《史上第一败家子》 第1章穿越败家子 “杨柳氏,你那不成器的官人已经将你典当给陈员外了。” “典妻契书你也看过了,莫要拖延时辰,快快上轿,陈员外还在等你入洞房呢!” 茅屋外,一名老者催促开口道。 他望着杨柳氏嫩能掐出水来的脸蛋以及丰腴勾人的身材,目光也有几分着迷,心里暗道,杨柳氏貌美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美人嫁给杨明这等渣滓,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们休想带我娘亲走!” 两个男孩就站在屋门口,大男孩像是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女子面前。 媒人出口威胁道:“小杂种滚开!再要嬉闹,连你一起抓走!” 茅屋内,杨明被吵醒了。 他睁开眼一看,惊呆了。 头顶是漏风的茅草,身上是打满补丁的被子。 这真是吊起锅儿当钟打,穷得丁当响了。 这是哪里? 他怎么到这来了? 杨明满腹疑问,又听见门外传来声响。 他不由穿上衣服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后观望。 屋外,杨柳氏声音嘶哑道:“既然契约已成,妾身自是不敢反悔。只是可怜妾身这二子尚且年幼,妾身此去数年,实在是放心不下。可否给妾身几日时间,让我安顿好孩子再去陈府。” 陈员外是平江府数一数二的富商,不仅好色,而且性情暴戾。 听乡人说,每年从陈府抬出来的女尸不计其数,死状极为恐怖。 这次她去陈府,必定是凶多吉少,她要 为自己的两个幼子做好打算。 老者怒道:“少废话,陈员外已经在家中等你多时了,耽误了时间,老夫可担待不起!” 他话音刚刚落下,旁边打扮花枝招展的老媒婆便快步上去拉扯杨柳氏。 “不许你抓我娘亲!” 大男孩怒目圆瞪,张开双臂想要保护母亲,却被家丁模样的男子一脚踹翻在地,摔得满头是血。 “哥哥!” 小男孩顿时吓得哇哇大哭。 “风儿!” 杨柳氏心急如焚,想要扶起二子,媒婆却一把抓住了她,强行把她往轿子上拖。 杨柳氏泪流满面,哀求道:“我儿流血不止,求婆婆让妾身看一眼,若是我儿无恙,妾身即刻上轿,绝无反悔。” “要怪就怪你儿命不好,生在了杨家!便是死了也活该!” 媒婆一脸绝情狠辣的模样,死死拽着她不肯松手。 杨柳氏拼命挣扎,绣花鞋在泥地上留下好长一段拖痕。 靠! 这是要拐卖妇女啊! 杨明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心里直打鼓,本不打算出面。 可杨柳氏那垂泪的模样,实在是我见犹怜。 他忍不住了,大步跨出门口,呵斥道:“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这是要拐卖妇女?我要报警了啊!” 听见这话,众人一脸诧异。 那老者皱眉道:“杨明,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三日前,是你亲手签下的典妻契书,你现在是想反悔不成?” 杨明愣住了。 典是典当 ,典妻就是将自己的老婆卖给富裕人家传宗接代。 短则一二年,长则三五年,到期再接回来。 听说这在古代农村,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可是,跟他有什么关系? 别说他根本没老婆。 就是有老婆,他堂堂亿万富翁,怎么会穷到卖老婆?! 看他一脸茫然,老者把典妻契书递给他。 满纸的繁体字并没有难倒他。 但内容却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兹有平江府人氏杨明,因生活困苦,无以为继。自愿将妾室杨柳氏押给陈员外名下为妾三年,租金一百两纹银。所生子女为陈家后代,与杨家无关。此间有天灾病孽,各凭天命。立字为凭。】 在契书的最左边,出典人一行,赫然写着杨明的大名。 真是他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 杨明正想反驳,脑子却像炸开了一样,一段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中。 这位和他同名同姓的杨明,生于大兴国绍定元年,今天二十二岁。 是他一样,本来是个富二代。 那家产,几辈子也挥霍不完。 可是两年前,这个败家子为了一个花魁跟京城贵人争风吃醋,连累全家都遭了殃。 他爹散尽家财,才保住了他这条狗命。 但他还是不知悔改,整天不是赌钱就是逛青楼,气死了父母,也败光了家当。 三天前,他在赌坊输了钱,放高利贷的地痞甚是凶残,扬言他要是还不上钱,就要剁手! 正巧陈员外垂涎 杨柳氏的美色,找媒人游说他典妻。 所以他就以一百两纹银的价钱,把杨柳氏卖给了陈员外。 今天就是约定好过门的日子。 杨明总算是搞懂了。 他娘的,他这是穿越了! 还不知道穿越到什么地方了! 他没听说过这个大兴国,想来是平行世界。 更糟糕的是,根据原主的记忆,如今这天下是妥妥的乱世。 北方有夷人作乱,南方有海盗劫掠。 大兴国皇帝又是个窝囊废,被夷人吞掉了半壁江山,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南方了,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成天只知道压榨百姓,搜刮银两向夷人上贡。 搞得民不聊生,到处都是流匪强盗。 都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这穿越到哪里不好,怎么就穿越到一个兵荒马乱的地方了呢! 在他发愣之时,张三冷笑道:“杨明,这契书是你亲手所写,那一百两纹银,你也收下了,可有疑议?” 他是本地的保长,亦是这典妻契的担保人,所以才由他上门迎亲。 杨明彻底懵了。 他看着杨柳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柳氏砰然跪下,磕着头哀求道:“官人,典妻一事,契书已成,妾身自愿去往陈府。只盼你日后能善待两个孩儿,他们是官人的骨血,虎毒不食子啊!” “娘亲,你,你不必求这个畜生!待孩儿长大,一定会把娘亲救出来的!” 杨溪风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满脸仇恨 地瞪着杨明。 虽然不是他做的事情,但被一个小兔崽子指着脸骂畜生,杨明心里很不好受。 杨柳氏听到这话却很生气。 她是个极为传统的人,向来把夫君看得比天还大。 杨明把她卖给陈员外,她心里并非一点怨气都没有。 可她更不希望看到父子反目成仇的局面。 “住嘴!娘亲是这样教你的吗?” “你爹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爹!” 杨柳氏狠狠斥责了杨溪风一句,又流泪祈求道:“官人,风儿还小,是妾身教养无方,才说出这般不孝的话,日后多加管教,他定会孝顺官人的。” “妾身别无所求,只求官人善待两个孩子!求求官人了!” “笃!笃!笃!” 杨柳氏怕杨明不同意,不停地磕头,脑门一下又一下撞在泥石地上。 碎石子划破了她白洁的额头,猩红的血迹,刺痛了杨明的心。 这杨柳氏都被卖了,不骂他不打他,反而磕头求他善待孩子。 可见是个顾家又温顺的女子。 想想现代那些败家娘们,开口就是要这要那不说,婚后根本不管家里,一天到晚不是打麻将就是逛淘宝。 这么漂亮的贤妻良母,早就绝种了! 这个混蛋,不仅不知道珍惜,居然还给卖了! 杨明怜香惜玉的性子发作了,他看着手里的契书就来气,三下五除二,撕了! “呔!杨明,你这是作甚?!” 张三急得大喝,冲过来想抢契书…… 第2章有妾,貌美如花 杨明轻巧躲过,把契书残骸塞进了嘴里,咽下之后,才不紧不慢道:“典妻契书何在?杨某未曾见到。” 张三顿时勃然大怒:“你这厮,还想抵赖不成?” 杨明摆出一副无赖相,抠了抠耳朵道:“张公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既然没有契书,怎么能算是抵赖呢?” 古代的契书不像现代的合同,必须一式两份。 尤其是这种抵押、典当的契书,大多是单契式,也就是只有一份契书。 唯一一份契书都被杨明撕毁吞掉,等于是无凭无据了。 张三又气又急。 这杨明虽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但为人还算爽快,没想到今天却耍起了无赖。 大意了! 他的脸色黑成了锅底道:“典妻契是老夫亲自作保,亲眼看着你写下的,岂容你抵赖?老夫这就抓你去衙门,由不得你不认!” 十几个村汉纷纷挽起了袖子,满脸不善。 “等等。” 杨明急忙喊了一句,脑子快速动了起来。 这老婆,得救。 但怎么救,还真不好办! 那陈员外早就看上了杨柳氏,派媒人来游说过几回了。 这次好不容易得手了,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再说这位担保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保长就是村长,放在现 代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可在古代,权利可就大了。 村里什么事情都是村长说的算,官府都管不着。 打杀个把人,也是家常便饭。 法外狂徒张三,名不虚传。 他要想耍赖,那岂不是茅坑里点灯,找屎(死)呢! 陈员外特意请张三作保,就是想震慑他。 杨明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位张保长,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啊。 他顿时心生一计,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拱手道:“张公明鉴,那什么典妻契书,我真的没写过。” “不过,我曾经向陈员外借了一百两纹银周转,这倒是真的。” “请张公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连本带利把一百两纹银还上,让张公有个交代。” 张三还是满脸不快。 他看了眼梨花带泪的杨柳氏,瞬间明白了。 杨明这是反悔了,不想将这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典给陈员外了。 张三面露凶光道:“混账东西,你说想典当便典当,想不典当便不典当,岂非儿戏?” 杨明暗道不妙,急忙把他拉到一边:“张公,请进一步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银子塞给他道:“张公明鉴,不是小子不识好歹。” “你看我这个小妾,脾气这么倔,就是你 把她拖上轿,送去了陈府,恐怕她也会想不开。” “万一要是上吊自杀了,谁担待得起?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张三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碎银,竟足有五两重! 五两纹银可不是个小数目了。 他帮陈员外作保、迎亲,这么大费周章,也就得了二两茶水钱。 没想到杨明这个败家子,比陈员外还要大方。 张三心动了。 他捋了捋胡子,点头道:“你这小子说的也不无道理。但今日见不到人,陈员外那边,老夫不好交代啊。” 有戏! 杨明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步驱狼逐虎走对了。 他趁热打铁道:“您看这样行不行?请张公回去向陈员外汇报,说杨柳氏一哭二闹三上吊,死都不肯去陈府,要是强行带走,肯定要闹出人命。” “那一百两纹银就当是我向陈员外借的,三天内我连本带利还一百二十两给陈员外!” “如果事情办成了,我还另有心意孝敬您老。” 张三完全被说动了。 陈员外是有钱不假,可是他小气啊! 哪有杨明这个败家子大方,一出手就是五两银! 只是,他狐疑地看着杨明问道:“如若三日后,你当真能还上一百二十两,这事儿倒也不难。可是,你哪来那么多钱?” “张公可别忘了,我杨家也曾经是平江首富,有道是破船还有三千钉,区区一百二十两,不在话下。” 杨明胸有成竹的模样,打消了张三最后一点顾忌。 他定了定神道:“好,老夫也不忍心见你妻儿骨肉分离,你且写个借据条子,老夫好向陈员外回复。” 杨明本来想去屋里找副纸笔出来。 可这家里穷得叮当响,又哪来的笔墨纸砚。 没办法,他只好从身上扯下一块破布。 有纸无笔墨,他又盯上了杨柳氏额头上那滩血迹。 杨柳氏被看得发毛。 “娘子,得罪了。” 杨明用食指沾了些血迹,龙飞凤舞地写了张借据给张三。 【今借到陈员外纹银壹佰贰拾两,三日内归还。特此立据。大兴国平江府人氏杨明,绍定二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日。】 “老夫做主,便给你三天时间。可是,如果三日后,你还不出一百二十两纹银,呵呵。” 张三言冷笑着恐吓道:“胆敢糊弄老夫,你应当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杨明连声道:“不敢不敢。” “小五小六,你们留在这里,看着他们,要是想跑,打死了算老夫的!” 张三还是信不过他,交代两个小辈在院子门口盯梢,自己带着其他人撤走了。 院子里,留下杨明和杨柳氏面面相觑。 杨明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起杨柳氏。 古代的女人大多没有名字,只有小名。 杨柳氏小名秀娘,应该叫做柳秀娘。 柳秀娘不知所措地看着杨明。 巴掌大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泪痕,眼角发红,甚是我见犹怜。 再往下看,布裙荆钗也遮不住她那惹火的身段,柳腰丰臀,十足的祸国殃民之躯。 就连见惯了明星嫩模的杨明都有些把持不住,更别说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古人了。 怪不得陈员外不惜花一百两纹银买她。 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了。 别看电视剧里演的,动不动就是万两白银,好像银子一点都不值钱似的。 然而实际上,在大兴国,一个平民百姓月收入都不到二两。 一百两,那得不吃不喝五六年呢! 糟了! 杨明这才反应过来,他答应三天后还一百二十两,实在是太多了! 他刚刚才穿越过来,脑子里一片浆糊,对银子一点概念都没有! 哪能想得到,这一百二十两银子,都抵得上几十万人民币了。 杨明不由往院外看了一眼。 奉命看守的两兄弟,手里正拿着棍棒,满脸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败家子,看什么看!想跑啊?门儿都没有!” …… 第3章赚钱,刻不容缓! 杨明心里有点后悔。 但也不是特别后悔。 单凭柳秀娘这姿色,一百二十两,那是血赚了。 再说,还有三天时间,总会有办法的。 杨明在心里安慰自己。 小孩却冷不丁哭了起来:“娘,疼,呜呜呜。” 杨明好心问道:“孩子们,没事吧?” 柳秀娘恍然大悟,她赶紧把两个孩子拦在身后,苦苦哀求道:“官人,你要卖了妾身,妾身毫无怨言。可是你万万不能打两个孩子的主意啊!” 柳秀娘哭着又要下跪。 杨明无语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卖了孩子?” “可是,你方才同张保长说,三日内要还陈员外一百二十两,你哪来那么许多银子?” 家里是什么情况,柳秀娘一清二楚。 既然不卖她,就只能卖孩子了。 柳秀娘肯定杨明是想把两个孩子拿去卖了还钱,又哭成了泪人。 长子杨溪风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咬牙道:“你要卖,卖我便是!” “弟弟还小,离不开娘亲,你把我卖了吧!” “但是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你要对娘亲和弟弟好!不许再动手打人了!” 杨柳氏哽咽道:“风儿,你怎可说这种话。大不了娘亲、娘亲去陈府便是了。” “你就当娘亲死了!你跟云儿若能平安长大,娘亲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 杨溪风忍不住哭了起来。 幼子杨秀云也跟着嚎啕大哭。 母子三人抱成一团哭得惊天动地。 那真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就连盯梢的张小五都忍不住安慰道:“杨柳氏,你也不必如此担心,你这等美人,陈员外见了,疼爱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你呢?” “五哥这话说错了,要是我啊,不仅要欺负,还要狠狠地欺负!不过么,是床上,哈哈哈哈哈。” 张小六一边大笑,一边放肆地打量着柳秀娘。 柳秀娘吓得浑身发抖。 杨明上前一步,挡住张小六的视线,冷笑道:“狗奴才,你也就做梦想想吧。秀娘是我的女人,我是绝不会让她去陈府的。” “嚯,你这个败家子,往日唯唯诺诺,今天倒硬气起来了?就是不知道你的嘴有没有你六爷的拳头硬!” 张小六气得牙痒痒,想冲进去教训他,却被张小五拉住了:“六弟,你现在不能动他,要是打伤了还不上钱,他赖我们怎么办?” 张小六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手,只是讽刺道:“败家子尽知道装腔作势,开口就是一百二十两,你当自己还是富家子呢?” “就让你再蹦跶几天,三天后,六爷看你怎么办!” 杨明冷哼一声,转身安慰道:“秀娘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他的维护之举,让柳秀娘被伤透了的心多了一分 暖意。 柳秀娘眼巴巴地看着杨明,啜泣着问道:“真的不卖风儿?也不卖云儿?” “不卖,你也不卖!” 杨明伸手想替她擦去额上的血迹。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柳秀娘,柳秀娘就像活见鬼了似的,整个人僵硬了。 他遗憾地把毛巾递给她道:“你擦擦脸,我去采点草药。” 母子俩脸上都被碎石子划伤了,不上药,万一伤口发炎留疤了怎么办。 他可不舍得这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变成丑八怪。 柳秀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杨明走出院子,张家兄弟就跟在他后面。 但他并没有走远,就在山坡上采了些田七和金银花回来捣碎,给柳秀娘和杨溪风敷上。 柳秀娘这才相信,他似乎有些变了。 可一想起那一百二十两纹银,柳秀娘就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是否还留下了什么家当,可以变卖还钱?” 杨明顿住了。 什么破船还有三千钉,那是糊弄人的。 杨家留下的东西,能卖的早就卖光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沦落到卖老婆的地步。 甚至卖老婆得来的一百两,他也花得差不多了,就剩十几两了。 但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秀娘,你别怕,那一百 二十两纹银,快的话,明天我就能还上!” 听他不敢正面回答,柳秀娘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她强颜欢笑道:“官人言重了。官人是一家之主,一切全凭官人做主便是。” “只是,风儿和云儿千万不能卖,否则老爷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啊。” 杨明郁闷了。 看来这个人渣,在这家里是半点信用都没有了。 “真的不卖。我有办法还钱,你就不要担心了。” 杨明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秀娘,家里有什么吃的吗?为夫饿了。” 柳秀娘慌忙进屋里,翻了两张炊饼出来,害怕道:“家里只有几个炊饼了……” “等妾身绣好宋娘子的大袖,立刻去买些米粮回来生火做饭。” 看柳秀娘十分害怕的样子,杨明急忙道:“没事没事,炊饼就行。” 他拿起炊饼咬了一口,又干又硬,真的是咽不下去。 可两个孩子却眼巴巴地望着他,咽了咽口水。 “你们吃吧。” 杨明放下炊饼叹了口气。 自打杨家落魄之后,这畜生不仅没有给过一文钱家用,还总是向柳秀娘伸手要钱买酒。 要不是柳秀娘的绣工不错,每个月能挣几贯钱,母子三人早就饿死了。 这混蛋,简直不是男人! 家里贫穷的现状,让他的心里又多了一份紧迫感。 “我去城里一趟,给你们带点 吃的回来。” 丢下这句话,杨明出门,搭牛车进了平江府城。 进城后,他放慢了脚步,一边观察一边整理记忆。 他得弄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才能想出法子赚钱。 可是这个败家子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天香阁的娇娘擅口技,国色楼的兰娘好骑马。 石家寡妇花样多,京城花魁赛天仙。 有机会他倒想去试试。 可现在,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 要说有用的,恐怕只有柳秀娘身藏名器,妙不可言这一点了。 淦! 要是这一百二十两还不上,岂不是便宜了陈员外那个糟老头? 偏偏张小六还在身后说风凉话:“杨明,不要浪费我们兄弟时间了,我看那一百二十两,你是还不上了吧?” “还不上就痛快说一句,我们替你把柳秀娘送到陈府,陈员外今夜做了新郎官,高兴了,说不定还能给点赏钱。” 杨明是个半点吃不得亏的人。 他回头看着二人,摇头晃脑道:“我看你们两个,也是堂堂七尺男儿,长得一表人才。” 冷不丁被杨明夸奖,张小六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得意。 可杨明话锋一转却道:“怎么不想着建功立业,发家致富,就知道像狗一样向富人摇尾乞怜!哎,我真替你们觉得可怜。” “我看你是真的想讨打!” …… 第4章妾身这几天身子不方便 张小六气得暴跳如雷,砂锅大的拳头又攥起来了。 张小五拉住他,指着城中巡逻的捕快摇了摇头。 城里不比城外,打架是要坐牢的。 张小六悻悻作罢,冷哼道:“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还不是穷得连老婆都卖了!落魄到这般境地,倒还说教起小爷来了,你也配?” “我好歹还阔过,总比你这狗奴才每天晚上只有五姑娘作伴好!” “我看你长这么大,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吧!” 杨明跟他吵了两句,肚子更饿了。 正巧一家酒楼出现在他面前,他大步跨了进去:“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给爷端上来。” “好勒,大官人里面请!” 店小二热情地招待他一句,又向张家兄弟问道:“二位吃点什么?” 杨明转头一看,乐了。 张家兄弟也跟进来了,坐在那低着头数铜板呢! 看来是兜里没钱。 这也难怪,他们二人本来就是张家村的泼皮,没见过什么世面,才大大咧咧跟着杨明进来了。 可落座一看菜牌,顿时傻眼了。 一碗阳春面都要卖二十文钱,在村里都能买几斤炊饼吃上一天了! 可人都进来了,总不好再出去。 张小五只得硬着头皮要了两碗最便宜的阳春面。 不多时,店小二先把杨明的菜端上来了。 “啧,这红烧肉,真不错,闻着就香!” 杨明端起盘子,递过去道:“两位,来, 闻一闻,香不?” “香!” “你要请我兄弟二人吃饭?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小六面露喜色,心想这败家子脑子被驴踢了,居然还请他吃饭? 他正想伸筷子,杨明嗖的一下,撤回来了,一本正经道:“我就让你闻一闻,可没说请你吃啊。要吃,你自己点。” “你!” 张小六气得想掀桌子。 张小五急忙拉住他:“六弟,不要同他置气,这厮是故意逗你玩呢。” 杨明耸了耸肩,坐回去慢慢品尝,一边吃,还要一边感慨。 “这八十文一盘的红烧肉就是香。” “外焦里嫩,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妙不可言啊!” 张小六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阳春面,越发觉得没滋没味。 他咬牙切齿道:“且再让你得意几日,三天后你要是还不出钱,六爷第一个饶不了你!” 杨明笑不出来了。 本来他心里还有一丝侥幸。 古代嘛,肯定是一穷二白。 四大发明随便搞一个,还不是财源滚滚来。 可他今天在城里转了一圈,傻了! 四大发明,早就有了。 什么香水、镜子、琉璃杯,该有的,也都有了。 他现在是耗子拖王八,无处下嘴。 怎是一个愁字了得。 正巧,店小二把温好的酒端上来了。 杨明随手拿起,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这什么东西?” 店小二一脸惶恐道:“大官人,这是上好 的蓬莱春,是咱们大兴国数一数二的名酒啊!若是不合您的口味,小人再去换一壶。” 名酒? 就这? 杨明刚想跟他掰扯掰扯,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了。 他家有个酒庄,开在乡下。 夏天过去度假的时候,他还跟酿酒的师傅学过几天。 古代因为酿酒技术不发达,喝的一直都是发酵酒,俗称米酒。 米酒度数低,一般不超过二十度,而且酒水里还有大量杂质,所以口感不好。 而现代喝的多是白酒,也就是蒸馏酒。 大兴国目前盛行的也是米酒。 他翻遍了原主的记忆,也没有找到半点关于白酒的踪影。 这个败家子,原来也是大兴国顶尖富二代,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没见过。 既然连他都不记得,那就是真的没有。 杨明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拍打着翅膀朝他飞来。 “剩下的替我打包。” 他匆忙起身,拎着打包的食物,径直去了城内的酒坊。 张家兄弟还是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他们看杨明在城里大肆挥霍,却没有一点去借钱或是典当的意图,不由犯了嘀咕。 “五哥,你说这败家子到底在干什么?” “不知道,阿公让我们跟着他,盯牢了他,别让他跑了就是。” 挣钱的法子都想到了,杨明又怎么会跑路。 一番采购,天都黑了。 回去的路上,杨明又试了其他美酒。 果然跟蓬莱 春没什么两样,酒水里混合着大量杂质,口感极差。 傍晚,他高兴地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正想跟他们说说自己的发财大计。 可没想到,两个儿子一看到他手里提着的酒瓶,就一脸厌恶。 小儿子吓得躲了起来。 大儿子咬着牙气鼓鼓道:“骗子!你今日才说改邪归正,现在居然又买酒喝!” 柳秀娘的眼神本来还有些期盼,可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瞬间又变成了绝望。 早知官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就不该心怀期待! 也罢。 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柳秀娘面露哀色,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转身进屋里了。 杨明被浇了一头冷水,心里憋着一股气,也没跟她说话,直接提着东西去了厨房。 蒸馏酒要用到专业的蒸馏器具,他当然弄不到。 但是,他知道一个农村的土办法,可以用这些酿酒剩下的酒糟蒸馏出白酒。 木桶底部铺满酒糟,架在炉灶上,里面放一个瓷碗,顶上盖上铁锅,加入冷水。 点燃柴火,酒糟蒸发出酒精,碰到冰冷的锅底便凝集成酒水,滴在碗中。 锅里的水感觉温热了便要换水,非常麻烦。 但杨明今日只是想造几杯样品出来,好去估价。 所以等把十斤酒糟用完了,蒸出了几大碗白酒,他就停工了。 酒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质。 喝一口直烧喉咙,少说也有五十度了 。 比起白天喝的那些所谓名酒,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院子外面,那两只苍蝇已经不见了。 想必是熬不住天冷,溜回去休息了。 孩子们也睡了,柳秀娘正借着月光,坐在石凳上缝衣服。 她的眼神十分专注,一双巧手穿针引线,翻云覆雨。 脑海里,败家子的记忆又在翻滚。 想到柳秀娘在闺房中的风情,杨明的心里就像小猫抓儿似的痒痒。 “秀娘,天气这么冷,不如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柳秀娘乍听到杨明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她牵强道:“妾身不会饮酒。” 杨明遗憾地把酒碗放下。 柳秀娘看了眼炉灶,火已经熄了。 她不知道杨明在这摆弄什么。 但是眼看三天期限已经过了一天。 杨明不想办法还钱,只知道在这喝酒,她心里十分失望。 更何况,杨明平日还有半个人样,可要是喝了酒,就会狂性大发。 他又偏偏是个驴货,连她这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 柳秀娘越想越害怕,收拢了东西,心惊肉跳道:“妾身不敢打扰官人雅兴,孩儿们都睡了,妾身先回房了。” 她说完就想走,杨明看着她摇曳的腰肢,忍不住喊道:“等一下。” 柳秀娘颤抖着转身,满脸写着害怕:“官人,妾身这几日身体不太方便,不如改日再……” …… 第5章突然出现的女人 看见柳秀娘脸上的害怕,杨明心里的小火苗被浇灭了。 他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秀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我买了两床新被子,你拿进去盖吧,不要着凉感冒了。” 柳秀娘还以为自己真的误会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她急忙抱了新被进屋,还险些被绊倒了。 杨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强扭的瓜不甜啊。 算了,反正来都来了,他也回不去,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 喝了不少酒,杨明趴在石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他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斗篷,灶台上还热着米粥。 杨明心里一暖,冲屋里喊道:“秀娘,我进城卖酒了,你不要害怕,今天,咱们就把陈员外的钱还上!” 喝完米粥,杨明再次搭车进城。 张家兄弟却没有跟来。 一是因为来去车费太贵,不值当。 二是他们收到了张三的指示,陈员外要的是柳秀娘,管杨明干什么? 明日他要是还不出钱,把柳秀娘打包送到陈府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再跟下去,他们真怕被杨明这张破嘴气死! 杨明进城,直接打听了城里最大的酒坊。 他并不打算自己卖酒,而是打算卖酿酒的技术。 卖一斤酒才几十文钱,一两银子一千文。 一百二十两,那得卖到什么时候去? 到了酒坊,他找上了管事,拱手道:“老丈有礼了,我有一个酿酒的方子想卖给贵酒坊。” 李管事认出了杨明,表情 十分诧异道:“老汉听说过杨大官人会喝酒,却不知道大官人还会酿酒?” “我也是从古书上看到的,这古法酿出来的美酒,杨某敢打包票,远胜蓬莱春!” 杨明自信满满,可李管事的表情却相当轻蔑。 平江府历来盛产名酒,而在这些名酒中,又首推“蓬莱春”为珍品。 随随便便什么酒也敢号称胜过蓬莱春,这岂不是笑话。 他只当杨明这个败家子是在吹牛,挥了挥手道:“大官人莫要开玩笑了。” “老丈试试就知道了。” 杨明知道这个败家子名声不好,所以才特意准备了样品。 他直接把装白酒的瓷瓶递了过去。 李管事接过瓷瓶,嗅了嗅,表情认真了起来:“去,拿个碗来。” 伙计拿来大碗,他倒出酒水一看,顿时惊呼道:“这酒怎会如此干净?” 自古酿酒用的都是发酵法,无论怎么过滤,酒水总是浑浊一片,才有一壶浊酒之说。 可杨明拿出来的酒,却一点杂质都没有。 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超过市面上所有的名酒了。 李管事等不及温酒,拿起大碗,豪饮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这酒,咳咳,怎会如此凌冽?” 杨明淡淡道:“这酒烈得很,别说是蓬莱春,我敢担保,这世上没有任何酒能比得过。” 开玩笑,拿发酵酒跟蒸馏酒比度数? 这不是关公面前舞大刀,自不量力么! 李管事迫不及待道:“这酒方,大 官人想卖多少钱?” “一千两纹银。” 李管事的脸沉了下来:“大官人未免狮子大开口了吧,鄙酒坊一年营收也不过几千两,你这区区一个方子,竟要价一千两纹银?” “我这酒是跨时代的产物,有了白酒,米酒就没有市场了。要不是我没有本钱,这酒方,我还不想卖呢。” 杨明说的话,李管事听得似懂非懂。 可是他酿了大半辈子酒,还是很有眼光的。 这酒如此干净又如此凌冽,闻所未闻! 一旦推出,肯定大卖! 到时他们能赚到的,又何止这区区一千两。 李管事的脸色变了又变,咬牙道:“这金额太大了,老汉做不了主,大官人稍坐片刻,老汉去向东家请示一二。” “杨某时间有限,老丈快去快回。” 杨明翘着二郎腿,坐在屋里等李管事。 等了有半小时,李管事带着一个青年男子匆匆走了过来。 青年满脸不高兴,嘟囔道:“什么酿酒古方竟敢卖一千两,李管事,你莫不是被人哄骗了。” 李管事连连解释道:“少东家明鉴,这酒确实奇货可居啊!” 来人是万源酒坊的少东家,名叫万半城。 他觉得这李管事肯定是老眼昏花被人骗了,等看到杨明,更是忍不住耻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败家子!” 杨明的心里也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这小子他不仅认识,还有过节。 他们俩都是平江府出了名的败家子。 为了女人 ,没少争锋相对过。 不过在杨家没有破产之前,论家世,杨明稳压万半城一头,万半城吃了不少亏,心里对他十分嫉恨。 果然,万半城快步走了过来,冷笑道:“早听说你败光了家产,在城中四处招摇撞骗,不曾想今日却骗到小爷头上了。” 杨明起身道:“哎,我也没想到这万源酒坊是你家的产业,算了,就当我今天白走一趟。” “慢着。” 万半城却不肯放过他,他拿起桌上的大碗,闻了闻,不屑道:“这便是你说的举世无双的好酒?此方,你想卖一千两纹银?” 听到他好像还有话要说,杨明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万半城拿起大碗,对着他的脸泼了过来:“银子,小爷有的是,但是小爷就是不给你这个贱种!” 酒水浇了杨明一头,又冰又凉。 他抹了把脸,冷冷道:“万半城,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做这么绝,不怕后悔吗?” “哈哈哈哈,小爷会后悔?就凭你?” 万半城笑开了花:“谁不知道你得罪了京城贵人,你这辈子是翻不了身了!想要银子?小爷给你个机会。” 他张开双腿,指了指裆下道:“你即刻从小爷胯下钻过去,喊几声爷爷听听。若是小爷高兴了,就赏你几贯钱!” 李管事在一旁满脸焦急:“少东家,万万不可啊!” 杨明很生气。 气得想打人。 他走到万半城跟前,扯着脸问道:“你说真的?” “当真!” 万半城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晃了晃:“只要你从小爷胯下钻过去,大喊三声爷爷,这些银两,就是你的了。” 杨明唇角一勾,提起脚,重重一踹:“这些钱,还是留给你看大夫吧!” “啊啊!” 万半城没想到杨明会下毒手,毫无防备之下,子孙根猛遭重击,痛得卷成了虾米。 李管事呆若木鸡,急忙过来扶起他。 “大、大夫,快,快找大夫!” 酒坊里乱成一团,杨明拔腿就跑。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才不信这一套。 谁让他心里不痛快,他就让谁全家倒血霉! 杨明默默把万半城记在了小本本上,心里舒坦了一些。 可这城里的酒坊多半跟万家有关系。 得罪了万半城,这酒在平江府是卖不出去了。 难不成要去别的地方? 但是一来一去,要花不少时间。 万一张三等不及,把柳秀娘打包送去了陈府,那可怎么办。 杨明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城里团团转。 忽然,有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拉住了他:“杨大官人,您原来在这呢,我家主人寻你多时了。” 杨明还在发呆。 那管家过来就拉扯他,径直把他拖进了一处豪宅里。 他稀里糊涂地就被拽进了厢房,房门被带上了。 正在他纳闷的时候,一具柔软的身躯从背后抱住他,急不可耐地扒拉他的裤腰带:“明郎,我家老头子可算断气了,半年不见,想死奴家了。” …… 第6章人间尤物 杨明转过身去,双目一亮。 一件单薄的纱衣,根本遮不住她雪白的肌肤和那呼之欲出的丰盈。 桃花似的脸庞上,点缀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男人看了,就禁不住想入非非。 杨明不由暗赞一声,好一个烟视媚行的人间尤物! 这位少妇不是旁人,正是败家子心心念念的石家寡妇,石慧娘。 但石慧娘可大有来历。 她是明州石家商会当家的独生女。 提起石家商会,在大兴国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仅是酒楼生意遍布全国,就连胡人那边也多有往来。 更是组建了海上商队,年年来往西洋,获利颇丰。 单论财富,连杨家没破产之前,都要逊色三分。 而石老爷子年过七十,就只有石慧娘这么一个独生女。 有钱又漂亮的富婆,谁不喜欢? 当年想要入赘石家的青年才俊不计其数。 石老爷子千挑万选,选了一个落魄侯爵家的庶子。 可那个短命鬼,还没等到成亲就得了急病死了。 石慧娘好好一个清白姑娘,莫名其妙成了寡妇。 成了寡妇也不要紧啊。 看上石家财产和石慧娘美貌的男人不计其数,挤破头想入赘。 但石慧娘偏偏谁也不喜欢,反而挂起了寡妇的名头,名正言顺打理起了石家的生意。 凭石家的家业,倒也没人敢乱来。 只有杨明这个愣头青,五年前同石家做生意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石慧娘,大半夜爬墙摸进了石家别院,行了强盗之举。 可没想到,歪打正着了! 这石慧 娘自小深受父亲宠爱,男人们见了也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冒犯。 其实心里早就盼着有人能狠狠践踏她。 杨明这个生性粗暴的败家子,倒正合了她的意。 两个人就此做起了地下情人,蜜里调油,十分恩爱。 就是杨明落魄了,她也没有半点嫌弃,反而一直在接济他。 “明郎~发什么呆呢?是奴家不美了吗?” 石慧娘媚眼如丝地望着杨明。 “嘶!” 杨明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能忍! 一个时辰之后。 杨明精疲力尽,却看到石慧娘还是一副精神十足的样子,赶紧岔开话题道:“老爷子驾鹤归西了?” 石慧娘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点头道:“半月前,去了。” “要是想哭就哭,这里又没有旁人。” 杨明叹了口气。 那石老爷子老来得女,对她十分宠爱。 痛失至亲,想必石慧娘心里是很难受的,却又不敢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才会特意从明州赶过来,找他求欢。 石慧娘反而妩媚一笑道:“人到七十古来稀,我爹这也算是喜丧了,奴家又岂是那等哭哭啼啼的小妇人,徒惹人笑话!” 杨明倒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这石慧娘非常不简单。 丈夫短命,成亲不到半年就死了。 石老爷子身体又不好,这么多年,一直是在她在主持石家商会,惹来了不少闲言碎语。 可没想到,石家商会不仅没有没落,反而还有蒸蒸日上的势头。 足见这石慧娘手腕了得。 石慧娘忽然话锋一转,楚楚 可怜地望着他道:“明郎,奴家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杨明纳闷了,石慧娘富可敌国,有什么是他能帮忙的? “求子。” 石慧娘恨恨道:“我爹一死,商会那些老掌柜们就开始闹腾了,说奴家一个寡妇,就是能执掌家业,也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石家商会后继无人,只怕会落在外人手里。奴家只有生下一儿半女,才能堵住他们的嘴!” “咳咳咳。” 怪不得亲爹刚死就迫不及待来找他偷情,合着是打这个主意呢? 杨明不由好奇道:“你一个寡妇,这生了孩子,怎么解释呢?” “何须向他们解释?奴家的亲生子,那是铁打的石家血脉,总好过那些男人生不出儿子,还要过继别人的。”石慧娘理直气壮道。 大兴国因为商业发达,风气也颇为开放。 看来是他想多了。 石慧娘又眼巴巴地看着他,娇嗔道:“明郎,奴家听说你在府城的老宅也卖了,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如你跟我回明州吧。奴家会好好伺候你的,等生下麟儿,你在家管教孩儿,奴家在外操持生意,一家人和和美美,好不好?” 杨明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想让我入赘?” 石慧娘轻飘飘道:“明郎堂堂七尺男儿,焉能入赘?那些繁文缛节,妾身不在乎,妾身只求和明郎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杨明却在心里暗叹一声,果然如此! 一开始,他就有点纳闷。 这石慧娘性感妩媚,身家过亿。 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却偏偏不惜千里送 炮,大老远来找败家子偷情。 图什么? 总不能是图他够败家吧? 要是原来杨家还没落魄之前,倒还能说得过去。 可现在他都已经落魄成这样了,真有些说不过去。 但他现在明白了。 这石慧娘图的,还真就是他够败家,一点野心都没有! 石慧娘嘴上说得像是为他考虑,怕他抹不下脸面当赘婿。 可实际上,根本没打算招他为婿。 大兴国虽然较为开放,但依然是男人当家做主的封建社会。 赘婿听着不光彩,但也是名正言顺的丈夫,比她这个正牌大小姐,更有资格掌管家业。 这石慧娘要是找个别的男人,难保别人不会打石家商会的主意 但这话,看破却不能说破。 杨明推脱道:“慧娘,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有老婆孩子了。” “区区一个贱妾两个庶子,一并带走就是了,奴家养得起。” “难不成奴家在明郎眼里,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石慧娘语气不快道。 杨明听着却更加坚定了决心。 女人,聪明能干当然是加分项。 可要是聪明过了头,能干到了强势的地步,就不那么讨喜了。 还是柳秀娘好啊。 乖巧懂事,三从四德,简直是男人的理想老婆! 提到那个可怜的女人,杨明总算是想起了正事:“如果是这件事就不用说了,我吃不惯软饭。” “不过,我有一笔生意倒想跟你谈一谈。” 石慧娘的表情有些失望,她慵懒道:“明郎,房内之事,奴家随你做主。但是,生意上的事情,奴家 却不能听你的了,若是无利可图,就不必再提。” “我有一个酒方,酿出来的美酒清澈如水,但是酒香浓郁,后劲十足。” 杨明坐了起来,从布包里拿出了酒瓶递给她。 石家商会本就是做酒楼起家。 石慧娘掌管商会多年,也是个懂行的人。 她刚听完描述,就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等尝过白酒的滋味之后,更是连眼睛都亮了。 “此方工序复杂吗?出酒率有多少?” “不复杂,只用一口改造过的铁锅和几根竹子。” “酿法其实有几种,一种是将酒糟直接蒸馏,这个出酒率低,但是好处是可以废物利用。” “第二种是直接将酒母直接蒸馏,一百斤大米可以出酒六七十斤。” “若是度数再低一些,出酒率还要高。” 既然是自己的老相好,那杨明就不打算用酒糟蒸馏的土法糊弄人,而是拿出了真功夫,准备玩个大的! 他要彻底颠覆大兴国的酿酒行业! 石慧娘追问道:“何谓蒸馏?何谓度数?” “额,蒸馏是一种工艺的名字,这样酿出来的酒,我称之为蒸馏酒,也叫白酒。” “度数就是评定酒水的浓郁程度,世面上的酒,度数大约只有十几度,我这瓶酒的度数在五十斤上下。” 杨明侃侃而谈的样子,让石慧娘的眼里冒起了小星星。 男人,果然还是谈正事的样子最帅! 她感叹道:“半年不见,明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竟懂这么多酿酒的法子。” “此方,明郎想卖多少钱?若是狮子大开口,奴家可不依~” …… 第7章陈员外上门抢亲 石慧娘一声娇嗔,杨明险些又把持不住。 他顺手捏了一把嫩肉,明知故问道:“这酒,能不能卖大钱?” “能!此酒品相极佳,便是当贡酒都绰绰有余。” “而且这酒还可以驱寒,奴家刚才不过喝了一小口,到现在身子还是滚烫的。北地天寒地冻,这酒在白国一定能卖出天价!” 不愧是生意人,这脑子转得就是快,都已经想到出口的事儿了。 杨明微笑道:“那你觉得它值多少钱?” 石慧娘迟疑了一会,试探道:“五千两?” “当真?” “六千两,不能再多了。” 石慧娘晃着杨明的胳膊,嗲声嗲气道:“奴家知道这酒方是无价之宝,可是我爹刚刚去世,眼下商会里不太平静,奴家若是贸然一掷千金,买区区一个酒方,那些老掌柜定会唠叨个不停的。” 杨明摇头道:“我只要五百两。” 石慧娘脸上一喜,杨明又道:“和三成分红。” 石慧娘笑容一僵,无奈地叹了一句:“坏人,净知道欺负奴家。” “另外,第一家酒坊要开在平江府。这酿酒的方法虽然不难,但细节还需要我来把握。” 杨明这人向来记仇,既然万半城看不起他的酒,那就第一个拿他的万源酒坊开刀! “明郎要亲自主管酒坊?” 石慧娘的表情十分惊讶。 虽然是自己的情郎,但是杨明是个什么性子,她心 里门清儿。 两年前杨家出事的时候,她就提过要替杨明在商会里找一份活计。 杨明却死活不肯,扬言自己是天生富贵命,绝不会去做那种下等人做的差事,所以才浪荡到了现在。 “只是前期,等教会了工匠,我就不管了。” 杨明挥了挥手道。 酿酒是为了赚第一桶金,他可没打算靠酿酒吃一辈子。 即便如此,石慧娘已经十分意外了:“没想到奴家的好郎君,也有了这般志向。” “好,依你,都依你就是了。” 她没考虑多久,就痛快地答应了,只是眼神哀怨道:“明郎若是愿意跟奴家去明州,何止三成分红,便是奴家和整个石家商会,都是明郎的。” 杨明暗叹一句,这寡妇说话真好听,但是,不能信啊! 幸好石慧娘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只是蹙眉思索道:“若是明郎要入股分红,这钱就不能从商会账上走,否则那些老人又要啰嗦。” “不如这样,奴家还有些私房钱。除了那五百两,再抽一千两给你建酒坊。” “一切全凭明郎做主,让周叔从旁协助,等酿出酒了,再交给商会售卖。” “酿酒所得,你我五五分账,若是他日有了孩儿,这酒坊就当是你我二人送给孩子的第一份礼物,明郎意下如何?” 好家伙,这石寡妇真是太精明了。 表面上看,三七分变成了五五分 ,是他赚到了。 可一旦石慧娘有了孩子,他这个当爹的,就得把酒坊传给孩子,他连三成分红都没有了。 偏偏杨明还不能拒绝。 不管怎么样,石慧娘的到来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没了这根救命稻草,他实在是还不出陈员外那一百二十两了。 杨明大手一挥道:“你这个做娘的大方,我这个当爹的也不能小气是不是?我的好慧娘,都听你的。” 石慧娘喜笑颜开道:“奴家知道明郎最大气了,又怎么会跟自己的孩子计较呢?奴家晚些就让周管家去拟一份契书。” “现在就去吧。” 杨明看了眼外面的日头,已经不早了。 石慧娘却眼波流转道:“不急,现在还有一件大事更急。” “什么事?” “当然是关乎子嗣的大事了。奴家等不及了。” “啊?还来?” 杨明还在震惊,石慧娘翻身而起,反客为主。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石慧娘吩咐下人端来了酒菜。 吃饭的时候,石慧娘不停给他夹菜:“明郎,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 “奴家还要在平江府停留几日,不如明郎这几日就在这住下吧?” 什么? 还有好几天?? 就是再好吃的鲍鱼,吃多了也会吐啊! 杨明吓坏了,连拿筷子的手都在颤抖:“慧娘啊,这子嗣的事情,也不能太着急啊,不如我们改天再说吧……” 门外 传来了一个声音。 “小人周全斗胆打扰主人雅兴,有要事禀告。” “说。” “小人今早派了下人去城外张家村寻访杨大官人,方才下人回报,说有一群恶人围住了杨家院子,似乎想带走大官人的侍妾。” “糟了!一定是陈员外那个王八蛋出尔反尔,提前来抢人了!” 杨明急得把筷子一丢,就想跑出去。 石慧娘赶紧拉了他一把:“明郎莫急,先把衣服穿上。” “周叔,备马,去账房支一千五百两银子,再找几个护院送明郎回去。” 石慧娘一边替他穿衣,一边吩咐下人准备。 杨明心里十分感动道:“慧娘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石慧娘轻笑道:“左右不过是个贱妾,奴家倒没放在心上,只是怕折了明郎的颜面。” “明郎不必担心,奴家的护院个个都是好手,定能护明郎周全。” “让周叔也跟你同去,若是哪个不长眼的要仗势欺人,让他出面,拿奴家的名帖一同抓了报官就是了。” 周管家办事相当利索。 等杨明穿上衣服走到门外的时候,六匹骏马连带四个精壮的护院都已经准备好了。 周管家背着个小布包等候在一旁。 作为一个富二代,杨明是学过骑马的。 他麻溜地踩上了马磴,跟石慧娘打过招呼,就带着周管家一行人出发了。 他是归心似箭。 可城里不许策马狂奔 ,只能小步快走。 杨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地问道:“下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对方有多少人?” “一刻钟之前,老汉一收到消息就向主人禀告了。” “大约有十来个人,看打扮,只是普通的家丁,还有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男子。” 从张家村到城里,就是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时辰! 家里只有柳秀娘和两个孩子,根本没人能保护她。 来不及了! 杨明的心重重一沉。 周管家却安慰道:“大官人不必担心,若是真被人抢了去,再抢回来便是了。” 杨明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虽然只是短短两天,但他对柳秀娘的性格也颇有些了解。 这女人又传统又固执,把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要是被陈员外抢走,那就不是能不能抢回来的问题,而是她会不会在半路就自杀的问题了! 杨明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他今早出门的时候,说好了进城卖酒,今天把陈员外的钱还上。 怎知道却被石慧娘这个小妖精,缠着要了一次又一次,差点连正事都忘了。 陈员外带了那么多家丁上门抢亲,唯一能保护她的官人却不在。 可想而知,柳秀娘心里会有多绝望! 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 “快!” “再快点!” 杨明怒吼一声,六匹快马再次加速,卷起滚滚尘土,直奔张家村。 …… 第8章来生,不愿再见 “柳氏,为夫亲自上门来接你了!” 杨家茅草屋外。 陈员外带着十几个家丁围住了院子。 他眼神火热地看着柳秀娘。 漂亮,真漂亮! 这身段,怎么也不像生过两个孩子的人。 尤其是这知书达理的气质,完全不是那些村妇可以相比的。 听说这柳氏的祖上还是当官的。 是因为犯了大罪,惹得皇帝老儿不高兴了,才被贬入贱籍,沦落到当侍妾的地步的。 今天一看,那些传言倒像是真的。 都怪那姓张的老头! 昨天偏要趁他家母老虎在家的时候上门,逼得他不得不答应给杨明三天时间还钱。 白白浪费了一夜春宵! 陈员外越想越来气,不停催促道:“柳氏,快收拾行李,跟为夫去陈府吧!” 被陈员外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柳秀娘活像被扒光了衣服似的,怕得想找个地洞躲起来。 她战战兢兢地问道:“陈员外,我家官人不是同你说好了,明日就还钱给你,典妻之事,就此作罢吗?” “那是他说的,我可没答应!不要废话了,快快上马!” 看到柳氏怯生生的样子,陈员外小腹一阵火热,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就地正法! 可没想到,张小五却拦住他,拱手道:“还请陈员外稍等片刻,我弟去叫阿公了。” “此事既然是阿公作保,自然要阿公在场,你们才能接走杨柳氏。否则日后杨柳氏有个三长两短,算是谁的?” “快去快回,莫要耽误我 的时间。” 陈员外虽然不高兴,但还是答应了。 这一等,就是好久。 张三才终于带着一帮村民匆匆赶来,开口便呵斥道:“陈员外,你明明答应老夫给杨明三天时间筹钱,怎么今天就上门抢人了?” 陈员外不以为然道:“明日今日又有什么分别?反正这柳氏也是我的人了。请张保长通融通融。” “老夫既然答应了杨明给他三天时间,就得说话算数,这是规矩!” 张三的表情很不高兴。 他虽然贪财,却非常讲信用。 收了杨明的钱,他就得替杨明争取三天时间。 陈员外出尔反尔,让他心里十分恼火。 陈员外嘲讽道:“张保长,你还真相信杨明会还钱?我怎么听说,他在城里的赌坊输了钱,已经跑了呢?” 柳秀娘顿时面如死灰。 张三却硬气道:“他要是真是想跑,老夫也管不着。你若要带走杨柳氏,明日再来,老夫绝不阻拦。” 陈员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在这干等了许久,心里早就不耐烦了! 他两眼一瞪:“张三,我看你年纪大了,是个长辈,才给你几分面子,你可想清楚了,当真要与我为敌?” 陈员外说话夹枪带棒,张三也火了。 “老夫既然做得保长的位置,这杨柳氏住在这里,就是老夫的子民!老夫有责任保证她的安全!老夫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带走她!” 陈员外狰狞道:“一个小小的保长,还真把自己当官儿了?柳 氏我今天是要定了!有胆就来拦我试试?” 陈府的家丁们举起了手里的棍棒,气势汹汹。 张三慌忙喊道:“乡亲们,拦住他们!” 张家村的壮丁们也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柴刀。 他们的人数比陈府的家丁还要多得多。 陈员外见状不妙,大喝道:“你们这些泥腿子,都犯糊涂了吗?” “这户人家又不姓张,同你们张家村有什么关系?你们犯得着吗?” 村民们的气势弱了。 陈员外又厉声道:“再说杨明之前在村里惹是生非,才被你们赶出来了,你们不生气?还要替他保护妻儿?” 村民们面面相觑。 这时,张小五却大着胆子喊了一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虽然是乡野村夫,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掳走杨柳氏一个弱女子!” “就是,谁不知道,进了你府里的女人,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张小六跟着附和了一句。 张三赶紧喊道:“乡亲们啊!杨明是该挨千刀,可是同杨柳氏一个妇人有什么关系?” “你们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能眼睁睁看着杨柳氏去送死吗?” 众人纷纷看向柳秀娘。 柳秀娘抱着两个孩子瑟瑟发抖。 孤儿寡母,实在可怜。 一干老少被激起了血性,怒吼道:“祸不及妻儿,杨明欠你的银子,你管他要就是了,凭什么抓杨柳氏?” 他们并不知道典妻的事情。 只当是杨明欠钱不还,陈员外要抓他小妾抵债。 个个挥舞着锄头柴刀,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模样。 陈员外彻底被惹毛了:“一群乡巴佬,还把自己当英雄了?给我打!往死里打!” 眼看两伙人就要打起来了,柳秀娘却下定了决心。 “陈员外,且慢!” “妾身,自愿去往陈府,请陈员外不要再为难各位乡亲了。” 这两句话,像是用光了她全身的力气。 陈员外大喜过望:“我要的是你,为难他们作甚?” 柳秀娘抹了把眼泪,对着村民们鞠了个躬,哽咽道:“都是我家官人惹出来的祸事,怎能连累了乡亲父老。” “承蒙各位大恩,妾身无以为报。只能祝愿各位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杨柳氏,你不必害怕,有我们在这,决不能让他掳走你!” 有血气方刚的汉子还要逞强,却被张三拦住了。 张三也后悔了。 他本来只是想仗着人多势众,吓唬吓唬陈员外。 可没想真打啊! 真要打起来,闹出人命,他怎么担待得起啊! 他叹了口气,愧疚道:“杨柳氏,不是老夫不帮你,眼下这般情形,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杨明那厮,到底去哪里了?” 柳秀娘满脸哀色。 跑了! 官人,肯定是跑了。 如果真是进城卖酒,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她又被骗了! 柳秀娘抹了把眼泪:“张公今日能出面维护,妾身已经是万分感激了。只是妾身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妾 身有一封家书,想请张公替我将这封家书,送到永宁城内皮市巷柳家,让家父过来接走两个孩子。张公大恩,家父定有酬谢。” 张三答应了:“老夫,一定替你将家书送到!” “多谢张公,如此,妾身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柳秀娘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娘!不要去!” 杨溪风伸手想拉她的袖子,却被张小五一把抓住,摁在了怀里:“别看了,你娘去陈府享福呢,你要为她高兴。” 张小五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谁不知道柳秀娘这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可是,杨明收了银子卖了柳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就算他们今天能保得住柳氏,明天呢? “娘亲!” “娘!呜呜呜。” 两个孩子哭叫个不停,柳秀娘硬起心肠,不去看他们。 一步步,走向陈员外。 无人知晓,她袖下藏了一把剪刀,若是到了陈府,她就即刻自尽! 临死之前,她心里想的却是两个孩子。 只盼父亲收到家书能及早赶来,接走二子。 至于官人…… 临死之前,柳秀娘竟开始担心起了丈夫。 纵然他对自己有万般不好,终究是她今生今世,唯一的夫君。 但愿她死后,官人能长进些。 不求他富贵荣华,但求他平平安安。 只是,若有来世,她却是再也不愿跟杨明有半点瓜葛了。 “秀娘……” 柳秀娘的脚步停了一下。 怪了,她怎么听到了官人的声音。 第9章我家官人勇猛无双 陈员外听见了马蹄声。 他脸色微变,大声催促道:“柳氏,快上来!” “秀娘!我来救你了!” 这一句,柳秀娘听得真真切切! 她轰然抬头,看见了一匹快马横冲直撞跑向这里。 马背上那高大的身影,正是她曾真心相许,又失望透顶的官人! 杨明勒住缰绳,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赶上了! 可是,没等他停稳,陈员外竟然一把抓住了柳秀娘的手腕,想强行把她拖上马:“柳氏,快跟为夫走!” “王八蛋,把你的脏手给我松开!” 杨明气得大喝一声。 陈员外却死死不肯撒手,柳秀娘痛得脸都揪到了一起。 他猖狂道:“杨明,那一百两纹银你已经收下了,柳氏现在是我的人,我今天带走她,你有何意见?” “不就是区区一百两吗,我还你就是!周管家……人呢?” 杨明刚豪气冲天地喊了一句,回头一看,傻了! 周全呢? 银子还在他身上呢! 两个护院满脸尴尬:“杨大官人,您跑得太快了,周管家年事已高,实在是跟不上。” 陈员外见状嘲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聚宝赌坊输了五十两纹银,连本带利要还七十多两,我看你现在兜里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了吧?” 杨明眯起了眼睛。 那个败家子确实是因为输了钱,才被迫卖掉柳秀娘还债。 可是,这事败家子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这姓陈的是怎么知道的? 很快,周全赶到了。 他 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递上包裹,满脸歉意道:“大官人,对不住,老汉这把老骨头,实在是禁不起颠簸,没耽误您的大事吧?” “是我考虑不周,让老人家受累了。” 杨明接过沉重的包裹,从里面摸出三锭合计一百二十两的元宝,牟足了劲对着陈员外的脸砸了过去。 “不就是钱吗?大爷有的是!” 陈员外慌忙躲过,不得不松开了柳秀娘的手。 元宝落在地上,砸出三个小土坑。 家丁下马捡起元宝,恭恭敬敬地递给陈员外。 陈员外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成色十足的白银。 他难以置信道:“你哪来这么多钱,我分明交代……”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杨明已经明白了大半。 好家伙,合着连输钱这事儿,都是这孙子搞的鬼?! 他默默把这笔账记下了,阴沉着脸道:“钱我已经连本带利还给你了,你给老子滚!” 陈员外却不肯善罢甘休,他目露凶光道:“典妻契已成,就应该人财两清,你现在想反悔?来不及了!来人,给我抓住柳氏!” 十几个家丁一哄而上,正要抓住柳秀娘。 不等杨明吩咐,石家的护院们就冲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家丁们撂倒了。 领头地回身请示道:“大官人,这首恶要不要拿下?” 另外三人围住了陈员外的马,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马受了惊吓,嘶鸣不止。 陈员外又惊又怒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与我为敌?” 周全傲然道:“老夫是明州石家商会的人,杨大官人是主人的贵客,听说有人想带走他的侍妾,主人特意派老夫前来助拳。” 石家商会! 陈员外满脸骇然。 不是说这败家子得罪了权贵,现在是过街老鼠吗? 怎么又攀上了石家这等豪门! 他心里暗恨不已,咬牙道:“石家又怎么样?” “杨明作价一百两纹银把侍妾典给了陈某,有张家村保长担保,白纸黑字,就是闹到官府,知府老爷也得讲讲道理吧?” 周全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疑虑地看了杨明一眼。 杨明冷笑道:“还白纸黑字?契书呢?在哪?你拿得出来,我就把杨柳氏让给你!” “张公,典妻契可还在你身上?” 陈员外求助地看向张三。 现在叫张公,来不及了! 陈员外刚刚咄咄相逼,已经彻底得罪了张三。 别说是典妻契已经被杨明撕毁了。 就是还在,他也不愿意再蹚这趟浑水了。 张三两手一摊,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什么典妻契?老夫不记得有这件事!” “你这个老匹夫!” 陈员外气得连鼻子都歪了。 周全有了底气,硬邦邦道:“既然没有契书,就是空口无凭。这位大官人,你若是再要纠缠不休,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陈员外的脸色变了又变。 石家是大兴国屈指可数的富商,听说跟不少大官都有交情。 根本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你这个贱种,今天算你运气 好!我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陈员外撂下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杨明对着他的背影竖起了中指。 他倒是想现在就吩咐护院拿下这孙子,弹他一百下! 看他还敢不敢打柳秀娘的主意! 可是,周全却未必肯替他干这种坏事。 此刻,他无比想念以前那些替他擦屁股的贴身书童和保镖了。 等把酒坊开起来,兜里有钱了,他一定要招几个人,再跟这姓陈的算一算总账! “秀娘,你有没有受伤?” 看陈员外走了,杨明赶紧下马,跑过去抓起柳秀娘的手。 她白嫩嫩的手腕上,被姓陈的畜生抓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杨明心疼坏了:“这个畜生,我总有一天要宰了他!” 柳秀娘羞得把手收了回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惊喜来得太快,她到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 官人不仅真的筹到钱了,还这般威武,连那么凶狠的陈员外都吓跑了。 周全上前一步道:“杨大官人,柳氏既然无恙,老汉这就带护院们先回去了。那件大事,还请大官人尽快操办。” “替我谢谢慧娘。” 杨明想了想道:“你明天再来,带几个工匠和铁匠来。” 周全一愣,应下了,心里却纳闷。 他的意思是让杨明这几天多去石府,抓紧造人,怎么就变成了让他带工匠来这里? 周全带着护院们走了。 张三踱步过来,捋着胡子道:“杨明,你久去不回,老夫还真以为你 跑了呢。现在看来,你是真的悔改了。” 柳秀娘赶紧拽了一下杨明的袖子,轻声道:“官人,方才若不是张公带着乡亲们阻拦,陈员外早就带走妾身了。”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张三傲然点了点头,可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包里的银子。 这个贪财的老头! 杨明哑然失笑,从包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大大方方地递给了张三道:“谢谢张公,也谢谢各位乡亲了。请张公替我买些好酒好菜,今日请诸位吃顿好的。” “好!” “谢过杨大官人!” “早就听说杨大官人出手大方,今天我们算是见识到了!” 乡民们高兴地叫了起来。 买酒菜能花几个钱? 这十两银子,起码还有一大半是他的。 张三喜不自禁道:“好!浪子回头金不换!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 “我还真有一件事想拜托张公,不过今天不早了,明日我再去拜访您。” 杨明拱了拱手。 “走了,乡亲们,回去喝酒咯!” 张三拿着银子,带着乡亲们走了。 两个孩子急忙扑到了柳秀娘怀里。 柳秀娘抱着他们,忽然就掉眼泪了。 “秀娘,你怎么又哭了?” 杨明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就把手搭在她肩上,想安慰她。 可刚刚做完这个动作,他就暗道一声,不好! 这柳秀娘对他惧怕极了,这不是雪上加霜? 可没想到,柳秀娘不仅没有躲开,反而温顺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第10章妾身今天,方便 杨明心里一喜,安慰道:“秀娘,你受苦了。” “妾身不苦。” 柳秀娘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啜泣道:“妾身是高兴坏了。” “老天开眼,官人终于长进了。妾身,实在是高兴。” 这个傻娘子。 明明是被他卖了,花钱再赎回来是应该的。 在她眼里,却成了天大的好事。 杨明怜惜地把柳秀娘揽在怀里,低声道:“秀娘,其实我前日做了个梦,在梦里过了一千年,明白了许多道理,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柳秀娘若有所思,怪不得官人这两日说话的腔调都不一样了。 她还疑心官人是鬼附身了,原来是庄周梦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她不由担忧道:“官人可有什么不适?可要进城去看看大夫?” “没事没事,我倒觉得比以前好多了。” 杨明愧疚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杨溪风却大声嚷嚷道:“你骗人!以前爷爷教训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你每次都说话不算数。” 杨明急了:“我要是说话不算数,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秀娘慌忙用手堵住了他的嘴,拼命摇头道:“官人切不可说这样的话。妾身信你就是了。” 杨明抓住了她的手,郑重其事道:“那就换一个, 如果我哪天辜负了你们母子,你就用这双手把我打死吧!我绝对不还手!” “万万不可,妾身不敢。” 柳秀娘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眼泪却止住了。 杨明替她擦去泪水的时候,她身体还有些僵硬,显然是很不习惯,但却没有拒绝。 看来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杨明遗憾地松开了手:“你看你,都哭成花猫了,让孩子们笑话。我去打盆水给你洗洗脸。” “官人一路奔波辛苦了,妾身自己去吧,也该生火做饭了。” 柳秀娘满脸通红,撒手就跑。 留下两个孩子跟他干瞪眼。 杨秀云看看娘亲又看看杨明,忽然伸出双手,奶声奶气道:“爹,抱。” 杨明抓了抓头。 他当了一辈子钻石王老五,女人多了去了,但孩子却一个都没有。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犹豫了一下,刚想伸手把他抱起来。 杨溪风却上前一步道:“弟弟,先等一下。” 他仰起头盯着杨明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认真的?你真的知错了?悔改了?” 丁点大的小人儿,却偏要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杨明不知不觉笑了起来:“真的,我知错了,悔改了。风儿能原谅爹吗?” 他这么爽快地认错了,倒让杨溪风有些不知所措。 他纠结了一会,伸出小拇指道:“你同我 拉钩,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好。” 杨明伸出大手,跟他勾了一下。 说来也奇怪。 这个败家子,不仅跟他同名同姓,长得也几乎是一模一样。 因此杨溪风的长相也跟他颇为相似,看着竟有些血脉相连的感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杨溪风一鼓作气喊出誓言,像完成了什么大事似的,松了口气。 “爹爹,抱抱。” 杨秀云不甘落后,张开双手喊道。 杨明一把抱起他,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惹得他哈哈大笑。 杨溪风脸上的羡慕一闪而过。 杨明空出一只手,牵起他道:“走,风儿云儿,爹带你们去玩!” 父子三人在院子外面玩闹了起来。 正在做饭的柳秀娘看见这一幕,心窝子暖暖的。 若是官人能一直这样下去,就是他那些难为情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柳秀娘想着想着,连耳根都红了。 天渐渐黑了。 柳秀娘终于做好了饭。 一盆米饭,一个野菜汤,一盘炒鸡蛋,一小节腊肉。 在她眼里已经是难得地丰盛了。 可杨明看了,却忍不住皱起眉头,这饭菜看着就没有什么油水,也太寒酸了! “秀娘,你们之前都是吃这些东西吗?” 柳秀娘还以为是她太浪费了,惹得官人不高兴。 她小心翼翼道:“妾 身和孩子们平日都是吃些野菜、炊饼,今日官人难得高兴,才多弄了两个菜。” 这个畜生,都是这么虐待她的吗? 杨明叹气道:“我的意思是太少了,以后家里最少得有四菜一汤!” 他说着,又想了起来。 赶紧从包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交给柳秀娘。 不是他小气,实在是这古代银子太重了! 十两都快一斤重了,再多真怕她拿不动。 “这是家用,不够了尽管开口。” 柳秀娘吓得连连摆手:“买菜做饭哪里用得了这么许多?十两银,就是我们一家吃上半年都有了。” “不只是菜钱。天气这么冷,你跟孩子也该添几件衣服了,明天有空,我就带你进城,好好逛逛。” 杨明摆出一副阔绰的神情。 柳秀娘还要拒绝,杨明直接把银子塞进了她手里:“拿着!” 柳秀娘没有办法,只好收下了。 可接过银子,她是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拿袖子擦了又擦,又匆匆进屋拿了个荷包,装好了放在怀里。 吃饭的时候,还总是忍不住在胸口摸了又摸,生怕丢了似的。 直到吃过饭,柳秀娘伺候他洗完脚上床了,还是一直抱着银子不松手。 这可不行,他的女人怎么能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杨明从背后抱住她道:“秀娘,我今天跟石家商会谈成 了一桩买卖,要跟他们合伙开酒坊。石家的当家给了我五百两银子,以后每个月还有五成分账。” “以后银子要多少有多少,所以这钱你就先放下吧,该睡觉了!” 柳秀娘听了,恍然大悟。 原来昨夜官人并不是在瞎折腾,而是真的在酿酒赚钱呢! 一想到自己误会了杨明,昨天不仅对他冷语相向,更是把他拒之门外,让他在坐了一晚冷板凳。 柳秀娘心里愧疚极了。 她把银元宝塞在枕头 她像做贼似的偷摸看了一眼。 两个孩子在小床上已经睡着了。 柳秀娘鼓起勇气,声音细不可闻道:“官人,妾身今日……”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实在太小了,杨明没听清。 顶棚漏下的月光,照出了柳秀娘羞红的脸蛋。 她攥着衣角,鼓足勇气又说了一遍:“官人,妾身今日,身子,方便。” 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了大片春光。 粉胸半掩疑晴雪,醉眼斜回小样刀。 这欲迎还拒的小模样,杨明就是没听到,也明白了。 但他却故意又问了一遍:“什么方便?你想去方便?那就去吧,跟我说干嘛啊。” 柳秀娘还真以为他误会了,急道:“不是,妾身是说今日身子方便,可以行周公之礼!” …… 第11章心狠手辣石寡妇 柳秀娘的话刚刚说完,瞧见杨明打趣的眼神,明白过来了。 她被戏弄了! “官人,你坏死了!” 柳秀娘羞得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这傻娘子,实在是可爱! 杨明又爱又怜,从背后抱住了她。 正打算跟她探讨一下生命的奥秘,却突然脸色大变。 疼! 太疼了! 心狠手辣的石家寡妇,把他兄弟都折磨得脱了层皮! 杨明疼得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他赶紧松开了柳秀娘,在心里默念三字经,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松手,柳秀娘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慌忙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道:“官人,妾身并无责怪官人之意,妾身只是……”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靠! 怎么都是性! “别说话,让我,冷静冷静。” 杨明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赶紧下床出门吹冷风。 柳秀娘怅然若失。 她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呆呆看着杨明的背影,瘪着嘴,十分委屈。 过了好久,杨明才哆嗦着回来,看柳秀娘还没睡,两眼通红,又要哭的样子。 他赶紧解释道:“秀娘,不关你的事情,其实是我……” 他顿住了。 这该怎么说? 你家官人去做鸭了,被个寡妇折腾坏了? 不行不行,这有损他在柳秀娘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大形象。 杨明灵光一闪道:“其实我今天骑马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所以有点不方便。” “官人没事吧?让妾身看看 !” 柳秀娘着急坏了,伸手就要扒拉他的裤子。 杨明飞速躲开,苦笑道:“没有什么大事,休养几天就好了。你就不要再刺激为夫了。” 柳秀娘红着脸应下了,只是眼神还是有些担心,小心道:“官人,不行明天还是去看大夫吧?” “好。” 杨明表情扭曲,不敢看她。 可恶! 多好的机会,就被他这么错过了! 人之初,性…… 算了,还是背百家姓吧。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两个人背对而眠,过了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杨明又被冻醒了。 这破房子,简直不是人住的! 不行,得换房子了! 他吃过早饭之后,盘点起了家当。 那一千两是公款,不能动。 他的五百两还了陈员外的一百二十两,给了张三十两,柳秀娘十两。 还有三百六十两。 该怎么花好呢? 先买个豪宅,再买两个丫环。 长得丑的洗衣服做饭,长得漂亮的喂他吃葡萄。 杨明一有钱,想法就开始大胆了。 他兴冲冲地问道:“秀娘,咱们家的老宅,卖了多少钱?” “六千两纹银,当时官人着急用钱,价格还卖得低了。听说老爷买下来的时候,花了九千两呢。” 额,当他没说过这句话。 看来就算是在古代,房产也是个天价啊! 杨明退而求次,又问道:“那买两个侍女要多少钱。” 柳秀娘不知道杨明又发了什么疯,耐着性子解释道:“若 是粗使丫鬟,十几两就行,但若要身家清白、容貌姣好的丫环,只怕得要几十两纹银了。” 这个好像靠谱一点。 可是,没有豪宅,买了丫环住哪啊? 难不成要来个大被同眠,就算他愿意,柳秀娘也不肯啊! 杨明又萎了。 柳秀娘却小心翼翼道:“官人,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找张公办事情吗?” “时辰不早了。若是办完了事情,不如妾身陪你进城看大夫吧。” 一提起这事,杨明就觉得某处隐隐作痛,都不敢看柳秀娘的脸了! “我这就去。” 他从包里把银票拿了出来,急匆匆走去张家村。 他准备去找张三买一块地,建酒坊。 等酒坊建好了,别说什么杨家老宅,就是去京城再买几栋豪宅也不是难事! 杨明这勇气,还真不是梁静茹给的,而是有真凭实据的。 昨天他跟石慧娘抽空聊过几句,对大兴国的酒业现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大兴国商业特别发达。 谈生意就少不了交际往来,所以大兴国的酒业也特别发达。 单单平江府一地,每年的酒税就能达到二十万两白银。 一斤酒二三十文的价格,却能交出这么多赋税。 可想而知,大兴国一年要消耗多少酒水。 他的蒸馏酒对大兴国原来的发酵酒,那是降维打击! 再说,除了蒸馏酒,他还会果酒、红酒、洋酒、起泡酒呢。 有了石慧娘这个钱袋子做后盾,杨明的发挥余地就太多了 。 他越想越兴奋,张家村也到了。 刚进村子里,就有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杨大官人!您来啦!” “谢谢杨大官人昨天的酒菜了!” 古代民风淳朴,乡下人不识字,想法也就比较单纯。 因为一顿饭,他们就把杨明之前在村里勾搭大姑娘小媳妇,惹得鸡飞狗跳的坏事,都揭过了。 杨明也没在意,只是点点头当打招呼了。 “谢谢大官人,让老汉在临死前还能吃上一顿饱饭,不至于当了饿死鬼。” 听到这句话,杨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看了老人一眼。 说是老人,可看这身板,腰不弯腿不哆嗦,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这怎么看也不像要死的人啊? 杨明好奇道:“老人家,你生病了?” 老汉愣了愣,苦笑道:“不是,老汉身体好得很。” “只是今年地里收成不好,老汉家里人多,明年的丁税是交不齐了,老汉一把年纪了,砍头就砍头吧。” 丁税,就是人头税。 交不上要么流放要么砍头,确实很严重。 可是,他没记错的话,丁税每人每年才征收三百多文钱,应该不是一个很大的数目啊。 杨明费解道:“就是田里的收成不好,你们不是还可以去城里打工吗?” 老汉无奈道:“城里就是要短工,也是要年轻人,老汉一把老骨头了,大字不识一个,无人雇用啊。” “不能打工,总还有别的赚钱法子吧?” 杨明 就弄不明白了,赚三百多文钱,有那么难吗? “大官人这是富人不知穷人苦啊!” 老人有点生气,瞪大了眼睛道:“老汉敢拍着胸脯说,十里八乡,就数我们张家村的人最勤快!” “你看看他们!” “个个都是起早贪黑,家里有几亩薄田的要下地干活,没田没地的,也要上山挑水、砍柴、去城里打短工,就没有一个懒汉!” “可是这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老汉说着恨恨地撂下了锄头,满脸愤慨。 其他村民感同身受,也是一脸的沮丧。 大兴国自从二十多年前战败之后,被侵占了炎江以北的国土不说。 每年还要向夷人的白国进贡几十万两白银和各种奇珍异宝。 这些钱,归根到底,无非是出在这些底层老百姓身上。 苛捐杂税猛如虎,是杨明这个现代人不能想象的。 他扫了一眼周围。 这么冷的大冬天,这些人身上却大多只穿了一件粗葛布衣,个个被风吹得满脸通红。 手上都是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黄土。 真是穷光蛋照镜子,一脸穷相。 昨天的事情,杨明已经听柳秀娘说了。 如果不是有张家村的村民帮了一把,柳秀娘早就被陈员外带走了。 杨明这人恩怨分明,决定送他们一份大礼。 “各位乡亲父老,遇上我,你们走大运了!” “我不只可以请你们吃一顿饭,以后,我还能让你们顿顿都吃上饱饭!” 第12章发家致富从酿酒开始 那老汉听了却慌忙道:“大官人,这话可不敢乱说!您就是有龙皇宝藏,哪能养得起我们这么多人哟。” 龙皇宝藏? 那是什么东西? “大官人真是菩萨心肠,不过我们心领了。” 村民们知道他是好心,不过只当他是在逞强摆阔,快活地笑了起来。 杨明认真道:“我当然养不起你们,你们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啊!” “以后你们的活计,小爷包圆了!” 村民们愣住了。 老人将信将疑地问道:“杨大官人要做什么大买卖?能用到我们这么多人?” “天大的买卖!称霸大兴国的那种!” “张公家在哪里?你们带我过去就知道了!” 杨明卖了个关子。 老人迫不及待地给他带路。 杨明这话跟没说一样,弄得几个村民是更好奇了。 一路跟在他后面,浩浩荡荡地冲到了张三家门口。 张家村里大多是茅草屋、土坯房。 只有张三的宅子特别气派,是木材搭建的两进两出的大院子。 这视财如命的张老头,该不会也是搜刮了民脂民膏才这么富的吧? 杨明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张三大老远就收到消息,还以为村民造反了,赶紧跑了出来。 一看是杨明,他纳闷道:“杨明,你这是又闹的哪一出?” “我来找您谈一桩生意。” “那他们是怎么回事?” 杨明回头看了一眼,也吓到了。 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这怕不是全村的人都过来了? 数百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杨明压力好大! 还好,那带路的老人先发话了。 “凑什么热闹?都不用干活了吗?” “让大官人进去慢慢谈,老汉相信大官人说话算数,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可他这么一说,杨明更下不了台了。 他索性直接说了出来:“张公,我要买一块地建酒坊,另外,我要在村里招工,第一批先招二十个人吧。” 张家村背靠越龙山,山明水秀,山泉的水质非常好。 平江府城内的酒坊酿酒用的就是这里的泉水。 既然如此,与其在城里建酒坊,增加运输成本,倒不如就把酒坊建在张家村。 此外,他还有一层考虑。 蒸馏酿酒法太简单了,建在城里,人多眼杂,很容易被人偷学。 但在张家村就不一样了。 乡下来去都是熟人,但凡有一个生面孔出现,都会被围观。 这种情况下,他只要能堵住张家村民的嘴,不敢说能保密多久,至少能把市场先垄断了再说! 那老汉听了这话,表情有点高兴,又有点失落:“谢谢大官人了,这下村里那些没田没地的后生,也算有个长远的生计了。” “我还没说完。” 杨明知道区区二十个人的名额,这老汉是怕轮不到自己,又接着道:“我这个酒坊要一直扩建的,开春之后还要招人,起码招够一百个!” 老汉难以置信道:“大官人,您这酒坊要开这么大吗?这,酿那 么多酒,能卖出去吗?” 城里的酒坊大多只有几个老师傅外加几个小工。 杨明说要招二十个人,规模已经算是极大了。 一百多号人的酒坊,那得有多大啊! 老汉想都想不出来。 杨明豪情万丈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这酒要卖遍大兴,连夷人的生意也做得!” 可村民们却不太相信的样子。 建那么大的酒坊,得花多少钱啊! 张小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撇了撇嘴道:“牛皮吹得挺大,败家子,你有那么多银子吗?” 嘿,还被小瞧了? 杨明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抽出了那张一千两的银票,得瑟道:“看见这是什么了吗?” 哪知乡民们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嘀咕了起来。 “上面写了什么?” “不知道啊。” 张小六嚷嚷道:“你别拿张破纸糊弄人啊!银子呢?掏出来看看!” 得了,他忘了这些乡下人,就没有几个识字的! 这是对着瞎子抛媚眼,白费功夫了! 好在张三是见过世面的,他小心道:“这莫非是银票?” 大兴国商业发达,早就出现了银票这种便于携带的交易凭证。 但银票有一点跟现代的现金支票不一样。 就是把钱存在钱庄里,不仅没有利息拿,取钱的时候还得付一笔保管费给银号。 所以除了生意上的大笔开支。 一般人别说是用,就是见都没见过几回。 “对,你给读一读,上面是多少钱?” 杨明把 银票递给他。 张三小心翼翼地把银票接了过来,逐字逐句读道:“凭贴取钱一千两整,兴隆钱庄。” 一千两! 村民们的表情惊呆了! 一千两是什么概念! “这,一千两是多少文啊?” 当下,就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甚至连脚趾头都快用上了。 杨明看笑了:“一千两就是一千贯,一百万文!” “我的天呐!一百万文!能买多少炊饼了?!我就是吃到死都够了!” 这个朴实无华的计量单位,得到了村民们的一致认可。 “也就是听着唬人!你要请一百个人,每人一月两贯钱不多吧?一百个人就是二百两了,要是酿了酒卖不出去,半年你就得破产!” 张小六还要抬杠,被乡人们摁住了。 “胡说什么?” “杨大官人的酒一定是好酒,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就是!大官人一定会发大财的!” 老汉更是高兴得语无伦次。 “大官人真厉害!老汉替张家村的老少,谢谢大官人了!” 他连连拱手,两腿一弯,甚至想给杨明跪下。 杨明赶紧扶了他一把:“老人家,这下你可放心了?” “放心,放心!” 老汉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一块,笑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看到张三在一旁干等,急忙道:“散了吧,乡亲们,都散了吧!让大官人进去跟保长慢慢谈!” 张三赶紧拉着杨明进去了。 到正堂落座之后,张三唉声叹气道:“杨明 啊杨明,老夫该说你什么好?” “你这好不容易手里有了些闲钱,不去做些小买卖,怎么想起开酒坊来了?” “还夸下海口,说要招那么多人呐!” “咱们平江府大大小小的酒坊有上百家,你酿那么多酒,根本卖不出去啊!” 张三的话糙理不糙。 平江府单单能说得出名字的美酒就有数十种! 可想而知,竞争有多激烈。 他真怕杨明投了这么多钱,血本无归不说。 万一到时候酒坊倒闭了,那么村民没了生计,还要埋怨他。 杨明笑了笑:“张公多虑了,昨天你也见到石家的管家了。” “其实我跟石家商会的东家谈好了,我负责酿酒,酿出来的酒拿去石家酒楼售卖,销路完全不用担心。” 张三的表情放松了,却还是嘟囔道:“就是有石家给你兜底,可平江府一城之地,哪能卖得出那么多酒啊。” 米酒比起白酒,还有一个问题。 因为酒水中有大量杂质,非常容易变质。 古代车马慢又不平稳,所以酒一般只能当地酿,当地卖。 因此张三才有这么一说。 但白酒因为没有杂质,度数也高,只要保存得当,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这些现代人都知道的知识,跟一个古人却很难解释。 杨明只好故意晃了晃银票道:“张公,那依你之见,这酒坊是开,还是不开?” “哎,本来我还想等酒坊开起来,请您帮忙看管,每个月孝敬您几两银子呢。” 第13章你真的高攀不起! “开!怎么不开!” 张三的眼珠子跟着银票转着,嘴里道:“这赋税一年比一年高,村里人苦啊!你肯在这开酒坊,替他们找些活计,是一件大好事。” “但是,一百个人也太多了,依老夫之见,招二三十个人也就够了。” “这个明年再说。反正第一批只要二十个人。” 杨明对酒的销量有十足的把握。 可石慧娘只给了他一千两,既要建酒坊、买粮食,又要招工人,也不知道够不够。 再说筹建酒坊也需要不少时间,他决定等明年开春再扩大规模。 今年也就个把月了,先小试牛刀吧。 张三松了口气:“那行,你可千万不要再出去说要招一百个人了啊,万一那些村民当真了,到时候闹腾起来,老夫可顶不住!” 杨明第一次发现,这老头还挺啰嗦。 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张三虽然贪财,却不是一个见利忘义的人,值得交往。 “你想将酒坊建在哪里?” 杨明想了想道:“酒坊要在越龙山脚下,离山泉近一点,方便引水酿酒。” “此外,附近能有河流是最好的。” “地方嘛,有个十亩地就差不多了。” “十亩?!” 张三又吓了一跳:“你不过是建个酒坊, 要那么大地方干什么?” 他一惊一乍的,杨明实在是受不了。 古人就是没见过世面,人茅台的酒厂都有几万亩呢,这才哪到哪啊! 他把银票拍在了桌上。 “你就说有没有这样的地方吧?” “有!” 张三当了十几年保长,对越龙山方圆百里的地皮都非常了解。 “既然不是用来耕田,老夫倒真有一块地想卖给你。” “那是块旱地,不适合耕种,所以闲置了多年。” 杨明好奇道:“是张公你自己的地皮?” “不是。” 张三摇头道:“是老夫已过世的妹夫名下。他特意买了那块地是想修个山庄,可惜房子还没动工,他就得了急病过世了。” 杨明又问道:“那这块地,张公能做主吗?” “舍妹就住在这里。” 张三解释道:“老夫那妹夫本来是平江县衙的主簿。他英年早逝,只留下舍妹和两个年幼的孩子,留在城里也不是个办法,老夫就做主,把他们接过来了。” “张公大义啊!” 杨明还真没想到,张三这么有人情味儿。 古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亲爹亲娘都不管,更别说是当哥哥的了。 张三还专程把妹妹和外甥接到家里,养着他们,确实是非常 难得了。 张三惭愧道:“老夫那妹夫在世时,对老夫多有帮扶。若不是他,老夫现在还是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呢。他英年早逝,老夫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孤儿寡母受人欺负。” “老夫去叫舍妹过来,你且在这等我。” 张三说完就走出了正堂。 杨明坐着正无聊,就听到屋外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舅舅,我想去城里买些动些,你支二百文钱给我吧。” 话音刚落,一道火红的身影跳进了厅中。 杨明定睛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齐腰襦裙,外面披着一件红色的半身斗篷。 一圈毛茸茸的围脖,看着怪可爱的。 再往上看,明眸皓齿,琼鼻朱唇,白净的小脸蛋上找不出一点瑕疵。 像上好的羊脂玉。 小姑娘看见杨明也呆住了,圆滚滚的眼睛瞪得老大。 杨明没想到在这种乡下地方,还能看见这么富贵的大小姐。 他想了想,不能干愣着,得打声招呼吧? 于是,他想起了古装剧里常说的台词,双手抱拳,客客气气道:“小姐这厢有礼了!” 没想到那姑娘听了这句话却忽然涨红了脸,奶凶奶凶地骂道:“你骂谁是小姐呢?你才是小姐!你们 全家都是小姐!” 杨明被骂懵了。 这时他才想起来,小姐这个词,在大兴国指的是那些身份低微的女婢或青楼女子。 对着人家正经姑娘叫小姐,还真是等同于骂人了! 古装剧误人啊! “淫贼!混蛋!” 那姑娘跺着脚骂了他两句,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甩袖走人了。 杨明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没一会,张三又带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他一脸紧张道:“杨明,你跟秋月说了什么?你可千万不要打我外甥女的主意啊!” 这防贼似的模样,让杨明好一阵无语。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张三斩钉截铁道。 说完,他又怕杨明心里不好受,解释道:“老夫知道你现在悔改了。” “但是,秋月是宗室之后,老夫应承过她父亲,以后起码得替她找个举人老爷才行。” 杨明只听懂了两句话: 第一,不是我看不起你,是我外甥女身份高贵,你真的高攀不起。 第二,大兴国的皇帝姓宋,这姑娘原来叫宋秋月。 杨明惊讶道:“张公,没想到你还是皇亲国戚啊。” 张三还没说话,旁边那少年先开口了。 “大官人误会了,某家虽说是宗亲之后,但自太祖平江 王起已经传了十几代,连爵位也没有了。实在是不敢高攀皇亲二字。” 原来是跟编草鞋的刘皇叔一个性质。 张三又喋喋不休道:“那也是皇室血统!你若想娶她,先去考个功名,老夫再考虑考虑。” 这老头子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这八字还没一撇,他连人家的深浅都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杨明无语道:“行了行了,我对你外甥女真的没兴趣。这位小郎君怎么称呼?” “宋均。” 少年抱拳行礼,又道:“方才那位是家姐。舅父跟我说,大官人想买某家那块地建酒坊?” 杨明点头:“对。如果方便,我想先去看看那块地。” “某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走!去看看。” 于是三人朝着越龙山走去。 正巧半路,周全带着工匠过来了。 杨明就把他们一起带上了。 宋家那块地,在村子最里面,要去那里,必须穿过整个村庄。 背后就是越龙山,隐约还能听见山泉的水声,旁边还有一条小河。 杨明非常满意。 他大致规划了一下,走到河边看了眼深浅,回头问道:“这地方能造水车吧?不算违建吧?” 哪知张三却一脸诧异:“何谓水车?” …… 第14章千古一帝龙日天 “就是翻车、筒车、踏车?” 杨明一连换了好几个称呼,众人还是一脸茫然。 张三摇了摇头:“老夫活了大半辈子,真没听说过。” 旁边的工匠也摇了摇头。 杨明没好气道:“那你们用什么取水浇灌农田?” “用木桶打水浇灌,若是天公作美,就可以省下一些功夫。” 我去! 这不对劲啊! 大兴国连镜子、香水都有了,居然没有水车? 原先他推断这里的科技水平应该相当于宋朝,也就是公元1000年左右。 可是水车这东西,在东汉末年就出现了啊,在这里竟然没有? 这可不行! 蒸馏酿酒要用到大量的水,没有水车,太影响效率了。 杨明当机立断道:“木匠师傅,我给你画个图纸,你看看能不能做。” 宋均也好奇了:“某家有笔墨,不如请大官人到某家书房画吧。” 杨明交代周全留下丈量土地,自己带着木匠跟宋均回到了张家。 水车的原理并不复杂,不到盏茶功夫,他就画好了。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细节部分可能有错漏,还要师傅自己把握。” 那木匠看了一眼图纸,就惊呼道:“这莫非是失传多年的龙骨水车?” 宋均满脸激动道:“这龙骨水车,莫非是龙皇秘术?老师傅又何以认得?” “老汉也是听师傅说过几次。听说在千年前的大炎朝,龙骨水车随处可见,庄稼汉不用再靠天吃饭,能从河里抽水浇灌,庄稼长势 极好,年年都是丰年!” 木匠一脸向往憧憬的表情。 “那这东西,你能做吗?” 杨明更关心这个。 木匠郑重其事道:“大官人既然愿意相信老汉,老汉愿意一试!” “慢着!” 张三却喊了一句:“不妥不妥,这既然是龙皇秘术,必是极宝贵的东西,不能轻易让人学了去。” 杨明问道:“那张公觉得应该怎么办?” “老夫的前院还算宽敞,不如就在这院子里做吧。有老夫帮你看着,这龙皇秘术,绝对传不出去!” “不过,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张三搓着手,不好意思道:“若是这龙骨水车真的造出来了,可否,让村人也借用一二?” “这有什么!到时候多造几台就是了!” 杨明又从怀里摸出了银票道:“还请张公替我去城里兑开这张银票,建酒坊还需要不少小工,都交给您操办了。连租院子的钱,一个月给您五两银子,您看怎么样?” 张三喜笑颜开:“你这就客气了!老夫这就去办!” 他揣着银票,带着木匠走了。 杨明想起,酒坊的图纸还没画呢! 他拿起笔又写写画画了起来。 宋均站在一旁,看他笔走龙蛇,十分熟练的模样。 他突然低头羞愧道:“某之前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对先生多有误解。今日一见,果然那些流言蜚语不足为信。” “先生,实在是大才啊!” 杨明有点不好意思。 他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 败家子,有什么大才? 这些知识还真要谢谢一位学民俗的女教授。 女教授不止爱逛民俗博物馆,还总喜欢出题考他。 为了把妹,杨明可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连带着那些古代的伟大发明,也记住了不少。 说到这个,杨明倒想起一件事了。 “你们刚刚说的什么龙皇秘术是什么?还有村人之前说什么龙皇宝藏,又是什么东西?” 宋均感叹道:“先生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历朝历代对龙皇之事都多有避忌,加之楚帝焚书坑儒,罢黜百家,龙皇秘术几乎都失传了。连千古一帝的龙皇也成了一个传说。” 杨明一脸懵逼,千古一帝不是秦始皇吗? 这龙皇又是哪位? 宋均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他一拍脑袋,跑去书架上找了几本史书,递给杨明道:“舅父去城里兑现银票还需要一些时间,不如请先生在这看看史书,自然就明白了。” 杨明满腹疑问地翻开史书看了一会,总算是搞懂了。 这个世界的历史,最开始和杨明所知道的是一样的。 三皇五帝夏商周,春秋战国乱悠悠。 可从秦朝开始,就出了大问题。 战国末年出了个牛逼轰轰的人物,名叫龙昊。 此人不仅打败了秦始皇,甚至连匈奴也被打怕了。 他一统七国,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炎王朝,代替了秦始皇成了史上第一个皇帝,史称龙皇。 史书记载,龙皇得天人相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他创造了四大发明,统一了文字、度量单位。 功绩得到了天下万民的认可,被尊为千古一帝。 杨明懂了。 这八成又是个穿越的挂逼啊! 但是,这位龙日天兄弟却比秦始皇还短命,四十岁就死了,连个后代都没有留下。 大炎王朝仅延续了十年,就轰然倒塌,被大楚取而代之。 为了抹去龙皇的功绩,大楚皇帝下了狠手。 焚书坑儒,罢黜百家,读书人被杀了一批又一批。 龙皇留下的那些发明也被毁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九处龙皇宝藏的传说。 这九处龙皇宝藏,千年来掀起了无数风浪。 总有人打着自己是龙皇后人,天下正统的名义造反。 历代皇帝都很忌讳。 也就是到了大兴国这情况才好了些。 因为大兴的开国皇帝,还真是得到了一处龙皇宝藏才发家当了皇帝的。 香水、镜子、琉璃杯,就是龙皇宝藏的一部分。 杨明总算明白这大兴国的科技水平为什么忽高忽低了。 合着是历史被人改过了。 “杨明,老夫把钱给你取回来了。” 刚看完书,张三就搬了一个小木箱回来,满脸肉疼道:“扣了十两银子保管费,这银号也太黑心了!” 杨明倒是不太心疼。 这天下不太平,到处都是强盗。 古代的银子又笨重,没有银号,这大兴国的大宗买卖,根本就做不起来。 这倒提醒了杨明,他家那茅草屋跟纸糊的没两样,太容易遭贼了! “张公啊,接下来建酒坊的人力物力,就全靠张公调度了,这银子就先放在张公这里吧。” 张三这个财迷高兴坏了:“这么多银两放在老夫这里,你当真放心?” “张公的为人,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杨明反手就给他戴了一顶高帽。 张三乐呵呵道:“好!这账目来去,老夫一定给你记得明明白白。那十亩地每亩四百文,一共四两银,老夫就给你记下了啊?均儿,把地契拿给杨大官人。” “行,没问题,我去酒坊看一眼。” 杨明收好地契,拿上图纸,准备去找周全。 可他刚走出院子,迎面又撞上了宋秋月。 “淫贼!” 宋秋月瞪着他,开口就骂。 杨明不乐意了。 他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小娘子,你一口一个淫贼,可我连你的手都没摸过呢,难不成,你是盼着我非礼你?” 宋秋月咬牙辩驳道:“你胡说八道!” “哦,真的吗?” 杨明贱兮兮道:“小娘子今年多大了?十六岁?” “哎,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啊,我长得这么高大英俊,你一定是一见倾心,急不可耐了吧?所以才特意在这里等我啊!” “你、你胡说!谁会喜欢你这个淫贼?” 宋秋月气得小脸通红,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正好左右无人,本大官人就大发慈悲,满足你的愿望吧?” 他一步步靠近了宋秋月。 宋秋月这才意识到周围没人。 她顿时慌了…… 第15章你真是个败家子 “你不要过来啊!” “我,我要叫人了啊!” 杨明步步紧逼,宋秋月不停往后退,直到背后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她紧张地握起了拳头。 可她身材娇小,这张牙舞爪的样子,跟小猫没什么两样。 杨明摆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道:“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小娘子,我们来好好亲热亲热吧?” 他伸出了一只手,勾起了宋秋月的下巴。 不曾想,宋秋月却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 “靠!你属狗的吗!” 杨明吃痛地收回手,宋秋月灵活地从他腋下钻了出去,朝他做了个鬼脸道:“想占本姑奶奶便宜,门儿都没有!” “嘶!” 杨明赶紧看了眼虎口,还好没出血。 大意了! 这哪是小猫,是会咬人的母老虎啊! 可想起宋秋月古灵精怪的表情。 不知怎得,他又觉得有点开心。 像小时候调戏班花,班花总是满脸通红,恶狠狠地拿自动笔戳他手背。 长大之后就再也遇不到这样的女孩子了。 回不去了。 杨明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去工地。 周全已经把地量好了,正在跟工匠合计。 一看见杨明,他就迎了上来,请示道:“大官人,这酒坊您想建多大?” “这块地有多大,就建多大。” 看见周全呆滞的表情,杨明笑道:“开个玩笑,第一期先建个半亩地大小吧。这是图纸。” 周全看着图纸啧啧称奇:“大官人实在高明,让工匠 按图做工,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古代建房子很少有用到图纸,全是靠工匠凭经验发挥。 但杨明怕他们建的不符合自己心意,所以把以前自家酒庄那一套直接搬过来了。 杨明又让周全叫来工匠,交给了工匠另一张图纸。 是古法蒸馏的三件套,天锅地锅和木甑。 地锅烧水,木甑装酒料,天锅用来冷却酒液。 不过,他又根据后世的方法改造了一下天锅,加了进水口和出水口,可以省去反复换水的人力。 工匠疑惑道:“大官人,这进水口和出水口,该用何物做?” “竹筒剖成两半,去掉竹节之后再拿铁丝箍上。” 杨明这边刚解释完,周全那里又产生了新的问题:“大官人,这图纸上有一处方方正正的大洞,又是何物?” “地窖。” 白酒是越放越香,年份越久越值钱。 杨明也就提前把地窖给规划出来了。 但显然,在这里地窖又是个新鲜玩意。 杨明又费了好一番口舌,给工匠们解释了一遍该怎么挖。 不知不觉,都到晌午了。 可他看工匠们丝毫没有停下吃饭的意思,疑惑道:“周管家,你们不吃午饭吗?” “工匠们照例一日是只吃两顿的。大官人若是饿了,回去用饭便是,不用管他们了。” 周全理所当然道。 倒不是他周扒皮,而是大兴国的平民一般都只吃两顿,本来就没有午饭这个说法。 杨明这个现代人,又看不下去了。 皇帝还不差饿兵 呢,他是败家子,又不是周扒皮! 张三正好带了十来个村人过来帮忙。 杨明又找上了张三。 “张公,我又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尽管说!” 张三一想起那九百八十六两银子就浑身是劲,没听完就答应了。 “我想请张公替我准备些饭菜,招呼这些工人吃饭。” 张三瞪圆了眼睛:“你给他们活计,让他们挣钱,还要请他们吃饭?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不是,我是觉得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呢。不用太好,就买些炊饼再来一锅热乎的菜汤就行。” 眼看张三又要啰嗦,杨明赶紧强调:“我有钱,有钱,有钱!” “败家子!” 张三恨恨地骂了一句,无奈道:“你真是个败家子,还是个大善人。也罢,就听你的。老夫这就去安排。” “谢谢大官人!” “杨大官人,您是大好人呐!” “老汉回头就给您立个长生牌!” 村民和工匠们又是一阵马屁如潮。 杨明安排好了,赶紧开溜。 既然事情都安排好了,他准备吃完午饭,带老婆孩子进城去买买衣服,逛逛街什么的。 败家子嘛,就得有个败家子的样子。 兢兢业业工作,那是社畜干的事。 “秀娘,我回来了。” 杨明走到自家院外,看到院子里多了个人。 一个小丫头跪在地上磕头,柳秀娘坐在凳子上,表情似哭似笑,十分奇怪。 他担心道:“秀娘,出什么事情了?” 柳秀娘幽 怨地看着他道:“官人,你做的好事,怎么倒问起妾身来了?” “啊?” “妾身这旧人还没走,新人都找上门来了,官人自己看着办吧!” 柳秀娘掩面跑回了屋里。 杨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哭着磕头道:“请大官人收留陶陶吧,陶陶实在是回不去了,回去大兄非得打死我不可!” “陶陶愿意给大官人为奴为婢,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杨明打量了一眼她的身段,干瘪瘦弱,一贫如洗。 不太行的样子。 “你抬起头我看看。” 小丫头抬起脸来,五官倒是挺标致。 可是,这也太黑了! 十足就是个乡下的野丫头,还是毛都没长齐的那种。 果然不行。 但看着这张脸,杨明忽然想起来了。 这是败家子花十两银子买回来的丫环啊! 怪不得柳秀娘生气了。 买这丫头的十两银子,就是从卖掉柳秀娘的一百两里出的。 这换谁不生气啊? 杨明吓得腿都软了。 他赶紧跑进去解释道:“秀娘,你误会了,这丫头我不是买回来当小妾,我是买回来给咱们儿子当童养媳的!” 柳秀娘将信将疑:“当真?” “真的!你看她那身无三两肉的样子,我哪能看得上啊!” 杨明恨不得指天为誓。 柳秀娘白了他一眼:“官人这么说话也太过分了。人家陶陶才十二岁,看五官是个美人胚子,等养大了,还不知道有多水灵呢。” 杨明噎住了,满脸无奈道:“我真是把她买回来当童养媳的。” 那败家子虽然不长进,但是对自己的种还是很看重的。 把柳秀娘卖给陈员外之后,他就担心起了两个儿子该怎么办。 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别说不会带孩子,连生火做饭都够呛。 那媒婆就顺势给他说了一门亲。 这陶陶是越龙山另一头李家村的人,是个私生子,其父不详。 母亲带着她,嫁给了丧妻的老头。 老头一家本来就不待见她,几个月前她娘病死了,她那个便宜老哥就想把她给卖掉。 可是她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又不能生儿育女又干不了粗重活,肯买她的人寥寥无几。 也只有杨明这个败家子,一听才十两银子,就痛快答应了。 本来约好柳秀娘一去陈府,杨明就上门接她。 李家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他上门,就索性把这个拖油瓶赶出来了。 杨明听柳秀娘说完,愣了一下:“她一个人走过来的?” 越龙山是座大山,从山那头走到这头,起码有几十里山路了。 “可不是嘛。” 柳秀娘叹了口气:“也难为她一个小姑娘了,听说她昨夜是在越龙山上过的,还好没遇上什么财狼野兽。” 杨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娘子你的意思是?” 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柳秀娘也就不生气了。 她宛然一笑道:“陶陶跟孩儿们年纪相差太大了,不如官人你就收了她,留着当个通房丫环吧。” …… 第16章大宝贝龙骨水车 通房丫环,就是白天干活,晚上喂他吃葡萄的那种。 杨明往屋外看了一眼,陶陶眼巴巴地望着他。 说实话,这毛都没长齐的野丫头,杨明还真看不上。 不过想了想,她回去也是个死,反正家里也不差这双筷子。 杨明嫌弃道:“留下就留下吧,不过通房就算了。留下来当个粗使丫环,以后娘子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顺势就抓起了柳秀娘的小手,心疼道:“难为我家娘子这纤纤玉手,又要刺绣缝衣,又要生火做饭,都变得这么粗糙了。” “娘子,你实在是太辛苦了。” 柳秀娘被摸得满脸通红,赶紧收了回来道:“官人何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咦,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油嘴滑舌?不如我们……” 杨明又开始不安分了。 柳秀娘却板着脸道:“官人的伤好了?” “啊,疼!” 她不说还好,一说杨明还是觉得兄弟隐隐作痛。 柳秀娘大为心疼道:“吃过中食,妾身陪你去城里看大夫吧。” “不用不用,娘子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大夫!” 杨明可不想让一个糟老头子摆弄他的身体,他嬉皮笑脸道:“若是娘子肯用这纤纤玉手细心抚慰,为夫什么病痛都没有了。” 古代的女人哪听过这种骚话。 柳秀娘当即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两个人在这打情骂俏,陶陶在门外看得好不羡慕。 本来听说这杨大官人是 个十足的败家子,连老婆都卖了。 若不是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其实她并不愿意来这里。 可今天见了,大官人不仅疼爱娘子,还长得这么好看。 十里八乡,都挑不出一个比他更俊俏的公子。 陶陶好羡慕。 柳秀娘实在是抵不过杨明的厚脸皮,红着脸跑去做饭了。 陶陶急忙迎了上去道:“夫人,这些粗重活交给陶陶吧。” “不用了,家里人不多,我一个人就行了。” 柳秀娘摇了摇头,看了眼陶陶的狼狈相。 一双草鞋都磨破了,脚趾头上全是血泥,身上也到处都是擦伤。 “你走了一夜辛苦了,不如去打把水洗洗脸、擦擦脚,坐下休息一会吧。” “我这就去。” 陶陶也觉得自己太邋遢了,放下包裹,跑去河边洗漱了。 过了一会,两兄弟先回来了。 杨溪风的手里提着一篮野菜。 杨秀云一看见杨明就扑了过来:“爹,抱!” 杨明把他抱在膝盖上,夸了杨溪风一句:“我儿子真懂事,竟然采了这么多野菜回来。” 杨溪风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摘的,是村里人送的。” 这村里人还挺上道啊,都知道巴结他这个财神爷了! 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去给你娘吧。” 杨溪风把提篮拿去了厨房。 没多久,柳秀娘做好了饭菜端了出来。 因为昨晚杨明发了火,她今早特意去找猎户换了一只山鸡回来。 煮菜的时候,也舍得放油盐了。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看得陶陶口水直流,却不敢逾矩,只是在一旁看着。 杨明看了她一眼,纳闷道:“愣着干什么?坐下吃饭吧。” “官人,这不合规矩。” 柳秀娘却面露难色。 这里就显出古代人和现代人的区别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杨明骨子里就没什么长幼尊卑的概念。 但柳秀娘就不同了,她虽然心底善良,同情陶陶。 但下人就是下人,跟主人同桌吃饭成何体统? “娘子,你看家里就这么点地方,你让她上哪吃去。等咱们什么时候搬家了,地方大了再讲规矩吧。” “她这么干站着,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坐下,听我的。” 杨明硬拉着陶陶坐下了。 柳秀娘无奈地叹了口气,专心给孩子喂起了饭。 陶陶到底是个乡下丫头,也没有想那么多,一屁股就坐下了。 “谢谢大官人!” 只是她心里忍不住又给杨明贴上了大善人的标签。 看来这杨家虽然破了点,但是大官人实在是大好人啊! 一顿饭,吃得陶陶满嘴流油。 她甚至忍不住幻想到,若是大官人愿意收她做通房丫环,顿顿都有肉吃,那该有多快活。 小丫头的心事,杨明是万万没想到。 吃过饭之后,他本想带柳秀娘去城里置办些衣服。 可没想到,一辆马车停在了院子外,石慧娘带着一阵香风就扑过来了 。 “明郎~你会造那龙骨水车的事情,怎么不早告诉奴家?” 一看见石寡妇,杨明就忍不住腹下一紧。 杨明赶紧甩开手道:“不过是件小玩意,怎么把你也招来了?” “那龙骨水车乃是失传多年的龙皇秘术,怎能算是一件小玩意呢?若不是周叔差人告诉奴家,奴家险些漏了这等宝物。” 石慧娘羞答答道:“奴家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必明郎不会拒绝吧?” “……” 杨明看了一眼,柳秀娘转身走进了茅草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他心里直打鼓,嘴上也没好气道:“不就是龙骨水车吗,你开个价拿走就是。” “奴家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谈什么钱不钱的,俗气。” 石慧娘娇嗔一声,手指若有似无地在他胸口划拉着。 陶陶看得眼睛都直了。 杨溪风兄弟俩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杨明无奈道:“这还有孩子在呢,慧娘,你收敛点?” 这石家寡妇的作风实在豪放。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勾栏女子呢。 石慧娘松开了手,她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眼中流露出了喜爱。 她从怀里摸出了两块玉佩,走到兄弟俩跟前,给他们一人戴了一块,温声细语道:“大郎,二郎,姨娘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这两块玉佩可以辟邪,送给你们可好?” 杨溪风求助地看向杨明。 “收下吧。” 杨明轻叹一声。 看石慧娘的样子,这玉佩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 值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石寡妇看来是相当喜欢孩子。 可惜,她的身子恐怕有些问题。 败家子跟石寡妇好了也有五年了,每月总有那么几天欢好。 败家子播种的能力不用多说,这两个儿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以前败家子的爹还在世的时候,生怕他在外面搞出人命。 特意交代他的贴身书童,挨个去给他的情人们灌避子汤,免得日后有什么私生子找上门。 以石寡妇的身份,杨父当然不敢多说什么,没准心里还盼着她能生下一儿半女,能跟石家强强联合。 可一晃五年过去了,石寡妇的肚子毫无动静。 杨明心想,她多半有些不孕不育的烦恼。 听说石家一直都这样,人丁稀少。 石老爷子有十几个小妾,可到四十好几,才生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所以石慧娘跟他谈条件的时候,他满口就答应了。 就算他愿意,石慧娘也得怀得上才行啊。 石老爷子过世,石慧娘在这世上连一个至亲都没有了。 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想到这一节,杨明也懒得跟她计较了。 他淡淡道:“那龙骨水车,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奴家就知道明郎最疼奴家了。” 石慧娘给他抛了个媚眼,又正色道:“奴家,其实是想把这龙骨水车献给圣上,替明郎谋一个功名,明郎以为如何?” …… 第17章进城再惹事端 这精明的石寡妇,一眼就看出了龙骨水车最大的用处,并不在一城一地。 就算她石家在明州有良田万亩,多了龙骨水车,也只是让那些农夫省些苦工,她却得不到什么好处。 就算是拿出去卖,那些抠门的大地主自然不会为名下的佃农购买。 苦哈哈的庄稼汉又出不起价钱。 此物只有献给皇帝,才是大功一件。 杨明压根没想到这个。 但他思考了一会,还是摇头拒绝道:“不用了,你以石家商会的名头献宝即可,不必用我的名号。” 石慧娘急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奴家一个妇人要着泼天的功劳有何用?若是明郎能因此得个一官半职,岂不是大好事?” 杨明看了看左右,把她拉进了马车里,认真地问道:“慧娘如此聪明,不如我来考一考慧娘,你对这天下局势,如何看待?” 石慧娘一点就通,哑然失笑道:“奴家还道是什么,原来明郎是怕了夷人?” “你怕夷人何时打来了,你做了官就要掉脑袋了?” “正是如此。” 杨明微微点头。 他今天在宋均的书房里,不止看到了关于龙皇的历史,还有大兴国的历史。 大兴国原来是中原正统,建国已有二 百多年。 二十五年前,夷人在太白山下建国,武力十分强悍,一举打到了当时的京城,连皇帝一家都被抓了。 现在的皇帝当时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正好不在京城。 他收到消息连夜渡江跑路,被南方的群臣拥立当了皇帝。 一连在外逃亡了两年。 直到签订了丧权辱国的炎江合议之后,才正式定都永宁城。 两国分江而治,大兴向白国纳贡称臣。 自此之后,大兴国像是连脊梁骨都被打断了,彻底站不起来了。 满朝文武百官,没有一丁点想反抗白国的念头。 整天就是贪污受贿,寻欢作乐,搞得怨声载道,义军四起。 这是妥妥的亡国前兆啊! 杨明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只有一个想法。 跑啊! 赶紧赚钱跑路啊! 当官? 那不是找死吗! 石慧娘无奈道:“明郎多虑了,白国已有多年不曾挑起战端,想来是安居北方了。” 杨明可没打算把性命交给别人的仁慈之心。 他扯开话题道:“我听说慧娘家里还有海上商队?最远去了哪里?欧洲?美洲?” “海上商队之事向来是由奴家的舅父打理,奴家也不甚清楚,只听说是什么大食国,什么 欧洲美洲,奴家倒是没听说过。” “哦,阿拉伯帝国,那你们的船还不行。” “等我处理好酒坊的事情,去明州看看你们的船,如果能造出远航轮船,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去,何必非要把自己困在这小小的大兴呢?” 杨明反过来游说起了她。 石慧娘不满道:“我的好郎君,奴家本以为你是幡然醒悟,愿意长进了,才想替你谋个功名,既然明郎并无此意,那此事就再议吧。” 杨明松了口气。 他赶紧扯开话题道:“慧娘,可要去看看酒坊?” “既然来都来了,便去看看吧。” 石慧娘让车夫直接把马车驶进了张家村。 村口有人把守,杨明露了个脸就被放进去了。 周全办事效率是真高,只是一会没见,地上已经堆起了满满的木材。 工匠们带着张家村的村民,干得热火朝天。 连村里的女人和小孩都过来帮忙了。 杨明下了马车,看到张三和宋均、宋秋月都在,便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张公,这位是石家商会东家,石家娘子。” 张三急忙拱手道:“石大娘子有礼了。” “张公有礼了。” 石慧娘掀开帘子,微微点头回礼道:“明郎在张家村 有劳张公照拂了。” 宋秋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管他叫明郎?他是你儿子还是你侄子?” 杨明的脸都黑了。 郎君在大兴国,确实是对少年和小辈的称呼。 石寡妇比他大了五六岁,才一直这么称呼他。 张三瞪了宋秋月一眼,连忙赔礼道:“这是老夫的外甥女,口无遮拦,让大娘子见笑了。” 小孩子不懂事,可张三都这把年纪了,一听就明白了。 心里忍不住暗道,这败家子实在是艳福不浅。 家里那柳氏的貌美已经极其罕见,这石家娘子却丝毫不逊色。 怪不得城里那些商户,提起石寡妇的美貌,都忍不住咽口水。 石慧娘并没有生气。 宋秋月的年纪在她看来,就是个小孩子。 跟小孩子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招来周全,草草问过几句之后,就准备走了。 杨明赶忙也上了马车:“慧娘,回城吗?捎我一段,我想进城买些东西。” 路过自家的时候,杨明跳下车,想让柳秀娘跟他一起进城。 可柳秀娘连面都没有露,只让陶陶转告他,说自己要在家刺绣,就不去了。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不至于啊。 自打杨家出事之后,这两年,石慧 娘经常接济他。 柳秀娘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杨明心里犯了嘀咕。 石慧娘打趣道:“明郎,你这个妾室如此不识抬举,不如明郎还是休了她,跟奴家回明州吧?” 她说着,手又不老实了。 杨明被碰到了痛处,皱起了眉头,慌忙摆手道:“今天真的不行。昨天折腾得太狠了。” “伤着了?让奴家好好看看。” 石慧娘惊呼一声,表情却更兴奋了。 杨明靠在车厢上,两眼翻白。 进城的路,一眨眼就过去了。 石慧娘还要去商会处理事务,进城之后就把他放下了。 等到下马车的时候,杨明连腿都快站不直了。 这个妖精还好不住在平江府,每个月才过来几天。 要是住在这,不出半年,铁杵都得磨成针啊! 杨明慢悠悠地走去了市集,打算买些布匹回去,给柳秀娘做些衣服。 可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被人围住了。 几个地痞流氓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没过多久,一个左脸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他阴阳怪气道:“杨大官人,听说您又发财了,怎么都不去鄙赌坊了?是不是看不起我刘刀疤啊?” 第18章这可是你逼我的啊! 刘刀疤,是平江城里的一个黑道头目,手下有几十号人,在平江府里大小是个人物。 败家子常去的聚宝赌坊就是他的场子。 半年前,石慧娘回明州的时候。 杨家虽然已经没落了,但名下还有一栋大宅子和若干田产,并不像杨明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么凄凉。 都是因为在聚宝赌坊输了钱,被骗着借了刘刀疤的高利贷,借了输,输了再借,才稀里糊涂搭进去了全部身家。 这傻子就像一头活猪被人软刀子硬刀子一起上,活生生割得瘦骨嶙峋,连骨髓都快被人吸干净了,还一无所知。 败家子傻,杨明却不傻。 这刁民摆明了是想害他,他又怎么会上当? 杨明看了眼巡逻的衙役,淡淡道:“刘爷好大的威风,贵赌坊敞开门做生意,自然是愿者上钩。” “我这几天没有心情去赌,你还想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去不成?” 刘刀疤脸色微变。 这败家子怎么变聪明了? 往日,他只要吓唬两句,这败家子就老老实实跟他进赌坊了,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然而只要仔细一想就知道。 在大兴国,赌钱不犯法,可逼人去赌钱,却实在是说不过去。 杨明只消跟衙役求救,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刘刀疤别扭地挤出一个笑脸道:“我不 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大官人既然发财了,手气想必极旺,怎么不来赌坊玩几把,博个好彩头呢?” 他这一笑起来,脸上的刀疤挤得跟蜈蚣似的,显得更狰狞恐怖了。 杨明嫌弃地挥了挥手道:“你别笑了,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刘刀疤这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 杨明见状,赶紧朝衙役那边挪了几步。 这下衙役想装没看见都不行了。 他无奈道:“刘大官人,光天化日之下,你不要让某难做啊。” 区区一个衙役,刘刀疤倒也不怕。 可是,官府和帮派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整个大兴国明面上的规矩。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黑道头目,还没资格打破这个规矩。 “刘某心里有数。” 刘刀疤压着火,好声好气道:“杨明,你难道就不想把你家的田产和府宅赢回去吗?” “不想。” 杨明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虽然他在澳门的时候,为了追赌王千金,跟赌王学过几手。 可人家现在是摆了明挖坑等他跳,就是再高的赌计也抵不过人家想作弊啊! 他才不上当! 杨明软硬不吃,刘刀疤彻底没辙了。 衙役看围观的人变多了,又不停催促道:“若是无事就散了吧。” 刘刀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明大摇大摆地逛起了街。 他 心有不甘,远远地跟在后面。 只等什么时候衙役看不见了,就把他绑走,由不得他不去! 杨明也看出来他的打算了。 他心里犯了难。 眼下这情况,他就是想出城回家都不行。 只怕刚出城门,这姓刘的就会追上来,弄死他! 难不成,要去跟石家求救? 可他也不知道这古代的混混,做事有没有底线啊! 万一动不动就是杀人放火的那种,反而连累了石慧娘,那可怎么办? 杨明愁云满面,在城里瞎溜达了起来,就是不肯离开衙役的视线。 刘刀疤始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眼看着市集都快走到尽头了。 一间医馆出现在了杨明面前。 万半城在家丁的搀扶下,从医馆里走了出来。 杨明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乐了。 万半城一见他,眼睛都红了:“杨明!我要杀了你!” 他昨天那一脚踢得太狠了! 蛋肿得比鸡还大,请来的大夫却说没什么大碍,休养几天就好了。 万半城在床上躺了半天,越想越害怕,今天才专门来到这城里最好的医馆求医。 没想到,竟被他撞上了杨明这个罪魁祸首! “你死定了!” 万半城咬牙切齿,一挥手,几个万家的家丁就围了过来。 “官爷,救命啊!” 杨明高 声喊衙役救命,可他没想到的是,万半城也叫了衙役。 这边的衙役走过来,不耐烦地问道:“何事?” “他要打我!” “他昨天打了我!” 杨明和万半城分别告起了状。 不同的是,万半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子,直接递给了衙役:“官爷,我想讨个公道。” “既是民事,你等自行处理吧。” 那衙役娴熟地把钱袋子收了起来,冷着脸走开了。 我凑! 这么明目张胆受贿?? 这大兴国没救了啊! 杨明惊得下巴都掉了。 那头,刘刀疤也看见了这一幕。 可是,这招万半城能用,他却不能用。 万半城是良民,顶多是把杨明揍一顿,让他吃点苦头。 可刘刀疤却是臭名昭著的地痞流氓,衙役怎敢当面收他的钱,放他行凶? 杨明假装害怕道:“万半城,你想干什么?” 万半城恶狠狠道:“你们给我抓住他!我要扒他裤子,弹他雀儿一百下!” 没错,他特意支开衙役,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 让杨明也尝尝这鸡飞蛋打的痛楚! 如果报官,杨明大不了被打顿板子,难消他心头之恨! 我去! 这么狠! 他不过是踢了万半城一脚,这孙子竟然要弹他兄弟一百下? 杨明露出痛苦的 表情,他挣扎道:“你当真要这么做?” “当真!” 万半城面目扭曲道:“小的们,抓住他!” “哎,这可是你逼我的啊!” 杨明忽然大喝一声:“刘刀疤,何在?” 正在外面看戏的刘刀疤,打了个激灵,应道:“在!” 等答完,他才反应过来,黑着脸道:“你叫大爷作甚?” “刘刀疤,你不就是想让我去赌坊玩吗?”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把这小子打一顿,我就乖乖跟你去赌坊,不管输多少钱,我都认了。” 杨明一指万半城。 这下,换万半城慌了。 他也是赌坊的常客,当然认识刘刀疤这个狠人。 他急忙道:“刘爷,你可不要被他骗了,这小子狡猾得很,不如我们合伙抓住他,等我收拾完他,就把他交给你。” 刘刀疤笑了:“万小官人莫慌,我刘某人也不是个傻子,怎么会听他差遣?就依你说的办。” 万半城如释重负。 两人相视一笑,怜悯地看着杨明。 这小子倒是学聪明了,还想玩这招驱狼逐虎? 可是,他现在无钱无势,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还想驱使刘刀疤,简直做梦! 万半城冷笑道:“杨明,你认命吧,乖乖把裤子脱了,让小爷拿弹弓弹一百下,小爷就放你一条生路。” …… 第19章咸鱼还能翻身? 听见这么有趣的事情。 路过的人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他们。 当众被人弹雀儿一百下,这可是奇耻大辱啊! 杨明悲从中来,委屈地喊道:“你们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刀疤撇了撇嘴道:“你还喊起冤来了,昔日你杨家势大的时候,我赌坊的小厮只是冲撞了你两句,你就叫人打断了他的手脚!那时你又何曾把王法放在眼里?” 万半城也来了气,恨恨道:“当年为了争天香阁的头牌董娘,我不过是抢了你一次风头,你竟然让人划花了董娘的脸,董娘一时悲愤,跳楼死了,你心里又有王法吗?” 嘶,这败家子还干过这些缺德事? 杨明这个五好青年吓到了。 可他仔细一想,愣是没有这些记忆。 难道是坏事做太多了,自己都不记得了? 算了,这不重要。 杨明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他摆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道:“士可杀,不可辱!” “刘刀疤,要我跟你去赌坊可以,但我要是受了一点伤,我情愿死在这里,也决不会让你们得逞!” 刘刀疤的脸色不好看了。 他倒是相信这句话,杨明虽然落难了,可富家少爷的脾气却一点没改。 让他当众出丑,不如杀了他。 可他死了,对他、对赌坊、对幕后那位大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们想看到的,是一个落魄潦倒、跪地求饶的杨明,而不是一具尸体。 刘刀疤想了想,对万半城拱手道:“万小官人,不如今日就让刘某先带走杨明吧。” “他人在这儿,又跑不了。你何时想出这口气,只要一句话,刘某就把他五花大绑,送到万府。” “那可不行,士可杀不可辱,反正早晚都是一个死,那我选今天死。” 杨明梗着脖子道。 刘刀疤也快没耐心了,他目露凶光道:“你还以为自己是杨家大少爷呢?再啰嗦,信不信我现在就绑了你,当众行刑!” 杨明缩了缩脑袋。 万半城心有不甘,但他也不愿意得罪刘刀疤,只能恨恨道:“贱种!算你走运!我今天就放你一马!” 杨明松了口气,嘴上却唉声叹气道:“哎,我后悔了。聚宝赌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啊,我就算逃得了你这一劫,到那里输了钱,还不上,还不是要死。” 万半城听到这句话,动了心思。 有刘刀疤护着,今天他是不能当众弹杨明雀儿一百下了。 但是,去赌坊看他输了钱,跪地求饶的丑态,不也能出口恶气吗? 杨明老老实实跟着刘刀疤走了。 万半城想了想,竟然也跟了上去。 “万小官人,这是去哪啊?” “看杨明那个败家子给赌坊送钱。” “有这等好事?某也去 看看。” 不知不觉,已经未时了。 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纨绔子弟也出来溜达了。 一看到万半城就凑了上来。 一传十,十传百。 几乎传遍了大半个平江府。 这消息,也被刚进城的一群兵将听到了。 “少将军,听说杨明那个败家子大张旗鼓地要去赌坊送钱,好多人跟去看热闹呢,不如我们也去瞧瞧?” “杨明就是那个送财童子?听说他十赌九输,跟他反着买,赢定了啊!这是个发财的大好机会啊!” 众兵将高高兴兴地向领头的少年请示。 少年皱起了眉头,他不仅不感兴趣,甚至有点不想看见那个败家子。 可是,军中军饷微薄,这些兵将也过得苦哈哈的。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看着他们期待的目光,少年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就去看看吧。” 等杨明走到聚宝赌坊的时候,背后已经跟了一大堆平江城里的纨绔子弟。 刘刀疤乐得笑开了花,脸上刀疤一颤一颤的。 这城里大半的富家公子都来了啊! 来了不得玩两把? 这赌场是要赚翻了啊! 刘刀疤心情大好,甚至考虑,要不今天就放杨明一马,让他输个几百两就差不多了,等改天再慢慢收拾他! “杨大官人,您今天想玩点什么?” 不止刘刀疤,连赌坊里的那些个荷官都乐 坏了。 每次杨明一来,他们的赏钱就能多好几倍。 这是个送财童子啊! “骰子。” 古代赌坊的玩法,杨明还真不清楚,只有一个摇骰子,他认出来了。 “买大还是买小?” 荷官迫不及待地摇起了骰子,扣在桌上问道。 杨明竖起耳朵听了半晌,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两,买大。 刘刀疤见了不快道:“杨大官人今天怎么这么小气?竟然只押一两银?” “你管我押多少。” 杨明回了一句。 他当然要先看看,这骰子是不是做过手脚再说。 何况,就是这一两银子,也够他们输得当裤裆了。 “开。” 刘刀疤被噎得没脾气,叫荷官开牌。 三五六,大! 杨明赢了。 刘刀疤也不在意。 再倒霉的人,也有赢一两把的时候。 对赌徒来说,只有赢钱才是噩梦开始。 赢了还想赢,输了想翻本,永无尽头。 但他没想到,这一两银,却是他噩梦的开始。 第二把,杨明押了二两,买大,又赢了。 第三把,杨明押了四两,买小,还是赢了。 一开始,那群纨绔子弟都想着只要跟杨明反着压,铁定能赢钱。 结果,一输再输。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杨明这厮,今日手气不错啊。” “可不是么,这简直是鸿运当头啊!” “要不,我们跟他压一把试试?” 有人犯了嘀咕,悄悄跟着杨明押了。 只有万半城不一样,他特别头铁。 前面三把,他跟杨明反着来,已经输了几十两了。 可他还是不信邪:“我就不信了,这咸鱼还能翻身?五十两,买大!” 骰盅开出来的那一刻,万半城腿软了。 一二三,小! 杨明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万半城,想赚钱就跟着我买,要不然输得倾家荡产,可不要怪我。” 他天生耳力惊人,又经过赌王的专业训练。 骰子六个面的圆点不一样,落到盘子里声音也会有不同的表现。 要是赌点数还有点难。 听个大小,那是十拿十稳。 一下子输掉一百多两,万半城也心痛啊! 他两眼一闭,招来家丁道:“你替我下注,输了唯你是问!” 聪明的家丁秒懂,毫不犹豫就站到了杨明身边,摆明了杨明买什么,他就买什么! 好家伙,这小子简直是又当又立的典范啊! 可杨明也没有办法,他今天要想从赌坊脱身,就得一直赢下去! 只有把这群富家公子喂得饱饱的,拉到他的战船上,他才能有一条生路。 刘刀疤听了这话,却嘲讽地笑了。 杨明在他们赌坊前前后后输了有上万两银子,要说他是赌神,刘刀疤第一个不信! 咸鱼还能翻身? …… 第20章败家子大杀四方 不过,刘刀疤还是示意荷官小心行事。 荷官使出了浑身解数,把骰蛊摇得天花乱坠,每一把都恨不得摇上几分钟。 其实,这都是糊弄人的,就是为了给赌徒施加心理压力。 杨明根本不在乎,他只要注意骰子落盘的声音就行了。 “大!” 杨明刚把银子放在“大”字上,所有人都跟着把银钱丢了上去。 荷官战战兢兢地掀开骰盅,顿时眼前一黑。 “四五六,大!” “又赢了!” “杨明这厮今天是要逆天啊!” 那些富家公子就跟疯魔了似的,一门心思跟着杨明下注。 杨明买大,他们全买大。 杨明买小,他们全买小。 整张赌桌上,只有杨明下注的地方堆成了小山,另一边空空如也。 场面蔚为壮观。 赢! 一直在赢! 连赢九把! 杨明拿出去的一两本钱,已经变成了五百多两! 一盏茶的功夫,赌坊整整输出去四千多两! 见鬼了! 真的活见鬼了! 荷官吓得连骰盅都不敢拿了。 刘刀疤又惊又怒。 这败家子,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了? 不行! 再让他这么赢下去,赌坊就要破产了! “狗东西,怎么摇的骰子?换人!” 杨明懂了,这是想开作 弊器了啊! 那可不行! 他似笑非笑道:“刘爷,你是想换人,还是想动手脚啊?” 他一语道破,激起了民愤。 一帮赌徒顿时红了眼:“你敢动手脚试试?” “换人可以,小爷亲自替你摇骰子怎么样?” 万半城也顾不上跟杨明生气了,挽着袖子面露不善道。 杨明今天跟财神爷附体了似的,买什么赢什么! 跟着他下注,比上街捡钱还容易! 刘刀疤想动手脚,就是拦他们的财路。 堵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一般的赌棍,就是再撒泼打诨,刘刀疤也不怕。 可今天在场的都是什么人? 大商会的少东家,府衙里的贵公子,还有几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当兵的。 就没有一个好惹的! 刘刀疤没辙了。 可再这么让杨明赢下去,不出一个时辰,他就得破产啊! 刘刀疤灵机一闪,扯出一个笑脸道:“刘某是觉得杨大官人玩骰子铁定玩腻了,不如玩点别的吧?” 他料想杨明只是正巧手气旺。 可是,赌坊其他玩意,光靠运气好可没用,还得有技术。 技术这东西,杨明有吗? 只要他肯答应玩别的,他就能让杨明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别说杨明不上当,就是 其他人也不傻! “不行!” “就玩骰子!” 杨明还没回答,那些富家子先叫嚣了起来。 玩骰子多痛快?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全靠运气! 杨明这厮今天手气冲天,就得玩骰子,万一玩别的输了怎么办? 刘刀疤心里暗恨不已。 这特么,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杨大官人,站了这么久也累了吧,不如去国色楼听听曲儿歇息歇息,改日再来吧?” 刘刀疤咬了咬牙,决定下次再收拾杨明。 只要杨明这个煞星肯走,其他人还是他的肥羊。 杨明惊讶道:“刘爷,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是你盛情邀请、威逼利诱,一定要让我来赌坊玩的啊,怎么这就让我回去了?” 畜生! 得了便宜还卖乖! 刘刀疤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我不累,一点都不累。兄弟们,陪我大战三百个回合怎么样?” “好!” “赌坊几点关门,我们就几点走!” 刘刀疤吓坏了。 这些人刚才还收敛着,只是几十两几十两地买。 眼看着杨明逢赌必赢,有人都已经掏出大额银票,跃跃欲试了! 玩到天亮? 就是把他卖了都赔不起啊! 刘刀疤压着火气道:“今天是刘 某不对,不如刘某请大官人去国色楼喝酒,作为赔礼吧?” 天香阁的娇娘擅口技,国色楼的兰娘好骑马。 杨明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想试试古人骑马的技术怎么样。 可是,他毅然决然拒绝了:“不必了,等我把你这赌坊赢破产,把国色楼包个三天三夜都行,不用你请客。” 无耻! 这厮简直太无耻了! 一张口就把自己的野心说出来了! 刘刀疤彻底没辙了,他两眼一闭道:“刘某今日身体不适,赌坊打烊了,各位请回吧。” 说出这句话,他心里在滴血。 放走了他们,不仅代表赌坊输出去的四千多两,拿不回来了。 而且,他也得罪了这些富家子。 短期之内,对生意必定大有影响。 可杨明软硬不吃,他能怎么办? 富家子们正在兴头上,不肯罢休。 有人怂恿杨明去别的赌坊再玩玩。 杨明却拒绝了。 刘刀疤跟他有仇,他才这么玩。 再去别的赌坊惹事,那不是把整个城里的黑道都得罪遍了? 他又不傻! 见无利可图,又没有热闹可看,那帮富家子渐渐散了。 万半城也冷静了下来。 忽然一想,狗日的,这不是让杨明跑了吗? 他不肯罢休,急忙拉住了刘刀疤道 :“刘爷,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抓住啊!” 这句话点醒了刘刀疤。 四千多两跑了,可杨明手里不还有五百多两吗? 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啊! 刘刀疤目光凶狠,咬牙切齿道:“杨明!你好大的本事!敢摆你刘爷一道!我倒想看看,现在谁能救你?!” 赌坊里还有不少人。 可既然赌坊都关了,杨明又不肯带他们去别处赢钱,那谁管他? 杨明却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有点兴高采烈。 他故作紧张道:“万半城,刘刀疤,你们想拿我怎么样?” “弹你雀儿一百下!” “把你吃下去的钱吐出来!再给老子打一张四千两的欠条!” 万半城和刘刀疤面目狰狞。 万府的家丁和赌坊的打手都围了过来。 杨明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哇,我好怕怕啊!你们当真要这么做?” “当真!” 万半城斩钉截铁。 “老子今天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刘刀疤气势汹汹。 本来,杨明是打算趁着人多眼杂开溜的。 可是,他看见了一个熟人,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眼看着打手们的棍棒已经举起来了。 杨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了一个少年身后,大喊道:“表弟,救我!” 第21章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穿着一身便服的少年,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被这厮认出来了啊! 这少年叫做江飞。 父亲江镇南在军中任职,官拜正五品定远将军。 母亲江周氏是杨明嫡亲的小姨母。 杨明父母健在的时候,两家关系很好,时常有走动。 可自打杨明父母相继过世,江家嫌这败家子太不争气,也就断了联系。 所以江飞进了赌坊之后,就一直小心躲藏,不想被杨明发现。 但是,既然已经认出来了,毕竟是表兄弟,江飞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 江飞站了出来,冷淡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先放过他吧。” 刘刀疤和万半城又焉能不认识这位少将军? 定远将军听起来只是五品官,不怎么吓唬人。 可实际上大兴朝历来重文轻武,武将最高也就是二品。 五品定远将军,已经称得上是大官了! 杨明以前能在平江府横行霸道,有大半就是因为他母亲家里颇有些靠山。 江家,就是其中之一。 但自从杨母过世,江镇南一早就放出话来,杨明和江家再无瓜葛。 正是因为有了这句话,刘刀疤万半城之流,才敢如此欺辱杨明。 刘刀疤打了退堂鼓,两手一拱道:“刘某给少将军这个面子,杨明,你滚吧。” 万半城却心有不甘道:“你们江家不是说跟他断绝关系了吗?你怎么又出尔反尔帮他!” 江飞皱眉道:“他若今日为非作歹,我不止不会帮 他,还会把他绑了见官。可他今日却是堂堂正正赢了钱,并未做什么匪事,反而是你们咄咄逼人!” “那他昨天还打了我呢!” 万半城委屈地叫了起来。 江飞年纪虽小,可自幼跟父亲在军中长大,最是见不得这种扭扭捏捏的男人。 他不耐烦道:“他打了你,你若有本事自己打回去便是了。和我告什么状?我又不是你爹!” 杨明挺直了腰板道:“万半城,你不是想报仇吗?来,一对一单挑,我让你三招。” 看着他高大威武的身形,万半城泄气了。 别说是他现在裆下肿痛,行动不便。 就是他手脚灵活的时候,也不见得能打得过杨明啊。 “不敢了是吧?不敢了就乖乖放你爹走吧。” 杨明也是嘴贱,非要来这么一句。 江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杨明,我今日帮你,是看在姨母的份上,你若以为日后还能打着江家的名号在外招摇过市,那就大错特错了!” “过了今天,桥归桥,路归路,你就是当着我的面被人打死,我也不管。” 有了这句话,万半城总算是心甘情愿地让开了路。 不就是一天吗! 忍了! 杨明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出了门之后,他向江飞道谢:“表弟,今天谢谢你了,替我向姨母问好。” 江飞愣了一下。 这厮向来是个心比天高的主儿,这么多年就没听他说过一个谢字。 难不成,是真的转性了?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面冷心善的江飞有一点心软了。 他冷冷告诫道:“你若是真心悔改了,就少来赌坊这种地方!姨丈去了,再也没有人能帮你擦屁股了。我救得了你一次,可帮不了你一辈子。” “知道了,我最近在建酒坊,酿一种新酒。等酿出新酒,我送几坛到江府给姨丈尝尝。” 杨明挥了挥手,就准备出城回家了。 江飞想了想,叫了一个手下跟着他:“你送他一程,免得有不长眼的东西想动他。” 哎,这表弟人还不错嘛。 杨明不由感慨,败家子的命是真好。 已故的外公是平江府学的老夫子,桃李满天下。 姨丈是定远将军,执掌一方军权。 父亲是平江首富,富可敌国。 而且不管是他已故的外公还是姨丈姨母、亲爹亲娘,小时候都对他很好,非常照顾。 这王炸的开局,到底是怎么混成这副逼样的? 今天的事情,他虽然凭着聪明才智逃过了一劫。 可是,太憋屈了! 现在城里甭管什么万半城、刘刀疤,是个人都能踩到他头上! 杨明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心里燃起了熊熊斗志。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有保镖护卫,杨明赶在天黑之前出了城,搭车回家了。 一到家里,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院子里堆了不少木料、茅草,屋顶也像是被修葺过了一样。 杨明纳闷道:“秀娘,这房 子……” “是张四爷说咱们的茅草屋搭得不好,天寒地冻没法住人,所以专门叫了村人,想替咱们重新修一修,再搭两间屋子出来。” 柳秀娘满脸不好意思道:“妾身本想给他们算些工钱,可他们说什么都不要。” 她这么一说,杨明就猜到是谁了。 除了白天那个热心的老汉,不做他想。 “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啊。” 杨明觉得自己把酒坊建在张家村的决定,实在是太明智了。 在古代,做什么都要靠宗族乡亲帮衬。 败家子的父亲是北人,因为战乱才逃到了平江,落户安家。 母亲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可外公外婆都已经过世了,就剩下一个小姨母嫁给了江镇南。 既然没有宗族,他以后的事业就得靠这些乡亲了。 杨明又想起了刘刀疤和万半城。 看样子,败家子以前是把他们得罪狠了。 这两个人是一副要跟他不死不休的样子。 可不管那败家子做过什么,和杨明没关系啊! 若是这两个不长眼的,非要跟他拼个鱼死网破,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接下来的几天,杨明老老实实地待在村子里。 把自家的茅草屋重建了一番,另起了两间木屋。 张老四和村民们,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他只得拿钱跟猎户换了些山鸡野兔,顿顿好酒好肉地招呼他们。 农村人再朴实不过,这下更是感恩戴德。 每日加班加点地赶工还不要 加班费! 不到一周时间,杨明的新房建好了,第一间酒坊也建好了。 放过鞭炮之后,酒坊正式开工了。 杨明坐在张家正堂里,听张三和周全算账。 张三翻开账本,一一细数道:“一共用了二十个小工,因为管了两顿饭,所以每日老夫只算了五十文钱,七日折合纹银七两,酒菜一共花去一两四百文,这里一共是八两四百文。” 他汇报完,周全拿着账本道:“木料和酿酒的器具,小人都是从石家商会买的,花去了一百二十两。明细在此,大官人可要过目?” “不用,你们做事,我放心。这些都是小钱。酒坊还要接着建,就按这个标准来。” 杨明对算账没什么兴趣,是架不住他们俩非要汇报,才耐着性子坐在这里听。 他赶紧进入正题道:“我让你订的瓷瓶可做好了?” “做好了,一千个瓷瓶,每个十二文。” 大兴国的瓷瓶工艺登峰造极,可价格却很低。 杨明看过样品,就这最普通的瓷瓶,放后世,每个都能卖出几十万的天价。 十二文,实在是便宜。 周全又想起了一事,请教道:“大官人,您的蒸馏酿酒法,消耗粮食颇大,不知这酒水,您想定价多少?” “卖给石家商会,六十文一两,至于石家想卖多少钱,我不管。” 周全和张三顿时吓得不轻。 张三结结巴巴道:“老、老夫没听错吧?六十文,一两?不是一斤?” …… 第22章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大兴国市面上的酒,分为好几个档次。 最便宜的七八文钱一斤,最贵的名酒也不过百文钱一斤,例如蓬莱春。 杨明要说卖六十文一斤,还算正常。 可是六十文一两,一斤就得六百文,这比蓬莱春还要高出五倍,也太狠了! “我说的就是六十文一两,不是一斤。” 杨明就是在市价的基础上,才定的这个价格。 大兴国的粮食价格居高不下,一斤粮就要二三十文钱。 而白酒比黄酒更费粮食,古法酿造的出酒率又不高。 一斤酒五斤粮,单单成本就要上百文,还有人工、包装、运输等等成本。 杨明觉得六百文一斤,一点都不贵。 张三骤然翻脸道:“胡闹!简直胡闹!你卖这么贵,哪个冤大头肯买?依这个价,老夫看你这酒坊不出三个月就得关门!” 周全面露难色:“大官人,您这酒是不错,可是,卖这么高的价格,未必能卖得出去啊!” “这你们就不懂了,酒三分看质量,七分靠包装啊!” 杨明早已经有了营销计划,胸有成竹道:“等酿出第一批酒,先不送去酒坊,拿几瓶给我,我去城里一趟。” “到时你们就知道,这酒不仅能卖出去,而且还会有市无价!” 张三和周全满脸的不相信。 在酒坊开始建的时候,酒料也已经拌好发酵了。 杨明又等了七天,第一批蒸馏酒终于酿好了。 他揣着几瓶酒,叫上了张小五张小六,又去了城里。 这两兄 弟是酒坊的第一批员工。 杨明看他们还挺机灵,就把他们提拔上来当小弟了。 一晃半个月,时移世易,三人的身份来了一个大反转。 张小五对此倒没什么意见。 张小六却还是有些不服气。 他总觉得这个败家子,就是长得帅才巴上了石家寡妇。 吃软饭,算什么本事! 杨明进城之后,先是去了趟书店买了些笔墨,又去酒楼买了些现成的熟食。 张小六跟得不耐烦了:“你在这溜达半天了,到底要去哪啊?” “走吧,去平江府学。” “去府学干嘛啊,你这把年纪,还想去读书不成?” 张小六撇了撇嘴道。 “你个文盲,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提好东西跟着就是了。” 杨明怼了他一句。 张小六当下就想发火,张小五踢了他一脚,警告道:“对东家客气点,你不想干,村里有的是人想干呢。” 张小六蔫了。 酒坊一月工钱二两,比到城里打工还高不说,每日还管两顿饭,已经成了村里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的地方。 要不是杨明定的规矩,优先照顾鳏寡孤独,还真不一定能轮到他。 两兄弟提着东西跟在杨明身后,到了平江府学。 看门的老头看到杨明,表情很诧异。 杨明的外公周修远是平江府学的上一任学正,对这个外孙是相当上心。 刚到开蒙的年纪,就把他接了过来,手把手教导。 后来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还特意拜托了书法大家王 怀信收他做弟子。 可这个败家子,对读书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成天逃学翻墙出去玩。 次次都是被杨父摁着头逮回来的。 等周老夫子一过世,杨明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拽都拽不回来了。 掐指一算,他已经有数年没有见过杨明了。 “杨小官人,真是稀客啊,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老丈捋着胡子问道。 “学生特来拜访王学正,请老丈通报一声。” 杨明拱手一拜,递过一包糕点。 府学是读书人的地方,送钱不仅俗,而且犯忌讳。 老丈收下糕点,倒也没有为难他:“这院子你比我熟,进去便是了,还要通报什么。” 杨明轻车熟路地就进去了。 今天正好是旬休,相当于星期天,所以府学里没有几个人。 杨明走到最里面,就是王怀信的府宅。 他敲门,跟小厮报上姓名。 不多时,一个妇人跑了出来,又喜又怒道:“你这混小子,还知道露面啊?我以为你死了呢!” 妇人说话虽然泼辣,可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 杨明愧疚道:“是学生不孝,数年不曾到访。不知道老师和师娘,身体可还好。” 这妇人是王怀信的妻子张氏。 王怀信膝下无子,所以张氏非常喜欢小孩。 杨明长得俊俏,嘴也甜会来事。 他拜在王怀信门下的时候,这张氏简直是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待。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后来杨家落魄了,杨明才一直没脸上门。 “ 让师娘好好瞧瞧,哎哟,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听杨府的旧人说你连老宅都卖了,搬去了城外,可是过得不好?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 张氏把他迎了进去,上下打量,表情十分心疼。 杨明赶紧道:“我这次登门拜访,确实是想求一幅老师的墨宝,老师今天在家吗?” “在书房呢,不就是一幅字吗,让官人写给你就是了。” 张氏说得轻巧。 可王怀信是大兴国的书法大家,一幅墨宝能卖出数百两纹银的天价。 每年上门求字的人能排到府学外面去。 也就是杨明面子大,到王府跟回自己家似的,轻易就进来了。 正说着,王怀信循声从书房走了出来。 看见他眉头一皱,不太高兴道:“你来作甚?” “明儿来跟你求字,快去给他写,写完让他留下吃个饭。” 张氏一句话就给他怼回去了。 王怀信连连摆手:“不写!这小子肯定是想拿老夫的字画出去卖,老夫才不上当!” 这败家子确实是个惯犯。 以前每次他犯了错,被杨父管制,口袋里没钱了,就跑来跟王怀信求字,拿出去卖。 王怀信知道之后,就再也不肯给他写字了。 张氏听了,立马竖起眉毛道:“你再说一遍?写还是不写?不写你今天就睡书房吧!” 王怀信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这位在学子面前威风八面的王学正,在老婆面前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妻管严。 眼看着下人在偷笑 ,王怀信急忙道:“杨明,你跟我进来!” “你不要骂明儿啊!你敢骂他一句,老娘跟你没完!” 进了书房,张氏还在门外叫喊。 王怀信大感头痛,他黑着脸道:“说吧,是不是又缺钱用了?要多少?” 哎,这败家子,命真好。 连老师一家都对他这么好。 杨明再次感慨了一句。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道:“学生酿了一种新酒,想请老师品鉴品鉴。若是老师觉得不错,还请老师替我题几个字。” 王怀信狐疑地看着他:“真不是为了拿出去卖?” “真的不是。” 杨明说着打开了瓶塞,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王怀信是个好酒之人,闻着酒香就耐不住了。 他从书桌底下翻出了两个酒杯,倒上一看,也被这干净的酒水唬住了。 再抿上一口,顿时拍案而起:“好!琼浆玉液,不过如此!” “此酒,配不配得上老师赐字?” “配!” “此酒叫什么名字?老夫写了!” 杨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一首短诗。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杜康,好名字!” 王怀信念完,又急迫道:“这诗是谁写的?此子大才啊!” 这个世界的历史,因为龙昊的出现,被搅得一塌糊涂,也就没有了曹操这号人物。 杨明厚着脸皮道:“是学生写的。” 王怀信呆若木鸡。 …… 第23章我的酒六十文一两 王怀信愣了半晌,才不快道:“莫要哄骗老夫了,你有几斤几两,老夫还能不知道吗?” “真的是我写的。” 杨明无奈道:“除了骗字,学生何曾骗过老师?” 王怀信仔细一想,还真没有。 这小子虽说不爱读书,不求上进,但却不是一个谎话连篇的人。 他信了大半,又问道:“这可是乐府旧题?为何只有这几句?” 短歌行的原文当然不止这些。 但是,后面那些,杨明可不敢抄。 什么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特么造反之心昭然若揭啊! 他还不想死呢! 杨明只能惭愧道:“学生胸无点墨,只能想出这几句了。” “能写出这几句,已经称得上是大才了,怎么能算是胸无点墨。” 王怀信欣慰地笑了。 他已有几年不曾见到杨明,看到他现在如此长进,老怀安慰。 当即提笔,挥毫泼墨,替他写了一幅墨宝。 “让下人裱好,你再拿走吧。” 王怀信家里就有裱书画的匠人,交给下人后,他又端起了酒杯,眯着眼睛享受地喝起了小酒。 在寒冷的冬天喝烈酒,怎是一个痛快了得。 王怀信打定主意,以后家里喝酒就指定杜康了。 “对了,此酒作价几何?” 王怀信这才想起来,问了一句。 “六十文,一两。” “咳咳咳。” 王怀信被吓得不轻,他吹胡子瞪眼道:“荒谬!蓬莱春不过百文一斤,你这酒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此酒耗粮 甚大,产量也低,所以价格也比较高。老师不必担心,以后每月学生都会送酒来的。” 杨明还没好意思说,这是给石家酒楼的成本价,鬼知道他们那边还会加多少价? 王怀信却摇头道:“不成不成,哪能让你破费。” 他脸上却是十分不舍。 他每月的俸禄不过十几两银子,六百文一斤的酒,他每个月也喝不了多少。 当然,若是他肯拿字画出去卖,就另当别论。 可他向来爱惜羽毛,不是臻品,不肯轻易示人。 现在他在市面上的墨宝,倒有大半是杨明以前拿出去卖的。 “老师待学生如同亲生子,学生又岂是忘本之徒,这酒是学生理应孝敬老师的。” 杨明正色道:“再说学生的长子也到了开蒙的年纪,学生想明年送他到府上,请老师教导呢。” “若是老师不肯收下学生的孝心,学生也就不好麻烦老师了。” 杨明一番话,说得王怀信十分欣慰。 “听闻杨家遭了大难,老夫也十分惋惜。” “可现在看来,倒不全是坏事。你若是肯长进,莫说是大郎,就是再来十个八个,老夫也收下了。” “那学生可得再娶十个八个小妾,努力生几个孩子,让老师和师娘含饴弄孙才行。” 王怀信无奈地笑了:“你这小子,三句话不离女人。色是刮骨刀,你可莫要像以前那样,总是流连烟花之地了。” “谨遵老师教诲。” 两人闲聊了几句。 张氏又敲门了:“明儿, 师娘做了几个拿手好菜,留下一起吃饭吧。” 装裱字画也需要时间,杨明就留下吃饭了。 吃完饭,张氏依依不舍地送走了杨明,转身就问道:“明儿托你写什么字了?你怎么不多写几幅给他?” “看那孩子,都瘦脱相了,定是过得不好。” “他要拿去卖就拿去卖吧。” “人家看得起你,才肯花大价钱买你的字。” “你别老那么小气,藏着掖着的,你我无儿无女,满屋子书画能留给谁?” 王怀信被挤兑得无话可说,悻悻道:“他哪里过得不好了,他那酒要卖六百文一斤呢!连我都买不起。” “什么?六百文一斤!” 张氏也吓了一跳,又担心了起来:“这么贵,谁买得起啊?万一卖不出去,明儿不会想不开吧。” 王怀信吧唧着嘴,回味道:“那酒确实是极好,不怕卖不出去。” 张氏听见这话,动了心思:“酒呢?还有吗?” “还有三瓶,不到一斤。” 王怀信急忙道:“这可是明儿孝敬我的,娘子,你不会不让我喝吧?” 张氏巧笑倩兮道:“怎么会呢?不止要喝,还要请别人喝!” “明儿带来了不少下酒菜,官人带上酒,拿上下酒菜,去找知府大人喝酒吧。” 王怀信瞠目结舌。 以往张氏最讨厌他出去喝酒了,今天却破天荒劝他去喝酒? 但他转眼就明白了。 这哪是让他去喝酒,这是让他出去给杨明的好酒宣传宣传呢! 他不仅是平 江府学的学正,还是进士出身,知交满天下。 如今平江府的知府就是他昔年的同窗挚友。 他肯吆喝一句,杨明这酒就不怕没有销路。 王怀信却心疼:“正德喝酒比我还凶,这一斤酒,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官人~” 张氏一拖长腔,王怀信就害怕。 “去去去,老夫这就去。” “哎,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王怀信替杨明打广告去了。 杨明则是提着剩下的酒去了一趟江府。 王怀信可以替他在文人当中宣传。 至于武夫,就得靠这个当将军的姨丈了。 一文一武,双管齐下,就是他的营销策略。 但是很可惜,江府却无人在家。 江镇南父子常年呆在军中,他的小姨母也出门访友了。 杨明只能把酒拿给下人,让他转交。 办完了正事,他本打算回家。 可出城的路上,他路过了万源酒坊。 杨明心念一动,走了进去道:“你们少东家在吗?” 李管事无奈道:“杨大官人,你又来作甚?少东家就在里面,你莫不是来讨打?” 他是一点都不想看见杨明。 一看到杨明,就想起他的酒了。 那酒奇货可居,若是卖给了别家,万源酒坊的生意肯定会大受影响。 偏偏少东家和他又有仇,不仅不买酒方,还差点跟他打起来。 好在这半个月,市面上也没传出有新酒的消息。 他只能希望杨明是找不到卖家,那古方就此消失了。 “ 叫他出来,我找他有事。” 杨明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等万半城。 没一会,万半城气冲冲地出来了:“杨明,小爷找你半个月了,你竟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啊。” 杨明表情遗憾道。 一提这个,万半城更来火了。 他当下就想叫伙计,先把杨明绑起来打一顿再说。 “欸,别激动。我这次来呢,是想跟你打个赌。” “什么赌?” 这句话勾起了万半城的好奇心。 杨明笑眯眯道:“你不是看不起我的酒吗?” “我的新酒酿好了,明天就准备拿到石记去卖。我想跟你赌一赌,我这杜康酒,一个月就能卖出三千两!” “你做梦!” 万半城想都不想就讽刺道。 一个月三千两? 他们万源酒坊一年的收入也就七八千两,已经是平江府数一数二的酒坊了。 一个月卖三千两,简直是痴人说梦。 本来忧思重重的李管事也笑了:“杨大官人这是说笑了,你那酒虽好,可就依蓬莱春的价格,一个月想卖出三千两,就得三万斤酒,根本做不出来啊。” “我的酒,六十文一两。” 杨明刚说完,万半城的表情简直跟看傻子一样:“你想钱想疯了?六十文一两的酒,谁会买?” “那谁知道呢?” 杨明耸了耸肩,又道:“如果我一个月卖不到三千两,我不止老老实实脱裤子,让你弹大雕一百下,还白送你一千两当医药费!” …… 第24章良言难劝该死鬼 “如果我赢了,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你不要再找我麻烦了。” 杨明给出的筹码实在是太高了。 以至于万半城有一瞬间,觉得这小子可能是疯了。 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杨明道:“此话当真?” “当真,绝无虚言。” “那就签字画押,这个赌,小爷跟你打了!” 杨明痛快地签下了赌约。 李管事和张小五做了见证人。 万半城兴奋道:“李管事,你都听见了?那个傻子,竟然白白送钱给我花!” “但他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他,小爷一定要替董娘讨个公道!” 李管事喝过杜康酒,他心里本来还有些担忧。 可杨明这厮,心比天高,竟敢定价六百文一斤! 这等高价,除非是傻子才会买吧! 刚刚走出酒坊的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张小六讽刺道:“杨明,人家笑你是个傻子呢!你跟人家打这个赌,有什么好处吗?” 杨明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什么天香阁的头牌董娘,别说是他,就连那败家子也没有什么印象。 鬼知道万半城为什么会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但这因果,如果要报应在他身上,他是绝对不会束手待毙的。 假如万半城输了以后,就肯安分守己,以后不来招惹他。 他也就不打算继续打压万源酒坊了。 可惜看样子,万半城完全没有打算跟他和解的意思。 良言 难劝该死鬼啊。 杨明正考虑怎么跟张小六解释。 张小五忽然道:“东家可是想借这个赌约,让万半城替杜康酒宣传宣传?” “看不出来,你倒是比你弟聪明多了。” 杨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经商头脑,竟然看出来了。 没错,他这个赌约,一开始就是打得两个主意。 一是他想跟万半城化解仇恨。 二是以万半城的性格,必定会将这个赌约广而告之。 万家是百年酿酒世家,在酿酒行当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他若是出去四处宣扬,有人要跟万源酒坊的蓬莱春打擂台,起码能吸引城中大半好酒之徒的关注。 届时不管是褒是贬,都会有人去尝试杜康酒。 比卖相,比后劲,白酒可以甩米酒几条街。 这赌约,他横竖是赢定了。 “走,回酒坊,明天才是大戏开台的时候。” 杨明出城回张家村了。 是夜。 万半城在国色楼喝花酒,果真将这赌约的事情传了出去。 他还呼朋引伴,约了一帮纨绔子弟,打算明日去石记酒楼砸场子。 平江知府的家中,也因为王怀信的到来,掀起了轩然大波。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这诗,当真是杨明写的?” 王怀信来得正是时候。 年关将近,有不少平江府出身的太学士子返乡过年。 知府魏厚生正在宴请这些士子。 杜康酒 干净的卖相和凌冽的口感,赢得了众多士子的一致赞扬。 可是,当他们听到为杜康题诗的人是杨明之时,众人的脸上不禁浮现诧异。 大兴国的学制大抵是由县学升府学,府学登太学的三级结构。 相当于现代的小学、中学和大学。 私塾或是县学就读的叫童生。 童生过了院试晋升秀才,就可以进入府学读书。 若能过了乡试成了举人,才有资格进太学深造。 所以这帮平江籍的太学生,都曾经是平江府学的学生。 杨明不同,他十八岁那年才过的院试取得了秀才资格。 可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在平江府学旁听多年了。 走后门这事,有王怀信在场,众士子不好明说。 可要说起杨明那厮的才学,他们就忍不住想批判了。 “恕学生冒昧了,杨明连四书五经都未曾通读,怎么能写得出如此佳句?” “何止是四书五经,他连千字文都背不下来,肯定不是他写的。” 王怀信怫然不悦道:“老夫亲眼看着他写的,还能有假?”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杨明以前是不成器,可家道中落后,发愤图强,也为时未晚。” 几个士子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王学正定是被杨明哄骗了,依学生之见,这诗绝无可能出自杨明之手。” “正是如此,他出身富贵,哪知人间疾苦,又怎么写得出这等感叹人生苦 短的诗句?” 这群人当中以学子钱进最为激动。 他虽然姓钱,可家里却穷得揭不开锅。 一家老小倾尽全力,供他读书。 所以他特别努力,从来不敢懈怠。 也最是看不过杨明这种吊儿郎当的富家子。 钱进又道:“再说这诗是乐府旧题,却只有这么几句,若不是抄的,作何解释?” 王怀信瞪着眼睛辩解道:“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只有几句也已经足够了。” 钱进梗着脖子跟他争辩:“学生还是觉得,他一定是抄的!” “好了好了,今日是酒宴,当以和为贵,何必为了这种小事争执?” 知府魏厚生出面打了个圆场。 知府大人的面子,钱进不得不给,但还是忍不住讽刺道:“学正大人是书法大家,论书法大兴无出其右,可若是论诗书造诣,学生实在是不敢苟同。” 他这话已经算得上是非常藐视师长,大逆不道了。 王怀信气得满脸涨红:“竖子!你若不信,老夫这就叫杨明过来,当面对峙!” 魏厚生也很不高兴。 但他是东道主,总不能看着他们吵起来。 于是,他心念一动道:“当面对峙倒也不必,不如这样。” “本官正好想在别院开个诗会,三日后,就让杨明随你一同赴宴,届时整个平江府的士子都会前来,真假一试便知。守诚以为如何?” 王怀信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好!老夫替杨明答应了!” 钱进也慷慨激昂道:“多谢知府大人成全!” 他打定主意,三天后一定要撕破杨明那张虎皮,让天下读书人都看清楚他不学无术的真面目! 无端端惹火上身,杨明一无所知。 他正在张家的书房里笔走龙蛇,为明天卖酒的事情写广告词。 “书法大家倾情推荐!” “定远将军赞不绝口!”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这么大胆火爆的广告词,让宋均忍不住担心道:“先生,你如此借用王学正和大将军的名号,不怕他们知道了生气吗?” “一个是我老师,一个是我姨丈,就算生气,顶多骂我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杨明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他对杜康酒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这可不是用酒糟做的冒牌货,而是货真价实的高粱酒。 别说是他姨丈,就是皇帝喝了,也得夸得劲! 杨明写到一半,发现布料快用完了,招呼道:“均哥儿,麻烦你去我家,替我再取几匹白布来。” 宋均也在酒坊挂了个名,帮张三记账做些文书工作,挣些家用。 因此他使唤起宋均毫不客气。 “某这就去。” 宋均急匆匆跑出了书房。 过了一会,杨明又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口探进来,圆滚滚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淫贼,你又使唤我弟弟干什么去了?” …… 第25章就你这,我真没兴趣 杨明埋头写字,懒得搭理她。 这丫头简直是个朝天椒,脾气火辣得不得了,他惹不起啊! 看他不理人,宋秋月更来气了。 她大着胆子走了进来,看见绢布上写满了大字,不由嘲笑道:“听说你的酒要卖六百文一斤?你还真以为能卖得出去啊!” “写这么多旗帜,白费绢布!” 杨明抬起了头,不怀好意道:“小娘子,你该不会是看你弟弟走了,迫不及待想跟杨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上次摆了杨明一道,宋秋月本性暴露无疑。 她撇了撇嘴道:“你敢动姑奶奶一根头发试试?我要是叫喊一声,不等村里人动手,就是舅父也会把你痛扁一顿。” “……” 提起这个,杨明就头痛。 这段时间,张三对他相当照顾。 可唯独在宋秋月的事情上,张三防他跟防贼似的。 一旦他踏入张府,必定会派宋均监视他,免得他又去招惹宋秋月。 他真是太冤枉了! 他是那种人吗! 正巧布匹也已经用完了,杨明放下斗笔,挑眉道:“调戏你两句都不行,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宋秋月把脸一别,碎碎念道:“我是想让你把价格改了吧,六百文一斤,真的卖不出去,若是一两百文,兴许城里的富商图个新鲜,还能卖得出去。” 杨明坏笑道:“哟,宋小娘子难不成是怕我卖不出去酒,破产了,给不起聘礼?” “你 放心,若是你肯下嫁,多的不说,千八百两的聘礼我还是给得起的。” “呸!哪个瞎了眼的要嫁给你!” 宋秋月啐了一口,又嫌弃道:“我是怕你破产了,村里人没了差事,找你麻烦!你当初可是夸下海口,要给全村的人都谋个生计呢!” 这小丫头张牙舞爪,看起来挺凶,可没想到心眼还挺好的。 杨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道:“那你就放心好了,我这酒不止能卖出去,别人还会抢着买呢!” “净知道说大话!不见棺材不掉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宋秋月恨恨地唾骂了几句。 杨明走了过来,懒洋洋道:“那不如我跟你打个赌吧?正巧我今天在城里也跟别人打了个赌,如果杜康酒一个月卖不出三千两,我就脱裤子让人弹大雕一百下。” “要不然,也让你弹一百下?” 宋秋月虽然在乡下长大,乡人说话荤素不忌,可也没人敢对她这么放肆。 她白净的脸蛋红成了猴子屁股:“淫贼!混蛋!谁要看你那丑东西!” 这丫头真好玩。 杨明嬉皮笑脸道:“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丑不丑?” “不要脸!” “臭淫贼!” 宋秋月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 杨明觉得实在是太有趣了,他笑嘻嘻道:“如果你输了……” “你还想弹我一百下不成?!” 宋秋月面露惊恐。 杨明似笑非笑看着她 的胸前,意兴阑珊道:“就你这,我真没兴趣。” “你、你都没有摸……混蛋!你又诓我!” 宋秋月下意识想要反驳,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了。 她气得冲过来就想给杨明一脚。 然而,杨明这一次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丝绸锦袜,滑不留手。 杨明捏了两下。 宋秋月嘤咛一声,想把脚抽回来。 可单脚着地,本就站不稳,反而差点摔着。 杨明眼疾手快,一用力,把她拉进了怀里,撞了个满怀。 从未闻过的男人气息,扑鼻而来。 宋秋月呆住了。 她的热度从脖子升到了耳根,活像是羊脂玉蒙上了一层血色,美得不可方物。 她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猛锤了他好几拳:“淫贼,还不松手!” 杨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这小丫头,真是娇小怜人。 眼看宋秋月羞怒不已,还想踢他,杨明赶紧拉开距离,举起双手道:“是你先动手的啊!早知道让你摔地上算了!” “哼!” 杨明又道:“如果你输了,就答应我一件事吧。如果我输了,我也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事?” 宋秋月警惕道。 “额,没想好。” 杨明耸了耸肩道:“反正你不是觉得我输定了吗?那你还不敢赌?” “谁说我不敢的!只要你不调价,这酒肯定卖不出去!” “到时候本姑奶奶,要让你跪下来 磕头道歉!” 宋秋月想到杨明跪地求饶的样子,就开心。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昂着脖子,像是打了胜仗的大将军似的,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杨明笑了起来。 宋均也拿了布匹回来,他加了把劲写了十几条横幅,交给宋均道:“明日在村里招些妇人小孩,拿着横幅去城里四处转转,大声叫喊。” “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宋均满脸疑惑。 这年头打广告,无非是当街叫卖,或是在店前悬挂旗帜。 像杨明这样满街游行的方法,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明天你就知道了。” 杨明打了个哈欠,回家睡觉了。 柳秀娘亦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看他十分倦怠的模样,就没有多说什么。 翌日一早。 杨明带着送酒的牛车,一起进了城,浩浩荡荡地到了石记酒楼。 石慧娘早就打过招呼,酒楼的掌柜一早就在门口等候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万半城这厮竟然那么等不及,已经带着一帮富家子坐在酒楼大堂里吃早点了。 “你可算来了!小爷等你多时了!” 万半城拍桌而起,大声道:“把酒拿出来,让大家看看,是什么马尿也敢卖六十文一两!” “不是六十文一两,是六十五文一两。” 杨明指着刚刚挂上去的酒牌道。 六十文是他给石记的价格 。 石记总不能一点都不挣,但也不敢太过分,一两只加了五文钱。 旁边的富家子等了半宿,已经不耐烦了,张口就喊道:“管你是多少!给爷来三两!” 他们受万半城之托,在国色楼喝了整晚花酒,早就累了。 只等喝了酒,把这酒批评得一无是处,砸了杨明的场子,好回家睡觉。 店小二客客气气地把酒瓶端了上来。 万半城迫不及待地给几位兄弟满上,还没喝就开始叫嚷道:“这酒一看就寡淡无味!” “可不是么,看着一点酒味都没有。” “也不知道掺了多少水!还敢卖六十五文一两?” 他们喝惯了米酒,乍一见这毫无杂质的白酒,就以为是兑了水的。 杨明耸了耸肩:“掺没掺水,一喝便知。” “你这酒都没温,怎么喝?” 万半城明摆着找茬,想尽方法挑刺。 “废话真多,喝了再说。” 不用杨明说,其他人也等不及了。 有豪迈之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双目顿时瞪圆了。 劲爆的酒气直冲天灵盖。 他想吐出来,却又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不舍得。 万半城没有多想,他只是小抿了一口,就迫不及待道:“这是什么马尿?如此辛辣,难以入口!下下品!垃圾!” 这时,那位喝酒十分豪迈的兄台,终于把酒咽下去了。 火辣的酒水在胸腔回转,他忍不住喊道:“好!好酒!” …… 第26章你们住手啊! 白酒一入喉,更是醇香甘冽,荡气回肠。 那青年又忍不住呐喊了两句:“好酒!实在是好酒啊!” 那直爽的样子,他简直像是杨明请过来打广告的。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万半城莫名其妙就被刺了一刀。 杨明乐了。 他认出此人名叫谢诚,家里虽然是做脂粉生意的,却是这帮纨绔子弟中罕见的真男儿,直性子。 他家早在数年前就搬去了永宁城,只是正巧年末返乡祭祖,遇上了万半城,被他拉过来撑场面了。 可没想到万半城这一次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万半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再说一遍?” 不是说好了不管这酒怎么样,总之一起抹黑再说,你怎么突然就叛变了?? 谢国面露难色道:“万兄,你昨日那般描述,我还真以为杨明被猪油蒙了心,不知什么酒也敢卖几十文一两的天价。” “可我今天喝了这酒,方知世上才有这等佳酿,六十五文一两虽说有些高了,可谢某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酒是次品啊。” 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他是酒缸子里泡大的,难道会不知道这酒确实是好酒吗? 他不过是不想让杨明太得意罢了。 眼看万半城脸色不悦,其他人陆陆续续开口了。 “姓谢的,你是被胭脂水粉熏糊涂了吧?照某 看,这酒水辛辣无比,不过尔尔!” “正是,这酒怎么比得上万源酒坊的蓬莱春呢!” “蓬莱春可是咱们平江府的招牌名酒,就是知府大人也甚为喜爱!” 万半城脸色稍缓,不枉他昨夜花了大价钱请这帮狐朋狗友喝花酒。 谢诚却面露不快道:“你等也太昧着良心说话了!蓬莱春与此酒一比,简直寡淡无味,根本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你喝了小爷的花酒,不替小爷说好话也就罢了,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沃日! 你还有完没完了啊?! 万半城气抖冷。 他的朋友们见状不妙,就摔起了酒杯,狠狠唾弃道:“万兄,你不要跟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计较,有我等作证,这狗屁杜康酒,狗屁不如!” “兄弟几个今天就替你砸烂这个破招牌!” 几个纨绔一股脑冲到了酒牌面前,把酒牌扯了下来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又看旁边那副写着杜康诗的字帖不顺眼,也扯下来了。 杨明一直作壁上观,完全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尤其是看到他们动了字帖,心里更是高兴。 他只是嘴皮子一翻,干嚎道:“你们住手啊!这字帖出自大家之手,价值千金啊!” “什么破字,还价值千金,我呸!” 他这么一说,那些喝了酒正上头的纨绔更来劲了,看也不看,就 三下五除二把字帖撕了! 妥了! 这群孙子,你们完了! 杨明等他们把字帖撕烂了,才唉声叹气道:“你们说我的酒不好喝,行,没问题。我也不差你们这几个子儿。” “可这字帖是我花了重金请大家写的,你们是不是得赔偿给我?” 万半城看着满地碎纸,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豪迈道:“不就是区区一副字帖吗?多少钱,小爷赔给你就是了!” 他心想一副字帖能值多少钱? 几十两都顶了天了,现在重要的是要把杨明的嚣张气焰给压下来! 杨明扳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十分大方道:“一个字算你二十两,一共三十二个字,我吃点亏,你赔个六百两就算了。” “你放屁!这谁写的字?六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呢!” “就是大兴国最值钱的王学正写的字,也不过是这个价格吧!” 纨绔们叫嚣开了。 没想到这帮废物居然听过王怀信的大名,这就好办了。 杨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仔细看看,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万半城蹲下来,捡起一片盖着印章的废纸一看,险些昏过去。 上面印的,可不就是王学正的字号吗! 要论平江府近二十年出过的大人物,第一个当数宰相秦献忠。 再往下数,就是书法大家王怀信了。 他的才学不过中人之姿,可这一 手清秀飘逸、自成一体的好字,却是名扬天下,就连当今圣上都多有嘉许。 他的字帖说是一字千金都不为过。 杨明只要求他们赔六百两,已经是良心价了。 前提是,忽略他这副字是王怀信白送的。 算上送礼的酒菜、笔墨,也就花了不到十两银。 这帮纨绔子弟,平时欺男霸女嚣张得很,可真摊上事儿,就开始互相推诿了。 “廖雄,都怪你,我们砸他酒牌就是了,你偏要撕人家字帖干什么?” “我,我哪知道这是王学正的字帖啊!” 廖雄一脸懵逼,他灵光一闪,喊道:“不对,这不是王学正的字帖,我听我爹说,他已经有数年没有字帖流出来过,这肯定是赝品!” 万半城倒是很想顺着话头,把杨明的字帖贬成赝品。 可是,他不傻啊! 杨明是王怀信唯一的亲传弟子,王怀信简直是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待。 满城读书人,哪个不知道。 谢诚这个老实人又开口助攻了:“廖雄,你是不是喝糊涂了?杨兄是王学正的入室弟子,当年就卖过不少王学正的字帖,这幅字必定货真价实。” 好人啊! 真是个好人啊! 杨明看他是个聪明人,故意问道:“谢兄,杨某才疏学浅,不知道我要是报官,官府会怎么判啊?” 谢诚一五一十道:“毁人财物,与盗窃 同罪,六百两若不照价赔偿,按律当流放三千里,服役三年。” 一干纨绔慌了神。 这么严重!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啊! 这要是闹到官府去,以他们家里的关系,流放当然不至于,可他们还不得被爹娘吊起来打三天三夜? “万兄,我等也是无心之失,谁能想到这破酒楼居然会挂王学正的字帖?” “万兄,我等今日是受你之托才来的,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纨绔们赖上了万半城。 万半城无语凝噎。 “看来万大官人是不打算赔偿了,那我就只好报官了,掌柜,劳烦你差人去官府……” 杨明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 众目睽睽之下,无从抵赖。 那王怀信的字帖又是出了名的值钱。 就算明知道杨明在坑害自己,可万半城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我赔!”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一百两银锭,心里直滴血。 他一个月的月例也就百来两银子。 要不是前段时间跟杨明下注赢了不少钱,这六百两,他还真不一定能拿出来。 万半城给完钱,就想走了。 留在这里实在尴尬。 杨明又叫住了他:“慢着,你的酒菜钱,还有这些被摔烂的酒杯钱还没给呢。” 万半城瞪大了眼睛,惊恐道:“这酒杯总不会也是出自大家之手吧?” …… 第27章我苦啊,我真的好苦啊 “还真不是。” 杨明遗憾道:“也就是普普通通的琉璃杯,一个杯子二两银吧。” 现下流行的米酒因为度数低,所以酒楼多半是用大碗装酒,一碗就得有半斤多。 可白酒却不是这个喝法,得小口品。 杨明又觉得瓷器虽然精致,可是太便宜了,逼格不够。 所以专门让人做了这种三十毫升左右的小琉璃杯,价格不菲。 万半城一听到琉璃杯三个字,脸都绿了。 他赶紧数了一下,还好,砸得不多,只砸烂了三个杯子。 比起刚刚那六百两,这六两银简直是太便宜了。 万半城痛快地给了六两四百文的酒菜钱,就想走了。 杨明又喊道:“万兄,慢……” “又怎么了?” 万半城简直快疯了。 “慢走。” 杨明挥了挥手,笑得十分灿烂:“赌约还有一个月呢,欢迎你随时再来啊。” 我来你马个批! 万半城心里暗骂,脚步虚浮地踏出了酒楼。 刚走出去,就听见酒楼的食客们争相叫喊。 “小二,来半斤杜康酒!某也尝尝这六十五文一两的酒是什么滋味。” “王学正亲笔题字,必是差不了!给本官人也上一壶!” 万半城神情恍惚,怀疑人生。 他都不明白自己特意等了半宿,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难不成就是为了让杨明打脸吗?! 酒楼里,杨明笑开了花。 他估算得很准。 杜康酒虽然堪称天价,可大兴国富商遍地 走,地主不如狗,有钱人太多了啊! 这酒虽然听起来贵,可是酒劲太大了,一般人顶多也就喝个二三两,就头昏脑胀了。 不像米酒,喝个几斤也不见得有感觉。 这么一算,好像也就不贵了。 你一壶我一壶,你二两我五两。 盏茶功夫,已经卖出了几十两银子。 “好酒!确实是好酒啊!” “六十五文一两,便宜,太便宜了!” “小二,再沽半斤酒来,这等好酒,某要带回去给家父尝尝!” 赌约,他是赢定了。 只是希望万半城输了,能老老实实不再找他麻烦。 当个好人真难。 杨明摇了摇头。 他看见谢诚这个大好人,还在小口地品酒,坐下道:“今天多谢谢兄仗义执言了,别光喝酒,吃点菜,我请客!” “公道自在人心,谢某只是说了实话,杨大官人大可不必。” 谢诚笑了笑,态度有些不冷不热。 他年纪稍长几岁,跟杨明没有什么过节,但杨明欺男霸女的恶行,他却听说过几句,因此也不太想跟他往来。 杨明心下了然,这败家子在平江府的名声真是烂大街了,正经人家都不愿意跟他交朋友。 他也没必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他平静道:“杨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谢兄帮了我,改日若有机会,杨某必定报答一二。” “大可不必。” 谢诚冷淡地拒绝了。 不是他看不起杨明,只是杨明现在没了杨家的光耀 商会,单凭卖酒,想再重回巅峰,简直是痴人说梦。 君不见万家酿酒百年,还是那个逼样吗? 他谢家虽不比当年的杨家富庶,可要捏死现在的杨明,可太容易了。 他有什么需要杨明帮忙的呢? “若是谢家现在所售卖的肥皂团、牙粉,杨某有改进之法呢?” 谢诚放下了酒杯:“愿闻其详。” “杨某今日还有事,改日再跟谢兄详谈吧。” 杨明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替他结了账就走了。 留下谢诚满脸疑云。 谢家除了胭脂水粉以外,还有一样专供士人的买卖,非常赚钱。 就是肥皂团和牙粉。 市面上也有其他店铺在卖,但配方总不如谢家的好,销量也一般。 这败家子能有什么改进之法? 谢诚摇了摇头,料想杨明大概是空口说白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肥皂团和牙粉,其实就是古代的肥皂和牙膏。 放在现代这些日用品,根本不值几个钱。 可在古代,却只有高贵的读书人和当官的才能用得起。 这也是个赚大钱的买卖,杨明怎么会错过。 不过,看谢诚的态度那么冷淡,杨明现在又不缺钱,并不打算上门推销。 等他什么时候问起再说。 杨明买了几刀上好的宣纸,又去找王怀信了。 这字帖被人撕了,不得让王夫子再写几幅吗? 按他的想法,像万半城那种不长眼的傻子,是越多越好啊。 一幅字六百两,十 幅字就是六千两,分分钟一栋豪宅就有了啊! 可这次,杨明刚刚敲响王家的大门,王怀信竟比张氏更积极,一溜烟就从书房蹿出来了。 “杨明,你跟我进来。” 杨明稀里糊涂被他拖进了书房,正纳闷。 王怀信皱着眉头,异常认真地问道:“眼下只有你我二人,杨明,你同老夫说句实话,那杜康诗篇,当真是你写的?” 杨明一愣。 难道是抄袭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不可能啊! 他翻过史书,确实没有曹操其人,总不能是其他人误打误撞写出了短歌行? 杨明定了定神道:“学生敢问老师,可曾听过杜康二字?可曾见过相似的诗句?” “没有。” 王怀信斩钉截铁道。 他两眼通红,一夜未眠,就是在翻查古籍,想看看杨明究竟是不是抄的。 他并不是怀疑杨明,只是被钱进说的有点心虚。 抄袭自古以来都是文坛大忌,被天下读书人所唾弃。 他害怕杨明真是抄的,到时被人查出来。 他的名声事小,杨明的前途可就全毁了。 王怀信又急迫地问道:“那为何只有半篇残句?当真是因为后继无力?” “真的只有半篇。” 正是因为不想害了王怀信,杨明决不能说出后半篇的内容。 他只能推搪道:“学生有几斤几两,老师是最清楚不过的,什么乐府旧题,学生都是一知半解,就是为了给杜康酒打广告,才胡诌了这么几 句。” “老师如此担忧,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王怀信已经信了大半,他唉声叹气道:“钱进那竖子,非说你出身富贵,不识人间疾苦,写不出这样感叹人生苦短的诗句。老夫一怒之下,就答应了让你参加腊八诗会。” 他回来越想越后悔。 跟人赌什么气啊! 以杨明的学识,能写出这么几句,已经是搜肠刮肚了。 再让他去参加诗会,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不如回头,老夫还是找个由头推了吧。” 王怀信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了。 杨明有点感动。 没想到这位最爱惜名声的老师,为了保护他,竟连自己的声誉也不要了。 他不去参加诗会,大不了被人笑话几句,反正他是个臭不可闻的败家子,名声这东西,他压根就没有啊! 可王夫子的半生清誉却免不了要染上污点。 “去,怎么不去!这杜康诗篇,学生确实是写不出后半篇了。再写也是狗尾续貂。” 杨明斩钉截铁道:“但是,学生遭此大难,茅塞顿开,倒想去领教领教平江士子们的高才!” “他们不是说学生不识人间疾苦吗?学生便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不识人间疾苦!” 我苦啊! 我真的好苦啊! 什么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什么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不就是卖惨吗? 这,杜甫、文天祥等爱国诗人表示,根本不虚啊! …… 第28章装逼的机会又来了 言归正传。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在重文轻武的大兴国,读书人的地位更是极高。 哪怕杨明不打算当官,去刷点声望也好。 见杨明有如此志向,王怀信老怀安慰,满口答应了。 杨明请他把字帖重新写过,拿着字帖回去的路上,看见了张家村的人正在满街游行,卖力地叫喊着。 “书法大家倾情推荐!” “定远将军赞不绝口!”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们照足了杨明的吩咐,从城南走到城北,又从城北走回城南。 这一上午已经走了数个来回,叫卖声也传遍了整个平江城。 杨明心情很好,决定回去给他们加鸡腿。 他回到酒楼,周全满脸喜色地跟他汇报:“大官人,杜康酒今早已卖出去七十余斤,买者络绎不绝,没想到大官人的妙招,竟如此管用。” “第一批运来的酒都快卖完了,老汉正打算回酒坊一趟,再运些过来,不如请大官人在酒楼坐镇吧。” “那就有劳周叔了。” 杨明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些吃的。 菜还没上来,他就听见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探头一看,十几骑轻甲兵直奔酒楼而来。 为首那中年将领,怒气冲冲地喝道:“大胆酒家,这狗屁杜康酒是哪家酒坊的?竟敢拿定远将军的名号招摇撞骗?” 妙啊! 他正愁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姨丈就派人找上门 了。 不等掌柜叫他,杨明赶紧跑了下去,双手抱拳道:“梁将军息怒,这酒坊是杨某的基业,冒昧用了定远将军的名号,某已经向姨丈请示过了。” 这高大威猛的中年将领是江镇南的副将梁毅。 他当然认识杨明,很显然,也不太喜欢他。 梁毅怒斥道:“放屁!将军尚在军中,不曾休沐回家,你如何向他请示?” 杨明淡定自若道:“但少将军江飞前些日子回来了。杨某已经得到了少将军的许可,难道少将军说话不算数?” 梁毅愣住了。 半个月前少将军确实休沐回家了。 可是,这杜康酒的事情,从未听他提起啊。 梁毅是个死脑筋,怎么也不肯松口:“那也不行,少将军是少将军,将军是将军。总之你速速把那些村人遣散,不得再用定远将军之名!” 广告都打出去了,再撤下来,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杨明才不干! 杨明眼珠子一转,拱手道:“将军风尘仆仆,想必是刚刚回城,路上辛苦了,不如先进来,坐下吃些酒菜,杨某这就派人去遣散他们。” 梁毅本想回绝,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 他们是禁军,一直驻扎在京城。 从京城回平江府,骑马走了半日,也确实是饿了。 “掌柜,快去准备些酒菜,招待这些军爷。” 杨明大手一挥,替他安排了。 梁毅看在手下的面子上,顺势答 应了。 落座之后,杨明给他用大碗倒满杜康酒道:“梁将军不如也先尝尝这杜康酒如何?” “这酒就是再好,你也不能用将军的名号,嘶!” 梁毅说着,端起大碗,一饮而尽,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酒!这酒,忒快活!好喝!” 他是个大老粗,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翻来覆去都是这么几句话。 不过,他还是一口咬定道:“酒是好酒,但你还是不能用定远将军的旗号,这不知情的人知道了,还以为将军收受贿赂了呢!” “是是是,您说的是,再喝一点?” 杨明一边附和他,一边拼命给他灌酒。 高粱酒可不是武松打虎里三碗不过岗的劣质米酒。 三碗下肚,梁毅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 半个时辰之后,梁毅彻底喝醉了,噗通一声倒在了桌上。 杨明松了口气,招呼道:“几位军爷,梁将军喝多了,劳烦各位把他送回去吧?” “多谢杨大官人款待,俺们这就送他回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十几个小兵费力地把梁毅扛上马,就走了。 张小六站在一旁,冷嘲热讽道:“你今日是可以打发了他,明日他又来,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 杨明当下写了封书信,托人送去江府。 让小姨母替他说服梁毅。 写完信,周全也回来了。 杨明搭了村里的牛车回去。 坐在牛车里,总是 能闻到各种酸爽的气味。 房子是暂时买不起了,这香车宝马是不是应该安排一下? 杨明捂着鼻子想到。 他文能提笔控萝莉,武能床上定人妻。 对于骑术,那可是相当精通啊。 不管是大洋马还是阿拉伯马还是蒙古马,他都试过,各有优劣。 大洋马最高大,性子也烈,总是折腾得他一身汗。 阿拉伯马最漂亮,体型轻盈、紧凑,柔韧性一流,可以玩出十八般花样。 蒙古马虽然身材矮小,但是温顺敦厚,吃苦耐劳,怎么折腾都鲜少有尥蹶子的。 就是他比较长,有些马还不到一米五,比宋秋月还矮。 骑起来它很辛苦,杨明也很辛苦。 哎,腿长就是麻烦。 说起来,打赌宋秋月那个小矮子是输定了。 让她做些什么好呢? 杨明翘着二郎腿,不怀好意地想着。 牛车颠到酒坊门口,杨明刚下车,就看见张三一脸喜色:“杨明,你这办法真的好用啊!这前后都运过去一百多斤酒了,这就足有六十多两银子啦!” “张公别急,等过几天,才是惊喜。” 杨明卖了个关子,又道:“这几天村里人都辛苦了,等这个月结束,每人多发五百文当奖金。” 张三立马变了脸,吹胡子瞪眼道:“你这才刚刚富裕了点,怎么又开始挥霍无度了,一人五百文,二十多号人,就是十多两银子!奖金是什么东西, 老夫听都没听过。” “奖金就是给做事认真的人发钱,您的奖金发五两。” 张三的话头止住了。 五两银啊! 他当保长,每个月的俸禄也只有十两银。 杨明现在每个月给他发的钱,都快赶上俸禄了。 “反正是你的钱,老夫就不客气了。” 张三嘟囔了一句,又进酒坊忙活了。 杨明瞥见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偷听墙角,笑眯眯道:“宋小娘子,你可听见了?” 宋秋月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满脸郁闷道:“这六百文一斤的酒,还真有冤大头买?” “不信?不信明天你也跟我去酒楼看看,就知道什么叫门庭若市了。” 宋秋月一看他得意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是真的。 她撇了撇嘴道:“本姑奶奶才不去,瞧把你得意的!做生意不过是下品,你就是赚再多钱还不是满身铜臭味,臭不可闻。” 杨明逼近了她,调侃道:“你怎么知道臭不可闻,你又没闻过。” 宋秋月吃过亏,赶紧拉开距离。 正好这时,宋均手里拿着一张名帖进来,满脸喜色道:“先生,某收到了知府大人的请帖,请某两日后去参加腊八诗会。” 宋秋月立刻找到了一个攻击杨明的理由:“知府大人主办的诗会,去的一定都是举人进士,平江才俊吧?” “哎呀,不像某些人,一大把年纪还是个白丁,连诗会都没去过吧?” 第29章人,怎么会是刘某打的呢? 杨明看这小妮子的样子,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慢悠悠道:“谁告诉你我是白丁的?鄙人明明过了院试,大小是个秀才啊!” 宋秋月嫌弃道:“秀才你也好意思说?我弟弟十二岁就是秀才了。” 看他们火药味浓重,宋均急忙打岔道:“听说这次诗会,钱解元也会去。” “就是邻村那个神童?九岁能成诗,十岁入府学的钱举人?” 宋秋月的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那是崇拜的目光。 钱进在过去二十年,简直是平江府读书人的楷模。 他十岁就考了秀才,十四岁就过了乡试,还考了第一名当了解元。 若不是之后那几年,他家里的祖父、父亲接连亡故。 按照丁忧守制,他不得不在家守孝三年,早就进京考取功名了。 听王怀信说,就是他质疑杨明抄袭。 杨明对于比他聪明的人,一向没什么好感。 他讽刺道:“你们把他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跟他同窗多年,觉得也就是那样吧,妈宝男,爱哭包,假正经!” 在败家子的记忆里,那钱进入府学读书的时候,年纪还小。 但总喜欢装作大人,还喜欢打小报告。 每次他逃课,都是钱进跑去跟夫子告状的。 杨明挤兑他的时候,他争不过,还气哭了好几次。 宋秋月恶狠狠道:“你胡说!你就是嫉妒人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爱信不信。” 杨明翻了 个白眼,问道:“诗会是几点钟开始?我搭你的马车一起去。” “后日未时一刻。” 宋均回答完,才反应过来,惊呼道:“先生也收到了请帖?” “嗯。” 杨明淡淡地应了一声。 宋秋月却满脸的不相信:“你怎么可能收到请帖?谁不知道你这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在平江府学读了十年书,最后竟只考了一个秀才。”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诗会,完全是为我准备的。” 杨明说的可是大实话。 就是因为钱进质疑他抄袭,知府才办了这个诗会,让他们两个人当面理论。 可宋秋月却更鄙视了:“吹牛不打草稿!你有请帖吗?拿出来看看,本姑奶奶就相信你。” 杨明语塞。 淦! 这知府怎么忘了给他发请帖? 他却不知道,因为知府以为王怀信会直接带杨明去,所以就没有发请帖给他们。 “拿不出来了吧!哼,本姑奶奶还以为你是个有趣的人,没想到也只是个爱慕虚荣的俗人!” 宋秋月忿忿不平地走开了。 之前,虽然她表现得十分暴躁。 可屡次接近杨明的行为,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她以前觉得杨明很有趣,说话妙趣横生,做起事来天马行空,让人琢磨不透。 可今天杨明诬蔑钱进,又在这里谎话连篇。 她很失望。 宋均谨慎地组织措辞道:“那腊八诗会也只是读书人寻常的酒会罢了,先生 真的大可不必逞强。” “你也不相信我是吧?” 杨明服了。 宋均摆手道:“先生大才,无需夸耀,张家村谁人不知?” “那水车和蒸馏酒,实在是精妙。只不过诗书之道,非一朝一夕之功,宋均相信,先生日后一定大有所为。” 总之就是一句话,不是我看不起你,实在是读书人的套路深,我觉得你不大行。 “……” 对着宋均这张诚恳的脸,杨明心累了。 他摆了摆手道:“后天你就知道了。” 这下,杨明认真了。 他拿了纸笔回到家里,就开始苦思冥想。 应该抄些什么诗句,才能一鸣惊人呢? 柳秀娘几次欲言又止,可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敢打扰。 “夫人,衣服都洗好了,也晾上了。” “去厨房准备饭菜吧。” 柳秀娘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眼中却有些忌惮之色。 “奴婢这就去。” 陶陶垂下头,表情有些沮丧。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从前几日开始,夫人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古怪。 之前都不让她干粗重活,说她年纪小。 可这几天却把家里所有的家事都丢给了她,还严厉教育她,恪守尊卑,说话要以奴婢自称。 听说酒坊建成了,酒水卖得不错。 难道是因为发家了,有钱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她娘亲只教过她,男人有钱会变坏,可没说过女人有钱也会变坏啊。 陶陶忿忿不 平地在厨房生火,做饭。 杨明一无所知。 第二天,他没有出门。 周全主外,负责和酒楼对接,运酒、卖酒。 张三主内,在酒坊调度记账。 有他没他,根本不影响。 可到了下午,张三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大喊道:“杨明,快进城,出事了!出大事了!” 杨明出来一看,张小六满头是血,十分狼狈,表情既愤怒又慌张。 “出什么事了?” 张小六语速极快地说道:“村人被打了!城里的地痞不知道发什么疯,无端端殴打叫卖的村民,已经打伤了好几个!” 一听地痞二字,杨明就猜到是谁干的了。 除了刘刀疤,还能有谁?! 这孙子,没想到在这时候给他玩阴的! 杨明怒道:“报官啊!衙役不管吗!” “衙役都跟瞎了一样,全装没看见啊!周管家去报官,知县说抓不到歹徒,没有被告,无法受理。” 沃日! 这特么是有备而来啊! 杨明赶紧骑上张家的马,赶去城里的医馆。 医馆门口,大排长龙。 张家村的人或坐或站,身上都受了伤,表情十分痛苦。 张老四就在其中。 他看见杨明,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右腿别扭地耷拉着,显然是被人打断了。 张老四面露愧色道:“老汉无能,耽误了大官人的正事啊。” “老人家这是说的什么话,是杨某没有保护好你们,是杨某的错!” “大夫呢?大夫怎 么还不出来救治?” 杨明心如刀割。 这些村人最是老实不过,无端端被人打了,还觉得是自己的错。 张小五皱着眉头,咬牙道:“伤者太多了,医馆的大夫忙不过来了,只能让伤重的先进去看。” 他的右臂也挂了彩,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看得杨明一阵晕血。 “去别的医馆请大夫,不要怕花钱,一应支出从酒坊的账上扣!” 杨明交代张三赶紧去别处请大夫。 安抚了村民们之后,他向周全询问事情经过。 周全苦着脸道:“早上还是好好的,等中午那些衙役轮休的时候,一群蒙面歹徒忽然就冲出来了,拿着刀棍一顿打杀。” “老汉收到消息,赶紧拿了名帖去县衙报官,可是,知县大人一再推诿,只是拖延时间。老汉搬出了东家的名号,也不管用。” 这狗知县! 铁定是收了贿赂! 杨明怒气冲冲,正想去赌坊找刘刀疤算账。 那头,刘刀疤和万半城带着一帮人,施施然走了过来。 万半城看见满地伤员,大惊小怪道:“哎呀,这么这么多伤患?城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万半城!刘刀疤!” 杨明红着眼睛道:“果然是你们两个人干的!” 刘刀疤冷笑道:“杨明,你可不要诬蔑刘某啊,刘某跟万小官人喝了一夜花酒,刚才还在石记吃饭呢,石家掌柜可以作证,人,怎么会是刘某打的呢?” …… 第30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特么……” 这明摆着说反话,杨明怒上心头。 “刘刀疤,你就非得跟我过不去?你就不怕我跟你拼个鱼死网破吗?” 刘刀疤嘴角一撇,嘲讽道:“拜你所赐,近来赌坊生意惨淡,刘某已经决定暂时打烊了。” 他的言外之意是,老子连赌坊都不开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想再聚集一帮贵公子去砸场子? 门儿都没有! 杨明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憋屈! 小人得志便猖狂。 刘刀疤明晃晃地威胁起了杨明:“这赌坊打烊了,刘某的弟兄们闲着没事干,看见不长眼的泥腿子在城里乱逛,手痒难耐,那刘某也没有办法啊。” 杨明握紧了拳头。 这两年来,刘刀疤设局骗他钱财,前前后后起码拿走了万两纹银。 上次他不过是在赌坊讨回点利息,刘刀疤竟如此咄咄逼人。 欺人太甚! 杨明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想怎么样?” “现在知道服软了?” 万半城轻蔑道:“看你的样子,卖酒卖不出去了吧?小爷吃点亏,给你六百两银子,买了你的酒方。” 六百两,正是他昨天赔给杨明的金额。 这厮心里想来是记恨极了。 “酒卖不出去,我就自己喝,想让我把酒方贱价卖给你,做梦!” 杨明说完这句话,就不想理他们了。 杜康酒昨天一天就卖出去一百多两银子,酒方的价 值可想而知。 他这何止是趁火打劫,这是想明抢啊! 万半城被激怒了:“给脸不要脸!杨明,你还以为你是当年的二世祖吗?你已经惹怒了城里所有的酒坊。” “不妨实话告诉你,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如果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杨明没理他们,挨个查看了一番村民们的伤势,越看越生气! 他本来是好心,想让村里的妇女小孩也能挣点外快。 所以派到城里打广告的,还有不少妇孺。 这群畜生,竟连六七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个个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见杨明的表情阴沉,张老四急忙道:“大官人不用太担心,我们乡下人,命贱得很,这伤势也就是看着严重,长长就好了。” 他越是这么说,杨明心里越是过意不去。 这时,万半城等得无趣,又道:“杨明,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一下,如果两天后你还不交出酒方,后果自负!” 杨明狠狠地盯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出奇地没有说狠话。 打嘴炮容易,却不能替村民讨回公道。 没多久,张三带着几个大夫回来,替村民们疗伤。 周全出去四处走动了一圈,回来跟杨明低语道:“大官人,事情有些棘手。” “这事不只是刘刀疤和万半城二人的手笔,城里有几家大酒坊也参与了。” “那章知县收了一笔不菲的炭敬,表明此事县衙绝 不会再插手。” 杨明烦躁道:“这些我都知道,说点有用的。” “除非请东家出面,直接向知府大人告状。” 周全的表情有些犹豫:“但是东家远在明州,就是再快,也得两日才能过来。而且这毕竟是逾矩,老汉也不敢保证,知府大人一定会受理。” 平江城府县同城而治,县衙和府衙都在这里。 偷盗斗殴的小案归县衙管,人命关天的大案才会递交到府衙,请知府大人定夺。 刘刀疤很聪明,打伤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死者。 所以他们报官,只能报到平江县衙,而章知县已经被他们收买了。 张小六气愤道:“知府受理了又能怎么样?人都没抓到,刘刀疤大不了推几个替死鬼挨板子,我们还不是白白挨打。” 杨明知道,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们能买通知县,再花钱找几个替死鬼,又有何难。 这不是杨明想要的公道。 血债,就要血偿! “娘亲,他们为什么要打我啊?我身上好冷,我会不会死啊。” 杨明转头一看,那孩子也就比杨溪风大一点,脑袋被人打破了,流了不少血。 天真无邪的眼睛里,透露着对死亡的恐惧。 比起他,大人们就显得坚强许多。 伤得再重,也没有叫喊过一句。 只是个个垂头丧气,显然也是被吓到了。 他们只不过老实本分的庄稼汉,至今也不明白他们到底做错了什 么,得罪了什么人,才会遭此横祸。 杨明发现自己错了。 他生活在法制健全的现代,太不了解古代的游戏规则了。 现代人就是再不要脸,也有个限度。 但在古代,只要有钱有势,黑白颠倒、指鹿为马,再正常不过。 比不要脸是吗? 杨明还没怕过谁。 他咬咬牙道:“张小六,你拿棍子,打我一下。对着脑门,要见血才行!” …… 石记酒楼。 万半城和刘刀疤嚣张地坐在大堂里。 他们带来的人占满了座位,也不点菜,也不喝酒,就要了几盘瓜果,干坐着。 一旦有人进来要买杜康酒,就会上去“好心”劝诫:“买酒吗?蓬莱春不错,杜康有毒,别喝了。” 平江府的富商权贵不少,当然不会怕他们。 可派来买酒的下人又哪有什么胆识,要不就稀里糊涂买了蓬莱春,要么就是慌忙跑掉了。 这一整天,他们就没有卖出去一两杜康。 掌柜和店小二们敢怒而不敢言。 石家商会虽然财雄势大,可明州才是他们的大本营。 平江府只是个分会,能力也有限。 刘刀疤等人又没有明着打砸,只是不让人买杜康酒,报官也没用。 万半城的眼睛都笑得睁不开了:“还是刘爷的办法好使!我看看杨明那厮,还敢嚣张!” “也要多谢令尊的大手笔,竟连章知县都说动了。” 刘刀疤也拱了拱手奉承了他几句,又 冷哼道:“哼,咸鱼还想翻身,做梦!” 万半城听见这话,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杨明卖酒,损害的是他们酒坊的利益,可跟刘刀疤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怎知刘刀疤会主动找上门,说帮他们解决这件事。 一出手,就是这么毒辣的招数,简直是要人命。 他也不知道刘刀疤图什么。 不过,反正倒霉的是杨明,关他屁事? 想到杨明,万半城已经被他戏弄过好几回了,心里有些隐隐不安。 他问道:“刘爷,我看杨明也不是个肯吃哑巴亏的人,万一他告到府衙去,可怎么办?” “听说王怀信和知府大人是八拜之交,杨明又是王怀信的入室弟子,若是知府出面,我等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啊。” 刘刀疤摇头道:“万小官人有所不知,眼看就要年底进京述职了,这些当官的一个比一个小心,又不曾闹出人命,知府怎么会管呢?” “那定远将军会不会管呢?” 万半城还是不放心。 刘刀疤大笑道:“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别说定远将军还在京城没回来,就是回来了,他又能怎么办?” “找那些当兵的把我们打一顿?怎么可能!除非他不想要脑袋了,才敢公器私用。” “他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刘刀疤逐一分析,杨明的路已经全部被封死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快活地笑了起来。 …… 第31章明,有一计 这头,杨明提出的要求,震惊了众人。 张老四挣扎着站了起来,阻止他道:“大官人万万不可啊!” 张三更是大为感动,安慰道:“杨明,你也不用这么自责,何必要替人受过呢?” “我等的命比草还贱,大官人的身子金贵,可不能受伤啊。” “若是这酒在平江府卖不出去,大不了我们辛苦一点,赶车去邻县卖。” “总会有办法的。” 村人们反过来劝导起了杨明。 杨明摇头道:“不,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官府不管,我管!我一定会替你们讨回公道的!” 杨明又小心把张三和张家兄弟拉到一旁,低声解释了一番。 张三恍然大悟,大为赞叹道:“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妙!太妙了!” “这招可行,我来帮你!” 张小六跃跃欲试地找了根棍子,就想打他。 张小五夺过棍棒,敲了他一下,闷声道:“东家,我以前也没发现你是这么老实的人啊。想要见血,还不容易?” 杨明愣了一下。 张三回过神了,他赶紧把杨明带到里面,跟相熟的大夫嘀咕了几句。 半个时辰后,杨明带着张家兄弟,来到了江府门前。 江府的家丁吓了一跳:“杨小官人,您怎么伤成这样了?” 只见杨明头缠细布还在渗血,胳膊无力地挂在胸前。 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一股血腥味和中药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旁边的张小五张小六亦是一身狼狈。 杨明语气低沉道 :“受了少许轻伤,不妨事。姨母,在家吗?” “小人这就去通报。” 家丁赶紧把他迎了进去。 在江府大堂,杨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姨母江周氏。 江周氏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十分清秀。 她虽然从下人那里听说杨明出了事情。 可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两行清泪簌簌流下。 我去,这就哭了?? 杨明也吓了一跳。 这才想起来,他这位小姨母是林黛玉似的性子,特别能哭。 江周氏不住地掉眼泪,哽咽着问道:“明儿,你是不是又同人争风吃醋,被人打破头了?” “让姨母担心了,此事,不提也罢。” 杨明黯然道。 江周氏又问道:“就是有所争执,那人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啊!” 这时,副将梁毅宿醉刚醒,昏昏沉沉走进了大堂。 看见杨明也吓了一跳:“杨大官人,你这是怎么了?” “喝花酒被人打了。” 杨明还没回答,江周氏就解释道。 这,这剧本不行啊! 杨明低下头,装作难堪的样子,疯狂给张小五比手势。 张小五上前一步道:“小人冒昧,请江夫人、梁将军明鉴,东家近来忙于酿酒,这些日子从未踏足过青楼。” 江周氏瞪大了眼睛,吃惊道:“那他的伤是怎么回事?” 张小六抢答道:“是城里的泼皮仗势欺人,打杀我们的伙计,东家气不过,跟他们争执了几句,就被打成这副样子。” “别说了,是我 不自量力,怎么能怪别人。” 杨明斥责了他们一句,又低声道:“让姨母见笑了,不过外甥早已洗心革面,确实许久不曾去过风月场所了。” “明儿……姨母,错怪你了。” 江周氏语气有些羞愧。 她先入为主觉得杨明肯定是喝花酒被人打了。 哪知竟然是见义勇为,被泼皮打了。 她抹着眼泪,问道:“究竟是何人打伤你的?光天化日,简直是胆大包天!” “就是,太过分了!你们怎么不报官呢?” 梁毅也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一听是泼皮仗势欺人,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攥起来了。 张小六继续抢答:“官府不管啊!章知县说抓不到歹徒,就无法立案,我听人说是收了泼皮的贿赂,所以才不管的。” 杨明等他说完了,才装作打断他的样子道:“小六,说这么多作甚,让姨母操心。” 他又强颜欢笑道:“外甥这般狼狈,本不该让姨母看见。只是,外甥以前不成器,一直不敢来见姨母。” “眼下总算有了少许家业,腊八节将近,柳氏晒了些干果,一定要让外甥送来给姨母尝尝,外甥才冒昧登门。” 看看,多么懂事的外甥啊! 被人打了,不仅不告状,还拖着病体过来孝敬她。 就连被误会了,也不解释半句。 江周氏又哭上了:“明儿,竟有如此孝心,若是姐姐见了,不知该有多高兴。” “好孩子,究竟是何人下的毒手啊?” 杨明连连摆手 ,苦笑道:“姨母不必再问,是外甥自取其辱,那帮泼皮在平江府颇有势力,外甥绝不能连累了姨母和姨丈。” 他说完,又摇头自嘲道:“外甥读了这么多年书,今日方才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若是当年外甥肯跟姨丈弃文从武,定能像梁将军这般孔武有力、侠肝义胆,上能战场杀敌,保家卫国,下能震慑宵小,守护百姓。” 梁毅被他夸得老脸一红。 大兴国重文轻武,历来对武将军人都不太尊重。 文人墨客鄙夷他们不说,就连平民百姓也多有轻视。 他从来没有听过一个读书人,对他这么客气,这么崇拜! “外甥有许多伙计被打伤了,尚在医馆,外甥还要去探望他们,就先告辞了。” 杨明拱了拱手,转头就要走。 可忽然,他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张小五赶紧扶住他道:“东家,你伤得这么重,就不要再去奔波了。” “你已经替他们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左右都是贱命一条,若是活不了,也是他们活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谁不是娘生父母养的血肉之躯,难道平头百姓,就不是人了吗?” 杨明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哽咽:“我,我都不能替他们讨回公道,若是还不去看看他们,我还是个人吗!” “好明儿,好明儿啊,你当真是变了许多啊。” 江周氏又哭了一会,心里实在难受得紧,吩咐道:“梁将军,妾身一介 妇人不便外出,能否请梁将军替妾身陪明儿去看看,若是……” 她一咬牙,恨恨道:“若是那帮不长眼的泼皮,还要来惹事,由你便宜行事。出了什么差池,妾身自会向官人请罪。” 第一关,过了。 杨明暗地里松了口气。 他打的主意,就是说服梁毅带他的兵去帮忙报仇。 可是,他跟梁毅不熟啊! 这就得靠姨母大人出面了啊。 看来,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梁毅早已被激起义愤,重重道:“夫人不必担心,若是有人要仗势欺人,末将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梁毅带着十来个下属,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医馆。 遍地伤者,触目惊心。 看到连小孩都受伤了,梁毅义愤填膺,再也忍不住了:“杨大官人,你就直说吧,到底是谁干的?” 张小六开口就道:“是刘刀……” 杨明呵斥道:“不行,不能说!” 他深深鞠躬道:“杨明替伙计们谢过将军大义,只是,将军有官身,既然官府都不管,将军又岂能插手,这是要掉脑袋啊!” 梁毅气血涌上心头,脱口而出道:“我大不了脱了这身官服!” “将军万万不可!” 村民们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张老四更干脆,直接跪下了:“我们,不敢连累将军啊。” 他们越是这样,梁毅的良心更加饱受煎熬。 看火候差不多了,杨明上前一步道:“若是将军真的有心替我等讨回公道,杨某倒有一计。” …… 第32章腊八诗会 杨明把梁毅拉到一旁,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梁毅听了,双目圆瞪,为难道:“这,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真的很想帮忙。 可杨明这个计谋,实在是天坑里种辣椒,也太阴险毒辣了。 这个当了半辈子兵的老实人,实在是有些下不了手啊。 这个死脑筋! 杨明还想劝说他几句,医馆门口呼啦啦来了一群人,拿着棍棒喊打喊杀。 这回,他们连脸都不蒙了。 领头的地痞嚣张跋扈道:“杨明,刘爷让我通告一声,不交出酒方,后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梁毅攥起拳头就想冲出去跟他们动手。 杨明赶紧拉住了他:“梁将军,万万不可,你要是当众打人,不止会连累这帮弟兄,就是姨丈也免不了要受弹劾。” “一群乡巴佬,还敢跟刘爷斗?” “狗娘养的贱种,还不快滚出城?” 无人出面应付,外头那帮地痞更是叫嚣。 屋里的妇孺吓得瑟瑟发抖。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啊!” 梁毅的怒气直冲天灵盖。 他一咬牙,恨恨道:“梁某一生光明磊落,从来不屑做下三滥的事情,可是他们实在太过分了!好,就依你所言!梁某非得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可!” “杨某替大家谢过梁将军大义。” 杨明长长鞠躬,跟梁毅商量好动 手的时间之后,他又派人去了一趟石记,把杜康的酒牌先摘了。 这一举动,让万半城松了口气。 “看来这厮是想投降了。” 刘刀疤满脸阴狠道:“要不然他还能怎么办?” “传下去,看牢了杨明,明天他再不交出酒方,少不得要杀几个人了!” …… 安顿好伤员的事情后,杨明回家了。 柳秀娘看见他的狼狈样,心疼坏了:“官人,你不是去城里调停了吗?怎么也被人打成了这样?” 杨明刚想解释几句,门口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宋均和宋秋月异口同声道:“先生,城里到底出了何事?” “杨明,你没事吧?” 他用苦肉计的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杨明垂下头,丧气道:“杜康酒卖得太好,引起了万源酒坊的忌惮,万半城伙同地痞,把村里人打了一顿,我也受了点轻伤。” 人群中一片哗然。 受伤的人太多了,伤重的都留在城里看病了,伤势轻的虽然回来了,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下,村民们可都急坏了。 “大官人,这酒坊还开不开了?” 杨明打起精神,安慰他们道:“各位乡亲不用担心,此事我会妥善解决的。酒坊照开,工钱照发。” “凡是受伤的村民,医药费全由酒坊承担,另外每人多发半个 月的误工费。” 在众人眼里,他这副狼狈样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更像是扯大皮安慰他们。 村民们愁云满面。 宋均也是眉头紧皱,一筹莫展。 宋秋月直言不讳道:“你说得倒轻巧,可是那万源酒坊是城里的大户,又岂是好相与的?今天只是打砸,明天说不准就要买凶杀人了。” 她看着杨明满头是血的样子,一双杏眼里流露出了心疼。 “事情,明天都会解决的。” 明天,就是腊八诗会的日子。 也是他报仇雪恨的日子。 人多口杂,杨明不能细说,只能敷衍道:“乡亲们,天色不早了,安心回去吧。天塌了,有杨某先顶着,必不会连累各位乡亲的。” 整个张家村都是姓张的,家家沾亲带故,都有亲戚受伤。 眼看着酿好的酒水也卖不出去,还得罪了城里的泼皮。 村人们个个惶然无措,也不敢再逼迫他,矮着身子回去了。 杨明又交代了一句:“宋均,明天别忘了载我去诗会。” 宋秋月瞪大了眼睛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去腊八诗会?你都没有请帖,难不成还想被人打一顿赶出去?” “知府大人亲口请我去的,谁敢赶我?” 这小丫头片子,到现在都不肯相信他。 杨明心累了:“你爱信不信吧,我失血过多有点头 痛,要回房休息了。” 他说完就回屋子了。 宋秋月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这个淫贼,都伤得这么重了,还非要逞强去诗会。 一个破诗会,有什么好参加的! 宋秋月气恼道:“宋均,明天我要跟你一起去。” “阿姐,知府大人不曾说过可以带女眷,这,恐怕不妥。” 宋均一脸为难。 “我不管,你快给我想想办法。这个死淫贼,我明天非得去看他出丑不可!让他嘴硬!让他逞强!” 宋秋月跺着脚,耍起了无赖。 “好好好,依你,都依你。” 宋均实在是没办法了,他这个姐姐素来刁蛮任性,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第二天中午。 张家的马车停在了院子外面。 杨明大摇大摆坐进马车,发现多了个人。 宋秋月一身书童打扮,毫无违和感地坐在宋均边上,冲他挑衅道:“本姑奶奶今天就要亲眼看看,你是怎么被知府大人扫地出门的!” 她这身装扮,让杨明想起了一个人,心情变得更差了。 他连调侃宋秋月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闭眼靠在车厢上休息。 宋秋月心里不是滋味。 难不成这淫贼昨天真的被人打坏了? 今天都不跟她顶嘴了。 马车驶向城南,知府别院门口已经停了许多车马。 王怀信 就站在门口等他们。 看见杨明,他吓了一跳,焦急道:“杨明,你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说来话长,学生稍后再跟老师解释。” 杨明微微低头道。 许多人驻足看他。 有人皱眉不解,有人惊疑不定。 他们几乎认不出来,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身上伤痕累累的男子,竟然是原来那个鲜衣怒马纵横平江,豪横不可一世的杨明。 “进去吧。” 杨明长出了一口气,大步踏了进去。 宋秋月跟在宋均后面,嘀嘀咕咕道:“宋均,要是等会有人赶杨明出来,你替他挡一挡,他头上有伤,可不能再被人打了,再被人打,真的要变成傻子了!” “阿姐,你好像想太多了。” 宋均一脸无奈,指了指前面。 宋秋月抬头一看,别院的下人根本就没让杨明出示请帖,只是跟王学正行了个礼,就放他们进去了。 宋秋月的樱桃小嘴拢成了o型。 “阿姐,我就说你想多了,就算杨先生没有请帖,王学正跟知府大人可是八拜之交,他想带一个人进去,又有何难?” 宋均也是现在才明白这一点,又问道:“阿姐,那你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这个淫贼,整天胡说八道,没个正经,万一他等会被人打了,我可要好好嘲讽嘲讽他。” …… 第33章月黑风高夜 碎石铺成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庭院深处。 沿道栽种了十几株腊梅,暗香四溢,典雅非凡。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一条小溪自南向北,横跨别院。 两侧摆放着长案,已有不少士子落座,正在低声交谈。 当杨明走进来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喧哗。 “这是杨明?” “怎的如此落魄?” 他们的反应和门口那些士子一般无二。 钱进一听到杨明的名字,嚯得站了起来,冲过来就跟杨明理论。 可看到杨明这副样子,他愣住了,良久才道:“你,又喝花酒被人打了?” 淦! 合着这败家子以前除了喝花酒,就不干正事儿是吧? 杨明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却是云淡风轻道:“杨某已经多日未曾去过那等风月之地了。” 钱进嗤之以鼻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话,某不信。” 杨明叹了口气,长长鞠躬道:“东昇兄,以前杨某少不更事,多有得罪,自家道中落,父母亡故,杨某落到如此境地,方知世间险恶,实在后悔莫及。” “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向东昇兄赔罪。杨某,认打认罚,绝无怨言。” 钱进,表字东昇。 对于文人而言,直呼其名是非常无礼的行为,称呼表字才是友好的打招呼方式。 但杨明这厮,以前不叫名字,就是骂人,从来不曾称呼过他的表字。 乍听之下,钱进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别扭得不得了。 他想过杨明这厮,必 定会誓死抵赖,百般狡辩。 又或者会嚣张跋扈同他唇枪舌战。 却唯独没想到,杨明居然会低头认错?? 钱进惊呆了。 那些读书人也看呆了。 这特么还是杨明吗? 他这么做,反倒让这些义愤填膺的士子们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直到知府魏厚生走了进来,诗会都开始了,他们还是没缓过神来。 魏厚生见气氛不对,捋着胡子问道:“东昇,你不是说要当面质问杨明那杜康诗的来去吗?人,本府给你请来了,你有什么要问的,但说无妨。” 钱进回过神了。 差点被这厮骗了! 他就是再装模作样,也掩饰不了抄袭的事实! 钱进挽起袖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呵斥道:“杨明,那杜康诗可是乐府旧题?为何只有几句?后半篇呢?” 杨明起身,再次低头道:“杨某胸无点墨,后继无力,实在惭愧。” 钱进气势一滞。 杨明的态度,让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使不上。 钱进定了定神,又问道:“那杜康诗愁苦凄凉,你这出身富贵不识人间疾苦的富家子,怎么能写得出来?你说,到底是从哪抄的?!” 杨明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呢! 他苦笑了一声,反问道:“东昇兄,看我这般模样,可还有半点气派?” 钱进一呆。 放眼整个庭院,来的都是平江府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个个戴着头巾,身着襕衫,腰缠玉带,光鲜亮丽,仪表堂堂。 只有杨明, 一身破布麻衣打着补丁,头顶缠着染血细布,右臂无力地挂在胸前。 落魄、凄凉的气场,油然而生。 “杨某确实是出身富贵,外祖父曾是平江学正,姨丈贵为定远将军,家父又是平江巨富,就连那未过门的妻子,都是京城豪门。” “承蒙长辈厚爱,杨某以前不知天高地厚。只因天塌了,也有长辈撑着。” 杨明声音低沉,娓娓道来,又骤然一转,满面凄凉:“可一眨眼,杨某的天,真的塌了。” “外祖父骤然病逝,父母相继亡故,杨某惨遭退婚。偌大的家产更是被贼人侵吞。” “昨日,城中地痞欺我孤弱无力,公然行凶百般凌辱,杨某唇焦口燥呼不得,唯有,自叹息。” 我好惨。 我真的好惨。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连地痞流氓都欺负我,你们居然还说我不识人间疾苦? 士人们,听傻了。 宋秋月眼眶泛红,快哭了。 她真的没想到,这个吊儿郎当的败家子,这几年,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钱进心神大乱。 杨明家道中落的时候,他已赴太学就读,只有休假回来的时候听过几句闲言碎语。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遭遇了这么多事情。 末了,杨明又叹息道:“既是诗会,我就斗胆作诗一首,请知府大人允许。” “准。” 杨明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南方的故宅。 良久,才开口道:“……” …… 在杨明装逼的时候,石记酒 楼里,万半城和刘刀疤却犯了嘀咕。 “那厮今日怎么不进城了?” “张家村的人也不见了,该不会要闹什么幺蛾子吧?” 刘刀疤也觉得诧异。 他特意在城门处派人盯梢,只要杨明敢进城,立马就会有人通知他。 可这都快天黑了,别说是杨明,就是张三那老匹夫也不见了。 只有几个伤重的村民还躺在医馆里。 但他左想右想,也想不出杨明能有什么招。 他目露凶光道:“晾他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明日他再不来,刘某少不得要去张家村走一趟了!” 掌柜走过来,行了个礼道:“万小官人,刘大官人,小店今日要打烊了,不妨请二位去别处喝酒吧。” 刘刀疤拍案而起,怒骂道:“天都没黑,你就要打烊了?老东西,你是不是跟杨明串通好了,要做什么把戏?” 掌柜惊恐道:“小人万万不敢,只是今日知府大人在别院开诗会,小人也要带厨子去那边伺候。” 刘刀疤松开了拳头。 “刘爷,既然是知府大人的命令,我等就走吧,万某请刘爷去喝花酒如何?” 万半城打了个圆场。 刘刀疤眼睛一转,笑道:“天天喝花酒都喝腻了,既然杨明那厮不出现,不如请万小官人到刘某的赌坊玩几把如何?” 这老狗,竟然打起他的主意了! 万半城心里妈卖批,可这个节骨眼上却不敢得罪刘刀疤,只好满口答应:“如此也好,万某去叫几个至交好友,去给 刘爷捧捧场。” 万半城说话算数,叫了几个最好的朋友,送到聚宝赌坊当肥羊。 刘刀疤果然也不客气,小半个时辰,就让他们输掉了好几百两银子。 万半城大为肉疼,他皮笑肉不笑道:“刘爷,杨明那边,你可得上点心啊!可别阴沟里翻船了。” “你放心,明天刘某就带齐人马去张家村,杨明要是不肯交出酒方,我就当着他的面,让人轮他小妾几百遍!看他服不服!” 刘刀疤狰狞一笑,脸上的刀疤皱成了蜈蚣,显得十分恐怖。 “刘爷放手去做,县衙自有家父打点,便是杀几个人,也不妨事!” 万半城说完,咬了咬牙,又开始往外掏钱。 只要杜康酒的酒方能到手,这几百几千两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杨明那厮的下场,万半城笑得很开心。 看着大把大把的银子进账,刘刀疤也笑得很开心。 赌坊里热火朝天,其乐融融。 忽然,传来了几声破空声,油灯灭了。 赌坊瞬间暗了下来。 紧接着,十几道人影像风一样跳进了赌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哎呀!痛!啊啊!刘爷救命!” “大胆狗贼,竟敢到刘爷的地盘上抢劫?你们是不是想死?啊!” 一盏茶之后,赌坊里再也没有了声音。 月光下,照出满地葫芦。 梁毅蒙着面,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可想到他们刚才说过的恶毒话,他下定了决心。 “扒光他们的衣服!” …… 第34章伤人者,不是杨明!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园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杨明吟完,满庭寂静。 残月当空,杨家故园遥望,杨明孤高的身影,在众人的心里拔高了一层。 王怀信老泪纵横,半是高兴半是哀伤。 “好啊,好啊,若是周公九泉之下能听见,定是满怀欣慰。” 众多士子回过神,纷纷安慰起了杨明。 杨明垂目,似是涕泪。 “光耀兄不必泄气,你有如此才学,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往日风光,不足为挂,且看今朝,扬名天下!” 再也没有人提起抄袭之事。 这首词不仅结构完整,意境超群,更是将杨明家道中落的郁郁寡欢表现得淋漓尽致。 再配上他这副落魄潦倒的卖相,谁还敢质疑他抄袭? 谁还敢雪上加霜,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好词,赐酒!” 魏厚生意简言赅,赏了他一壶杜康。 上酒的小厮正是石家的伙计,周全的心腹。 伙计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就明白了,梁毅已经得手了。 这两天笼罩在他头顶的乌云,终于烟消云散。 诗会还在进行,却没有人来打扰杨明。 这群读书人可没忘记,他们主要目的是在知府大人面前刷声望啊。 本来,他们是想通过揭穿杨明抄袭,达到这个目的的。 可是他都已经那么惨了 ,谁还要来踩他,岂不是要落个刻薄、无情的名声。 读书人,尤其要脸。 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只有杨明做得出来。 宋秋月低着头走了过来,带着鼻音道歉:“杨明,对不起,以前是我误会你了。” 杨明淡淡道:“不怪你,是我行事太过放浪形骸,才会让你误会。” 他的语气很平静,宋秋月听了更难受了。 她抬起一张哭得像花猫似的脸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宋秋月可怜兮兮道:“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大不了我以后都不骂你淫贼了!” 如果是平时,杨明少不得要调戏她几句。 但是,今天不行啊。 演戏要演全套。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凄惨落魄的可怜虫,哪能有心思调戏良家妇女呢。 杨明叹了口气,淡淡道:“你随意。” “杨明,我们不是打了赌吗,我输了,我答应你一件事,不管是什么!我说到做到!” 宋秋月急了,抓着杨明的手臂哀求道:“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杨明心软了,刚想说话。 宋均拼命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宋秋月像触电似的松手,躲到了宋均后面。 宋均赶紧带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 杨明抬头一看,钱进走了过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这首词,抄得很不错。” 他缓缓开口道:“以后不要再抄了。” “???” 画面定格,杨明的表情僵住了,心里掀起了惊涛 骇浪。 这小子怎么知道他是抄的? 您也是穿越的?? 只听到钱进又幽幽道:“你家没有雕栏玉砌。若是有,就是僭越,要杀头的。” 沃日了个大草! 杜甫、文天祥等人的诗词很好,但是多半忧国忧民,过于豪迈大气,并不适合卖惨。 所以他选中了这首南唐亡国皇帝李煜的《虞美人》。 李煜写这首词的时候,已经成为了阶下囚,这是在怀念故国和以前的宫殿。 他把故国改成了故园,却没有把雕栏玉砌改掉。 可雕栏玉砌这四个字,指的是富丽堂皇的建筑,比如说宫殿。 以杨家的身份地位,绝不该有这样的故园。 没想到这么点漏洞,都被钱进发现了。 杨明开始慌了,强颜欢笑道:“东昇兄,说笑了。雕栏玉砌只是虚指,杨某绝无他意。” “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钱进异常冷静道:“某,认识你十年了。在府学四年,你从未上过一天课。” “王学正长于书法,并不善诗词歌赋。” “这首词听曲调当属词牌虞美人,已故的周公,为人正派,也绝无可能教你这种教坊曲。” 他逐条分析,杨明背后冒出了冷汗。 教坊曲听着就不是正经的东西,也确实不是那么正经的东西。 最开始就是官妓拿来唱的曲子,后来,也还是妓女唱的曲子。 哪个正经的长辈,会教晚辈这种不正经的东西? 这属于进阶教程,要自己深入浅出学习的那种。 钱 进盖棺定论,脸上略有些嫌弃道:“你这厮,要写也只能写得出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这样粗鄙之语,决计写不出春花秋月如此细腻的文章。” 沃日! 这个妈宝男也太聪明了吧!? 不仅对杨明的性格了如指掌,分析更是丝丝入扣。 杨明不死心,还想抢救一下:“东昇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杨某这两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有所改变,何足为奇?” 钱进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他看着杨明头上的血迹,面露不忍。 起初,他确实是想揭露杨明抄袭一事。 可是,他没有证据。 一切都是他的猜测。 而且,看到杨明这个样子,他突然就不想再计较了。 钱进平静道:“某回家之后,听乡人说你在张家村买地建酒坊,替村人谋生计,善待鳏寡孤独,这很好。人不贵于无过,而贵于能改过。望你日后,也好自为之。” 他说完这句话,朝他拱了拱手,就回去了。 他是整个诗会最受人关注的主人公,不能离席太久。 杨明有点牙疼。 小看古人的智慧了。 大兴国重文轻武,因而文道鼎盛。 既然钱进能看出来,难保别人看不出来。 他是来提点杨明,以后不要再抄了。 若是要抄,再抄得高明一点,不要再被人发现了。 好孩子,以后不叫你妈宝男了,叫你带孝子吧。 诗会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庭院里醉倒了一大片。 在城里有府宅的,魏厚生都派人送 回去了。 而家在城外的,已过门禁出不了城,就被魏厚生安置在了客房休息。 杨明一夜没睡,就坐着等天亮,看好戏。 转眼已过五更天,东方破晓,照亮了大地。 平江县衙前,一帮早起的百姓好奇地围住了县衙,指指点点,窃笑不止。 万半城做了个噩梦。 梦见自己被十几个大汉压在身上,沉得他喘不过气。 几近窒息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首先看到了地上的青砖,愣了一下。 他怎么睡到地上了? 万半城努力地转了转头,刘刀疤那张狰狞的脸近在眼前。 再往上,又是一张张似曾相识的脸。 有赌坊的打手、荷官,还有他的好朋友们。 万半城浑身颤抖,喊了一声:“刘爷?” 刘刀疤猛然睁开双目,看见他的脸也吓了一跳:“直娘贼!你怎么在爷身下??” 刘刀疤也觉得身上死沉死沉的。 但他孔武有力,用力一震,就把其他人推开了。 万半城终于看清了。 刘刀疤光着身子,其他人也光着身子。 十几个赤条条的汉子脱得一干二净,摞在一起,他被压在了最 看见满城的百姓,万半城欲哭无泪,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他的清白…… 此时,刘刀疤已经气得青筋暴露,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竖子尔敢!竖子尔敢啊啊啊!!” 原来在他们的正前方,立着一个旗杆,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伤人者,不是杨明!” 第35章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不是万源酒坊的少东家吗,怎么躺到这儿来了?” “准是喝花酒喝迷糊了,不过这有钱人就是会玩,这么多壮汉,就是不知道万小官人身子骨吃不吃得消。” 闲言碎语中,间或夹杂着有伤风化、比我家儿子的雀儿还小、屁股真白等等不堪入耳的话语。 万半城脸色铁青,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的名声,彻底玩完了! 这时,杨明啃着一根油条就过来了:“哎呀,怎么这么多人,出什么事情了吗?” 万半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刘刀疤咬牙切齿道:“杨明!果然是你干的!” 杨明大惊小怪道:“刘爷,你可不要空口污人清白啊!你看看,这里写得一清二楚,伤人者,不是杨明!这人,怎么会是杨某打的呢?” 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特么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万半城眼眶欲眦,开口便口吐芬芳:“我入你先人!” 杨明一点也不生气,摇头晃脑地道:“万兄真乃英雄好汉啊,知男而上,男上加男,杨某佩服佩服。” “你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万半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刘刀疤本以为杨明是囊中之物,不足为虑,没想到却被杨明反将了一军! 他气得须发皆张,怒不可遏:“你是想找死! ” “来啊,你来打老子噻?” 杨明叼着油条,勾了勾手指头,表情十分不屑。 刘刀疤恨不得把他撕成两半,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他虽然生气,却还没有气疯。 众目睽睽之下,县衙门前,他又怎敢对杨明出手。 这时候,一个中年富商带着家丁匆匆赶来。 万半城一看见他,哭出声来:“爹!你要替孩儿做主啊!” “住嘴!丢人现眼的东西!” 万源叱骂了一句,转过头来看着杨明,道:“数年不见,杨小官人真是长进了不少啊。”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可隐藏的怒意却毫不掩饰。 指使刘刀疤殴打村民、收买知县一手遮天,全部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他对杜康酒方势在必得。 只是没想到,他们所有人都太小看杨明了! “万大官人,好久不见。” 杨明的表情也认真了几分。 万半城是个傻子,万源却是个精明的小人。 以前他跟万半城起冲突的时候,万源每次都让万半城表面忍让,然后转头就找上门告状,让杨明被父母暴打一顿。 借刀杀人,这老狗玩得贼精。 “爹……” 万半城穿好了衣服,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 “愣着干什么?擂鼓,报官!” 万源看都没看他一眼,吩咐家丁敲鼓报官:“城里 出了这么大的伤人案,当然要让知县大人清官明断了!” “杨小官人,既然这里写了你的名字,还请你进去好好解释解释。” “应该的,应该的,我是良好市民嘛,当然应该配合官府查案了。” 杨明笑了笑。 不多时,县衙大门打开了。 杨明施施然走了进去。 公堂之上,坐着一个白面无须,看起来正气凛然的中年男子。 章知县面无表情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万半城张了张嘴,就要跪下喊冤。 杨明后发先至,开口就呐喊道:“大人,冤枉啊!我实在是太冤枉了!” “???” 万半城一脸懵逼。 杨明接着道:“昨夜万半城和刘刀疤不知道惹了什么恶人,被人脱光打了一顿,丢在县衙门口,没想到那匪徒,竟然写了杨某的名字!”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大人明鉴,此事绝对和杨某无关啊!” 杨明哭天喊地地叫了起来,衙役正好将那旗帜拿了进来,立在他旁边。 旗帜上“伤人者,不是杨明!”几个大字,拉满了嘲讽效果。 万半城气得半死:“你你你,你太不要脸了!” “肯定是你干的!你刚刚说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对不对?!” 杨明愣了愣,恍然大悟道:“哦不是,这简直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哎呀,杨某学艺不精,大家都是知道的嘛,说错几句话也是难免的嘛。” 刘刀疤一言不发,只是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万源也没有说话,给了章知县一个眼神。 “砰!” 章知县猛地一拍惊堂木,冷着脸呵斥道:“公堂之上岂容你喧闹!给本官拖下去杖责三十!” 我靠! 这狗官太不要脸了啊! 简直是,意料之中啊。 他淡定地喊道:“等一等。” 凶狠的衙役们根本不听他的话,冲过来就按住了他。 正在这时,门口又有人怒喝一声:“住手!” 钱进带着一帮士子从门口冲了进来,先是行了个礼:“学生钱进,见过知县大人。” 这个平江府连中两元的大才子,章知县当然是认识的。 章知县淡淡问道:“本官正在办案,此案与钱解元无关,钱解元若要报案,午后再来吧。” 钱进摇了摇头道:“学生,是为杨明而来。” “太祖有言,刑不上大夫!” “杨明有功名在身,按大兴律例,知县大人无权对他用刑。” 章知县的表情一僵。 其他人也愣住了。 他们差点忘记了,这个败家子原来还有功名在身。 虽然只是个秀才,但是依然可以享受见官不拜、知县无权用刑等等特权。 本来,如果钱进不出面,他们就算知道,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先打杨明一顿板子,给他个下马威再说。 但钱进都已经点破了,再打杨明,就是公然违反律例。 章知县没有那个胆子。 “是本官疏忽了。松手。” 衙役松开手,杨明拍拍袖子,站起来对钱进拱手道谢:“多谢东昇兄仗义执言。” 钱进冷着脸,没有理他。 这混球,摆明了是算计他。 杨明早上离开知府别院的时候,是跟宋均一起走的。 但他买了早饭之后,又让宋均给钱进带了些早餐回去,顺便说了下县衙的事情。 钱进立马就知道,杨明是想借他这个解元的名号吓唬人。 可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钱进半推半就就过来了。 章知县不讲礼节,他却是个相当守礼的人,又怎么能看着章知县杖责杨明? 这不是杨明一人之事,而是关乎天下读书人的尊严。 万源又给章知县使了个眼色。 章知县呵斥道:“杨明,你口口声声说此事与你无关,那你昨晚在哪?” “我跟东昇兄在一起。” 杨明直接把钱进推了出来。 钱进瞪了杨明一眼,严肃道:“昨夜知府大人在别院举行腊八诗会,杨明也受邀前往,期间从未离席,学生可以作证。” …… 第36章铁骨铮铮钱解元 万源和章知县脸色微变。 这事竟然扯到知府大人头上了,这可就棘手了。 章知县顿了顿,又问道:“虽然杨明并不在场,但这旗帜上的字,又作何解释?” “知县大人,您可看清楚了啊,这上面写的是‘伤人者,不是杨明’啊。” “杨某前些日子和万半城、刘刀疤有过争执。那替天行道的好汉,一定是怕连累了杨某,所以才特意留下这句话啊。” 杨明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万半城怒目切齿道:“放屁!你刚刚说了替天行道对吧?肯定是你买凶伤人的!” “不错,我儿品性纯良,素来与人为善,放眼平江城,除了你,又有何人会如此作弄我儿?” 万源一口咬定是杨明干的。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是杨明的报复。 可是,就跟前几天刘刀疤指使手下殴打村民一样,没有抓到人,就没有证据。 眼下,只能咬定是他指使。 至于证据,只要章知县一句话,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章知县二拍惊堂木,怒喝道:“杨明,你还不从实招来!究竟是如何收买了匪徒行凶?” 杨明回头看了钱进一眼。 钱进和几个太学士子眼观鼻、口观心,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他们可没打算蹚这趟浑水。 能替杨明做不在场证明,已经是还了他的人情了。 得了,看来是好感度没刷够。 这个外援暂时用 不上了。 杨明叹了口气,道:“知县大人明鉴啊,整个平江府的人都知道,杨某家道中落,如今是落魄潦倒、身无长物,我哪有钱去买凶伤人?” “本县怎么听说,你在张家村买地建酒坊,将那杜康酒卖出天价,获利数以千两。你收买几个村夫替你行凶,又何足为奇?” 章知县冷着脸道。 杨明惊讶道:“这事,知县大人应该比我清楚啊。” “杨某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前天酒坊的伙计在城里被人殴打,现在还躺在医馆里呢。” “他们到县衙报官,不是知县大人亲口说的,抓不到匪徒,便无法立案吗?” 杨明含沙射影,就差没指着他鼻子骂他受贿装傻了。 好在章知县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愣是装做没听见。 万源见状不妙,大喝道:“抓不到匪徒当然无法立案,草民斗胆,请知县大人派人到张家村,传唤几个村民过来,一问便知!” 他的眼中凶光毕露。 杨明有功名在身,不能动刑。 那些泥腿子总不见得也有功名吧? 一顿杀威棒打下去,由不得他们不招! 狗日的,这是想屈打成招啊! 杨明眉头微皱,脸沉了下来:“你们是想屈打成招不成?”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来人,去张家村传唤酒坊伙计。” 章知县目光一寒,叫了几个衙役去张家村。 “不必了,人我已 经替你叫来了。” 杨明拍了拍手,县衙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张小五张小六搀扶着张老四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十来个人。 俱是些老弱妇孺,身上个个带伤,看起来惨不忍睹。 钱进大惊失色,跑过来问道:“四舅爷,您这是怎么了?” 他出身的桥头村,跟张家村隔得不远。 钱进的母亲本就是张家女,所以才对张家村的事情略有耳闻。 张老四看见钱进也愣了愣,苦笑道:“是二郎啊,说来话长,有空再说吧。” 他说着,颤颤巍巍地跪下,磕头道:“草民张老四,拜见青天大老爷。” 万源心里咯噔一下。 章知县脸色难看:“杨明,本县让你叫酒坊伙计来,你叫这些人来是何意?” “他们就是酒坊的伙计啊。” 杨明面不改色。 万源喝道:“信口雌黄,你们酒坊难道只有这些老弱妇孺?就没有壮丁吗?” “大人明鉴,我们东家是个菩萨心肠,当初建酒坊的时候优先采用了鳏寡孤独。几乎没有壮丁,只有张小五张小六兄弟俩是孤儿,因而进了酒坊做事。” 张老四哆哆嗦嗦地解释道:“前日草民等人进城卖酒,被城中恶霸一顿打杀,个个身受重伤,若是大人不信,可以传唤大夫询问。” 章知县脸色铁青。 他们的后招,又被杨明堵死了。 他们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这 么多人的面,再对这群受伤的老弱妇孺下狠手啊! 万源不死心,咬了咬牙,又喊道:“大人,此案疑点重重,但肯定与杨明脱不了干系,不如先将这些人收押,择日再行审问!” 章知县脸色微变。 他听懂了万源的意思,是让他先把这群人关起来,再慢慢捏造证据。 张家村人吓得脸色苍白。 张老四满脸悲愤。 钱进怒从心中起,沉声问道:“万大官人,你凭什么一口咬定这事跟杨明脱不了干系?” “单凭这旗上的字?那钱某和同窗都可以为杨明作证,他绝无作案时间。” 万源怔住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 谁不知道是杨明报复他们的? 章知县缓缓道:“钱解元有所不知,杨明和万半城早有间隙,此事,他是头号疑犯。” 钱进一针见血道:“疑犯?好,那学生敢问大人,前日酒坊伙计被人打伤,那万半城是否也是疑犯?怎么不见大人将他们下狱呢?” 章知县心神大乱。 好家伙,这妈宝男是真聪明啊,一下就看出来他的打算了。 杨明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他这一招就是打算两败俱伤。 有本事,你就把所有人都抓了,大家一起坐牢,两件案子一起查。 要不然,你就吃了这个哑巴亏,装作无事发生,你好我也好。 万半城慌张地喊道:“爹,我不要去坐牢啊!” 万源脸色变了 又变,终究是舍不得儿子受苦,咬牙道:“我儿身受重伤,吃不了牢狱之苦。” “那这些酒坊伙计比你儿子伤得更重,我四舅爷更是年事已高,难道就能吃得了牢狱之苦了?” 钱进义正言辞,据理力争。 “这……” 章知县慌了神,举棋不定。 钱进咄咄相逼:“若是大人拿不定主意,学生斗胆,请大人将此案上报府衙,由知府大人做主吧!” “好!” “不愧是钱解元!说得太好了!” “知县大人你要是做不了主,就让知府大人来吧!” 围观群众大声赞叹。 章知县脸色大变。 上报府衙? 那他是可能是不想要这顶乌纱帽了。 “肃静!” 章知县三拍惊堂木,咬牙道:“此案来去,本官已经有眉目了,无需惊动知府大人。” “既然有钱解元作证,杨明并无作案时间,酒坊伙计又身受重伤,无力犯案。” “本县判定,此案与杨明无关。当堂释放。退堂!”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万家父子恨得牙痒痒。 这可恶的狗官,收了那么多贿赂,真遇上事情了,跑得比什么还快! “杨明,你给我等着瞧!” 万半城刚撂下狠话,就被万源打了一巴掌:“还嫌不够丢脸吗?滚回家去!” 杨明没有理会他们。 他注意到,刘刀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第37章我又不是你娘子 刘刀疤出了公堂,就火急火燎地跑回了聚宝赌坊。 屋里屋外被翻了个底朝天,桌上的赌资也不见了。 “爷,赌坊一共损失了两千三百二十五两……” 刘刀疤没有理小厮,匆匆跑进了屋里。 果然,藏在房中暗格里的木箱,不见了。 他浑身颤抖,喃喃自语:“死定了,我死定了……” 那些钱,可不是他的钱啊! 年关将近,那些钱是他要孝敬给那位大人的分红。 杨明! 那些银票一定在杨明手里! 刘刀疤目光狠辣,起了杀心:“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备马,出城!” 刘刀疤风风火火地出了城。 这头,杨明出了县衙,拱手向钱进道谢:“今日多谢东昇兄出手相助了。” 钱进这个大才子的名声真好用。 他一出面,章知县立马就怂了。 钱进一脸嫌弃地摆手道:“某可不是帮你,某是看在四舅爷的份上。” 他搀扶着张老四,关切地问道:“四舅爷,您伤得这么严重,我背您再去医馆看看吧。” “二郎有心了,我没什么大碍。” 张老四连连摆手。 钱进又把钱袋子拿了出来想塞给他:“四舅爷,这些钱您拿着,看大夫不是个小数目,回头我再给您送些米粮过去。” “不用不用,医药费东家已经给了,还给我们每人多发了一两银子工钱呢。” “二郎,你刚回来不知道,我们东家真是个大善人啊!” “在酒坊做事,不仅每月有二两 银,还管两顿饭,你四舅爷我现在银子多得都没处花呢!” 张老四看出钱进跟杨明好像有些不对付,苦口婆心地替杨明说了几句好话。 “今天这事儿啊,都是万源酒坊搞的鬼,东家也是被逼无奈,才用了这等手段。你可千万不要怪他啊。” 钱进看着杨明,眼神缓和了许多。 杨明听着怪难为情的,赶紧道:“四爷,您说这些干什么,今天让您受累了,小五小六,送四爷回去吧。” 张家村人走了。 其他太学学子也离开了。 留下钱进和杨明两个人面面相觑。 钱进盯了杨明一会,笃定道:“人是你打的。” “不是啊,我冤枉啊!” “你看我现在都穷成这样了,哪有钱买凶伤人啊!” “一定是哪个路过的好汉看不过去,所以才见义勇为的。” 杨明矢口否认。 钱进皱眉沉思,将信将疑。 杨明说的也有点道理。 除了张家村的人,他还能上哪找到帮手? 刘刀疤可是城中一霸,一般人怎么能轻易制服他。 “杨大官人。” 正在这时,梁毅带着一帮将士走了过来。 个个身材挺拔、步履轻盈,一看就是军中精锐,一个能打十个。 钱进看得眼睛都直了。 杨明顿时有点尴尬。 你说你,什么时候来不好,偏要这时候出现。 “哼。” 钱进冷哼一声,险些又被这小子糊弄了过去。 “算了,你要做什么,与钱某无关。” 钱进说完这句话,又纠结了一 会儿,撂下一句话:“钱某可不是帮你,钱某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以暴制暴,并非长久之计。” 杨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只是想警告万源和刘刀疤,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有本事大家光明正大打擂台,要是玩阴的,就别怪他以牙还牙了。 杨明回过神来,已经被梁毅带进了江府后院。 梁毅苦笑道:“杨大官人,这事情可闹得有点大了。” “怎么说?” “你自己看吧。” 梁毅递过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杨明打开一看,吓到了。 一万两一张的银票,叠得老高,起码有几十万两。 我去,这杀千刀的刘刀疤这么有钱? “这都是聚宝赌坊的钱?” 杨明纳闷道。 这是他准备好的后招,让梁毅等人把赌坊洗劫一空。 万一章知县非要把事情捅到知府那里,到时候他就可以栽赃给强盗。 不过因为钱进横插一脚,这一招没用上。 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贼兮兮地笑道:“不是台面上的赌资,是从房里的暗格搜出来的。那厮还挺会藏的,不过这点小伎俩,可逃不过他祖宗这双法眼。” “这位军爷怎么称呼?” “小人姬盗。” 一听就是个当小偷的好料子啊。 “军爷好名字啊!” 杨明夸了一句,捧着手里的木盒,犯愁了。 这实在是太多了啊。 要是万八千的,抢了也就抢了。 几十万两实在是太多了。 但要让他还回去,他又舍不得便宜了 刘刀疤那个老狗。 杨明沉思了一会,把木盒递给了梁毅。 梁毅诧异道:“给我作甚?听说那刘刀疤设局骗了你半副身家,这都是你的钱了。” “我听说朝廷屡次克扣军饷,诸位将士的日子不好过。我想把这笔钱捐给姨丈,请梁将军替我转交。” “这不行,这跟受贿有什么分别?梁某恕难从命。” 梁毅这个死脑筋,一口就拒绝了。 杨明差点忘了,这家伙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算了,反正江镇南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直接给他吧。 他大手一挥道:“走,我请梁将军和诸位军爷去吃顿好的。” 这梁毅倒是没有拒绝。 那杜康酒的滋味,他想起来肚子里的馋虫就咕咕叫。 可杨明刚刚走到酒楼,宋均带着宋秋月就找上门了。 哎呀,差点忘了他们俩! 杨明早上特意让宋均留在知府别院。 万一狗知县不讲理,他就只好请宋均去叫王怀信,请知府大人出面了。 “宋均,这位是我姨丈的副将梁毅梁将军。我正打算请将士们喝酒呢,你也一起吧?” 宋均还没开口,宋秋月的眼睛瞪得滚圆:“你还要喝酒?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喝什么酒?” 梁毅和将士们纷纷侧目。 这小书童好大的胆子,主人还没说话,他竟说教起客人来了。 杨明借机调戏起了她:“小书童,本大官人要喝酒,我娘子都管不着,你管得着吗?” 宋秋月气得跺脚,却不敢暴露身份,只能 拿弟弟出气,揪着他腰间的嫩肉,拧了一圈。 宋均痛得面目扭曲,咬牙道:“先生伤重不宜饮酒,不如先跟某回村,好好休养休养吧。” “这位小郎君说的不无道理,杨大官人是应该好好调养,莫要落下了什么病根子。” 梁毅也劝说起了杨明。 这伤根本是假的啊! 杨明哭笑不得,只好叫来掌柜,吩咐他们好好招待梁毅一行人,便跟宋均上了马车。 “宋均,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宋秋月鼓着腮帮子,把宋均赶了出去。 宋均给了杨明一个同情的眼神,走出了车厢,跟车夫聊起了家常。 这头,宋秋月也不说话,只是昂着头、别着脸,一副赌气的样子。 “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又不是你娘子,我生什么气?你同我有什么关系?” 嗯,生气了。 这小丫头片子,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真是太好懂了。 杨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忽然扶着头,惨叫道:“哎呀,头疼。一定是昨天没睡好,伤势加重了。” 宋秋月变了脸色,靠过来扶住他,急切道:“严重吗?是不是又流血了?我带你再去医馆看看。” “不,不用了。” 杨明顺势靠在她的怀里,奄奄一息道:“你别动,让我靠一会,休息一下。” 宋秋月没敢挣扎,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杨明斜靠在她身上,脑后隐隐能感觉到两团柔软托着他的脑袋。 这脑垫波,感觉还不错。 …… 第38章我家丫环不一般 马车出了城,城外的马路不甚平整。 车厢里尤其颠簸,杨明的后脑勺在宋秋月怀中蹭来蹭去。 忽然,他有两点奇妙的感觉。 杨明脑子一抽,问道:“秋月啊,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啊。原来十七岁这么小吗。” “哪里小了,村里和我同龄的姑娘,早就嫁人当娘亲了。” 宋秋月不假思索回了一句,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你说什么小?” 眼看着她的小拳头已经攥起来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杨明果断转移了话题:“没什么,我是说你年纪太小了。” 太小了,有点下不了手啊。 十七岁,放现代还是未成年呢。 杨明往下挪了挪,索性把头枕在她大腿上。 宋秋月性子活泼好动,一双玉腿紧致不失弹性,枕起来滋味不错。 他一夜没睡,确实觉得累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然而他这么一弄,宋秋月却开始坐立难安了。 杨明侧躺在她的腿上,炽热的鼻息呼在她的腿根,一阵酥麻,痒得受不了。 可她又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了杨明的伤处,只能咬牙忍耐着。 “你出汗了?很热吗?” 等马车停下,杨明刚好醒了。 他睁眼一看,宋秋月两颊通红,脸上出了一层薄汗。 你还好意思问! 宋秋月紧咬下唇,恨恨道:“到你家了,你快起来。” 杨明坐了起来,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烧了?没有啊。” “呀!” 宋 秋月身体一颤,怪叫一声,把他轰出去了:“下车。” 这小丫头,变脸变得忒快。 杨明耸了耸肩,也没有在意,走进家里喊道:“秀娘,烧水,我要洗澡。” 为了卖惨,他脑袋上缠着染血细布,捂了两天两夜,实在是难受。 柳秀娘使唤陶陶打水、烧水,伺候杨明洗澡。 杨明三下五除二把细布解开。 柳秀娘惊讶道:“官人,你的伤?” “我压根就没受伤,不过是为了用苦肉计,让娘子担心了。” 杨明解释了一句。 他站在一边,看着陶陶小小的身子吃力地来回打水,柳秀娘却袖手旁观,心里不由觉得有点奇怪。 “出去再烧些水来。” 等水桶里的水添了七成满,柳秀娘冷着脸让陶陶出去了。 杨明脱光了衣服,跳进水桶里,纳闷道:“娘子,陶陶最近做错了什么?你怎么对她这么冷淡?” 闻言,柳秀娘脸色大变。 她跑去把房门关好,又跑去床边,在床脚摸了半天,摸出了一把匕首,一步步走了过来。 “妾身正要跟官人说这件事呢。” 她说着,抽出了匕首。 寒光乍现,锋芒逼人。 杨明吓得三条腿都软了:“秀娘,你,这匕首,哪里来的?” 他暗自反省,难不成是他调戏宋秋月的事情暴露了,娘子生气了? 不可能啊,柳秀娘不是这种人啊。 柳秀娘把匕首递到他跟前,沉声问道:“官人,你看着这把匕首,做工如何?” 杨明虽 然不懂冷兵器,可这把匕首的卖相极佳,一看就知道用的是上好的锻钢,端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 “好,太好了。看着就挺疼的。” 杨明默默挪远了一点。 柳秀娘脸色更加凝重了:“没错,以妾身之见,这把匕首价值千金。” “这把匕首,是陶陶的。” 杨明惊诧道:“陶陶怎么会有这等凶器?” “妾身也不敢相信。” 柳秀娘苦笑道:“但这确实是云儿从陶陶的包裹里翻出来的。” 杨明皱起了眉头:“陶陶一个乡下野丫头,怎么会有这种利器。” “妾身也是这么想的,妾身害怕,陶陶会否是仇家派来谋害夫君的。” 柳秀娘满脸惊惧。 两年前,杨明曾经得罪了一个京城贵人。 那夜,一群黑衣人冲进杨家大宅,大开杀戒。 几十个武功高强的护院,一个照面就被打得体无完肤,连手筋脚筋都挑断了。 杨明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最后,是杨父把光耀商会双手奉上,跪地求饶,那贵人才网开一面,放过了杨家。 这件事在柳秀娘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所以她看见这把匕首的时候,才成了惊弓之鸟,惶惶不安了好几天。 杨明想了想,摇头道:“不会,这都过去两年了,那人要是想杀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怎么会这么大费周章。” 柳秀娘眼眶泛红,她颤声道:“官人怎么能如此肯定?正巧官人长进了,发家了,眼看着这穷苦 的日子要到头了,她偏偏在这时候出现,太巧了,实在是太巧了。” “万一,万一她就是想趁着官人春风得意的时候,背刺官人一刀呢?” 杨明看柳秀娘害怕成这样,心疼坏了。 他把匕首推开,抱住了柳秀娘:“秀娘,你可知我昨日见了什么人?” 柳秀娘摇头。 “平江知府,还有一帮太学士子。” “你官人我当着他们的面,唱了一首词。” 杨明又念了一遍虞美人。 柳秀娘惊得瞠目结舌道:“如此千古绝唱,当真是官人写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猜他们什么反应?”杨明问道。 柳秀娘若有所思道:“定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或许,也会有人同情官人。” “对,同情。” 杨明又问道:“你可知我两年前得罪的贵人,是什么身份?” 柳秀娘当然也猜想过:“想来必是皇亲贵胄。老爷知交满天下,可落难之时,却求助无门。若非王孙,如何能做得到。” 杨明冷笑道:“娘子猜得不错,那人的身份,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知府和太学士子,对我这首词并无敌意。” 李煜这首绝命词,凄美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怨念。 李煜以帝王之尊,沦为阶下囚,过了三年以泪洗面、饱尝辛酸的日子。 就正如杨明本是鲜衣怒马的富二代,一夜之间,天翻地覆,最后甚至落魄到卖老婆的地步。 他不该怨恨吗? 该! 然而 这种怨念,对于悲剧的始作俑者来说,却是一种挑衅。 所以李煜写完这首词没过多久,就被宋太宗毒杀了。 杨明自从穿越以来,头顶一直悬着这把名为贵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想想就害怕啊! 害怕得甚至想连夜跑路。 可手里没钱,就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所以,他只能想方设法,通过太学士子和知府的态度,试探一下那位贵人会不会像他一样小气。 柳秀娘冰雪聪明,一点就通:“知府大人当真没有翻脸?” “不仅如此,他还说了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知府魏厚生是正四品的大官,还是豪门士族出身,手眼通天。 他不可能不知道杨明跟那位贵人的过节。 既然他都说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了。 柳秀娘如释重负。 “秀娘,照我看,陶陶这事应该是一个乌龙,不如你叫她进来,问个清楚吧。” 柳秀娘觉得杨明说得很对,急忙把陶陶叫了进来。 陶陶一看见匕首,就惊呼道:“啊!我的匕首!我还以为丢了呢,没想到在这里!” “陶陶,你这把匕首是哪里来的?”杨明冷着脸问道。 陶陶紧张道:“这是我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老爷,别的什么都行,这把匕首真的不能给你。” 杨明和柳秀娘对视一眼,纳闷了。 大兴国重文抑武,刀剑都是管制武器啊。 二人不由对陶陶的身世产生了好奇。 “你爹到底是什么人?” …… 第39章烫手山芋 那败家子的记忆里,只是听媒人说过,陶陶是其父不详的私生子。 其余的就不太清楚了。 陶陶眉飞色舞道:“我娘说了,我爹是个大侠!武功高强,能飞檐走壁、排山倒海!” “……我还降龙十八掌呢。” 杨明不禁吐槽了一句。 真要有武林高手,大兴国还能被夷人打成这幅熊样? 柳秀娘却替陶陶解释道:“妾身确实听说,陶陶的生父孔武有力,似乎是个练家子。” 她这几天也想方设法打听了陶陶的身世。 十六年前,陶陶的外公李公救了一个重伤的年轻人。 听李家村的老人说,那个小伙子不仅长得高大英俊,而且孔武有力,非常能干。 正巧李公的两个儿子去当兵都死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小女儿。 他便动了心思,想招这个小伙子为婿,免得后继无人,被人吃了绝户。 然而成亲没多久,那小伙子不知为何,突然就跑掉了。 所以陶陶一出生,就成了没爹的私生子。 杨明听完了,又忍不住问道:“你爹既然是大侠,为什么要丢下你跟你娘?抛妻弃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娘说了,我爹是去报仇了,等他报完仇,肯定会回来接我的!” 陶陶梗着脖子,替她爹辩解。 杨明翻了个白眼道:“报仇报十几年? 谁信啊,他肯定是不要你们了。” “你胡说!我爹一定会回来接我的。” 到底还是个小丫头,陶陶委屈地快哭了。 “好了好了,官人也少说两句。” 柳秀娘把匕首还给陶陶,摸着她的脑袋温柔地安慰道: “原来是一场误会,陶陶,这匕首就还给你吧,既然是信物,你千万不可再弄丢了。” 陶陶吸着鼻子接过匕首,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陶陶郑重其事地承诺道:“夫人你人真好,等我爹回来,我一定让他给你很多很多钱。” 杨明撇了撇嘴。 这小丫头片子,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完全不记得前几天是怎么被柳秀娘使唤的了。 “好,陶陶真乖。” 看柳秀娘还要在那哄孩子,杨明幽怨地喊了起来:“娘子~水好冷~你家官人要冻死了~” “妾身这就给你添热水。” 柳秀娘把陶陶赶了出去,挽起袖子,亲力亲为地替他加了些热水。 “官人,水温如何?” “嗯,恰到好处。娘子,我背上好痒,帮我抓一抓吧。” 柳秀娘服从地伸出手替他抓了抓背。 杨明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胸口也痒。” 柳秀娘转到正面,弯着腰,拿着抹布替他搓身子。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一双明月贴胸前,紫禁葡萄碧玉 圆。 杨明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先看哪里了。 说起来,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了,他竟还没有跟柳秀娘同过房。 原来是新屋还没搭建好,陶陶跟他们挤一个房间,柳秀娘抹不下脸。 到房子建好了,柳秀娘的大姨妈却登门拜访了。 这几天又因为卖酒的事情一波三折,他也没有那个心思。 这下,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暖饱思娘子,杨明蠢蠢欲动。 “娘子,再往下一点。” 柳秀娘不疑有他,把手伸进了水里。 可刚下水,她就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手像触电一样收了回来,脸蛋也红透了。 杨明一脸无辜道:“娘子,这不能怪我,实在是娘子过于貌美,为夫心痒难耐啊。” “没个正经,官人你自己洗吧。” 柳秀娘转身就要走,杨明一把站起来,抱住了她。 水渍溅了柳秀娘一身,湿哒哒地贴在她身上。 杨明抱着她,附耳道:“娘子,你看你的衣服都湿了,不如脱了一起洗吧,免得着凉了。” 柳秀娘哪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咬着嘴唇,白了他一眼道:“官人,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含羞带怯的模样,让人痒得心慌。 杨明兽性大发,一把将她扛起,正要大干一场。 “夫人,热水烧好了。” 砰的一声, 陶陶费劲地提着一桶热水撞开了门,看见这一幕,慌忙转身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柳秀娘趁机闪开了。 “……娘子,我觉得这丫头八成是仇家派来的,不如我们还是把她赶走吧。” 杨明咬牙切齿道。 柳秀娘看着他一脸幽怨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可又怕他生气,柳秀娘跺了跺脚道:“官人,白天真的不成体统,等晚上,再……” 话还没说完,她已羞得跑开了。 杨明稍稍安慰了一点,恨恨地擦起了身体:“等晚上就让你知道官人的厉害。” 然而等他洗完澡才发现,现在还不到中午。 这一天,太漫长了。 酒坊已经复工了,料想吃了这个哑巴亏,万源和刘刀疤也不敢再耍阴招了。 想到刘刀疤,杨明又掏出了木盒,仔细数了数,里面竟有二十万两之巨! 这么大笔钱,既是意外之喜,又是个烫手山芋。 刘刀疤丢了这么多银子,势必不肯善罢甘休。 但他在公堂上,却没有告诉知县。 奇怪了,为什么不报官呢? 难道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还是这些钱,见不得人? 也是啊,根据败家子的记忆,赌坊每个月的收入也就几千两,这二十万两又是哪里来? 总不见得,是刘刀疤的私房钱吧。 杨明 摸着胡茬想了一会,觉得有点不妙。 既然不报官,刘刀疤就是打算自己找回银子。 如果他是刘刀疤,会怎么做呢? …… 此时,刘刀疤刚到陈员外家里。 陈贺得知这个消息,惊得拍案而起:“你说什么?那笔银子被杨明抢走了?那败家子哪来那么大本事?” 刘刀疤苦笑道:“小的也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一帮高手,小的一个照面就被打晕了,连人影都没看清。” “前些日子我就觉得有些不对,那败家子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杀千刀的败家子!你早就该杀了他算了!” 陈贺气得怒骂不止。 刘刀疤低着头,小声辩解道:“是那位大人不肯让小的杀了他啊,非说要让他落魄潦倒、妻离子散,心里才痛快。” “便是不能杀他,你便是废了他也好啊!” “这下怎么办?年关将近,那笔钱,是要送到京师去办大事的!” 陈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厅里团团转。 刘刀疤唯唯诺诺道:“二当家,您说的是,当务之急,是把银子拿回来。” 陈贺恼怒道:“说得轻巧!你问他要,他倒是给你吗?” 刘刀疤也觉得恼火。 他目光闪烁,忽然一咬牙道:“不如,我们通知山上的弟兄,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再把钱抢回来!” 第40章娘子,我很快! “张公,你不知道刘刀疤是什么来头?” 吃过午饭,杨明晃荡到酒坊,撞见了张三,赶紧拉住他问道。 张三摇头道:“老夫并不住在城里,还真不清楚。” “只听乡人聊过几句,那刘刀疤是三年前来的平江府,平日里敛财甚多,却不见他有什么私产,有传闻说,他是在替一位大人办事。” “这也实属平常,城里的青楼酒肆赌坊,哪一家能没有后台呢。” 张三的语气有些嘲讽。 大兴国贪腐成风。 上至一品宰相下至不入流的官吏,个个都是吸血鬼。 大兴国的商户,没有背景根本干不下去。 得了,听君一席话,浪费五分钟。 杨明松开手,让他忙去了。 蹲在门口吃饭的张小六,忽然抬起头道:“杨明,你想知道刘刀疤的来历,怎么不问问我呢?” “你知道个屁?” 杨明斜着眼看他道。 张小六青筋暴起,忿忿不平道:“你瞧不起谁呢?那姓刘的是个土匪!” “哦?具体说说。” 杨明翘着二郎腿等他开口。 张小六回过神来了,发现自己中了激将法。 他冷哼一声,伸出手指搓了搓道:“你懂不懂规矩?衙门问话还给线人费呢。” “啪。” 张小五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把你能耐的!衙役问话不管你要钱就不错了,还给你线人费?做什么白日梦?有屁快放!” “五哥,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的亲哥了!你怎么老帮杨明说话?” 张小六委屈地叫嚷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没有东家你能有白饭吃?不吃是吧,不吃给我,我还没吃饱呢。” 张小五冷酷无情,抢过了他的饭碗。 “别别别,我说还不成吗!” 张小六护着碗,痛快道:“我去年进城讨生活的时候,看见过刘刀疤跟人干架,那厮袖子一撸,臂上好大一个刀疤脸的狼头刺身!” “城里的地痞都说,他以前是做无本买卖的。现在表面上是金盆洗手了,其实背地里还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在大兴国,身上纹刺青的只有三种人。 入伍的军人,会在手臂上纹上旗号。 被流放的囚徒,会在脸上刺字,称为黥刑,表明犯人身份。 以及土匪,为表落草为寇,永不从良,也会在身上刺青。 除此之外,就是地痞恶霸也不敢纹身,免得被当成土匪,稀里糊涂掉了脑袋。 这个推测,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杨明开始有点慌了。 那二十万两,果然是黑钱啊! 怪不得姓刘的丢了钱却不报官。 杨明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今天给你加个鸡腿。” 他撂下这句话,转头又去找张三了:“张公啊,我突然觉得这村子太不安全了啊。我想修个围墙,另外再招些人手,组建一个保安队。” 张三牙疼道:“什么?什么保安队?” “就是招三五十个壮丁,平时负责 巡逻、护送、保卫酒坊。然后我想砌一堵两丈高的围墙,把村子都围起来,再修两座哨塔。” 张三听得稀里糊涂。 想了半天,才从他话里行间听出来两个字,花钱! “你,你又想败家了是不是?这酒坊才刚开张呢,你怎么又开始大手大脚了?” “还两丈高的围墙,你知道平江城的城墙也才两丈吗?” “且不说方圆百里都没有流寇,你这又不是什么销金窟,一座酒坊而已,谁会来抢你啊?” 三五十个壮丁,两丈高的围墙,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张三想想都心疼。 杨明二话不说,跑回家拿出了从赌坊顺回来的零头。 除了那二十万两的银票,盒子里还有不少金子、碎银还有铜钱,粗略估计应该值个两三千两,都是现钱,不打眼。 白花花的银子堆在张三面前,他眼睛都看直了:“你这又是哪来的这么多银钱?” “刘刀疤赔的医药费。” 杨明理直气壮道:“都是不义之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如今天下不太平,现在没有流寇,说不准过段时间就有了呢?” “反正是农闲,给乡民们找点事情做,挣几个零花钱,你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 “也不让您白干,一个月再给您加二两银子。” 张三听得一愣愣的,良久才咬牙道:“开年又要征兵了,村里没有那么多壮丁,老夫最多只能帮你找十个八个。” 杨明当机立断道:“去邻村找, 只要是沾亲带故,能信得过的就行。” “……” 看他这么坚决,张三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他。 杨明交代完之后,又跑回家,埋头开始写信。 梁毅明早就回京了,他得赶紧写封信给江镇南。 信中,他热切地表达了对姨丈的尊敬和崇拜, 顺便,他委婉地提了一句,想瞻仰一下龙威军的铁血军容,希望姨丈过年回家,能带几队龙威军回来溜达一圈。 假如姨丈同意的话,他想私人捐二十万两给姨丈麾下的将士,发点年终奖金。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主要是他特别仰慕龙威军的风采。 嗯,不是钱的事儿。 这绝不是什么贿赂之类的,完全是私人捐赠,毫无其他意图。 至于江镇南信不信,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张小五张小六都受了伤,宋均不会骑马,又不能让张三一个老人家当跑腿。 杨明只好跟张三借了匹马,打算亲自把信送到江府。 出门前,柳秀娘红着脸嘱咐道:“官人,今夜早些回来,莫要误了时辰。” 杨明先是一愣,继而狂喜。 我家娘子真是实在,说今晚就今晚,一点不糊弄。 “娘子,我很快!等我回来!” 杨明心头火热,一路策马狂奔。 没想到在城门口,他却迎面撞见了要出城的钱进。 钱进一脸冷笑道:“就知道你这厮是装傻充愣,怎么这么快就不装了?你这早上还头破血流的,下午就没事了?” 糟了,刚刚洗澡的时 候,把缠头和绑手的细布全拿了。 要是这么去江府,苦肉计不就败露了吗! “东昇兄真是我的大恩人,杨某今日有要事,改日再登门道谢。” 杨明说完就跑。 钱进一脸无语。 杨明骑马跑到石记酒楼后门,鬼鬼祟祟地上了二楼,没有看到梁毅等人的身影,松了口气。 “掌柜的,劳你让店小二跑一趟,替我把这封信送到江府。” “小的这就去办。” 掌柜满口答应,说着又笑道:“杨大官人来得巧,东家刚进城,在雅间休息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石慧娘上个月才来对过账,这么快又来,想必是周全给她写信说了刘刀疤恶意伤人的事情。 收到信从明州过来起码要两天时间,她一定是马不停蹄赶过来的。 杨明心里十分感动,果断拒绝了:“不必了,今天不早了,明日我再来拜访。” 被这小妖精缠住,没有个把时辰,肯定脱不了身。 秀娘还在家里等他呢! 杨明转身就想走,头顶传来一声如泣如诉的呼唤:“明郎~你就这么不待见奴家吗?” 杨明转头一看,石慧娘倚靠在栏杆上,一手撑着下巴,满脸幽怨地望着他。 他讪笑道:“慧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今天不太方便……” 他说着,脚下悄悄往后挪,打算趁机开溜。 “你又不是姑娘家,哪有不方便的时候?” 石慧娘掩唇一笑,千娇百媚道:“来人,把他给我绑上来!” …… 第41章二弟,你受苦了! 别看杨明平时在石记酒楼吆五喝六,像个大爷似的。 可石慧娘一句话,几个店小二都不带犹豫的,两步就冲过来把他围住了。 不过到底给他留了点面子,没有上手。 掌柜弯腰赔笑道:“大官人,楼上请吧。” “哎,何必呢。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杨明叹了口气。 真遇上事情,才知道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这更加坚定了他要组建护卫队的决心。 想当年,那败家子出入都有三五个随从寸步不离。 那叫一个指哪打哪。 他一句话让人滚开,狗腿子们二话不说就把拦路的腿都打断了。 谁敢动他一个试试? 杨明一边上楼梯,一边低头跟二弟默念。 二弟,你受苦了! 你今天一定要忍住啊! 切莫那妖妇拨弄两下,你就迫不及待倾囊相送了。 再要受伤了,回去怎么跟柳秀娘交代啊! 总不能每次都甩锅给骑马吧,这也太不像话了。 杨明打定主意,今天要做一个正人君子。 所以他进了房间,便目不斜视地坐下了。 “过来,坐那么远作甚?半月不见,让奴家好好看看。” 石慧娘招了招手,喊他过去。 杨明抵死不从:“就坐这吧,慧娘叫我上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石慧娘也不勉强他,托着下巴,似笑非笑道:“明郎今天 为何不方便?难不成是被哪个莺莺燕燕折磨得脱了皮?可要奴家再用金津玉液,替明郎好好疗养疗养。” 她说着,舔了下唇边。 想起前些日子,在马车里疗伤的经过。 杨明脊背蹿过一阵电流,不禁夹紧了双腿。 二弟,坚持住啊! 可不能这么快就举旗投降了啊! 杨明冷着脸道:“慧娘说笑了,除了你,还有哪个小妖精敢这么放肆?” 石慧娘听出他话语里有些怨气,哑然失笑道:“明郎莫非是生气了?那奴家向明郎赔个不是,实在是半年未见,想念得紧,方才要得狠了些。” 她说着放下手,弯了弯腰,行了个欠身礼。 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发出清脆的响声。 眉黛青颦,唇绛轻抿,平添了几分柔弱。 这般温顺的模样,让杨明在意外之余,不由放松了警惕。 他嘟囔道:“我又没有怪你。” 石慧娘展开笑颜:“奴家就知道明郎是男子汉大丈夫,又怎么会跟奴家一个弱女子计较呢?” 她说着,手指点着桌上的账本,又笑道:“说起来,奴家同明郎相识五年,竟是第一次知道明郎有如此大才,不仅床上功夫了得,就连吟诗作赋,都这般厉害。”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妙句都传到明州去了。” “那首虞美人,奴家可是听说连 知府大人都多有赞赏呢。” 石慧娘说得兴起,眼中异彩连连,满脸写着崇拜。 以前她是喜欢杨明的身子,却不大看得起他这个人。 但哪个女人会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个才华横溢,受人敬仰的大丈夫呢。 杨明谦虚地摆了摆手:“才高七斗差一斗,还差得远呢。” “才高七斗差一斗,明郎果然是妙语连珠,奴家实在是,喜欢得紧。” 石慧娘说着说着,腔调又开始不正经了。 杨明骨头一软,赶紧道:“所以你叫我过来,就是想夸我几句吗?那我走了啊。” 石慧娘话锋一转,说起了正经事:“非也,奴家是想问问明郎,准备如何对付万源酒坊。奴家可听说了,万源联合了城里大大小小的酒坊,打算截断你的原料,逼你交出酒方呢。” “万源和平江府大粮商关系甚好,若他真说动了那些粮商,不再卖粮给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明郎意欲如何?” 石慧娘目光灼灼,似乎想要考量考量杨明。 杨明挑眉道:“这不是还有你吗?平江府买不到粮食,从明州买不就行了?” “可如此一来,成本势必要增加,并非长久之计。” 石慧娘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杨明冷笑道:“不用长久,顶多一年半载,只要把他们都搞破产,就是我们一家独大了,到时候 谁还会跟钱过不去?” 石慧娘惊了。 “平江府大大小小的酒坊有上百家,每年酿酒数以千万计,单凭张家村那一处酒坊,只怕……” 石慧娘说到一半,忽然回过神了:“奴家明白了,怪不得明郎之前说什么一期二期,你是想接着扩大酒坊?” 杨明点头道:“正是如此,那十亩地我是打算全部建成酒坊的。不仅如此,我还打算起几座窑口,亲自烧制瓷器和琉璃瓶。” “酒坊的规模越大,每年卖出去的酒水越多,装酒的器皿也是个天价,不如自己做,省些加工费,还可以打上防伪标志。” 石慧娘虽然听不懂防伪标志四个字,但猜也猜到了这个词语的意思。 她蹙眉道:“可杜康酒如此高昂,便是扩大规模,那些平头百姓也买不起,销路有效,除非明郎打算降价。” “打折是不可能打折的,但谁说,我只会做一种酒呢?” 杨明笑道:“杜康是高粱酒,成本高,卖得贵,本来我就是打算专供达官贵人的。接下来的,我还打算推出其他酒水,有主打女人市场的红酒、果酒,也有价格更加亲民的劣质白酒。” “除了不能喝酒的小孩,男女老少,我都要一网打尽!” 石慧娘听得叹为观止。 她幽然叹了口气道:“明郎原先说要做笔大买卖,奴家还不以 为然。酿酒一事,终究是小买卖,就是万家一年获利也不过几万两纹银。” “可若真如明郎所言,能垄断大兴国的酒业,那真是天大的买卖了。” 杨明作为一个败家子,是有尊严的。 他要赚最多的钱,当史上最强的败家子! 小打小闹,像万半城一样,上青楼点个花魁都要存半年零花钱,他才没兴趣。 “哦对了,既然酒坊要做大,难免有不长眼的宵小会打歪主意,我想在张家村砌一堵围墙,再招些护院过来。” “不过乡下人,空有力气,不会招式。慧娘手下可有什么武林高手可以借给我当教头?” 那种飞檐走壁的武功,杨明半点都不信。 但是他知道确实有些锻炼的法门,可以让一个人力气更大、速度更快、打架更凶。 石慧娘沉思道:“既是明郎开口,奴家倒确实有个教头可以介绍给明郎。石家的护院都是那人的徒子徒孙。不过他脾气不大好,明郎可能忍受?” “没事,如果真是本事大的人,就是有些脾气,我可以容忍。” 杨明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他说完看了眼天色,不知不觉,天都快黑了。 他站了起来道:“慧娘,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杨明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这个小妖精肯不肯放他走。 万一不行,那就,速战速决? …… 第42章求官人怜惜 “嗯,你回吧。” 没想到,石慧娘痛快地答应了。 杨明一呆,这么干脆? “我走了?” 他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半步都没挪动。 “去吧。” 石慧娘反而低头看起了账本。 “我真的走了,你都不挽留我的吗?” 杨明再三确认。 石慧娘巧笑倩兮,明知故问道:“不是明郎说今日不便吗?怎的又后悔了?” “我要不要和你给不给,是两码事。” 杨明嘟囔着,却终于后知后觉,看出了她眉间的倦容。 想必石慧娘收到书信连夜赶来,舟车劳顿,也已经累了。 石家商会这么大的生意,全靠她一个人支撑,也实属不易。 杨明心里升起了爱怜之情。 他走过去把石慧娘揽在怀里,温声细语道:“明日我再进城,陪你小住几日。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石慧娘双手搂着他的腰身,服帖地靠在他的胸前,呓语道:“明郎,奴家的好郎君,真是懂事了。” “奴家原先最爱明郎驰风骋雨的英姿,如今却觉得,明郎这般知暖知热的模样也不错。” 要不,今天就先留下? 杨明心里的天平在摇摆不定。 一边是楚楚可怜的娇兰,一边是火辣热情的玫瑰。 这真是太难选择了。 过了一会,石慧娘松开了手,手指 在他小腹上打转,欲拒还迎道:“明郎,你要是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家里那爱妾,等急了吧?”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一眼就看出他今天心不在焉的真相了。 杨明老脸一红:“那我真的走了,明天见。” 他大步走出雅间,看见石慧娘又埋头对起了账本。 哎,寡妇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无非是想让男人多疼爱她罢了。 等明天,他一定好好疼爱石慧娘! 杨明暗下决心,骑上马,绝尘而去。 他归心似箭,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家了。 日落西山下,暮色近黄昏。 柳秀娘坐在门口,一边刺绣一边哄儿子:“云儿乖,要等你爹回来才能吃饭,你若是饿了,再吃些米糕垫垫肚子吧。” 杨秀云瘪着嘴,看着满桌的佳肴,满脸的委屈。 杨溪风也饿了,摸着肚子嘟囔道:“娘,我饿了,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的。” 可柳秀娘的表情却有些不太肯定。 听周管家说,石家寡妇来了平江府,也不知官人会否被她缠住。 她对石慧娘并无恶意,平时甚至还有些高兴,石慧娘能替她分担。 她身子娇弱,实在是架不住官人那粗野的家伙。 但今天,意义非凡,仅次于成亲那日。 如果说成亲那天 ,是她把身子交给了官人。 那今日,她便要把这颗心也交付给官人。 不过,万一他要是不回来怎么办…… 不会的,官人既然答应她会回来,一定会回来的。 “秀娘,我回来了。” 杨明把马拴在门口,大步走了进来。 柳秀娘整张脸都舒展开了,眉眼无一处不写着欢喜。 她慌忙起身,招呼道:“官人,饭菜都做好了,快去洗手吃饭吧。” 杨明洗完手上桌吃饭,杨溪风坐在他边上,吸了吸鼻子,嫌弃道:“好重的脂粉味,你是不是又去逛青楼了?” “没大没小的,你爹我是这种人吗?” 杨明哭笑不得。 杨溪风斩钉截铁道:“你是!” 那头,柳秀娘听见这句话,也仔细闻了闻,她不着痕迹地问道:“官人今日去哪了?听说,石家的东家过来了。” “嗯,是来了,聊了几句酒坊的事情,所以耽误了时辰。” 杨明随口解释道。 柳秀娘心下一喜,官人遇到石慧娘,竟还知道回家。 官人果然不一样了。 柳秀娘的动作更利索了,三两下把孩子喂饱,收拾了厨房,就把两个孩子哄去睡觉了。 那边,陶陶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陶陶,去歇息吧。” 柳秀娘打发了陶陶,转身进了厨房,端了一壶酒出 来。 “官人,今日,妾身陪你饮酒。” 杨明打趣道:“秀娘不是说,不会饮酒吗?” 柳秀娘脸颊微红,辩解道:“妾身只是不善饮,若是少许,还是能饮的。” 看来女人的会和不会,方便和不方便,都是因时而异的。 “过来坐。” 杨明已经洗漱过了,只穿着一件里衣,坐在床头上。 柳秀娘莲步轻移,走到他跟前,跪坐在踏板上服侍他。 昏暗的油灯,照出她含羞带怯的脸庞。 她的美貌与石慧娘截然不同。 石慧娘千娇百媚,活脱脱是个祸国殃民的尤物。 柳秀娘的美却是毫无攻击性的美。 知书达理,我见犹怜,处处透露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本就是出身书香世家,是名门之后。 关中柳氏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满门清贵,才子辈出。 不夸张的说,柳氏的嫡女,就是当皇后都够格。 可柳秀娘却沦落到当妾的地步,只因当年大兴国战败,白国不仅抓了当时的皇帝、太子、诸多皇族,也俘虏了许多文臣武将。 柳秀娘当太傅的祖父,因为受不了屈辱上吊自尽了。 可她的大伯父却相当能屈能伸,对着夷人皇帝倒头就拜,顺带劝降了一大批文人。 刚在永宁称帝的大兴宁宗皇帝,气得吐血。 一怒之 下,就把跟着他逃亡到南方的柳氏二房一族,全部贬为贱籍。 高贵的柳氏女,也就成了贱妾。 但因为柳氏百年来的声望,倒也没有人敢过分作践他们。 只是日子过得清贫,但教导子女诗书礼仪,从未落下过。 杨明的父亲杨山,当时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替杨明娶回了柳秀娘,是希望这个知书达理的好儿媳,能管束住自家的浪荡子,不至于败光了家业。 不过很可惜,那败家子天不怕地不怕,连亲爹亲娘都不怕,又怎么会怕柳秀娘? 他反而嫌柳秀娘太过唠叨,床上又没有情趣,像条死鱼一样。 所以即便她身怀名器,败家子还是选择把她卖掉了。 这个垃圾,天下只有不会调教的男人,哪有不通风情的女人? 两人对饮了几杯,柳秀娘脸上多了两坨红晕。 杨明按捺不住,把她拉了上来。 柳秀娘咬唇忍耐,轻声哀求:“求官人怜惜。” “秀娘莫怕,我不会再像以前那么粗暴了。” 杨明看出她心里仍有些惧怕,并非怕他,而是对这件事本身感到害怕。 败家子性子粗暴,石慧娘甘之如饴、欲罢不能。 柳秀娘却是胆战心惊、心有余悸。 他今夜要使出十八般武艺,让柳秀娘也尝尝快活的滋味。 …… 第43章奴家服了 是夜。 月明星稀,照出满屋春光。 “官人~” 柳秀娘嗓音发颤。 惺忪眼角、长发凌乱,眼神湿漉,仿佛要滴出水来。 杨明不再迟疑,提枪直入,眼睛都瞪直了。 柳秀娘的名器,竟是九曲回廊! 犹如羊肠小道,蜿蜒回转,妙不可言。 杨明当即倾囊相送,柳秀娘夹道欢迎。 主宾尽欢,床榻狼藉。 翌日,杨明一觉睡醒,心里仍有些回味。 十大名器,果然名不虚传。 他转身去寻柳秀娘的身影,却发现她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忙活。 杨明披上外衣走到厨房,柳秀娘一看见他,满脸都涨红了, 杨明调笑道:“娘子,怎么脸这么红,难道是为夫昨晚弄疼你了?” 柳秀娘脸颊更红,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视。 她昨夜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向官人求欢。 她怕疼,却更怕杨明不再怜惜她。 可没想到,不仅不疼,还那般销魂。 “让为夫看看伤到哪里了?” 杨明一脸紧张,说着就想过来抱她。 柳秀娘低声喃呢道:“官人明知故问,一早起来就没个正经。” 杨明心痒痒,抱住她道:“娘子,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回 去再睡一会吧,为夫还有好多妙招,想让娘子好好品鉴品鉴呢。” 听见这句,柳秀娘只觉得两腿发软,浑身无力。 昨夜的滋味,当真是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观点。 原来,周公之礼也不全是为了传宗接代,竟可以这么美妙。 但她还是毅然决然拒绝道:“万万不可,天都亮了,若是让陶陶听见,成何体统?” “那你说,为夫昨夜表现如何?” 杨明缠着她不放。 柳秀娘没辙了,咬着银牙道了一句:“好!” 实在是,太好了。 好得她都不知该怎么面对杨明了。 “哈哈哈哈。” “秀娘,我要进城去小住几日,你若有事就到酒坊去,让张三派人来找我。” 柳秀娘如释重负,满口答应了。 她庆幸还有个石慧娘能帮她分担一二,否则官人这般勇猛,她真的吃不消。 杨明换上衣服,吃过早饭,就进城去找石慧娘了。 “慧娘,我来了,今日我要让你心服口服!” 杨明一路冲到石家别院,精神抖擞,斗志高昂。 他暗道自己连名器都降服了,区区一个石寡妇,不在话下!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 过去了。 从日上三竿到日暮黄昏,还没等到天黑,杨明已经是一副脸色苍白,双腿打颤的模样。 吃晚饭的时候,石慧娘捂嘴偷笑道:“明郎今日好生勇猛,奴家服了。” “……” 杨明连筷子都拿不稳,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在如狼似虎的石寡妇面前,什么十大名器,根本就不值一提。 一想到自己还要在石家待好几天,他就觉得心里怕怕的。 结果石慧娘当夜一直在书房忙碌,像是故意让他休息。 杨明如释重负之余,心里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哎,还是娘子好啊。 温顺体贴,容易满足。 杨明想起来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天,他跟石慧娘去拜访了几家窑口。 大兴国瓷器工艺十分发达,竞争也很激烈,每年破产的小窑口不计其数。 是以,他们只花了二百两纹银,就连人带窑,买下了一座窑口。 位置就在张家村隔壁的桥头村,是一处开了数十年的老窑口。 老东家名叫孙火,已经六十多岁了,烧了一辈子的瓷器,手艺相当了得。 杨明视察过窑炉后觉得很满意,他问道:“孙师傅,会烧琉璃瓶吗?” 孙火摇 了摇头:“烧琉璃的技艺,大兴国只有几家窑口会,而且都是密不外传,老汉若会烧琉璃瓶,又怎么会沦落到连窑口都卖了。” 也是,杨明觉得自己白问了。 “不要紧,我知道怎么烧,不过,这窑炉还要再改造一下。用柴草可不成,得有石炭。” 石炭就是煤炭。 大兴国早有开采煤田的技术,但还比较原始。 再加上煤矿主要分布在北方,目前都是白国的领土,所以价格不菲。 但比起琉璃的价格,就不值一提了。 石慧娘兴趣盎然道:“石炭奴家倒有法子可以弄来,不过,明郎何时还学会烧琉璃瓶了?” “从大炎古籍里看到的,不过终究是纸上谈兵,还需要师傅多试验几次才行。” 杨明现在学会了一件事,凡是说不清楚来历的东西,一律甩锅给龙日天。 反正大楚焚书坑儒已经过去上千年了,谁也不知道龙日天究竟发明过什么东西,无从考证。 “老汉愿意一试。” 孙火双手抱拳,表情激动。 瓷器产量高、价格低廉。 琉璃产量低,因而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 若能学会烧琉璃,子孙后代就多了一项安家立命的本事 ,再也不愁吃饭了。 一上午,杨明都在指点孙火怎么改造窑炉。 下午,周全赶过来,表情有些严肃道:“东家、大官人,今早老夫去城里买粮,方知粮价飞涨,几乎翻了一倍!” 杨明和石慧娘对视一眼,万家果然还是动手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万家竟然没有掐断他们的供粮,只是提高了价格。 杜康酒酿酒成本大概在一百文一斤,翻个倍也就是两百文。 售价六百文,怎么样都是赚翻了。 周全是知道成本价的,他之所以这么着急,是担心万家还有后招。 “老夫只怕万家这是软刀子割肉,逐步提高粮价。” “而年关将近,杜康酒的销量每日都在增加,今日还接了几个预定的大单子。若是突然断了粮,交不出货,到时酒坊可就骑虎难下了。” “张三让老夫问一句,酒楼那边是否先停一停,把手上的单子完成了再说?” 石慧娘笑道:“周叔不必着急,前日我已写信回明州,让那边运粮过来了。一切照旧便是了。” 杨明若有所思,突然开口道:“不!从今天开始,酒楼那边限量供应,每日只提供二百斤杜康酒。” …… 第44章汝脑有疾乎? 石慧娘一脸诧异:“明州到此走漕运,也就三日上下,根本不影响酒坊运作,为何要限量供应?” “不止酒楼限量,城里的粮食也接着买,不用买多,每日买个一千斤就够了。” 杨明一脸高深莫测。 两倍粮价也买? 这不是白白送钱给那些粮商吗? 周全皱眉不解。 石慧娘却眼波流转,感叹道:“明郎,你可真是太坏了!” 她一眼就看穿了杨明的计谋。 无非是先示敌以弱,让对方以为他真的黔驴技穷了,到时再逆风翻盘,一网打尽! 哎,女人太聪明也不好,一点装逼的成就感都没有。 杨明颔首道:“没错,不仅如此,趁着过年,我还想上些果子酒。” 石慧娘会心一笑。 果子酿酒,就减少了粮食的消耗,万家一定会以为他真的买不起粮食,所以才出此下策。 “妾身这就飞鸽传书,让船队夜间再从上虞登陆。” 这石寡妇真是聪明得没边了,一点就通。 上虞县在越龙山的另一边,跟平江府城隔了数十里路,有山遮挡。 若是走夜路,完全可以避开有心人的耳目。 之后几天,粮价果然又涨了。 从一斤二三十文的价格,已经到了一斤七八十文,翻了三倍有余。 而且只针对张家村的人。 张三每次去买粮的时候都心如刀割,几次在粮商面前破口大骂,还装模作样去县衙报了几次官,状告粮商坐地起价。 章知县再次装聋作哑。 平江府几大粮商更是一副你们爱买不买的样子。 酒坊接到的几个大订单一推再推。 石记酒楼里杜康酒的销量节节攀升,买不到酒的达官贵人怨声载道,甚至扬言要砸了酒楼。 万家。 万半城听到风声,高兴坏了。 “爹,还是你厉害!” “这下杨明那厮要赔惨了!” “三倍的粮价,他那杜康酒就是卖六百文一斤,也没有什么赚头了吧?” 万源的表情却不像他那么高兴。 他拉长着脸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儿子?你且想想,我们家的酒坊,一斤酒需要多少粮?” “三斤上下。” 万半城这么一算,反应过来了:“一斤酒也就不到二百文本钱,狗日的,这个奸商!” “不过,儿子听说他那酒方,耗粮甚多。张三现下每日还要买一千斤粮食,估摸着应该是五斤粮一斤酒。” 万源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他们费尽心机在打听杜康酒的酿造方法。 但张家村的人口风太紧了,无论怎么高价收买,都不肯说出酒方。 他们也只能从原料上估算出杜康酒的配比。 可单知道五斤粮出一斤酒又怎么样,关键是得知道怎么酿啊! 万源皱眉问道:“刘刀疤呢?” “不知所踪,聚宝赌坊也关门了。” 万半城也觉得纳闷:“刘刀疤自初九那日出城之后,就没有回来过,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一群废物!” 万源面有怒容,原本他还 指望着刘刀疤能绑几个伙计逼问酒方。 可刘刀疤人都不见了,这掳人绑架的事情,他却不好下手。 “再差人去张家村打探打探,一千两不行就三千两,三千两不行就五千两!” “我就不信张家村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叛徒!” 万源发了狠,吩咐管家继续去撬墙角。 只要能知道酒方,杨明就是脱了牙的老虎,不堪一击! 整个平江府都笼罩着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场中。 杨明对外面的风风雨雨一概置之不理,只是专心躲在张家村里埋头训练他的护卫队。 他派人打听过,聚宝赌坊关了门,刘刀疤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人影了。 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腊月十二日,石慧娘替他请的教头终于到了。 教头和杨明是本家,单名一个重字。 杨重年逾六十,身材高大,看得出年轻的时候非常魁梧。 只是现在却非常消瘦,活脱脱就是一副行走的骨头架子,像鬼多过像人。 他一身酒气,骑着毛驴东倒西歪地到了张家村,差点被村里人打出去。 只因他看到正在修砌的围墙,说了些很不客气的话。 “胡闹!” “小孩子过家家!” “不知所谓!” 三天时间,围墙才砌了十来米,效率很低,而且看着一点都不结实。 但杨明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根本不会修围墙,都交给工匠瞎折腾。 乡下工匠哪会修城墙,只能照着普通庄园的围墙来建。 古代又没什么器械,全能靠人力、畜力搬运,效率可想而知。 也没有水泥,都是土堆一层一层夯实的,既费力又不讨好。 杨明一听他这意思,似乎是会修围墙,虚心求教道:“这围墙有什么问题,还请教头不吝赐教。” 杨重斜了他一眼道:“石家丫头不是说你请老子来当教头吗?怎么,你们家教头还要管工事?一份钱干两份活,老子才不干!” “……” 石慧娘说他脾气不好,果然不假。 这一开口就夹枪带棒的,可见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但杨明这个人,向来尊老爱幼。 他也不生气,只是让张小五拿来一坛酒来,递给杨重,客客气气道:“教头说的是,是小子冒昧了。这是鄙酒坊酿的杜康酒,请教头尝尝。” 杨重拍开酒封,提起酒坛子猛灌了一口,眼睛瞪大了。 良久,他才吧唧着嘴道:“你这酒,不错!” 说着,他又抬头牛饮了起来 听着吨吨吨的音效,杨明吓坏了。 这特么是五十度的白酒啊,一坛子有好几斤呢! 这么喝万一喝出人命怎么办? 他赶紧劝说道:“教头慢点喝,这酒后劲大,这么喝太伤胃了。我让丫鬟去家里拿些吃食来,您吃点东西再喝,不着急。” 并不是他热情好客,而是他见识过石家护院的武艺。 当初那姓陈的带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丁,石家那四个护院,一个照面就全打趴下了。 那几个护院都 是杨重的徒子徒孙,这杨老头教人的功夫可见一斑。 杨明处处忍让,杨重看起来心情好多了。 他翻下驴背,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边喝酒,一边斜眼看着远处正在忙活砌墙的村民,问道:“此处临近府城,方圆百里不曾听过有流寇出没,你为何要修围墙?” “不瞒教头,小子得罪了一个人,听说他是做无本买卖起家的,我怕他找人来寻仇。” 杨明老老实实道。 杨重瞥了他一眼道:“你怕什么?你往城里一躲,他还敢攻城不成?” “我可以躲,这些村民又能往哪里躲?他们既然替我做事,我总要保障他们的安全。再说,这酒坊也不能搬到城里去,这可是小子的安家立命之本。” 杨明表情淡然,似乎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村民替他打工,他就有义务要保护村民。 “汝脑有疾乎?” 杨重却有些不可思议。 招护卫、请教头、砌围墙,起码得花数千两银子,却只为了保护一座酒坊和这些村民?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陶陶从家里拿了些吃的回来,听到这句话气鼓鼓道:“老人家,我们老爷重金请你过来当教头,还好酒好菜招待你,你怎么还骂人呢?” “他脑子有病,老子又没说错。” 杨重翻了个白眼,抓起鸡腿啃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你这墙,要想把村子都围住,你就是修三年也修不起来,不如推了修栅栏吧。” …… 第45章另一把,也是杀人的剑 “城墙不是这么修的,不仅要打地基,还要用糯米糊浇筑,单凭你这么几个人,修到夷人打过来,你也修不起来。” “倒不如换成木桩,取木料刷漆防火,再削尖一头,直接打入土中,浇水压实,等闲匪徒无计可施。” 石慧娘说的不错,这老头虽然脾气大,但本事也不小。 三言两语,就给出了一个新方案。 杨明一听就觉得,靠谱,可行! 张三掐指一算,若是用木桩修栅栏,木材山上是现成的,刷漆也花不了几个子儿。 如此一来既省钱又省事,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杨重酒足饭饱,站起来道:“你的护卫队呢?老子是来当教头的,可不是来当工头的。” “在校场,我带您过去。” 杨明带着他走去村子后面。 他买下的那块地一共十亩,现下酒坊才占了一小块,还有大片空地,短时间内也建不完。 他就索性搭了搭了几间木屋当员工宿舍,又修整了一块平地作为校场。 人前天就招够了,此时正在校场上训练。 “集合!” 杨明一声令下,护卫队迅速站到了一起,排成了六乘六的方阵,看起来似模似样的。 杨重讶异道:“这是谁教他们的?” “您一直没来,我就自作主张稍微训练了一下, 总不能让他们拿钱不干活,每天瞎溜达是吧。 “才练了两天,不成样子,让您见笑了。” 杨明谦虚道。 他虽然不会训练护卫,但谁还能没参加过军训呢。 所以他就按军训那样,让人先去跑跑步、站站军姿、做做俯卧撑。 杨重颇为意外。 训练护院和练兵是一个道理,要先从打熬耐力开始,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歪打正着还是熟读兵法。 他嘀咕道:“你都知道怎么训练了,还花钱请老夫过来干什么?” “杨教头谦虚了,谁不知道您才是大行家!” “整个大兴国的保镖、护院,有大半都是您的徒子徒孙,有您教导,我才能放心啊。” 杨明狠狠地吹捧了他一番。 杨重却不吃这一套,撇着嘴道:“老夫可没有那么多徒子徒孙,不过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教了些皮毛罢了。” 石家护院都那么厉害了,还只是皮毛。 这老头若不是在吹牛,就是有大本事。 杨明眼睛亮了道:“不知道教头收徒弟是个什么标准,这些人当中,可有您看得上眼的?” 对这只护卫队,杨明给予了很高的希望。 招的都是附近几个村子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 杨明又舍得下血本, 大鱼大肉伺候了几天,一个个精神奕奕,看着就壮实、能打。 然而,杨重却不按常理出牌,反问道:“你们识字吗?” 护院们纷纷摇头。 有人嘟囔道:“我等若是断文识字,便去参加科考搏个功名了,何必干这等刀口舔血的下贱活。” 这是大实话。 大兴国识字率很低。 一百个乡人就有一百个文盲。 只要能识几个字,去城里的商号里谋个差事,一个月轻轻松松能赚七八千文钱。 谁还会来当护院? “老夫的衣钵岂能传给这些大字不识的莽夫?” 杨重一脸平静,仿佛并不是在贬低他们,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杨明跃跃欲试道:“我识字啊,杨明愿拜教头为师,请教头传授绝世武功!” 武功这事儿,他本来是不信的。 但石慧娘对杨重十分推崇,他也不免觉得有些好奇。 “你?” 杨重上下看了他几眼,摇头道:“老夫,有两把剑。” “一把,是杀人的剑。” “你学不了,小丫头可以试试。” 他又瞥了眼陶陶。 陶陶一脸懵逼。 杨明不死心,又追问道:“那另一把呢?” “另一把,也是杀人的剑。” “你还是学不了。” “……” 您搁这装大文豪呢? 杨重跟他浪费了这么 唇舌,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无需担心,哪怕只是皮毛,应付几十个恶霸、流寇,绰绰有余。” 他撂下这句话,就去训练护院了。 杨明摸着下巴在原地发呆。 杨重的话提醒了他,别说这些护院,就是酒坊的伙计也都是文盲。 周全和张三每天忙得连轴转,就是因为无人可以帮忙。 进城采购原料、售卖酒水、记账盘点,都得识字才行。 眼下酒坊规模不大,他们两个人还能忙得过来。 可等开年了,酒坊还要扩招,那时候就够呛了。 与其在外面招个账房,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干脆开个扫盲班吧? 这村里有资格教书的,只有他跟宋均两个有功名的人。 当老板的当然不能亲自出马,就只能拜托宋均了。 杨明转身走去了张三家,迎面却撞上了宋秋月。 “淫……杨明,你来我家作甚?” 宋秋月看见他脱口而出。 杨明随口问道:“找你弟,宋均呢?” 最近他被娘子喂得很饱,暂时没心思在外偷腥。 见杨明不仅没有出口调戏她,甚至连眼神都如此安分。 宋秋月很不习惯。 她眼巴巴地看着杨明道:“你该不会是还在生气吧?人家都跟你道过歉了,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她不说,杨明 都快忘了那件事了。 他摆手道:“没有的事情,我是找你弟有事呢。宋均人呢?” “钱解元来村里拜访他舅爷,宋均开年要去太学赴读,去向他请教需要准备些什么行李之类的了。” 宋秋月老老实实答了一句。 杨明饶有兴致道:“那你怎么不跟过去看看?他不是你的梦中情人吗?” 宋秋月白了他一眼,气恼道:“胡说八道,姑奶奶什么时候说过中意他了?” “只不过村里人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我娘也总是爱拿他的名字激励宋均,所以我才提了他的名字。” “哦~” 杨明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宋秋月急了:“你不信我是不是?” “你不用跟我解释啊,东昇兄温文儒雅、才高八斗,我若是女人,也喜欢这种正人君子。” 杨明难得地夸奖起了钱进。 平心而论,钱进人其实不错,不仅在诗会上没有揭穿他,在县衙也帮他说话了。 做人要讲道理。 杨明勉强可以容忍,钱进跟他差不多聪明的事实。 宋秋月涨红了脸,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很生气。 杨明看着觉得很好玩,故意道:“张公不是想帮你找个举人老爷吗?东昇兄尚未娶妻,连妾室都没有,和你这个宗室之女很般配啊。” …… 第46章大胆狂野小野猫 “淫贼!混蛋!我不跟你说了!气死了!” 宋秋月气得眼眶通红,转身要走。 杨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嬉皮笑脸道:“开个玩笑嘛,干嘛要生气?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宋秋月咬着牙一言不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杨明从未见过她这副示弱的样子,急忙道:“你别哭啊,我真的就是开个玩笑,我怎么舍得你嫁给别人呢?” 宋秋月掉了几滴泪水,带着鼻音问道:“你骗我。” “我没骗你,你这么古灵精怪,我真的不舍得你嫁给钱进那个书呆……” 话还没说完,宋秋月忽然抓住他的脖子,强摁着他的头,踮起脚狠狠地亲了过来,将他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湿润的双唇,柔软q弹,还带着一股清香。 杨明瞪大了眼睛,不等他回味,宋秋月又重重咬了他一口。 “嘶!” “活该!骗子!淫贼!坏蛋!” 宋秋月梨花带泪地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杨明满嘴的铁锈味,一摸,得了,破皮了。 这小妮子,不仅大胆,而且还很狂野啊! 他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报复,还是福利。 杨明摸着唇角,徒步走去了张老四家里。 钱进在屋里跟张老四说话。 屋里屋外围了很多人,宋均根本挤不进去, 只能呆头呆脑地站在屋外。 杨明刚走过去,宋均就纳闷道:“先生,你的嘴……” “被猫咬了。” 杨明面不改色,问道:“你向东昇兄请教过了吗?何时赴京?” 猫?? 村里哪来的猫? 宋均满头雾水,还是老老实实道:“太学二月才启学,平江离京师不远,钱解元说正月旬末再动身,到时邀我车马同行。先生找某有何事?” 杨明掐指一算,还有一个半月,够了。 “我想开个私塾,教酒坊的伙计和这些护院识字,在你去太学之前,就由你来当老师,你意下如何?” 宋均精神一振:“先生有如此善心,实在是好事一件。” “某之前还在想,舅父又要记账又要管村里的事情,某现在还能帮忙,明年不知道怎么办。” “若是酒坊伙计能断文识字,那舅父也能轻松不少。” “不过某赴京之后,私塾又当如何?” 这个杨明也已经想好了。 “没事,我想过了,明年我再去城里请个夫子过来。不过现在是年末,请人也不好请,就只能拜托你了。” “某愿意帮忙。” 宋均郑重其事地抱拳应下了。 这时,屋里的张老四也看见他了,高声招呼道:“东家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喝杯茶水吧。” 钱进瞥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 他还在惦记着被杨明骗了 的事情。 杨明摆手道:“不了,我就是找宋均说点事情。四爷的伤势如何?要不要再去城里请个大夫看看?” 张老四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不用,别看老汉这把年纪了,身子骨好着呢!” “再有几天,老汉就能去上工了,不然在家待着,白拿东家的工钱,实在是良心不安啊。” 张老四一心护着村里的孩子,被打得最惨,现在下地都有困难。 杨明严肃道:“那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起码得在家休息到明年三月再说。您是为了酒坊受的伤,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您放心,不管休息多久,这工钱一文钱都少不了您的。” 张老四表情有些惴惴不安:“这,光拿钱不干活,老汉实在是做不到啊。哪怕是去酒坊里看看也好,老汉还能帮东家看着那些后生。” “也不是光拿钱不干活,我正好有一件事想拜托老人家。” 杨明把准备开私塾的事情说了一下:“我打算在村里建个私塾,以后酒坊的伙计晚上下工之后抽一个时辰去上课,让宋均教你们识字,一应费用全由酒坊承担。” “回头我让人给您做个轮椅,您也去,就当上班了。” 张家村人听了,表情有些激动。 只要能读会写,就可以去城里谋一份生计,再也不用在地里刨食,靠天吃饭。 这 是天大的好事啊! 钱进颇有些意外,没想到杨明还有这份善心。 可张老四的脸色却有些奇怪。 他看了眼屋里的孙儿们,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问道:“东家,老汉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再求学识字,也没什么必要。” “可老汉的孙儿们都到了开蒙的年纪,能否让他们入私塾进学?老汉可以自己出束脩。” 此言一出,村人们也反应过来了,争先恐后道:“是啊东家,我们家那死鬼都一把年纪了,再识字也是那个德性,要不让我儿子去吧?等他大了,也能进酒坊做事。” 张家村没有私塾。 平江县学一年招收的童生寥寥无几,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乡下人。 而最近的私塾又在山那头的李家村。 若要求学,每日天不亮就要翻山涉岭去上课。 求学路途遥远不说,读书本身也很费钱。 给先生的束脩、每年的学费、学习用的笔墨纸砚,零零总总加起来,每年起码得好几两银子。 往往是一家子勒紧裤腰带才能供出一个读书人。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杨明愿意在村里办私塾,又不收钱。 村人们自然更想把这份福泽留给子孙后人。 宋均小声道:“先生,村里没有私塾,这些乡人苦于子孙没有门路读书很久了。若是先生来年要请夫子,不如也收了这 些孩童吧?” 杨明明白了。 他却故意沉着脸道:“不行,这名额不能转让,我的酒坊以后是要开遍整个大兴国的,你们不识字,以后怎么做事?” 张老四满脸失望。 钱进皱眉,刚想说他两句。 杨明却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可以再开一个班,专门教小孩子读书,什么书本费、笔墨纸砚,我都包了!” “你们家里但凡有要识字的孩童,无论男女,只管送过来就是了。” 村人们大喜过望。 张老四语无伦次道:“这怎么使得呢?我们多少给您出点束脩吧?” “不用,本大官人有的是钱。这叫员工福利。” 杨明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不就是希望小学吗?小事一桩! 他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想法非常满意。 什么员工福利,他们听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杨明歌功颂德。 顿时马屁如潮。 不过这些文盲,夸人也夸不出花儿来,翻来覆去都是什么大善人、大恩人、大好人之类的话。 杨明听腻了。 哎,真怀念他以前那些狗腿子啊。 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尤其是他的贴身书童,能换着花样把他夸到天上去,跟太阳肩并肩。 “杨明。” 这时,钱进忽然走过来,问道:“能否让桥头村的人也进私塾就学?我可以让他们出束脩。” …… 第47章五千两你是看不起谁? 钱进的要求,杨明倒有些意外:“桥头村的人出得起束脩?” 束脩就是拜师费,是学生与老师初次见面表示敬意的必备礼节。 束脩有六礼,肉干、芹菜、龙眼干、莲子、红枣、红豆六样东西,各有不同的寓意。 六礼加起来少说也得花几百文钱。 杨明的酒坊工钱开得很高,一个月两千文。 但其他村子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们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两银子,又要养活一家老小,又要交苛捐杂税。 几百文对他们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钱进摇头道:“不知道,若有交不起的,钱某替他们交。不过膳食和节敬,可以免了吧?” 膳食和节敬是读书的另外两项开支。 即承担老师的一日三餐,和过年过节孝敬老师的红包。 杨明懂了,这是想薅他羊毛呢! 不过,些许小钱,他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膳食、节敬都不要,束脩我也不要,甚至笔墨纸砚,我也包了,我还可以给他们提供一顿昼食。” 他本来就打算承包私塾的伙食。 村里人过得苦,小孩子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 既然要做好事,倒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钱进这个正人君子反而过意不去了:“这倒不必,村里开蒙的孩子有二十多个,你若要承担昼食,不是一个小数目。 ” “诶,别忙着拒绝,我是有条件的。” 杨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钱进一愣,苦笑道:“你说吧,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宋均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一个半月,你也来客串夫子吧。” “他上夜班,负责教大人识字。你学问高,你白天过来,给孩子们上课。你的月钱就是他们的学费。” “等你们回太学,我再进城请夫子。” 杨明打得一手好主意。 宋均虽然也是举人,但名次不高,声名不显。 钱进却是连中二元,名扬平江府的大才子。 若是他肯过来当夫子,张家村人一定会更高兴。 “就这么简单?这有何难,我答应你了。” 钱进颇感意外,盯着杨明看了许久,忽然道:“杨明,你近来莫不是被水鬼附身了?谈吐、处事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 嘶,这大孝子太聪明了。 一猜就猜对了。 什么庄周梦蝶的胡话,糊弄柳秀娘可以,不知道糊弄他行不行。 杨明想了想问道:“东昇兄,你有几年没见到我了?” “三年有余了。” 钱进是四年前中的解元,随后因为长辈去世在家守孝,等三年丁忧满了,又马不停蹄赶去了太学读书,二人从那以后就没有再打过交道。 “这不就得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是三年呢?” 杨明反问了一句。 钱进点了点 头,别扭道:“光耀兄……” “别别别,这表字我已经不用了,你叫我杨明就行了。” 光耀是败家子的外公替他取的表字。 表字是在本名以外所起的表示德行或本名意义的名字。 男子二十岁起,就不便直呼其名。 凡人相敬而呼,必称其表德之字。 杨明,字光耀,表字就是对他名字的解释。 但这个表字,两年前起,败家子就已经不再用了。 杨明也没有这个习惯。 “这于理不合。” 然而钱进这个迂腐的读书人,却不能接受。 “东昇兄,这件事是有原因的,哎,日后你就知道了。” 杨明也不便跟他解释太多,打了个马虎眼道:“我还要去找保长商量建私塾的事情,先失陪了。” 他拱了拱手就跑掉了。 钱进皱眉,费解道:“宋郎,光耀兄何以弃表字而不用?此乃已故的周公所赐,光宗耀祖,如此期许,他何以弃用?我实在是想不通。” 宋均也不清楚,摇头道:“某也不清楚,或许是和先生家中变故有关。” 这头,杨明跑去找了张三,说了要再买一块地建私塾的事情。 这回,张三倒出奇得没有骂他败家,反而赞许道:“教书育人,利在当代,功在千秋,这是大好事。” “宗祠后面还有一块空地,老夫做主就在那里建私塾吧,不过这人手……” 他看着在修栅栏的 村人们,犯了难。 村里能干活的都被拉过来了,几乎没什么闲人了。 不曾想,这句话刚说出口,村人们就叫嚷了起来:“我们可以帮忙,等太阳下山,我们就去帮忙建私塾,不要工钱!” 张家村就这么点地方,杨明在张老四家里说的话,早就传过来了。 读书不用花钱,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根本不用张三开口,村人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干起活来更卖力了。 “那行,我让周管家去城里买些书本、笔墨回来。” 杨明转身要走。 一说书本笔墨,张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等等。”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杨明道:“老夫今日换衣,才看到这封书信,这是柳氏写给娘家的家书。你拿回去给柳氏吧。” 陈贺上门抢亲那天,柳秀娘以为自己有去无回,所以写了封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娘家。 后来杨明回来了,张三也就没有把这封信寄出去。 这些日子他忙得脚不着地,都差点忘记了。 杨明纳闷道:“是我娘子让你寄的?既是家书,为什么不寄出去?” “……” 你这混蛋差点把老婆卖了,这家书寄出去,柳氏娘家来人,你还不得挨一顿毒打? 张三没好意思直说,敷衍道:“老夫太忙了,忘了。” “哦,那我让周管家一并拿去寄吧。” 杨明没有多想,顺带就交给了周 全。 古代邮差都是公家的。 民间私人要寄信,只能托熟人转交,或者拜托行商。 石家商会生意遍布全国,倒是相当方便。 张三想了想,没有阻止他。 如今杨明有出息了,柳家若是来人,见了这般繁荣景象,只会高兴,想来也不会为难他。 可他没想到,这一念之差,差点酿成大祸。 一连好几天,村里灯火通明。 村人们白天忙着修栅栏,晚上又去帮忙建私塾。 人多力量大,短短五天时间,一座私塾就建好了。 当天,村里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高兴。 张家村的人逢人便吹嘘,自己村里建了私塾,还请了钱解元当夫子! 杨明更没想到的是,这事儿竟又歪打正着,让张家村人如此感恩戴德。 以至于万源派来收买他们的人,全都无功而返。 “三千两?三千两也不行!” “东家宅心仁厚,不仅进私塾读书不要钱,还给我儿吃肉呢!你们能给吗?” “你知道我们夫子是什么人吗?那是大名鼎鼎的平江才子钱解元!” “钱解元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啊!我儿跟他读书,定能有大出息,以后也是要考功名、当大官的!五千两能让我儿当官吗?” “滚滚滚!老汉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五千两你是看不起谁?我们的酒方这么不值钱吗?要是五万两,小爷可以考虑考虑。” …… 第48章就怕流氓有文化 太阳底下无新事,万源能想到的招数,杨明也想到了。 只不过,村里人的反应却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五千两银子,对于他跟酒坊来说不算什么。 可对酒坊这些伙计而言,五千两那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竟连一个动心的都没有? 这古人就这么老实吗? “张小六,问你件事,听说万源酒坊都开到五千两银子了,你们就没有一个心动的吗?” 杨明得空拉住了张小六,问了一句。 张小六撇嘴道:“你以为这群土鳖知道五千两是多少钱?” 杨明愣了一下。 这算是什么答案? 周全也听见了,走过来笑道:“大官人有所不知,村里多是以物易物,银钱自是不必多说,连铜钱都用得少。” “酒坊发的工钱,他们大多是让老夫折算成粮食、布匹、盐巴了。” “那是能吃能喝能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可万源派来的人,只说若是肯说出酒方,便给几千两银子。” 张小六接了一句道:“你以为他们能算出来,五千两银子都能买些什么?” “若是他们直说,五千两可以在城里买栋二进的宅子,再添两房貌美的小妾 ,可以把儿子送进县学读书,那这群土鳖恐怕早就把你卖了。” 原来都是文盲惹的祸,杨明懂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小六道:“你算数倒是挺好,你怎么不卖了我呢?” 张小六悻悻道:“就是因为算数好,小爷才觉得五千两不值当。酒坊每月赚的都不止五千两,万源五千两就想买下酒方,门儿都没有!五万两还差不多!” “啪。” 张小五又给了他一巴掌,闷声解释道:“东家,这厮就是嘴硬,其实他心里是很感激您的。” “我兄弟二人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村人对我们有大恩。自从您在这建了酒坊,这村里一日一个样。” “若是肯卖了酒方,万源手下那么多伙计,又岂会再请村里人做事?私塾也就废了。那时富了一人,却苦了大家啊。” “我兄弟又是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徒?” 张小六被说得脸皮一红:“五哥,你越来越啰嗦了,跟阿公有得一拼。” “便是有个把恩将仇报的小人,阿公早就防着他们了,连村子都不让出去,必不会出卖东家的。” 张小五笑了笑,拦着张小六的肩膀道:“伙房今日做了红 烧肉,我们去吃饭吧。去晚了可就只有肉汤拌饭了。” “走走走,这就去,” 张小六眼睛一亮,急匆匆地冲去了伙房。 伙房就是食堂,建在酒坊隔壁。 杨明专门请了厨子做大锅饭,无论是酒坊员工还是打零工的村人,都可以免费来吃。 一开始只是提供午饭,到现在逐渐演变成一日三餐了。 村人若有懒得做饭的,也会花上八文钱,打一份有荤有素的菜回去吃。 酒坊的伙房倒差不多成了张家村的公社食堂。 杨明这个老板例外,他要回家享受娘子的一日三餐。 他正准备回家,宋秋月鬼鬼祟祟地跑了过来,拉住他问道:“你今日是否要进城采买?” “嗯,我进城去买些年货。” “我也要去。” 宋秋月理直气壮道:“都怪你,舅父和宋均忙得脚不着地,根本没空带我出去,你要负责!” 杨明下意识摸了下嘴角。 这小野猫下嘴忒狠,伤口才刚刚结痂,这到底该谁对谁负责啊? 不过,看宋秋月的样子,确实是在村里闷坏了。 他无奈道:“行行行,吃过饭我带你去。半个时辰后,你跟车夫在村口等我。” “好 ,你可别误了时辰。” 宋秋月兴高采烈地跑了。 杨明回家吃了顿饭,他走出门口,隔着不远就是村口的大门。 栅栏是以他家为界修建的,正好将他家围在里面。 一丈余高的栅栏,将张家村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越龙山上的山路,就只有一个可供两辆马车并行的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酒坊的护卫,张家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见杨明要出去,又有四个护卫牵马跟了过来。 杨明刚坐上车,就闻到了一股胭脂水粉的气味。 仔细一看,宋秋月今日竟然化了妆。 脸上擦了一层雪白的妆粉,涂了两坨红彤彤的腮红。 樱桃小嘴又抹了胭脂,鲜艳欲滴。 盛装打扮,煞有其事。 杨明哑然失笑道:“我们这是去幽会吗?” “谁要跟你这个淫贼幽会?” 宋秋月啐了一口,别过脸道:“姑奶奶初试红妆,只是练练手罢了。” “哦。” 杨明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她还特地跑回去化妆。 如果不是为了他化的,他才不信。 过了一会,宋秋月又别别扭扭地问道:“好看吗?” 杨明直截了当道:“不好看。” 宋秋月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皮肤娇嫩得能掐出水来。 好似一朵出水芙蓉,清纯不妖。 化了妆,反倒有些不伦不类。 宋秋月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从身上摸出镜子,翻来覆去地看,念叨道:“真的不好看吗?我娘明明说好看的!是哪里不好看?眉毛?腮红?胭脂?” 杨明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平时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怎么被他随口一说,就乱了分寸。 看她紧张的样子,杨明幽幽道:“眉如新月点秋水,肤似凝脂映丹唇。纤手托腮面含笑,不施粉黛亦倾城。” “在我心里,还是你素颜的样子最美。”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宋秋月只觉得胸口小鹿乱撞,连杨明的脸都不敢看了,嘴上却逞强道:“死淫贼,登徒子!你一定是对所有女人都这么说的。” 杨明一脸无辜:“冤枉,这真是天大的冤枉了,除了你,你可见我调戏过别人?” 宋秋月乍一想,还真没有。 过了一会,她鼓起勇气问道:“那你为何总是调戏我?” “当然是因为……” 杨明顿了顿。 宋秋月急了:“因为什么?” …… 第49章官人被人绑架了 “不告诉你。” 杨明一看她又急又恼的表情就觉得好玩,怎么也不肯说出那三个字。 “混蛋!快说!不然姑奶奶饶不了你!” 宋秋月瞪圆了双眼,扑过来打他。 粉嫩嫩的小拳头,一点威力都没有,捶在胸口,倒像是按摩。 杨明舒服地叫嚷了起来:“哎呀,好痛啊。姑奶奶饶命啊!” 宋秋月打得气喘吁吁,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作弄了。 她转过头,恨恨道:“哼,不说算了,不理你了。” 杨明笑道:“好了好了,快到了,等回去我再告诉你。” 马车驶进了平江城,两人下了马车,四个护卫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然而杨明却没有去商铺采买,反而带宋秋月去了石记酒楼,叫了一碗打卤面。 宋秋月惦记着他的回答,归心似箭,催促道:“你不是要去买年货吗?来这做什么?” “嗯?我以为我们今天是出来幽会的。” 杨明等面条上来了,往她面前一放,笑道:“中午是不是没吃饭?先垫垫肚子吧。” 宋秋月心里一暖。 这淫贼总是如此观察细微。 连她为了梳妆打扮,没来得及用膳都发现了。 宋秋月呼哧呼哧地吃着面条。 “小花猫,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杨明见她吃得嘴边都是,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忽然,他脊背一凉。 像是 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他一抬头,看见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循着目光看去,他看见了一个坐在窗边的男子。 男子被铁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嘴巴。 见杨明望来,他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脑袋。 仿佛,刚才那冰冷的视线,是杨明的错觉。 他桌上只有一壶酒和一把剑。 除了护院和保镖,这是杨明第一次看见佩剑上街的人。 他招来掌柜,小声问道:“掌柜,那人你们认识吗?” “生面孔,大约是游侠之流,途经此地。” 掌柜低声道:“这些游侠大多好勇斗狠,以武犯禁,大官人切不可去招惹他,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离那人最近的几张桌,无人敢落座。 可见食客避之不及的态度。 杨明深以为然。 “走吧,我们去买东西。” 等宋秋月吃完了打卤面,他们起身走出了酒楼。 “掌柜,结账。” 那游侠也施施然站了起来。 声音温润如玉,听着让人颇有好感。 可见他跟在杨明身后走出去,掌柜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招来店小二吩咐道:“你跟着他,若有什么风吹草动,速去禀告大官人。” 店小二摘下头巾就跟了出去,惊呆了。 只见那人一个翻身,竟然跳上了屋顶,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就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似的。 此人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这般人物,怎么会来平江府这种小地方。 掌柜眉头紧皱,越想越不踏实,赶紧让店小二去知会杨明一声。 杨明奇怪了:“你说,那个游侠跟着我就出来了?他现在在哪?” 店小二摇头道:“小人只看见他上了屋顶,不知道他现下在何处。” “行了,替我回去谢谢掌柜,不过那个人我又不认识,应该不会是奔着我来的,估计只是偶然。” 杨明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人影。 那游侠气度不凡,一身正气,不像是杀手。 应该,不会是刘刀疤请来的吧? 不过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在集市逛了一圈,买了些年货,就准备回去了。 出城之后,他特意观察过,没有人跟上来,也就放心了。 这边,宋秋月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吧?” 杨明忍俊不禁,这小妮子,怎么一点耐性都没有。 他故意道:“你闭上眼睛,我就告诉你。” 宋秋月一呆,许是想到了一些羞人的事情。 她揪着衣角,不好意思道:“你想作甚?外面还有人呢。” “闭上眼睛再说。” 宋秋月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只能感觉到杨明靠近了她,掏出了一样东西。 她胸口砰砰直跳,身体紧张地僵直。 杨明把那样东西插了进来,手法粗暴,她 有些刺痛,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好了,你看看,喜欢吗?” 宋秋月急忙拿出镜子一看,一支珠钗插在她的发间,珠饰小巧玲珑,甚是可爱。 “才不喜欢呢!你什么时候买的?你还没有说,为什么总是要戏弄我呢!” 为了遮掩自己的害羞,宋秋月语如连珠。 “当然是因为喜……” 杨明慢条斯理,正欲说出答案,马车突然停住了。 宋秋月身子不稳,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吁!” “什么人!” “锵锵锵。” 紧接着,车外传来护卫们紧张拔剑的声音。 可过了一会,就悄无声息了。 一片死寂。 宋秋月小脸煞白,怯生生地缩在他怀里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别怕,我出去看看。” 杨明心头警铃大作,正要出去看看,帘子却被掀开了。 一张铁面具凑了进来,面具下的唇角勾起渗人的弧度。 紧接着,杨明就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他看到了车夫和护卫们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 日落西山,杨明和宋秋月一去不复返。 张三心急如焚,派了护卫沿途搜索,在半路上发现了人事不省的护卫们和车夫,唯独马车和杨明二人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柳秀娘收到消息赶来,焦急问道:“官人被人绑架了?那人是什么来路?” 护卫们垂头丧气,一脸 自责。 “夫人,小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只看到是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 “对,那人身手太快了,我等才刚刚拔剑,那人就冲了过来,然后就昏过去了。” 张三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们四个人都打不过对方一个人就算了,竟连什么来路都不知道?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何用?” “张公也勿要责怪他们了,想来是那人武功高强,护卫们操练的时日尚短,若是遇上高手,难免不敌。为今之计,是要弄清楚,那人到底为何要绑架官人和宋娘子。” 柳秀娘也很着急。 但她若是不拿个主意,拖拖拉拉,官人就更危险了。 “没准,是刘刀疤下的手。” 宋均猜测道:“先生之前说过,他拿了刘刀疤一样东西,刘刀疤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才大兴土木修栅栏,为的就是防刘刀疤找上门。” 张三气恼道:“那他绑架秋月干什么?老夫的外甥女可没有招他惹他!” “许是为了求财?匪徒可有留下什么话?” 柳秀娘问道。 护卫们摇了摇头:“我等醒来翻找过了,匪徒没留下什么消息。” 这就奇怪了。 若是求财,总要留下时间地点,让人拿钱去赎。 可什么话都没留下,只怕,所图非小。 柳秀娘细思极恐,两腿发软。 “他莫不是想取官人的性命?” …… 第50章无他,顺手尔 夜深人静,荒郊野岭。 杨明醒了。 醒来就发现,事情很不妙。 他被五花大绑,吊在了树上。 树下点着一堆篝火。 面具人坐在篝火旁。 马车就停在旁边,驽马浑然不知主人大祸临头,只知埋头吃草。 车辕上搁着一双绣花鞋,那是宋秋月的鞋。 杨明心里一紧,大喊道:“喂,你把秋月怎么了?” 面具人慢条斯理地吃着糕点,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 宋秋月生死不知,杨明急了。 他拼命挣扎了起来,树枝晃动,尘土和碎叶抖了一地。 “别动。” 面具人抬眼,一双星辰似的眼眸里,布满冰冷的杀意。 杨明瞳孔一缩,浑身汗毛倒竖,像被毒蛇盯上似的,四肢发软。 大意了! 果然在酒楼里那股杀气,并不是他的错觉。 这面具人,还真就是冲他来的! 可恶! 刘刀疤上哪请来了这等怪物,四个精壮的护卫,竟连拦他一下都做不到。 秋月…… 早知道今天就不该带宋秋月出来。 杨明面露悲色,恨不得跟他拼命。 奈何他现在被挂在树上,根本动弹不得。 杨明咬着牙道:“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为难秋月,她是无辜的!” “锵”的一声,寒光乍现。 也不见面具人有什么动作,他身边的剑忽然拔出了半寸。 铺天杀意迎 面而来,杨明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此时面具人终于咽下了嘴里的糕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还惦记着那小娘子?她是你什么人?” 他一口官话字正腔圆,声音富有磁性,光听声音,完全不像是杀人劫掠的匪徒。 杨明愣了一下:“你都不知道她是谁,为何要绑架她?” 奇怪了,如果是刘刀疤请来的人,那一定是故意把宋秋月一起绑了,好要挟张三。 “无他,顺手尔。” “???” 神特么顺手! 杨明正想质问他,余光瞥见了那对绣花鞋不见了。 定睛一看,宋秋月蹑手蹑脚地从马车上爬了下来,在地上摸索了片刻,抱着一块石头,悄悄地靠近了面具人。 看她手脚灵活的样子,并不像受了伤。 杨明心神大定,他问道:“这位大侠,我看你仪表堂堂,一身正气,怎么会为刘刀疤卖命?刘刀疤出多少钱,我出十倍!” 此时,宋秋月已经靠近了面具人,双手高举石头,就要砸下去。 杨明的心提到了胸口。 “什么刘刀疤,某不认识。” “小娘子,某向来怜香惜玉,不想为难你,劝你不要乱动。” 面具人连头都没回,背后却跟长了眼睛似的,只见他左手拍了下剑鞘,寒光闪过,宋秋月 手里的石块就被劈成了两半。 她先是一呆,继而不死心,抡起一分为二的石块往面具人身上一同乱砸。 那两块石头还没打到面具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震飞了出去。 嘶! 这太不科学了。 真气护体? 内功? 武林高手? 杨明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宋秋月也愣住了,回过神来,恨恨道:“会武功了不起?会武功就可以欺负人?你为什么要绑杨明?有种你就把姑奶奶一起绑了!” 等一下,杨明忽然想起来面具人说的上一句话是,他不认识刘刀疤。 “你既然不认识刘刀疤,那你为什么要绑架我们?” 面具人唇角一勾道:“某途经此地,听闻杨家有纨绔,欺男霸女,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特来,替天行道。” 杨明哭笑不得:“大哥,你村里没通网吗?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传闻没有跟你说,杨家破产,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又拿什么横行霸道?” 宋秋月也气鼓鼓道:“你别听那些人造谣,杨明哪里欺男霸女了?他在村里开酒坊、办私塾,福泽乡里,这些事情你怎么就没听说呢?” “小娘子,你处处为他说话,你是他何人?” 面具人语气毫无波澜。 宋秋月脸色微红:“你管我是他什么人?反正杨明不是坏人,你抓 错人了!快把我们放了吧!” “如此着急,想来你二人早已深入浅出、互通有无。” 面具人一本正经地说着荤段子。 宋秋月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谁跟这个淫贼互通有无了?” 面具人却没有理她,提剑站起道:“某听说,你家有贤妻,系出名门,贤良淑德,为你生育二子,相夫教子,从无怨言。你却把她卖了,将她逼上死路,原来是为了另娶娇妻。” 他走到树下,抬头看着杨明道:“朝秦暮楚、喜新厌旧,如此薄情寡性之物,留着也是无用,某好心,替你骟了吧。” 他拔出了剑。 剑刃精准地对着杨明的下半身,寒气逼人。 杨明只觉得胯下凉飕飕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手脚冰凉。 沃日啊! 这狗屁游侠,太过分了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阉人算什么邪门歪道?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柳氏明明好好待在张家村,几时被卖了?” 宋秋月慌张地想跑过来。 面具人右手一弹,隔空打穴,将她定在了原地,问道:“柳氏若是尚在,小娘子又为何跟他这有妇之夫牵扯不清?看你的年纪也不大,竟甘愿当两个孩子的大娘?” “我不在乎!” “我喜欢他,别说是当大娘,就是当小娘又有何不可?” 宋秋月不假思索,脱 口而出。 等说完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却执着道:“总之,都是一场误会!杨明不是坏人,我们也没有做过逾礼之事,你放了他吧!” “不行,既已绑了,某总不能空手而回。” 杨明这回真的快吓哭了:“大哥,都说了是一场误会,你怎么还动手呢?” “无他,顺手尔。” 面具人慢条斯理,理直气壮地扬起了手里的剑。 杨明满心悲凉。 今夜是旬末,月色晦暗,星辰无光,黑得渗人。 干枯的树木藏在夜幕中,鬼影丛生。 风吹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压抑、沉闷,就像杨明的心境一般。 完了,看来是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可偏偏,过了好一会,还是不见面具人动手。 他只是拿着剑对着杨明胯下左右比划,磨磨蹭蹭。 仿佛,像是故意戏弄他。 隔着面具,杨明都能想象得出他张狂得意的表情。 宋秋月着急大喊:“住手啊!你到底跟杨明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咦,对啊。 什么仇什么怨,非得骟了他不可? 等等。 此人说的一口北方官话,又屡次提及秀娘的名字,根本不像替天行道,倒像是为了秀娘打抱不平。 杨明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大声叫道:“大舅哥,你若是骟了我,秀娘下半生幸福怎么办?” …… 第51章 硕大无朋、藏龙卧虎 “某不是你大舅哥。” 杨明心里一揪,只见面具人一掌把宋秋月打晕,随后手起刀落! “哎哟!” 杨明身体一轻,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面具人才慢悠悠道:“某,是你二舅哥。” “……” 您觉得自己很幽默是吗?? 杨明早就觉得这人说话温文儒雅、气度不凡,不像是一般游侠,原来是柳秀娘的二哥。 他心里这大起大落,真累。 过了好久,杨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道:“二舅哥,怎么称呼?” “江湖人称铁面神剑,柳长风。” 柳长风收剑回鞘,姿态十分潇洒。 杨明服了。 他记得柳秀娘说过,柳家因罪株连,被贬为贱籍之后,她有个哥哥因为不堪忍受软禁之苦,不惜承受墨刑,弃文从武,在外流浪多年。 只听说武功不错,在江湖上颇有名气。 哪知道,这二舅哥何止是武功不错,这功夫,简直跟开了挂似的,恐怖如斯! “二舅哥,您可把我吓得不轻。” 柳长风斜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把某吓得不轻。若你真敢把小妹卖了,今日,可就不只是骟了你这么简单了。” 杨明一想,就知道是那封家书出了问题 。 他尴尬道:“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是遭人陷害,才被迫写下了那典妻契书,心里也是悔恨万分。” “这么说来,典妻确有其事?” “锵!” 眼看着他的剑又拔出来了,杨明赶紧道:“解决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秀娘秀外慧中、贤良淑德,我怎么会舍得把她卖掉呢? “那日恶人上门抢亲,我单枪匹马,跟那恶人大战三百回合,杀得天昏地暗,总算是把秀娘抢回来了。” 柳长风上下看了他几眼,认真道:“妹夫,你吹牛的样子,倒是颇有大兄的风范。” “小妹现在何处?你若有半句虚言……” “不敢不敢。” 杨明连连摆手,赶紧招呼道:“妹夫现在在平江城外张家村落脚,秀娘想必正在家中苦等,我们快走吧。” “慢着。” 柳长风却没有动身,他指了指被打晕的宋秋月道:“这小娘子是何人?” 杨明心虚地解释道:“是张家村保长的外甥女,妹夫我在张家村开了间酒坊,保长张三对我多有照拂。今日我进城采购年货,秋月顺路与我同行。” “睡了吗?” “……” 杨明实在佩服二舅哥这一本正经说荤话的本事。 他摇头道: “没有,现在真没有。” 柳长风点了点头:“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 “但当年杨公替你求娶小妹的时候,曾经承诺过,小妹虽然以妾身嫁入杨家,但杨家上下必以正妻之礼相待。” “若你要娶这小娘子,你得同她说清楚。人前,她是大娘,人后,她需事事以秀娘为尊。” 看着柳长风手里的三尺青锋,杨明连声答应了:“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啊!秀娘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唯一的正妻。” “走吧,莫让小妹等急了。” 柳长风微微颔首,对他的答案非常满意。 杨明抱起宋秋月,坐进车里。 柳长风当起了车夫,杨明跟他聊了几句。 “二舅哥可是从京城赶来?岳父岳母身体可好?” “尚可。” “二舅哥武功如此了得,能不能也教教妹夫?” 柳长风瞥了他一眼道:“欲练神功,挥刀自宫,你若是想学,某现在就骟了你。” 虽然明知道他在开玩笑,可杨明还是觉得裆下凉飕飕的。 柳长风平静道:“学武不易,江湖人心险恶,今日拔剑逞能,明日横尸街头,你有家有室,当以妻儿为念,就不要动什么学武的念头了。” “二舅哥说的是。不 过妹夫近来得罪了些人,听说那人是流寇出身,这段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怕他是去搬救兵了,若是贼人行凶,靠家里那些不争气的护卫,怕是妹夫一家老小都性命难保啊。” 杨明委委屈屈地开始哭惨。 柳长风淡淡道:“有某在,谁敢伤你?” “二舅哥务必要在舍下多住几日,有二舅哥在,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杨明一想起他出神入化的武功,就觉得安心。 他恨不得刘刀疤赶紧出现,让他也尝尝被骟的恐惧。 他还想跟柳长风多聊几句,身后传出了动静。 “秋月醒了,我去跟她解释一下。” 杨明钻进了车厢,宋秋月幽幽醒来,瞪大了眼睛,紧张道:“杨明,你没事吧?” 她忽然想起自己昏睡前看到的那一幕,就要撩起他的衣服看:“你是不是被阉了?伤得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杨明挡住她的手,沉重地摇头道:“都过去了,你没事就好。” 宋秋月心里咯噔一下,更是浮想联翩,眼泪涌了出来:“那面具人怎么那么不讲理啊,都跟他说了是误会了!他为什么非得骟了你?他在哪里?我跟他拼了!” 杨明摸着她的头,深情款款道 :“算了,秋月,一切都是我惹的祸,没有连累你,真是太好了。” 看他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宋秋月心如刀割。 她抹了把眼泪,毅然决然道:“杨明,刚才你都听见了吧?我喜欢你,我、我要嫁给你!” 杨明忍住笑意,浑身颤抖道:“可是我,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嫁给我,岂不是要守活寡?” 宋秋月看在眼里,更是心疼。 她表情十分坚定道:“不就是不能生儿育女吗,反正你已经有儿子传宗接代了,我不介意。” “……” 等等,这小妮子该不会连守活寡的意思都没弄明白吧? 以古代性教育的空白程度,倒也不是不可能。 杨明为难道:“我是说,嫁给我,你以后再也不能有男欢女爱了。” 宋秋月脸蛋一红,低头道:“我知道。但是,没关系的,你千万不要自卑。就算柳氏嫌弃你,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秋月,你对我真好。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杨明心里十分感动。 宋秋月扑到了他怀里,伸手便摸:“你是不是很疼?我带你进城去看大夫。嗯?” 这一摸,就摸出大问题了。 硕大无朋,藏龙卧虎。 …… 第52章请官人责罚 宋秋月疑惑地捏了两下,巨龙俨然有抬头之势。 她脸色大变,终于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咬牙切齿道:“混蛋!你又骗我!” 她握起拳头想要打杨明,却落到杨明身上,却又软了。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宋秋月低声啜泣。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那面具人是柳氏的哥哥,一场误会。” 杨明哄了半天,宋秋月总算是破涕为笑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何等羞人的话,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良久,她才闷声道:“杨明,你是不是有句话,还忘了回答我?” 杨明今天作弄了她好几次,也不敢再敷衍了。 他握住宋秋月的手,轻声道:“你是问,我为何总是要戏弄你?” “嗯。” 杨明将她扶起,双手按在她的肩头,一字一句道:“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高级情话,屡试不爽。 一语双关,把小妮子迷得七荤八素。 两个人腻歪地黏在一起,就在马上要擦枪走火的时候,二舅哥煞风景地咳了一声。 杨明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二舅哥的面顶风作案。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道:“秋月,快到村子了。等过完年,我就向张公提亲。” 宋秋月怎么说也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平时揩揩油倒是无妨,真要无媒苟且,张三还不得骟了他。 杨明觉得是时候该给她一个 名分了。 宋秋月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这小妮子平时火辣狂野,真把窗户纸戳破了,倒比谁都老实温顺。 马车还没走到张家村,就被出来搜寻的护卫队拦住了。 杨明出面解释了几句。 回到村里,发现村里灯火通明,村人们都聚集在大门口。 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正常情况下,这个点,他们都该睡了。 想来,是他被人绑走的消息传出去,村人们着急,才聚集在这里等他。 “大官人,你没事吧?我们正打算进城报官呢!” 张老四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冲出来问道。 半夜冲撞城门是大忌,弄不好是会被当成叛军抓起来,可见他们是走投无路,紧张得昏头了。 杨明心里有些感动,挥了挥手道:“一场误会,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有他发话,村人才渐渐散了。 “菩萨保佑,大官人平安归来。” “可不是么,我看回去得给大官人立个长生牌,为大官人祈福添寿才行。” 村人们的窃窃私语,传入柳长风的耳中。 他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杨明。 这妹夫笼络人心的手段,倒是十分了得。 “官人……” 柳秀娘冲了过来,本想扑进杨明的怀里,却又克制地停下了。 只是用目光细细地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全须全尾,才松了口气,注意力又转向柳长风,犹豫道:“二 哥?” “小妹。” 柳长风点了点头:“爹收到家书,怕你出事,让某连日赶来。某便抓了这厮好生盘问。” 柳秀娘面有愧色道:“原来是这事,让爹娘担心了,也让二哥白跑一趟了。” “无妨,数年不见,某正想过来看看两个外甥。” 柳长风说着,把她拉到一旁,悄悄问道:“小妹,你跟二哥说句实话,他待你可好?若是不好,某现在就骟了他!” 柳秀娘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摇头道:“官人待我是极好的,二哥切不可伤了他。” 柳长风将信将疑,决定留下观察几日,顺口跟她聊起了家常。 另一边,张三正在数落宋秋月:“秋月!老夫该怎么说你好?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非跟着杨明那厮乱跑,好在今日只是虚惊一场,你若是真出了事情,你让老夫怎么跟你过世的爹交代?” 宋秋月低眉顺目,不敢反驳。 杨明求情道:“张公,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就不要骂秋月了。” 张三吹胡子瞪眼道:“哼!老夫还没说你呢!这头你要大兴土木,修栅栏、招护卫,说什么防流寇,那头自己却要出去乱跑,你死了活该,可不能连累了老夫的宝贝外甥女啊!” “舅舅,你不要说他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是我非要跟他一起进城的。” 宋秋月听不下去,顶了句嘴。 张三一愣,觉得这情况不对,他狐疑地 看着二人道:“秋月,你怎么净帮这小子说话?你该不会是被这小子迷住了吧?” 宋秋月小脸一红,朝他做了个鬼脸道:“公道自在人心,舅舅说得不对,还不让人说了?不理你了,我回家了!” 她一溜烟就跑了。 张三气得够呛。 杨明赶紧道:“张公,改日我再跟您好好解释。秋月今天奔波了一天也累了,让她早些回去休息吧。” “你今日有客到访,老夫改日再跟你算账。” 张三拂袖而去。 杨重一边喝着酒,解散了护卫队,摇摇晃晃地走了。 柳秀娘把柳长风安顿好,回到房里,第一件事就是给杨明跪下了。 “妾身贸然写信回家,二哥一时误会才鲁莽行事,连累官人受苦,请官人责罚。” “一场误会,怎么能怪你呢?快起来再说。” 杨明伸手想扶她起来。 柳秀娘却执意不肯。 杨明叹气道:“那封家书,是你被典当之后写的吧?” “想必你那时心里一定是很害怕,为了风儿云儿,才会写了那封家书求助,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柳秀娘没有开口,显然是被说中了。 成亲六年,无论官人对她怎么不好,她也从未跟娘家人吐露过半句。 家书向来报喜不报忧。 只是典妻一事,实在是伤透了她的心。 而柳家被贬为贱籍,在京城的处境本就不好,处事敬小慎微。 若不解释原委,她怕 娘家人不肯来接走两个孩子。 因而才在信里说了些官人的坏话。 柳秀娘一想起来就觉得自责。 “夫为妻纲,妾身焉能说夫君的不是。错了就是错了,妾身请官人责罚。” 柳秀娘看着温顺,一旦涉及礼节之事,性子比谁都要执拗。 杨明没办法了。 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好,为夫今天就好好责罚责罚你,褪去衣裳,趴下。” 柳秀娘老老实实照做。 杨明扬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落下。 白洁胴体,红痕触目。 柳秀娘眼睫毛微颤,唇角忍不住逸出了喘息声。 杨明幽幽道:“秀娘,我怎么觉得,这是在惩罚我,不是在惩罚你呢。” 他按捺不住,当即翻身欺上,大被同眠。 翌日,柳秀娘叫醒了他,委屈道:“官人,昨夜的责罚不算数。请官人再想些别的惩戒吧。” 好家伙,这是被打上瘾了? 杨明想了想道:“那今日再换一个,比如说,强迫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算不算惩罚?” “算!” 柳秀娘不疑有他,满口答应道。 哎呀,这可就太多了。 柳秀娘性格保守,总是有些放不开,杨明早就想找机会调教调教她了。 他心头火热,正打算教柳秀娘骑马。 陶陶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喊道:“老爷,不好了!护卫队派人来说,十里外发现大批人马朝张家村靠近。” …… 第53章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陶陶一股脑说完,才发现屋里情况不对。 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杨明裆下。 无论看见过多少次,她还是忍不住震惊。 这么凶神恶煞的家伙,夫人那娇弱的身子,怎么吃得消? “死丫头你又不敲门,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卖了!” “官人快去看看吧。” 杨明骂了一句,柳秀娘慌忙替他穿好衣服。 他出门一看,几个护卫正在牵绳将沉重的栅栏门落下。 护卫队手持武器严阵以待,村里乱中有序。 妇孺往越龙山撤离,青壮个个拎着锄头、柴刀跑了出来。 “出了何事?” 柳长风放开小外甥,轻飘飘落到杨明身旁问道。 “想来是我的仇家终于找上门了。” 杨明一看见二舅哥,心里就踏实。 他朝护卫队队长张谷问道:“有多少人,现在什么情况?” 张谷是张三的亲侄子,本是村里的猎户,会些拳脚功夫,识字也学得最快,杨明就把他提拔做了队长。 杨重那老头,除了训练,别的一概不管。 张谷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将护卫队安排得井井有条,派人往返巡逻,也是他提出来的点子。 “约有二百人。” 两百人? 那岂不是二舅哥一个人就能横扫八方? “都是骑兵。” 杨明刚松了口气,心又提了起来。 张谷脸色沉重,硬着头皮道:“他们武备齐全,看着,不太好惹。” 杨明也呆住了。 两百全副武装的骑兵? 这尼玛逗他玩呢? 大兴国自从丢了北方的养马地之后,就非常缺马。 市面上一匹下等的驽马,都能卖出上百两的高价。 之前杨明非要给护卫队配置几匹马,把张三心疼得够呛。 大兴国号称有八十万禁卫军,骑兵却不到一万,全是军中精锐。 这是土匪还是正规军啊! 杨明心生疑云。 正在这时,脚下土地震动,马蹄声逐渐逼近。 “来了。” 柳长风身子一晃,一溜烟就上了哨塔。 杨明赶紧也从木梯爬了上去,只见尘土飞扬中,一支铁骑像一柄利刃直刺张家村,速度极快,队形却丝毫不乱,金戈铁马之势扑面而来。 “吁!” 只见领头那人一抬手,骑兵齐刷刷地停下了。 柳长风沉思了一会,扭头问道:“跑吗?” 杨明扯了扯嘴角,很想吐槽他两句。 这二舅哥不止讲荤段子一本正经,就连说丧气话都这么认真,牛逼。 但他也终于看清了骑兵头领的样子。 来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有一把修剪得当的虎须髯。 杨明大喜过望,朝楼下喊道:“快快快,开门,迎接贵客。” 护卫队不作他想,又费劲地把刚刚落下的栅栏门拉上去了。 杨明从哨塔上爬下来,整了整衣冠,倒头就拜:“杨明拜见姨丈大人!” 这美髯公正是杨明的姨丈,龙威军指挥使定远将军江镇南。 “起来吧。” 江镇南扫了一眼栅栏和杨明身后的护卫队,眼 中闪过一丝讶色。 如此粗糙的守备,在他的眼里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可放在乡下地方,已经实属罕见了。 杨明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回城,就直接来这里了。 他急忙招呼道:“姨丈远道而来,一定辛苦了,快请进村休息。” 江镇南吩咐属下在村外等候。 张三还在发愣,柳秀娘急忙吩咐村人从伙房取些热汤招呼他们。 杨明带着江镇南到了酒坊的大堂。 村人收到消息,陆陆续续回来了,该上工的上工,该上课的上课,井然有序。 江镇南一边走一边打量,惊讶于这些村人的精气神竟如此饱满,远不像是一个乡下村庄该有的样子。 等到了正堂落座,他单刀直入道:“你究竟惹了何人?” 杨明知道这姨丈的性格,不喜欢说废话。 他把门一关,掏出了装着二十万两银票的木盒往江镇南面前一放,喊冤道:“姨丈,想来事情的经过,梁将军已经说过了,这一次真不是外甥惹是生非,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啊!” 江镇南看都没看银票一眼,冷着脸问道:“银子哪来的?” 然而颤动的眼球,还是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心情。 杨明老实道:“刘刀疤家里搜出来的,他自从丢了这笔银子就消失不见了。我怀疑这可能是赃款,他没准是回老窝搬救兵了。” “若是刘刀疤当真勾结流寇,村里这六百余条人命危在旦夕。无奈之下,外甥只能 请姨丈出手相救了。” 江镇南皱眉,不怒自威道:“你当朝廷的兵马是什么?是你家的护院吗?” 杨明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我也想过把银子交给官府,可是这不就出卖了梁将军吗?梁将军义薄云天,外甥实在是做不出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啊。” 江镇南气焰一滞,他本想打压打压杨明,免得他过于嚣张,以为可以继续借着他的名号为所欲为。 可因为梁毅一时鲁莽,却让他落了个把柄在杨明手里。 朝廷的将领蒙面当了劫匪,这要是传出去,别说是梁毅,就是他的脑袋都保不住。 杨明自知理亏,不敢再说下去,讪笑道:“不管是贼赃也好,是赌坊的收入也好,总之都是不义之财。外甥听说朝廷拖欠军饷多月,所以想将这笔钱捐给龙威军发军饷。” 江镇南冷哼一声。 捐? 说得倒好听,这摆明了就是行贿。 可是,他确实无法拒绝。 这二十万两,对他和龙威军来说,真是雪中送炭的救命钱了。 开年他麾下的一万龙威军就要调到前线戍边,可朝廷不仅拖欠军饷,开拔费更是只字不提。 他屡次上书请求拨款,甚至不惜摧眉折腰向秦宰相求助,却还是被轻飘飘打发了。 戍边是个苦差事,夷人时常越境掳掠,他麾下的将士缺衣少粮,连把像样的兵刃都没有,真去了前线,必然死伤惨重。 其实,这已经是禁军的常态了。 大兴上下贪腐 成风,禁军中的精锐上四军尚有三衙撑腰,像龙威军这种普通军,就只能咬牙忍耐。 江镇南这些年全靠杨明的父亲暗中接济才撑了下来。 杨家一倒,他也快撑不住了。 只是,他对杨明尚有疑虑。 怕这无法无天的败家子,真把龙威军当成自家的护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江镇南冷着脸道:“把银子收起来吧。若真有流寇,平寇安邦是龙威军分内之事,无需你行贿,本将军也会叫他们有去无回。” 看来江镇南对他还是有偏见。 杨明叹了口气,正色道:“姨丈明鉴,龙威军是朝廷的禁军,外甥万万不敢当成自家护院使唤。” “至于这二十万两银子,既然是不义之财,就该用得其所。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了龙威军的将士,请姨丈务必收下。”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江镇南反复咀嚼这句话,眉头渐渐松开了。 这败家子,当真有些不同了。 他没说收,也没说不收,淡淡道:“我要回城休沐,这二百亲兵就留在张家村吧。不过,开年我就要走,若是这几日,流寇不来,我就帮不了你了,你或可向平江守军求助。” 杨明喜上眉梢:“姨丈放心,我料定刘刀疤年前一定会来。” 他猜的一点也没错,刘刀疤的救兵确实已经在路上了。 只是,刘刀疤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 第54章越龙山上的宝藏 刘刀疤正在赶路。 虽然连走了几天山路,他现在灰头土脸,连骨头都要散架了,但他的心情很愉快。 丢了二十万两银票,他本以为会被大头目狠狠斥责。 没想到,当他说出杨明酿酒之事,大头目竟然欣喜若狂。 不仅另想法子补上了二十万两银票,更是派了少主带人替他报仇。 只是嘱托他一定要把杨明抓回来盘问。 因为他们苦寻多年的宝藏,大有可能就落在了这败家子身上。 这厮运气真好,折腾了他两年都没死,反而还得了那天大的机缘! 不过,到此为止了! 刘刀疤抬头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少主身长九尺,天生神力。 刘刀疤曾亲眼见过他将人徒手撕成两半的画面。 有少主和这三百弟兄在,攻打区区一个张家村,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越想越高兴,这些日子杨明带给他的阴霾一扫而空。 等抓了杨明,不止可以拿回那二十万两,若是真得了那宝物。 大头目可以加官进爵,而他也终于功成身退,再也不用过这刀头舔血的日子了。 杨明啊杨明,纵然你咸鱼翻身,也还是一条咸鱼啊! …… 此时,杨明却在挖战壕、做拒马枪、绊马索和铁蒺藜。 姨丈的骑兵队提醒了他。 虽然不大可能,但是万一刘刀疤也有骑兵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所以他又双叕画出了图纸,催促石家工匠全力开工。 没多久 ,张家村外就多了一块密密麻麻的拒马枪方阵,尖锐的铁制锋刃朝外,像是无数狰狞的钢牙。 龙威军的骑兵看着心惊肉跳,统领辛茂却喜形于色,急迫地问道:“杨大官人,如此厉害的拒马枪,您是从何处学来的?” 拒马枪由来已久,系以木材做成人字架,将枪头穿在横木上,使枪尖向外,设于要害处,主要用以防御骑兵突击,故名拒马枪。 但是这拒马枪也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体积过大,不便携带。 可杨明的拒马枪却有些不同,是把三支枪捆在一起的样式。 枪柄上带有连接多个拒马木枪用的铁链,使用时,只须将其中一支枪插入地面,再用铁链把几支拒马枪相互连接在一起。 不使用时,可以收成一根,便于运输。 辛茂一眼就看出,这改良过的拒马枪不仅威力更胜一筹,而且还十分便捷,简直是骑兵的噩梦。 “我看兵书自己琢磨的。” 杨明大言不惭,再次归功于自己。 不用说,自然是前女友们的言传身教,成就了他的博学多识。 这可是他牺牲了亿万精兵才得来的宝贵知识,冒用一下,也不过分吧。 辛茂冷不丁双手抱拳,郑重其事道:“末将斗胆请大官人将这拒马枪的方法传授给龙威军随军工匠。” “龙威军明年要开拔去边境戍守,若是有了这拒马枪,对付夷人的骑兵必有奇效!” “辛将军客气了,我跟姨丈是什么关系?一 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把图纸拿走就是了。” 杨明顿了顿又道:“其实比起拒马枪,若是有铁丝网,对付骑兵更有奇效。” 辛茂精神一振,不耻下问:“愿闻其详。” 杨明细细给他讲解了一番,辛茂听得心服口服。 没过多久,绊马索做好了,门前的战壕挖好了,数百枚铁蒺藜也打好了。 当然,这个不到万不得已,杨明不想用。 马蹄踩到铁蒺藜,若是感染了必死无疑。 马匹就是行走的银子,能抓当然是抓了最好。 不知不觉,已经腊月二十九了。 张家村被杨明从内到外,打造成了一只带刺的王八。 连江镇南看了都直皱眉,问他是不是想占地为王。 可见杨明到底有多苟。 但刘刀疤却一直没出现。 杨明很惆怅啊。 老子六件神装都出好了,这货还在野区给他母亲采灵芝呢? 辛茂也很心急。 这几天,他受了杨明不少恩惠,若不替杨明解决了流寇,他实在是良心不安。 辛茂忍不住问道:“大官人何以肯定,刘刀疤这几日一定会上门呢?” “原因有二,一是我拿了刘刀疤的银票,他必定想尽快拿回去,若是迟了,他就不怕我拿钱跑路吗?” 大兴国的银票有票号和水印,但是不记名。 杨明随时可以拿着银票去支取现银,根本无从追踪。 “第二,辛将军也看到了吧,我们这张家村可是热闹的很啊。” 他努了努嘴,指着村外山坡、 树林里时有出没的人影,面露冷笑。 这些日子张家村里头热火朝天,外面总有人过来打探情况。 护卫队的人早就认出来,这些探子里除了万源的人马,还有陈贺府上的家丁。 陈贺和刘刀疤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事杨明也猜到了。 辛茂叹了口气:“我等初四就要开拔赴京,若是他们还不来,大官人还是求助平江守军吧。” 求助平江守军? 这事杨明想都没想过,他总觉得刘刀疤和陈贺背后还有人,摸不清楚幕后黑手的底细,他可不敢把性命安全交给别人。 “算了,管他们来不来,明天就过年了,辛将军放松一点,我去看看戏台搭得怎么样了。” 杨明说着爬下了哨塔。 大门后的空地上正在搭戏台。 过年就得有个过年的气氛,村人这一个多月也累坏了。 所以杨明就花钱从城里请了个戏班子过来,从今天开始,连唱三天大戏,让大家乐呵乐呵。 辛茂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杨大官人,他早些年是见过的,还替他擦过几次屁股。 可几年不见,竟变得如此心思缜密,却又豪迈不拘。 一边防范恶敌,一边还有心思听戏。 深不可测,实在是深不可测。 戏台搭好了,当天下午,戏班子如期而来,在夜色中拉开了序幕。 趁着夜色,刘刀疤也终于带着人赶到了陈府。 陈贺早已等候多时,斥责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些时日? 好在那败家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直没去支取银票,若是他拿钱跑了,我们再想拿回来,可就难了。” “二头目见谅,是大头目派小的变卖了些货物,把那笔银子先补齐,送到京城去了。” 刘刀疤唯唯诺诺地解释了两句。 陈贺看见刘刀疤身后的人越来越多,竟有两三百人之巨。 尤其是其中一人,身影如铁塔般高大。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大哥竟将羽儿派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打一个小小的张家村,用得着吗?” 一说这个,刘刀疤可就不累了。 “用得着!大头目说,我们苦寻多年的宝藏极有可能落在杨明手里了,为保万无一失,才带了这么多人来。” 陈贺呆了一会,狂喜道:“他娘的!老子怎么没想到呢!酒,越龙山!那宝藏十有八九是被败家子拿了!怪不得他突然就发财了!” “休息一夜,明早我们就去张家村!抓他问个清楚!” 山上的这三百弟兄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对付一群农夫,简直是大材小用! 刘刀疤亦是兴奋道:“杨明那厮若是痛快说出来,也就罢了,如果他嘴硬,就少不得一顿酷刑了,还有那貌美如花的柳氏,全凭二头目处置了。” “我上次看见张三那厮的外甥女,也十分娇小可人,不知该是何等滋味。哈哈哈哈哈哈。” 陈贺淫荡大笑,仿佛已经将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压在身下狠狠欺凌一般。 …… 第55章差点玩脱了 大年三十。 天还没亮,一声钟声响彻张家村。 这是私塾上课的钟声,但在平时,就是示警的钟声。 杨明被柳秀娘强行推了起来:“官人,护卫队回报十里外发现流寇踪迹,官人快起来吧。” 这鳖孙,可算来了。 杨明打了个哈欠,柳秀娘替他穿好衣服,他甚至有空去漱了个口、洗了个脸。 “东家,十里外发现一群流寇,约有三百人,正在从陈府方向朝村子靠近,可要拦截他们?” 张谷一脸跃跃欲试,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除了巡逻的护卫,剩下的人也早就列好了方阵,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大干一场的模样。 杨明扫了一眼道:“他们有三百人,你不怕吗?” “怕他个蛋!一群土匪罢了,老子一个人能打十个!” 护卫们气势冲天地叫嚣了起来。 张谷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道:“见了龙威军的风采,哪还会把这些流寇放在眼里?” “东家对我们这么好,天天大鱼大肉的招待,还教我们读书写字,别说是几百个流寇,就是成千上万,只要东家一声令下,我们也敢上!” 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些日子的付出,总算是没有白费。 这些人不管武力怎么样,至少忠诚是够了。 不过今天,恐怕轮不到他们上场。 “先等着,我让你们出去再出去。” 杨明爬上了哨塔,又等了好一会,才看到稀稀落落的人群走过来。 怪不得张谷他们一点 都不怕。 流寇流寇,也不过是凶狠一些的难民罢了。 一个个穿着破旧,连盔甲都没有,手里拿着的刀剑也都是破铜烂铁。 只有身上那股见过血的彪悍气势,才能看得出是流寇,而不是难民。 跟龙威军那二百骑兵比,这三百流寇确实上不了台面。 得亏杨明不知道,这已经是流寇中的精锐,在安庆府黟山一带令人闻风丧胆的刀狼军了。 陈贺带着刘刀疤骑马走在前面,谈笑风声道:“我听说杨明在张家村前面围了个护栏,看来是想当缩头乌龟。” “乡下的篱笆墙嘛,就跟女人那层膜似的,一捅就破。” 刘刀疤的语气也很轻松。 不是他们小看杨明,实在是杀人放火这事,他们干得太多了,轻车熟路,一点都不慌。 可等他们终于慢吞吞走到了张家村外,忽然就懵了。 陈贺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道:“他娘的,这护栏怎么这么高?” 他只听家丁回报,说张家村在修护栏,可隔得太远,也看不清楚究竟长什么样。 于是理所当然以为是乡下院子围的那种篱笆。 结果,杨明修的根本就不是篱笆。 一根根足有一丈高、碗口粗的木头连成了栅栏,将村子围得密不透风,就是他们的老窝也没有张家村结实。 “二头目,那些又是什么?” 刘刀疤又看到了外围那些拒马枪,锋锐的枪尖,看着就发毛。 “拒马枪。” 陈贺脸都黑了,他是见过世面的,曾在 边境的军营外看见过这东西。 这败家子脑子有毛病? 竟还搞出个拒马枪来,难不成是想占地为王,把张家村弄成城寨吗? 他深吸一口气道:“无妨,拒马枪只能阻挡骑兵,拦不住我们,丢火把,先把木桩烧了,再冲进去!” 手下点燃火把,跑到门前,用力抛了过去。 火星子落在木桩上,却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烧起来,竟然扑腾了几下,就灭了。 刘刀疤愣住了。 陈贺咬牙切齿道:“该死的,他这木桩刷了漆,若非猛火烧不起来。” 明明说的是来放火抢劫,发家致富。 结果却遇见了这带壳的王八,无处下嘴。 流寇们骚动了起来。 刘刀疤硬着头皮问道:“二当家,现在怎么办?这木桩烧不掉,咱们进不去啊。” 他们是流寇,向来只会冲进去、见人就杀,攻城这事,专业不对口啊! 一片死寂的村庄,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杨明确实就站在哨塔上看猴戏,见远处的树林里探出了一面旗子,才拿出木头做的喇叭喊道:“陈员外,好久不见呐。” 陈员外眯起眼睛看了许久,才看清他的身影。 他鼓足力气,大喊道:“杨明,你死到临头了!速速交出宝藏,开门投降,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啥? 宝藏? 哦,是说那二十万两银票吧。 “好啊,只要你们能进来,我就乖乖交出来。” 杨明气死人不偿命,在他们的伤口上疯狂撒盐。 要是 能进得去,陈贺还跟他废话个屁?! 陈贺脸一沉:“你当真以为当缩头乌龟,老子就奈何不了你了?羽儿!” 他回头喊了一声,陈羽木讷地走了出来,微微抬头看着他。 陈贺知道自己这个侄儿脑子不好使,耐着性子道:“羽儿,去砍一棵大树,撞门。不要被拒马阵伤到了。算了算了,你们几个,去把拒马枪挪开。” “哦。” 手下们麻溜地把拒马枪挪开。 杨明也没在意,既然他们没有骑兵,这拒马枪就没什么用,挪了就挪了。 他惊讶的是,这群流寇里竟然有个那么高大的汉子,站在地上比陈贺坐在马上都矮不了多少。 当他看到下一幕,头皮发麻了。 那汉子竟然跑到旁边的树林里,一撞就撞倒了一棵大树,接着抡着树干,朝大门冲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是地动山摇。 若是让他撞上大门,后果不堪设想! 沃日! 这特么还是人吗? 杨明眼皮直跳,慌忙喊道:“二舅哥,拦住他!” 话音未落,只见柳长风从哨塔上跳了下去,在木桩上借力,身子犹如离弦之箭,冲向那汉子。 寒光一闪,剑已出鞘。 下一刻,空中飘起了漫天飞絮。 短短几息,那汉子手里的树干,被削得干干净净。 他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打算回头再去砍一棵树来。 “羽儿,杀了他!” “二舅哥,别杀了他!” 陈贺和杨明同时大喊。 陈羽还在发愣 ,柳长风先发制人,一剑刺向他膝盖。 杨明不让杀他,许是想留下收为己用,所以柳长风手下留情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念之差,却铸成大错。 陈羽被削去一块血肉,登时狂性大发,怒吼一声,铁拳劈头盖脸朝他砸来。 拳风呼啸,刚劲有力! 柳长风提剑格挡,虎口裂开,竟然险些没挡住。 二人缠斗在了一起,杨明的心也提了起来。 淦,差点玩脱了! 果然还是不能大意。 杨明赶紧打出旗号,示意辛茂出兵。 为了怕他们看见骑兵不敢露面,杨明特意让他们留在十里外的小树林,等待他的命令。 二百铁骑从树林中涌出,大地震颤,气势如虹。 “狗日的,这里怎么会有骑兵?” 流寇脸色大变,掉头就跑。 陈贺几欲吐血。 这厮怎么能这么阴险? 既然有骑兵在,又何必大费周章修围墙,有这二百骑兵在,谁能动得了他? “羽儿,走!” “现在想跑,来不及了!” 陈贺招呼侄儿风紧扯呼,却已经来不及了。 龙威军散开,将他们包了饺子。 大门打开,护卫队也冲了出来,冲向那些逃跑的流寇。 一刻钟之后,这场村庄保卫战就仓促结束了。 陈贺被五花大绑,跪在了杨明面前。 杨明搬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看着他:“陈员外,真是没想到啊,你这员外郎竟然还是个土匪头子。说吧,你们藏在平江府,究竟是想干什么?” …… 第56章二舅哥,骟了他! 自从抢了二十万两纹银,刘刀疤的反应让杨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派人调查过刘刀疤和陈贺。 这两个人都不是平江府人士,听口音更像是北人。 但刘刀疤是绍定十七年,也就是五年前就到了平江府。 而陈贺则是绍定十九年来的,娶了地主家的女儿,捐官买了个员外郎的闲差,成了平江府有名有姓的土财主。 这老狗藏得很深,表面上和刘刀疤没什么往来。 这些日子杨明建酒坊、卖杜康,惹出这么多风波,他也从未露过面。 就连算计柳秀娘都那么拐弯抹角,先是让刘刀疤骗光他的家当,再让媒婆出面说服他典妻,而不是直接强取豪夺,就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若非杨明凑巧抢了那二十万两纹银,也没想到原来他才是流寇的头目。 那外表凶狠的刘刀疤,反而只是个喽啰。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两个人为什么要躲在平江府? 那笔钱,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陈贺抬眼看着他,淡淡道:“你何必明知故问?东西不都已经落在你手里了吗?” 杨明眉头微皱,觉得很奇怪。 二十万两银子是不少,可刘刀疤的聚宝 赌坊一年能挣几万两,陈贺名下也有不少田产。 二十万两,应该还不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 这中间,似乎有什么误会。 杨明正在沉思。 陈贺从容不迫道:“杨明,短短一个多月,你竟然能搞出这么多花样,连朝廷的兵马都请得动,我承认,是我们低估了你。” “实话不妨告诉你,我是替一位贵人办事。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共享富贵,那位贵人高兴了,说不定还能赐你个一官半职。” 杨明目光闪动,问道:“这么大口气,不知道是哪位贵人?” 陈贺咧嘴道:“这陈某不能说,也不敢说。你只需知道,是你得罪不起的贵人便是了。” “不能说也不敢说?这么怕他,那你怕不怕死啊?” “你敢杀我?” 陈贺大笑道:“若是那位贵人知道了,你不怕砍头吗?” 杨明眯起了眼睛:“就算是贵人,也要讲讲王法吧,你今天带了这么流寇洗劫张家村,有龙威军为证,其罪当诛,我凭什么不能杀你?” “凭我是刀狼军二当家,我大哥还在山上等我,山上还有几千弟兄,若是你杀了我,我大哥一定会为我 报仇的。” 我去,这货吹牛不打草稿啊。 大兴国出名的流寇有三股势力,赤眉军、复兴堂和鬼头帮。 这三股流寇,既是土匪也是起义军,规模庞大。 最多的复兴堂有数万人,最少的鬼头帮也有五六千人。 但除此之外,其他的流寇大多只有几百、几十人的规模,不成气候。 刀狼军杨明倒是没听过,如果真像他说的有几千弟兄,早就上了朝廷的通缉令了,怎么会籍籍无名。 柳长风正好进屋听到这句话,问道:“你是刀狼军的人?” 陈贺昂首挺胸,神情傲然:“阁下功夫如此了得,又是左手持剑,想必是铁面神剑吧?狂狼霸刀正是家兄。” 杨明急忙问道:“二哥,你听过刀狼军?” “嗯,黟山脚下的流寇,大头目刀法了得,在江湖上有些名气。” 柳长风顿了顿,又道:“人数虽然只有六七百人,但其中有不少逃兵,骁勇善战,挺能打的。” 闻言,陈贺面有得色道:“陈某没骗你吧。铁面神剑武功盖世,可双拳难敌四手,那二百骑兵又岂能时时护着你,你若是动我一根汗毛,我大哥要你全家陪葬!” 他笃 定杨明不会杀他。 聪明人,是不会自找麻烦的。 只要他翻出底牌,杨明还不得乖乖放了他?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紧张过。 陈贺又气定神闲道:“杨明,陈某是觊觎柳氏已久,所以才让刘刀疤动了些手脚,哄骗你写下典妻契书。但这也并非我一人之过,全因有人指使。” “不过那人也只是贵人的一条狗。若是你肯交出宝藏,贵人定会对你另眼相看,到时候,你想怎么报仇都行。” 陈贺浑然没注意到柳长风咬牙的神情。 他以为自己如此推心置腹,杨明一定会既往不咎。 岂料杨明的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神情,他摊手道:“二舅哥,你都听见了,就是这个人骗我写典妻契的。” 二舅哥…… 陈贺心里一沉,他知道杨明未曾娶妻,只有一个小妾。 那这二舅哥只能是柳氏的哥哥。 “便是你,想买下某的小妹?” 柳长风一寸寸拔出了佩剑,他的白衣被溅了一身血,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陈贺终于慌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柳氏如此貌美,陈某心动,也是人之常情啊。” “二舅哥,我听乡人说此人性变 态,喜欢鞭挞、凌辱妇女,手段及其残忍,我识破了他的奸计,他还带了家丁上门抢亲,扬言要将秀娘掳回去狠狠蹂躏一番。” 杨明在边上添油加醋。 “二舅哥,骟了他!” “你不能动我,你不敢,不要啊!” 陈贺语无伦次,膝盖在地上挣扎着想躲。 柳长风单手将他提起,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啊啊啊啊!” 一节肮脏的血肉掉在地上,血染红了陈贺的裤裆,他两眼翻白,竟然晕过去了。 嘶。 这么熟练的手法,二舅哥到底阉了多少个人? 杨明裆下一凉,细思极恐。 他走到刘刀疤面前,居高临下问道:“刘爷,你是自己交代呢,还是……” “我说。” 刘刀疤也怕了。 杨明这厮如此阴险毒辣。 大丈夫可以死,却万万不能当太监啊。 “小人是为龙皇宝藏而来,那二十万两银子是大头目为了买官,命小人送到京城贿赂齐王世子的,至于那二十万两银子有何用途,小人也不知道。” “而指使小人谋夺杨家财产,要让大官人落魄潦倒、妻离子散的,不是别人,正是您的贴身书童,杨光耀!” …… 第57章什么仇什么怨 钱进曾经问过杨明,为何弃表字而不用。 因为,他的字连同光耀商会都被他的贴身书童抢走了。 两年前的那一天,他得罪了一个贵人。 那夜,一群黑衣人冲进杨家大宅,大开杀戒。 护院拼死抵抗,丫环家丁亦是挺身而出。 只有杨明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书童旺财,倒戈相向,成了那贵人的走狗。 不仅将光耀商会占为己有,更是将杨明的表字都抢了过去,当了自己的名字。 败家子不敢再用那个表字。 而杨明,是不屑跟狗用同样的名字。 今天是除夕。 收拾了流寇之后,村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张家村人在祭祖,柳秀娘本来在厨房忙活,准备家宴。 可看到杨明失魂落魄的模样,急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问道:“官人这是怎么了?可是见了血身体不适?” 杨明摇了摇头。 明明被陷害、遭背叛的,又不是他,而是那个败家子。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杨明忍不住问道:“秀娘,我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秀娘愣了愣,温声细语道:“妾身以为,官人虽然脾气急躁,常被老爷训斥,但在家却从未对下人盛气凌人,可见本性纯良。也不知外头为何总是说官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在她眼里,自己的官人真算不得什么伤天害理的人。 他无非是有些好色,喜欢逛青楼,常常因为争风吃醋,与人打架,花 钱又大手大脚,文不成武不就,不务正业罢了。 但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淫人妻女、杀人全家的贵公子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 尤其是公婆还在世的时候,对他管教还算严格。 那时候的官人算不上好人,但也不是穷凶极恶。 也就是家道中落之后,人穷志短,他才日益变得酗酒、暴怒,流连勾栏赌坊,对她大打出手。 正因如此,当杨明改邪归正,柳秀娘才会那么快就接纳了。 柳秀娘柔声道:“官人可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才如此消极?” “不是。” 杨明又问道:“你可还记得我的书童旺财?” 柳秀娘的脸沉了下来:“妾身怎么会不记得?老爷和官人待他那么好,不仅送他进府学读书,还将生意交给他打理,他却卖主求荣,出卖了官人。简直是猪狗不如!” 这话,就说到点子上了。 从败家子的记忆中,杨明找不出半点他对不起旺财的地方。 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 杨明有的从来都少不了书童那份,就连上青楼,都不忘帮他点个俊俏的头牌。 杨家对他就更没话说了。 本来陪读的书童是没有资格进学堂读书的,只能在外伺候,给主子端茶送水,照顾主子的饮食起居。 杨山却特意花了两份钱,把他也送进去,跟杨明一起上学。 杨明去参加院试考秀才,他也获准去参加了院试,只是没考上。 对于下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不仅如此,因为杨明对做生意不感兴趣,后来杨山就想把旺财培养起来,好替杨明打理生意。 却没想到,这成了杨旺财投靠贵人的筹码。 他对杨家的生意如数家珍,全盘接手了光耀商会的生意,替那贵人打理起了商会。 杨明真的想不明白啊。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若说是为了荣华富贵,旺财背叛他,情有可原。 可是,万贯家财他拿走了,杨家破败了,杨明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他还要让刘刀疤把剩下的钱也骗光,非要让他妻离子散、一无所有,连个平头百姓都不如。 这什么仇什么怨啊? “秀娘,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啊。” 杨明惆怅地把头埋进了柳秀娘怀里。 柳秀娘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官人,人心向来如此,不必介怀。官人可知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杨明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堆了好多东西,山鸡、腊肉、果干、木头玩具,甚至还有几匹绸缎。 “都是村人送的,官人以礼相待,村人亦是投桃报李。这些人,才值得官人费神。” 柳秀娘的体温透过衣裳传了过来,暖到了杨明心里。 “也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杨明支起身子,又觉得豪情万丈了。 不管旺财为什么要陷害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笔账,他记下了! “时候不早了,官人快去沐浴更衣吧。” 柳秀娘把他赶去洗澡,又继续进厨房忙 活了。 等杨明换上新衣服走出来,看见柳长风也洗完澡换上了新衣。 “二舅哥,陈贺死了吗?” “没死,快了。” 柳长风蹲在地上逗弄小外甥,轻描淡写道:“你不怕得罪齐王世子吗?” 齐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宁宗皇帝生有九子,先后夭折,硕果仅存的九皇子还是个病秧子,常年卧病在床。 而齐王之子宋宏却天赋异禀,文武双全。 因此宁宗对这个侄儿宠爱有加,不仅赐他尚方宝剑,更是给了他可以随意出入宫廷、上朝旁听的特权。 整个大兴国,除了权倾朝野的丞相秦献忠,最不能惹的就是齐王世子。 “怕也没用,我既然已经得罪过他一回了,再得罪一回又能怎么样?” 杨明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在京城得罪的人,就是齐王世子。 旺财成了齐王世子的走狗,所以才会跟刀狼军的人勾结。 “勇气可嘉,不愧是柳家的女婿。” 柳长风轻笑一声,又道:“你倒不必过于担心,齐王世子胸怀天下,想来还不至于为了几个流寇为难你。” 呵呵,这话杨明却不太相信。 宋宏那厮的心眼不见得有多大。 要不然怎么会因为一个花魁就把他折腾得家破人亡。 但杨明确实不怕。 他一不当官,二不去京城。 只要赚够钱,他就准备造大船跑路。 到时候山高皇帝远,齐王世子又怎么样?有种去海上抓他? 这么一说,杨明倒想起那龙 皇宝藏的事情了。 陈贺的哥哥陈庆,也就是刀狼军的头领,数年前得到了一样宝物,大炎夜光杯。 相传夜光杯上记载着一处龙皇宝藏所在。 可惜的是年代久远,那夜光杯也受了磨损,字迹模糊不清,能看清的只有四个字:【越、甲、三、吞。】 这可把陈庆激动坏了。 得龙皇宝藏者得天下。 这千年来,这九处龙皇宝藏,掀起了无数腥风血雨。 陈庆雄心万丈,想找到这处宝藏,自立为王。 所以他就先后把心腹刘刀疤和亲弟弟陈贺派到了越地,在平江府内暗中打探。 可单凭这四个字,能找到就有鬼了。 年复一年,宝藏渺无踪影。 陈庆年纪大了,心思也淡了,就想着捐钱买官、谋个出路,就让刘刀疤顺着旺财那条线,搭上了齐王世子。 结果,钱被杨明抢了。 刘刀疤回去一说,陈庆跟打了鸡血似的,笃定他一定是得到了龙皇宝藏,才派了这么多人过来抓他。 杨明哭笑不得,要是他真挖到了龙皇宝藏,他还开个屁的酒坊,不早跑路去明州造船了? 那二十万他没留下,是因为不够多。 要造大船、训练水军、发明大炮,怎么算,也得花个几百万银子吧。 可如果传说是真的,龙皇宝藏那可是大炎九分之一的遗产。 这不立马单车变摩托了吗! 越、甲、三、吞…… 这四个字,陈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名堂,杨明倒是想到了一句话。 …… 第58章小娘子夜袭茅房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两句话本是一副对联,出自清人蒲松龄之手。 在这个世界,因为历史已经被改变得面目全非,项羽破釜沉舟,大败秦军的典故并不存在,也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两句话。 但杨明一想到,龙昊极有可能跟他一样是穿越者。 那这猜测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如果这两句话暗示了宝藏的所在,那杨明还真有点眉目。 不过,还要翻查史料,看看龙皇在越地做过些什么,才能肯定。 “官人,给老爷和夫人上香吧。” 柳秀娘把杨明拉到了牌位前。 他们都是北人,祭祖并不像南方人那么大张旗鼓,就连牌位平时也是放在了隐秘的角落,只有过年过节才会请出来上香。 柳秀娘把两个孩子赶去洗手,杨明站到了牌位前。 【先考杨公讳山之位】 【先妣周氏讳玉之位】 两副牌位,勾起了杨明无尽的愁思。 败家子的身世和他真的很像。 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被父母疼爱长大。 败家子不成器,天天逛青楼,调戏大姑娘小媳妇。 他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会所嫩模、明星素人,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 而二人的父亲,对他们的态度更是如出一辙。 杨山在世时曾经说过,若是富贵不能淫,要这富贵何用? 为父白手起家拼出万贯家财,你只管挥霍便是。 杨明的老爸也说过同样的话,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随便他怎么玩。 杨明满世界溜达,除了泡妞,从不干正事,倒也没惹出什么祸事。 败家子比他倒霉,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小心眼的齐王世子,连累了全家。 可杨山直到临死前,也没有怪过他,只是感叹一句,我儿时运不济,他朝定能东山再起。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音容笑貌今犹在,一夕阴阳两相隔。 败家子的爹娘,变成了这台上两块冰冷的牌位。 杨明的父母健在,却因为穿越到这个时代,再也见不到了。 这一刻,相隔千年的灵魂彻底交融在了一起。 杨明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在心中默念:“爹、娘,既然老天爷让我变成了你们的儿子,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柳秀娘带着两个儿子跪在他身后,她眼眶微红,哽咽着感谢公婆在天有灵,让官人开窍了,又让公婆保佑官人和孩子们岁岁平安,杨家年年有余。 等他们祭拜结束,杨重、柳长风、辛茂也过来上了炷香,就开始吃起了年夜饭。 杨重注意到了桌上的饺子,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是北人?” 在过年的吃食上,南北有极大的差异。 南方流行吃 汤圆,北方流行吃饺子,据说这是大炎朝传下来的习俗。 大楚在政治层面扼杀了大炎的文化,对民间的习俗却鞭长莫及。 自北地被白国占领,大兴国迁都永宁,北人的习惯也被带了过来,不过在乡下地方,还是吃汤圆更常见。 “先父是北人,为避战乱迁到平江,因而家中素来是吃饺子的,教头若是吃不惯,我让柳氏再做些汤圆。” 杨明解释了一句。 杨重摆了摆手,埋头吃起了饺子。 柳长风倒是吃得很高兴。 吃完饭,门前的戏台又开唱了。 杨明跟他们坐在院子里喝酒,他又想起来问道:“二舅哥,那个傻大个呢?” 刘刀疤说那傻大个是陈庆的儿子,名叫陈羽。 陈羽脑子有点问题,几乎不会说话,但是天生神力,能举千斤鼎,有万夫之勇。 白天杨明也见识到了,那是人吗?那简直是个人形暴龙! 他不得不庆幸,还好有二舅哥在,要不然就凭那两百骑兵,还真不一定能拦下他。 “没死。快了。” 柳长风的语气有些无奈:“那小子太凶猛了,某留不了手,他中了某三百七十六剑,未必能活下来。” “妹夫,那小子若是放在军中,倒是个万中无一的猛将,不过用来做护院侍卫,却不合用,死了就死了吧。” 他知道杨明惜才,想收为己用。 可是,那小子见血跟疯魔了似的,他只 能全力以赴,一旦手下留情,死的就是他了。 “可惜了。” 杨明觉得有点可惜。 不过再一想,那小子是陈贺的侄子,陈贺被他骟了难逃一死,就算陈羽能活下来,也未必肯听他的话,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辛茂请示道:“大官人,那三百流寇如何处置?就地斩杀,还是递交官府?” 有龙威军的骑兵在,那三百个流寇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抓回来了,现在正关押在地窖里。 杨明其实是想把那些流寇留下来当苦力。 护卫队只有三十六个人,而且都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 忠诚有余,勇猛不足。 这些流寇却是刀头舔血的悍匪,如果能收服他们,他手头上就又多了张底牌。 就是不知道辛茂会不会同意。 杨明试探道:“辛将军认为他们该死吗?” “该死!” 辛茂深恶痛绝道:“这些流寇杀人劫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尸横遍野,他们个个身上都背着人命、罪恶滔天,理应斩首示众!” “是该死,但我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杨明狡猾道:“我打算把他们留下来当苦役,让他们用余生忏悔自己犯下的罪行。” “恕末将直言,若无龙威军镇压,以大官人的力量,制不住这些悍匪。” 辛茂说话很诚恳。 别看这些流寇,今天在他们面前跟绵羊似的 温顺,投降得一个比一个快。 可那是因为有龙威军在。 正规军是流寇的天敌,全副武装的骑兵让他们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可一旦龙威军一走,这些流寇并非善类,绝不会束手待毙。 以酒坊的护卫队和张家村村民的实力,一旦流寇暴动,他们只能等死。 “二舅哥~” 杨明一叫唤,柳长风就觉得没好事。 他叹了口气道:“某近来无事,可在张家村停留一段时日。” 辛茂犹豫了。 柳长风的武功,他今天也见识到了,有他在,倒是不怕那些流寇耍花样。 “此事末将做不了主,还请大官人向将军禀告一二。” 辛茂把锅甩给了江镇南。 让姨丈做决定,那就再好不过了。 通过这几天跟龙威军的相处,杨明又找到了一个跟江镇南谈判的筹码。 不多时,门口的戏班子开台了。 村人们结束了家宴,陆陆续续出来看戏。 张三也带着宋均和宋秋月过来小坐。 杨明喝了几杯酒,膀胱发胀,正在茅厕放水,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一双小手吃力地捂住他的眼睛,刻意压低声线道:“猜猜我是谁?” 杨明被逗笑了。 这小丫头真有趣,个头那么一丁点,还非要垫着脚跟他玩捉迷藏。 他连裤子都没提,敞着大门就转身逗乐道:“我未过门的小娘子,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你家官人的资本吗?” …… 第59章老夫偏要棒打鸳鸯 茅房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宋秋月只看到了个轮廓,就已经羞得不行了,慌忙转过身去。 “呸!淫贼!谁要看你的丑东西。” 杨明却不肯放过她,戏谑道:“小娘子,可还满意?” “满意你个大头鬼,快把裤子穿起来。” 宋秋月脸上一片滚烫,她虽是未经人事,但从小胆子大,性子又野,就连舅舅私藏的春宫图都翻出来看过。 只不过,比起春宫图里的男子,杨明似乎显得格外天赋异禀。 让人有点害怕,又有点说不出的心痒痒。 杨明窸窸窣窣地穿好裤子,把她转了过来:“小娘子,找你家官人干嘛?” 她非要挑自己上厕所的时候跑过来,显然是有话要跟他说。 宋秋月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道:“淫贼,你打算何时跟舅舅提亲,今晚母亲念叨起了我的婚事,舅父拍着胸脯跟母亲保证,明年一定要替我找个举人老爷。” 过完年,宋秋月就十八岁了。 按大兴律例,如无丁忧守孝 等特殊原因,男子二十岁必须娶妻,而女子十五岁就得嫁人。 如果到了年龄不成亲,都是要被罚款的。 张三心疼外甥女自幼丧父,不舍得她过早嫁人操持家业,再加上附近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好人家,才拖了两年,也替她交了两年的罚款。 不过再拖下去,如果宋秋月十八岁还不嫁人,就不只是罚款那么简单了,还有可能会对家人罚处徭役。 张三毕竟只是个保长,官府要是追究起来,他也会有麻烦。 宋张氏想必就是担心这一点,才催促他为宋秋月找一门亲事。 “走,我现在就去跟张公提亲。” 杨明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张三喝得醉醺醺,起初还没发现,等反应过来,双目圆瞪,难以置信道:“你、你、你们……” 宋秋月有点心虚,想把手抽出来。 杨明却不肯放手,言辞诚恳道:“张公,我与秋月情投意合。今日冒昧向张公提亲,若是张公同意,明日我就找媒婆上门。” 其他人都 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杨明也早就跟柳秀娘说过了。 如今他们的大半身家都落在张家村,柳秀娘是个识大体的人,知道官人娶宋秋月,是好事一桩,因而她只是在旁窃笑,一点都不生气。 宋均也面露喜色,他很是敬重杨明的才华和人品,又知道姐姐对杨明情根深种,早就盼着杨明什么时候能开口提亲了。 唯独张三却幡然变脸,摔了酒杯,恨恨道:“不行!我不同意!” 他气得连自称都变了。 “秋月,你给我过来!” 张三想把宋秋月拉过来。 宋秋月却闪开了,鼓足勇气道:“舅舅,你为何不同意?杨明有什么不好?” 张三更是气得胡子都在颤抖,指着杨明怒骂道:“杨明!你太不要脸了!老夫早就同你说过,万万不能打秋月的主意,你竟然明知故犯,实在是可恶!可恶至极!” 杨明也没想到这老头,平时跟他说说笑笑,拿他的钱拿得一点都不手软,可提起宋秋月的婚事,竟然 是这副反应。 他心里也有些怒火,但看在宋秋月的份上,他只是沉声道:“请张公给我个理由,我杨明虽然不是举人老爷,但也有功名在身,不输那些所谓的才子。杜康酒的销路张公也看到了,一年赚几万两银子绰绰有余。难道我就这么不入张公法眼吗?” “可是你已经成亲了,你还有两个儿子!老夫绝不会让秋月嫁给你,做人家的大娘!” 张三拉着脸,很是恼火。 当家难,当人家大娘更是不易。 假如杨明没有子嗣,他或许还会考虑考虑。 可杨明两个儿子都这么大了,秋月过了年也才十八岁,在他眼里还是个大孩子,就要去给人家当娘亲,他怎么能放心? 这把火莫名其妙就烧到了柳秀娘身上,她赶紧上前一步道:“张公息怒,风儿和云儿妾身自会管教,绝不会给宋娘子添麻烦的。” “那也不成!总之老夫不答应!” 张三死都不肯松口。 宋均见状不妙,也急忙游说道:“舅父不 要动怒,某说句公道话。先生德才兼备、福泽乡里,舅父也是看在眼里的,既然姐姐与他情投意合,舅父何不成人之美呢?” 张三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知道,抛开有妾有子这一点,杨明实在是万里挑一的好夫婿。 论相貌,这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个比他更俊俏的郎君。 论家业,杜康酒有市无价,足以让杨家子孙吃喝不愁。 论人品,这些天,他也见识过了,这败家子看着败家,实则是个毫无自觉的大善人。 可是,他心里就是觉得别扭。 不只是一种自家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心情,还有杨明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拐走了他宝贝外甥女的恼怒。 “老夫偏要棒打鸳鸯!秋月,跟我回家!” 张三动了真怒,冲到跟前,一把推开了杨明,拉扯宋秋月。 宋秋月求助地看向杨明。 杨明压住怒火,最后问了一句:“张公,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把秋月嫁给我?” “除非老夫死了!” …… 第60章不能装逼的日子飞逝 这特么的,就没法谈了啊。 宋秋月也知道张三真的生气了,不敢再反抗,朝杨明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再跟舅舅争执了。 “先生,舅父正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容某回去跟母亲大人禀告一二,让母亲大人劝劝舅父,某先告辞了。” 宋均道了声歉,急匆匆走了。 酒席不欢而散。 杨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气得牙痒痒。 这老头,也太不通情达理了! 拿钱的时候那么痛快,让他嫁外甥女,跟要砍他头似的! “不识抬举。” 柳长风也有些愠怒,张三好端端提两个孩子作甚,这简直是在羞辱他们柳家。 杨明眼见他已经把手放在了剑柄上,吓了一跳:“二舅哥,你先把剑放下,别激动。张老头是脾气臭了点,罪不至死啊。” 生气归生气,杨明还真没动过歪念头。 张三毕竟是宋秋月的舅父,不看僧面看佛面。 况且,他在张家村建酒坊、修栅栏、招护卫,这一桩桩一件件,张三都是出了大力气的,对他多少有些恩情。 一码归一码,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起了杀心。 但他这位二舅哥,可就真说不定了。 杨明走到柳秀娘面前,低头认错:“秀娘,都怪我,让你跟孩子们受气了。” 柳秀娘摇了摇头:“官人言重了。张公和宋娘子情同父女,难免有些介怀,这不能怪官人,也不能怪张公。二哥,你也莫要吓唬官人了。” “哼 。” 柳长风冷哼一声走开了。 杨明神情颓唐。 张三宁死不从,让他放手,他也绝对不愿意。 难道非要霸王硬上弓,先上车后补票,让张三硬着头皮认下他这个外甥女婿? 可古人最重名节,这样可就毁了秋月的名声。 他脸皮厚不要紧,秋月到底是个女孩子,被人指指点点,心里也不会好受。 杨明左右为难。 柳秀娘也替他觉得心急,斟酌道:“官人,以妾身之见,张公爱才……” “他是挺贪财的,你说我要给个十万两聘金,他是不是就愿意了。” 杨明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柳秀娘哭笑不得:“妾身说的不是黄白之物,而是才气。张公屡次说过,要替宋娘子找个举人老爷,官人何不去考个功名呢?官人如今茅塞顿开,若是肯苦学几年,考个举人,定是轻而易举。” “娘子,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杨明叹了口气。 自家人知自家事,什么短歌行、虞美人,那是他的东西吗? 那是集千古大成之作,在中华泱泱五千年中留下的名篇佳句啊。 至于他自己,完全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他的优秀,那是在前女友补习班里,深入浅出、上行下效学会的。 糊弄人还可以,考科举,不太行。 要考举人,就得会诗赋、经义、论、策四项,而且都是命题作文。 杨明也不能保证,考官出的题目,他一定能有合适的文章抄。 且大兴国轻诗赋重经义、策论,换句话说,是为了考验士子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和对政务的才干。 这两者完全是杨明的盲区。 考了,不一定考得上。 考不上,就会很丢脸,白费了他在腊八诗会上刷的声望。 杨明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个方案,立刻就被他排除了。 但柳秀娘的话,倒让他想出了另一个点子。 张三想将宋秋月嫁给举人,除了利益考量,还有一层便是为了名声好听。 自古以来想刷声望,除了在科举考试中一举成名,还有个办法,就是著书立传。 只要天下人读了他的书,认可了他的才华,即便不参加科考,也能满足张三的虚荣心。 “谢谢娘子,我有办法了。” 杨明抱住柳秀娘,猛亲了一口。 柳秀娘一头雾水。 第二天起,村里还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杨明却一头钻进了书房,开始抄一本惊天地、泣鬼神的神书。 冬去春来,正月里,天下发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白国使臣在京师纵马伤人,百姓怨声载道,朝中百官毫不作为,唯有齐王世子挺身而出,怒斥夷人,迫使白国交出了伤人恶徒,民间争相传唱,一时声威无二。 其二,一直卧病在床的九皇子忽然病重,终究是没有熬过绍定二十二年的冬天,成了宁宗最后一个夭折的儿子。至此,宁宗皇帝再无亲生子,皇位后继无人。 其三,权相秦献忠之母,秦老夫人年事已高 ,偶感风寒,一病不起,享年七十有三。丞相以丁忧之名,上书致仕,圣上不允,改为由嫡女秦舒雅替父守孝,不日返乡。 当然,这些跟杨明暂时没什么关系。 正月里,他也干了三件大事。 第一,他以马蹄铁为条件,说服江镇南留下了那三百流寇,并在开拔戍边途中,领军“路过”黟山,“顺手”扫荡了刀狼军余孽。可惜的是,头领陈庆还是带着夜光杯一起跑了。 第二,由二舅哥柳长风贡献出了勾魂夺魄丹,控制住了刘刀疤,让他回城散播谣言,声称他已经抢走了杨明从明州买回来的粮食,酒坊原料岌岌可危,早晚倒闭,万源大喜。 第三,他的书写完了,发现纸张质量太差,印刷成本又高,于是改进了造纸、印刷技术,开了一家书坊,正在加班加点印刷他的著作,只等面世,一鸣惊人。 一眨眼,就是一个月。 等杨明走出书房的时候,竟有些恍如隔世。 门口的柳树已经抽出了新芽,他慢步走去酒坊。 戴着枷锁的流寇们正在干活,低眉顺目,手脚勤快,看着非常老实,一点也不像穷凶极恶之人。 因为柳长风就站在边上,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偷懒,立马就是一颗石子丢过去,精准地打中穴位,让人痛不欲生。 铁面无私这个词,放在别人身上是形容词,放在他身上却是事实。 银色的铁面,在太阳底下反光,看着就渗人。 “辛苦二哥了 。” 杨明跟他打了声招呼,走进了一间厢房。 陈贺死了,陈羽却没有死。 这傻大个生命力太顽强了,中了三百多剑,身上没一块好肉,也没人管他,硬生生流了三天血,竟然还是没死。 杨明本来也不想管,柳秀娘却有些于心不忍,便把他挪到了酒坊伙计住的厢房里,每天还端饭给他吃,让伙计帮手替他擦擦身子。 一个月过去,他身上的伤已经全长好了,可人却一直没醒。 杨明刚走进去,就看见柳秀娘在喂米糊。 陈羽人事不省,柳秀娘喂得很辛苦,一勺能漏半勺,但她还是不厌其烦,像哄孩子似的,不时跟他说说话,让他张嘴、咽下去。 也不知道陈羽能不能听见,杨明叹气道:“秀娘,我看他八成是变成植物人,醒不过来了,你也不必白费功夫了。” “官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妾身左右无事,若能救他一命,也是替官人积福了。” 柳秀娘说着,忽然愣住了:“官人快过来看看,他是不是动了一下?” 杨明赶紧走过去一看,傻大个手指动了两下,眼皮子也在颤抖,猛然睁开了双眼。 “不好,他醒了!娘子快跑。” 杨明拉着柳秀娘就跑。 这傻大个一直在昏睡,根本就不记得柳秀娘照顾他的恩情,万一一拳头砸过来,他们俩可就变成肉饼了。 “二哥,救命!” 杨明刚喊了一句,陈羽也喊了一句话:“娘!” “???” …… 第61章爹,我,听话 陈羽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不住地掉眼泪,委委屈屈地又喊了一声:“娘!” 铁塔似的巨人,满脸稀碎胡渣,却做出这等小儿姿态,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柳长风破门而出,看见这一幕也愣住了。 场面僵持之际,柳秀娘试探道:“你是在叫我吗?” 陈羽瘪着嘴点头,又喊了声娘。 沃日…… 这特么滑稽他妈给滑稽开门,滑稽到家了。 杨明回头道:“二哥,你是不是把他打傻了?” “某并未伤及他的头颅要害。” 柳长风冷冷道。 “官人,妾身见他并无恶意,不如让妾身过去跟他说几句话吧?” 柳秀娘挣脱杨明的手,就想走过去。 杨明不肯。 谁知道他是不是耍诈,想骗柳秀娘过去,抓个人质? 他对柳秀娘道:“娘子,你就站在这里,跟他说说话,看他听不听你的。” 柳秀娘便问道:“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陈羽摇头。 “你还记得自己的姓甚名谁,为何会到这里吗?” 还是摇头。 “你为何叫我娘亲?” 陈羽指了指放在床头的木碗,似乎是在说,柳秀娘给他喂饭,所以就是他娘。 好家伙,有奶就是娘啊?! 杨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也有些高兴。 他能留二舅哥一时,却不能留二舅哥一世。 见识过这个世界真有武功之后,杨明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骗 几个武林高手过来当保镖。 他得罪的人那么多,万一齐王世子哪天不讲武德,又派人来杀他,就凭村里这几个护卫和那些滑头的流寇,怎么能挡得住? 他想想就害怕。 如果这小子真能收为己用,无异于多了个强力保镖。 谁想杀他,傻大个一拳一个就锤死了。 “娘子,你让他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 柳秀娘骂道:“官人,他重伤未愈,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不过她也知道陈羽天生神力,官人难免有些不放心。 她想了想,温声细语道:“孩子,既然你叫我一声娘亲,那官人就是你爹,你可愿意给爹娘磕几个头?” 陈羽想都不想就站到地上,身子一晃,差点没摔倒。 他恭恭敬敬地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青石地砖砰砰作响。 柳秀娘心生怜悯,赶紧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让他坐到床上,垫着脚摸着他的头道:“好孩子,乖,你肚子一定饿了吧,娘再去给你拿些米粥来。” 陈羽抓着她的衣角,不肯让她离开。 柳秀娘没办法,只好喊了一声,让陶陶去伙房拿粥。 陶陶捧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躺着已经觉得他很高了,四张床板拼在一起,才将将放下他,这坐起来,更是一个庞然大物。 她忍不住嘀咕道:“这傻大个到底有多高啊。” 杨明听刘刀疤说过,陈羽身长九尺。 这个世界的度量单位被 龙昊统一了,跟后世差不多,一尺就是三十三厘米,这傻大个恐怕得有三米高,坐在床上跟他站着差不多。 这一个月,柳秀娘虽然每天都来喂食,但他人事不省,也不知道是饿是饱,因而只是按成人的饭量,每顿喂两三碗米糊,吊吊命。 可她不知道,陈羽饭量惊人,早就饿坏了,捧着大碗呼噜呼噜就喝了起来,米粥流了一下巴。 柳秀娘拿帕子替他擦拭道:“孩子,慢点喝,你久病未愈,别呛到了。” 闻言,陈羽的动作倏然慢了下来,虽然腹中饥饿难忍,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吞咽起了米粥。 这傻儿子还挺听话的。 杨明高兴坏了,他转身对柳长风道:“二哥,我想把他收为义子,二哥觉得怎么样?” 柳长风给他泼了盆冷水:“这小子鲁钝不堪,见血还会发狂,不见得会听你的话。” 怎知陈羽听了这句话,许是明白,他们想赶自己走,突然放下了碗,眼巴巴地望着杨明道:“爹,我,听话。” 他说话磕磕绊绊,看着智力跟两岁的幼子杨秀云差不多。 不过既然能听懂他们谈话的意思,说明智力应该不止两岁。 “二哥你听到了,能管教就行,这个儿子,我收定了!” 白捡一个勇猛无双的好大儿,杨明兴高采烈。 等陈羽吃过饭,有力气能下地走动了,杨明就打算把他带回家。 陈羽刚刚踏出门口,那 些流寇看见他,脸上露出喜色,立马就有胆子大的刺头喊道:“少主!杀了他们!” 柳长风目光一凛,盯上了那个刺头,一块飞石打了过去,打掉了他两颗门牙。 刺头却还要叫嚣道:“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弟兄们!上啊!此时不反,更待何时?铁面人再厉害,能打得过少主吗!” 流寇们躁动不安。 柳长风目光不善,左手放到了剑柄上。 杨明的心也提了起来,打量陈羽的脸色,万一见状不妙,就准备拉娘子跑路。 只有柳秀娘一点都不害怕,她看得出陈羽的眼神清澈,心无杂物,并不是那种会耍诈欺骗的人。 她握着陈羽的手问道:“孩子,你认识他们吗?” 陈羽摇了摇头。 柳秀娘像哄孩子似的,教导他道:“乖,他们都是坏人,以后如果他们要欺负你爹,你就替娘亲狠狠收拾他们!” 陈羽点头。 那刺头已经抓着木棍冲了过来。 陈羽上前一步,把杨明等人挡在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单手将他提了起来。 刺头被勒得喘不过气,眼眶充血,难以置信道:“少、少主,我、我是柱子,从小跟你一起长、长大的啊……” 陈羽又伸出了一只手,两手抓着他的肩膀。 流寇们满脸惊恐,又想起了被陈羽支配的恐惧。 少主杀人,从来只用一招,就是把人活生生撕成两半! 手段极其残忍,就 连他们这些见惯血腥的流寇,想起来都觉得遍体生寒。 柳秀娘见要闹出人命,急忙叫住了他:“好了好了,可以了,想必他已经知道教训了,孩子,放下他吧。” 陈羽老老实实把他丢到了地上。 刺头摔了个头破血流,在地上直喘气。 其他流寇心有戚戚,俱是不敢再看他们。 “哼哼,看见了吗?他现在是我儿子了,你们煽动不了他,再有不听话的,老子就让他把你们撕成两半、剁碎喂狗!” 杨明颐指气使,得意洋洋。 流寇们赶紧低头干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心里叫苦不迭。 一个铁面煞星已经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再多个杀神,这以后还怎么活啊! 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傻大个压阵,看来再打磨他们的性子一段时间,就可以解开镣铐,让他们加入护卫队了。 杨明把陈羽带到了家里。 幸好因为柳长风的到来,他家趁机扩建了几间厢房,要不然还不知道让傻大个住哪。 柳秀娘替陈羽量身,打算给他做几身衣服,总不能让他一直打赤膊。 杨明招来木匠,替他把木门改造一下,又交代他做一张大床来。 倒不是怕陈羽撞到头,而是怕他把房子都拆了。 这木结构的屋子,禁不起他撞两下的。 不知不觉,天黑了。 一道人影顺着越龙山的夜路,潜进了村里,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杨家门前…… 第62章我儿有霸王之勇 刘刀疤是为了解药而来。 他被柳长风下了剧毒,每隔七日就要过来拿解药。 他刚进院子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陈羽,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打什么歪主意。 杨明冷笑道:“刘刀疤,我劝你安分一点,不要奢望陈羽能救你了,他失忆了,把我当成他爹了。” 刘刀疤急忙辩解道:“小人不敢。只是疑惑罢了,陈庆身形高大,虎背熊腰,同主人一点都不像,陈羽怎么会认错呢?这当中,是否有诈?” 杨明知道刘刀疤并非真心投靠他,只是迫于中毒,被逼无奈。 不过这厮滑头得很,说起话来倒像是真心为他考虑一样。 杨明正想趁机问问陈羽的事情,顺口问道:“我也纳闷。他今年到底几岁了?怎么会长这么高大?” 刘刀疤细细说了一番。 其实陈羽今年才十六岁,之所以长这么高大,并不是基因突变,而是强强联合之下的结果。 他生父陈庆身高接近八尺,而他的生母是被陈庆掳回来的胡戎悍妇,体型跟陈庆相差无二。 陈羽天生异象,他生母怀着他的时候,饭量暴涨,肚子大得惊人。 当时陈庆还很高兴,大肆吹嘘,言称他这幼子一定有不下霸王之勇。 可等到瓜熟蒂落,就麻烦大了。 胎儿太大,生不出来。 他生母惨叫了两天两夜,羊水都流干了。 眼看陈羽就要胎死腹中,陈庆这个狠人,索性杀母救子,剖 出来一掂量,起码有二十来斤。 杨明茅塞顿开,怪不得睁眼就叫柳氏娘亲,合着这傻小子连母乳都没喝过,这是缺母爱啊。 至于他为什么是个傻子,其他人不知道,杨明也明白了。 这是在娘胎里憋太久,脑缺氧,才变成傻子了。 陈庆自问是个枭雄,生了这么个傻儿子,心里很不高兴,取名为羽,其实是愚蠢的愚,只是觉得不好听,才改成了羽字。 平日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件工具使唤,自幼便放他入山林,跟野兽厮杀,到大了,便让他去杀人抢劫,所以才养成了他见血疯魔的毛病。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娘吧。” 柳秀娘听了陈羽的身世,更是怜悯不已,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陈羽傻呵呵地笑了,又叫了声娘。 这下,杨溪风和杨秀云不高兴了。 杨秀云也拉着柳秀娘的衣服,唯恐娘亲被人抢了似的。 杨溪风把筷子一摔,鼓着腮帮子道:“这傻大个好不要脸,那么大个人,还要抢别人的娘亲!” “风儿,不可恶语伤人。” 柳秀娘板下脸,骂了他一句。 杨溪风更来气了:“孩儿又没说错,他就是傻大个,又傻又大个,还吃那么多。娘是我和弟弟的娘亲,他凭什么叫你娘亲?” 杨秀云也拉着她的袖子,委屈道:“娘,不要他!把他,丢出去!” 柳秀娘大感头疼,不知道怎么跟两个孩子说明这件事。 陈羽 把铁锅往边上一推,嘴唇蠕动,神情着急,似乎想说什么。 可是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怜兮兮地望着柳秀娘道:“娘,我乖。我我我,我不吃,我听话,不丢。” 这么厉害的好大儿,要把他赶出去,杨明第一个不答应。 他抱起杨溪风,小声解释道:“儿子,爹跟你说啊,这个傻大个,你别看他这么大个头,其实脑子还没有你聪明,所以他爹他娘都不要他了。” “你娘亲是觉得他可怜,所以才收留他。要不然这样好不好,你把他当成弟弟看待,就跟云儿一样,他也是你弟弟了。这么高大的弟弟,带出去是不是特别有面子?” 杨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杨溪风本就早慧,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再这么下去,就要惹娘亲生气了。 他勉勉强强答应了:“那行吧,爹,你让他叫一声哥哥听听。” 杨明还没开口,陈羽痛快地叫了声哥。 杨秀云也跳下母亲的膝盖,站到他跟前,仰着头拍拍自己道:“叫哥。” “哥。” 陈羽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杨明乐不可支,刘刀疤却面如死灰。 这败家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这傻子平时虽然也很听大头目的话,但绝没有这么乖巧。 杨明得了陈羽,不亚于得到了一支骁勇善战的大军。 完了,他逃出生天的希望,更渺小了。 “既然当了我的儿子,就不能叫陈羽了,爹给你改个名字 如何?” 杨明摸着下巴琢磨道:“大郎溪风,二郎秀云,三郎……暴雨?” 柳秀娘却插话道:“暴雨不雅,不若改成白雨吧。” 白雨是暴雨的雅称,她摸着陈羽的脑袋道:“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陈羽重重点头:“好!” 此后世上再无陈羽,只有战场上的噩梦,杨家三郎白雨。 吃过饭,柳长风拿出解药,让刘刀疤服下,又用特殊的手法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刘刀疤只觉经脉各处传来针刺般的疼痛,犹如万蚁啃噬,一刻钟之后,方才渐渐散去,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陶陶好心递了条汗巾给他。 杨明随口问道:“万源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元宵节的时候,他让刘刀疤放出消息,说已经抢走了酒坊从明州运来的粮食,又把杜康酒也暂时下架了。 还时不时让酒坊的伙计进城转悠,在人多处唉声叹气,假装酒坊停工,他们无事可做,怨声载道。 万源观望了这么些时日,想必已经没什么疑心了。 刘刀疤咧嘴道:“主人猜得不错,小人打探到,万源找了个胡商,正打算给主人下套。” 自打杜康酒面世,万源酒坊的酒水销量就大受影响。 万源等不及想要给他最后一击,将杜康酒收入囊中。 杨明也很等不及了。 顺着正月返乡的人流,杜康酒之名已经传遍了江南各地,常有商贾上门询问购买之事,为了示敌以弱,杨明只能将这 些银子拒之门外,心里在滴血。 果然,等了几天,正月二十六就有个白国的商人找到了石记酒楼,声称可以为杨明解决粮食之事,邀他进城面谈。 杨明带上好大儿,神采飞扬地出门了。 然而,马车没走多久,他就有点后悔了。 这大块头,实在太大只,太重了。 杨白雨已经极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了,能容四人坐下的马车,却只能勉强装下他,杨明都被挤出了车厢外。 车轮碾过之处,留下两道深深车辙的。 还没走到平江府,车轱辘就坏了。 车夫苦笑连连道:“还请大官人下车等候,小人修一修这老伙计。” 杨明带着杨白雨下车。 杨白雨扑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神情紧张道:“爹,不丢,我,走路。” 他生怕杨明把他赶走,他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跟个傻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杨明无奈道:“不怪你,是爹没有考虑周全,咱们在这等一会吧。” 杨白雨乖巧地蹲在一旁,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杨明却忽然听见了马蹄声。 他循着目光望去,一支豪华的车队正在朝这里靠近。 车队有百骑护卫,前呼后拥,十分阔绰。 骑兵马匹神骏,人也光鲜,富贵之气迎面而来。 车队行到面前,因为杨明的马车坏在了路中央,挡住了半条道,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一个小将策马走了过来,冷着脸道:“给你们一盏茶,滚开。” …… 第63章风太大,没听见 骑兵小将高高在上地俯视杨明,面无表情。 他的视线只有在扫过杨白雨那小山似的身形时,才露出一丝惊讶。 不过因为杨白雨是蹲在地上,并没有站着那么吓人,因而他只是有一点点惊讶罢了。 他的目光让杨明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狗。 一条可以任人宰杀的狗。 杨大官人很不喜欢这种被人俯视的感觉,他拍了拍义子的脑袋:“儿子,托我起来。” 这几天在家里,杨溪风和杨秀云经常让他举着玩。 杨白雨轻车熟路地单膝跪地,双掌交叉在一起,杨明踩着他蒲扇般的大手就站起来了。 能举千斤鼎的他,托起一百来斤的杨明毫不费力,他缓慢沉稳地站直了身体。 一座高山平地而起,将骑兵小将笼罩在阴影中。 战马刨着地面,焦躁不安。 小将面露骇色。 如此巨人,简直是闻所未闻。 杨明掏了掏耳朵,居高临下看着他道:“风太大,没听见,麻烦你再说一遍。”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车夫吓得软倒在地。 骑兵小将怒发冲冠,锵地一声就拔出了佩剑,指着杨明的鼻子道:“大胆狂徒!见了本将军为何不跪?” “我有功名在身,为何要下跪?” 杨明淡定自若。 大兴国的士人有特权,哪怕是个小小的秀才,也可以见官不跪。 骑兵小将的 表情轻蔑。 区区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厉害的读书人,左右不是秀才就是举人,只要不是金榜题名的进士,根本不足为据。 他声色俱厉道:“吾乃天武军都指挥使樊骁,奉命护送秦娘子回乡,闲杂人等,胆敢冲撞,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又有十余骑围了过来。 看见杨白雨铁塔似的身形亦是吓了一跳,但脸上盛气不减。 天武军是禁军中的上四军,是大兴国的王牌军队。 天武军中的骑兵,更是王牌中的王牌。 虽只有十余骑兵,可煞气冲天,声势骇人! 车夫早已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杨明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在意的是另一句话。 整个大兴国,姓秦,又有这么大排场的,只有一个人。 “秦娘子可是秦相嫡女,秦舒雅?” “大胆!秦家娘子的名讳,也是你一介贱民可以直呼的?” 樊骁勃然大怒,剑刃一挑,就要削去杨明的鼻子,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个动作就像是点燃了火星。 杨白雨牢牢记着出门前,柳秀娘交代他要保护好杨明的话,登时虎目圆瞪,鼓足力气,重重蹬了一脚。 众人只觉得脚下地面重重一震,战马受了惊吓,撅蹄子嘶鸣,樊骁慌忙勒住缰绳,稳住身子,也顾不上教训杨明了。 杨明也差点摔倒,他定睛一看 ,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多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连地皮被踩塌了三分。 他这便宜儿子的力气,当真恐怖如斯。 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樊骁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还敢反抗,他怒目横眉,动了杀心。 “你们找死!” 护卫在马车旁的骑兵脱离车队,策马而来,排兵列阵,将他们团团围住。 车夫害怕极了,带着哭腔求饶道:“大官人,快向将军认个错,冲撞官兵,是要杀头的啊!” “我们走,马上走,请将军饶过小的吧。” 他是杨明刚请的车夫,自从被雇过来,还是第一次出门,就遇上了这等祸事。 生怕连累到自己,他不停地给樊骁磕头。 可樊骁却连看都不屑看他一眼,剑锋指着杨明道:“你,跪下磕头,本将军就大发慈悲,饶了你们的狗命。” 杨明眯起了眼睛,一股怒火在胸口酝酿。 下跪对古人来说家常便饭,也许根本谈不上什么伤及尊严。 可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却是一道暂时跨不过的门槛。 自从穿越过来,他还没有向谁下跪磕头过。 今天,也不会例外。 也许是杨白雨的神力给了他勇气。 杨明轻描淡写:“士可杀不可辱。” “不知死活!本将军今天就杀了你喂狗!” 樊骁怒不可遏,他觉得自己已经给了他们台 阶下了,既然给脸不要脸,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百骑同时拔剑,金戈铁马,气吞山河。 杨白雨浑身肌肉紧绷,龇牙咧嘴,表情恐怖。 只等干爹一句话,就把这些人撕成两半。 仅仅是一个人,却让百骑忌惮不已,一时之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这时远处的马车里,传出了一个天籁之音:“出了何事?” “回禀小娘子,有辆马车坏在了路中间,樊将军让他们挪开,许是起了些争执。” 管家低眉顺目地回报。 樊骁也听见了这句话,他高声道:“请小娘子稍候片刻,三个不长眼的蟊贼罢了,末将即刻将他们斩杀!” 就连没有得罪过他的车夫,他也不打算放过。 都说大兴国当官的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今天杨明总算是见识到了。 一个小小的都指挥使,麾下只有一百个人,只因冲撞了他几句,就要强行将他们说成是贼,当场斩杀。 好威风,好牛逼! 杨明起初还有少许后悔,不该图一时痛快。 可到了此刻,骑虎难下,反倒激起了他的斗志。 大不了就搭船跑路,有杨白雨这个猛将在,天下哪里去不得! 就在杨明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时,那车里又传出了声音:“不可伤人。既是马车坏了,想来他们也是无心之失,命他 们将马车挪开便是。” 樊骁心有不甘,不愿罢手。 管家却走过来,对樊骁小声道:“老夫人卧病在床,见血大不吉利。樊将军大人有大量,放过他们一马吧。” 奇怪了。 杨明看着这管家,却觉得有点面熟。 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见过。 就是不知道那败家子是否认识这个慈眉善目的管家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樊骁只能悻悻作罢,收剑回鞘,呵斥道:“算你们走运,还不快将马车挪开?” “是是是,将军海量,小人这就去挪开马车。” 车夫捡回一条命,点头哈腰地爬了起来,费劲地想把车子挪开。 但车轮子都坏了,驽马又吓得直哆嗦,仍凭他怎么打骂,也迈不开步子。 “放我下来。车夫,解开绳索,儿子,去把车搬开。” 杨明拍了拍杨白雨的肩膀。 车夫急忙解开马辔。 杨白雨将他放下,蹬蹬蹬跑到车旁,双手抓着车厢两侧,稍一用力,就把整辆马车都举过了头顶。 百骑满脸骇色,惊呼不绝于耳。 乡下的二轮马车并不华丽,但整辆马车加起来,起码有六七百斤重,在杨白雨的手中,却像个玩具似的,轻如鸿毛。 许是惊呼声过于吵闹,秦家的马车掀起了竹帘,露出了半张侧脸。 杨明不经意瞥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 第64章权相有女,倾国倾城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杨明见惯风月,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 可活了二十多年,他却第一次知道,竟有人单凭半张侧脸,就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亦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倾国倾城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 那是不同于柳秀娘的楚楚可怜、石寡妇的妩媚妖娆、宋秋月的清新脱俗。 是一种凛然不可侵犯、高贵不可亵渎,却又偏偏能让男人小腹火热,升起无穷无尽征服欲的美。 帘子很快就放下了。 一闪而过的风情,就像午夜的一场春梦。 令杨明怅然若失,久久不能释怀。 天武军收拢阵型,车队缓缓前行。 临走前,杨明注意到,那管家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发现了他心里那点邪恶的念头。 他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好色是男人的本能,征服是男人的天性。 只可惜,秦舒雅的身份实在是太高了。 权相秦献忠背靠白国,在大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的嫡女比公主还金贵,就连齐王世子数次求娶,都被秦献忠拒绝了。 杨明有自知之明。 跟宋宏比起来,现在的他,确实跟条土狗没两样。 不过,梦想还是要有的。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焉知这权相贵女,他朝不会变成他的胯下之臣。 杨明看这马车是修不好了,离平江府也不远了,反正傻儿子一把力气无处使,索性让他扛着马车 徒步走去城里。 到了城门,杨明丢出一锭银子,转身就走。 “修车钱,还有,你被解雇了。我们杨家不需要你这么没骨气的车夫。” 车夫很不高兴,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骂道:“呸!老子还不想干了呢!叫你声大官人,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大人物了,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都不懂,我看你早晚不得好死!” 杨明听得一清二楚,没生气,只是暗自摇头。 官兵无理取闹草菅人命,屁民摧眉折腰巴结权贵。 这大兴国,真是烂到骨子里了,迟早要完。 杨明带着杨白雨径直到了石记酒楼。 “大官人,那胡商在雅间等候多时了。” 掌柜上前说了一句,又小声道:“大官人,这胡商看着面生,是否有些不太妥当,可要知会东家一声再做定夺?” 有刘刀疤这个内鬼在,杨明早就知道这胡商是万源找来的演员了,挥了挥手道:“无妨,先听听他怎么说。” 杨明受到了教训,怕杨白雨再踩坏了人家楼梯,吩咐他在楼下等候,并让店小二照看他,一个人上楼进了雅间。 雅间里坐着一个高头大马的夷人,身后站着两个汉人护卫。 “路上出了些事情,让术虎先生久等了。” 杨明双手作揖打了声招呼,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起夷商。 他满脸络腮胡,鹰钩鼻十分醒目,长相介于白种人和黄种人之间,虎背熊腰,满脸赘肉,穿着富商的衣服,总给人一种 不伦不类的感觉。 此人昨日递名帖时,自称术虎孛特。 这也是掌柜起疑心的原因,白国占了北地之后,自诩中原正统,便开始效仿汉人。 这二十多年来,汉化得很严重。 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夷人,都会取个汉名作为大名,还保留夷名的人相当罕见。 术虎孛特面无表情,旁边的护卫道:“我家主人不精汉话,就由小人代为翻译吧。” 就听见术虎孛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杨明越听越耳熟,表情古怪了起来。 因为这个世界的历史被改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杨明也没想到,所谓夷语竟然是阿尔泰语系通古斯语族。 这特么就瞎猫逮着死耗子,碰巧了! 他阅女无数,又爱游山玩水,前些年在边境的一个小国泡妞时,学了几句当地的语言,都是脏话。 众所周知,不管学什么语言,脏话永远是记得最牢的。 而就那么巧,这个自称术虎孛特的胡商就在骂人。 他听懂了大概意思是:“吃屎的傻逼,白痴,丑鬼……” 护卫煞有其事地点头,道:“我家主人说,他从白国远道而来,偶然尝过杜康酒,惊为天人。所以想购买十万斤杜康酒回白国售卖。” “并且也知道杨大官人现下的处境。所以他可以平价为大官人供应酿酒原料,而买酒价格为高出市价三成,即一两银一斤,不知道大官人意下如何?” 如果不是怕露馅,杨明可能会控制不住笑场。 万 源这老鬼,找个演员也太不上心了。 他半蒙半猜,至少知道了一点,这术虎孛特绝不会是白国商人。 若是万源知道了,定要叫屈。 平江府最出名的是酒,其次是矿产。 但米酒不能长途运输,矿产又都是公家的,私人买卖是要杀头的。 因而根本就没有跟夷人做生意的商号。 通夷语者,不是屈指可数,而是一个都没有。 白国的商人眼高于顶,万源出不起价格,只能找了个马夫演戏。 汉人对夷人又望而生畏、避之不及,就算是个马夫,也没人敢质疑他的身份,根本不怕穿帮。 怎料,却遇上了杨明这个穿越的怪胎。 不过,杨明本来就知道这是万源的圈套,听懂了术虎孛特的脏话,只能算是意外之喜。 他是一个有节操的演员,先是一喜,继而露出狐疑的表情道:“恕在下直言,这条件未免太好了,在下有些难以置信啊。” 术虎孛特又叽里咕噜骂了他一通。 护卫假装听完,点头道:“我家主人说了,杜康酒之凛冽,前所未有,白国身处北地苦寒之地,正需要这样的烈酒来暖身子。此酒到了白国,必定深受权贵喜爱,能卖出天价,所以他才愿意给杨大官人这样的条件。” “不过,唯独有一点,现下已是开春,若是到了夏天,这烈酒就不见得好卖了,所以我家主人要求你必须在两个月内交货。” 杨明知道正戏来了,他犹豫道:“十万斤酒, 两个月未免太赶了吧,鄙酒坊只有二十来个伙计,每日造酒不过四五百斤,就是让他们昼夜赶工,两个月也只能酿出三四万斤。两个月实在不成,五个月如何?” 忽略术虎孛特的背景音,护卫摇头道:“不行,若是到了夏天,万一这酒卖不出去,我家主人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酒坊人手不够,大官人可以招工,我家主人愿付三成定金,以表诚意。” 开口就是三万两,万源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但杨明还是不太满意,他唉声叹气道:“招工简单,可扩建酒坊也要时间。两个月真的交不了货。” “定金五成,为你们酒坊提供的原料钱,可以从尾款中扣除。” “两个月实在强人所难,恕在下无能为力。” 杨明一脸心动又无奈,作势起身要走。 护卫急了。 请这夷人马夫过来,已经花了不少钱了。 若是杨明不上钩,东家可就白费功夫了。 他索性问道:“那大官人究竟想怎么样?” “粮食的钱可以扣除,但我要全款预付。” “招工、扩建都要花不少钱,在下又是跟术虎先生第一次打交道,这心里也直打鼓啊。 “若无九万两银子,这买卖,不做也罢。” 杨明吃定了万源,一定迫不及待想骗他上当。 果然,护卫假装跟术虎孛特商量之后,咬着牙道:“全款就全款,只有一点,若是逾期交不出货物,大官人需要三倍赔偿我家主人的损失!” …… 第65章福星高照,码头遇旧人 二人谈妥条件之后,另一个护卫跑去请来了街道司衙门主管监市的官吏做中人,白字黑字签下了买卖契书。 护卫松了口气,面露微笑道:“我家主人的运粮船午后就到码头,杨大官人自行安排人手去卸货便是。望杨大官人尽早交货,切莫误了期限。否则到时官府追究起来,可就伤了和气了。” 这小子一看杨明已经上钩了,态度也就散漫了起来,不仅直接略过了术虎孛特这个名义上的主人,更是大摇大摆威胁起了杨明。 请街道司的监市出面作保,要花一百两银子。 但这也就代表着这宗买卖受到了官府的监督,不管是谁想要赖账,都将受到官府的追究。 如果杨明交不出货,又赔不出三十万两银子,到时不止酒坊要赔给术虎孛特,杨明更是难逃一死。 家眷也会被贬入贱籍,流放三千里。 万源这绝户计实在是狠毒至极。 可仍凭他步步设局、谨慎小心,却怎么也没想到与杨明有深仇大恨的刘刀疤,竟然成了内鬼。 酒坊不止没停工,如今已有一百二十人的规模,加上杨明发明了水车、铺设了引水渠道,每天的产出已达到了四五千斤之巨。 十万斤酒,根本都用不了一个月。 杨明心里笑开了花,表面却诚惶诚恐道:“万万不敢, 杨某这就回去安排人手。” 他拿着银票快步走出了雅间。 不然他真怕自己笑出声。 杨明走下楼,让石记的掌柜替他找些马车去码头卸货。 掌柜忧心忡忡道:“大官人,您怎么那么痛快就把契书签了呢,若是这中间有什么差池,三十万两赔款,就是东家想要从商会抽调,也不是件易事啊。” 掌柜是石家的老伙计,对石慧娘忠心耿耿,是以担心杨明到时交不出货,连累了石家。 杨明余光瞥见术虎孛特和护卫已经走出来了,故意大声道:“掌柜无需担心,杨某连夜招工、扩建,一定来得及的。” 护卫脸上的讽刺一闪而过。 东家算无遗漏,早就都计划好了。 就算他真的招到工、扩建了酒坊,想交出货还是在做梦。 “哎,大官人做事,小人不便多言,小人照做就是了。” 掌柜的唉声叹气,还是觉得杨明太冒失了。 但他是石家的掌柜,又不是杨明的伙计,没理由替他操心。 只是心里打定主意,万一杨明交不出货,他一定要让东家跟他撇清关系。 三十万两纹银,对石家商会来说也是个大数目,决不能平白无故拿出来替杨明这厮擦屁股。 杨明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全和这掌柜确实很难干,做事面面 俱到。 只是可惜,他们终究是石慧娘的人。 一旦涉及到石家的利益,就果断地甩开了他。 而自从他跟张三提亲那日起,张三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 虽然看在酒坊为村人提供了差事的份上,张三并没有撂挑子不干,但做事显然没有之前那么用心。 张家村的扫盲大业才开始一个月,酒坊伙计才识得几百个字,还不会算账,难堪大用。 若是在外面招人,又会涉及到保密的问题。 眼看着这一波就能把万源酒坊打得半死不活,杜康酒的市场可以彻底开放,正是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却无人可用。 杨明很烦恼。 可惜光耀商会连人带生意,都被狗奴才旺财抢走了。 败家子又没什么人望,收服不了他们。 那些管事都是杨山手把手教导出来的,个顶个能干。 若有他们帮忙,杨明大可当个甩手掌柜。 就算日后生意做遍全国,他都不用担心了。 杨明坐在酒楼,一边想着一边吃了个午饭。 掌柜很快替他找好了卸货马车。 午时刚到,他就带着杨白雨去了码头验货。 令他意外的是,这些粮食不但没什么问题,而且颗粒饱满,是上等的好米。 “如此良米,术虎先生果然诚不欺我,快卸货,愣着干什么。” 杨明又吹捧了术虎孛特一 番,便招呼脚夫卸货。 护卫的表情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下来。 脚夫忙着卸货、装货。 杨明的注意力却被码头某处的场景吸引了。 平江码头是前往永宁大运河的中转站,来往商船络绎不绝,所以这里除了卖力气的脚夫,还有许多咬着笔头负责记账的账房先生。 杨明看到有个账房先生正在被几个脚夫恐吓。 那账房头发半百,衣衫破旧,拄着一根拐杖,看着很眼熟。 “死瘸子,你特么老眼昏花了吗?老子明明扛了八十袋米,应当是四十文钱,你为何只给了三十八文?你是不是故意戏弄老子?” 账房已经挨了脚夫一拳,嘴角渗血,却还是昂着头倔强道:“老夫记得清清楚楚,你只扛了七十六袋米,两袋米一文钱,三十八文钱,分毫不差。” “老东西,还敢嘴硬?老子说是八十袋就是八十袋!” 脚夫勃然大怒,抓着他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 拐杖滑落在地,干瘦的账房被勒得喘不过气,眼珠子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可能,老夫、过目、不忘,绝无算错。” “你老眼昏花!看错了!你改不改!不改老子打死你!” 脚夫面露凶光,他确实只扛了七十六袋米。 可码头人来人往,谁又能注意得到他一个小小的脚夫究竟 搬运了几趟。 只要他咬定说对方算错了,看在他这一身蛮力的份上,瘦鸡似的账房根本不敢顶嘴。 怎知今天却遇上了一个油盐不进的死瘸子! “瘸子,就是你算错了,我大哥明明扛了八十袋米,我一直在边上数着呢。” “老丈,不就是两文钱嘛,又不是花你的钱,你就给他吧。” 旁边的脚夫也在游说他。 账房只负责记账,出钱的是富庶的船主,根本不差这两个子儿,他们也不明白这老头为何要为两文钱搭上性命。 账房脸都憋红了,却依然斩钉截铁道:“不改!” “老贼,你这是找死!” 脚夫动了真怒,一用力,就想把他丢进河里。 可忽然,他的头顶多出了一大片阴影,手里一空,老头被人救走了。 周围一片躁动,脚夫抬头一看,一张木讷的大脸出现在他面前。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巨人!? 他吓得两腿发软。 “雨儿,把他丢进海里凉快凉快。” 杨明招呼一声,杨白雨拎着脚夫丢进了水里。 “按住他的头,等他想明白了到底是几袋米再放他上来。” 脚夫刚想跑,一只大手无情地摁住了他的脑袋。 他死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了。 账房先生喘了会气,欣喜若狂道:“少主!您,您怎么在这。” 第66章万源的连环毒计 “福伯,原来真的是您,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杨明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正愁无人可用,就遇见了杨家旧人,大管家来福。 杨来福跟了杨山二十多年,从一无所有到富甲天下。 就连杨家破败,他也不离不弃,一直伺候到杨山夫妇断气,还亲手操办了他们的后事。 对这个少主,他是疼到了心眼子里。 杨明发不出月钱,杨来福还是执拗地要跟着他们,不惜自掏腰包伺候他们的饮食起居。 最后还是败家子狠下心肠,把他赶走了。 因为他被刘刀疤哄骗,卖掉了老宅,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衣食起居,层层重担都压在杨来福一个老人身上,便是他这些年攒下了不菲身家,还是禁不起这么大的花销。 败家子到底还是有几分良心,便借着醉酒一通打骂,把来福连同他那当厨娘的婆娘一起赶走了。 为了避开杨来福的寻找,他们甚至特意搬到了城外张家村。 那败家子起初确实是好意。 杨来福虽然跛了一条腿,可头脑却很精明。 不仅识文断字,而且过目不忘、算数了得。 当年帮杨山把光耀商会打理得井井有条,旺财那狗奴才几次开口留他,是他死活不干,非要跟着杨家这艘破船,一起沉沦。 照理说凭他的本领,不管去哪寻一份差事,养活老两口绝无问题。 怎知却沦落到这般地步。 杨来福抹着眼泪说了一番。 杨明把他打得不轻,可他还是惦记着这个小主人,休养了几日,就出门找他了。 可平江府城毕竟有十几万人,杨明又有心避开他,怎么能找得到。 找了小半年,他心灰意冷,以为杨明搬去了别处。 等家里的米缸都见底了,他不得不出来寻一份活计。 哪知道城里的商户根本不肯雇佣他,直言怕得罪光耀商会。 因而他才沦落到码头,替过路的商船记账。 每天风吹雨打,挣几十文钱将将家用。 杨明也就是去年年末进过几回城,他又早出晚归在码头做事,这才一直没碰上面。 杨明听了,心里不免多出了几分愧疚。 败家子的脑子里其实牢牢记着这个老管家。 酒坊开张后,柳秀娘也提过数次。 只是杨明那时刚穿越过来,有点害怕这个亲眼看着他长大的老人会识破他的真身。 又觉得以杨来福的本事,肯定过得不差,也就没想过去找他,倒让他平白无故吃了这么多苦头。 “福伯,是我对不起你。其实我最近刚在张家村开了间酒坊,正愁无人打理,福伯若是愿意,可愿替我掌舵 ?” “若是不愿,我也想请二老搬到张家村,让我来照顾二老,柳氏和孩子们也十分挂念您呢。” 杨明话刚说完,杨来福含泪点头道:“老奴愿意!没想到半年不见,少主竟能东山再起,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为少主鞍前马后,实在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他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那水里的脚夫已经不扑腾了,赶紧喊道:“少主,快让那巨汉松手,若是闹出人命,可就麻烦了。” “雨儿,把他拎起来。” 杨明也差点忘了。 这个干儿子实在是太听话了,一点都不知道变通,竟然硬生生把他按在水里按了这么长时间。 杨白雨一把把脚夫提起,丢到岸上。 脚夫一摔就咳出了一大滩水,也亏他熟水性,能憋气,要不早就死了。 杨明冷冷问道:“想清楚是几袋米了吗?” “七十六袋,是七十六袋。三十八文钱,没错,一点没错。” 脚夫喘着气答道,脸上惊魂未定。 “瞧你也是个孔武有力的大老爷们,不知埋头苦干,偏要偷奸耍滑欺负老人,你也不觉得羞耻。” “滚,再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杨明倒也没心思跟个脚夫计较,说教了两句就放过了他。 杨来福看在眼里,感叹在心里 。 少主,真是大不一样了。 这教训起人的模样,跟主人真是一模一样。 这一打岔,杨来福倒想起正事了。 “少主来码头可是有要事?” “我买了些酿酒的粮食,在那边卸货呢。” 杨明指了指一艘海船。 “码头这些脚夫油头得很,无人看管,铁定偷懒,老奴这就过去看着。” 杨来福也顾不上嘴里还在流血,拄着拐杖就过去了。 杨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管家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为人十分方正,不知变通。 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两文钱差点被人打死。 不过对于他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酒坊里现在都是张家村的人。 虽然感念杨明的恩情,暂时没有出现偷奸耍滑、鸡鸣狗盗之事。 可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一旦他们习惯了杨明的宽厚,就会开始懈怠。 升米恩,斗米仇。 到时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大祸。 有杨来福这个固执的老管家替他看着,立立规矩是再好不过了。 杨明不放心他,特意走到他边上看着。 杨来福确实很尽责,每一袋米都要拆开细看,再过称计数。 脚夫们是计件算钱,耽误了时间很不高兴,个个拉长了脸。 在旁观望的护卫更是心里咯噔一下,走过来道:“大官人, 这一船有五十万斤粮食,五六千个袋米,您这样拖延时间,得卸到猴年马月去?” “不着急,我只雇了十五辆马车,这批粮食得分十天才能运回去。” 杨明随口说完,才反应过来。 护卫心虚了。 这批粮食果然有问题! 万源这老贼真狡猾,竟还给他下了连环套。 不过,杨明本来也就猜到了这一点,他不过是演戏演全套,做做样子罢了。 杨来福却浑然不知,他以为自己真的耽误了少主的正事,反而挽起袖子加快了动作。 眼看着毒计要败露,护卫急得满头大汗。 杨明也不能看着这西洋镜被拆穿,要不然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他只好走过去劝说杨来福。 “福伯,你都受伤了,这些事情交给其他账房做吧。” “不行,老奴不亲眼看着不放心。” 执拗的杨来福一口拒绝了。 杨明看着护卫脸色越来越差,他脑筋转动,想到了一件事,拉着老管家问道:“福伯,其实我今天见了个人,觉得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正想问问福伯呢。” 少主的要求,在忠诚的老管家心里永远排第一位。 杨来福跟着杨明走到一旁。 杨明小声问道:“福伯,咱们家跟秦丞相家有什么关系吗?” 杨来福脸色大变。 …… 第67章不知去向的十万斤酒 “我今天进城的时候,正巧遇见了秦家娘子的车队,他们家管家我看着面善得很,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杨明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老管家的脸色。 杨来福目光闪烁,低下头道:“少主可能是忘了,主人初到平江时,曾在越王乡落脚,受过秦老夫人的恩惠,早年主人还带少主去过秦府拜年,见过秦府的管家也不足为奇。” 他这么一说,杨明好像有点印象。 杨来福又急忙道:“少主,秦相爷如今身居高位,主人和他只是有过数面之缘,泛泛之交,少主万不可因此有攀附的念头,免得自取其辱啊。” 可是,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今日秦府的管家分明是在帮他说话,假如他爹杨山跟秦家只是泛泛之交,以秦献忠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家的管家必定眼高于顶,哪里还会记得他这个商人之子。 老管家的态度更是透露着古怪。 秦献忠权势滔天,别人巴不得能抱上这条大腿,却苦于没有门路。 既然他家跟秦家有那么点瓜葛,正应该去走走后门,混些好处。 可杨来福却生怕他去接近秦家似的,表情甚至于到了惶恐不安的地步,这太不正常了。 杨明按下疑虑,好生安慰道:“福伯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也不想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如此甚好,甚好。” 杨来福松了口气。 杨明趁他没回过神,赶紧道:“福伯,你和婶娘现下在何处落脚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们今天就搬到张家村吧,我想吃婶娘做的肉馒头了。” “好好好,老奴这就带你过去。” 杨来福一听少主想吃肉馒头,立马就把卸货的事情忘了。 他一瘸一拐地带着杨明走出码头,七弯八拐到了一处民宅。 “庆娘,你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杨来福还没进屋就嚷了起来。 一个慈眉善目、心宽体胖的妇人走了出来,看见杨明亦是一喜:“小官人,您怎么找到这来了。” 和杨来福一样,包庆娘也是杨家的旧人,是府上的厨娘,从小看着杨明长大。 不过她跟杨来福有一点不同。 杨来福的命是杨山救的,所以才以奴仆自居。 但包庆娘毕竟只是个雇来的厨娘,对杨明有旧情,却也受不了闲气。 当初败家子打骂他们,杨来福是不肯走的,还是包庆娘发火硬把他拽走了。 杨明低头道:“婶娘,我去年那么狠心赶你们走,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哎,我本来也不明白。后来这死鬼一说,我就想通了,你是怕连累我们,才非要赶我们走的吧?” 包庆娘苦笑道:“是我一时脾气上来了,怎么压也压不住。来福四处都找不到你,怕你出事,我心里正后悔呢。” 杨明松了口气,老管家的忠诚无可置疑,但他怕包庆娘对他有意见,不肯搬去张家村,若是让他们夫妻失和,他倒过意不去了。 “婶娘不生气就好,其实 我今日是想接二老去张家村住,我在那边办了个酒坊,想请福伯过去帮忙,以后家里的膳食也有劳婶娘费心了。” 闻言,包庆娘却面露难色道:“这恐怕不成,来福没告诉你吗,我病情日渐严重,现下连颠勺都拿不动了,也就只能包几个馒头,做些轻便活,和面都要让来福帮忙。” 包庆娘是远近闻名的厨娘,若不是拿不动颠勺,有大把富商、酒楼愿意请她主厨。 怪不得他们夫妻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杨明知道她有个老毛病,经常头晕、头疼,脾气也火爆。 中医看不出什么毛病,只能给她开些降火的凉茶。 杨明一看她这圆润的体型就知道,这八成是有高血压啊。 他大包大揽道:“婶娘无须担心,你这病,我能治。若是治不好,就算天天吃肉馒头我也吃不腻。” 包庆娘虽然不相信他能治病,但还是很高兴:“那可不,我包的肉馒头,就连吃素的秦老夫人都爱吃得不得了。” “咳咳咳咳咳。” “时辰不早了,庆娘,快去收拾细软,我们还要出发去张家村呢。” 杨来福慌忙大声咳嗽盖住了她的话,又催促她去收拾行李。 杨明假装没听见,心里却是疑云重重。 福伯果然说谎了。 秦老夫人竟然吃过包庆娘做的肉馒头,那至少说明了一点,就是秦老夫人在他们搬到平江府之后,还来过他们家。 秦老夫人可不是现代那些爱串门的老太婆 。 听说她丧夫孀居多年,一手带大了儿子。 寡妇门前是非多,为了避开那些闲言碎语,秦老夫人一直深居简出,很少出门。 泛泛之交,怎么能让她大老远登门拜访? 这当中一定有个大秘密。 而且是一个败家子根本就不知道的秘密。 哎,这老色批,脑子里净是些黄色废料,正经事儿一点没记住。 不过杨明相信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一定很快就能解开这个谜底。 等来福夫妻收拾好行李,杨明重新雇了辆马车,带他们回张家村。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直接让杨白雨跟在车子后面跑。 他长得高,腿也长,小跑起来,竟然一点都不输马车。 就是动静有点大,整个地面都在震动,驽马也瑟瑟发抖。 无奈之下,杨明只能让车夫放慢速度,让杨白雨跟着快走。 杨来福看着车外那高大的人影,终于想起来问道:“少主,这巨汉是何人?” “我刚收的义子,叫白雨。” 杨明解释道:“他不太聪明,智力只能相当于五六岁的孩子,误把柳氏认成了他的娘亲,我便收了他当义子。” “好,好啊。少主果然洪福齐天,有这样的护卫在,老奴就放心了。” 杨来福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觉得智力不高不是什么大问题,能听懂杨明的话就可以了。 若是太聪明了,反而不易掌控。 一边说着话,张家村也就到了。 柳秀娘见了老两口,果然很高兴。 就连杨溪风也还记得他们,上来一口爷爷,一口一个奶奶,叫得很亲热。 杨来福总是以老奴自称,可他跟杨山情同兄弟,杨家人根本没把他当成仆人看,只是这执拗的老头不愿意改口。 小坐了一会,见时辰还早,杨来福就向杨明请示,要去酒坊看看。 杨明便把他带到了酒坊,先替他立了立规矩。 “各位伙计,福伯是我家的旧人,以后酒坊的事情就交由他主管了。杨某先礼后兵,有句丑话说在前头,我待福伯如亲生父亲,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如果轻慢他,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因为杨来福是个瘸子,杨明担心有人会看不起他。 不过好在杨明之前给的恩惠够多,教训那帮流寇的手段也够狠。 恩威并施之下,连杨明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张家村人心中的地位,已经不输张三了。 酒坊伙计连声答应。 更是把杨来福感动坏了,他擦了擦眼角,就坐下翻起了账本。 他一眼就先看到了一笔奇怪的大单子。 【正月二十二,出库杜康酒十万斤,卖价不详,货款未收讫。】 若只是货款没收,倒也罢了,可连卖价都不祥。 这,哪有这么记账的? 难不成是有人中饱私囊?! 这简直是嚣张至极啊! 老管家的拳拳之心在燃烧,霍然起身问道:“少主,这十万斤杜康酒卖去哪里了?” …… 第68章一片真心喂了狗 “卖去白国了。” 杨明看了眼账本,笑着解释道:“因为这是初次卖酒去白国,所以还不知道能卖出什么价钱,货款自然也没拿回来,商队二月中应该就回来了,这笔账到时再算吧。” 酒坊至今没有停工,大年初三又扩招了一百人。 很快杨明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没钱了。 那二十万两杨明转手送给了江镇南,他手头上只留了两三千两的零钱。 修栅栏、建私塾花了二三百两。 组建护卫队更是在烧钱。 那三十六个护卫,每人的月钱是五两,一个月就是一百八十两。 教头杨重的工资包吃包住一口价半年五百两银,已经预支了。 此外最让杨明没想到的是装备方面。 一副简陋的皮甲,一两五百文。 一把普通的铁剑四两银,匕首二两。 一副弓箭配三个箭囊六十支箭,十二两。 给三十六个护卫配齐一身基本的装备,就花去了七百多两银子。 再加上买马、做拒马枪,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从刘刀疤那拿回来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而为了示敌以弱,酒楼那边每天又只能卖一二百斤酒,刨去成本,到现在也才赚了两千八百两银子。 酒坊目前为止一共酿酒十二万斤,用了六十万斤原料,折合银钱一万二千两。 石慧娘 一直在给他赊账,他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所以六天前他就让护卫队带着十万斤酒,搭石家的商船去白国了。 杨来福松了口气,又坐下翻看账本,然后又被吓到了。 “少主,这,售价六百文一斤,可是记错了?” “没错,这是供给石家商会名下酒楼的价格,在白国的售价,我预计还要翻一倍。” 杨明先给老管家打了个预防针。 千里迢迢送到白国去,不狠狠宰夷人一笔,怎么说得过去? 杨来福快速心算了一遍,手在发抖。 若按六百文一斤算,酒坊月产杜康酒十二万斤,便是七万二千两。 可每个月所有支出加起来,竟还不到一万四千两。 这酒坊一个月能净挣五万八千两! 一年就是五十八万两银子。 便是除去酒税,至少也有五十万两! 杨来福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光耀商会每年的净利润不下两百万。 可那是因为光耀商会主营文房四宝、琉璃珍珠,这些买卖本来就挣钱。 但酒水生意,在他印象中并非是个能挣大钱的行当。 酿酒要用到粮食,越是好酒越是要用好米。 上等的良米,便是大宗采购,一斤也要接近二十文钱的价钱。 三斤米才能成一斤酒,本钱就得六十文,蓬莱春的卖价才一百文出头。 百年老字号万源酒坊一年的收入也还不到十万两。 少主这不打眼的小酒坊,却能挣五十八万两,足足五倍有余! 杨来福活了五十八岁,还是第一次知道区区杯中物也能这么赚钱。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酒坊其实才建了五分之一。 打败万源之后,杨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垄断平江府的酒业。 到时一年躺着都能挣四五百万,才算是勉强安稳,够他败家了。 杨来福叹为观止之余,又觉得老怀安慰。 少主,真是长进了。 若是两年前,少主便能有这么出息,杨家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老爷和夫人也不会含恨而亡了。 只盼他自此之后吉星高照,离秦家远远的,再也不要惹上什么祸事了。 老管家在心里为杨明祈福。 而杨明却收到了一张奇怪的请帖。 张三邀他今夜去张家赴宴。 这事儿杨明听宋均说过。 因为三天后宋均就要启程去太学,张三打算设宴款待钱进,请他到了京城,多提携提携外甥。 可是这段时间,张三对他态度十分恶劣,怎么会请他? 难不成,这老头是想通了,愿意把秋月嫁给他了? 不太可能。 张三虽然处事圆滑,但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儿,不是那么容易服软的人。 且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明怀着警惕到了 张家赴宴。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张三压根没打算跟他和解,在宴席上对他不假颜色,几乎是把他当成了空气,只是频频向钱进敬酒。 这老头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请他过来,又不搭理他,难不成只是单纯想羞辱他? 杨明无语了。 这么幼稚的把戏,也亏张三做得出来。 然而,他还是想错了。 酒过三巡后,张三揭开了谜底。 他把宋秋月请了出来。 张三把宋秋月禁足了,还派了下人严防死守。 可架不住宋均是个叛徒,而整个张家村的人,不是杨明酒坊的伙计,就是他们的家属。 张三他们得罪不起,杨明他们也得罪不起,于是只好两不相帮,装作没看见。 所以宋秋月没少翻墙出来跟他见面,倒也谈不上什么相思之苦。 宋秋月朝他吐了吐舌头,也不知道舅父叫她出来做什么。 张三冷哼一声,把她拽到钱进面前,挤出笑脸道:“这是老夫的外甥女秋月,秋月,还不快见过钱解元。” “见过钱解元。” 宋秋月不情不愿地行礼。 钱进拱手还礼,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张三突然把女眷请出来是何意。 杨明却难以置信道:“张公,你这是何意?” 张三再次无视了他,对钱进拱手道:“听闻钱解元因为丁忧守孝,一直未 曾娶妻,老夫的外甥女秋月乃是宗室之后,生得乖巧伶俐,不知可有荣幸入钱家家门?” 他果然是想把宋秋月嫁给钱进! 杨明如坠冰窟,手脚冰冷。 他心寒啊! 除夕那天,他跟张三提亲,张三拒绝了。 可他当时并没有生气。 他以为只是因为他不声不响就跟宋秋月好上了,张三觉得面子挂不住罢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张三就这么看不起他。 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仅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还迫不及待地要把宋秋月嫁给钱进! 平心而论,他对钱进没什么偏见。 这几年钱进确实变了很多,算得上是个谦谦有礼的正人君子。 可,这又如何呢? 他杨明的人品难道就差了? 这两个月,他为村人做了多少事? 哪一家哪一户,不把他当成大恩人供着。 虽然起初是为了收买人心,可后来他也忘了初衷,尽心竭力把张家村当成自己的家在经营。 就连对宋秋月,他也只是言语调戏几句,从未付诸行动。 因为他尊重张三,尊重宋秋月,才一次次忍耐、退让。 正月里埋头抄书,只盼能让张三对他改观。 可张三却这般羞辱他,要跟钱进提亲也就罢了,还要叫他过来当面看着,踩一捧一。 把他的真心丢到地上,狠狠践踏! 杨明实在是心寒啊! …… 第69章今晚就私奔 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杨明双拳紧握,唇齿都在发抖。 “张公,你今日是真的想跟我反目为仇吗?” 张三其实也怕。 如果杨明一怒之下搬走酒坊,关掉私塾,他必定会被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没。 可对外甥女的终身幸福的担忧,远胜过了一切。 张三咬了咬牙:“为了秋月,老夫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若要撤走酒坊,就撤吧!” 靠!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反倒像是他才是那个恶人了。 杨明又气又恼,恨恨道:“你敢把秋月嫁人,我就敢抢亲!” 宋秋月亦是咬牙道:“除了杨明,我谁也不嫁!” 张三也气得够呛,橘子皮似的老脸揪成了一团。 杨明这无法无天的小子也就算了,他实在没想到秋月竟然也不体谅她的苦心,非要一门心思嫁给人家当大娘。 “你敢!老夫就是绑,也要把你绑上大红花轿!” 两伙人争锋相对,却把钱进架在了火炉上烤。 他如坐针毡,脸上冒出豆大的汗滴。 宋均看得着急,踢了钱进一脚。 钱进如梦初醒,急忙躬身道:“张公青眼有加,钱某不慎惶恐。然而杨兄和宋娘子情投意合,宋郎已经跟钱某说过了。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张公的好意,钱某心领了。” 张三狠狠地瞪了宋均一眼。 他也不知道杨明究竟给这对姐弟灌了什么迷魂汤。 秋月向来不省心,与他暗通款曲也就 算了,可是怎么连这个乖巧懂事的外甥,竟然也胳膊肘往外拐! 钱进犹豫了一会,又道:“既是张公的家事,钱某本不该多言。” “只是,杨兄如今浪子回头,创下这般基业,造福村人功德无量。相貌也是英武不凡,连钱某也自叹不如。张公因何执意不肯同意这门亲事?” “舅父,均也不解,请舅父解答。” 宋均紧跟着问了一句。 不只是他们俩,杨明和宋秋月也实在是想不通。 宋秋月紧咬牙根,双目通红地瞪着张三。 从小到大,就数她这个舅舅对她最好,可为什么在婚姻大事上,舅舅却偏偏要拆散她和杨明。 张三开口就道:“杨明已有妾室和二子……” “你不要老拿柳氏和我儿子说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不也娶了两房小妾有四个儿子吗?” 杨明也发了狠,恨恨道:“张公,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像样的理由,你信不信我晚上就带着秋月私奔,明年就带孙外甥回来看你!” “你你你你!” 张三一阵气结,他相信这小子是真做得出来这种事情啊。 他长叹一声道:“老夫,一来是担心秋月做不好人家的大娘,二来……” 他顿了顿,看向钱进道:“钱解元,可否回避一二。” 钱进知道这多半是要涉及到张家的私隐了,痛快地拱手道:“钱某不胜酒力,正想请辞。请张公海涵。” 他说完就 大大方方地走出了门口。 杨明当然没打算走,他倒想看看张三这厮能说什么花儿来! 张三关上门,颓唐地坐了下来,猛灌了一口酒,看向宋均和宋秋月道:“均儿,秋月,你们可知你们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我爹不是病死的吗?” 宋秋月心直口快说了出来。 宋均却眉头紧皱,听出这话似乎不简单。 “不是,是被人害死的。” 张三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垂头丧气道:“十五年前,平江王垂垂老矣,膝下无子,欲在宗亲中过继嗣子。当时你爹在县衙里任主簿,颇有贤名,平江王有意立他为嗣。” “你爹生性恬淡,根本无心卷入宗室之争,便推辞了。可谁又能想到,其他宗亲觊觎王位,便联手将他害死了。” “你爹生前只是个主簿,那些宗亲当中却不乏权贵,老夫是害怕他们加害你们姐弟,才把你们接到张家村来抚养。” 骤然听到父亲的死因,宋均和宋秋月都愣住了。 杨明知道这时候他不该打岔,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关我什么事呢?” 张三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老夫是想告诉你们,民不与官斗的道理。” “可你泼皮,实在太大胆!收留那三百流寇,此事既然有定远将军替你擦屁股也就算了。” “老夫今天却听车夫说,你还在路上冲撞了秦家的车队,险些被禁军杀了,可有此事?” 那软骨头 的车夫居然还有脸来告状? 杨明理直气壮道:“车子坏在路中间,我也不是故意的,他们上来就喊打喊杀,这谁能忍?” “你还挺硬气!” 张三给他气乐了:“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以你的性子,早晚得惹出大祸!老夫怎么放心让秋月嫁给你,终日提心吊胆?” 杨明斩钉截铁道:“我的女人,我自会护她周全,就是皇帝老儿来了,也别想动她一根汗毛!” “老夫就是怕了你这个性子啊!你有一腔热血是好事。可是老夫已经老了,实在是禁不起什么风波了。” 张三无奈道:“杨明啊杨明,你行行好吧。” “你要在村里办酒坊,老夫鼎力支持你,只要老夫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人把酒方泄露了出去。” “但是秋月,老夫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老夫答应过她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母子三人,绝不能食言,否则九泉之下,老夫有何颜面去见景纯?” 把话都说开了,杨明对张三也实在是气不起来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硬刚强权的勇气。 “出去吧,让老夫一个人静一静。” 张三把他们赶走,独自一人坐在屋里喝起了闷酒。 他映在窗上的倒影,竟显得那么寂寥、老迈。 这老头确实是倔强得可恨又可爱。 杨明叹了口气。 “杨明,我心情有点乱,我要去找母亲问个清楚。” 宋秋月似乎还无法接受她爹是被人害 死的事实,一溜烟跑了。 杨明瞥了一眼宋均:“你不去吗?” 宋均苦笑道:“某在府学读书时,听过一些风声,只是没想到是真的。” “你爹太傻了啊!他要是答应当了平江王嗣子,继承了平江王的王位,大权在握,谁还敢动他?” 杨明心里有点恼火,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 但宋均也知道他的性子,没生气,只是摇头道:“先生有所不知,某家里是四代单传,若是父亲答应做了平江王嗣子,某这一脉岂非后继无人了?以后清明、中元,何人来祭祀祖先?” 杨明嗤之以鼻:“权宜之计你不懂吗?等你当了王爷,你想拜谁就拜谁,谁能管得了你?” 宋均被他的大胆言论惊得瞠目结舌,良久没有回过神。 杨明也开始思考怎么办。 合着张三是怕他闯祸,才不肯把宋秋月嫁给他。 世事无常,这让他怎么保证? 万一皇帝要砍头,难不成他还要洗干净脖子等着? 那绝对不可能。 辛辛苦苦抄了一个月的书,毛笔都写秃了几根,结果全白费了。 人家张三根本不是虚荣,而是嫌他胆子太大。 杨明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发财,造出大船,证明给张三看,他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 “通知下去,从今天开始加班,每个时辰算二十文钱加班费!” 杨明跑到酒坊下了命令,他要给万源一个大大的惊喜! …… 第70章张三的条件 酒坊伙计一天的工钱是六十六文,每天工作五个时辰。 现在多干一个时辰就能多出二十文钱的加班费,三个时辰就能顶一天工钱。 这消息一出,他们比打了鸡血还激动。 一百二十个人,一直工作到凌晨,竟没有一个人打算下班回家的。 这让杨明有点意外。 好逸恶劳是人的本性,他以为就算有加班费,这些人顶多工作到十一二点也就该休息了。 哪知道村人赚钱的热情这么高,竟然打算不眠不休地赶工。 第二天,他就觉得这招行不通,于是又招了一百二十个人,把人分成了两波,老人带新人,白班夜班两班倒。 蒸馏酒实在是太简单了,新人半天就上手了。 人手翻了一倍,产能有了立竿见影的提升,每天酿酒达到了一万斤之巨。 完成术虎孛特的订单,都用不了十天。 杨明觉得这个惊喜够大了,应该能让万源气得吐血。 然而,第三天清晨杨来福点过库存后,着急地汇报道:“少主,仓库里只剩十万斤粮食了,照这样下去,后天酒坊就得停工了。” 从明州运粮的商船每次只能运十五万斤粮,往返需要四天。 原来每天酿酒五千斤,还够用。 现在产能翻 倍,原料供应就有点跟不上了。 “明州的商船后天就到了,正好能赶上,若是不成,就让他们做三天休一天,当补过年假了。” 杨明也知道这个问题,可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本地的粮商、地主都跟万源有关系,根本不肯卖粮给他。 他也试过让张家村人出面,化整为零去买。 可平民家里买米,顶多就是几十斤几十斤地买,再多就容易暴露。 根本不顶什么用,价格还比大宗采购贵得多。 他试了一次之后就放弃了。 “少主,码头运回来的粮食都已经到了,那些粮食不能用吗?” 老管家这两天光忙着算账、清点库存,差点都忘了那批米了。 “福伯,你有所不知。那批粮出自万源酒坊的手笔,万源没安什么好心,我猜这批粮食肯定动了手脚。就是能用,我也不敢用。” 万源设下这个连环毒计,势在必得,肯定会在粮食里动手脚,杨明才不上当。 杨来福还不信邪,跑去仓库挨个拆开看。 果然,除了最初那几十袋米是好米之外,剩下的都已经发霉了。 “阴险至极!” 老管家恨恨骂了一句,皱着脸苦思冥想。 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对于主人的事业, 他比杨明还要上心。 就算后天商船到了,也只能顶两天,再过四天,酒坊还是要停工。 停工也不能不发工钱。 这是少主定下的规矩。 所以酒坊决不能停工,便宜了那些伙计。 一天白给一万五千八百四十文的工钱,对锱铢必较的老管家来说,无异于是在他的割肉。 足智多谋的老管家,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少主,老奴有一个好办法。” “老奴在码头记账时,认识了些运粮去京城售卖的船主,听说他们把粮食卖给京城的粮商,价格也只得二十文上下,反而还要多费一些功夫。” “若是少主允许,老奴便去码头同他们谈一谈,能否直接从他们手里买粮。” 杨明大喜过望。 困扰了他一个多月的问题,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那就有劳福伯跑一趟了,就是价格再高一两文也无妨。” “不过要让他们趁夜色从临县上岸运粮过来,不能直接从码头走,我这还在跟人演戏呢,可不能穿帮。” “少主放心,老奴晓得。” 怕他一个人出事,杨明还特意拜托了柳长风一起跟去。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杨明一边期待着老管家的好消息。 一边 走去给宋均送行。 今天,就是他跟钱进出发去太学的日子。 杨明第一次见到了宋秋月的母亲宋张氏,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五官清秀,气质娴雅。 杨明抱拳跟她行了个礼:“杨明见过宋夫人。” “杨大官人有礼了。” 宋张氏似乎是个话很少的人,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过口。 宋均走到他面前抱拳道:“先生,某不在家,舅父和家姐就有劳先生关照了。” 他看张三在跟钱进说话,又小声道:“方圆百里,除了钱解元就没有舅父看得上眼的男儿了,先生若是愿意俯首做低,一定可以说服舅父的。” 杨明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他知道,也许只要他装作老实本分的样子,就能骗过张三。 可终究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万一日后出什么事情,张三还不得恨死他。 况且他心里也有股傲气,还非得让张三心服口服地把外甥女嫁给他才行。 “此事再谈,不行我就带秋月私奔。” 杨明嘀咕了一句,继续叮嘱道:“宋均,你去了太学可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情啊。” “某必不敢忘。只是龙皇之事已有千年之久,楚帝焚书坑儒毁得太干净了,就算是号称藏书 百万的太学藏书阁,也未必能找到先生想要的东西,某只能尽力而为。” 杨明一直惦记着龙皇宝藏的事情,所以才拜托宋均进了太学之后,去藏书阁帮他找找古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尽力而为就行。” 杨明想了想,又道:“宋均啊,京城恶人多,尤其是那个什么齐王世子,你一定要离他远远的知道吗?” 哪知张三却听见了这句话,吹胡子瞪眼道:“你这厮休要教坏我外甥,若是齐王世子另眼相看,那是宋均的福气!” “均儿,你千万不要听他的,该低头就低头,决不能学这小子到处招摇,听见没有?” “这句话我不认同,有人要杀他,难不成还要引颈受戮?你可以咬他两口再跑回来,姐夫罩着你!” “混账东西,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均儿那么老实,怎么会像你一样惹上杀身之祸?” 宋均无奈地笑了笑。 哎,这两个人还是这么不对付。 希望他不在,舅父和杨明不要打起来才好。 宋均怀着对他们的担忧踏上了去太学之路。 杨明目送他们远去,正打算回酒坊看看。 张三却叫住了他:“杨明,你不是问怎么样老夫才肯把秋月嫁给你吗?” …… 第71章完成订单,打脸万源 杨明停下了脚步。 宋秋月满脸期待地看着张三。 张三捋着胡子道:“老夫不管你是捐官也好,科考也罢,只要今年之内,你能谋个一官半职,这门亲事,老夫便答应你也无妨。” 闻言,杨明还未开口,宋秋月的脸上先浮现了怒容:“舅舅,你这是耍诈,便是杨明今年秋闱能考中举人,举人想做官,岂非难于登天?” 没错,原则上大兴国的举人确实可以做官,称为候缺补官。 意思是如果大兴国有官职空缺,礼部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有可能会在举人当中选一个派去当官,而且通常只能被授予知县以下的官职。 但这只是原则上,因为大兴国重文轻武的风气以及给予读书人的种种特权,天下人削尖了脑袋要考个功名,读书人实在是太多了! 每年乡试都会录取几十个举子,年纪小的可以去太学读书,而年纪大了自知考不上进士的老举人,就盼着能等个官缺。 然而僧多粥少,他们往往等了几十年,胡子都等白了,也未必能等到一个空缺。 能够被直接授予官职的举人,要么是背景深厚,要么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至于捐官更是无稽之谈。 大兴国虽然贪腐不堪,但对捐官一事却非常慎重。 若想买个只有虚衔的员外郎容易,可要想买个有实权的官职,哪怕是九品县令都很难。 但显然,张三不会让他拿个员外郎糊弄人。 这要求看起来一点都不 难,然而按照正常的法子,根本没什么希望。 张三瞪了外甥女一眼。 宋张氏也掐了女儿一把,让她不要再多言。 张三看着杨明得意洋洋道:“条件老夫已经给你开出来了,若是你自己做不到,那就趁早死了这条心。钱解元有眼无珠,可平江府还有这么多举子,老夫就不信,凭秋月的家世和样貌,还找不到一个好人家了!” “谁说我做不到的?” 杨明似笑非笑道:“张公,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这条件,杨某答应了。” 张三愣住了。 他想了好几天,才想出这么一个能让他知难而退的办法。 怎么这剧本跟他想得一点都不一样? 张三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又忙不迭地补了一句:“你可别想拿什么县衙里的小吏糊弄老夫,最起码也得是个九品知县才行。” “放心,一定是个正儿八经的官职。” 杨明话锋一转道:“但您老可别忘了,期限是今年之内,您可不能再耍什么花招,要把秋月嫁给别人了。” 张三觉出味儿了。 这是想拖延时间啊! 不过,宋均说的没错,方圆百里暂时没有他看得上的读书人了。 他又不愿宋秋月远嫁。 秋闱在八月,他本就打算今年在秋闱中举的士子里好好物色一个人选。 因而也不怕杨明拖延时间。 “好,一言为定,老夫就给你一年时间,但是,老夫也有一句话要说清楚,你休想打什么歪主意,若是 毁了秋月的名声,老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张三声色俱厉,显然是怕他这混不吝的小子,真的搞出什么私奔的戏码。 杨明连称不敢。 张三陪同宋张氏回去了,宋秋月却迈不动腿,梗着脖子道:“我跟他说两句话就回去。” 毕竟刚刚谈好条件,张三也不好太逼迫她,只是交代张家的门房盯着他们,不要让他们做出越轨之举,便转身走了。 可他前脚刚走,宋秋月就好比乳燕归巢,一头扑进了杨明的怀里。 门房大爷背过身去不敢看他们。 他儿子也在酒坊里做事,他怎么敢得罪杨明这个大东家。 “老丈,今天伙房做了粉蒸肉,您不去伙房打一份回去尝尝?” 大爷顺坡就下了:“那感情好,老汉这就去。” 没人盯着,宋秋月就开始发作了。 她捶着杨明的胸口道:“你这个呆子你为何要答应舅舅,想做官哪有那么容易?要是做不到,难不成你就想看着舅舅把我嫁给别人?” “怎么会呢。要是做不到,我就带你私奔,你愿不愿意?” 杨明勾了下她的鼻子,明知故问道。 “死淫贼,谁要跟你私奔?” 宋秋月娇哼一声,又扭捏着低声道:“细软我都收拾好了,你不用听舅舅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小妮子真是傲娇得可爱。 杨明抱起她,轻啄了一口,笑道:“你别担心了,我既然答应张公,就是有十成的把握,不就 是当官吗,容易得很。” 宋秋月满腹疑问。 举人要当官难于登天,捐官又不现实,杨明还能有什么办法? 杨明却没有跟她解释,只是抱着她温存了一会。 等张三苦等半天见不着人,出来寻了,宋秋月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说实话,要想当官,对别人来说难于登天,对他来说,却是探囊取物。 就凭龙骨水车,如果他愿意贡献给皇帝,早就能谋个一官半职了。 更别说他脑子里还有那么多奇巧淫技。 杜康酒、拒马枪、马镫,哪一个不是划时代的技术。 只是杨明实在是不想当官。 以眼下的局势,这大兴国能苟延残喘多少年都不好说。 若是当了官,就是上了宋家这条破船,船沉了,就得一起死。 再说,他得罪了齐王世子宋宏。 表面上看宋宏似乎是忘了两年前的事情,也没有放话说要封杀他。 可要真做了官,谁知道这小肚鸡肠的齐王世子,会不会背地里给他下绊子? 当官,是下下策。 如果等他打败了万源酒坊,吞下这一年几百万两银子的生意,张三还是不肯松口。 那就是去当几天官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先把宋秋月娶回来,转头就辞职不干。 解决了一桩心事,杨明的脚步都轻快了。 等到下午,老管家却又给他带回来一个难题。 来自番禺的商船愿意把五船总计五十万斤的粮食卖给他,而且价格一分都不涨,还是二十文钱一斤。 只是这位船主想以物易物,换一批杜康酒回去。 这个要求倒让杨明有些为难了。 大兴国的榷酒令限定了酒水售卖的区域,平江府酿的酒只能在平江府卖。 能运去白国卖,是因为这算是走私,石家自有办法让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卖给不知底细的番禺商人,落下这么大个把柄在别人手里,万一他去官府告状,杨明可就玩完了。 “少主,依老奴之见,这要求不能答应,若是落人口实,他日后患无穷啊。” 杨来福也明白这一点,只是这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不喜欢擅作主张,才回来汇报一声。 杨明微微颔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能还要劳烦福伯再跑一趟,杜康酒我暂时不能卖给他,若是他真心想买,过几个月可以再谈。” “这批粮食,每斤我可以多出一文钱给他,要是他不肯卖,就算了。” 傍晚,老管家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番禺商人答应了,并且还是没涨价,言称说想跟他交个朋友。 番禺商人本想来张家村看看,不过老管家看这村里还有戴着镣铐的三百流寇,不敢让外人看见,便拒绝了。 那商人竟也没有纠缠。 这让杨明颇有好感,决定下次当面会一会他。 有了五十万斤粮食打底,酒坊再也没有停过工。 不到十天,就把术虎孛特的订单完成了。 杨明雇了整整二十辆马车,装满杜康酒,浩浩荡荡地朝城里出发了。 …… 第72章来吧!不要怜惜我! 当万源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愕然。 算上签订契书,这才十三天呐! 十万斤酒,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杨明又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万半城一开始也诧异,后来就忽然明白了:“爹,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往酒里面兑水,想蒙骗过去!简直笑话,难道我们会像他一样傻,不打开验货吗?” 万源表情阴晴不定。 除了这个解释,似乎没有别的理由。 可杨明那厮,当真有那么傻,以为能浑水摸鱼骗过他们? 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走,把那个马夫请过去,让伙计逐一验货!” 本着敬小慎微的原则,万源和万半城没有露面。 还是让那个护卫出面。 那护卫是他的本家侄子万栋梁,一直在京城做事,几乎没有在平江府露过面,是被他特意请回来演戏的。 万栋梁带着术虎孛特出了城门,看见二十辆马车上装满了酒坛子,脸上亦是浮现难以置信的神情。 杨明拱手道:“杨某自打签了契书之后,就连夜扩建、赶工,在村里招了一百多个伙计, 日以继夜、不眠不休,总算是幸不辱命啊。” 万栋梁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想问,他们提供的粮食根本不能用,杨明到底是从哪变出来五十万斤粮食的。 不过他到底是没那么傻,伯父既然没出面,那就是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他淡淡道:“恕在下失礼了,先验过货再说。” 他大手一挥,万家的伙计便冲了上去,逐一检查酒坛。 杨明用的是小坛子,一坛酒只有两斤,十万斤,便是五万个坛子。 也亏这些人有耐性,竟然每个坛子都打开封口倒出来细细检查。 这一查,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没有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跟石记酒楼售卖的杜康酒一模一样,甚至这酒劲,似乎还更烈一些。 听到伙计回报,万栋梁的表情,当真是见了鬼了。 “啪啪啪啪。” 万源鼓着掌,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感叹道:“杨明啊杨明,看来是老夫小看了你,你怕是早就猜到了,这是老夫设下的圈套吧?” “你究竟是如何收买刘刀疤的?这些粮食,是从明州运过来的吧?” 既然酒水没有问题, 老奸巨猾的万源一下就猜到他被骗了。 这两个月,杨明的酒坊恐怕不仅没停工,还早就扩建过了。 然而杨明暂时还不想暴露刘刀疤这颗棋子,他冷笑道:“你以为让姓刘的抢走我从明州运回来的粮食,我就没有办法了?” “不怕告诉你,小爷鸿运当头,自有办法从番禺商人手里买到粮食,根本不需要再从明州运粮。” 番禺商船提供的粮食,给了他一个最好的理由。 “另外,不妨告诉你一个笑话。” 为了把刘刀疤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杨明只得对着术虎孛特,就是一通狂骂。 “gargga,baikv,hoshorahangga……” 术虎孛特勃然大怒,跟他对喷了起来,挽起袖子想打他。 杨白雨往跟前一站,三米高的个头吓得夷人马夫瑟瑟发抖。 万源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马夫出了纰漏。 他忽然大笑道:“好!好厉害!老夫确实是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夷语。” 虽然杨明只会这几句骂人的,可万源不知道啊。 他还以为杨明当真熟通夷语,是因 为听懂了这马夫的话,才识破了这个连环毒计。 “但是,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 万源诡异一笑,走到杨明身边附耳道:“老夫花了九万两银子,买下你这十万斤酒,运去白国,起码能卖出几十万两银子!你辛辛苦苦算计了这么久,却是白白为老夫做了嫁衣。” “小畜生,想跟老夫斗,你还嫩了点!” 杨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当即叫嚷道:“你这是走私!我要去官府告你!” “竖子,你且去告官,看看谁会理你?” 万源轻蔑一笑,挥手道:“把酒运去码头,小心保管,注意通风,莫要让这些酒变酸了。” 二十辆马车转向去了平江码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杨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傻老头,该不会以为他真的没想到吧? 以高出市价三成买下杜康酒,如果要在本地卖,就白白亏了三成。 万源这么精明,又怎么会不做好两手打算。 他打一开始就想好,如果杨明交不出货,那是最好。 他可以勒令杨明赔偿三十万两,赔不出来就让他交出杜康酒的酒方。 万一,杨明真的交出货了,他也不怕。 早有人发现杜康酒与米酒不同,可以存放很长一段时间,运去冰天雪地的白国,一定可以卖出好价钱。 左右,他都不吃亏。 可是,杨明也不傻啊。 他向来是做一步,想三步。 这批酒,他没有在酒水里动手脚。 但是,装酒的坛子和封口,却搞了些小动作。 酒精可是很容易蒸发的,越是烈酒越是如此。 这批酒到了白国,要是还能闻到半点酒味儿,就算他输。 “周叔,再雇几辆马车回村运酒,前些日子积攒的订单也该交了。” 年前,杨明收了一批大大小小的订单,没收定金,也一直没交货,算起来也有七八千两银子了。 既然大戏落幕,接下来就该大批出货,让杜康酒彻底占领市场了。 杨明也回到了村子里。 可还没进村子,他就被人拖上了马车。 熟悉的香风,熟悉的剧情。 石寡妇秋波频送,柔若无骨地靠在车厢上:“明郎,一月不见,可想奴家?” 杨明很懂规矩,他痛痛快快地脱起了衣服。 “慧娘,来吧!不要怜惜我!” 第73章他乡遇故知 石家的豪横就如同这辆马车,就连拉车的马都那么不凡。 两股高高隆起,雪白细腻,浑圆挺翘,背脊与臀部形成惊心动魄的弧度。 马夫却不知怜惜,扬起马鞭,重重鞭挞。 雪白的马屁上印出数十道红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却又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驽马委屈地叫唤了几声,水汪汪的双眸更勾起了马夫的暴虐。 马夫动了真格,疾行缓抽,复又数十下。 驽马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喷出浑浊的白气,发出老长的嘶鸣。 鸣金收兵,杨明靠在车厢上喘气。 石慧娘赤脚踩在虎皮上,鞋袜尽去,拿晶莹剔透的脚丫子逗弄杨明。 杨明急忙抓起衣服盖住,委屈道:“慧娘,该说正事了,再折腾下去,都要天黑了。” 石慧娘捂嘴轻笑:“奴家可没说过要做什么,是明郎你迫不及待罢了。” “……” 杨明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谁让石寡妇每次一来,就找他播种。 这都让他形成条件反射了。 自打年前一聚,石慧娘忙于处理石家商会的事情,已有一个多月没来了。 一月运酒去白国,也是石慧娘先行一步去白国打点,再让运粮的明州商船直接把杜康酒运过去。 既然她回来了,那就代表白国的生意已经谈成 了。 杨明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杜康酒在白国到底卖了多少钱?” 提起正事,石慧娘也正经了起来,她收回了玉足,表情有些遗憾道:“只得十五万两纹银,船费和打点花了五万两,倒不比在平江府高出多少。” 杨明有点失望。 但想来也是,夷人也不是傻子。 他这一斤酒六百文本来就是天价,能高出三成,已经很不错了。 杨明回过神来,吃惊道:“船费和打点竟要花去五万两那么多?” “你当走私的买卖那么容易?” 石慧娘白了他一眼:“船费就要一万两,大兴水军要抽一份,白国上下又要抽一份。这还是石家时常往来,他们要得不算狠。若是生人,没有十万两纹银,决计办不成。” 杨明幸灾乐祸道:“万源那个傻子从我这里订了十万斤酒运去白国了。这一来一去又要花十几万两银子,一毛钱都捞不回来,你猜他会不会气吐血?” “你个蔫土匪,是不是在酒水里动了手脚?” 石慧娘冰雪聪明,一猜就知道,杨明必定还有后手。 杨明跟她解释了一番。 石慧娘捂嘴偷笑:“我看万源酒坊那点家底都要被你掏空了。” “既已拿下万家,接下来,明郎意欲何为?” “去年刚刚起家 ,本钱不够,才处处被万源钳制,只能示敌以弱。现在酒坊扩建好了,护卫们也都回来了,万源再也不足为惧。” “我打算接着推出其他酒水,彻底占领市场,让万源的蓬莱春彻底卖不出去!” 杨明目光灼灼,眼睛里闪烁着雄心壮志。 万家到现在都没破产,是因为杨明只卖杜康酒。 六百文一斤的价格,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得起的,因此万源酒坊的米酒还能有些销路。 可是谁又能想得到,杨明不止会酿白酒,还会酿米酒、果酒、红酒,甚至是壮阳酒。 这些酒水度数从十几度到三四十度不等,成本低廉,各具特色,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总有一款喜欢的。 这一年几百万两的生意,他连渣渣都不打算给万源留下。 “对了,梅花鹿买回来了吗?没死吧?” 这一趟去白国,杨明还拜托石慧娘买几头鹿回来。 石慧娘打趣道:“活蹦乱跳的很,已经运到张家村了。你买鹿作甚?难不成是被家里的狐狸精折腾得不轻,要补补身子?” 提起北地的梅花鹿,不是鹿角就是鹿鞭,无一例外都是壮阳之物。 杨家没落魄之前,杨明就偏爱买鹿鞭嚼着吃,也难怪养得硕大无朋,如此骁勇。 只是这一次,杨明 叮嘱她一定要买活鹿回来。 这一路那几头畜生可把护卫队折腾得不轻。 “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到时还要劳烦慧娘帮忙呢。” 杨明卖了个关子。 这几头鹿确实是买过来酿壮阳酒,补身子的。 不过,并不是给他用,而是给某位贵人用。 石慧娘也没多问,把八万八千两银子的银票交给他道:“粮钱奴家扣了,剩下的钱都在这里。” 杨明反手把银子推了回去:“听周叔说石家商会去年出海的商船遇上了大风暴,全军覆没,想必你现在手头也紧,这笔钱你先拿去用吧。” 石家商会主要做的是海上生意,若能平安返航自然一本万利。 可大海波涛汹涌、暗藏杀机,一旦遇到风暴,就是人财两失,血本无归。 以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跑船几乎是在赌运气。 赢了赚得满盆钵,输了就得倾家荡产。 也亏石家家大业大,还赔得起。 只不过石慧娘刚刚掌舵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商会上下对她颇有微词,还说什么寡妇当家,大难当头之类的风凉话。 石慧娘的压力可想而知。 刚才,他就看出石慧娘眉宇间的倦怠,才自荐枕席,有意让她宣泄宣泄。 石慧娘心生暖意,却摇头道:“明郎有心了。不过接下来正 是你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处处都要用钱,奴家这边还撑得住,你收回去吧。” 杨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喃呢道:“辛苦我家慧娘了。等酒坊的事情上了轨道,我就陪你回明州看看,能不能改进一下商船。” “好。” 石慧娘温顺地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就把他赶下去了。 马车溜达了一圈,正好又回到了张家村门口。 杨明大步走进村里,看见几头梅花鹿在空地上散步,看样子有些水土不服,他交代护卫队的人好生照料,又走去了酒坊。 既然打算大干一场,那三百流寇也该有个处置了。 杨明走到酒坊,意外地看见杨重竟然在跟杨来福聊天。 杨重跟护卫队一起去了白国,刚刚回来。 石慧娘说的没错,这杨教头本事确实很大,虽然每天酒不离口,看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却把护卫队训练得井井有条。 不到两个月时间,这帮乡下小子身上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彪悍之气。 只不过让杨明失望的是,杨重似乎不大看得上他们。 对村里人一直是不咸不淡的,对他的态度也很一般。 除了陶陶那个丫头,平时很少看见他对谁这么和颜悦色。 杨明大步走过去,好奇道:“福伯,杨教头,在聊什么呢?” …… 第74章收服流寇 杨来福兴高采烈道:“少主,杨教头是并州人,跟咱们是同乡呢!” 并州地处河内,现下已成了白国人的地盘。 杨明的父亲杨山是二十八年前就从并州逃难到平江府的。 杨来福是杨山在逃难路上救下的同姓书生,也是并州人。 他乡遇故知,确实是喜事一件。 “你们慢慢谈,我去看看那些流寇。” 杨明撂下这句话,就去找上了柳长风。 柳长风丢出一本册子道:“这帮流寇里比较老实本分的都记在上面了。” 这一个月,都是他负责监督这些流寇。 杨明拜托他掌掌眼,把干活老实的,匪气没那么重的先挑出来。 杨明翻开册子,挨个念道:“赵四、王五、丁卯……” 被念到名字的流寇一脸惊恐,大有一种死期将近的感觉。 杨明一口气念了三十六个名字,就停下来了。 名单上还有上百个人。 但是,饭要一口口吃,收服人心也得一步步来。 护卫队拢共就三十六个人,一对一正好能制住。 若是再多了,万一他们联合起来造反,麻烦可就大了。 杨明端详了一眼,这三十六个相比其他流寇,确实看着要面善许多。 他点头道:“你们这一个多月的表现不错,落到杨某手里,运气也不错。” 余下的流寇撇了撇嘴,到你手里当苦力,这还叫运气不错? 杨明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个个手上都沾满了鲜血,背负了数条人 命。落在官府手里,都是死路一条。” 三十六个人低下了头,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愧色。 并不是每个流寇生来就是穷凶极恶的。 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原来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只因交不起苛捐杂税,官逼民反,迫于无奈才当流寇。 只是手上沾了人血,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杨明话锋一转道:“但是杨某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留下你们的命,是为了让你们用余生为自己赎罪。” “你们这三十六个人,暂时通过了我的考核。” “接下来,你们要为我效命。前五年,你们拿不到一分工钱。因为这笔钱,我会为你们存起来,修桥补路、建私塾、赈灾,替你们赎罪。” “等你们到了地底下,见了阎王爷,还能少判几年,下辈子争取投个好胎。” 鬼神之说在古代深入人心,越是愚昧无知,越是害怕鬼神。 杨明一搬出阎王爷,别说是这三十六个人,就是剩下的人也有些心动了。 “五年后,若是你们表现好,我会照护卫队的标准给你们发工钱。到时,你们挣够了钱,若想留下就留下,不想留下的,可以拿着工钱衣锦还乡。” “你们如果愿意,就上前一步,让张谷替你们解开镣铐。” 惊喜,突如其来。 三十六个人争先恐后地站了出来表态,有年纪比较大的,已经跪下磕头了。 “大官人,我等愿意。” “大官人,我等 落草为寇也是被逼无奈,手上染血,日日不能合眼,大官人大发慈悲,肯为我们赎罪,我等实在是感激涕零。” 柳长风看得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他这个妹夫笼络人心的能力,实在是厉害。 剩下的流寇也起哄道:“大官人,我们也愿意从善,为何不给我们一条生路?” “你们自己的表现如何,自己心里清楚。” 杨明冷着脸道:“接下来每个月我都会考核你们,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干活,不再偷奸耍滑,也有解开镣铐的一天。” 这一番话,在余下的流寇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信鬼神之说的,觉得杨明真是个好人,愿意替他们赎罪,也盼着五年之后能拿到工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不信鬼神之说的,也愿意用五年劳役换取自由之身。 他们心里多了一份希望,干起活来那叫一个认真。 张谷替第一批流寇除去镣铐,领他们先去洗个澡,剃个光头,再去吃饭。 杨来福走到杨明身边,感慨道:“少主,真是菩萨心肠,还愿意出钱替他们赎罪,若是老爷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杨山生前也是个大善人,每年修路赈灾要花不少钱。 然而,这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却不知道自家少主肚子里打什么鬼主意。 修桥补路,是为了方便以后运货。 建私塾,是为了提供员工福利。 至于赈灾,那不还可以收买人心吗? 总之以后有什么要花钱 的地方,杨明都可以用做善事的名义花出去,还不用自掏腰包,横竖都不吃亏。 至于五年之后,按照他的计划,船也该造出来,可以出海了。 到了海外,语言不通、水土不服,他们还想回家,那不是在做梦么。 杨明转过头,却看到杨重目光诡异地看着他,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小算盘。 他避开视线道:“福伯,运去白国的酒卖了十万两,前面欠的粮食钱也还了,记得记账啊。” “老奴知道了。” 这时柳长风走到他边上道:“妹夫,护卫队既已回归,某要走了。” “二哥不再住一段时间?你走了,刘刀疤那边怎么办?” 杨明知道他早晚要走,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点难过。 他的干儿子虽然也很能打,可是个头大带出去麻烦,又听不懂太复杂的指示,用起来到底不比二哥顺手。 再说刘刀疤每隔七天都要回来拿解药,还要用特殊的手法推拿,他走了,光有解药也没用啊。 柳长风早有准备,拿出一瓶解药道:“解药在此,点穴法某已教给陶陶。” “陶陶??” 杨明纳闷了。 为什么是教给陶陶那丫头,而不是教给他? 看出杨明的疑惑,柳长风叹气道:“你这小子实在是有眼无珠,你可知陶陶是个练武奇才,若非某的武功不适合她,倒想收她为徒。” 我去,他花十两银子的丫鬟竟然有这么厉害? 杨明迅速看向杨重 ,这老头来的第一天就对陶陶另眼相待,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杨重摆手道:“陶陶确实天赋异禀,但可惜,老夫的武功传男不传女。” “……” 顾不上柳长风了,杨明纠缠道:“杨教头,您看要不然这样,我让陶陶认你当爷爷,跟你姓杨,都是自家人了,是不是可以通融一下?” 杨重翻了个白眼道:“并非是老夫有门户之见,不愿轻传,老夫的武功至刚至阳,若是陶陶练了,必然要成彪形悍妇,就是老夫愿意,陶陶也不见得愿意。” 杨明倒吸一口凉气。 陶陶那丫头虽然黑不溜秋,但五官长得还是相当标致的。 要是她真变成了五大三粗的模样,萝卜粗的手指头捻着葡萄喂他。 嘶,那画面太美,杨明不敢想。 他迅速放弃了这个念头。 柳长风去意已决,杨明只能让包大婶做了一桌好菜,为他践行。 包大婶这十几天天天慢跑、吃素,体重减轻了不少,高血压也缓解了,已经可以下厨做饭了。 杨重吃得满嘴流油。 柳秀娘拉着哥哥絮叨。 杨来福喝得有几分醉意,忽然敲着碗筷,唱起了战歌:“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夷狗兮,觅个封侯!” 霎时间,杨重的脸色变了。 …… 第75章新酒瑶池 “来福爷爷,你唱的是什么歌啊。” 杨溪风趴在杨来福的膝盖上问道。 杨来福和颜悦色道:“是杨家将的战歌,老爷生前最敬重杨家将的义士,饮酒必咏此歌。” 这事杨明有印象,他爹确实很喜欢这首歌,经常挂在嘴边哼唱。 不过杨家将这三个字,在败家子的记忆里却十分模糊。 杨明更是只能想到电视上常常看到的天波杨府。 难不成还有这种巧合? 杨明兴致勃勃地问道:“杨家将可是一门七子五侯的天波杨府?” “是龙城杨家,未曾出过七子五侯,倒是历代封过九位国公,两位王爵,世袭北武王。” 杨重严肃地更正了他,言语中似乎有些看不起他的不学无术,连大名鼎鼎的龙城杨家都不知道。 老管家急忙打圆场道:“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少主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龙城杨家是开国功臣,为朝廷镇守北地百年,世代忠良,功勋卓著。” “想当年,关中柳氏一门三宰相,龙城杨家四世两封王,一文一武,撑起大兴半壁江山,天下百姓争相传颂。” “二十八年前,若非白国使了离间计,令先帝误以为杨家投靠了夷人,勃然大怒,诛杀了杨家九族,北地也绝无可 能被夷人所占。” 杨来福提起往事,一脸唏嘘。 他拍了拍瘸腿道:“少主想来还不知道,老奴这条腿是怎么伤的。” 杨明摇头。 “二十八年前,老奴还是并州平西坡一个穷书生,苦读算数九章,想考明算科,博个功名。不曾想一夜之间,大祸临头。朝廷派来剿杀杨家将的官兵,不问缘由,见了姓杨的便喊打喊杀。” “老奴的双亲死在官兵的屠刀之下,老奴也被打断了一条腿,万念俱灰。幸得主人出手相救,老奴才捡回一条性命。” 杨明纳闷道:“我爹还会武功?我怎么不知道?” 杨来福慌忙摇头:“老爷一介文弱书生,哪会武功,只是趁官兵不注意,把老奴背起就跑了。” 外人没看出来,然而杨明却发现老管家在抖脚。 一说谎就抖脚,是福伯的老毛病了。 杨明若有所思。 这谜题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爹会武功,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隐瞒? 杨来福岔开话题,不再说杨家将的事情。 杨明也不好多问。 杨家将的遭遇坚定了他不当官的决心。 看看,当官有什么好的? 就是功高盖世,做到异姓王,皇帝说诛九族就诛九族,一点都不含糊。 他拉 着柳长风道:“二哥,你左右又没什么事情,不如就留下吧,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一千两够不够?” 杨来福瞪大了眼睛。 少主这大手大脚的性子是一点没变啊。 开口就是一千两银子,就是找七八个拳脚一流的金牌护院,也要不了这么多钱啊。 柳长风哑然失笑:“妹夫,你莫要纠缠了,便是一个月一万两,某也非走不可,某确实有要事要办。” 见杨明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又道:“不过,陶陶的身世,某有些眉目,或可帮你在江湖上问一问。” 杨明眼睛一亮。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陶陶既然是个练武奇才,那她那个亲爹,说不定还真是个武林高手。 “那就麻烦二哥了!” 喝了几杯水酒,柳长风趁着夜色就走了。 他一走,杨明心里就空落落的,没有安全感啊。 还是得快点把生意做大。 到时候拿钱砸人,一万两不够,就十万两,总会有高手愿意为他卖命的。 杨明回房睡觉了。 杨来福本来也要走,杨重拉住他,认真地问道:“来福,你同老夫说句实话,你可是杨家后人?杨家将义胆忠肝,天下人无不敬仰,老夫不会出卖你的。” 杨来福 苦笑道:“教头折煞老奴了,老奴只不过凑巧姓杨,凑巧住在并州,和北武王杨家确实无亲无故。再说绍定三年,当今圣上已为杨家平反,老奴若真是杨家后人,也早已不必藏头露尾了。” 杨重有些失望,又惴惴不安地问道:“你家主人长什么模样?可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杨来福大笑道:“这杨教头就猜错了,我家少主虽是十足的北人长相,我家主子却是个文弱书生,比老奴还要矮一个头呢。” 杨重大失所望,满脸苦涩,在心中叹息。 【大哥,看来你我二人,果真是没有半点骨血留在这世上了。】 杨来福看他脸色不对,疑心他是杨家故人,几次想要坦白,最终还是忍住了。 既然主人希望少主一生平平安安,远离权贵之争,便是故人,不认也罢。 第二天起,杨明就发现杨重跟变了个人似的。 喝酒喝得更凶了,成天烂醉如泥,对护卫队几乎撒手不管。 但好在经过两个月的教导,护卫队已经初具雏形,有张谷管理,那帮流寇很快就融入了进去,也不需要杨重再费心了。 杨明倒也没放在心上。 万源为了卖酒,亲自跟船去了白国。 这正是他占领市场的大好时机 ! 第四间酒坊刚刚建成,他就从原来的酒坊拨了一批人手,专门负责酿造米酒,取名瑶池。 抄了李白的诗句打广告。 瑶池米酒遗凡香,留得万代享酒芬。 继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之后,这句诗成为了平江府争相传唱的佳句。 杨明还一时兴起,搞了个促销活动。 瑶池米酒原价一百五十文,促销价九十九文,恰好比蓬莱春低了一文钱。 相比较六百五十文一斤的杜康酒,售价如此亲民,口感又比蓬莱春要好得多的瑶池米酒,成了平头百姓的心头好。 瑶池米酒的成本也很低廉,三斤粮就能出一斤酒,醪糟还可以混在里头卖,算起来一斤成本不到五十文。 一时之间,以蓬莱春为代表的米酒销路惨淡。 城中酒坊急得团团转,万源不又在城里,群龙无首,面对杨明的打压,束手无策。 不仅如此,因为酒水卖不出去,酒坊便逐渐停工,原料消耗减少,粮食卖不出去,粮商们也开始着急了。 酒坊越做越大,从明州和番禺买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杨明当即设宴邀请了城里的四大粮商到石记酒楼一聚。 他想趁这个机会瓦解万源和粮商对他的封锁,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 …… 第76章墙倒众人推 天黑了。 石记酒楼人满为患,只有杨明的雅间里空空如也。 杨明等得无聊,随口问道:“福伯,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杨来福斩钉截铁道:“他们肯定会来,立春之后便要备耕,照例粮商要向庄稼汉放贷,给他们提供种子、肥料和农具、耕牛,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城里的酒坊近来销量惨淡,大批粮食积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天气回暖,若是烂在粮仓里,便是血本无归。这么简单的账目,想必他们算得出来。” 杨明对农耕之事不太了解,听老管家这么说,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果然,不多时,米记和曹记的东家联袂而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哈哈哈哈,承蒙杨大官人设宴款待,我等二人备了些薄礼,还请大官人笑纳。” 一阵爽朗的笑声之后,两个胖子肩并肩进了雅间。 他们二人一边说着,便招呼下人把几份礼品放下。 伸手不打笑脸人,杨明也相当给面子,站起身来抱拳道:“久闻二位东家大名,快快请坐。” “小人米东,小人曹西,见过杨大官人。” 二人也不客气,自报家门后,便大大咧咧坐下了。 米记和曹记世代姻亲,两位东家是表兄弟,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米东下巴上长了一颗大大的黑痣。 他屁股刚挨着椅子,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官人可是 要买粮?买粮找我们兄弟俩就对了,我们两家货品齐全,五谷杂粮应有尽有。” “上至三四十文一斤的良米,下至十来文钱的劣米,只要大官人开口,我等一定给个最优惠的价钱。” 两兄弟一唱一和,这就推销上了。 他们的态度过于殷勤,杨明反而有些疑惑。 他似笑非笑道:“二位东家,上个月你们不是连同万源执意不肯卖粮给杨某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一说这事,两兄弟就来气。 万源本来说好的,只要他们联手压制杨明一两个月,等他把杨明整破产,拿到杜康酒的酒方,便可以扩建生意。 看在多年的交情和日后的生意份上,他们才愿意帮这个忙。 可没想到,万源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栽了进去不说,也害苦了他们这些粮商。 城中酒坊卖不出去酒,不买粮了。 杨明又舍近求远,从番禺商人手里买到了粮食,令他们失去了这个大客户。 他们终究不像酒坊一样跟杨明有利益冲突。 眼看杨明逐渐做大,他们便痛快地服软了。 “杨大官人切莫怪罪,我们兄弟也并非有意跟大官人结仇,实在是万家跟城里的酒坊多有来往。” “酒坊的生意占了我们八成的份额,万家是我们的大财主,他若是不肯用我们的粮食,粮号实在是无力为继。” 这些诉苦的话,当然不能全信 。 但杨明也愿意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他直截了当道:“说实话,从哪里买粮,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没了你们两家供粮,我也不是做不下去。不过嘛,大家都是老乡,假如你们价钱合适,让你们挣钱,好过便宜外乡人。” 米东脸色一喜,迫不及待道:“大官人说的正是,小人听说大官人酿酒只用好米,上等的良米铺面里卖二十八文钱一斤,小人愿意以二十文钱一斤的价格,长期为大官人供货,大官人意下如何?” 二十文这个价格,是大宗采购的定价。 他从明州、番禺商人手里买粮也是这个价格。 杨明其实根本不在乎差几文钱,杜康酒有五倍利润,瑶池也有两倍利润,粮价差几文钱,无关痛痒。 但是,杨明深谙谈生意的窍门,就是不能答应得太痛快。 他打哈哈道:“别急,谷记和张记的东家还没来呢,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米东和曹西对视一眼,有些着急了。 听说杨明的酒坊一天就要消耗数万斤粮食,一个月就是好几万两银子的大买卖。 若是被谷记和张记抢了去,此消彼长,后患无穷啊。 米东咬了咬牙道:“一口价十九文,不能更低了,我们供给万源酒坊都没有这个价钱。” 从门口进来的谷记掌柜古大通,正听到这句话,想也不想骂道:“放屁,你们给万源明明就是十九 文一斤,净欺负杨大官人不懂行情是吧?” 张记也起哄道:“就是,你们出十九文是吧,我们两家只要十八文,还包送货上门!” 米东和曹西脸都黑了。 这两个老匹夫拆台也太狠了,十八文还要包送货上门,几乎没什么利润了。 正当他们疑惑的时候,酒楼掌柜快步走了进来,喜不自禁道:“大官人,万源回来了!” “听说他到白国卖酒,不知怎的,那酒运到白国,竟然一点味儿都没有,他收了白国酒商的定头,交不出货,被夷人打了一顿,倒赔了二十万两银子!” 米东和曹西恍然大悟,这两个老贼一定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才迫不及待向杨明示好。 为了算计杨明,万源前前后后花了起码三四十万两银子。 对万家来说,已经是伤筋动骨了。 眼看着五月就要交酒税,交不起酒税,万家就只能关门,到时就是杨明一家独大。 现在不抱紧杨明这条大腿,以后可就来不及了! 米东当机立断,拍板道:“十八文就十八文,我不止送货上门,还可以月结!大官人,给个准话吧!” 谷记和张记对他怒目而视。 这个死胖子,平时装傻充愣,抢起生意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看他们剑拔弩张的气势,杨明就知道,这多半是他们的底价了。 他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四位东家,不要伤了和气 ,你们的粮食,杨某包圆了!” “就按这个条件来,从这个月起,每月各家出六十万斤粮食,送货到张家村,” “杨某也不要你们月结,只要保质保量,可以货到付款。”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拿陈芝麻烂谷子糊弄人,明年,我说不得就要换人了。” 六十万斤两,每个月就是一万八百两,一年就是接近十三万两。 城里所有酒坊加起来,一年在他们粮号的采购,也不过是这个数字。 四家粮商既是心惊又是狂喜。 杨明这酒坊的规模,比他们想象中大多了。 若是能独吞这门生意,一年可就是五十多万两银子,利润也还有好几万。 四人异口同声道:“大官人放心,我们的粮食一定是最好的!” 看他们互相警戒的目光,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竞争才会有动力,他们四家互相监督,就不怕有人糊弄他了。 杨来福早就备好了买卖契书,请来了中人。 四人摩拳擦掌正要签字,雅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万大官人,杨大官人在谈生意,你不能进去。” “听说几位老朋友在这里,万某只是想进去打声招呼罢了。” 原来是万源来了。 四人表情一僵,愣是有些下不去手了。 杨明目光一转,高声道:“掌柜的,放他进来吧。” 不多时,万源拄着拐杖出现在他们面前。 …… 第77章万家的后招 如果不是万半城扶着万源,杨明都快认不出他了。 万源拄着一根拐杖,斑白的发间缠着细带,还在渗血,看起来十分凄凉。 看来真的被夷人打了。 这事也怪万源自己贪心。 他在请术虎孛特出面演戏的同时,跟白国的商队谈了一宗买卖。 约定六月之前要送十万斤杜康酒去白国售卖。 杨明提前交货,他是很吃惊。 但他心想只要把酒卖去白国,不仅能把九万两银子赚回来,还可以看看这酒在白国能卖出什么价钱,再回来徐徐图之,便带着万家最后的家当,随商船跟去了白国。 海上商路,万源并不熟悉。 一路上花钱如流水,前前后后打点就去了十万两。 算上路费,这生意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挣钱,还没到白国,万源便后悔了,心想着走完这一趟,就再也不来了。 可等他下了船到了白京,卸货的时候才发现,酒坛子里的杜康酒,竟莫名其妙空了大半,一点酒味儿都闻不到了! 万源恨得咬牙切齿,当下就想回来找杨明算账。 可让他更加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去白国一趟不容易,他随身带了三十万两银子,想回程的时候买些人参、鹿茸、貂皮回平江府售卖。 结果夷人不知怎的瞧见了,非说招牌都打出去了,花了许多钱为杜康酒造势,要让万源赔偿他们的损失,摆明了要敲他一笔竹杠! 在夷人的刀剑面前,万源愣是连屁都不敢放一 个。 他身上最后的二十万两银子也被人拿走了,还挨了一顿毒打。 万源伤痕累累地回到平江府,还没喘过气,就听到了杨明设宴邀请四大粮商会面的消息,便急忙拖着伤体赶了过来。 四大粮商见万源这副落魄模样,神情有些不忍。 杨明本想奚落他两句,现在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他淡淡道:“万大官人前来,所为何事?” “王八蛋!你还好意思问?你到底在酒水里动了什么手脚?” 万半城双目赤红,恨不得扑过来撕打他。 老管家护主心切,站出来掷地有声道:“胡言乱语,当日交货有街道司衙门的大人亲自验过,我家少主交到你们手里的十万斤酒货真价实,绝对没有动过手脚!” “那酒水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消失了!” 万半城怒不可遏,如果目光能杀人,杨明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城儿,咳咳咳,住口。” 万源制止了万半城,剧烈咳了一阵,方才上气不接下气道:“酒水,绝无问题,衙门的中人验过,我们酒坊的伙计也验过了。想来是酒坛子里动了手脚吧?” 姜还是老的辣,万源竟然猜到了。 杨明挑眉道:“我不过是忘了提醒你们,这酒能长放,但是要密封保存,否则就会挥发,若非你们多此一举,非要挨个拆开检查,这酒本来是可以安然无恙运到白国的。” 只不过运到白国还能剩下多少,就不好说了。 “难怪。” 万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理会他。 他看向四大粮商,语气平淡道:“谷兄、张兄,我们万家从开酒坊那一天起,就一直在你们两家进货,有五代人的交情了吧。今日万家落难,你们当真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落井下石吗?” 谷记冷冷道:“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若非你使了昏招,非要算计杨大官人,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闲话不用多说了,五月就要交酒税,我们听说你已经把万家的家底都挥霍光了,料想你的酒坊是开不下去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万兄,你也不要怪我们绝情。” 张记说着,提起毛笔就在契书上签字画押。 他对着杨明躬身道:“以后就是杨家酒坊一家独大了,还请杨大官人多多关照。” 谷记也唯恐落后,在杨明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急忙夺过笔墨,跟着签字。 二人的举动,无异于在万源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米东和曹西站着没动。 万源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两位贤侄,可愿再帮老夫一把?” 两兄弟有些不忍心。 最后还是米东做了决定。 他先朝万源躬了躬身,道歉道:“万叔,实在对不住。酒坊历来是我们粮号的大财主,万家倒了,我们却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 “若是您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若是杨大官人不反对,我们兄弟俩依然可以为你供粮,但今天这契书,我们不签,也有其他人会签 ,得罪了。” 曹西跟了一句。 两人直接在买卖契书上按了指印。 万源满脸颓唐,凄凉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啊。” “万源,你少在这演戏了。” 杨明看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有些忍不住了。 “从头到尾,我给过你们无数次机会,是你一直在咄咄逼人!” “最初我到万家卖酒方,只要价一千两,你儿子不买就算了,还要让我从他胯下钻过去,我忍了。” “后来我开了酒坊,杜康酒售价高达六百五十文,平江府买得起的人屈指可数,其实本来跟你们没什么利益冲突。” “你卖你的蓬莱春,我卖我的杜康酒,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你非要来阴的,伙同刘刀疤打伤我的伙计不说,还收买了知县,要屈打成招,是因为我有功名在身,才侥幸逃过一劫。” “再后来,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联合粮商断我后路,又让刘刀疤抢走我从明州买回来的粮食,找夷人马夫下套,拿了五十万斤发霉的米糊弄我。” “若非杨某有两把刷子,早就成了断头台上血溅三尺的冤死鬼了!” 杨明讽刺道:“你这叫玩火烧身,自作自受,怪得了谁?” 个中曲折,四大粮商只知道一些,不知道详情。 听他这么一说,米东、曹西两兄弟也不再同情万源了。 万源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屈极了。 他知道杨明说的是对的。 如果杨明只卖杜 康,确实对他们的生意并没有很大的影响。 可他却不相信杨明真有那么好心,会留一口汤给他喝。 万源索性也不演了,冷笑道:“小畜生,说得倒好听,一年几百万两的生意,你难道不想独占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换了你是我,你同样会这么做!” 杨明嗤笑道:“你当酿酒是天大的买卖?能赚钱的法子多了,这点钱,小爷还没放在心上。如果你不整我,我本来并没有打算独占这门生意,是你非要自寻死路!” 蒸馏酒的技术那么简单,如果想把整个大兴国的生意吞下来,需要的人手太多,根本不可能不泄密。 杨明本来是打算垄断个一两年,挣够本钱,就成立酿酒协会,把酒方公布出去,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吃肉,万源起码还能喝口汤。 可他不识好歹,现在杨明连汤都不想给他留下了。 “现在是你赢了,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万半城按捺不住,又顶了他一句。 万源也完全不相信他的话,阴沉沉道:“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走!” 他转身就走。 四大粮商也纷纷告辞。 杨明摩挲着下巴道:“福伯,看来万源还没死心呐,你觉得,他还有什么后招吗?” 杨来福皱眉苦思。 万家这次损失了全部家当,市场又几乎被杨明垄断了。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翻身? 过了一会,他们同时想起了粮商们说的话。 …… 第78章鹿血酒祝长生 “不好,五月要交酒税!” 杨来福掐指一算,心揪了起来。 “少主,三年前的酒税交了八十万两银子,五月要交接下来三年的酒税,酒坊如今账面上只有二十万两,便是再过两个月,也凑不齐八十万两啊!” 杜康酒加上瑶池米酒,现在每个月能赚大概十七八万两。 再过两个月,也就是多三十五万两。 五十五万两银子,比起八十万两的酒税,还差一大截。 而且难保酒税不会涨价。 毕竟官字两个口,酒税定多少钱,全凭官府说了算。 如果交不起酒税,就不能再继续酿酒贩卖。 这一招釜底抽薪,比断粮更绝。 杨来福一脸愤慨:“若是等到七八月再交酒税,根本不成问题,怎么偏偏五月就要交钱了!” “福伯别着急,如果是这件事,我已经有办法了。” 杨明纳闷道:“不过我有点想不明白啊,咱们交不起酒税,万源就能交得起了?” 三年前交酒税的时候,他纯属无聊,掺和了一脚,出了五万两银子。 当时是万源酒坊出大头,听说是交了三十万两。 可是以万家现在的状况,还能一口气拿得出三十万两银子吗? “少主有所不知,万家在本地也有不少田产、地产,若是他变卖家当,凑出三十万两银子,再联合城里的酒坊,未必交不上酒税。” “到时两家比价,这酒税必定 要水涨船高啊!” 杨来福的老脸皱成了一团,愁眉苦脸道:“少主,你究竟有何办法?老奴听说石家出了大事,近来资金也很吃紧,不见得能拨出银两支援咱们啊。” “我本来也没想麻烦慧娘。不过,这事儿,确实跟慧娘有关。” 杨明神秘地笑了笑:“咱们明天回去再说。” 杨来福犯了嘀咕,心想少主还能有什么办法变出银子不成? 因城门已关,二人在石记酒楼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杨来福就把杨明叫起来了:“少主,城门开了,咱们快回去吧。” 他心里记挂着这件事情,整晚都没睡好。 好不容易少主有了一份稳定的基业。 要是交不上酒税,这盘生意可就成了画里的馅饼,能看不能吃了。 杨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哎,福伯,你就放宽心吧,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我跟你说,只要这事儿能成,酒税不仅不是问题,咱们这酒坊以后就能横着走了!” 杨明胸有成竹的样子,让老管家吃了颗定心丸。 可回到酒坊,杨明一番操作,让杨来福又傻眼了。 只见杨明用麻沸散将梅花鹿迷倒,然后割鹿茸放血入酒。 酒里也早就加了五味子、羊淫藿、蛇床子等数种中药,浸泡了十几日。 虽然鹿鞭换成了鹿血,但是这个方子,杨来福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壮阳酒吗? 杨来福忧心忡忡道:“少主,你莫非是身子不适?” “我好得很,这酒不是给我喝的。” 杨明洗干净手,把过滤好的酒水倒进酒瓶里,封口。 酒瓶是用琉璃做的。 正月里煤炭就运过来了,杨明买下的孙家窑口经过尝试,已经能烧出琉璃了。 不过透明度不高,只比世面上那些琉璃杯好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已经让烧窑的孙火师傅高兴坏了。 如此品相的琉璃瓶能在市面上卖出几十两银子的高价。 然而杨明还是不太满意,现代的琉璃瓶不仅是全透明的,还可以印字,鎏金。 这种程度还差得远呢。 可他对烧窑也是纸上谈兵,检查几回窑口没发现问题出在哪,只好让他们继续尝试。 他手上这个琉璃瓶是目前为止烧出来最通透的。 淡红色的鹿血酒,在半透明的琉璃瓶里显得异常漂亮。 流光溢彩,具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一瓶鹿血酒,一个琉璃杯。 当贡品,绰绰有余。 杨明用锦缎细细包裹,放在木盒里,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他一拍脑袋,想起来了,还少了两句贺词。 杨明当即回到房里,提笔一气呵成: “餐饮鹿血酒,年年祝长生。 恭唯万万岁,岁岁致升平。” 杨来福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这酒是给谁喝的了。 他惊诧道:“少主,将壮阳酒进 贡给圣上,是否,太大胆了一点。” 在大兴国,配得上万岁、长生两个词的,除了皇帝,不作他想。 他只是没想到,少主竟然胆子那么大,敢给圣上进贡壮阳酒。 这…… 要是圣上觉得他不怀好意,亦或是在讽刺自己,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杨明大笑道:“福伯,你是看到了那些药材,才知道这是壮阳酒,可这酒水里现在干干净净,饮鹿血可以延年益寿,谁会多想?” 如果可以,杨明真的不想跟大兴国的皇帝扯上半点关系。 可是,五月就要交酒税。 就算酒坊加班加点,平江府的消费市场也是有限的,想凑齐八十万两的酒税,就得靠碰运气。 杨明向来不喜欢把命运交给运气。 所以上个月他就在盘算这件事情。 他发明出龙骨水车的时候,石慧娘曾经说过,可以替他将龙骨水车进贡给皇帝,替他换个一官半职。 当时他就猜到这石家多半跟当今圣上有些瓜葛。 后来他追问石慧娘,石慧娘倒也没瞒他。 二十五年前,夷人攻下了京城,把当时的皇室几乎一网打尽。 显宗皇帝、太子、十几个皇子,一个没跑。 只有当今圣上当时不在京城,跑掉了。 他一路跑到南方,还觉得不踏实,甚至搭船跑到了海上躲了三年。 皇帝当时搭的,就是石家的商船。 正因有皇帝撑腰,这二 十多年来石家才会越做越大。 杨明就是打算通过石慧娘这条线,把鹿血酒进贡给皇帝,换一个全国范围的酿酒、贩酒许可证! 酒税反正要交,与其交给官府,不如交给皇帝。 想必皇帝也愿意自己的小金库,一年能多几十万两银子的收入。 此外,他还有个小算盘。 九皇子年前死了。 皇位后继无人,现在的皇帝又已经五十多岁了。 按照惯例,他大有可能在宗室里过继一个皇子。 这本来跟杨明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不巧,皇族几乎被夷人一网打尽,全关在白京。 这些年死的死、病的病,也没剩几个了。 只有齐王,因为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二十三年前,皇帝向白国称臣的时候,白国一高兴,就把他们父子放回来了。 九皇子一死,齐王世子宋宏就成了大兴皇族硕果仅存的男丁。 宋宏要是变成了太子,杨明想起来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鹿血酒,除了能养生,确实也能壮阳。 如果皇帝喝了鹿血酒,银枪不倒,弄出个老来子,那就有意思了。 杨明嘱咐周全把鹿血酒送到永宁城,转交给石慧娘,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皇帝的圣旨没到,宋均却带着一个好消息回来了。 他在太学藏书阁,还真找到了一些关于龙皇宝藏的蛛丝马迹。 …… 第79章战乱将起 宋均找到的资料共有两篇。 第一篇资料出自史记龙皇本纪。 大炎六年,齐人徐巿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仙人不死之药。 于是龙皇命九州造楼船,遣徐巿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 这故事,杨明又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徐市就是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求长生不老药,一去不复返。 这本来是秦始皇的剧本,在这个世界又落到了龙皇身上。 但他不理解的是,龙昊跟他一样是穿越回来的,怎么会相信这世上真有长生不死药? 第二篇资料出自史记越王世家。 越王奉命修造楼船,然而还没完工,龙皇就挂了。 楚帝随即起军攻打越地,越王举家投湖自尽,越地所造的楼船及船上的珍宝不知所踪。 假如越地有龙皇宝藏,大有可能指的就是这艘下落不明的楼船。 宋均满脸遗憾道:“先生,某翻查了数百册古籍,可惜楚帝焚书坑儒,毁得太干净了,龙皇与越地有关的资料,只有这么几句话。” “相隔一千多年,能有这些线索就不错了。” 杨明鼓励了他两句,又问道:“你在太学读了一个多月书,感觉如何?” 闻言,宋均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叹气道:“先生一定想不到,那帮太学士子每天都在干什么。” “哦?愿闻其详。” 杨明还真有点好奇。 “在吵 架。” “为了跟白国是战是和一事,终日吵得不可开交。” 宋均想起来就觉得头疼。 他自幼在乡下长大,乡人为了生活已经精疲力尽,哪还有心思操心朝堂之事。 后来入府学读书,府学里的夫子们对国事讳莫如深,也不怎么提起。 可没想到,进了太学之后,那些同窗开口必谈国事,因政见相左,甚至衍生出了赤党和白党两大派系。 赤党痛骂权相误国,坚决反对向白国纳贡称臣,倡导武力收复北地,拜齐王世子宋宏为尊。 白党以秦相马首是瞻,感念民生疾苦,认为不该轻启战端,若是纳贡能换来长治久安,也未尝不可。 两伙人从学堂里吵到学堂外,日日不得安宁。 杨明确实想象不到,这帮全国最顶尖的读书人,竟然会像泼妇骂街一样天天在吵架。 他乐呵呵地问道:“让我来猜猜看,东昇兄应当是白党?” “先生猜错了,钱解元不仅是赤党,还是赤党的魁首。钱解元说过,如若今年秋闱能金榜题名,欲向圣上请命,参军历练。” 这倒让杨明有些意外。 他以为钱进出身贫寒,应该比一般士子更懂得珍惜和平,没想到那小个子竟有一腔热血。 “那宋郎是哪个党派?” 宋均苦笑道:“实不相瞒,其实宋某觉得两边说得都有道理。 “赤党认为夷人这是软刀子割肉,胃口越来越大,日后必定会挥兵南下,与其坐以待毙, 不如放手一搏。” “白党觉得夷人兵强马壮,若是激怒了他们,到时战乱突起,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比起惨遭灭国,还是求和来得妥当。” “双方各执己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宋某才疏学浅,实在难以辨别,正想请教先生高见。” 既然小舅子真心实意发问了,杨明也认真了起来:“先考教你一个问题,白国有多少兵马,大兴国有多少兵马?” “这道题夫子刚刚教过,夷人举族皆兵,所有成年男子都是战士,夷军有六十万左右,还有四十万投降的北地汉军,总计兵力百万,有半数是骑兵。” “我朝失了养马地之后,战马严重不足,只有一万多匹,但禁军有八十万,厢军也有八十万,加起来比白国,只多不少。” 杨明嗤之以鼻道:“你们夫子是不敢说实话啊,八十万禁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朝廷几次裁军,如今禁军能有二十万就不错了。至于厢军,全是吃空饷的,根本不足三十万。” 宋均呆若木鸡。 如果加起来只有四五十万的兵力,还都是步兵,连夷人的一半都没有,怎么可能打得过? 这也是杨明一直想跑路的原因。 上次跟姨丈江镇南见面的时候,他就虚心请教过了。 大兴国历来重文轻武,自开国起陆续裁了几次军,八十万禁军的盛世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满打满算,大兴国现在只有五十万兵力。 而 且这五十万兵力都是缺衣断食,好些军队里,连盔甲、军刀都没有配齐。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赤手空拳打不过全副武装。 这是道连三岁小孩都能算出来的简答题。 杨明撇了撇嘴道:“世人都骂秦相卖国贼,其实他也挺冤枉的,根本就打不过,不求和,能怎么办?” “如此说来,先生是支持继续纳贡称臣?” 宋均怀疑地看着杨明。 以他对这个未来姐夫的了解,杨明可不是这么窝囊的人。 “错。是假装纳贡称臣。” 杨明又给宋均算了一笔账道:“给白国一年的岁贡,才三十万两白银、三十万匹绢布,总共算起来,也就六十万两上下,这笔钱对大兴国来说,真的很多吗?” 宋均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也听说过平江府一年的税收都不止这个数。 大兴国有十四府,一年赋税数百万,纳贡给白国的不到十分之一,确实不是很多。 “每年交一笔保护费,先稳住夷人,再暗中发展力量,徐徐图之,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我猜,圣上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杨明讥讽道:“可惜啊,这天底下有太多人跪久了,就忘了初衷。” 大兴自迁都到永宁已经二十三年了。 这二十三年,大兴国的情况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糟糕了。 满朝文武不知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只知贪图享乐,全然忘记了显宗被掳,北地被占的屈辱。 与之相反,白国的 皇帝却一直励精图治,大刀阔斧地改革,收服了北地投降的文武百官,让夷人学习汉人的文化,北地大有欣欣向荣的势头。 就这局面,夷人打过来是早晚的事情。 百万大军,五十万骑兵,杨明不跑路,能怎么样? 宋均脸色一片惨淡,哀叹道:“依先生之见,这亡国之祸近在眼前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除非……” 杨明颔首,目光闪烁道:“除非大兴国有那个勇气,不惜死伤万万人,用人海战术拖住夷人百万大军,哪怕死得只剩下一兵一卒,十室九空,也要打!用鲜血重铸我炎黄子孙的傲骨。” 赤地千里,血流成河,十室九空。 宋均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手脚冰凉。 “看把你吓得。” 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宋均,别害怕。天塌下来,姐夫给你顶着。保不住天下百姓,保住你们,姐夫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宋均缓了缓,又想起了一事,精神振奋道:“圣上前些日子过寿,已决定立齐王世子殿下为储君。世子殿下文武双全,贤明厚德,若是他为太子,未必会走到那一步啊!” “我草!” 杨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宋宏当太子,虽然暂时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是,宋宏是主战派,皇帝立他为太子,是否代表着他不想再向白国求和。 这事,就跟杨明关系可就大了。 …… 第80章破釜沉舟! 一旦战事起,为了丰裕粮仓、节省粮食,民间必定要行禁酒令。 杨明这摊生意就彻底做不下去了。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皇帝迟迟不肯给他发酿酒贩酒许可证了。 杨明皱着眉头,盘算了起来。 现在他名下有三门生意。 最大的是酒坊。 第五间酒坊日前刚刚建好,负责酿果酒。 目前酒坊员工有三百八十人,整个张家村都没有闲人了,他也不打算继续扩大规模了。 因为果酒和米酒的利润没有白酒高,总共算起来,酒坊每个月净收入在二十五万两上下。 每隔两个月,他还会运二十万斤酒去白国售卖,一年总收入四百二十万两左右。 其次是烧窑厂。 烧窑厂也扩建了,现在有七个窑口。 六个负责烧制装酒的瓷瓶和酒坛子,因为不涉及保密,人手都是就近从桥头村招的,不赚钱,只是降低了酒坊的包装成本。 只有一个窑口由孙火一家负责烧制琉璃器皿。 因为通透度不够,每个月也只能挣个万八千两,比起酒坊的收入,差了一大截。 最后,就是他正月刚折腾出来的书房了。 他改进了活字印刷术和造纸术,效率有大幅度提升。 不过杨明本来只是为了发行自己的著作,规模弄得不大,满打满算每个月也就挣个一两千。 倒是他抄的那本书听说卖得不错,第一卷前后印了五六千本,给他带来了三千 两的额外收入。 这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刷声望的书抄好了,张三却要他去当官。 本来以为酒坊起码能支撑两年,到时透明玻璃一搞出来,就不用眼巴巴盼着酿酒赚钱了。 现在倒好,万一皇帝铁了心要跟白国打仗。 那就什么生意都做不了了。 他现在手头上一共就六十万两,要造船跑路,根本不够! 杨明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把龙皇宝藏找出来了! 龙皇宝藏是龙皇驾崩后,大炎那些忠臣特意留下,以备他日东山再起的资本。 船上一定有很多金银财宝。 只要能找出龙皇宝藏,困扰他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宋均,你知不知道大炎的楼船有多大?” “据古籍记载,大炎楼船宽四丈,长十三丈有余,承重六千料。” 四十多米,载重三百六十吨,比大兴国最大的远洋商船还要大一号。 这么大艘船,能藏到哪里去? 一千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必定不是在明面上。 破釜沉舟…… 水底! 杨明灵光一闪,急忙问道:“越王举家投湖自尽,指的哪座湖?” “越王湖啊。” 宋均纳闷地看着他,这是越地流传千年的传说,连稚子都知道。 这就巧了! 杨明父母的坟墓,就在越王湖畔。 明天就是清明节,杨明正打算去扫墓。 不如趁这个机会去越王湖探探深浅。 翌日一大清早,他就 带上家眷,到了越王湖。 青绿色的湖水,一眼看不见边际。 雾雨蒙蒙间,杨明看见了一座矗立在湖中央的小岛。 “那是什么地方?” “少主,那是秦相老宅。” 杨来福唯恐杨明对秦相府邸产生兴趣,小心嘱咐道:“听说秦相派了私兵驻守,少主切莫冲撞,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秦舒雅绝美的侧颜在杨明心里一闪而过。 不过他现在满脑子惦记着龙皇宝藏,没空去想什么权相贵女。 杨明问道:“福伯以前曾在这里住过?可知这越王湖有多大,多深?” “越王湖长宽相仿,约一千二百丈,至于水有多深,老奴倒不大清楚,只是听说湖边尚浅,常有乡人下水采莲、捕鱼。” “但湖中央深不可测,最擅水的乡人都碰不到底。潜了十几息,就只能上来了。” 八百丈差不多是四千米,越王湖的面积应该在十二个平方千米上下,出口也够宽,容纳楼船绰绰有余。 现在的问题是,想弄清楚这越王湖中央有多深,就得下水。 从湖边游过去不切实际,从湖心岛下水才是最快的路线。 可岸边的码头有禁军把守,只允许渔夫在岸边捕捞,不允许靠近湖心岛。 有点不好办啊。 杨明摩挲着下巴,望向湖心岛。 该怎么上去呢? 与此同时,在湖心岛的秦府里。 偌大的深宅豪院,除了数百仆役,只有两个女主人 。 一个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老妇人。 一个手捧书卷,正在念书的俏佳人。 房里点着焚香,也盖不住满屋子药气。 “话说金荣因人多势众,又兼贾瑞勒令赔了不是,给秦钟磕了头,宝玉方才不吵闹了。大家散了学,金荣回到家中,越想越气……” “咳咳咳。” 秦舒雅方才念了几句,就听到祖母剧烈咳嗽了起来。 她匆忙放下书卷,掏出香帕替祖母擦拭唇角。 香帕上猩红的血迹,刺痛了秦舒雅的双眸。 她温声细语道:“祖母,不如改天再读吧,御医说了,祖母的病应当多加修养,您再睡一会可好?” 秦老夫人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许久没见到如此精妙的文章了,继续念吧。” 秦舒雅只能继续往下念: “……” “贾蓉听毕话,方出来叫人打『药』去,煎给秦氏吃。不知秦氏服了此『药』,病势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一回不过五六千字,等秦舒雅念罢,也才过去了半个时辰。 秦老夫人急迫地问道:“后面呢?” “没了。” 秦舒雅无奈道:“这红楼梦才出了第一卷,我派人去书坊催了几回,应当很快就有下卷了。祖母好好休养,来日方长。” 话还没说完,秦老夫人又咳了一阵。 她郁郁寡欢道:“祖母,怕是等不到了。” 秦舒雅心如刀割,当即起身道:“雅儿亲自去书 坊问问。” “慢着。” 秦老夫人叫了她一句,倏然问道:“今日是清明?” 秦舒雅柳眉微蹙,点了点头。 因为父亲和几个兄长都没有回来扫墓祭祖,她本不想提起清明之事。 她怕祖母怪罪父亲,她又急忙道:“雅儿已经嘱咐宗老代为扫墓了。” 秦老夫人合上双目,似乎有些不高兴。 过了好一会,她才淡淡道:“自家事怎好都推脱给宗亲,你去祖父墓前上炷香,也算替你爹尽过孝道了。” “顺道,再去杨家墓前走一趟吧。” 秦家与杨家的往事,秦舒雅一清二楚。 她不是很想去。 可拗不过祖母,秦舒雅只好带了几个侍女,搭船离开了湖心岛。 杨明却错过了这一幕。 因为杨山的墓前,来了一行不速之客。 十几个人骑着马横冲直撞,狂奔而来。 杨溪风和杨秀云两兄弟,就在他们的马蹄前。 柳秀娘吓得花容失色。 千钧一发之际,杨白雨眼疾手快,蹲下把两个小哥哥护住了。 马匹也终于停下了。 泥腥子溅了众人一身。 “风儿云儿雨儿,你们没事吧?” 柳秀娘慌忙跑过去,确认孩子们平安无事,惊魂未定之际,转身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只是她,杨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杨来福,脊背弓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狗奴才,你还有脸来?谁允许你来祭拜主人的?” …… 第81章连祖坟你都要抢? 领头那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慨。 正是败家子的贴身书童,叛徒杨旺财。 当然现在抢了杨明的表字,改名叫做杨光耀了。 杨明在心里哀嚎。 他总算知道,什么叫做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会塞牙缝了。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见杨光耀。 准没好事! 杨光耀身后还跟了十几个人,杨明认出佩刀那几个人是县衙的捕快。 捕快怎么会跟着他一起来? 杨明心里不祥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赵捕头拔出佩刀,厉声道:“大胆,你敢跟知县大人这么说话?” 被万源收买的章知县,开年就升官调到京城里去了。 平江知县空悬了两个月,没想到竟然落在了杨光耀身上。 听说他这两年拜在齐王世子门下,走了恩萌制度,取得了举人身份。 因此一直在京城候命,连光耀商会的生意都是远程指挥。 既然有宋宏推荐,能当上平江知县,倒是情理之中。 但对他来说,无疑又是一个大麻烦。 “福伯,别生气,让我来。” 杨明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上前一步,热情道:“旺财,数年不见,少爷好想你啊。” 杨光耀目光一寒,冷冷道:“杨明,注意你的措辞,本官如今贵为平江知县,岂容你放肆?” “哎呀,你不说我倒忘了,你现在不是我们杨家的家奴,是世子殿下 的狗了。” 杨明一拍脑门,装模作样地拱手道:“也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学生杨明拜见知县大人。” “那么,知县大人既然不是为了祭奠旧主,来我先父坟前,有何要事?” 杨光耀大笑三声:“哈哈哈哈,笑话,谁说这是你先父坟前?” 这把杨明整不会了。 这狗奴才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抢了光耀商会,算了,钱还能再挣。 抢了杨明的表字,也算了,他一个现代人,本来就没有用表字的习惯。 可听这话的意思,他连爹都要抢啊? 这就特么离谱了啊! 杨来福当时就控制不住怒火,咆哮道:“放屁,主人只有少主一个亲生子,不是少主的先父坟前,难不成是你父坟前?” “锵锵锵!” 几个捕快齐齐拔出了佩刀,怒目而视。 赵捕头谄媚道:“知县大人,这老狗屡次出言不逊,冒犯大人,不如抓他回去打他三十大板!看他还敢不敢!” 杨光耀挥了挥手,不悦道:“一条瘸腿的老狗,还能活几天?本官大人有大量,就放他一马吧。” 他居高临下看着杨明,冷笑道:“杨明,你是不是忘了,这块地皮是在光耀商会名下!” 我靠,这事他根本不知道啊! 杨明下意识看向老管家。 杨来福面如死灰,苦涩道:“这块地确实是主人以光耀商会的名义买下的。” 对杨山来说,以光耀商会的名义买和用自 己的名字买,本来没有任何区别。 可现在光耀商会被抢走了,这区别就大了。 既然是主人生前决定的事情,坟墓也早就修好了。 老管家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就将杨山夫妇葬在了这里。 他本想这狗奴才就算再嚣张跋扈,也不至于干出刨人祖坟的缺德事。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杨光耀的下限。 “哦对了,昨日,世子殿下刚被册封为太子,在太子殿下的地皮上修坟,实乃大不敬!” “本官限你三日之内,迁走坟墓,否则,就别怪本官不念旧情了!” 杨光耀狰狞一笑,图穷匕见。 古语有云,穷不改门,富不迁坟。 自古以来,迁坟都是一件极为严肃的事情。 要先请道士找一块风水宝地,再算出良辰吉日,修墓、暖井、下葬,三天时间,根本不可能! 就连柳秀娘这般好脾气的人,都气得满脸通红。 跟来看热闹的杨重也摔下了酒壶,重重道:“逼人迁坟,未免过分了吧?” 老管家更是怒不可遏,牙龈都咬出了血,恨恨道:“旺财!主人生前待你不薄!你一定要让主人连死都不安宁吗?” 杨明当然也很生气。 气得想杀人。 可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警惕的是,杨光耀到底想干什么? 越王湖边这块地,根本没什么用。 杨光耀逼他迁坟,完全是损人不利己! 除了破坏杨家的风水,败坏杨明的名 声,他得不到任何好处。 难不成,这就是他的目的? 杨光耀又笑了:“是啊,杨公待我不薄。可你们呢!” “死瘸子,你是不是忘了,从小到大你是怎么对待我的?” “杨明可以作威作福,一天五顿都吃好的,我连偷吃一块桂花糕,都要被你指着鼻梁骂三天三夜!” “他连擦屁股用的都是最好的纸,我只能用木炭在地上读书写字!” “他在外头惹是生非,回来挨打的永远是我!” “凭什么?为什么?” 杨来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狗奴才,你失心疯了吗?你是奴,少主是主,主人挣下的身家,凭何要给你用?” 杨明也无语了。 虽然他并不是很赞同老管家尊卑有别的观念,可实话就是这样。 杨家的钱一分一毫都是杨山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凭什么给他一个奴才用? 杨光耀为什么要跟他比? 少爷跟奴才的待遇,能一样吗? 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杨光耀满脸愤慨,脱口而出:“凭我也是……” 这句话没说完,他便意识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又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道:“杨公生前待我不薄,看在杨公的份上,本官再给你个机会。” 他挥了挥手,赵捕头殷勤地跑下马,四脚跪地,给他当人凳。 杨光耀踩在他的背上,走了下来。 厚底官靴踩在泥地上,裹上了一层肮脏的泥垢。 他指了指脚底,猖狂道:“杨明,只要你跪下来,给本官磕三个响头,再把本官的靴子舔干净,本官就放你一马。” “你敢!” 老管家眼眶欲眦,举起拐杖,就要扑上去打他。 杨重拉住了他。 知县不过九品官,可,终究是官。 若是他敢动手,这几个捕快当场就能杀了他。 他摇了摇头,指着杨明道:“来福,交给你家少主决定吧。” 杨重确实有些好奇,杨明会怎么做。 是奋起反抗,沦为叛贼,举家逃亡。 还是下跪求饶,忍辱负重,保全祖坟? 杨来福胸口起伏不定,脸上满是挣扎。 他咬了咬牙:“我跪!我给你跪下还不成吗?” 他说着,丢掉了拐杖,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向叛徒跪地磕头,对他来说,亦是奇耻大辱。 可为了少主,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是舔人鞋底。 但杨明却拉住了他。 杨光耀也冷笑道:“死瘸子,本官不稀罕你的跪拜。本官要的是杨明跪地求饶!” “阿雨。” 杨明叫了一声杨白雨。 三米高的巨人站了起来。 杨光耀心生不妙,呵斥道:“你想干什么?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你们全家都要死!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冲撞朝廷命官是死罪。 除了逃亡,没有第二条路。 可是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了! “杀……” …… 第82章我手里有红楼梦全本 杨明刚说了一个杀字,蓦然反应过来妻儿还在身旁。 血腥画面,少儿不宜。 “秀娘,把孩子们带到马车上去。” 柳秀娘把两个孩子推进车厢,死死将他们按在怀里。 “我是朝廷命官,你真敢杀我?” 杨光耀一脸难以置信。 直到此刻,他还是不相信杨明敢杀他。 而杨白雨听了一个杀字便冲了出来。 但他余光瞥见娘亲惊惧的神情,出手时下意识收了九成力气,一脚轻飘飘地把杨光耀扫飞了。 几个捕快慌忙下马营救,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举手投足,就有人被打飞出去,手脚折断,鬼哭狼嚎。 剩余几个人见状不妙,骑马想跑。 杨白雨大步追了上去,对着马头一拳一个,直接把马锤翻在地,马上的人掉了下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少东家饶命啊!” “我们是光耀商会的伙计啊!” “阿雨,先停一停。” 杨明叫住了义子。 反正没人跑掉,是打是杀,等会再说。 他走到杨光耀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头上,把他的脑袋踩进了泥地里。 杨光耀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太快了! 太狠了! 这巨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啊! 他浑身颤抖道:“你,你,是要造反吗?” 他不明白啊! 不过就是让他下跪磕头罢了,有那么难吗? 杨明就不怕死吗? 杨明当然怕死。 但他 心知杨光耀如今一朝得势,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今日,就算他下跪磕头,或者选择三日内迁坟。 他日,杨光耀一样会找其他办法羞辱他。 士可杀,不可辱。 就算宋宏来了,想让他下跪、舔鞋底,他都不会答应。 就凭这个卖主求荣的狗奴才,也配? 说到底,杨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还不起几十两赌债,连老婆都要卖掉的败家子了。 他有六十万两银子,还有三百流寇和这个勇猛无双的义子。 东山再起的资本,够了。 只不过,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大好局面,就被这狗奴才搅和了。 杨明多少有点恼火。 “旺财啊,这都是你逼我的啊!” 他用鞋底狠狠碾了碾。 杨光耀的鼻子被踩断了。 他痛得想惨叫,一张嘴,泥水便灌了进来,只能呜咽几声。 老管家呆若木鸡。 杨重却哈哈大笑,竖起了大拇指:“杀伐决断,不愧是姓杨的,” 柳秀娘出奇得冷静,看着他问道:“官人,意欲如何?” 杀了他们。 打捞龙皇宝藏。 带着一家老小跑路。 如果湖底没有龙皇宝藏,就把酒坊、窑口、书坊打包卖了,还能凑个几十万两。 旺财只是宋均的一条狗,料想宋均也不会为了他,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 先去明州,再转道番禺或者白国。 手里有钱有人,何愁无处安身。 顷刻之间,杨明 已经把所有的后路都想好了。 但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一艘乌篷船停在了岸边。 撑伞的侍女叱骂道:“岸边何人喧闹?” 杨明把脚收了回来,准备跑路。 杨光耀张口就喊道:“救命啊!本官乃是平江知县,有歹徒伤人,救命啊!!” 侍女这才看见满地的伤者,她慌忙招呼船夫摇橹。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小娘子,岸边有歹徒伤人,咱们快去码头叫那些禁军来帮忙吧!” “不必。” 犹如清泉叮咛般清澈,又似百雀羚鸟般婉转。 随着声音,一个俏佳人从乌篷船里走了下来。 油纸伞下,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她默然地走近,如梦似幻。 像梦中飘过,一枝丁香花。 杨明回过神,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樊骁和他的天武军骑兵还在附近。 他今天扫墓只带了妻儿、老管家、杨重和干儿子出来。 若是他们追过来,未必有时间跑回张家村! 要不然,索性绑了这权相贵女当个人质? 杨明蠢蠢欲动,脚下悄悄朝她靠近了几步。 杨光耀也看痴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想起来求饶,杀猪似的喊道:“我是太子门人,秦娘子救命啊!” 秦舒雅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们。 目光平静如水,像是根本没把这修罗场景看在眼里。 打伞的侍女却吓得瑟瑟发抖。 只有一人大着 胆子道:“我去码头请樊将军过来。” 她拔腿就要跑去码头。 杨来福如梦初醒,噗通一声跪下了:“请秦娘子明鉴,我家少主并非有意打伤知县,实在是他欺人太甚,要我家少主给他下跪,舔他靴子。 “要不然,就逼他三日内迁坟。迁坟是何等大事,三日怎可能完成?” 侍女们呆住了。 这,听着好像是有点过分了啊。 唯独秦舒雅依旧无动于衷,一脸平静。 她红唇微张,淡淡道:“与我何干?” 杨来福咬了咬牙,终于爆出了最大的秘密:“我家主人杨山,曾拜秦老夫人为干娘,看在秦老夫人的面上,请秦娘子网开一面!” 卧槽! 即便已经猜到他爹跟秦家多半有些关系,可这个秘闻,依旧让杨明吓了一跳。 古人极重名分,义子算得上除了血亲以外,最亲近的关系了。 他爹居然是秦家的义子? 也就是权相秦献忠的义弟? 那,宋宏算个屁? 杨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明明解开了一个谜题,可杨明心里的疑惑反而更多了。 那头,秦舒雅听了杨来福的话,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 秦家和杨家以前的情分,她比杨明知道得更清楚。 但她还是不想管。 可是,杨来福搬出了祖母,就让她不得不顾忌三分了。 祖母卧病在床,御医说老人家时日无多了。 若是她听见了少许风声 ,气得一病不起,甚至驾鹤归西,该如何是好? 好烦啊。 秦舒雅想来想去,觉得有些烦躁,竟然背过了身,似乎想走。 “今日之事,我当没看见。” “你们,自去逃命吧。” 杨光耀面如土色,她要是走了,自己还能活命吗? 杨明的脑子也转动了起来。 如果他爹跟秦家有旧情,这死局,忽然有了一线转机。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个人还在动弹,似乎还没死。 没死人,就是这事儿还有回旋余地。 前提是秦家肯为他出面,解决后面的麻烦。 看秦舒雅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帮他。 就在杨明迟疑的时候,那边侍女叽叽喳喳的谈话声给了他一根救命稻草。 “小娘子,我们真的不管了?” “嗯。” “那我们去哪,去脂砚斋吗?” “嗯。” 脂砚斋,便是杨明那家书坊的名字。 杨明想起了书坊掌柜跟他提过几次,说秦家派人来催过几回红楼梦的第二卷。 他当时没理会。 因为用毛笔字抄书太累了,既然不打算刷声望,他就准备让红楼梦太监了。 没想到,竟然是秦舒雅喜欢红楼梦。 他当即高声喊道:“秦娘子,请留步!” 秦舒雅没理他。 只有那个胆大的侍女朝他做了个鬼脸:“你们打伤朝廷命官,死罪难逃,还不跑,留在这干什么?” “我手里有红楼梦全本!” …… 第83章区区不才正是曹雪芹本尊 “脂砚斋是我开的!” 杨明连喊两声。 秦舒雅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明:“当真?” “庆寿辰宁府排家宴,见熙凤贾瑞起淫心。” “话说是日贾敬的寿辰,贾珍先将上等的吃食、稀奇的果品,让贾蓉送与贾敬……” 杨明索性把红楼梦第十一回的开头念了出来。 虽只是三言两语,但文风如此一致,绝不会是信口胡诌的。 秦舒雅彻底转过了身子,干脆利落道:“交出全本,我保你平安无事。” 亲娘勒! 杨明真没想到,有一天《红楼梦》也能成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感谢当语文老师的亲娘! 感谢她的填鸭式教育让自己背下了四大名著。 但这条件,杨明却不是很满意。 “打伤朝廷命官是死罪,秦娘子无官无职,如何保我?” “干脆这样,我就在这里把他们都埋了,你当没看见,这才叫平安无事。” 杨明大大咧咧地谈起了条件。 杨光耀吓得快尿裤子了。 他挣扎着跪了起来,拼命磕头道:“秦娘子,不要听他的!秦娘子如果将他拿下,红楼梦全本信手可得啊!” 这狗奴才倒是挺聪明,还懂得借刀杀人。 很可惜,这招对杨明没 用。 他两手一摊:“这本书只出了第一卷十回,剩下的一百一十回还没写出来呢,哪来的全本?” 杨光耀更激动了:“秦娘子都听见了,杨明信口雌黄,他手上根本没有全本。” “只要秦娘子肯救小人一命,小人以太子殿下的名义起誓,就算是找遍整个平江府,也一定会为秦娘子求得此书!” “你找不到的。” 杨明不紧不慢地指着自己的脑袋道:“全本,在我脑子里。” “区区不才,正是曹雪芹本尊。” 杨光耀呆住了。 侍女们也呆住了。 《红楼梦》第一卷面世已有两个月,发行了五千八百本。 五千八百本是什么概念,四书五经几年销量都没有它两个月多。 平江府的富商权贵家里,男女老少几乎人手一本。 每个人读了都拍案叫绝,名声早就传到京城去了。 杨光耀在来平江府之前听太子提过几次,太子亦是赞不绝口。 秦府的侍女们也是读过书的,虽然没有很高的文学造诣,可至少能看出,笔者的才学深不可测。 她们实在是很难将杨明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红楼梦的作者对上。 秦舒雅也有些难以置信。 几个兄长都说,杨明是个粗鄙不堪的败家子。 连写淫诗艳词都狗屁不通。 这书,怎么会是杨明写的? “谎话连篇!” “你连秀才都是作弊才考上的,怎么可能写得出那等精妙的文章?” 杨光耀慌了神,着急地贬低他。 柳秀娘按捺不住,高声道:“那书是妾身看着官人亲笔所写,绝无虚言。” 秦舒雅认出了她是柳氏之女。 有柳氏作证,这事应当是真的。 秦舒雅有了决定,淡淡道:“我以家父名义起誓,保你平安。” “那这祖坟的事情怎么办?” “我会写信给太子,让他将此地赠与你。” 杨光耀一脸不甘,终究是垂头丧气地认了。 虽然没能把旺财宰掉。 但这个结果,杨明还比较满意。 有权相秦献忠出面,这狗奴才暂时应该不敢来惹他了。 等他拿到龙皇宝藏,再跟这狗奴才算一算总账! “明日辰时到码头来,自有船夫接你。” 秦舒雅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旺财,捡回一条狗命,你是不是很高兴?” 杨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恻恻道:“给你点时间找块坟地,明年的清明,少爷好给你上炷香啊。” 杨光耀紧咬牙关,不敢看他。 生怕自己再激怒了他。 万一他又起杀心,秦娘子可不会保他 。 “走吧,回去了。” 刚才已经祭拜过了,杨明坐上马车,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等他们走了,赵捕头才挣扎着爬了起来,走到杨光耀身边扶起他,捂着胸口问道:“大人,可要现在回去向府军求助?缉拿匪徒归案?” “白痴!” 杨光耀劈头盖脸地骂道:“你是猪脑子吗?” “没听见秦家要保他吗?” “你还想拿此事大做文章?” “是生怕老子这个县令没当够是吧?” 秦舒雅开了口,太子都要给她三分颜面。 好不容易才当上官,他可不想同时惹怒了秦相和太子。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这帮随从就成了他的出气筒。 但这不代表,他认输了。 这事不能再提,可杨明还在平江府里。 杨光耀捂着鼻子,满脸怨毒。 只要他当知县一天,总有机会能搞死杨明! …… 回程的马车上。 杨明在想明天上岛的事情。 秦舒雅既然邀他上岛,而不是让他尽快写出全本,只有一个可能。 她等不及了。 可她无病无灾,就算再喜欢红楼梦,等个一年半载,也不是等不起。 秦府,只有一个人等不起了。 听说秦老夫人这次病得很严重,两个多月都没有起色。 看来是时日 无多了。 比起手写,还是口述更快。 所以秦舒雅才会让他明日上岛。 这正中了杨明的下怀。 龙皇宝藏若是在越王湖中,有可能就在湖心岛下方。 他正好可以找个机会下水看看。 杨明还在皱眉沉思,忽然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爹,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旺财那个狗奴才?” 杨溪风攥着拳头问道。 杨家落难的时候,他已经三岁了,对当时的事情有一点印象。 老管家今日的态度也让他觉得,此人可恶至极,非杀不可。 杨明摸着他的脑袋道:“儿子,对于有些人来说,杀了他,反倒是便宜了他。” “他拿了爹的东西,爹都会让他一样一样吐出来。” “让他一无所有,妻离子散,饱受白眼,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杨明这话刚说完,忽然就回过神了。 这不就是这些年,旺财对他做的事情吗? 抢走商会、抢走他的表字、败坏他的名声,收买刘刀疤、陈贺骗他签下典妻契。 这一桩桩一件件,细思极恐啊! 再联想到之前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杨明坐不住了。 他跑出车厢,拉住杨来福小声问道:“福伯,你跟我说句实话,旺财是不是我爹的私生子?” …… 第84章爷爷太生猛 “……” “少主何以有这种误会?” 要换个人说这句话,老管家已经发飙了。 可这是杨明问的,杨来福只得无奈道:“老奴对天发誓,那狗奴才绝不会是主人的私生子。” 杨明满脸的不相信道:“我怎么听说,旺财他娘本来是府上的丫环,因为珠胎暗结,才被我娘赶了出去?” 根据败家子的记忆,他生于绍定元年九月,而旺财生于绍定二年三月,正好比他小半岁。 都说女人怀孕的时候,男人最容易出轨。 再加上旺财那副不死不休的样子,才让他有了这种怀疑。 “少主有所不知,当初主母有孕在身,确实有意抬香莲,也就是旺财他娘当个通房丫环。” “结果香莲不知跟什么野汉好上,怀了野种,败坏了杨府的名声,老奴觉得她不识抬举,便擅作主张把她赶出去了。” “少主七岁那年,香莲得了重病,拖着旺财跪在杨府门前,主人一时心软,收留了他,才埋下祸根。” 杨来福把往事一一道来,又道:“其实主人与主母伉俪情深,本就不愿意纳通房。主人是个什么性子,少主也应当知道。” 杨明尴尬地摸 了摸鼻子。 说起来,他跟这个亲爹是一点都不像。 记忆中,杨山说话温声细语,做事有条不紊。 不好女色,没有恶习,一辈子都不曾进过赌坊、到过青楼,喝酒也是点到为止。 更难得的是,他一生只娶了一个老婆,从一而终,放在这个年代,是极为罕见的。 但这又提醒了杨明,他纠结道:“福伯,我一直有个疑问,你看我,长得这么高,但我爹我娘都不是很高啊。” “要不是我知道我是亲生的,旺财倒比我更像是我爹的种啊。” 马车前室坐着的三个人,都是典型的北人长相,身高在南方鹤立鸡群。 杨明算过,自己的净身高在一米八左右。 杨重年纪大了,现在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轻的时候肯定超过一米八了。 杨来福稍矮一点,也有接近一米八了。 而杨山比来福矮一个头,估算在一米六五上下。 旺财更矮,连一米六都没有。 根据身高遗传公式,这根本不合理啊。 “少主有所不知了,主人曾经说过,他是双生子,又是七星儿,先天不足,因而长得瘦弱。主人曾说过,他的六位胞兄,一个赛一个高大 。” 七星儿指的是怀胎七月就出生的早产儿。 杨来福刚说完,杨重便按捺不住,虎目圆瞪道:“你家主人有六位胞兄??” 老管家心知是瞒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点头道:“杨教头早前问老奴,我家主人可是杨家后人,是老奴说谎了。” “其实,我家主人确实是杨家远亲,他是北武王府上的门房之子。” 杨重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放屁! 那肾虚的老门房哪来的七个儿子? 好你个来福,竟然到现在还在糊弄老夫。 杨重玩心大起,摸着胡渣,不怀好意道:“真是巧了,老夫,其实是北武王府上的马夫,跟老门房以兄弟相称。” 杨来福早就猜到了。 杨明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他眼珠子一转,抱拳道:“如此说来,杨明还要叫您一声爷爷呢。” 这一声爷爷击溃了杨重的心防。 霎时间,他的眼眶便红了,拿着大手摩挲杨明的脑袋:“好孙子,好孙子。” 杨明本来只是看中杨重的本事,才顺杆子往上爬,想跟他攀攀关系。 可看杨重这样子,他也心软了。 老头子也不容易,六七十岁的人了,孑然一 身,四处漂泊,一定是极其渴望家庭的温暖了。 “爷爷。” 杨明这一句叫得心甘情愿,他又让三兄弟也喊了声曾祖父。 杨重双目赤红,恨不得扬天长嚎。 天可怜见,他们杨家,总算是没有绝后啊! 一门七子何等少见,双生子更是凤毛麟角。 杨重本就怀疑杨山是杨家后人,如今总算是肯定了。 元丰九年重阳,他大哥喜得双生子,取名岱、岳。 六郎杨岱器宇轩昂,七郎杨岳文质彬彬。 杨重险些忘了,他们家还出过这样一个异类。 更没想到,杨家那么多武艺超群的高手都没能逃出去,反而是弱不禁风的七郎跑掉了。 等马车回到村里,杨明又把杨重请到上座,让儿子们给他磕头、奉茶。 他坐在一旁,又陷入了沉思。 杨重热情道:“乖孙可是在烦恼那狗县令的事情?爷爷今晚就去宰了他!” “……” 这爷爷太生猛,杨明有点吃不消。 他摆手道:“旺财那条狗,我自会找他算账,岂能让爷爷费心。” 他现在困扰的,是两件事。 一是如何下水打捞龙皇宝藏。 湖底若有沉船,千年都没有被人发现,必 定藏得很深。 在没有潜水装备的情况下,他最多只能潜水七八十米。 一旦超过这个距离,水压剧增,没有潜水服、氧气罐,杨明肯定吃不住,更别说是打捞宝藏了。 弄不好,他还得请外援。 但这事儿不急,等他先找机会下水看看再说。 二来,就是他爹和秦府的关系了。 杨山曾经是秦家的义子,怎么会因为他得罪了宋宏,就落到这般地步? 而且自他有记忆以来,他们家跟秦府就几乎没什么往来。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两家关系急转直下? 这关系到他明天去秦府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秦老夫人。 杨明的目光放在了老管家身上。 杨来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脸无奈道:“少主若要问秦府往事,恕老奴无能为力。此事,老奴也是一知半解。” 看他的样子,确实是不知情。 明天去秦府,只能见机行事了。 杨明去书房整理了一下草稿,翌日一大早便乘车到了越王湖边的码头。 看守码头的天武军将士见到他,颇有些意外。 “那大块头今日没来?” 樊骁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 第85章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日被杨明摆了一道,樊骁一直记恨在心。 眼见他落单,便有些手痒了。 杨明淡定自若道:“我受秦娘子之邀,为秦老夫人读书而来,你敢刁难我?” 樊骁嗤之以鼻:“就凭你?你怎么不说是秦相请你来的呢?”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杨明正想跟他掰扯掰扯。 一艘乌篷船远远驶来,秦府管家站在船头喊道:“樊将军手下留情,杨小官人是老夫人的贵客。” 管家慈眉善目,正是上次替杨明说话的那位。 有他出面,天武军才总算是没有刁难杨明。 上了船,杨明拱手问道:“上次多谢老丈仗义执言,还未请教老丈尊姓大名?” “老夫秦杭,是秦府的二管家。” 秦杭笑眯眯道:“小官人想必不知道,你出生之时,老夫还抱过你呢。” “那小子便斗胆,叫一声杭叔了。” 杨明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看着岸边的禁军,又问道:“恕小子冒昧,秦娘子已安然返乡,天武军怎么还不走呢?他们没有正事要做吗?” “老夫人病重,禁不起吵闹,所以太子殿下派他们驻守秦府,免得有宵小冲撞,打搅秦府安宁。” 秦杭解释了一句。 杨明心 里一沉。 又是宋宏?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宋宏也猜到了龙皇宝藏所在? 杨明可没忘记,陈庆带着夜光杯跑掉了。 没准,就是去投靠宋宏了。 如果他们也在打湖底宝藏的主意,就麻烦大了。 杨明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不动声色,跟秦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听说红楼梦是小官人写的?此书,真是极妙了。” “小官人有这等才学,又何必故作放浪形骸呢?” 听他的意思,好像有点为杨明感到可惜。 杨明谨慎地组织措辞道:“杭叔谬赞了,小子以前确实是不学无术,只因家道中落,痛失双亲,才幡然醒悟,为时晚矣。” “确实,有些晚了。” 秦杭感慨了一句,似乎是不经意提了一嘴:“太子数次向我家老爷提亲。若是老夫人无恙,想来年内就该大婚了。” 宋宏那厮还没死心? 但是,这关他什么事情? 天仙似的秦舒雅要嫁给宋宏,杨明确实有些不甘心。 可他仔细一想,秦杭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秦府的家事,与他何干呢? 杨明按下疑惑,跟秦杭一路走到了秦府最深处。 刚进屋子,一阵浓重的药味就呛得杨明喘不过气。 秦 舒雅坐在床边,给老夫人喂药。 秦老夫人两鬓斑白,形如枯槁,一双眼睛也是混浊得厉害。 可看见杨明,她的双眸骤然浮现一抹光彩,招了招手道:“孩子,你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杨明一愣。 这老夫人的态度也太好了吧! 他老老实实走了过去,跪在床边,开口就道:“杨明拜见祖母。” 旁边的侍女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不要脸! 秦舒雅倒是面无表情。 秦老夫人伸出枯瘦的双手,在杨明脸上摸了几把,感慨道:“祖母,已有十余年没有见到你了吧。” “十几年不见,孙儿也一直在挂念祖母呢。” “听说您生病了,孙儿心如刀割啊!” “日日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在佛前替祖母祈福,愿佛祖保佑祖母病灾全消。” 杨明说着,愣是挤出了两滴眼泪。 也许是病久了,身旁又无子孙伺候,秦老夫人特别吃这一套,当即老泪纵横:“好孩子,好孩子啊,你再来晚一步,祖母就见不到你了。” “祖母怎么说这样的话!孙儿宁愿用余下的阳寿,换祖母长命百岁!” 明明是无比尴尬的会面,却让杨明愣生生演成了彩衣娱亲的戏码。 “咳咳。” 秦舒雅看不下去,打断了杨明的表演,淡淡道:“时候不早了,祖母一日只能清醒两个时辰,快念吧。” 杨明抹了把虚假的眼泪,将第十一回的内容娓娓道来。 少年时背过的红楼梦,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一样。 前些日子又整理了一遍,脱稿背诵毫无难度。 屋子里回荡着他抑扬顿挫的读书声。 秦老夫人听得入了神,秦舒雅却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提笔记录。 这一读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杨明念了三回,瞥见秦老太太脸上有些倦容,他便停了下来,关切道:“祖母,您听累了吧?不如先休息一会,小睡片刻,孙儿下午再给您读。” “好。” “明儿也累了吧,中午就不要回去了,留下吃饭吧。” 秦老夫人又打起精神,嘱咐管家去安排厢房,让他留下休息。 杨明求之不得。 伺候秦老夫人睡下之后,他便走出了屋子,跟秦杭说了一声:“杭叔,我去湖边散散步,没问题吧?” 秦杭不疑有他,挥手道:“小官人自去吧,秦府又不是皇宫,没有那么多忌讳。” 他甚至没有安排人手跟着杨明。 杨明从秦府侧门走出,来到湖心岛岸边。 见左右无人 ,他直接脱去外衣,一头扎进了水里。 四月的湖水微凉,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明一刻都不敢耽误,鼓足力气往湖底游去。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压力越来越大,他紧咬牙关,继续往下游。 过了五十米之后,压力倍增。 杨明已经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浑身压抑难受。 然而还是不见湖底的踪影。 只是隐约之间,他似乎看见湖底有一个庞然大物,鬼影绰约看不分明。 该回程了。 杨明咬了咬牙,掉头上升。 等他浮上水面,爬到岸上已经瘫成了一条死鱼,只能喘气了。 果然不行。 这湖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起码有一百多米。 不过,湖底确实有东西在。 看轮廓,不像礁石。 极有可能就是那艘沉船。 该怎么才能下到底呢? 做个简易潜水服? 氧气从哪来? 电解水,分离氧气? 我靠,拿什么发电啊? 杨明喘着气,漫无边际地想着事情。 这时,他的眼前忽然多了个脑袋。 “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舒雅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低头冷脸问道。 杨明憋了一分钟气,大脑缺氧,失去了理智,几乎是脱口而出。 “想干你。” 第86章家中有喜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杨明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他不该着急下水。 也许是皇帝迟迟不肯给他发酿酒许可证。 也许是那狗奴才突然当了平江知县。 也许是宋宏变成了太子。 这些事情,都对他造成了无形的压力。 以至于,他迫切地需要找到龙皇宝藏来挽回局面,不及细想就一头栽进了水里。 天,不够热。 若为消暑,说不过去。 但,秦舒雅绝美。 若为降火,情有可原。 杨明摆出一副无赖样,轻佻道:“秦娘子貌若天仙,杨明燥热难忍,这才下水降降火。” “娘子,不会怪罪吧?” 今日秦老夫人的态度,让他多了几分依仗。 以至于,他觉得惹恼了秦舒雅也不会怎么样。 但他独独没想到的是,秦舒雅压根没生气。 就像没听见杨明说想干她一样。 秦舒雅面不改色道:“太迟了。” “?” 杨明总觉得他们俩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莫要再打祖母的主意了。” “祖母时日无多,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大局。” 杨明压根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明明是秦舒雅请他来说书,明明是秦老夫人看见他笑逐颜开。 这一切都是意外。 怎么看样子,秦舒雅好像误会了什么。 不过,杨明乐见于此,他大笑道:“杨某可以对天发誓,对秦老夫人别无所求。” 只不过是对你有 点非分之想罢了。 四处没有旁人,杨明肆无忌惮地打量起秦舒雅。 所谓美人,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肌,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秦舒雅当真是,点到为止的艳,不可方物的美。 杨明只能感叹一句,不愧是秦家的女儿。 秦家历代书香,在江南算得上一方豪门。 秦舒雅具有典型的江南女子气质,尤其是一双澄澈的眼睛,让人过目难忘。 又因秦献忠身居高位多年,令她身上多了几分贵气。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过人的气质却万里挑一。 若非她出身秦府,也未必能有这般清冷又贵气的气质。 也幸亏她是权相之女,否则这般美貌,是祸不是福。 杨明的双眼就跟x光似的,把人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 秦舒雅还是没生气,甚至连娇羞的表情都没有,就任凭他盯着。 杨明倒觉得无趣了,他随口问道:“方才杭叔跟我说,秦娘子要嫁给太子宋宏?” “或许。” “什么叫或许?” “我也不知道。红楼梦有一百二十回?” “嗯,全本应该是。” “为何是应该?” “我只想了八十回,后面四十回没想明白,或许会烂尾。” 杨明先给她打了个预防针。 曹雪芹只写了八十回,后面四十回是高鹗狗尾续貂之作,糊弄一般人还行,糊弄大家,难免有点差强人意。 他选择抄这本红楼梦,也是无奈之举。 除了四大名著,他能完整记下来的,只有什么《金瓶梅》、《肉蒲团》、《品花宝鉴》。 听听都知道,这些不是什么正经的书。 而四大名著当中,三国、水浒、西游记,都有些敏感内容。 只有《红楼梦》,虽然也影射了一些对朝政的不满,但大兴国并没有文字狱,言路较为开放,民间抨击秦献忠的话本都层出不穷,他这点只能算是小儿科。 且单论文学价值,《红楼梦》最高。 为了刷名望,他只能选这本书。 秦舒雅点头道:“无妨,说慢些,一日两三回也就够了。” 杨明仔细咀嚼这句话,懂了。 看来秦老夫人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秦舒雅是想给老人家留点念想,让她吊住这口气。 看不出来,秦舒雅还挺孝顺的。 孝顺的人不一定都是好人,可是不孝顺的人多半是坏人。 “我会的。” 杨明对她略有些改观,淡淡应了一句。 他在秦府用了午饭,等秦老夫人睡醒之后,特意放慢了语速,半个时辰只念了一回,便缠着秦老夫人说话。 无非是捡些家中的趣事说。 譬如两个儿子带着义子四处招摇,称霸乡里的蠢事。 秦老夫人被他逗得掩唇直笑,让他明日把孩子也带过来见见。 杨明终于忍不住问道:“祖母,我爹当年是什么样子,又为何认了您当干娘呢? ” 秦老夫人拍着他的手,回想道:“你爹啊,让祖母好好想想。” “那大概是快三十年前的事情了,祖母去城外平水寺上香,返程的路上遇见了你爹和来福。” “来福一瘸一拐地拦轿乞讨,我招下人一问,才知他们二人从北方一路逃亡过来,走了一个多月。” “你爹身子骨弱,这一路风餐露宿,到了平江府就熬不住了,数日高烧不退。” “来福救主心切,便想讨些银子,带他进城看病。” “你不知道,那几年因为战乱,从北方逃过来的难民有如过江之鲫,惹出了不少事端,南人也多半不愿伸出援手了。” 杨明问道:“是祖母菩萨心肠,救了我爹?” “哪称得上菩萨心肠。只是祖母有一个夭折的幼子,和你爹一般大的年纪。” “那般困苦,来福却把你爹照料得很好,脸上擦得干干净净。” “见了你爹性命垂危的模样,祖母就想起你那个命薄的叔父了。” 后面的事情,不用她说,杨明也猜到了。 “你爹在秦府住了半年,才把身体养好。” “献忠当时一直在家读书,你也知这湖中孤岛,只有秦府一家,他几乎没有什么同窗,山儿的到来,令他十分欢喜。” “二人无话不谈,相交莫逆,一时兴起便拜了结义兄弟,你爹也就成了祖母的干儿子。” 这杨明是真没猜到。 合着不是因为秦老夫人喜欢杨山 ,把他收做干儿子。 而是杨山跟秦献忠成了结拜兄弟,才变成了她的干儿子。 这就更说不过去了。 在杨明的记忆里,他爹几乎就没有提起过这个义兄啊。 他还想再问两句,看见秦老夫人面有倦色,便放弃了。 “祖母,您累了,先休息吧。孙儿明日再来看您。” 秦老夫人还有些依依不舍,抓着他的手不肯放。 杨明只得陪着她,直到她睡去才离开。 出了门,秦杭给他递了杯茶水,笑道:“小官人多担待,相爷和几位小官人久居京城,多年不曾归家,老夫人难免有些想念,这才,唠叨了些。” “杭叔言重了,杨明叫得一声祖母,便是真心实意将老夫人当作祖母看待,这些都是杨明该做的。” 杨明笑了笑。 旁边的侍女嘀嘀咕咕,脸上十分不以为然。 “切,又是一个想拍相爷马屁的。” 杨明隐约听见她们的讽刺,却没有放在心上。 无论是杨重还是秦老夫人,都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奶奶。 空巢老人,实在可怜。 若能哄他们开心,便是彩衣娱亲,也未尝不可,何况只是陪她说说话呢? “走了,明天再来。” 杨明跟秦舒雅打了声招呼,搭船离开了湖心岛。 樊骁一脸不善地看着他,蠢蠢欲动,却终究没敢动手。 回到家里,杨来福便兴高采烈地迎上来道:“少主,家中有喜,大喜事啊!” …… 第87章开始你的表演 “陶陶的亲爹找到了?” “还是皇帝给咱们发酿酒许可证了?” 杨明连问两句,杨来福都摇头否认,喜不自禁道:“是少夫人有喜了!” 杨明喜上眉梢。 虽然他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可都是接盘得来的。 他既没有享受到造人的过程,自然也没有当爹的喜悦。 两世为人,这孩子才算是他第一个亲生的。 当爹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杨明急冲冲跑进屋里,拉住柳秀娘的手:“秀娘,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妾身昨日在公公婆婆坟前也说了,是官人没听见。” 柳秀娘嗔怪道:“前些日子,妾身便有些害喜,本想寻个日子去城里看看大夫,不曾想今早叔公说会把脉,就替妾身看了,已有一个多月了。” “怪我,都怪我昨天没仔细听。” 杨明昨天一门心思都在龙皇宝藏上,确实没怎么注意柳秀娘祭拜的时候说了什么。 还好,他没打死旺财。 还好,秦舒雅碰巧出现。 还好,他偏偏抄了红楼梦。 若是真的杀了朝廷命官,逃亡千里,路途奔波,这孩子就未必能保得住了。 他想想都后怕,急忙道:“我明日就让福伯去城里请两个大夫过来,在张家村住下,再买几个丫环回来。” “官人不必破费了,家里也住不下了,有包 大婶和村人帮忙足够了。” 从正月开始,杨明就叫了两个村妇轮流来杨家帮工,替柳秀娘减轻负担,她确实没有很多家务要操劳。 但家里除了包大婶,就只有陶陶那个小丫头在,两个孩子也小,杨明想想还是不放心。 “那我让福伯再把家里扩建一下,反正有的是地皮,等过些时日再买丫环。” “不过稳婆和大夫肯定是要请的。村人有个头疼脑热,都要去城里看病,也确实不方便。” 柳秀娘一想也是,点头应下了。 “老奴明儿就进城去请住家大夫。” 杨来福也答应了一句。 杨明又拉住三个儿子,谆谆教诲道:“你们三个可听见了?娘亲怀孕了,你们都要当哥哥了,可不能再这么调皮捣蛋了。” 杨溪风举起手问道:“爹,娘亲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想要妹妹!” 杨秀云跟着举手:“要妹妹!” 杨白雨左右看了他们一眼,重重喊道:“妹妹!” “我也想要个女儿,哎,这家里儿子实在太多了,快来个小棉袄吧。” 杨明美滋滋地想着,都说女儿肖父,凭他的样貌,他的女儿得有多可爱啊。 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风云雨……雪? 他兴冲冲道:“娘子,你说咱们的女儿叫雪儿好不好听?” 柳秀娘给他泼了一头冷水 :“官人,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杨明笃定道:“肯定是女儿!连生两胎都是儿子,按照概率学来说,该来个闺女了吧?” “那可说不准,你爹六胎七个儿子,老夫也只有三子,咱们家历来都是阳盛阴衰啊。” 杨重笑眯眯地看着他。 咱们好像不是亲生的吧。 杨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过杨山有六个哥哥倒是事实。 他一想又觉得有些闷闷不乐了。 这边正说着,张谷忽然过来了。 “东家,村外有人到访,是一个中年儒生和他的管家。” “他们途经此地,眼看要下雨了,问能否进村避雨。” 张家村到平江府也只有半个时辰车程。 杨明本想拒绝,再一想,中年儒生在乡下倒是少见,不妨见见,结个善缘也好。 “走,去看看。” 他抬步走出村子,看见两个人拉着马等在门外。 中年儒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木栅栏。 杨重跟在杨明身侧,一眼就看到那人腰间悬挂着的玉石腰牌,皱眉附耳道:“此人身份大有来历,许是朝中大官。” 杨明心里拉响了警铃,低声道:“张谷,把那些流寇先关到地窖去。” 张谷拔腿就跑。 杨明迎了上去,拱手道:“二位有礼了,学生杨明,还未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留着山羊胡的中 年儒生,点头回礼。 管家上前一步道:“我家主人姓余,返乡祭祖途经此地,眼看天色将暗,又要下雨了,不知可否在此地借宿一宿。” 他说着,袖子里滑出了一袋鼓鼓的荷包。 不用掂量,杨明也能看得出里面有不少银子。 他没有伸手,微笑道:“老丈客气了,救人于水火是读书人的本分。只是舍下贫寒,并无空屋,请稍等片刻,让学生知会保长一声,替二位寻个住处。” 余世昌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指着栅栏问道:“余听说平江府十分太平,并无匪寇出没,何以村子要修这么高的栅栏?” “不知先生可听过杜康酒?”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嘛,听过。” “石家的酒坊就在村中,为了防止宵小窥探,才修了这么高的栅栏。” 杨明把一早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 余世昌点头,似乎是认可了。 不多时,张三出来了,宋均也跟在边上。 张三对读书人向来敬重,客客气气道:“老夫尚有两间厢房空置,若是不嫌弃,二位请到舍下歇歇脚吧。” “有劳保长款待了。” 他们便往村子里走去。 刚进村子,余世昌又问道:“对了,余刚刚在河边看见了一个汲水的东西,那是什么?” “那是先生……” “那是宋郎发明的 ,宋氏水车!” 宋均刚说了一句,就被杨明抢白了:“宋郎感念村人取水之辛劳,便发明了这水车,可借水力从河中取水,若是连日干旱,庄稼汉就可以省去一些苦功。” 众人一脸懵逼,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功劳推给宋均。 但杨明行事向来天马行空,他们也没有拆台。 “宋郎?” 余世昌望向最年轻的宋均,摸着山羊胡问道:“阁下姓宋,莫非是宗室之后?” “正是。老夫这外甥是高祖六子平江王宋深之后,天资聪颖,如今在太学就读。” 张三一提起自家外甥,就控制不住想吹牛了。 走了一路,便吹嘘了一路。 宋均被夸得耳根通红,连头都抬不起来。 余世昌却颇为认可,频频点头赞赏:“年仅十五便能考取举人,确实聪颖。” 只要你夸我外甥,咱们就是一家人。 张三更得意了,张罗了一桌酒菜招呼余世昌。 管家没有上桌,只是在一旁伺候。 无缘无故来了个大官,杨明心里有点提防,也不敢走,陪着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话题跑偏了。 余世昌忽然就盯上了宋均,问道:“宋郎,余听说太学有赤党和白党之争,未知宋郎是哪个党派?” 宋均下意识看向杨明。 杨明给他比了个唇语:开始你的表演。 第88章杜康的战略意义 收到杨明的许可,宋均才侃侃而谈道:“白国兵强马壮,我朝并无全胜把握。若真要打仗,劳民伤财不说,必定十室九空,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这番言论,他已听白党学子说了太多遍。 虽然知道是事实,可作为一个骄傲的读书人,余世昌始终不愿接受曾为中原之主的大兴,在武力上远不如蛮夷的事实。 他的神情黯淡了下来。 “这么说来,宋郎也觉得求和更好了?” “非也,岁贡一年只得六十万两,远远不到伤及根基的地步。” “所以应该以白为表,行赤党之事。” “表面向白国纳贡求和,麻痹夷人,再暗中发展力量,徐徐图之。” 宋均斩钉截铁道:“只要稳住民生,厉兵秣马,这天下,终究是我们汉人的天下!” 余世昌心中一荡,两眼发亮。 太学的赤党和白党之争,已经延续了二十多年。 天下读书人都陷入了非红即白的怪圈。 但凡想走中庸之道,就会被人骂墙头草。 也许有人曾经是这么想的,但却没人敢说出口。 在官场混久了,纸醉金迷,也渐渐迷失了初心。 余世昌拍手称快道:“宋郎之见,令余耳目一新啊!” “为宋郎,为汉人,为大兴!当浮一大白!” 几人同时举起酒杯,共饮了一杯。 杨明以袖子遮挡,悄悄把酒倒掉了。 没弄清这大官的来意,他可不敢喝多,免得露出什么马脚。 余世昌又考教了宋均几个学业上 的问题。 宋均出身乡里,学识不算一流,但基础功十分扎实,对民生也有一定的了解。 而他在杨明身边厮混久了,思想上也多少受他影响,言谈间总能有些与众不同的见解。 夜色渐深,余世昌脸上的赞许也越来越浓。 怪了,这大官难道是为了宋均而来? 可看样子也不像啊。 他们进村时,明显都不知道宋均是谁啊。 就在杨明纳闷的时候,他注意到余府管家向自家主子比了个手势。 余世昌停下话头,起身问道:“贵府雪隐在何处?” 张三一脸茫然。 “学生来引路。” 宋均却听明白了,他想上厕所。 宋均正要起身,杨重却跟着站起来道:“老夫正想去如厕呢,不如就由老夫带路吧。” 余世昌一走,管家也跟了出去。 张三险些出丑,心虚地问道:“雪隐是茅房的意思?这余公说话真委婉啊。” 宋均解释道:“外甥也是到京师才知道雪隐是茅房的雅称。” 杨明纳闷了。 这么偏门的雅称,杨重是怎么知道的? 半炷香功夫,余世昌和杨重前后脚回来了,管家却不见了。 杨明向杨重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明明没看见杨重说话,可他的耳旁却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此人名叫余世昌,是翰林院学士,天子近臣。” “他的管家借机去酒坊查探了,我已向张谷示警,除了地窖,不必阻拦。” “明儿小心行事。” 杨明脸上不动声色,心里 却翻江倒海。 柳长风曾经跟他说过,杨重的武功不在他之下。 没想到连传音入密都会。 而且还知道找机会看余世昌的腰牌,能辨别出他的身份。 杨明再次意识到,他这个便宜爷爷身份不简单呐。 至少,不会是个马夫。 不过自从杨重知道他爹是龙城杨家的远亲之后,对他表现出的善意,却做不得假。 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是自己人就行。 杨明似乎明白余世昌的来意了。 果然,余世昌很快进入了正题。 “听闻这杜康酒不仅用的是最好的粮食,而且耗粮甚大,五斤粮才能出一斤酒,我朝粮产不丰,人都不够吃,这酒是否有些劳民伤财?” 这余世昌果然是皇帝派来试探他的。 杨明心里一喜。 这至少说明,皇帝对这笔一年几十万两的酒税挺感兴趣的。 只不过是忌惮杜康酒耗粮太大,怕这许可证一发,杜康酒生意做大了,影响粮价,乃至动摇民本。 然而这件事,杨明也早就考虑好了说辞。 他问道:“余公今日也喝了不少杜康酒,感觉如何?” “春浓酒酽,回味绵长,妙哉。” 余世昌摸着山羊胡,满脸酡红地夸奖道。 杨明恭维了他一句:“余公海量,前后喝了一斤杜康,还能面不改色。想来蓬莱春,余公能喝好几坛子吧?” “余素来善饮,蓬莱春能饮四角而不醉。” 余世昌面有得色,他的酒量在同僚当中,可是相当出名的。 为了方 便统计和防伪,杜康酒一直是用瓷瓶和酒坛子分装好售卖的。 但市面上其他酒多半是装在酒缸里,用一种形似漏斗的酒提子打出来卖的。 一角酒差不多就是一斤。 可米酒度数至多不过十五度。 四斤米酒的酒精含量,算起来也就跟一斤白酒差不多。 杨明仔细解释道:“虽说杜康五斤粮才能出一斤酒,比市面上的米酒耗粮要多出四成,但杜康酒酒劲大,一斤就能抵得上四斤蓬莱春。” 余世昌也已经明白过来了。 “这是其一。” “二来,余公想必也听说过,杜康酒售价高昂,远非平头百姓可以买得起的,便是卖遍大兴国,这生意也是有限的,绝无可能动摇民本。” 话说到这里,余世昌已经几乎被说服了。 杨明却还怕筹码不够,继续道:“其实我东家还有意向白国兜售杜康,夷人饮酒凶猛,这杜康酒却不能多饮。” “若是常年酗酒,容易酒精中毒,会出现头痛头晕、言语含糊不清、手脚麻痹的症状。” 张三和余世昌脸色一黑,看着杯中酒就像看到什么毒物一样。 张三笑骂道:“你怎么没告诉老夫呢?就不怕老夫喝多了,也中毒了?” “张公多虑了,汉人的酒量远不如夷人,寻常喝个一斤几两,并无大碍,反而能舒筋活血,对身体大有裨益。” 这话是解释给余世昌听的。 余世昌是个聪明人,早已听明白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没想 到区区杯中物,竟然还能成为软化夷人的手段。 战略意义,非同凡小。 看他的脸色,杨明就知道已经说服了他。 余府管家没多久回来了。 酒局也随之解散。 杨明刚走出张家大门,张谷悄悄跟上来道:“东家,那老丈刚刚在酒坊查探了一圈,流寇都关在地窖里,没有被他察觉。” 市场趋于饱和之后,杨明便停掉了酒坊的夜班。 酒是易燃物,明火作业终究不安全。 所以酒坊除了那三百流寇,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光看那些设备,也很难猜到蒸馏酒的方法。 “做得好,你们也去休息吧。流寇那边看好了,这两个人没走,就不要让他们出来了。” 杨明交代完,回头看了一眼张家,心里有些激动。 本以为皇帝不肯给他发酿酒许可证。 平江府的酒税又近在眼前,很难筹齐。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彻底从内销转出口,只做走私白国的生意了。 但皇帝既然特地派了余世昌过来,就代表这事还大有希望! 隔天,余世昌便带着管家走了。 宋均也跟钱进一起启程回太学。 杨明带两个孩子去了秦府说书。 秦老夫人对两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十分喜欢,赏了不少珍稀玩意。 一连数日,杨明都很老实,没有再找机会下水。 每日只是说说书,调戏调戏秦府的侍女。 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直到四月初九这一日,杨光耀派人送来了请柬。 …… 第89章禁欲三十年 清明那天,杨光耀被杨明打了一顿,伤得不轻。 因而他的接风宴一直没办。 这次发的请柬,就是邀请杨明参加他的接风宴,以及补过二十二岁大寿。 杨明看笑了:“这狗奴才生日都过去一个月了,还要补过?怕不是走马上任,迫不及待想捞钱吧?” “老奴也是这么想的,听闻城中富商、权贵都受邀前往,备了一份厚礼。” 杨来福请示道:“少主,咱们要去吗?该如何准备寿礼?” “还想让我送礼?送他一副寿衣看他收不收。” 杨明撇了撇嘴。 杨来福恨极了旺财,可却不愿让杨明再得罪他。 秦家只是看在老夫人面上,帮了他们一次,却未必肯继续帮他们。 他犹豫道:“少主,那厮现在毕竟是平江知县,若是不去也就罢了,送寿衣,未免得罪狠了。” “我随口说说的。” 杨明的目光落在柳秀娘平坦的小腹上。 柳秀娘的身孕只有一个多月,还看不出什么孕相。 可一想到里面有个脆弱的新生命在,杨明心软了。 皇帝的特许令还没下来,他羽翼未丰,如今还是求稳为妙。 “我就不去了,免得看见他就生气,又起了什么口角。” 杨明想了想,吩咐道:“福伯,你去窑口,让孙师傅挑一对琉璃瓶,包好送去吧,也不算太寒酸了。” “老奴明白了。” 杨来福 转身去办事。 柳秀娘捡起了请柬,看了一眼,惊呼道:“官人,这地址不是咱们家的老宅吗?” “嗯,老宅被旺财买下了。” 杨明早就知道了。 刘刀疤是受旺财指使,骗他贱价卖掉了老宅,地契也就转交给旺财了。 他才一直没能买回来。 柳秀娘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却有些闷闷不乐。 “老爷临终前还吩咐过,若是他朝官人幡然醒悟,可将佛堂翻新,替佛像镀金身,望菩萨保佑。” “这地契若是到了旺财手里,他又岂会轻易还给咱们。” 杨明拉住了她的手,摸着她的肚子道:“秀娘,你相信我,不止老宅,光耀商会,我也会抢回来的。” “风儿云儿,都是在老宅出生的。” “若是这孩子,也能在老宅出世就好了。” 柳秀娘感叹了一句,又怕给杨明太大的压力,赶忙道:“妾身知道官人自有打算,绝无催促之意。” “今年之内,我们一定能搬回去的。” 杨明掐指一算,孩子还有七八个月出生,时间还算充裕。 等五月解决酒税的事情,他就打算腾出手去抢光耀商会的生意。 其实他已经在布局了。 光耀商会主营的便是文房四宝、琉璃玉器,以及一些古玩和舶来品。 文房四宝利润有限,很难形成碾压之势。 关键还在琉璃、玉器或是古玩上。 窑口那边 一直没什么进展,始终烧不出他想要的效果。 他又把希望放在了龙皇宝藏上。 那艘沉船是千年前的东西,船上如果有什么玉器瓷器,拿出来必定可以卖出天价。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怎么下水打捞。 他先是尝试制作了简易潜水服,效果却不尽人意,还是下不了水底一百米。 或许,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科技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 杨明把目光放在了杨重身上,再次打起了武功的主意。 他跟柳长风询问过,武功到底是什么东西。 武功分为内功和外功。 外功就是招式。 内功则是内力。 通过呼吸吐纳的方式,从万物星辰中吸入清气,滋养及混合体内的先、后天之气,从而使体内真气渐至充实。 内力强的人,确实很厉害,但也到不了排山倒海的程度。 只能说比一般人力气更大、更抗打、更能憋气。 杨明考虑过,向杨重说出龙皇宝藏之事,让他帮忙下水。 可再一想,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是他信不过杨重,而是杨重年纪确实大了,身上又有不少陈年旧伤。 潜水一百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万一一口气没喘上来挂了,怎么办? 就算能下去,如果受了风寒,以现在的医疗条件,也很难救回来。 是以,杨明放弃了这个念头。 要不然,自己学? 杨明厚着脸皮问道:“爷爷,我能不能跟您学武?” 杨重一脸为难道:“明儿啊,你确实没什么习武天赋,年纪也大了,元阳尽泄,根骨平庸……” 他每说一句,杨明的脸色就黑了一分。 过了好一会,杨重才勉强道:“你若是从现在起禁欲收心,苦练三十年,姑且能有老夫一半功力吧。” 杨明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禁欲三十年? 还只有一半功力? 那还不如杀了他更痛快。 杨明遗憾道:“那不成啊,杨家开枝散叶的重担还落在我身上呢。” 正因如此,杨重才没打算教他武功。 看他放弃了,杨重也松了口气。 杨明又看向了干儿子,灵机一动道:“爷爷,您看我这义子如何?您说您的武功至刚至阳,我这义子天生神力,勇猛无双,应该适合学您的武功啊!” 杨重有些不情愿。 杨白雨根骨确实极佳,甚至比陶陶还好。 可他始终有些忌惮杨白雨的出身。 杨重迟疑道:“明儿,他根骨确实极佳。只是他如今单凭蛮力已经恐怖如斯。如果学了武功,他日暴起伤人,谁还能制得住他?” “不会的,我觉得阿雨可听话了。” 杨明招了招手道:“阿雨,过来,蹲下来,让曾爷爷好好看看你。” 杨白雨乖乖走了过来,老老实实地蹲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杨重。 杨重愣了一下。 初见他时,他这双眼睛布满血丝,杀气腾腾。 可几个月来,也不知杨明使了什么法子,竟将他驯化得如此乖巧。 一双眼眸干净清澈,不谙世故,毫无杂念。 “是老夫多虑了,赤子焉能有害人之心。” 转瞬之间,杨重就拿定了主意:“也罢,既然他是你的义子,便是老夫的曾孙,杨家的武功,他可以学。” 杨明迫不及待道:“那他多久能学到您的真本事?我要求不高,只要能在水底憋气一刻钟就行。” “臭小子,你当老夫学的是什么魔教功法?” “在水底憋气一刻钟,至少得把内功练到小成,就算以他的资质,也得花三年!” 杨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 三年,他闺女都会打酱油了。 黄花菜都凉了。 杨明叹了口气。 杨重见他如此沮丧,不禁问道:“你这小子,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要一个内功高强的武林高手。” 杨明老老实实道:“有一样宝物在水底百米之下,我需要有人帮我下水打捞。” “这有何难?” 杨重哑然失笑:“老夫去不就行了?” “不行,水底压力比水面大多了,这天气,下水也冷,我怕您老身体吃不消。” 杨明一口回绝了。 杨重听了心里一暖。 他看着杨明苦恼的样子,忽然笑了。 …… 第90章过刚易折,能忍则忍 “傻孩子,你若早说,就不必如此苦恼了。” 杨重笑着摇头道:“初四那日,老夫便写信让几个干孙子赶来了,想来旬中便能到此。他们三人的武功虽然比不上柳二郎,但也算得上登堂入室,足以胜任。” 杨明又惊又喜。 没想到老人家一直把他想找武林高手的事情,放在了心里。 他双手抱拳,郑重其事道:“爷爷放心,只要三位义兄肯来,杨明必定以兄长之礼相待。” 杨重却摇头道:“那倒也不必,龙虎豹三兄弟都是老夫当年的部下之后,也是你的部下,以礼相待即可,无需恭恭敬敬。” “咱们家虽然落魄了,但还是有些家底的。除了那三兄弟,老夫这些年还收养了几十个孤儿,这些人老夫本来就是要交给你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没跟你说。”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杨明呆住了。 马夫怎么会有部下? 杨重肯定不是马夫,甚至有可能,是杨家将军中的骨干。 可问题又来了。 杨重也太偏心了吧? 听这语气,他对自己的看重,甚至还在三个干孙子之上。 凭什么? 为什么? 总不见得是因为他长得帅吧? 杨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硬着头皮问道:“爷爷,我爹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放屁!” 杨重顿时涨红了脸,吹胡 子瞪眼道:“你这混小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老夫岂是那等觊觎兄嫂的下流无耻之徒??” 杨明心虚地问道:“那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就算我亲祖父与您兄弟相称,那也不值得您对我这么好啊。” 从小到大,因为嘴甜会哄人,他向来很受老人家喜欢。 可看杨重的这意思,是想把家底都交给他。 这就有点受宠若惊了啊。 杨重表情僵住了。 他差点忘了,他还没跟这小子说过他的身世。 杨明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他嫡亲的侄孙,所以才有此一问。 可他又答应了来福,除非他自己发现,否则绝不提起杨家旧事。 免得这小子一时冲动,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 杨重思来想去,只好叹气道:“龙城杨家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老夫也是杨家远亲,曾在军中效命。” “当年先帝下旨诛杀杨家九族,老夫全家也未能幸免。” “说起来,你我多少有些血缘。如今老夫无儿无女,这些家底,早晚要托付出去的。” “老夫见你待属下宽厚,又有诸多赚钱的法子,老夫手下那些人跟着你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杨明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杨重只用了不到半年,就能把一群村夫训练成有模有样的护卫。 那他那些手下,想必也是很厉害的。 如今天下将乱,一支训 练有素的武装力量,谁不想要? 不管投奔哪个豪门,都能得到厚待,杨重为什么非得送给他? 这混小子,疑心还挺重。 杨重欣慰之余,又有些头疼。 他无奈道:“你还是信不过老夫?” 杨明摇了摇头,喜笑颜开道:“不是,我只是觉得我运气真好,能遇上爷爷您这个贵人。” “爷爷您放心,就算您不把这些人交给我,孙儿也早已把您当成亲爷爷对待,必定为您养老送终,待百年之后,也会替您建祠立碑,世代供奉。” 杨重长出一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笑道:“那倒不必,你若能好好活着,将香火传承下去,保住杨家这点血脉就够了。” 他想了想,又交代道:“还有一点,明儿,你这性子太刚硬,过刚易折啊。” “你那日一时冲动,想杀了那狗知县,可想过会有什么后果?若是连累了石家和张家村人,你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第91章脱衣验伤 “去找周全,让他想办法弄些大动静出来!” 事出突然,杨明只来得及跟杨来福交代这么一句,便挺身而出,冲了进去,暴喝一声:“慢着!” 声如惊雷,几个举棍的衙役被震住了。 唯有姓赵的捕头走了出来,怨毒地瞪着杨明:“无关人等扰乱公堂,按律当杖责三十!” “把他拿下!” 他鼻青脸肿,身上有几处还缠着细布,这一切都是拜杨明所赐,自是对他怨恨极了。 杨明怡然不惧:“王学正是我的授业恩师,师长如父,我怎么是无关人等?” 然而衙役们充耳不闻,虎视眈眈地围了过来,握着棍棒,就要上手打他。 杨明昂首挺胸,气势汹汹道:“我有功名在身,你们动我一下试试?” 杨光耀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 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杨明罢了。 既然没什么效果,他也不愿落人口实,便挥手道:“慢着,让他说。” 杨明推开两个衙役,伸手把王怀信扶起来。 可入手之处,却十分沉重。 他定睛一看,方才看见王怀信的膝盖上满是血迹,显然已经上过刑了。 王怀信的发须脏乱,垂着头,羞愧难当道:“明儿,莫要管我了,你走吧 。” 一夜之间,惨遭牢狱之灾,从人人景仰的书法大家,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王怀信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愿意拖累了杨明。 “老师,别说了,万事有我在。” 公堂之上,杨明没时间问太多,只能先稳住老师。 他双手托着王怀信的腋下,把他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继而沉声质问道:“知县大人,按大兴律例,刑不上大夫!” “王学正是进士出身,还是平江府学正,与你平级,你凭什么对他动刑?!” 杨光耀的唇角一勾,讽刺道:“王怀信夜宿象姑馆,触犯律例,昨日已被朝廷革除官职,剥夺功名,如今是白身,本官凭何不能对他动刑?” 杨明的脑子嗡嗡作响。 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这事。 象姑馆便是男妓馆。 人人都以为古代官员出入青楼嫖娼,稀疏平常。 但大兴并不是这样的。 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狎妓。 官员设宴饮酒,可以让官妓歌舞助兴,但决不能私侍枕席。 王怀信根本不好男色,又怎么可能明知故犯。 这件事疑点重重,暂且不提。 让杨明意外的是,这事实在太快了! 老师前天晚上才被抓,昨天就 被革除了功名,朝廷哪有这么快的办事效率?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如果没有宋宏指使,凭旺财的能力,还不足以收买朝官! 可老师素来平易近人,在平江府薄有清誉,从来不曾得罪过旺财。 一个中学校长,也谈不上什么大官,跟宋宏没有利益冲突。 这是冲着他来的! “杨明,本官不妨告诉你,王怀信在担任平江府学正期间,以权谋私,淫辱学子,认账物证俱在,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你想如何为他开脱?” 杨光耀的眉宇之间满是得意。 有秦府在,他动不了杨明 可正因为杨明妄想攀上秦家的高枝,反而触怒了太子,要给他一点教训。 “人证物证在哪?” 杨明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 伪证也肯定准备好了。 可眼下这局面,他必须先拖延时间。 “师爷,给他念念。” 旁边的师爷拿出一纸白纸黑字,阴阳怪气地念道: “娈童娇丽质,践董复超瑕。羽帐晨香满,珠帘夕漏赊。 翠被含鸳色,雕床镂象牙。妙年同小史,姝貌比朝霞。” 公堂外一片哗然。 官员多有好男色,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写 这么直白、下流的娈童诗,就让平民百姓觉得有些反胃了。 “伤风败俗,不堪入耳啊!” “什么狗屁书法大家,简直令人作呕!” 王怀信浑身颤抖。 杨明握紧了手臂,支撑着他的身体。 “杨明,你是他的入室弟子,应该认得出,这是他的笔迹吧?” 杨光耀又让师爷把书信在他面前晃了晃。 杨明只看了一眼,便断言道:“放屁!这不是老师的笔迹,顶多只有八成像!” 王怀信老泪纵横道:“这淫诗并非出自老夫的手笔啊!” 杨光耀面不改色,淡淡道:“你们说了不算,提点刑狱司说了才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算你牛逼! 杨明咬牙道:“那人证呢?” 他说着,已经看向了站在公堂一侧瑟瑟发抖的书生。 书生面容清秀,看着十分柔弱干净的模样。 杨光耀发话道:“周小童,将你方才说的,再说一遍。” 周小童低眉顺目道:“学生是去年秋闱考中的秀才,今年本该入府学就读,但王学正以学府编制已满为由,不肯让学生就学。” “学生以为他想索贿,前些日子便备了薄礼,上门拜访王学正,不曾想,四下无人,他竟对学生毛 手毛脚,行了那强盗之举。” 周小童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学生敬重王学正有大家之名,从未想过,他竟是这种人。毫无防备之下,被折腾了几个时辰,血流不止,到现在还疼呢。” 他一脸白净,是十足的书生卖相,令人颇有好感。 看见他脸上滚落泪滴,一副委屈隐忍的模样,公堂外瞬间沸腾了。 “禽兽不如!禽兽不如啊!” 王怀信猛然抬头,一脸苍白,浑浊的双目红得滴血,无力地辩白道:“你信口雌黄!老夫根本就没有见过你啊!” “肃静!” 杨光耀落下惊堂木,冷笑道:“证据确凿,杨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仵作验过伤了吗?凭什么说证据确凿?” 衙门的人愣了愣。 男人被强女干还要验伤? 这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杨明抓到一个漏洞,铁了心思要把这盆水搅浑了。 他咄咄逼人道:“没验是吧?周小童,有本事你就把裤子脱了,让大家一起看看到底伤得有多重!” 周小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脱裤子验伤,还是那么尴尬的私处。 如果他真的照做,以后就别想做人了! …… 第92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敢脱是吧?” 杨明凶神恶煞地质问道:“那你便是承认自己诬告了?” 莫说周小童根本没受伤,便是真的受了伤,他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衣验伤。 他浑身抖若筛糠,脸色涨红,滚落两滴眼泪:“你,你欺人太甚!” 公堂外的百姓破口大骂,几欲要冲进来厮打他们师徒。 “王怀信做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他还好意思逼人家当众脱衣验伤?”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无耻!太无耻了!” 王怀信彻底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今日过后,他的清誉荡然无存。 杨明却根本不在意。 别说他根本没有名声,就是有,为了救老师,他也可以丢掉不要。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时间! 杨光耀来势汹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局面如此凶险,稍有不慎,王怀信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杨明只能先拖延时间,等老管家通知周全营救。 见他这副蛮横无理的样子,杨光耀反而松了口气。 这才是他熟悉的杨明。 不过任凭杨明再怎么胡搅蛮缠,这顶淫辱学子的帽子,王怀信戴定了! “肃静!” 他轻拍惊堂木,咳了一声道:“你不就是想验伤吗?本官成全你。” “来人,屏退百姓,关门验伤!” 衙役们从两侧涌出,将百姓赶了出去,关上了大门,又搬 了张长凳过来。 “脱了吧。” 周小童呆在了原地。 他面露难色道:“知县大人,这,学生……” 他想告诉杨光耀,猥亵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他身上又怎么会有伤。 杨光耀却怫然不悦道:“还要本官帮你脱不成?” 事情有点奇怪。 若是早就做好手脚,狗奴才刚才就可以说已让仵作验过了。 何必现在才来验伤? 杨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有开腔,只是冷眼旁观。 周小童不情不愿地解开外裳,脱去胫衣,趴在了凳子上。 白花花的腚子露了出来。 王怀信低着头不敢看,嘟囔了几声有辱斯文。 仵作上前分开两股,看了一眼,回报道:“大人,周小童毫发无损,并未受伤。” 闻言,王怀信面露喜色,豁然抬头道:“他构陷老夫!” 杨明心里不详的预感却越来越浓。 “别急。” 杨光耀轻笑一声,给了赵捕头一个眼神。 赵捕头一瘸一拐走到周小童身后,举起棍子。 周小童面露惊恐,难以置信道:“大人这是何意?” 说时迟那时快,赵捕头对准了圆孔,狠狠一捅! 周小童连声惨叫:“啊啊啊啊!!!” 赵捕头把棍子抽了出来,往地上一丢,棍头沾满了血迹和肮脏的黄白之物。 周小童下身流血不止,顷刻便染红了长凳。 杨光耀淡淡道:“ 证据,这不就有了吗?” 王怀信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四月的天气,本来十分燥热。 可他却气得浑身直冒冷汗,手脚冰凉道:“你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老夫,老夫要上京,告御状!” 杨光耀不置可否道:“本官偏要指鹿为马,你能怎么着?” 他又看着杨明,冷笑道:“你要证据,本官便给你证据,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杨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总算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若是真为了陷害老师,杨光耀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否则一旦杨明疏通关系,收买衙役,他就白做无用功了。 可他却要当着众人的面伪造证据,就是明摆了是恐吓杨明。 意思是不管杨明如何反抗,都是徒劳。 地上染血的搅屎棍,就像杨光耀嘲笑的脸庞。 杨光耀从公案后走了下来,走到杨明身边轻声道:“傻子,看明白了吗?” “对那位贵人而言,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本官奉太子之命,告诫你,离秦娘子远一点。” “此事只是小惩大诫,若你还要执迷不悟,王怀信的今日,就是你身边人的明日!” 杨明攥紧了拳头。 就因为秦舒雅邀他去秦府说书,宋宏竟然对王怀信下此毒手。 革除官职、剥夺功名、扣上屎盆子,令他声誉尽毁,让他万 劫不复。 好狠的心! 好毒的手段! 宋宏比他想象中更加小肚鸡肠。 杨光耀说完这句,便让周小童穿上衣服,打开了县衙大门。 门外的百姓再次涌了进来。 一眼便看见了周小童染血的胫衣。 血迹顺着他的双腿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杨光耀下了判决令:“经本官验明,王怀信以权谋私,猥亵周小童,证据确凿。” “然而,大兴律例并无规定淫辱男子是何罪名。” “王怀信,当堂释放。” 王怀信浑身战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平江百姓义愤填膺,破口大骂,拿着臭鸡蛋烂蔬菜就丢了过来。 杨明背身护住老师,满身沾满污垢,样子十分狼狈。 他一边咬牙忍耐,一边眯着眼睛,看着杨光耀。 杨光耀高高在上地俯视他,表情极其嚣张。 不多时,杨来福带着周全匆匆赶到,把他们护送了出去。 一路走来,他们便被唾骂了一路。 直到进入石家的后院,骂声才停了下来。 周全招呼下人,替他更衣沐浴。 杨明却吩咐道:“先去请大夫替老师疗伤。” 等把王怀信交给大夫,杨明才去沐浴换了身衣服,又急忙赶回来问道:“老师伤势如何?” “外伤倒是不严重,只是些小伤,已经上了伤药,修养一阵,并无大碍。” “不过……” 年轻的大夫摇 头晃脑,叹气道:“王学正脉象紊乱,气急攻心,这内伤若是不小心调养,只怕留下病根。” 杨明坐在院子里,隐约还能听见门外的骂声。 这狗奴才这招以退为进,太狠毒了。 表面看起来没有处罚王怀信,却让他的名声一落千丈。 背上狎妓、猥亵学子的污名,老师的仕途彻底毁了。 杨明不放心让王怀信继续住在城里,当即安排道:“周叔,安排马车,把老师接到村里养伤。” 周全自去安排。 杨来福问道:“少主,你们方才在县衙里发生了什么?” 杨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朴素正直的老管家,听得瞠目结舌:“他怎么敢这样做?简直无法无天呐!” “谁说不是呢。” 杨明苦笑了一声。 杨来福又小心翼翼道:“少主,王学正遭此横祸,确实是无妄之灾。但此事既是太子主使,少主莫要冲动,万事以家人为念啊,少夫人怀有身孕,实在不宜奔波。” 杨明摇了摇头:“福伯放心,我没有那么冲动。” 旺财只是一条狗,杀了他也不解恨。 宋宏的人头,他记在账本上了。 不过大兴太子,并非他现在能抗衡的。 要杀他,得从长计议。 但是,这不妨碍杨明收点利息回来。 杨明目光闪烁,吩咐道:“去帮我寻两个画春宫图的画师过来。” …… 第93章以牙还牙 春宫图? 杨来福愣了愣,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杨明还要请画师画春宫图作甚。 但他没有多问,转身便出去了。 杨明坐了一会,看着王怀信,突然想起一事,紧张地问道:“我师娘呢?” 周全正好回来,闻言答道:“王夫人在知府大人家中,老夫已经安排马车去接她了。” “接上师娘,我们先回村吧。” 杨明唯恐王怀信醒来,又听见这些闲言碎语,再次气昏过去。 等杨来福找到画师,他们便立马启程回村了。 张氏见了杨明,止不住地掉眼泪:“明儿,幸好有你在啊,师娘在知府府上,求了知府一整天,他也不肯替老王说句话!” “什么狗屁朋友,往日跟老王称兄道弟,真出了事情,一点都指望不上!” “还有那个旺财,老娘一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老王不过是讽刺他两句沐猴而冠,他竟下得了这等毒手!” 在张氏絮絮叨叨的话语中,杨明总算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前夜杨光耀设宴,杨明没去。 但王怀信却以为杨明会去,担心他被人欺凌,才跟了过去。 宴席上杨光耀大肆索贿,王怀信看不过去便讽刺了他两句,跑回家了。 哪知后半夜,杨光耀又差人请他过去,将他骗到了象姑馆,抓了个正着。 张氏得知此事,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知府,去魏厚生府上求情,结果连她也被扣住了,连个口信都没来得及传给杨 明。 杨明听了,心里更是难受。 一切皆因他而起。 王怀信夫妇却丝毫没有怪罪他。 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等回到村里,他把王怀信夫妇安顿好,便带着两个画师进了书房。 “杨大官人,今日请我二人前来,想画些什么?” 两个画师名叫吴青和冯小官,是平江府里画春宫图画得最好的,跟杨明也是老相识了。 “别急,等我一会。” 杨明拿起木炭条,在厚纸上涂涂画画,几笔便勾勒出了轮廓。 不多时,两张人脸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技法,闻所未闻啊。” “大官人有这般手艺,还请我二人过来作甚?” 吴青和冯小官啧啧称奇之余,又有些纳闷。 “我不会水墨画。” 杨明解释了一句,吩咐道:“这两个人,此人身长四尺八寸,此人身长五尺五寸,我不管你们身体怎么画,姿势要火爆,脸就按我这个来。” 吴青认出其中一人是杨光耀,他面露难色道:“大官人,今时不同往日,你家书童现在可是平江知县,您这不是为难小人吗?” 杨明直接掏出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今夜你们就留在这里,明晚之前,我要看到十张彩画。” “这二百两是定金,若是画得好,还有赏钱。” 他们二人手绘一本春宫图,才卖二两银,却要画上好几天。 这一笔单子,顶得上他们数个月的收入了。 本 就是做见不得人的买卖,他们也没有那么多忌讳。 二人当即异口同声道:“大官人放心,小人一定画得活色生香,惟妙惟肖!” 杨明交代完之后,把他们留在书房,又去看了眼王怀信。 王怀信一直没醒,许是不愿意醒来面对现实。 师娘张氏以泪洗面。 杨明只能安慰了她两句,吩咐陶陶照顾他们,就回家了。 只有春宫图,还不够。 既然旺财用这么肮脏的手段,就别怪他以牙还牙了。 他要让杨光耀和宋宏的名声也臭不可闻! 杨明打算抄一本黄书,而且还是同性恋题材的黄书。 至于主角,当然是狗奴才和太子了。 不过,他又不能直白地点出两人的身份。 个中尺度,要好好把握。 杨明拿着笔,坐在院子里苦思冥想,写写画画,刚把大纲弄好,天就黑了。 刘刀疤如期而来。 杨明放下笔,冷冷地看着他道:“刘刀疤,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刘刀疤脊背一凉,慌忙跪下解释道:“大官人听我解释,王学正的事情,小人也是事发之后才知道,那时城门已经关闭,小人便是想通风报信,也来不及了。” “第二天,万半城又寸步不离地跟着小人,让小人替他寻一个落魄书生过来,小人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这话,杨明却没有完全相信。 之前的事情,让万源起了疑心,派人盯着刘刀疤情有可原。 可是,刘刀疤如果真的有 心想送信,总会有办法的。 说到底,刘刀疤只是迫于无奈听他的话,并非真心,当然能躲则躲了。 杨明一针见血道:“怎么着,旺财巴上了太子这根大腿,又让你心动了?你是觉得我输定了?” “小人不敢!” 刘刀疤趴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小人只是觉得,大官人和太子殿下并无血海深仇,太子是储君,他日必将荣登大宝,大官人又何必非要与太子作对呢?” “宋宏夺我家产,害我父母郁郁而终,现在又让我老师名声扫地,在你看来,这还不叫血海深仇?” 杨明反问了一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的钱财本就是太子的。若非大官人冲撞了太子,焉能惹来滔天大祸?” “如今大官人手握龙皇宝藏,若是肯投诚,太子必将以礼相待,到时大官人不仅可以拿回家产,还可以将那叛徒碎尸万段,岂不妙哉?” 刘刀疤胆子果然肥了,都敢劝说起杨明来了。 杨明冷笑道:“旺财的狗命,我自会去取。但你可别忘了,你的狗命,还在我手里。” 刘刀疤哆嗦了一下。 说完这句话,杨明便不再理他,继续管自己写书。 夜色渐深,刘刀疤的身上却开始滚烫、炽热。 时辰已过,药效发作了。 他只觉得经脉各处传来针刺般的疼痛,犹如万蚁啃噬。 刘刀疤当即求饶:“大官人,小人错了,小人不敢了!” 杨明还是没理他。 “啊啊 啊啊!” 刘刀疤痛得满地打滚,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陶陶站在边上,神情有些不忍,张了张嘴,想替刘刀疤求情。 柳秀娘拉住了她,冲她摇了摇头。 她也觉得不忍,可官人做事,她从不过问。 半个时辰过去,刘刀疤痛得死去活来,昏厥了两次,瘫在地上缩成一团,脸色苍白,苦苦哀求道:“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啊!求大官人为小人解毒吧!” “刘刀疤,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下次再犯,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杨明丢出解药,陶陶替刘刀疤点穴解毒。 一刻钟之后,刘刀疤终于捡回一条命。 “从今天开始,杨光耀有任何动作,你都要通知我!” “是是,小人明白。” 受了教训,刘刀疤老实多了,再也不敢提让杨明投诚的事情了。 第二天,杨明哈欠连天地到了秦府。 秦老夫人问起昨天他为何离席的事情,杨明只是推脱家中有事,并没有把王怀信的事情告诉她。 秦舒雅说得没错,老夫人命不久矣,又何必让老人家担心。 午休的时候,他连饭都没吃,掏出了笔墨,在厢房里写写画画。 秦府的下人便有些意外。 最胆大的侍女秦秋香趁着送饭的时候,跑过来好奇道:“败家子,你在写什么呢?” 秦秋香翻开他的手稿看了几眼,惊得瞠目结舌,满脸通红道:“光天化日写这些污言秽语,你,不要脸!” …… 第94章太子摸得,本官就摸不得吗? 杨明要抄的这本书,主要内容来自于《品花宝鉴》。 此书不仅是古代十大禁书之一,更是中国古代小说中最富盛名的同性恋之作。 所谓品花之“花”,实为菊花。 书中专写男男之事,活色生香,笔法十分大胆。 此书大肆宣扬好色不必分男女,不厌其详地揭秘种种性变态心理,更将文人雅士、公子王孙与之间貌似同性相恋,实为同性相奸的丑恶状态栩栩如生地呈于纸上。 杨明当初是无意间在地摊上买到的,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才一直记忆犹新。 秦秋香一个小侍女,又怎么能承受得了这种刺激。 可她羞红了脸,却还不肯放下手稿,从指缝里悄悄地偷看。 “……” 杨明没管她。 用毛笔抄书本来就费劲,还要印刷,时间紧迫。 一连好几日,杨明在秦府除了说书,就是在埋头抄这本书。 十张插画也已经画好,拿去脂砚斋刻版彩印了。 古代并非没有彩色印刷,只是麻烦。 要按照彩色绘画原稿的用色情况,经过勾描和分版,将每一种颜色都分别雕一块版,然后再依照“由浅到深,由淡到浓”的原则,逐色套印,最后完成一件近似于原作的彩色印刷品。 但在杨明不计代价地砸钱下,脂砚斋的规模也扩大了不少,加班加点,几天功夫就印出来了。 只 有他手里这本书,还没抄完。 一晃数日。 王怀信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杨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只能日以继夜地抄书,弄得整个人精神萎靡,说书的时候出了些岔子,让秦老夫人有些担心。 但他一直咬牙坚持着。 这一天,书稿已经接近完成了。 杨明实在是困得受不了,趴在厢房的书桌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窗边坐着一道人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照出她完美的侧脸。 琼鼻朱唇,人间绝美。 刹那间,杨明有些恍惚。 “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祖母醒了吗?” “尚未。”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十分和谐。 秦舒雅不紧不慢地翻看着手稿。 那般荒诞不羁的淫词秽语,她却面不改色,就像在读一本普普通通的书一样。 杨明摸到了身上盖着的披风。 白色的披风还带着伊人的体香,恬淡优雅。 一眨眼,他来秦府说书,已经有半个月了。 跟秦舒雅日日见面,却始终摸不透这个女人。 作为一个资深渣男,杨明自诩对女人心十分了解。 可秦舒雅,他是真的看不透。 她既有千金小姐的贵气,又有一种不拘小节的大气。 看似高高在上,可认识久了却发现,她并非有意盛气凌人,只是不爱说话,因而显 得高冷。 杨明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对她充满征服欲,反倒是起了好奇心。 想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杨明忍不住问道:“这书,写得如何?” “离经叛道。” 秦舒雅淡淡回了一句,也问道:“此书,脱胎于《红楼梦》?” “好像是吧。” 这书跟《红楼梦》有什么渊源,杨明确实不太清楚。 秦舒雅一语道破天机:“这两本书,都不是你写的。” 杨明反问道:“何以见得?” “直觉。” 秦舒雅很难说出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杨明并非这样多愁善感的性子。 杨明直言不讳道:“你猜对了。” “为何要抨击太子?”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秦舒雅却一眼就看出,这书中的主角是在影射宋宏。 杨明想都不想就回道:“他辱我师长,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他本不该承认。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秦舒雅面前,杨明总是没来由地放下了所有防备。 或许是他相信,秦舒雅不会告发他。 果然,秦舒雅既没有劝说他,也没有告诫他。 杨明明知故问道:“你不向太子告状吗?听说你们二人关系不错。” “与我何干。” 秦舒雅放下手稿起身道:“走吧,祖母该醒了。” 好一个与我何干。 清明那天,杨明第一次听到这句话,还以为她是不可一世,看不起他 所以懒得管。 听到她对宋宏也是一样的态度,杨明莫名有些开心。 他高兴地给秦老夫人念完第五十五回的内容,便回家把手稿交给脂砚斋印刷。 又等了几天,《品花宝鉴》终于面世。 杨明很谨慎。 这一次并没有用曹雪芹的名字,甚至没有让脂砚斋售卖,而是通过街头小贩,悄无声息地在平江府里,丢了一颗水雷。 只不过为了增加广告效果,他用了一首与红楼有关的诗,作为题词。 “一字褒讥寓劝惩,贤愚从古不相能。 情如骚雅文如史,怪底传钞纸价增。 骂尽人间谗谄辈,浑如禹鼎铸神奸。 怪他一只空灵笔,又写妖魔又写仙。 闺阁风流迥出群,美人名士斗诗文。 从前争说《红楼》艳,更比《红楼》艳十分。” 等杨光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这几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总有人在他背后嘀嘀咕咕,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有些鄙夷,又有些下流。 像是在看什么妓女或是相公之类的。 杨光耀一头雾水。 直到这一天,平江府的酒务官大人邀他赴宴,商议酒税之事,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酒过三巡,秦孝贤屏退左右,醉醺醺地靠过来,把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低声喃呢道:“杨大人既是同好,怎么瞒得那么紧。” 杨光耀拿开他的手,皱眉道:“秦大人这是何意?” 秦孝贤是秦家的远亲,掌管一府酒税,身份不高,但权力很大,因而十分嚣张跋扈。 见他这么不识相,秦孝贤有些不高兴道:“本官还想问你是何意?太子摸得,本官就摸不得吗?” 他说着又把手放了过来,贴着裤子摩挲他的大腿根部。 杨光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霍然起身,怒喝道:“秦大人请自重!” “叫你一声大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就是个奴才出身的娈童吗?本官看得起你才碰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孝贤喝了几杯酒,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杨光耀个子很矮,可相貌却长得相当清秀。 唇红齿白,声清体柔,在某些人眼里,是顶好的猎物。 “秦大人,你喝醉了!” 杨光耀顿觉毛骨悚然,厉声呵斥。 秦孝贤充耳不闻,反而威逼利诱道:“乖乖从了本官,接下来三年的酒税,你说多少钱就多少钱!” 他说着,便起身过来撕扯他的衣服。 杨光耀想要抵抗,却忽然觉得身子一软,浑身使不上劲,软倒在地。 他惊恐万分道:“你,你在酒水里下了药?” “小乖乖,别怕,只是些助兴的玩意罢了。” 秦孝贤从怀中掏出了香膏,不怀好意地靠近了他…… 第95章插童 雅间四壁的烛光,照出杨光耀苍白的脸色。 秦孝贤好男风,在平江府极为出名。 可他实在想不通,秦孝贤哪来的狗胆敢动他! 但他知道,他若是不想些法子自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杨光耀放软了语气道:“秦大人误会了,下官并不好男色,你放过下官吧。下官立刻去象姑馆,请几个小厮好好伺候大人。” 秦孝贤撕开他的官服,嘿嘿笑道:“可本官今儿就想要你。” “下官薄柳之姿,怎能入大人法眼?若是太子怪罪起来,又如何是好?” 杨光耀又换了个说法,顺着他的话说,抬出太子,希望能镇住秦孝贤。 然而秦孝贤已经完全被小脑支配了,见他这般苦苦哀求,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更是起了暴虐之心。 他一把扯下杨光耀的胫衣,抠出一指油腻的香膏,不以为然道:“太子远在天边,怎么会知道呢?便是知道,又如何?” “太子殿下难道会为了你一个娈童,与本官为难吗?” 杨光耀身下冰凉,心里却满腔怒火。 说到底,秦孝贤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即便他抱住了太子这根大腿,在别人眼里,他还是当初那个身份卑贱的书童! 他终于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杨光耀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趁秦孝贤脱裤子的时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餐桌上的餐布扯了下来。 酒菜浇了他一身。 桌上的瓷盘酒杯落在地上,乒乒乓乓,响起了好大的动静。 门外响起了赵捕头的声音:“大人,没事吧?” 他说着便想进来看看,却被秦孝贤的跟班拦住了:“二位大人谈话,能有什么事儿?退下吧。” 杨光耀面如死灰。 然而他被酒菜浇了一身,头脸满是油污。 秦孝贤看着,竟有些下不了手了。 他停下手,郁闷道:“杨大人这又是何必呢?本官的床上功夫绝不比太子差,保管弄得你舒舒服服的,你为何如此抗拒?” 杨光耀一愣,继而谨慎道:“秦大人,这真的是误会啊,下官确实不好男色。” 他一再否认,秦孝贤倒有些奇怪了。 他冷静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插画,比对了一会,皱眉道:“那这书,写得难道不是杨大人和太子殿下的事儿?不可能啊,这画的明明就是你跟太子啊。” 插画极其不堪入目。 是两个男子赤身裸体一上一下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上面那人高大威武,容貌像极了太子宋宏。 一样。 杨光耀瞬间就明 白,这书是谁写的了。 他浑身战栗,眼眶欲眦。 “杨明,我要杀了你!!!” …… 杨光耀险些被人插花的事情,杨明一无所知。 但这不妨碍他心情变好了。 因为杨重的三个干孙子终于到了。 “上官云龙!” “尉迟林虎!” “夏侯豹!” “拜见少主!” 这一天杨明刚从秦府回来,便看到屋里多了三个男人。 三人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高矮胖瘦不尽相同。 但无一例外,太阳穴都鼓得很高。 他们三人的武功与杨重一脉相承,至刚至阳,因而太阳穴才会鼓起。 “三位免礼。” 杨明扶起他们,逐一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杨重翘着脚道:“他们三人自幼在明州长大,水性极佳,明日就让他们三人陪你去秦府探探水底吧。” 杨明沉吟了一会,摇头道:“现在还不行。码头有天武军把守,不许外人下水。我也不便带他们去秦府,我还得想些办法。” 上官云龙听了,微微一笑道:“几个小兵,想避开他们的耳目又有何难?” 三人当中,上官云龙长得最秀气,看起来脑子也不错。 杨明提醒道:“避开他们的耳目是不难,但越王湖太大了,若从湖边游过去,只怕看不到水底,你们就力竭了。” 上官云龙高深莫测道:“少主放心,云龙已有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不妨请少主等到日落,一见分晓。” 杨明懂了,这厮有点爱装逼。 不过爱装逼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他并未放在心上。 吃过晚饭之后,天就黑了。 三人换了一身夜行衣,带着杨明一起徒步走到越王湖,避开了码头一侧的禁军。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脱下衣服,又在湖边折了两根芦根,叼在嘴里吹气。 杨明恍然大悟,他怎么忘了还有这办法。 若是用芦根换气,确实可以不冒头,也就不会引起禁军的注意。 但晚上本来就看不清,这点倒是其次。 他担心的是,湖边跟湖心岛相隔有四五百丈,接近两千米的距离,游过去得花半个时辰,哪还有力气下水。 “这么远,阿豹游过去还能下水吗?” 上官云龙胸有成竹道:“二弟、三弟水性极好,能徒手往返炎江。区区越王湖,不在话下。” “二弟、三弟,去吧!今日就让少主看看你们的本事。” 上官云龙大手一挥,二人趁着夜色就悄悄下水了。 上官云龙留在杨明身边。 两人藏在芦苇丛里交谈了几句。 杨明得知他们三人都是杨家将麾下的后人。 二十八年前一场大祸,让他们三人痛失至亲, 流离失所,成了孤儿。 这些年,杨重花了不少心思,才把他们一个个找回来,抚养长大,传授武艺。 这几年,他们开了个镖局,负责替商号押解货物,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两个人聊了半天,尉迟林虎和夏侯豹还是没回来。 杨明不免有些担心了:“他们真的没事吧?这湖底起码有四五十丈深,他们潜水到过这么远吗?” 上官云龙牛逼轰轰道:“三弟曾随石家商船到过海外,海底百丈,如履平地,区区越王湖,不在话下!” “……” 湖底百丈就是三百多米,压力是地面的几十倍,不死就不错了,还如履平地? 这厮真能吹,杨明的思绪都给吹乱了。 此时,湖边水流涌动。 哗啦一声,两个脑袋一前一后冒了出来。 夏侯豹先爬了上来,喘着粗气汇报道:“少主,湖底深约四十五丈,有一沉船,极大!” 尉迟林虎跟在后面,他从身上解下一个布袋子,掏出了一个琉璃瓶:“这是我在船舱里找到的货物,这样的琉璃瓶船上有好几箱。” 杨明接过琉璃瓶一看,月光下,琉璃瓶晶莹剔透,几乎和现代的玻璃一般无二。 至此,他才终于可以确定,龙皇宝藏果然在越王湖底。 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该怎么打捞? …… 第96章旺财的反击 关于龙皇宝藏的来历,有很多种说法。 其中一种说法是,龙昊在世时曾大肆敛财,搜罗了天下宝物,纳于九州。 大炎覆灭后,大炎遗臣便将这九处宝藏藏了起来,以作东山再起之用。 既然越王投湖的传说,能跟夜光杯的线索对上。 那这个说法,就更为可信了。 越王是龙皇心腹,在龙皇驾崩后,不愿将宝藏交给逆臣贼子,所以破釜沉舟,将这艘宝船沉在了越王湖地。 由此可见,船上必定有很多宝贝。 这琉璃杯,只是其中之一。 这对杨明来说,既是喜事,也是一件愁事。 一艘载重三百六十吨的船,即便装载率只有一半,那也是一百多吨的东西。 就算千年来被湖水腐蚀了不少,再砍去一半,还有七八十吨。 几十吨的东西,要从湖底捞上来,靠人力搬运,无异于愚公移山,搬十年也搬不完。 得想个办法支开那些禁军,用船只打捞才行啊。 回去的路上,杨明眉头紧锁,一直在盘算。 上官云龙急于表现,目光凶狠道:“少主,码头驻守的禁军只有百骑,不如我叫些兄弟,冒充流寇,把他们都杀了吧!” “……” 杨明无语道:“阿龙啊,你的想法很危险啊!你把他们杀了,朝廷到时候派个几万 大军,把越王湖围得水泄不通,还怎么打捞?” “咱们可以杀完他们,立刻打捞宝藏,然后风紧扯呼啊!” 上官云龙理直气壮道。 “怎么,你是唯恐别人不知道我们拿到了龙皇宝藏是吧?” 杨明忍不住想打他。 “那,不然我们可以下毒?悄无声息将他们杀掉。” 上官云龙三句不离一个杀字。 杨明发现自己错了,不该以貌取人。 这上官云龙一副聪明人的长相,做事却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杨明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便是杀了他们,朝廷还会派人来,反而打草惊蛇。财不可露白,这宝藏我们要偷偷地拿到手,你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 上官云龙陷入了苦思冥想。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二人跟在后面。 夏侯豹嘀咕道:“二哥,那沉船好像不太一样,我们不告诉少主吗?” 夜晚的湖底暗无天日,以他们二人的眼力也只能看出一点点端倪。 湖底那艘沉船和大兴的船不一样,颜色并非木色,而是有些黝黑。 摸着也十分光滑,就跟兵器似的,似乎是铁做的。 这怎么可能呢! 铁做的船,怎么能浮在水面上? 尉迟林虎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靠谱。 他摇头道:“许是我们看错了,等下次入水, 再好好查探查探。” “哦。” 夏侯豹应了一声,便不再提起这事。 到家已经接近子时,柳秀娘做了些宵夜在等他们。 杨明心疼道:“秀娘,你怀着身孕,怎么不早些休息呢?” “官人不回来,妾身怎么睡得着。” 柳秀娘笑着把酒糟汤圆递给他。 杨明舀了一勺,吃在嘴里还有些滚烫。 “这天是越来越热了啊。” 柳秀娘拿蒲扇替杨明扇风,感慨了一句。 五月将近,空气也变得燥热了。 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还不能穿短裤短袖,头发也长,捂得慌。 杨明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过夏天的。 他回想了一下,以往的夏天,败家子会去山庄避暑。 当然,那个避暑山庄已经卖掉了。 但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点子。 既可以避暑,又可以隐秘地打捞宝藏,一举两得! 今天徒步走了不少路,杨明也累了,盖上被子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他精神抖擞地来到秦府。 待念完《红楼梦》第六十回的内容后,杨明看秦老夫人精神还不错,便拉着她的手央求道:“祖母,孙儿有一事相求。” 秦老夫人颇感意外。 杨明来秦府说书有近一个月了,还是第一次开口求她。 而且说话还这么直接,跟那些 上门攀附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可见是没把她当外人。 秦老夫人拍着他的手笑眯眯道:“你这小鬼头,有什么事要求祖母?” “若是要祖母把秋香送给你,那可不行,得掏银子。” 她这些天被杨明哄得心情极好,都会开玩笑了。 秦秋香红着脸娇嗔道:“老夫人~您怎么净拿奴婢打趣?” 秦老夫人笑呵呵道:“老身是年纪大了,可还没有老眼昏花呢,你们几个小丫头,一个个眼珠子都恨不得长在明儿身上,我看你们是巴不得嫁到杨府去。” 杨明在秦府这些天,没少勾搭这些侍女。 他出手阔绰,长相英俊,说话也风趣,早已赢得了秦府上下的欢心。 几个侍女羞红了脸,不敢说话。 杨明笑道:“祖母若是要将几个姐姐送给孙儿,孙儿求之不得。提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俗气。” “我看你是抠门才对。” 秦老夫人哑然失笑,才问道:“到底有什么事儿,说吧。” “我爹曾在越王湖边买了一块地,留了一小块做墓地。” “近来天气炎热,家里的孩子热得受不了了,所以我想在湖边起一座别院。” “一来可以避暑纳凉。” “二来,可以跟祖母比邻而居,若是祖母有什么吩咐,孙儿也能快些赶来。 ” 秦舒雅一封信写给宋宏,旺财不情不愿地把地契送过来了。 杨山当时买的那块地有上百亩,在墓地边上修个院子绰绰有余,再买两艘船,闲来泛舟游湖,顺理成章。 如此一来,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开船打捞宝藏了。 杨明说着,又犹豫道:“不过,孙儿怕大兴土木,会影响祖母修养。若是祖母不愿,那便算了。” 秦府离岸有好几里地,根本听不到动静。 他担心的其实是那些禁军阻拦。 果然,秦老夫人一口就答应了:“我当是什么难事呢。阿杭,你都听见了。明儿要修别院的事情,就由你帮忙吧。” “是,小人明白。” 秦杭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 秦老夫人又嘱咐了一句:“若是别院修好了,你可记得要再带那两个小家伙过来玩耍。” 她跟杨明的两个小子,也很有眼缘。 那日一见便念念不忘。 “若是别院修好,孙儿日日带他们来叨扰,祖母不要嫌烦才是。” 杨明笑应了一声,又哄了她几句,便离开了房间。 秦杭替他向禁军打过招呼。 当天下午,上官云龙就带着工匠过来施工了。 与此同时,杨明也得到了一个消息。 杨光耀终于得知了《品花宝鉴》的事情,对他进行了反击。 …… 第97章只身赴宴,杨明危! 《品花宝鉴》的事情,杨明做得很谨慎。 但杨光耀一猜便知道是他的手笔,立马带人查封了脂砚斋。 很可惜,脂砚斋早就人去楼空。 伙计都被杨明安排去乡下避祸了,那些书也早就卖出去了,根本查不到什么。 杨光耀又想起来去抓画春宫图的吴青和冯小官。 他们两人收了杨明五百两银子,也早就跑路了。 忙活了大半天,杨光耀一无所获。 《品花宝鉴》写的是一个书童出身的戏子,与荒唐王爷之间的恩怨情仇。 两个主角的脸又跟杨光耀和宋宏一模一样。 他们二人现在是裤裆里掉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 其实抓不抓得到人,根本不重要。 抓到了,杨光耀还能出口气。 但声誉已经被毁了,他还能怎么样? 挨个跟人解释,那书写的不是他跟太子? 且不说这等黄书,在市面上流通得极为隐蔽,看过的人不计其数,但绝不会承认自己看过。 他根本找不到读者。 何况就是解释了,又有什么用? 别人反而会觉得,书里又没有指名道姓,你为何要对号入座?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所谓流言的恐怖之处,就在于此。 旺财那狗奴才,一门心思攀附权贵,为的就是摆脱自己低贱的出身,可以 跻身士族。 杨明这招,近乎毁了他的前程,比打他一顿,还要狠毒。 杨明一想到旺财无能狂怒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杨来福却有些担忧:“少主,旺财抓不到人,会否来抓你?” “拿什么名目抓我?” 杨明反问道。 杨来福忧心忡忡道:“无中生有,何足为奇。王学正之事,近在眼前啊。” 杨明摇头道:“福伯,那狗奴才敢陷害老师,是欺负老师无权无势,更是为了给我一个教训。” “但是,只要秦老夫人还在世,他们就绝不敢动我,这是秦家的底线。” 杨来福皱眉道:“可旺财并不是会吃这个哑巴亏的人啊,老奴觉得,他必将还有后手。” “意料之中。我猜他会用接下来三年的酒税来威胁我。”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对于旺财的想法,杨明能猜个八成。 果不其然,又隔了一天,平江府主管酒务的秦孝贤就邀他赴宴。 言称要跟他商讨酒税之事,并指名道姓让他一个去。 杨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菊花阵阵发凉。 在败家子的记忆里,平江府若有一人好色能跟他齐名,便是秦孝贤了。 但不同的是,他是个铁血直男,只喜欢娇滴滴的女人。 秦孝贤跟他截然相反,只喜欢俊俏的 男人,是城里各大象姑馆的常客。 杨明第一次为自己的英俊帅气,感到了一丝后悔。 他虽然不知道旺财使了什么手段,说服了秦孝贤。 但他用屁股想想都知道,秦孝贤让他只身赴宴,绝对不是请他喝酒这么简单。 杨来福更是像火烧眉毛似的,焦急道:“少主,去不得啊。” 杨明也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如果可以,他确实不想去。 “咱们账面上现在有多少钱?” “不到八十万两。” 这几个月酒坊的收入,比他预计中要高一些,已经达到了三年前酒税的标准。 但是据打探,万源联合了城里所有酒坊,已经筹措了上百万两。 如果两家竞价,他极有可能拿不下酒税。 快一个月了,皇帝的特许令,还是没下来。 杨明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秦孝贤,他还是得见。 至少,也要探探他的口风,看五月的酒税,他打算定多少钱。 杨明下定了决心,拍板道:“无妨,我去会他一会。” “让阿虎和阿豹跟着我,见机行事。” 拾掇了一番,杨明带上尉迟林虎和夏侯豹就进了城。 他交代两兄弟在隔壁观望,一旦他摔杯,就冲进来救他。 杨明孤身一人进了雅间。 雅间里,也只有秦孝贤一人 。 屋里点着熏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腻人的气息。 杨明抖了抖身子,拱手道:“学生杨明,见过秦大人。” 秦孝贤打量了他几眼,看到他高大的身材,有些不喜。 可目光落到他脸上,又高兴了起来,起身拉住他的手热情道:“快坐快坐,本官等你多时了。” 杨明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挑了个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秦孝贤黏稠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 这几个月,手里有钱了,柳秀娘也有时间,将杨明打扮得俊俏了。 他底子本来就好,皮肤白皙,棱角分明,五官长得恰到好处。 不像一般读书人那么娘炮,却别有一股潇洒的气质。 杨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现在就摔杯跑路。 他按捺着反感的心情,客气地问道:“不知秦大人请学生前来,有何要事?” 秦孝贤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从怀里摸出一本书道:“本官听说,这本书是你写的?” 封面上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辣眼的画面,亮瞎了杨明的眼睛。 虽然看过几眼,但杨明还是觉得一阵恶寒,别开脸否认道:“不是学生写的。” 他摸不准秦孝贤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旺财抓不到他的把柄,派秦孝贤来套他话? 然而秦孝贤却捧着书,眼 神痴迷道:“可惜了!此等神书,简直精妙绝伦!” “世人皆以为好男色是大逆不道,唯有此人,写出了我辈的心声啊!好色不分男女,喜欢男人,又有什么错?” 杨明呆住了。 他真没想到,这么一本黄书,在基佬的心里,竟能上升到哲学的高度。 他沉默不语,看着秦孝贤表演。 过了一会,秦孝贤才放下书,举起杯子道:“为此书,为天下同道中人,当饮一杯!” 杨明用袖子挡住,把酒悄悄倒掉了。 秦孝贤迟迟不进入正题,杨明如坐针毡,他忍不住问道:“五月就要交酒税了,不知道秦大人,打算定多少银子?” “你想定多少?” 秦孝贤说着,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杨明浑身汗毛竖起,躲过他的脏手,忍住没翻脸。 他捏着酒杯道:“三年前是交了八十万两,这次应该也大差不离吧?” “本官听说你的杜康酒卖得不错,每月能得几十万两银子,八十万两酒税怎么够?” 秦孝贤更加肆无忌惮,手又伸了过来,淡淡道:“本来呢,本官是想定二百万两的。” 两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杨明忍住粗口。 秦孝贤色眯眯道:“不过么,若是你肯跟本官交个朋友,一百万,也不是不可以。” …… 第98章暴打狗官,替天行道! 得了。 杨明觉得已经不能直视“朋友”这两个字了。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名堂了。 他一把抓住秦孝贤的手丢开,不演了。 秦孝贤愣了愣,不悦道:“你这是何意?难道听不懂本官的话吗?” 杨明端着酒杯,正欲摔杯为号,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一事,问道:“听说秦大人与秦府有亲?” 秦孝贤傲然道:“实话不妨告诉你,秦相爷既是本官的表兄,也是本官的堂兄,本官能有今日,全仗相爷提携。” 杨明面露讶色。 他是听说过秦孝贤是秦府的远亲。 但传言嘛,就跟婊子的贞操一样,不能信。 结果竟然是真的。 这就奇怪了。 照理说,不管杨明愿不愿意,他现在姑且算是秦家名下的人。 秦孝贤为何要跟他过不去? 杨明皱眉试探道:“这就巧了啊,秦大人莫非不知,家父杨山曾是秦家的义子,算起来,你我二人也有亲啊。” 秦孝贤脸色骤变,他额头顿时冒出汗滴,脸色煞白道:“此话当真?” “学生何必骗你呢?我现在天天都要去秦府,为老夫人说书呢。若是秦大人不信,明日来秦府一看便知。” 杨明看他的脸色,并不像是投靠了宋宏,就觉得更奇怪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上那本《品花宝鉴》上,仔细一想,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定是旺财跟秦孝贤说,这本书是他写的,引起了秦孝贤的性趣。 而秦孝贤恐怕什么都不知道, 纯属被小头支配了思维。 “不、不必了。” 一听到秦老夫人这几个字,秦孝贤连说话都结巴了。 杨明放下了酒杯,既然秦孝贤不是宋宏的人,那也没必要把他得罪狠了。 他苦口婆心道:“祖母近来身体不佳,秦大人若是有空,还是去见一见吧。” “本官,我,不敢去。” 秦孝贤脸上满是惊恐,想起了一些可怕的回忆。 他拿杯子的手颤颤巍巍,愣是递不到嘴边,最后竟然手一滑,酒杯怦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糟了!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 窗户被人一拳锤破,两道黑影破窗而入,对着秦孝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 杨明连喊停都来不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秦孝贤已经被锤成猪头了。 过了好一会,尉迟林虎二人才停下手。 夏侯豹张嘴要喊杨明。 “少……” 杨明头皮发麻,慌忙喝道:“大胆歹徒,竟敢行凶伤人!是谁人主使的?” 夏侯豹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神里满是不解。 尉迟林虎的反应极快。 他当即变了声,粗着嗓子道:“我们兄弟是关中双雄,途经此地,听说这里有个狗官在宴客,特来替天行道!” “这肥头猪脑的,定是那个狗官了。我们兄弟不伤儒生。你速速退去吧!” 好家伙,他看错了。 这尉迟林虎才是大智若愚的聪明人啊! 杨明心神大定,将计就计道:“两位大侠明鉴,秦大人为官清廉,并不 是什么狗官,你们若要寻狗官,不妨去县衙找一个三寸丁的知县,那厮才是狗官。” “对对对,本官不是狗官呐!本官向来为官清廉,从不贪污受贿,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 秦孝贤也缩着脑袋辩解道。 杨明怕说多错多,从怀中摸出一沓银票,双手奉上道:“还请两位大侠高抬贵手,放过秦大人吧,我这里有几千两银子,权当给二位的盘缠。” 尉迟林虎信手接过,又踹了秦孝贤一脚,将信将疑道:“看你像个好人,既然你帮他说话,那我们就饶他一条狗命。弟弟,走!” 两人放开秦孝贤,又从窗户跳了出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杨明急忙走过去扶起秦孝贤,语气愧疚道:“秦大人没事吧?都怪学生反应慢,一时来不及阻拦。” 秦孝贤两颊肿得老高,脸又大了一圈,他摸着脸一边吸气,一边摆手道:“这不关你的事,今日若没有你在,本官这条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为了防止发生上次的事情,他今天特意支开了随从,没想到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秦孝贤心有余悸,赶忙开门冲楼下喊了一声,把随从叫了过来。 随从们看到他的伤势,还以为是杨明动的手,顿时拔刀相向:“混账小子,是你打伤了大人?!” “住手,休得无礼!今日是杨明救了本官。” “有两个大盗入室抢劫,打伤本官,你们还不快去追?” 随从们分出一拨人去追尉 迟林虎和夏侯豹了。 秦孝贤看着杨明,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激:“今日让明郎破费了,你拿了多少银子,明日本官让人送到你府上去。” “秦大人客气了,照理说学生该叫您一声叔父,为叔父尽力是应该的。” 杨明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奉承了两句,赶紧岔开话题道:“那平江府的酒税……” “最少是一百万。” 秦孝贤交了个底,无奈道:“这是朝廷下的命令,接下来三年的酒税必定要涨,一百万两是底线,这本官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若是明郎能出得起一百万两,不管万源出多少钱,这酒税就交给你了。” 杨明又故意问道:“这事,叔父能做主吗?太子殿下那边,可有什么吩咐?” 秦孝贤支开随从,纠结了一会,才说道:“有,但本官可以不听。明郎对本官有救命之恩,本官又怎能恩将仇报。你放心,只要本官咬死一百万不松口,这平江酒税的事情,旁人还插不了手。” 这戏没来白演,有了这句话,杨明吃了个颗定心丸。 万一皇帝的特许令下不来,这酒税一百万,凑一凑,还是能交得上的。 过了一会,秦孝贤结结巴巴道:“明郎啊,今日之事,你可不要告诉姨母,姨母向来不喜本官接近男色,以往多有斥责。” “秦大人放心,学生也不愿祖母担心,今日之事,除了你我二人,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杨明拍着胸脯保证道 。 秦孝贤看着桌上的《品花宝鉴》唉声叹气道:“哎,其实本官也是被杨光耀那厮哄骗了,他说这品花宝鉴是出自你的手笔,又说你长相俊俏,男女通吃,一心想拿下酒税,必会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本官。” 这狗奴才,果然是为了恶心他。 好在他有王牌,反而将了他一军。 杨明随口安慰道:“这书确实不是我写的,不过,好色不分男女,这句话我是认可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对基佬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他确实有些反感,但并不像古人那般视为洪水猛兽。 秦孝贤眼睛亮了:“明郎是本官的知音啊!嘶!” 他说着拿起酒壶,热情地给他倒酒,却碰到了身上的伤处,痛得满头大汗。 杨明急忙道:“秦大人既然受伤了,就不要喝酒了,改日我再设宴请秦大人畅饮一番。” “好,好。” 秦孝贤颇为感动。 杨明借机告辞,回到了石记酒楼的厢房。 城门已关,他跟两兄弟交代过,晚上就住在石记酒楼。 可他等了好半天,也没见两兄弟回来,不免有些担心二人的安全。 与此同时,平江县衙。 夜色已深,杨光耀还坐在房里等消息。 一想到杨明接下来的遭遇,他就控制不住想笑。 他受过的屈辱,都要百倍还给杨明! 正在此时,窗外破了。 两道黑影破窗而入。 杨光耀厉声喝道:“什么人?” “关中双雄,特来替天行道!” …… 第99章老夫人病危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直到子时才回来。 杨明看他们毫发无损,纳闷道:“你们去干嘛了?” “去打狗官!” 杨明一头雾水。 尉迟林虎低声解释:“少主,你当着秦孝贤的面为我们指了路,若是狗知县今晚不挨揍,他定要起疑心,所以小人就去把狗知县揍了一顿。” “守城军在城中搜寻,我们为了避开他们的耳目,费了些手脚。” 夏侯豹闷声道:“那厮细皮嫩肉,我都不敢下狠手,免得把他打死了。” “好,干得漂亮。” 杨明竖起大拇指,看着他又感慨道:“阿虎啊,我看你比你大哥聪明多了,哪像你大哥,净出馊主意。” 一想到上官云龙,他就觉得头疼。 这是什么活宝? 白天他在监督别院施工的时候,也差点跟禁军起了冲突。 还好有秦杭从旁协调,才没有出事。 以至于杨明都不敢用他了。 尉迟林虎斟酌道:“大哥并非不智,只是他跟禁军有血海深仇。” “当年杨家发生惨案之时,我跟阿豹还小,几乎没什么印象,但大哥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他亲眼看着双亲死在禁军的屠刀之下,因而迟迟不能释怀,但凡见了禁军,便想杀人。” 皇帝一纸诏书,诛杀杨家九族,连带着当时杨家将的骨干将领也遭了难。 龙虎豹三兄弟侥幸逃过死劫,可幼年时遭受的创伤却始终不能平复 。 听了尉迟林虎的解释,杨明才明白了一些。 他颔首道:“我并无怪罪之意,只是你们也知道,我现在的根基还不深,若是贸然得罪了禁军,将寸步难行。” “再等等吧,若是龙皇宝藏能顺利打捞上来,就算阿龙想找皇帝报仇,我都不阻拦,说不准,还要帮他一把。” 两兄弟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他们听出,杨明对皇帝并无敬畏之心。 这倒正合了他们的意。 他们是杨家将的遗孤,对忘恩负义的皇族也是寒了心。 若是少主有问鼎之志,他们必将尽心竭力为杨明效忠。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杨明匆匆赶去秦府。 路过越王湖畔,顺便视察了一下别院的进程。 建这座别院,主要是为了给打捞宝藏打掩护,所以他设计得比较潦草。 预计要在湖上起半边竹楼,再修个船坞,以便停船。 岸上倒是其次,只是装模作样弄了几间厢房,留出了一个大院子。 因而建起来并不麻烦,人手也是现成的。 那三百流寇杨明已经抽调了三分之一加入护卫队。 虽然没有工资,可每天包吃包住,还有新衣服穿,已经解放的流寇对这个待遇非常满意。 剩下的那些流寇也多少有些眼热,近来都表现得很努力。 杨明也就把他们的镣铐都解开了,换上了乡人的衣服,一点都不打眼了。 只不过,还有个小 麻烦。 这些流寇当中有不少人身上背着命案,原来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 如果以后要派他们出去办事,就得替他们解决身份问题。 古代没有身份证,但也有户籍制度。 入城要用腰牌,说清楚是哪里人,从哪来到哪去。 要是只有十来个人还好办,张三就能操作,将他们编入张家村户籍。 杨白雨的户籍就是这么解决的。 可是张家村一共就不到千人,突然多出三百人也太说不过去了。 杨明本想让石慧娘想想办法。 可石慧娘去京城办事,有近一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有个音信,他不免有些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石家出了什么事情。 但看周全并无异样,应当没什么事情。 杨明也就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了。 他搭船来到秦府,却见屋里一片慌乱。 杨明抓住秦秋香问道:“秋香,府里出了什么事情?” 秦秋香带着哭腔道:“老夫人刚才呕血了!御医正在里头看病。” 杨明心头一紧。 近来秦老夫人的病情十分稳定,怎么今天又突然吐血了。 这个消息对杨明来说,简直糟糕透顶。 于公,万一秦老夫人过世,失了这个护身符,宋宏和旺财必定要磨刀霍霍,对他下手。 于私,秦老夫人对他这么好,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老人家撒手人寰。 他急忙跑进房里。 秦老夫人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御 医在替她把脉,脸色很难看。 床边的水盆里,放着染血的帕子,晕出一片刺眼的赤红。 秦舒雅站在旁边,脸上有些茫然无措。 杨明走过去,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一片冰冷。 他斩钉截铁道:“会没事的。祖母吉人自有天相,必会安然无恙的。” 秦舒雅也许是太紧张了,竟没有甩开他的手。 她只觉得杨明滚烫的体温,透过五指传了过来,仿佛暖进了她心里。 过了好一会,御医把完脉,起身走到门外。 秦舒雅跟了过去,焦急地问道:“韦大人,祖母的病……” “沉疴难治,回天乏术。” 韦御医表情沉重,艰难道:“依老夫之见,老夫人撑不到端午。” 秦舒雅骤然失神。 杨明追问道:“祖母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老夫人早前风寒入体,肺虚受邪,伤及肝肾。又因年迈体虚,迟迟不能痊愈,如今高烧不退,药石无灵,已经是危在旦夕。” 御医说的话,杨明似懂非懂,只能猜到大概是肺炎之类的。 在抗生素发明之前,炎症几乎是绝症。 杨明后悔了。 若是他当年学医该有多好,说不准还能弄一点抗生素出来救命。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距离端午,不到十天了。 “秦娘子,还是早些让相爷回来安排后事吧。” 韦御医长叹一声走了。 杨明回到房里,秦老夫人已经烧 糊涂了,嘴里反反复复叫着秦献忠的小名。 他攥紧了拳头问道:“祖母都病成这样了,你爹怎么还不回来?” 秦舒雅摇了摇头:“我爹,很忙。” 杨明脱口而出骂道:“忙个屁!亲娘都要死了,还忙什么!” 秦舒雅垂眸不语。 她知道,她爹满心都是军国大事,根本顾不上垂垂老矣的母亲。 但她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理解。 一天一夜,杨明都在床边陪着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偶尔会醒,催着他念《红楼梦》。 因而杨明一刻都不敢合眼。 秦舒雅看在眼里,有些意外,又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这败家子,并不像传言中那么荒唐。 第二天一早,秦舒雅看他神情憔悴的样子,忍不住道:“你回去换件衣裳,歇息一会吧。” 杨明本想拒绝,可又怕柳秀娘担心,便答应了。 “我去去就回。” 他回到家中,柳秀娘看到他双目赤红的样子,满脸担忧道:“官人,秦府出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秦老夫人病危。我没事。打盆水来,我洗漱换衣就要回去了,对了,再拿几件衣服给我,我没准要在秦府住下了。” 杨明吩咐道。 陶陶打水,伺候他换洗。 杨明拿上包裹,正打算回秦府,迎面撞上了一队骑兵带着一顶轿子,停在了张家村门口。 “石家酒坊主事何在?出来接旨!” 第100章惊天秘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赐石家酒坊为御用皇商。钦此。” 宣旨的太监念完,杨来福跪地双手接过圣旨。 杨明躲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不由流露出了一丝喜色。 皇帝的圣旨终于下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圣旨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但分量十足。 大兴国的皇商直属皇帝,酒税直接交给内库,换来可以贩酒天下的特权。 具体的细节,圣旨里没写,想来石慧娘晚些会告诉他。 有了这张圣旨,杨明终于不用再受困于平江府。 平江府一年的酒水利润,有四百万两上下。 大兴国有十四个府,其他州府虽然比不得平江府富庶,但加起来的利润,也有四、五千万两银子。 但这一年四、五千万两的买卖,杨明并不打算一个人独吞。 就算有皇商的名号和石家的背景,想把大兴国所有的酒水买卖都吃下来,也是不可能的。 每个地方都有豪门财阀,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一起发财。 杨明心里早就想好了下一步怎么走。 只不过因为在平江府频频受阻,才一直未能展开。 但平江酒税的事情,正是一个大好机会。 正好经过这几个月的经营,张家村的酒坊已经提拔了一批骨干。 扫盲大业也基本完成,人人能算会写,派出去开分店,绰绰有余! 只要将万源和他联合起来的所有酒坊一举打垮,再分化吞并,他就可 以成为酒业的龙头老大,吃下这块蛋糕最肥的一部分! 屋里,杨明心潮澎湃。 屋外,杨来福拄着拐杖起身,拿出五百两银票,打点了一番宣旨太监。 老管家虽然性格方正,却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之人。 所以连那些骑兵也没有落下,挨个发了一笔不菲的茶水费。 一行人非常满意。 宣旨太监干枯的脸上都挤出了一丝笑意:“老丈客气了,洒家还要去张家宣旨,就不叨扰了。” 杨来福一愣,没敢多问,目送他们深入张家村。 禁军骑兵一路过去,村民跪地相迎,俱是不敢抬头。 杨明这才走出屋子,诧异地问道:“他们去张家干什么?” “老奴也不知。” 杨来福亦是一头雾水。 “我跟过去看看。” 杨明想到了余世昌那日说的话,心里有些猜测。 他心念一动,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一直不愿露面,只是为了不想下跪。 秀才可以见官不跪,但接圣旨却不能不跪。 他这金子做的膝盖,还真跪不下去。 护送的骑兵有所察觉,末尾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但他们刚刚收了贿赂,也不好为难他,只当没看见。 跟到张三家门前,宣旨太监的态度好了许多,和颜悦色地问道:“张三何在?” “小人是张三。” 张三哆嗦着应了一声。 他活了半辈子,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阵仗,心里直打鼓。 宣旨太监又问道:“宋夫人和宋小娘 子何在?” 张三一愣,慌忙道:“小人这就去叫舍妹和秋月出来。” 照理说内眷是不便抛头露面的,但这御使点名道姓要见,他心里不免有些猜测。 不多时,宋张氏带着宋秋月走了过来,跪在门前。 宣旨太监这才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平江王九世孙宋均,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赐名宋宽,着即册封为齐王嗣子。 宋秋月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山阳县主。 宋张氏教子有方,为夫守节,始终如一,着即册封为平江郡君,赐贞节牌坊一座,赐黄金百两。 张家村保长张三,为官清廉,政绩斐然,着即册封为山阳县男。钦此!” 杨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预感,成真了。 齐王只有一子宋宏,被皇帝过继成了太子。 齐王便没了后继香灯,坊间早有传言,说圣上要替他在宗亲中找一个人册封继子。 余世昌那日追着宋均问这问那,杨明便有些怀疑他的用意。 宁宗的近亲被夷人一网打尽,只有南方还有几支宗亲在,比如说宋均。 果不其然,宋均被选中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全家都被册封了。 杨明的想法又开始大胆了。 今日是齐王嗣子,他日有没有可能变成皇子,甚至是太子呢? 宋宏也不是皇帝的儿子。 只不过血缘比宋均近一点罢了。 从杨明的角度出发,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然而,宋张氏却脸色苍白,几乎是含泪接下了圣旨。 宣旨太监嘱咐道:“郡君夫人,洒家来前,圣上嘱咐过要接二位入京,已在京城为二位备下府邸,还请二位尽快启程。” 杨明高兴不起来了。 宋均当了齐王嗣子就算了。 怎么连宋张氏和宋秋月也要走? 张三也甚是不解,递了一袋银子过去,低声问道:“御使大人,圣上这是何意?舍妹和秋月封地不就在平江府吗?为何要去京城?” 刚刚收了五百两银票,宣旨太监很是看不上这一袋银子。 但看在宋均的面上,他还是解释道:“嗣子殿下虽已过继齐王,但生母健在,又怎么能不在膝下尽孝?圣上这是好意。” 大兴国以孝治国,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对孝字看得很重。 皇帝当然也要顾忌这一点,才下旨册封宋张氏和宋秋月,又让她们一同赴京。 宣旨太监留下这句话又叮嘱了两句,就先走了。 他们会在驿站停留一阵,等待护送宋张氏母女入京。 御使刚走,宋张氏两行清泪簌簌落下。 她只有一个儿子,继承了齐王的爵位,就代表她的夫君这一支,彻底断了香火。 待她死后,清明、中元,何人来拜祭他们夫妇和那些祖先? 张三脸色也不太好看。 气氛沉寂了好一会。 张三牵强道:“小妹,你要想开一点,圣上看中宋均,是他的福分,待他日后继承了齐王之位,或可再将孩子过继回来。” 他的话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宋均成为齐王嗣子,就代表与平江王这一支再无瓜葛。 以后再将孩子过继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是宋均他们家实在是太卑微了,平江王的爵位从未落在他们身上过。 在皇族的族谱里,也几乎找不到他们的名字。 无足轻重的宗亲之后,谁会关心他们家绝不绝嗣? 他这话,也只是安慰安慰妹妹罢了。 宋张氏扭身走进屋里,放声大哭。 宋秋月迟疑了一会,也跟了上去,临走前朝杨明看了一眼,那眼神有些幽怨,又有些不舍。 杨明叹了口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宋秋月摇身一变成了县主,身份又拔高了一节。 这下她的婚事,便不是张三能做主的了。 杨明越想越乱,决定还是先去秦府看看。 老夫人危在旦夕,哪有心思想什么儿女情长。 回到秦府,秦老夫人刚好醒了,又催着他说书。 杨明打起精神念了一回,看她精神不济,插科打诨道:“祖母,你还病着呢,不如先休息吧。来日方长,等祖母病好了,孙儿慢慢给你念,除了《红楼梦》,孙儿还知道好些有趣的故事呢。” “明儿啊,祖母,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秦老夫人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握着他的手,忽然掉了几滴眼泪:“祖母,对不起你啊。若是献忠跟山儿没有反目,你早该是老身的孙女婿了。” “???” …… 第101章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杨明脑子宕机了。 权相秦献忠的女儿,只有秦舒雅一个。 秦舒雅是他的未婚妻? 杨明真的不知道。 在败家子的记忆中,确实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幼年时,杨山夫妇时常挂在嘴边。 说那姑娘系出名门,冰雪聪明,日后定是个贤妻良母。 只是可惜远在京城,二人一直素未谋面。 后来他长大成人,杨山夫妇忽然就像忘了这件事似的,绝口不提。 最开始,杨明只当是因为败家子过于不成器,所以对方才悔婚了。 腊八诗会上,他还特意拿出这一点来卖惨。 他早该想到,与杨山交好的大官,除了秦献忠,还能有谁? 这一刻,杨明竟不知是失落,还是愤怒。 天下人都知道,齐王世子宋宏倾心权相贵女。 秦舒雅曾是他的未婚妻。 他三年前在京城花船,为了花魁,与宋宏大打出手,致使杨家破败。 这三件事关联在一起,细思极恐! 秦老夫人忽然多了些力气,紧紧握着他的手交代道:“孩子,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霎时间,杨明遍体生寒。 要害他的人,又岂止宋宏一个。 在杨家落难的这件事背后,秦献忠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杨明骤然回神,装傻充愣道:“祖母,您胡说什么呢,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您。”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咳咳咳咳……” 秦老夫人脸上涌现两团红潮,她激动地想跟杨明说清楚,却忽然 又咳起血来。 杨明急忙拿手帕替她捂住口鼻,帕子瞬间便被血水浸透了。 秦老夫人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一直候在门外的韦御医冲了进来,替她针灸止血。 秦舒雅紧张地站在一旁。 杨明看着她,心里很乱。 平心而论,他对秦舒雅印象不坏,也确实有些爱慕之情。 他们本该喜结连理,同气连枝。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杨山跟秦献忠反目成仇。 秦舒雅,又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多希望,秦舒雅不知道。 否则,他该如何面对秦舒雅。 半个多时辰之后,秦老夫人呼吸平稳,侥幸逃过死劫。 韦御医苦笑道:“秦娘子,速速准备后事吧,老夫人油尽灯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阿大,阿大……” 秦老夫人口中又喃呢起了秦献忠的乳名。 她还在等秦献忠回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死命撑着这口气,是希望临死前能再见儿子一眼。 秦献忠,当真是无情无义。 为了功名利禄,连亲娘都不管了。 杨明心里升起无名火,待了一会就回去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问老管家。 “福伯,我都知道了。” “秦舒雅曾是我的未婚妻,宋宏,是否因为她才对杨家下手?” 杨来福苦涩地点了点头。 早在杨明受邀去秦府说书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他垂下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当年,杨山在秦府养了半年身子,便离开秦府,到平江府替人写 字画为生。 在城里,杨山结识了杨明的娘亲,二人一见倾心。 时任平江学正的周公对杨山也极为赏识,几次想引荐他入朝为官。 但杨山无意仕途,便在岳家的支持下做起了生意,财源滚滚,很快就发财了。 同年,秦献忠金榜题名,在礼部任职。 他的仕途却并不顺利,起初只是在京城当个小官。 二十五年前,夷人举兵入侵,占领了京师,秦献忠也被俘了。 杨山当时已经薄有身家,骤闻兄弟有难,不惜散尽家财,出面与夷人谈判,总算以四十万两白银,把秦献忠赎了回来。 秦家上下对他感恩戴德,秦献忠更是允诺未来必将嫡女许配给他的儿子。 这才有了杨明跟秦舒雅的指腹为婚。 二十三年前,圣上定都永宁。 北方的士族被一网打尽,朝中空缺极多。 秦献忠官运亨通,扶摇直上,竟一路坐到了丞相之位。 高高在上的权相,和平江府一个小小的富商,地位相差悬殊。 曾经无话不谈的结拜兄弟日渐离心,杨家和秦家的往来也就变少了。 所以杨明的记忆里,就没有关于秦府的印象。 再后来,杨明长大成人,行事荒唐、放荡不羁,名声极差。 秦献忠便有意退婚。 可他不愿落人口实,被人说他忘恩负义,所以一直不肯开口。 杨山外表弱不禁风,脾气却很刚烈。 他心里有气,不但没有开口退婚,反而替杨明求娶了柳氏之女为妾。 柳氏虽因叛国,全家 贬为贱籍。 可终究是世代清贵,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论出身,并不比秦舒雅低。 此举无异于跟秦献忠公然叫板。 两家关系急转直下。 但这桩婚事,却一直拖着。 只不过两家都不提,又时隔多年,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 直到三年前,宋宏听到了风声。 他觊觎秦舒雅已久,便策划了青楼之事,让杨明冲撞他,以大不敬之名,将了杨山一军。 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杨山亲自去了一趟秦府,低三下四地退了这桩婚事。 秦献忠顺水推舟,答应退婚,保下了杨明。 杨山夫妇却因心气郁结,接连撒手人寰。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到了一起。 杨明总算豁然开朗,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他本来以为,杨家落难是败家子作茧自缚,自食恶果。 可骤然发现,这一切都是阴谋。 富可敌国的杨山,在权势滔天的两个人面前,跟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要打便打,要杀便杀。 而现在,又轮到了杨明。 只要老夫人一死,宋宏的屠刀必将高高扬起。 秦献忠,不仅不是他的靠山,还是背后推波助澜那个人。 是啊。 既然秦舒雅要嫁给太子,他日母仪天下,又怎能留下曾与人订婚的污点。 想要抹去这个污点,杨明必须死。 秦老夫人心如明镜,正是猜到了这一点,才向杨明示警。 想通这一节,杨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少主,都是些陈年旧事了,都让它过去吧。” 杨 来福看他神情恐怖,急忙劝说道:“宋宏如今贵为太子,少主切不可与他为敌。若是少主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枉费了主人一番苦心?” 杨明摇了摇头:“福伯放心,我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这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 勾践卧薪尝胆十年,换来三千越甲吞吴。 杨明没那么好的耐心,忍不了十年,但是忍几个月还是可以的。 要加紧打捞龙皇宝藏了。 杨来福本想劝劝他,终究是没开口。 他对杨山忠心耿耿,心中又何尝不怨? 只是秦献忠和宋宏两个人一手遮天,放眼大兴,谁敢跟他们作对? 少主要报仇,难于登天。 但若能成功…… 必将,翻天覆地! 临睡前,杨明似乎忘了一件事。 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便放下了。 翌日一早,他又去了秦府。 不管秦献忠和他家有什么恩怨,也不管秦老夫人是否无辜。 老人家性命垂危,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秦老夫人似乎忘了昨天的事情,醒来时只是强打精神,一味催促他说红楼。 除了秦献忠,秦老夫人唯一惦记的便是贾府那些人物的下场了。 杨明加快语速,紧赶慢赶,一天说了七八回。 刚说到第七十七回,晴雯被撵出大观园,香魂归地府。 杨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宋秋月要去京城。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就走了,他甚至都还没有跟小丫头道别。 一想到这,杨明顿时心急如焚,归心似箭! 第102章你要了我吧! 等秦老夫人睡下,杨明便迫不及待地跑回了张家村,开口便问道:“宋夫人和秋月什么时候走?” “明日。” 杨明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若是他今天也忘了,那事情就大条了。 他顾不上吃晚饭,先去了一趟张家,想见宋秋月一面。 可宋秋月却使了小性子,不肯见他。 杨明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也难怪宋秋月生气。 近来事情太多,他不免忽略了宋秋月。 就连她去京城这么大的事情,都差点忘了。 光天化日,杨明不好公然硬闯,便打算等晚点再过来。 从后院走出来,他注意到张三坐在门槛上。 这个往日极为注重形象的老头,今天却头发散乱,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手里还抱着酒坛子,已经空了大半。 杨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能看到酒坊。 酒坊那块地,本来是宋家的。 原来是睹物思人。 杨明去火房打了几碟菜,坐到他边上道:“张公,空腹饮酒对身体不好,吃点再喝,我陪你一起喝。” 张三浑浊的眼珠子转到他身上,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道:“杨明啊,你说我这妹夫,一生行善积德,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宋均被过继给齐王这件事,对张三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古人重香火,胜于性命。 宋家等于绝后了。 张三和宋均他爹关系那么好,又怎么能不伤心。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世上的好人,多 半都没什么好下场。” 杨明讥讽了一句,趁张三不注意,悄悄把杜康换成了瑶池米酒,又接着道:“不过,宋均的事情,我倒觉得是好事。” 张三勃然大怒:“好事?我妹夫都绝嗣了!你竟觉得是好事?” “张公,你冷静一点,目光要放长远一点。” “宋均现在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一无官职二无爵位,毫无话语权,圣上让他过继,他有资格拒绝吗?他没有!” “可是,宋均才多少岁?圣上和齐王都是知命之年,还能活几天?” “他日宋均继承齐王之位,大权在握,他想祭拜谁便祭拜谁,他想将孩子过继回来,便可以过继回来,谁敢阻拦?” 杨明的话让张三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他还是觉得不切实际,叹气道:“既已承齐王香火,又岂能认祖归宗?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谈何容易?”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要相信宋均。” 杨明斩钉截铁道。 他对宋均有很大的期望。 这个小舅子,才学不算一流,头脑也并不是那么聪明,但人品却是顶尖,绝不会忘本的。 如今,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相信,宋均一定会有认祖归宗的那一天。 张三总算恢复了几分清醒,他看着杨明,纳闷道:“秋月明日要走,你不去见她吗?” 杨明无奈道:“刚刚去了,她不肯见我。” 张三露出悔恨的表情道:“早知会有今日,前几个月,老夫便该答应你们的 亲事。她们母女二人,也许就不用赴京了。” 宋秋月要是嫁给杨明,便不算宋家的人,也就不需要再进京。 而若是宋秋月成了家,宋张氏有人侍奉,也有借口不去京城。 一举两得。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张三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永宁城和平江府离得不远,车马半日就到。 可终究是天子脚下,满城权贵。 宋家早已没落多年,在京城连个熟人都没有。 母女二人能倚仗的只有宋均一人。 宋均又刚刚过继给齐王,虽说是皇帝下的旨意,可谁也不知道齐王会不会看重他。 若是齐王不喜,三人的处境无异于如履薄冰,寸步难行。 张三一想起来,便坐立难安。 “张公放心,我已安排人手跟她们同去,石家在京城也有基业,会替我照拂宋夫人和秋月的。” 杨明刚才已经跟老管家交代过,让他从护卫队里调十来个人,跟宋秋月一起进京,充当护院。 张家也有两个粗使丫鬟,生活上应该没什么困扰。 “还是你想得妥当。” 张三犹豫了一会道:“此去经年,不知何时能再见,不如老夫进去劝劝秋月?” “那就多谢张公了。” 杨明目送他进去,满心期待。 杨来福却走了过来道:“少主,明州买的福船到了,正停在村口的河道口。” 想打捞宝藏,得用大船,他才从明州买了一艘福船回来。 照理说,他该去看看。 可是… … 杨明还在纠结,正看到宋秋月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他喜上眉梢,冲上去便抓住她的手道:“我买的福船到了,我带你去看看可好?” “谁要跟你去。” 宋秋月别扭地转过头,却没有挣脱他的大手。 杨明就强硬地把她拖走了。 张三出奇地没有阻拦他。 经此一事,他看开了。 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 秋月跟杨明两情相悦,若能得偿所愿,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可惜,秋月成了山阳县主,就代表着她正式成为了皇族的一员。 她的婚事再也由不得张三做主了。 两人一路走出张家村,天色渐暗。 又走了一盏茶功夫,才走到河道入口。 夜幕下,一艘高大如楼、底尖上阔的大船停在岸边。 有两个护卫队的人在看管。 杨明跟他们打过招呼,便带着宋秋月走上了甲板。 站在船头,隐约还能看见张家村的灯火。 杨明握着宋秋月的手,问道:“你明天就走了?” 宋秋月忽然变脸,凶巴巴道:“你巴不得我走是不是?” “这一个月,你天天往秦府跑,满门心思都在秦舒雅身上!你想娶她是不是?” 杨明哑口无言。 这一个月,他确实冷落了宋秋月。 宋宏成为太子这件事,让他感到了莫大的威胁。 只有通过秦老夫人镇住旺财,再趁机打捞龙皇宝藏,才能反客为主。 但这些事情,却不能跟宋秋月细说。 杨明喜欢的便是宋秋月天真 无邪的模样,不愿让她烦心。 他索性把宋秋月拉进怀里,低头衔住了她的双唇。 “混蛋,唔,放开我,唔……” 宋秋月死命挣扎,锤着他的胸口。 可抵不过他的力气,慢慢就变成了半推半就,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待二人分开时,宋秋月绛唇微肿,娇艳欲滴。 她喘着气,狠狠剜了他一眼:“坏人,净知道欺负人家。” “秋月,对不起。” 杨明在她耳旁轻声道歉:“近来事情太多,是我冷落了你,不要生气了。” “哼,姑奶奶才没有那么小气呢。” 宋秋月的身子已经软了下来。 过了一会,她眼巴巴地看着杨明,问道:“杨明,你会不会忘了我?” 杨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一入京城深似海,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宋秋月的心里一定充满了不安。 杨明斩钉截铁道:“等我处理好酒坊的事情,必用八抬大轿接你回来!” “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对天发誓,若不娶你为妻,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不要。” 宋秋月慌忙用小手堵住了他的嘴:“这话怎么能乱说,老天爷在看着呢!” “你不信我?” “我信。” 宋秋月不假思索回了一句,正好看到了自己的手。 因为伸着手,袖子滑落,露出了一节藕臂。 白皙的肌肤上,一点暗红分外显眼。 宋秋月下定了决心,咬唇道:“若要我信你……你要了我吧!” …… 第103章金蕊泛流霞 两岸灯火阑珊,更显佳人娇艳。 杨明亦是看到了她玉臂上的守宫砂。 当日,张三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宋秋月就提过几次私奔。 可今时不同往日,当初她只是没落的宗室之后。 若是婚前跟杨明苟合,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被乡人唾骂几句不要脸。 可如今她已受封山阳县主,成了正儿八经的皇族之女。 她的一言一行,都被宗正寺看着。 若是被人发现她失身,便是死罪一条。 宋秋月并不是个傻子,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么做的下场。 可她还是提出来了。 杨明知道,宋秋月此举,只因对他爱到了骨子里,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心中升起了无限爱怜,抱着宋秋月喃呢道:“傻丫头,我一定会娶你的。这些事,等留到洞房花烛夜再做也不迟。” “不行。” 这段时间杨明的冷落,已让宋秋月极其没有安全感。 尤其是她听说了秦舒雅的种种传闻之后,更是产生了极大的压力。 听闻秦相之女,有倾城之姿,秀外慧中,才名远扬。 就连大名鼎鼎的太子宋宏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这个见色起意的淫贼,怎么可能不动心! 宋秋月急了眼 ,胡搅蛮缠道:“我不管,你今日若是不要我,便是不爱我了。” 她说完便急不可耐地踮脚吻了上来,一双小手毫无章法地在杨明身上乱摸。 可惜她的个子太小,杨明轻巧地转头躲过了,无奈道:“秋月乖,别闹了。” 这下宋秋月更是气得直跺脚。 她瞥了眼船下,那几个护卫知情识趣地躲得远远的,料想应该看不到这里的画面。 宋秋月一咬牙,放弃了骚扰杨明。 她双手放在了胸前的丝带上,轻轻一扯,齐胸襦裙滑落在地,前襟大开。 她今日是有备而来,里面竟只穿了件肚兜,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嫩绿色的肚兜,更显得她肌肤胜雪。 那是从未被人染指过的圣地。 杨明几乎挪不开眼睛,喉咙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语气艰难道:“秋月,你,这是何必。” “淫贼,我心意已决,你今日若是不要了我,我们俩就恩断义绝。” 宋秋月眼眶微红,语带哽咽。 明日就要进京,她真的怕了。 她怕京城规矩重重,身不由己,再也见不到杨明了。 更怕这坏人会见异思迁,很快就把她忘了。 她清纯无暇的面容下,却有一颗不甘屈服 的心。 就算会被赐死,她也要在杨明心里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身影。 而这,就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杨明怎能再忍心说出一个不字。 他一把将宋秋月揽进怀里,轻柔地吻去她的泪痕,语气坚定道:“秋月,我爱你!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带回身边!” 他说完,便不再迟疑,将她带进了船舱。 吻痕如雨点浇打着宋秋月的身体。 轻肌弱骨散幽葩,更将金蕊泛流霞。 福船在水上晃动,水波一阵阵拍打着船身。 过了良久,杨明才搀扶着宋秋月走下福船。 张三迎面而来,一眼就看到了宋秋月奇怪的走路姿势,脸色大变,冲上来挽起她的袖子,看到暗红的守宫砂还在,才松了口气。 他瞪了杨明一眼道:“你这混球,若是敢做出于礼不合的事情,老夫定不会放过你。” 宋秋月脸色微红,语气有些紧张道:“舅舅,你想什么呢,我方才摔了一跤,杨明扶了我一把罢了。” 张三将信将疑,不过既然守宫砂还在,他也没有多想。 杨明一路把宋秋月送了回去,趁张三不注意,交代了几句,让她好好休养。 第二天一大早,杨明目送宋秋月远去,心里下定了决心。 虽然他用了些取巧的办法,保住了宋秋月的守宫砂。 但他心知肚明,宋秋月的清白已经交付给他了。 这姑娘,他定要负责到底! 他要安排好所有后路,再把宋秋月接回来。 去京城抢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又过了两日,湖畔别院草草完工。 他便带着全家人搬进了别院,顺理成章把福船开到了越王湖里,每天往返秦府。 天武军起初还有些戒备,后来便也习惯了。 秦老夫人昏迷了几次,却始终拖着一口气。 秦献忠,还是没回来。 因为年初宋宏打伤白国使臣的事情,惹怒了夷人。 边境战事频起,隐隐有大乱的趋势。 平江府里也不平静,端午就要交酒税了。 在杨明的示意下,酒坊成为皇商一事,一直没有暴露。 万源已经筹措了一百多万两银子,扬言一定要拿下酒税,让杨明的酒坊彻底关门。 四月的最后一天,杨明久违地见到了石慧娘。 石慧娘这趟进京去了一个多月,音信全无,杨明不免有些担心。 “慧娘,京城到底出了什么事,你 怎么拖了这么久才回来?” 石慧娘面有倦色,细细解释了一番。 石家的船队有十几艘船。 但并非都是石家商会的买卖。 大兴国有不少商号都会将货物托付给石家,让商船一起带到海外售卖。 那些商号背后,都站着大兴国的权贵。 去年船队全军覆没,她要给这些商号一个交代,很是费了些力气。 幸好,有人帮了她一把。 石慧娘故意道:“多亏有太子殿下出面,替奴家说了不少好话,方才解决了此事。” “宋宏为什么要帮你?” 杨明眉头紧皱。 宋宏应该知道他跟石家的关系,却要帮石慧娘,打的是什么主意? 石慧娘在心里偷笑,嘴上轻飘飘道:“太子初入东宫,根基不稳,想让奴家投靠他。甚至提出可以让奴家做他的外室。” 杨明脸色一沉。 这王八蛋,又想挖他墙角?! 杨明看着石慧娘,语气笃定道:“你肯定没有答应他!” “哦?明郎何以如此确信?” 石慧娘眼波流转,千娇百媚道:“那可是大兴储君,未来的天子,若是奴家能助他荣登大宝,将来便可以入主后宫。”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第104章秦老夫人病故 杨明霸气道:“因为他同我有血海深仇,我和他之间,你只会选我,不会选他!” “噗嗤。” 石慧娘笑出了声,赞许道:“好明郎,奴家最喜欢的,便是你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奴家当然不会答应他。外人都说太子文武双全,才德兼备,可在奴家看来,他比不上明郎一根头发丝。” 石慧娘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安抚了他几句,才意兴阑珊道:“石家倚仗的是当今圣上,只要他一日没有当上皇帝,奴家便不会,也不可能帮他。” 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愿意看见储君势力庞大,威胁到自己的皇权。 杨明也是料到了这一点。 宋宏染指石家,对皇帝其实是大不敬,隐隐有逼宫之心。 石慧娘冰雪聪明,又怎么可能掺和进这滩浑水里。 但杨明还是感到了一丝威胁。 万一宋宏真的当上皇帝,后果不堪设想。 秦舒雅、石慧娘,他绝不会让给宋宏! 杨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问道:“那鹿血酒,圣上可还中意?” “嗯,圣上日饮鹿血酒,颇有效用,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命你每月都要差人送去。” “另外,酒坊之事,你也应当收到圣旨了。” 石慧娘说着,面露难色道:“奴家已尽力周旋,但是杜康酒售价高昂,圣上也早已听闻,所以酒税以后每年都要交六十万两。” 一年六十万两,比平江府的酒税高了一倍多! 但杨明早有心理准 备,也不那么意外,只是问道:“何时要交?” “端午之前,要派人送去。” 石慧娘犹豫道:“若是明郎有难处,奴家还能替明郎再筹措个十来万两。” 石家商会现在情况不好,十几万两对她来说已经是倾尽所有了。 杨明微笑道:“慧娘有心了。我一直没有跟你详细说过,酒坊如今每个月都能净挣三十多万,如今账面上已有八十万两,六十万两绰绰有余。” “这当中,有你的一半。若是石家商会资金紧张,你不妨拿二十万两回去。” 当初说好的是他跟石慧娘五五分账。 但目前为止,石慧娘还没有从酒坊里拿过一文钱。 周全一直在酒坊做事,对于酒坊的收入,石慧娘也心里有数。 她摇头拒绝了:“暂时不必,酒坊是奴家和明郎的私产,不必跟石家混在一起算。” 石慧娘说着又想起了一事,问道:“听说柳氏又有喜了?” 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有些羡慕。 这柳氏怎么就那么容易受孕,这都第三胎了! 杨明看出她有些落寞,抱着她道:“慧娘,我们俩也会有孩子的。” 石慧娘唉声叹气:“谈何容易。” 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有些问题,看过无数大夫,吃了不少补药都没用。 如今她年纪也不小了,想要子嗣便越发艰难。 石慧娘动了心思,眼巴巴地看着杨明道:“明郎,若是柳氏这一胎还是男丁,不如过继给奴家吧。奴家必 将待他视如己出,将来石家的基业,也可交到他手里。” “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杨明硬着心肠拒绝了。 他知道石慧娘无子,石家商会上下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但是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柳秀娘怎么忍心把孩子送出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杨明又怎么能为了讨好石慧娘,便伤了柳秀娘的心。 石慧娘幽然叹息:“也罢,奴家也不强求。” 说了一会儿话,已到申时。 杨明起身道:“我要去秦府说书了,秦老夫人身体欠佳,恐怕时日无多,我要时刻在秦府待着,就不陪你了。” “去吧,奴家也要即刻起身回明州了。” 石慧娘目送他远去,心情有些沉重。 虽然她人在外地,但一直没有忽略过杨明的事情。 平江府发生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 一旦秦老夫人驾鹤归西,杨明的处境就越发艰难了。 她要顾忌石家商会上下,并不能明着帮他对抗宋宏。 只盼明郎吉人自有天相。 杨明坐船来到湖心岛,吩咐龙虎豹三兄弟抽空下水再去探探,便进了秦府。 这些日子,秦府的药味越来越浓,气氛也越来越沉重。 谁都知道,秦老夫人坚持不了多久了。 每一天,都像是末日一样。 杨明走进屋里,秦老夫人刚好醒了,又催着他说书。 今日,正好说到了《红楼梦》第八十回。 杨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红楼梦》的原作 者曹雪芹只写了八十回,剩下的四十回是高鹗狗尾续貂之作。 最后一回,不是一个好兆头。 果然,杨明正念道:“……今复加以气怒伤感,内外折挫不堪,竟酿成干血之症,日渐羸瘦作烧,饮食懒进,请医诊视服药,亦不效验。” 话音刚落,秦老夫人又咳起血来。 韦御医冲进来,施针止血,全然无效。 不多时,秦老夫人的衣襟连着被褥,都被血迹沾湿了。 韦御医咬牙道:“老夫人的脉象渐微,恐怕今日就要去了。” 秦府乱作一团。 秦老夫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众人心头俱是浮现回光返照四个字。 秦老夫人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一看见杨明,她浑浊的双目骤然亮起精光,颤颤巍巍道:“阿大,你终于回来啦?” 杨明一怔,继而意识到秦老夫人认错人了。 他毫不犹豫地跪下喊道:“娘亲,孩儿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娘一直在等你啊。” 秦老夫人摸着他的脑袋,哭了起来,泪水划过她脸上的沟壑。 她二十多岁便丧夫,幼子也夭折了。 一生孤苦无依,好不容易才把长子养大。 可秦献忠自从入朝为官,就几乎没有回来过。 一去,便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只有她一人住在这孤独的离岛中,吃斋念佛,日日为长子祈福。 就是到快死了,还是一直惦记着儿子。 秦府的下人忍不住哭了起来。 秦舒雅拿着纸笔傻站在一 旁,手足无措。 秦老夫人哭着哭着,又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血水从她口鼻漫出。 她抓着杨明的手,意识不清道:“阿大,阿大,你答应娘亲,放过杨明吧,稚子无辜啊。” 杨明浑身颤抖,眼眶微红。 他承认,最开始他接近秦老夫人,只是为了保命。 可他确实没想到,秦老夫人在弥留之际,竟然还会记得他。 就冲这一点,就算日后他跟秦家翻脸,他都不会做得太绝。 杨明声线颤抖地应了一声:“娘,我答应你。” 秦老夫人了断了心愿,便阖上了双目,嘴角含笑,手臂无力地垂落。 四月三十,权相秦献忠之母秦老夫人病故,享年六十八。 杨明把她的手放回了身前,转头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替老夫人更衣?” 侍女们涌了上来,准备替老夫人换上寿衣。 杨明走出门外,秦舒雅双目无神地跟了出来。 两个人肩并肩看着门外的越王湖,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不觉,日落了。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杨明,心乱如麻。 秦舒雅却渐渐回过神,淡淡道:“第八十回的下文呢?” “你有病。” 杨明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心中升起无名火,忍不住骂道:“你祖母死了!你特么还惦记第八十回的下文?” 他真的觉得匪夷所思。 难道秦家人的心都是铁做的吗? 秦舒雅难道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吗? …… 第105章不服就干,生死看淡! “死都死了,伤心有何用?” 秦舒雅垂下头,语气淡漠。 杨明简直难以置信! 秦老夫人并非他嫡亲的祖母。 可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已然把秦老夫人当成亲人看待。 尤其是老夫人临终前那番话,更是让他感动得几欲落泪。 可秦舒雅,竟可以如此无动于衷! 她到底明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世上,再无此人。 意味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即将变成一抔黄土。 杨明的外婆也是得了癌症去世的。 那时还在上小学的他,并不知道何谓死别,每天还是吃吃喝喝,打打闹闹,一点也没在意。 就好像开学了,只是暂时见不到了。 等下一次放假,外婆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给他做他最喜欢吃的海鲜面,用破旧的蒲扇扇着,说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哄他睡午觉。 他始终抱着这么天真的想法,等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若干年后的清明,长大成人的他再一次站到外婆的墓前。 看着杂草丛生的坟头,杨明才忽然明白,外婆死了。 原来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音容笑貌今犹在,暖语唠叨难再聆。 杨明的指甲盖深深地掐进了肉里,一阵刺痛。 秦老夫人和外婆的身影,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他怒极反笑道:“你想听下文是吗?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念给你听!” “什么问题?” 秦舒雅一怔。 杨明却没有问,只是语速极快 地把八十回剩下的内容念了出来。 秦舒雅慌忙提笔疾写,用尽全力都跟不上他的速度,难免有些错漏。 等写罢,她有心想让杨明校对,却开不了口。 “抄完了?满意了?” 杨明双眼通红地盯着她,眼神凶狠,几欲嗜人。 秦舒雅眉头微皱:“你想做什么?” 杨明露出一口白牙,语气森然道:“你我指腹为婚,宋宏陷害我,你爹推波助澜,这些事情,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既然秦老夫人病故,宋宏和秦献忠早晚要对他动手。 他也没有必要再跟秦家虚与委蛇了。 但是,他心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这些事情,秦舒雅到底知不知情? 秦舒雅抓着书卷的玉手一紧,垂眸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杨家是因为她才落到这般地步! 秦舒雅怎能如此冷酷无情? 杨明的拳头捏得发白。 秦舒雅轻叹道:“左右,都过去了。” 过去了? 光耀商会被夺,杨山夫妇承受不了打击,郁郁而亡。 败家子家破人亡,受尽千夫所指,这三年来,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就连溪风、秀云两个孩子,也受尽磨难。 柳秀娘更是吃尽了苦头。 这些痛苦,用一句过去了,就可以一笔带过吗? 杨明杀意滔天! 一切的祸根,都因为秦舒雅一人而起。 而她心知肚明,竟没有半点愧疚! 霎时间,杨明对她所有的好感,都变成了厌恶! “ 秦舒雅。” 杨明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秦舒雅本可以躲过,却鬼使神差地没躲。 黛眉似蹙微蹙,双眸明净清澈,灿若繁星。 近了看,这张脸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杨明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他手上用了很大力气,秦舒雅白净的下巴被他捏出了几道红痕。 “以我爹的名义起誓,我会娶你,然后休了你。” 杨明平静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秦舒雅脸上浮现错愕。 他应当知道,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根本撼动不了太子分毫。 想娶她,是痴心妄想。 至于休了她,更是白日做梦! “你若是现在去逃命,还来得及。看在祖母的份上,我爹,不会为难你。” 秦舒雅的语气有些无奈。 杨明收回了手,傲然道:“有什么招数,放马过来!” 他回屋给秦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走。 不服就干,生死看淡! 从这一刻开始,他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秦府的下人忙碌着准备后事。 秦秋香走出来,一眼看到了秦舒雅下巴上的红痕,惊怒道:“是杨明干的?他简直胆大包天!奴婢这就让人打他一顿板子!看他还敢不敢!” “不必。” 秦舒雅面无表情地走进屋里,看着下人们把祖母的遗体抬入棺木。 她走了过去,本想将《红楼梦》放进棺木里,跟祖母一起下葬。 可不知怎得,她又改变了主意,重新拿出几册空白书卷,又坐在案前细细抄录 了起来。 烟火缭绕间,她的脸庞忽明忽暗,隐约间,有几滴明珠滚落,顷刻便蒸发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秦老夫人病故的消息,飞快传遍了整个大兴。 秦献忠带着妻儿即刻启程回家操持丧事,太子宋宏与之同行。 平江府里,杨光耀眉飞色舞,拍手称快! 杨明最后一张护身符也没了,只能坐等引颈受戮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按太子的吩咐,先把酒坊拿到手! 当夜,越王湖畔,福船舱中。 杨明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端坐在船舱里,面前放了几个打开的木箱。 这几天,尉迟林虎和夏侯豹陆陆续续下了几次水,探明了沉船的情况,也打捞了一些东西上来。 和杨明想象中不一样,船上的琉璃玉器只占了一小部分。 剩下的竟然都是刀剑盔甲。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时隔千年,这些铁器表面竟只有少许锈迹,略加打磨便焕然一新,锋芒逼人! 杨重摩挲着剑身,啧啧称奇:“此剑的品质与百炼钢不相上下,数量却能有如此之多,简直匪夷所思。” 杨明对古代的兵器锻造知道得不多,不禁问道:“爷爷,这剑到底有什么名堂?” 杨重耐心为他解释了一番。 春秋战国以前,炼铁用的是块炼法,冶炼出的铁块称为块炼铁。 块炼铁冶炼费时,质地较软,杂质也多,要经过锻打才成为可以熟铁,再用来打造兵器。 再到春秋战国时期, 出现了百炼钢。 即将熟铁反复加热,折叠、锻打,重复上百次,千锤百炼,铸成兵刃。 百炼钢比熟铁更坚硬,质地均匀,锻造出来的兵器也更锋利,但十分费时,产量极低。 这一千年来,炼铁技术几乎没什么进展。 大兴国到现在用的还是百炼钢,因为产量太低,朝廷的武备才迟迟跟不上。 而白国的夷人却不知从哪得来了一种炒钢法。 可将生铁一步到位,直接变成钢铁,稍加锻造便能使用。 质量虽然比百炼钢稍差一些,但产量却比百炼钢高得多,所以夷人的百万大军几乎武装到了牙齿,就连战马都能配备全副马铠。 “听说大炎一统七国后,曾发明过其他法子,不仅锻造出来的钢铁坚不可摧,而且产量惊人,就连农夫都能用得起钢锄,只是可惜后来失传了。” 上官云龙插了一嘴。 杨明心念一动,他曾经在博物馆看到过相关文献。 块炼铁、百炼钢、炒钢法代表着古代冶金的三个阶段。 下一个阶段,应该是灌钢法! 如无意外,这批铁器,便是用灌钢法锻造而成。 炒钢工艺复杂,不容易掌握,质量稍差。 百炼钢质量上乘,但费工费时,无法大量装备。 灌钢法却能完美解决这两个问题,冶炼出来的钢铁,质量不比百炼钢差,效率又高。 正说着,尉迟林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少主,湖底那艘沉船似乎就是用钢铁铸造的!” 第106章宋宏的下马威 “此话当真?你们看清楚了?” 杨明霍然起身,激动地问道。 尉迟林虎点头道:“船身摸着冰冷坚硬,色泽与木船截然不同,属下可以肯定,那船是铁做的!” 他们第一次下水的时候,便发现湖底沉船有些不一样。 只是一来水底视线不足,看不清全貌。 二来,他们又不敢相信铁船能浮在水上。 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杨明,免得闹个大乌龙。 可经过几次下水探查,他们已经几乎把沉船摸清楚了。 现在又听到大炎炼铁技术十分发达的消息。 尉迟林虎几乎可以肯定,那沉船确实是铁做的! “这怎么可能?那船长有十余丈,若是铁做的,只怕有数百万斤重,怎么能浮在水上?” 上官云龙一脸难以置信。 杨重亦是皱着眉头,不敢相信。 可是,他相信尉迟林虎的为人。 三兄弟中,就数阿虎最稳重,绝不会信口雌黄。 夏侯豹着急地辩白道:“是真的,我跟二哥看得清清楚楚!我还用拳劲试过,一拳下去,只能留下些许痕迹,若是木船,早就被老子一拳砸烂了!” “我信你们。” 杨明斩钉截铁道:“只要水对船的浮力等于船的重力,二力相平衡,铁船是可以浮在水上的。” 根据阿基米德原理,浸在液体中的物体所受到的浮力大小等于它所排开的液体的重力。 船体是钢铁造的,可是它的内部 却是空的,也就是说,船的体积比钢铁本身的体积要大上很多,浮力足以支撑起铁船。 然而铁船最大的问题,并非让铁船浮在水上,而是如何让铁船动起来。 否则船根本就开不出船坞,只能是一坨漂浮在水里的垃圾。 传统的风帆动力,很难驱动一艘钢铁铸造,重达千吨的大船。 在蒸汽机发明之前,古代出现的铁船,顶多只是用一层铁甲包裹船身,而并不是通体用铁锻造的。 假如湖底那艘沉船连船身都是用铁做的,那便意味着,龙昊已经发明了蒸汽机! 大炎的工业科技水平,领先全球近两千年。 就算放到现在,也领先了六七百年! 杨明坐不住了。 如果能得到大炎的造船技术,他在海上将所向无敌! 但是想弄清这一点,必须将整艘船打捞上来、仔细研究才能知道。 本来他打的主意,是让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两个人偷偷下水,分批将沉船上的东西运回来。 可现在他的目标变成了整艘船。 这难度,就太大了。 杨明粗略计算了一下。 假如船身全是用铁做的,估计不下五百吨,加上船上的东西,最少也有六百多吨。 放在现代,打捞沉船有很多办法,恢复浮力打捞法、解体打捞法、浮船坞打捞法、充气打捞法。 可在古代,只有一种方法,就是恢复浮力打捞法。 在船只上装满泥沙,用绳索 系住沉船,再慢慢抛掉泥沙,利用船只所受的浮力,将沉船拉上来。 问题又来了。 大兴的船,最大的可以载重三四百吨,但那些都是远洋商船,多在番禺、明州等地,一时半会根本调不过来。 那就只能用载重几十吨的中小型商船。 想打捞这艘铁船,至少得用到几十艘小船。 如此兴师动众,根本不可能避开秦家和那些禁军的眼线。 除非,他们都不在了。 杨明想到了一个极好的机会,表情有些复杂。 他转头问道:“福伯,秦家的墓地在哪?” “在越王坟附近,离此地约有十里路。” “你指给我看看。” 二人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眺望。 杨来福指了个方向:“在北边,秦家原来就住在那边,自秦相祖父那一代才搬来这里的。” 月光下,杨明依稀能看见山峦的轮廓,又问道:“那边是不是有山?” 杨来福点头道:“那里四面环山,是块风水宝地,主人也曾想过将墓地安置在那里,不过因为地方偏远,山路难行,才放弃了。” 是不是风水宝地,杨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秦老夫人出殡那天,是个极好的机会。 秦家上下必定要一同前往,就连天武军,也应该会跟过去护送。 越王湖就没人看着了。 顷刻间,杨明便有了决断,吩咐:“福伯,去租五十艘二三百料的小船来。” “再买二 百万斤的泥沙。” “此外,还要打七八条百米长的铁链,若是不行,用麻绳也可,但一定要够结实。” “还要备些木板,宽两丈,长度加起来要超过四百丈。” “七日内,这些东西都要备齐,不要怕花钱!” 这些东西加起来,起码得花几万两银子。 老管家虽然有些心疼,但猜到他有大用,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龙虎豹三兄弟面面相觑。 上官云龙大着胆子问道:“少主,莫非已经有办法打捞沉船了?” 杨明眺望湖心岛,淡淡道:“嗯,七日后就是一个好机会。” 他不仅要利用这个机会打捞宝藏,还要让秦老夫人风光下葬! 第二天一早,杨来福就进城去大肆采购,一系列大动作,当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线。 杨光耀听到这个消息,有些纳闷。 眼看着端午将近,马上就是要交酒税的日子了,杨明不想些办法筹措酒税,反而花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不过,他暂时也没心思管杨明。 因为他的主子马上就要到了。 午后,一列车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平江府地界。 府衙县衙里大大小小的官吏都出城迎接,一路送到了越王湖畔。 杨明已将妻儿送回了张家村,孤身一人站在福船上等候。 从甲板上望去,车队蔚为壮观。 护送的禁军不下千人,官员夹道欢迎。 所到之处,无论是士人儒生 ,还是平头百姓,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因这车队里,有两个大人物。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丞相秦献忠。 一个是大兴储君,太子宋宏。 杨明一眼就认出了宋宏。 宋宏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坐在马上,被禁军牢牢地保护着。 车队逐渐接近,他的相貌也越来越清晰。 大兴的皇族大多都身材单薄、五官寡淡。 但宋宏是个异类,不仅身材高大,五官也十分深邃,甚至于有些不像汉人。 坊间传言,说宋宏并非齐王妃所出,而是齐王被囚禁在白京时,宠幸了夷人女子留下的种。 但齐王对此坚决否认。 也许因为这个传言,宋宏对白国怀有极大的敌意,成了主战派的魁首。 车队到了码头,秦家的船已经停在岸边等候了。 为了迎接太子的到来,秦家特意安排了一艘大船。 船开出码头,没了树木遮挡,宋宏也看到了杨明这艘福船。 他的表情似乎并不意外,嘴角微微上扬,好像还挺高兴的。 不多时,船上放下一艘舢板,一个太监过来传话道:“船上的书生,殿下传你觐见。” 杨明一怔,转身吩咐船夫道:“开船去秦府。” 太监尖着嗓子怒气冲冲道:“慢着,此船如此高大,你敢站得比殿下高?简直胆大包天!还不速速下来,跟洒家一起回去!” 好家伙,这是迫不及待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啊! 第107章拒不下跪! 封建王朝是等级极为森严的社会。 以儒治国的朝代尤甚。 大兴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人本来都是赤条条来到这世上,并无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却硬生生被礼制分成了五等。 天子、诸侯、大夫、士、庶民。 宋宏成为东宫太子,便有半只脚迈入了天子这一阶层。 而杨明有秀才的功名在身,比庶民强了半筹。 官大一级尚能压死人,况且宋宏比杨明的地位,高了近四个档次。 杨明有些大意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骨子里根本就没有身份尊卑的概念,才每次都擦边犯禁。 现在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抗旨不遵,不去,避开后面的麻烦。 一条是乖乖过去跪地磕头,向皇权表示臣服,若是不跪,便是大不敬! 两条路都是绝路。 md,这个舔狗! 秦老夫人过世,有宋宏什么事儿? 他屁颠颠地跑过来,无非是为了讨好秦舒雅,或者说讨好秦献忠! 好在,杨明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昨夜做了些准备。 他躬身唯唯诺诺道:“这位公公,草民有一物要献给太子殿下,还请稍候片刻。” 太监一愣,倨傲地点头道:“不错,忠心可嘉,洒家便等你一会。” 作为宦官,最关键的本事便是要会察言观色。 他并不认识杨明,却能看出太子不喜此人,因而上来便拿乔他,想给他立立规矩。 太监心想,能 买得起这偌大的福船,可见这厮身家殷实,若他拿出几件宝物,恭恭敬敬向太子献礼,自己也算立了一功,便耐着性子等了一会。 秦家的船都开到湖心岛了,杨明才双手捧着一样东西出来。 大小约有十来寸,呈矩形状。 只是上面用白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太监不悦道:“遮遮掩掩的,是什么东西,掀开给洒家看看。” 杨明意味深长道。“请公公海涵,此物是要献给太子的,公公若是要先睹为快,是否有些大不敬?” 这东西,若是现在就被发现,可就没有什么效果了。 听见大不敬三个字,太监脸上的惧色一闪而过。 这个罪名跟莫须有一样可怕。 根本无迹可寻! 任何事情,只要惹贵人不高兴了,都可以扣上一顶大不敬的帽子! 太子殿下看着豪迈粗犷,可性子却有些阴晴不定。 万一太子为了此事雷霆震怒,他这颗脑袋可就危险了。 太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提,催促道:“快下来!磨磨蹭蹭的,耽误洒家的时间,太子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请公公见谅,此物十分重要,草民实在是腾不出手,既然太子殿下已入秦府,不如咱们就开船过去吧,也省得耽误时间了。” 杨明满脸诚恳,太监确实也害怕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太子等得不耐烦了,便点头道:“洒家在前面开路,你速速跟 来。” 负责开船的禁军划桨前往湖心岛。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杨重带着龙虎豹三兄弟就跳上了甲板。 杨重挑眉问道:“明儿,你当真要把这东西,拿到太子跟前?” 别人不知道那白布底下是什么东西,杨重昨夜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东西固然能让杨明出口气,却无疑会触怒太子,有些得不偿失。 “我与宋宏之间,早就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 杨明脸上露出了冷笑。 他爹、他娘都间接死在宋宏手里。 他老师王学正也被宋宏害得丢官更丢脸,半生清誉尽毁,到现在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 还有秦舒雅和石慧娘的事情,都让他如鲠在喉。 此仇不报非君子! “若他真那么小气,要杀孙儿,还请爷爷出手相救。咱们开船跑路!” 杨明留下这句话,扯下发冠,在头顶缠上白布条,就让尉迟林虎开船过去了。 那太监看见他头上的孝带有些诧异。 转念一想,此人倒是聪明,还知道拍秦相的马屁。 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秦府门外,几百个禁军往返巡逻。 门口更是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看见生人便举起长矛,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个青年武将,阔步走出,不怒自威地看着杨明道:“来者何人?手中何物?” 太监低头作揖道:“回禀柴将军,这书生是太子殿下传唤来的,他手中拿的,是要献给殿下的宝物。” 杨 明目光一凝。 这么年轻却能掌管上千骑兵,想来他就是柴世夏了。 柴世夏是侍卫马军司马帅之子。 跟杨明一般大的年纪,却已身居高位,官拜正四品忠武将军,掌管天武军骑兵营。 官比杨明的姨丈江镇南还要大。 杨明心里有些忐忑。 他听说柴世夏为人刚正不阿,是罕见的中立派,并不是太子的嫡系。 但如果他执意要拦下检查,就有麻烦了。 柴世夏一步步朝他走来,表情严肃道:“你要将此物献给太子?失礼了,末将要检查一二。” 他提起手,打算用剑鞘挑起白布,背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柴将军,此人是下官的旧识,殿下已等候多时,不必检查了,请柴将军放行吧。” 旺财?! 杨明没想到旺财会出面帮他说话。 可看到他阴毒的表情,就明白了。 这狗奴才是巴不得他做些什么,好让太子有理由杀了他! 柴世夏却头也不回,硬邦邦道:“职责所在,得罪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用剑鞘挑起了白布。 画像一闪而过,又瞬间被白布遮上了。 柴世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面无表情道:“既无凶器,你可以进去了。” 杨明若有所思,朝他躬身行礼,大步走进门内。 杨光耀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他知道杨明向来讨厌给人下跪磕头,可今天,他是躲不过这一节了! 正堂转眼就到。 杨明远远地 看见屋里正上方坐着两个人。 年约四十,浓眉大眼配上一张国字脸,模样看起来十分正派的便是秦献忠。 他坐在左边,宋宏坐在右边。 大兴以左为尊。 由此可见,宋宏虽然当了太子,在秦献忠面前,还是得小心讨好。 杨明心神大定,昂首挺胸走进正堂。 众人纷纷投来视线,脸上有些讶色。 不仅因为杨明披麻戴孝的穿扮,更因为杨明是站着进来的。 照理说,他应该跪在门前磕头行礼,等太子或者秦相爷让他进来,他才能躬身入室。 比如杨光耀就已经跪下了。 可他竟敢这么大大咧咧走进来了? 胆大包天! 杨光耀当即大喊道:“太子殿下和秦相爷在此,你为何不下跪行礼?可是有不臣之心?” 秦献忠不动声色。 宋宏的脸上扬起了一个恐怖的笑容,他语气平淡道:“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不过你见了本宫,为何不跪?怎么,你不愿意?” 杨明谦卑道:“草民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他的表情毫无敬畏,腰板挺直,眼神嚣张。 “哦?这就有意思了。本宫是君,你是臣,你为何不能跪?” “难不成,你是想造反吗!” 宋宏轻描淡写地把一顶逆反的帽子丢了过来。 屋外的禁军均是虎视眈眈。 如果杨明的回答不能让他们满意,今日便会血溅三尺,命丧黄泉! 杨明怡然不惧,一把扯开了白布。 …… 第108章死者为大! 白布下,是一张画框装裱着的画像。 简洁朴素的黑白线条勾勒出一张和蔼可亲的妇人面容。 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写实、传神的画风,一时间竟被镇住了。 秦献忠惊得站了起来,两个字哽在喉间,嘴唇蠕动,却又有些近乡情怯,不敢相认。 秦家长子秦晖表情有些迟疑。 宋宏眉头紧皱,怒火中烧。 杨明此时搬出这画像,必有深意。 画中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这厮胆大包天,竟敢搬出死人来震慑他! 唯有杨光耀端详了几眼,没有认出是谁,反而觉得这黑白画像阴恻恻有些吓人。顿时喜上眉梢,大喝道:“你拿这鬼东西出来是想吓唬谁?” “砰!” 秦献忠怒极拍案。 秦晖打了个激灵,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怒目而视道:“放肆!你骂谁是鬼东西?!” 杨光耀一哆嗦,深感不妙。 杨明将画像高高举起,悲声道:“此乃老夫人遗像!” “老夫人待草民如至亲,昨夜托梦,让草民为她做一张遗像,以供后人瞻仰。” “草民手持画像,如老夫人亲临,因而不能向殿下行礼,还请殿下见谅!” 杨光耀呆若木鸡。 宋宏的脸色很难看。 死者为大! 纵然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也不能跟一个死人计较。 否则必会被人唾骂他私德有亏! 况且,这画中人是秦相之母。 若是他表现出不敬的态度,秦相又会如何看待他? 看来今日,杨明是有备而来! 秦家诸子恍然大悟。 秦献忠入京多年未曾返乡,秦老夫人也只去过京城几次。 他们对老夫人几乎没什么印象,所以才没认出来。 不过这显然是一个表孝心的好机会。 庶长子秦晃当即跪地磕头,哭嚎道:“祖母啊!祖母!孙儿还未能在您膝下尽孝,您怎么就去了啊!” 其余三子亦是不甘落后,纷纷向画像跪拜悼念。 宋宏也当机立断,站起来躬身行礼。 秦献忠缓步走了过来,抬头看着画像,语气平淡地问道:“老夫人去世的时候,便是这副模样吗?” “不是。” 杨明斟酌着言辞道:“老夫人弥留之际,已是油尽灯枯,神情憔悴,头发花白。但遗像是留给后人瞻仰的,故而草民略加修饰了一番。” “画得,很好。” 和他娘亲四十多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献忠记忆中的母亲,便是长这副样子。 他淡淡道:“把遗像放下,去账房领赏吧。” 一句话,便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将杨明和秦家的关系彻底割裂开了。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外人,一个想要攀附秦府的儒生。 杨明心中愠怒,敛眸道:“此画尚未完成,相爷能否让小人画完遗像再走?” 这画像已经如此逼真,接近完美,竟然还没完成? 秦晖急于表现孝心,连忙道:“爹,此画既然未尽全功,还是让他画完再走吧。” 秦晃也表态道:“是 啊爹,若是不能画得尽善尽美,祖母泉下有知,必会遗憾的。” 秦献忠不置可否,冷冷地看了杨明一眼,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杨明松了口气。 画像当然已经画完了。 可这个节骨眼上,只要他一放下画像,就得给宋宏磕头。 他才不干! 先拖延几个时辰,等天黑了再脱身。 宋宏也知道,有秦老夫人的画像护身,今日,他是动不了杨明了。 但被杨明摆了一道,他心里很不痛快,故意问道:“秦相,秦娘子何在?本宫多日未见,甚是想念。” 然而话刚说出口,他便意识到有些不妥。 秦献忠刚刚丧母,他就在这肖想人家女儿,也未免太不知廉耻了。 他又急忙改口道:“听闻老夫人慈祥温厚,犹如菩萨低眉,本宫一直遗憾未能得见真容,故而想向秦娘子请教。” 这话怎么说都奇怪。 要想知道老夫人长什么样,遗像就摆在那里。 要想知道老夫人为人如何,亲儿子近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 宋宏越抹越黑,索性低头道:“舟车劳顿,本宫有些语无伦次,还请秦相原谅。” 秦献忠面无表情:“无妨,有劳殿下护送了,殿下不妨稍事休息。稍后,老夫自会让小女觐见殿下。” 杨明还想听几句,秦晃却凑上来,殷勤地问道:“府里还有不少厢房,你想在何处作画?” 杨明思索道:“若能去灵堂,瞻仰老夫人的遗容,自是最好。” “行,我带你过去 。” 杨明转身离去。 秦献忠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路上,秦晃表现得十分热情:“还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呢?” “杨明见过二公子。” 杨明打量着他的表情。 秦晃听到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好像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看来他对秦杨两家的恩怨,一无所知。 这倒有些奇怪了。 秦献忠妻妾成群,儿子也有八九个。 不过排得上名号的,只有两个嫡子,两个庶子。 嫡长子秦晖,今年二十八,状元及第,在中书省门下任职。 嫡次子秦曙,今年二十岁,也考取了功名,在户部任职。 庶长子秦晃,比杨明同龄,听说比较不学无术,至今还是白身,整日游手好闲。 他的同胞弟弟秦昂,年纪尚小,不过看着也不大聪明。 他们二人的母亲雷氏出身显贵。 秦晃的外祖父是上一任宰相,几个舅父也个个都是朝中重臣。 秦献忠能有今时今日的权势,离不开岳家的鼎力支持。 所以秦晃在秦家的地位不比秦晖低多少。 为什么秦舒雅知道杨家的事情,他却不知道? 既然他不知道,就好办了。 杨明心里打着鬼主意,一路上曲意奉承。 秦晃被哄得十分高兴,还没走到灵堂,便已经改口叫上杨贤弟了。 不过走到灵堂门口,他便蹑手蹑脚了起来,小声道:“贤弟,舍妹现下正在灵堂守灵。舍妹跟我爹性子一模一样,向来不苟言笑,你可莫要 得罪了她。” 杨明倒有些意外,怎么他当哥哥的,还会怕妹妹? 是因为秦舒雅特别受宠,还是有别的原因。 秦晃走进门里,小心翼翼道:“小妹,有个儒生替祖母画了遗像,还没画完,能否让他在这里继续作画?” “随意。” 秦舒雅连头都没抬,奋笔疾书,神情专注。 秦晃把杨明引了进去,便转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他小心行事。 再见秦舒雅,杨明的心情有点复杂。 想到爹娘的遭遇,他心中充满了怨恨。 可一看到秦舒雅的脸,他似乎又有些恨不起来了。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却是如此无情无义的人! 杨明抱着遗像走到老夫人棺前。 老夫人已经换好了寿衣,静静地躺在棺材里,一块白布遮住了她的遗容。 就像安详地睡着了一样。 可惜,遗体脚底的长明灯和火盆里纸钱的灰烬,都在提醒着杨明。 老人家已经去了。 杨明忽然有些感慨,他放下遗像,走到秦舒雅面前想借个纸笔。 他还没靠近,秦舒雅便豁然抬头,一道犀利的视线刺向他。 杨明如芒在背,像是被利剑指着喉咙一样。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 秦舒雅看清是杨明,便放松了戒备。 她的视线落在遗像上,表情怔住了。 这画,画得实在是太好了。 仿佛祖母还近在眼前,朝她慈祥微笑。 秦舒雅表情柔和了下来。 杨明却看到了案台上的书册,愣住了。 …… 第109章见字如见人 案台上摊开的书册有两本。 两本书,抄的都是《红楼梦》的内容。 杨明看了一眼,已经抄到第二十回了。 一回五千字上下,二十回,便是十万字。 就是秦舒雅手速再快,也得抄二三十个小时。 她昨天到现在,一直坐在这抄书? 这又是何必? 杨明忍不住问道:“你,抄红楼干什么?” “一本给祖母陪葬,一本留下品鉴。” 秦舒雅语气淡然。 杨明这才发现,一日未见,秦舒雅似乎憔悴了许多,眼里浮着血丝,发鬓也有些凌乱。 像谪仙跌落凡尘,依旧绝美,却不再那么清冷孤高,遥不可及。 留下品鉴这四个字,令杨明有了无限遐想。 只是可惜命运弄人。 随着秦老夫人的去世,他跟秦家势同水火。 跟秦舒雅之间的隔阂,也已无法修补了。 他语气生硬道:“借个纸笔用用。” 秦舒雅也不问为什么,起来给他让座。 杨明坐下,提笔落墨,一气呵成。 写完之后,他便撂下笔墨,起身给秦老夫人上了炷香,便离开了灵堂。 他不敢再跟秦舒雅待下去,害怕自己心里的恨意动摇, 秦舒雅看着纸上的字迹,幽然叹息,招来下人,将字帖裱起,随遗像一起放在灵前。 不久后,秦献忠换上孝衣,来到灵堂一眼便看到了遗像和那副字帖。 字迹刚劲有力,有大家之风。 【娘眠古息山,子落明圣湖。千里两相望,无时不泪涟。】 秦献忠 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悲凉之感,油然而生。 “这是他写的?” 秦舒雅微微颔首。 秦献忠表情有些复杂。 这首诗,是写给他看的。 杨明这是在讽刺他,将母亲孤身一人留在了离岛,临死还在牵挂他,大不孝! 如此性情,如此才华,对秦家来说,决计不是一件好事。 身后,秦家众子鱼贯而入,秦献忠却摆手道:“都出去。今夜,老夫守灵。” 无人敢忤逆他的意思,连秦舒雅也撤了出去。 大门紧闭,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 杨明离开了秦府,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让柳秀娘收拾东西。 停灵七日,秦老夫人出殡在交酒税之后。 这两件事办妥,他在平江府暂时也没什么事情了。 杨明打算等沉船打捞上来,就直接拖去明州修理。 即便不能修好沉船,也能借鉴借鉴,造新船。 一夜无话。 第二天,前往秦府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码头人满为患。 秦家本就是平江府的乡绅,亲朋好友多如牛毛。 而为了攀附秦献忠,从外地赶来的儒生官吏也不在少数。 秦府两艘船一直在往返,却还是有大批人站在码头等候。 其中不乏权贵,让他们干等实在失礼。 负责接引的秦晃,急得火烧眉毛。 杨明坐在甲板上看得清清楚楚,灵机一动,将船开过去,高声道:“二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妨用我家的船吧,三艘船总比两艘船快。” “杨贤 弟来得正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秦晃喜形于色,交代禁军放行。 福船靠岸,杨明却没有下船。 他正想借机摸摸秦家的底细,看看秦献忠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杨重换了身粗布短衫,佯装船夫陪在他身边。 每上来一个人,他就给杨明解释身份。 “那人是兵部侍郎。” “华文阁学士。” “那老头是宣平侯。” “那小子是代国公之子。” 杨明细数了一下,一天下来,大兴国说得出名字的达官贵人,来了六成。 剩下那四成,只怕也派了家眷、门人过来,只不过没带腰牌,杨重没认出来。 杨明握紧了拳头。 很好,很强大! 秦献忠的势力越大,他报仇的机会也就越渺茫。 但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乾坤未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船只再度靠岸,杨明就打算先走了,可视线里却出现了一个熟面孔。 秦孝贤带着一大家子上了船。 看到杨明,他脸色一喜,问道:“贤侄怎么在这?” “二公子让我来帮忙。” 杨明解释了一句。 秦孝贤支开家人,走过来小声道:“那日之事,贤侄没有告诉秦府的人吧?” 杨明拍着胸脯保证道:“学生岂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那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第三人知道。” 秦孝贤松了口气。 他好男风之事,在平江府传得沸沸扬扬。 但他堂兄秦献忠却一直待在京城,并不知道。 若是得知 此事,难保不会影响他的仕途。 秦孝贤笑呵呵道:“本官当然相信贤侄的为人。酒税,贤侄筹措得如何了?听说万源变卖了不少家当,已经凑齐了一百万两银子。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能交齐一百万两的酒税,本官一定选你。” 杨明昨日刚刚把六十万两的酒税送到京城,现在手上只有二十多万。 皇帝圣旨都到了,他就压根没打算拿下平江府的酒税。 不如趁这个机会,让秦孝贤把酒税再往上提一提? 狠狠宰万源一刀? 杨明正打算跟秦孝贤说这件事,那边他娘却不悦道:“大郎,你在那边磨蹭什么?” “贤侄,本官先失陪了。” 秦孝贤面露尴尬,歉意地朝他拱了拱手,便跑了回去。 杨明隐约还能听见秦孝贤他娘在骂他,众目睽睽之下,跟书生调情,丢尽秦家的脸面。 看来这基佬爱搞基,是公开的秘密了。 杨明猜得不错。 秦孝贤是个性情中人,自年少起便不曾掩饰过自己的性取向,还曾经向父母直言不愿娶妻,只想跟心爱的郎君长相厮守。 这在当世无疑是大逆不道。 秦家上下引以为耻,起先是苦口婆心地劝说,到后来就演变成了棍棒教育。 小情人被打死了,秦孝贤的心也死了。 表面上循规蹈矩,娶妻生子,却夜夜流连象姑馆,成了平江府仅次于杨明的大嫖客。 但总算没有明着来,他爹娘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孝 贤进了秦府,去灵堂吊唁完,便打算启程回家。 可他刚走出灵堂,两个禁军冷着脸出现在他面前。 “秦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秦孝贤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杨光耀向太子告状了。 宋宏见到他却十分热情,扶起他道:“秦大人免礼平身,本宫召你前来,有一事相求。” 秦孝贤一头雾水,惶惶不安地起身。 宋宏单刀直入道:“本宫想请秦大人,替本宫设法取得杨明的酒坊!” 秦孝贤下意识看了杨光耀一眼。 杨光耀走马上任第一天,就跟他通过气,言称太子要作弄杨明。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杨光耀的意思。 杨光耀的出身,在平江府人尽皆知。 他不愿意看见旧主东山再起,情有可原。 怎么连太子也会注意到杨明的酒坊? 本来,他应该答应。 可是,杨明救了他一命。 他若是答应,岂非恩将仇报? 秦孝贤推诿道:“微臣只是一个小小的酒税官,如何能帮上殿下?” 宋宏微微一笑,将计划说了一番,胸有成竹道:“本宫所言,秦大人照做便是。成与不成,本宫都不会怪罪秦大人。” 秦孝贤面露难色,还想推脱:“这微臣,实在……” 宋宏脸色一沉。 杨光耀阴阳怪气道:“秦大人,莫不是有秦相做后盾,就连殿下都不放在眼里了吧?” 宋宏眼中浮现冷意。 秦孝贤打了个寒颤,跪地磕头道:“微臣不敢!微臣,遵旨!” …… 第109章天上掉馅饼 “叔父请留步。” 杨明在船上等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瞧见秦孝贤带着家人出来。 他厚着脸皮打了声招呼。 秦孝贤一反常态,冷着脸道:“杨大官人可莫要胡乱攀亲,你我非亲非故,这声叔父,本官担待不起。” 杨明愣住了。 一个多时辰前,秦孝贤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他一想便猜到刚才在秦府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只是不知道是宋宏从中作梗,还是秦献忠跟他说了什么。 也罢。 他跟秦孝贤本来也没什么交情。 再说一百万的酒税,已经足以让万源倾家荡产了。 再多,也只是锦上添花。 秦孝贤帮不帮他都无所谓。 “是草民冒昧了。” 杨明拱手赔礼,转身要走。 秦孝贤忽然道:“今次平江府的酒税,已经定死是一百万两了。” 他似乎把定死一百万两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复言语,直到下船前,都没有看杨明一眼。 杨明若有所思。 事情有些古怪啊。 朝廷定下的酒税最低一百万,秦孝贤刚才已经跟他说过了,又何必再三重复? 他强调一百万两,是否有什么深意? 然而一时半会,杨明实在抓不到什么思绪。 反正他也没打算拿下平江府的酒税,管他多少钱,与 他何干! 日薄西山,宾客不多了,秦晃向他道谢,杨明应付了几句就把福船开回了别院船坞。 院子里泥沙袋堆成了小山,旁边是一块块切好的木板。 杨来福迎上来道:“少主,木板与二百万斤泥沙都在这儿了。五十艘小船三日后送到。铁索也已委托城中各大铁匠铺加紧打造,最迟初五便能送来。” 老管家在平江府多年,办起这些杂事轻车熟路。 只是往返调度,车马劳顿,难免辛苦,看着又消瘦了不少。 杨明愧疚道:“福伯辛苦了,我对账务一窍不通,若是有人能帮把手就好了。” 他爹本来给他留下了偌大的家业,以及足以支撑这些家业的得力助手。 光耀商会的管事,个个都是八面玲珑、处事精明的好手。 可惜旺财当家之后,或是收买或是打压,那些管事有大半投靠了他。 忠于杨山的管事们,因为在平江府被打压得厉害,大多去他处谋生了。 只是为难老管家,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岁数了,却还在为他奔波。 老管家摇头道:“少主言重了,老奴这把老骨头能为少主鞍前马后,是天大的福分。” “少主不必挂心,老奴还能撑几年,也已在张家村寻了几个好苗子悉心栽培,等老奴百年之后 ,他们定能为少主分忧。” 杨明心里十分感动。 酒坊的规模越来越大,所有的事情都压在老管家一人身上。 这几个月福伯忙得团团转,竟还特意抽空为他培养人才,足见高瞻远瞩、忠心耿耿。 他身上的责任是越来越重了。 若是不能撑过宋宏和秦献忠的打压,覆巢之下无完卵,不止是他,杨家上下的未来,也一片黯淡。 杨明立誓,一定要让家里的老人都安享晚年,绝不能再重蹈杨山夫妇的覆辙。 说着,杨来福又想起了一事:“对了少主,老奴今日在城里办事,遇见了兴隆钱庄的钱管事。他问老奴,酒税将近,酒坊是否需要借贷。” “老奴还没回话,不过账面上还有十八万四千余两,周转绰绰有余。” 杨明也是这么想的。 古代的钱庄不比现代的银行,利息特别高,基本上月息在六分上下,折算成年利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二。 借一万两,一年要给七千二百两的利息,高得吓人。 今年的酒税已经交了,接下来每个月酒坊都有二十多万入账,不管要做什么都足够了,何必白给利息。 他颔首道:“确实是用不上,你明日回绝了吧。” “喏。” 杨来福满口答应。 可第二天中午,他却把 兴隆钱庄的管事,带了回来。 杨明不解地看着老管家。 杨来福还没开口,钱管事便上前一步道:“小人钱进财拜见杨大官人。” 钱进财大腹便便,长得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杨明跟他也是老相识了。 兴隆钱庄是平江府的老字号,开了有数十年了。 杨明当年挥金如土的时候,没少跟钱进财打交道。 钱进财恭维道:“数年不见,杨大官人是越发神武了。小人得知杨大官人东山再起,小人亦是与有荣焉。” “想当年杨公白手起家,创立光耀商会,这二十多年,平江府的权贵富商,哪个不是光耀商会的常客?” “而如今,杨大官人独创杜康、瑶池,名扬天下,无人不知,比令尊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胖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杨明早已习惯了,对他的吹捧无动于衷,淡淡道:“钱管事有何事,但说无妨,若是为了借贷一事就不必开口了。利息太高了,我付不起。” 钱进财一拍脑袋道:“哎呀,是小人没有说清楚。照例,钱庄出借都是月息六分,但令尊与鄙钱庄也是老交情了,若要借贷一百万两,月息只得三分,不知杨大官人意下如何?” 利息一砍就是一半,诚意十足。 可杨明暂时 不缺钱,借了钱也无处使,并不想白付利息。 他敷衍道:“一百万两一年就得还一百三十六万,还是有点高啊。” 闻言,钱进财咬了咬牙道:“杨大官人多年来一直关照鄙钱庄,小人可以做主,利钱可再低五成!” 月息一分五,放眼大兴国,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杨明非但没有心动,反而起了疑心。 因为他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事儿。 况且,他多少知道一些钱进财的性格。 一言以蔽之,见钱眼开。 当年他有钱的时候,钱进财对他百般奉承,恨不得跪舔他的鞋底。 可杨家落难之后,钱进财的态度便急转直下,在路上数次遇见他都熟视无睹。 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可能白白送钱给他用? 总不能是因为兴隆钱庄今年业绩不行,要拉大客户冲业绩吧? 见杨明不为所动,钱进财有些心急了。 “杨大官人,初六就要交酒税了啊。万家可是在鄙钱庄质押了十几处地契,借了四十万两呢。城里所有酒坊加起来,一共筹措了一百多万!” “主管酒税的秦大人放出风声,说酒税定死了一百万两。如无一百万两,连门槛都进不了。” “莫非杨大官人,手头上已经有一百万两了?” …… 第110章知府出面,暗流涌动! 杨明似乎抓到了一丝线索。 他不动声色道:“自然是没有,酒坊才开张半年,这几个月盈利加起来,将将五十万,离酒税还差一大截。” “若是平江府的酒税花落别家,我就打算将酒坊搬到明州去,想来石家自有办法拿下酒税。” 皇商之事,杨明另有用途,现在还不想公布,便搬出了石家当挡箭牌。 钱进财恍然大悟。 他露出不敢苟同的神情,劝说道:“杨大官人,小人斗胆直言,您生于斯长于斯,对平江府了如指掌,可若到了明州,寄人篱下,又岂是好受的?” 杨明故意唉声叹气道:“我又何尝不知?可要是借了五十万两,稍有差池还不上,我岂不是要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大兴国的律法对民间借贷十分严格。 还不起钱,将依照数额大小处以刑罚。 若是几百两银子,顶多就是坐牢。 可五十万两这么大的数目,就得偿命了。 “原来大官人是担心这个,大官人只管放心,即便您真的还不上这五十万两,兴隆钱庄也决计不会追究。” 钱进财说着,面露难色道:“不过,大官人还需拿些物件抵押,小人才好向东家交代啊。”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杨明在心里冷笑,明知故问道:“钱管事也知道,杨某如今身无长物,也只有这个酒坊值些钱,若以酒坊抵押,能借到五十万两吗?” 钱进财眼中的喜色一闪而过:“能借!谁不知 道贵酒坊是棵摇钱树,能日进斗金,借五十万两绰绰有余啊!” “若是大官人愿意,今日便可签契书,月息一分五,为期三月归还。银票都准备好了。” 这条件,着实是好得过分了。 五十万两银子,月息一分五,便是自己用不着,转手用五分利再放出去,大把人抢着借,一个月就能白捡两万五千两。 这,根本无法拒绝啊。 可是,世上真有这种好事? 杨明很庆幸,自己唯一的缺点是好色,而不是贪财。 他搬出了最后一个借口:“哎,盛情难却,杨某本不该拒绝,可是,这么大的数额,我实在是找不到保人呐。” “这,石家不能为大官人作保吗?” 钱进财愣住了。 借贷契约,必须要有保人,还得是有能力替杨明偿还五十万两的人。 他倒是根本不在乎保人不保人的。 可是,他如果表现得过于热情,杨明必然会起疑心。 杨明苦笑道:“石家去年出海的船队全军覆没,现在还是焦头烂额,若非如此,区区一百万两,对石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杨某何至于这么苦恼?” 钱进财灵机一动道:“定远将军……” “万万不可,姨丈现在在边境戍守,家中只有姨母一人,岂能让她烦心?” “那王夫子……” “前些日子的官司,钱管事应当也听说了,老师受人诬陷,声名扫地,终日郁郁寡欢,我怎么能再去打扰他老人家。” 钱进财 很不甘心。 明明这厮一条腿都踩进陷阱里了,怎么就卡在这里了。 可他再不甘心,也不敢表露。 只是遗憾道:“小人为大官人觉得可惜啊。想当年大官人在平江府是何等风光,鲜衣怒马,挥金如土。可惜被狗奴才出卖,失了光耀商会,想要东山再起,举步维艰。” “如今好不容易打拼出了这般基业,若能乘胜追击,拿下酒税,夺回光耀商会指日可待啊。” 好家伙,这还用起激将法了? 杨明垂头丧气道:“谁说不是呢。可惜,确实找不到保人啊。” 钱进财无计可施,叹气道:“大官人不如去寻杨公的旧识帮帮忙吧,这五十万两银子,兴隆钱庄随时等您来取。” 言罢,他拱手告辞。 他走后,杨来福看着杨明,感慨道:“事出有反必为妖,老奴本想提点少主几句,兴隆钱庄这笔钱借不得,看来如今少主心如明镜,是用不着老奴操心了。” 他跟杨山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处事十分谨慎。 任凭钱进财说得天花乱坠,直觉还是告诉他,这钱借了,定有后患。 “我这哪到哪儿,比福伯您还差得远呢。” 杨明笑了笑,心里有些不解。 既然不要他偿命,那目标就只是酒坊。 可就算他借了钱,区区五十万两,为期三个月,怎么样都能还得上,他们有什么办法把酒坊抢走? 不过他可以肯定一点,这事,必然还有后续。 果不其然,翌日, 杨明迎来了一位贵客。 知府魏厚生去秦府吊唁完,竟转道来了别院,开口便道:“听闻你要向钱庄借贷五十万两,看在守诚的份上,本府可为你作保。” 杨明的脑子嗡的一下,一股热气往上涌,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他知道这是一个明摆着的局,只是没想到知府竟然也会掺和进来。 堂堂一府之尊,却沦为他人犬马!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还敢提老师的名字? 杨明曾无数次从老师口中听到魏厚生的大名。 二人同窗多年,亲同手足,有过命的交情。 可前些日子,王怀信被人陷害,身陷囹圄,知府扣住了张氏,不让她报信。 如今又站出来引他入局。 可笑,可恨! 杨明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强忍怒意,低头应和道:“多谢知府大人美意,杨明,感激不尽!” 不多时,钱进财便带着五十万两银票过来,跟他当面签契书。 【兹有平江府人氏杨明,以杨家酒坊抵押,向兴隆钱庄借贷五十万两纹银,月息一分五,为期三月,连本带利归还五十二万两千五百两纹银。若不能如期归还,杨明应将酒坊生意,酒方、伙计、铺面,尽数转交兴隆钱庄,兴隆钱庄不可追究杨明私人责任。立字为凭。】 杨明、魏厚生、兴隆钱庄三方签字画押,契书即成。 魏厚生松了口气,斟酌道:“守诚,在张家村住得可好?若是不好,便让他回平江府吧,本府 可护他周全。” 话语中,隐隐透露着不详的信号。 杨明低头道:“多谢知府大人美意,不过老师伤势未愈,不宜奔波,就不劳大人操心了。” 魏厚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身外之物,能舍,便舍了吧。” 杨明心里敲响了警钟。 魏厚生在提醒他,有人对酒坊势在必得,若想保命,最好乖乖交出酒坊。 这契书,一定动了什么手脚! 可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怎么也看不出名堂。 但是,他也不傻,刚才在契书上用了一点春秋笔法。 若是真走到那一步,就别怪他不要脸了! 是夜。 秦府,东厢。 宋宏拿着契书,脸上难掩喜色。 那败家子比他想象中要狡猾得多,不过,就算他再谨慎又能如何?还不是上当了。 杨光耀奉承道:“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太子殿下略施小计,不仅这一年几百万两的生意信手拈来,连杨明的狗头也一并砍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高明无过于殿下!” 他们只是在契书上改动了两个字,意思便截然不同。 “五百万两,便是大兴国库都拿不出这么多钱,本宫倒想看看,他拿什么还!” 宋宏森然冷笑。 杨光耀也忍不住露出了阴狠的表情。 杨明,在劫难逃! 夜深人静,宋宏睡下了。 屋里,忽然吹过一阵香风。 他收纳在书桌暗格的契书,被人翻了出来,又放了回去。 无人知晓。 …… 第112章意外之喜,楚帝随珠 年年端午风兼雨,似为屈原陈昔冤。 端午这日,天上飘起了濛濛细雨,来往行人满面哀容。 往年端午,都会由官府牵头,在平江举办赛龙舟。 然而今年因秦老夫人新丧,谁也不愿触秦相霉头,赛龙舟之事,无人敢提。 以至于平江府那些跟秦府无关的百姓,心里也不免多了几分忧愁。 杨明今天没有去别院,坐在家中纳凉。 杨家旁边又在大兴土木,起了一间粗糙的茅草屋。 流寇们冒雨作业,将一些酿酒的器具搬进屋中,装装样子。 柳秀娘还在收拾行李,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了。 陶陶手忙脚乱地剥着荔枝,一口口喂进他嘴里。 这野丫头在杨家养了半年,好吃好喝,脸色红润了不少,连皮肤也白了几分,看着倒是颇有些清纯动人的模样了。 经过半年的相处,陶陶对杨家是死心塌地。 柳秀娘有孕在身,不便行房,几次说服杨明收了陶陶。 但一想到陶陶才十五岁,杨明就硬不起来啊。 这特么放在现代,是犯法的啊! 柳长风走了也有好些日子了,一直没什么消息。 陶陶她爹,还是渺无音讯。 杨明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反正有杨重和龙虎豹三兄弟在,他手头上的武力已经颇为可观了。 他今天的心情还不错。 打捞龙皇宝藏的东西都已准备齐全。 后天,就是决胜之时! 他心里不免有些激动,就跟开宝箱的似的,那叫一 个刺激。 船上,除了金银珠宝、铁甲兵刃之外,不知道还有什么。 那船,会否真是蒸汽铁船。 不过在那之前,明天还有一出大戏要演。 因今年有两家争夺平江府未来三年的酒水专营。 秦孝贤定在明日巳时,于监酒司会见城中酒坊主事,当面公布酒税数额,再由两家比价,决定花落谁家。 听说万源典当了所有家产,筹措了一百二十多万两,对酒税势在必得。 杨明手里只有七十多万,包含兴隆钱庄硬要借给他的五十万。 这笔钱有什么问题,他暂时还想不到。 不过,他也未雨绸缪,做了些准备。 只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才好。 偷得浮生半日闲,杨明在家悠哉地过了一个下午,旁边的小酒坊便建好了。 负责监工的上官云龙走过来向他回报:“少主,酒坊已经建好了,牌匾也挂上去了。” 他说着欲言又止,咬了咬牙道:“少主,云龙不解!” “何事不解?” 杨明刚说完,便反应过来了,他点着头道:“嗯,我知道了,你是不明白,我为何要接下兴隆钱庄这笔钱?” “不错,既然少主明知有诈,让我们做了这些准备,那还不如一口回绝了,不就好了吗?” 上官云龙语气有些不满。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们既然能找知府出面,就代表对酒坊势在必得,便是我不签借贷契书,他们也一定会再找别的办法。” “强取豪夺 ,也未必不可能。” “与其防备他们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倒不如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杨明解释了一番,忍不住自嘲了起来:“阿龙啊,你少主我,还是太弱了啊。” 别看宋宏和秦献忠现在在他身上没有讨到什么好。 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彻底豁出脸面。 可如果他们铁了心要弄死杨明。 酒坊可以说查封就查封,要杨明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在封建社会,根本就没有人权这回事。 杨明现在只能见招拆招,在夹缝中壮大实力。 上官云龙想到了杨家将的下场,心有戚戚。 杨明斜眼看着他道:“其实,还有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只是要你们冒些风险。” “少主但说无妨!” 上官云龙精神一振。 “我只有两个敌人,太子宋宏和权相秦献忠,现在都在秦府,你若能杀了他们二人,便可高枕无忧。” 上官云龙萎了,他强装镇定道:“岛上有三千禁军,那禁军统领柴世夏,武功不在我兄弟三人之下,宋宏和秦献忠身边也有几个高手,便是主上出手,也是胜负难分。” “但我兄弟三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少主一句话,云龙这就杀去秦府!便是杀不了他们,也能拉几个垫背!” 上官云龙话说得视死如归,可眼神却有些心虚。 杨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要你们去送死干嘛?” “我要你们好好活着,看着他 们怎么被我玩死!” 上官云龙如释重负。 杨明挥手道:“既然你没事,就去别院看看吧,给你两个兄弟帮把手。” “喏!”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还留在别院,每天都要找机会下水,彻底摸清沉船的位置,以便后天打捞。 天黑不久,三兄弟就回来了。 刚进屋,上官云龙脸上难掩喜色,神神秘秘道:“少主,您猜我们今天找到了什么?” “什么东西?” 杨明不以为意。 迄今为止,已经从船上打捞了五箱铁甲兵器,一箱琉璃玉石,若干金银珠宝,粗略算算,价值不下百万。 杨明见怪不怪了。 可这次却有些不同。 就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尉迟林虎,表情都有些激动。 他关上房门,命夏侯豹站在门口戒备。 上官云龙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打磨得十分光滑,表面的纹理灿若金丝,足见不凡。 杨重神情动容,低呼道:“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还有个别名叫皇帝木。 盖皇家宫殿、给皇帝打床、打棺材,用的都是金丝楠木。 是以有一寸楠木一寸金的说法。 这下,连杨明也认真起来了:“这里面放的是什么?” 尉迟林虎吹灭了蜡烛。 上官云龙郑重其事地打开盒子,幽深的红光乍现。 在夜色中,犹如一团红日! “夜明珠?” 杨明有些诧异。 夜明珠是挺值钱的,但之前也打捞了不少,不值 得他们这么激动吧? 杨重拿起夜明珠,摩挲了一番,声音发颤道:“不,这不是一般的夜明珠。” “其色朱红,大若禽卵,这世上,只有一颗夜明珠能有如此光彩。” “楚帝随珠!” 上官云龙斩钉截铁道:“此物必是大楚至宝,楚帝随珠!” 杨明纳闷道:“等等,这东西是从沉船上拿到的?” “是,我跟三弟今日搜寻甲板,在角落发现了这个木盒。”尉迟林虎点头道。 这特么就见鬼了啊?! 这艘沉船,应该是大炎亡国后,越王砸沉到湖底的。 怎么会有大楚的东西? 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啊。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杨重皱眉道:“怪了,相传楚帝随珠与楚高祖一同下葬,千年来渺无音讯,怎么会出现在船上?” “这盒子也有些奇怪。目前为止发现的都是宝箱,这么小的木盒,还是第一次见。” 杨明翻动盒子,心里疑云重重。 上官云龙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思索道:“属下猜想,会否是大炎遗臣曾到过此处,因无力打捞,或不便打捞,便将楚帝随珠一同留下,以备后人东山再起?” “或许吧。” 不管了,反正是个好东西,谁会嫌钱多呢? 杨明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无价之宝!” “相传楚帝随珠能辟百毒,有延年益寿之功效,举世罕见,其价值更在和氏璧之上!” 第113章奉太子之名,收缴酒坊! 和氏璧,那可是国宝啊,价值十五座城。 这,换算成银两,岂不是能卖上千万两?! 杨明鼻息粗重了几分。 杨重看出了他的心思,郑重道:“明儿,此物决不可转手,它对你而言,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这是为何?” 杨明确实有点想卖掉。 什么能辟百毒、延年益寿,他根本不相信。 倒不如换成银子来得实在。 这可是上千万两啊! 就是酒坊的生意能做遍大兴,也得好几年才能挣得到啊。 “你元阳尽泄、根骨平平,便是现在开始习武,也难有大成就,但楚帝随珠灵气充沛、至刚至阳,对杨家的功法大有裨益!” “若是你能将它随身佩带,无需禁欲,十年内,便可以有小成!” 杨重殷切道:“不如从明日开始,你就跟老夫习武吧。” 杨明不通武艺,在他心里一直是一块心病。 眼见他与太子、权相为敌,身处险境。 若是他们派人暗杀杨明,防不胜防。 杨重迫切地希望杨明能学些武功傍身。 这夜明珠不就是块会发光的石头吗?还有壮阳的功效? 杨明有点心动,可转念一想,他火力十足,根本不虚。 至于习武,就更加算了。 杨白雨跟着杨重练武,每天早出晚归,站木桩、练拳脚,别提有多辛苦了。 杨明作为一个合格的败家子,穿越的第一天就定下了人生目标。 他要做人上人! 挥金如土、妻妾成群! 一言以蔽之,他是来享福的。 必要吃的苦,他不会逃避。 可练武,实在没什么必要。 就算楚帝随珠有助于武功修炼,但他的根骨摆在这里。 练个十年,也只有龙虎豹三兄弟的水平,他还真看不上。 杨明打了个哈哈道:“爷爷,你别为难我了。我真的吃不了习武之苦。若是有那种双修功法,或者躺着睡觉就能修炼的武功,我可以考虑考虑。” 杨重噎住了:“异想天开!睡觉能增长内力的武功,闻所未闻!” “双修功法倒是有,可还需要有个内力高深的女子与你双修,移花接木,将自己的内力传给你才成。” 杨明遗憾道:“爷爷,你说你怎么就没有收几个年轻貌美的徒弟呢?” “你想得美!放眼江湖都没有几个女侠!都是花拳绣腿,不堪一击。” 杨重笑骂了一句,迟疑道:“老夫有个旧相识,是浮云宗掌门,浮云宗在白山之巅,只收女弟子。” “听闻她有个入室弟子,和你年纪相仿,内功却已大成。此间事了,不如老夫亲自去浮云宗问问。若是她未曾婚配,或可替你提亲。” “我就是开个玩笑,您怎么当真了呢?” 杨明严肃道:“白山不是在白国吗?那不行,太危险了。如今天下兵荒马乱,流寇四起,您这么大把年纪,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孙儿不放心。” 杨重心里有些暖 意,挥手道:“凭老夫的武功,天下哪里去不得,既然你不愿意习武,老夫要为你找个高手护身才能放心,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 杨明拗不过他,岔开话题道:“反正这珠子我用不了,那能不能给他们用。” 他看向龙虎豹三兄弟。 上官云龙有些受宠若惊道:“此等绝世珍宝,少主怎么放心交给属下?” “都是自己人,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就说能不能用吧。” 杨明的原则是利益最大化,既然这楚帝随珠有助于武功修炼,如果龙虎豹三人用了,武功突飞猛进,能达到杨重的水平。 有四个一流高手傍身,那他简直可以横着走了! 杨重摇头道:“他们三人的内功离大成,只差临门一脚,此物对他们而言,效用不大。” 杨明有些遗憾,又想起了一人。 他打开门喊道:“阿雨,过来,爹给你看个大宝贝。” 不多时,杨白雨弯着身子,探个脑袋进来,喊了声爹。 杨明把楚帝随珠塞到他怀里,吩咐道:“这颗珠子,你可贴身藏好了,等会让你娘给你缝个袋子,让你挂在身上。切记,不要让外人看见了,知道吗?” 杨白雨只觉得怀中明珠温热,那股炽热的气息传到紧贴着心口,扩散到四肢百骸,丹田的内力一阵骚动,活跃了许多。 他仿佛知道,这是一件极珍贵的宝物,重重点头道:“知道。人在珠在 ,人亡珠亡。” “这谁教你的?” 杨明有些意外,这些日子杨白雨的话好像变多了,不再像最初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换句话说,脑子好像变聪明了一点。 “学堂的夫子。” 杨白雨愣愣地回了一句。 龙虎豹三兄弟十分吃惊。 上官云龙犹豫道:“少主,这是否有些不妥,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大楚国宝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万一被人看见抢走了,怎么办?” 他提醒杨明。 杨明又抬头叮嘱道:“如果有人要抢珠子,你打不过就给他,性命要紧,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知道吗?” 话刚说完,杨明仿佛看见杨白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可定睛一看,他还是那副木讷的样子,也就没放在心上。 楚帝随珠是很珍贵,可杨白雨却是一个潜力股。 杨重曾断言,不出十年,杨白雨的武功就能臻至化境。 即便不是天下无敌,也相差不远。 杨明相信他的判断。 当初杨白雨没有学过武功,单凭蛮力就能跟二舅哥打得难舍难分。 这要是学了武功还得了? 就算是现在,龙虎豹三兄弟跟他单打独斗都赢不了,只有三人并肩上,才能稍胜半筹。 财宝都是死的,人是活的。 与其抱着财宝不放,倒不如将它利用起来。 柳秀娘得知此事,也大吃一惊,连夜缝制了一个护身符,将楚帝随珠包在里面,给杨白雨挂在脖子上 。 鸡蛋大的夜明珠,一般人戴着肯定违和。 也亏他身形着实高大,放在怀中丝毫不显突兀,只是微微隆起,并不显眼。 翌日,杨明起床,准备进城去监酒司。 然而,他还没走出门口,便感到地面一阵颤动。 张谷跑过来道:“大官人,天武军百骑正在逼近,马上就要到村口了!” 禁军这时候跑来干什么? 杨明心生不妙,上马走出大门。 一队骑兵队列整齐地冲向张家村。 全副武装,气势如虹! 因为是朝廷的兵马,张谷不敢摆出拒马枪,只能站着干着急,心里惶惶不安。 杨明坐在马上,站在大门前。 领头那人身穿银甲,明明看到了杨明,却故意不避开,一路横冲直撞! 杨重面露不善,三兄弟站在杨明身前,鼓足内劲,只等他一句话,就出手逼停战马。 然而,他们在五丈开外,便勒住了缰绳。 百骑在杨明身前堪堪停下。 樊骁眯着眼睛,打量着杨重四人,心里提高了警惕。 这村里除了那个傻大个,竟还有四个高手。 今天这差事,怕是不好办。 不过,他并未紧张。 越王湖边还有三千禁军驻守,只要他传令一声,纵马顷刻就到。 纵然这些人武艺高强,在三千骑兵面前,亦是土鸡瓦狗。 杨明高声问道:“樊将军不在码头驻守,来此有何贵干?” “本将奉太子之命,午时三刻,收缴杨家酒坊!” 第114章借款五百万,知府为证! 午时三刻收缴杨家酒坊。 这句话让杨明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兴隆钱庄是受宋宏指使。 第二,不仅契书做了手脚,今日的酒税之事也必有变动。 一条清晰的计划在杨明的脑海中展露。 宋宏指使秦孝贤放风说酒税只要一百万,是为了麻痹他,让他只准备一百万两。 一百万,绝对拿不下酒税。 拿不下酒税,酒坊便无权酿酒、贩酒,兴隆钱庄就可以提前催他还贷。 还不出钱,若只是交出酒坊,倒还好办,他已经用春秋笔法糊弄了一个名词,做了些准备。 可就怕,宋宏要的不只是是酒坊,还有他的命! 一时之间,杨明不由有些紧张了。 不过,想到身上那张护身符,他又多了几分底气。 杨明平静道:“现在才辰时,樊将军未免太着急了吧,酒坊就在这里,难不成还会长腿跑吗?” “若是樊将军等得无聊,不如跟杨某一起进城,等平江酒税之事尘埃落定,再做定夺吧?” 樊骁面露冷笑,有太子殿下出面,这厮还想拿下平江酒税? 痴人说梦! 那日平江城外,杨明出言不逊,一直令他记恨在心。 他倒想看看杨明失了酒坊,沦为阶下囚,是否还能有如此张狂的表情! “好,本将军便随你进城看看。” “把张家村围住了 ,今日之后,这都是太子殿下的基业,不可让这些贱民动了一草一木!” 樊骁交代了麾下几句,策马随杨明一起入城。 杨重面露忧色,传音道:“明儿,来者不善啊,兴隆钱庄那事,你当真有把握?” “爷爷放心,今日,且看我如何智斗太子!” 杨明回了一句。 樊骁听着分外刺耳,升斗小民也敢妄言与太子智斗? 若是平时,他定要治杨明一个大不敬。 但如今他已得知杨明命不久矣,便老神在在,想看看杨明怎么被殿下玩死! 一路无话,到了平江府监酒司衙门。 “爷爷,你们便留在门外等我吧。” 杨明吩咐了一句,下马进屋,堂内已经站了不少人。 万源身后站着平江府各大酒坊的主事。 看见杨明,他们面露怒色。 杜康、瑶池以及各种稀奇的果酒,占据了平江府酒业九成九的份额。 这几个月,他们过得尤其艰难。 入不敷出,酒坊相继停工。 他们跟万家一样,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如果今天不能拿下酒税,让杨明停止卖酒,顶多三个月,他们都要破产。 今日对他们而言,亦是决胜之时! 双方都没有开口,等到巳时,秦孝贤从后堂出来,刚刚落座。 万源一方,某酒坊的主事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道:“ 秦大人,听闻今次平江酒税定在一百万两银子,我等已联手筹齐,请大人定夺!” 秦孝贤看了杨明一眼,脸色有些复杂。 太子下了死令,今天不管杨明准备了多少钱,都不能让杨家拿下酒税。 他多想提醒杨明,让他不要白费力气了。 可一想到太子正坐在内堂,他便失去了所有勇气,板起脸道:“今次有两家竞价,先听听杨家酒坊怎么说。” 杨明对平江酒税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今天来,只有两个目的。 第一,看宋宏还有什么招。 第二,顺便整死万家,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 杨明思索了一会,开口道:“杨家出价一百二十万两。” 万源一方顿时有些骚动。 杨明这酒坊满打满算开张才不过半年,竟能筹到一百二十万两,利润可想而知,实在太令人嫉恨了! 但他们也早有心理准备。 万源淡定自若道:“万家出价一百二十一万两。” 这显然还不是他们的底线。 杨明张口就来:“一百四十万。” 众人神情动容。 三年一百四十万,折算下来,一年要交近四十七万的酒税,比往年几乎翻了一倍。 酒坊的利润已经少得可怜了。 即便拿下酒税,未来三年,酒坊必将捉襟见肘。 可是,如果拿不下酒税,任凭杨明做大,日 后就更无翻身的机会了。 万源脸色微变,咬牙道:“一百四十一万!” 杨明觉得万家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还能挤一点出来。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一百五十万,若是再多,杨某便退出竞价!” 这句话令一众酒坊精神大振。 万源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拿不下酒税,杨明的酒坊就得关门,他怎会如此轻易放弃? 可就算明知有诈,万源也别无选择。 万家百年酿酒的基业,绝不能在他手里断了。 他恨声道:“一百五十一万!” 杨明拱手笑笑:“杨某放弃竞价。” 秦孝贤长出了一口气,一锤定音道:“此后三年平江府的酿酒权,便交给万家了。你等去交钱,签字画押吧。” 万源如释重负,从怀里摸出厚厚一沓银票,交予监酒司官吏,带着身后众人签字画押。 接下来三年,只有在监酒司登记在册的酒坊,才能在平江府酿酒、贩酒。 万源率先签下大名,眯着眼睛看着杨明道:“杨大官人,你既已失去酿酒权,酒坊今日便该停工,你应当不会明知故犯吧?” 杨明沉吟道:“明天行不行?” 他在纳闷,宋宏或者兴隆钱庄的人,怎么还没出现? “不行!今日必须停工!请秦大人做主!” 万家一派的酒坊主事叫嚣道。 他们一刻都等不及,要让杨明出局了! 此时,钱进财终于姗姗来迟。 他先是朝秦孝贤行了一礼,才对杨明拱手道:“杨大官人,听说您未曾拿下平江酒税,这酒坊,是开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你欠鄙钱庄的五百万两银子,想必是还不出来了。不如今日就把酒坊交割了吧?” 五百万两?! 这是真不要脸啊! 杨明即便早知他们在契书上动过手脚,还是有些被震撼到了。 万源等人亦是难以置信。 兴隆钱庄哪来这么大手笔,能借出五百万两银子? 杨明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借贷契书质问道:“钱管事记错了吧,我明明只向贵钱庄借了五十万两啊。” “杨大官人说笑了,您借的,就是五百万两呐,契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钱进财说着也拿出了契书,摊开向众人展示。 契书上的五十万两,果然被改了一字,变成了五百万两。 杨明不信邪,把自己这份契书摊开了,皱眉道:“两份契书金额对不上,如何解释?” “那必是你动了手脚啊!” 钱进财恶人先告状,叫嚣道:“有知府大人作保,亲眼见证,岂容你抵赖?” 话音刚落,内堂走出三人。 魏厚生赫然其中,先声夺人道:“本官,可以作证!” …… 第115章太子也得跪! “日前,杨明曾以杨家酒坊为抵押,向兴隆钱庄借贷五百万两,本官亲眼看着他签字画押,铁证如山!” 魏厚生斩钉截铁,振振有词。 原来请知府作保,竟有这般含义。 毕竟有谁会怀疑,堂堂一府之尊,四品大官,会替人作伪证呢?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简直是无耻至极啊! 杨明怒极反笑,都懒得争辩了。 他冷冷地看着魏厚生身前那人。 不是宋宏,又能有谁? 杨明,大势已去。 秦孝贤在心中长叹一声,撩起官袍,跪地磕头:“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慌忙跪了一地,山呼千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明还站着。 鹤立鸡群,极为醒目。 宋宏的脸上挂不住了。 杨光耀当即怒斥道:“混账东西,见了太子殿下为何不跪?” 众人这才敢抬头,看见杨明还站着,脸上俱是浮现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厮,是想找死吗? 杨明跟宋宏四目相对,他牵强地笑了笑,无奈道:“草民,不能跪啊。” 宋宏森然冷笑:“你今日手里可没拿着老夫人的遗像,为何不能跪?” 迄今为止,他跟杨明只见过三面。 第一面,是在明圣湖上的画舫。 他乔装成书生模样,去会花魁。 他刻意与杨明争锋相对,让杨明出言不逊,犯下冒犯皇族之罪,他才有借口收 拾杨家。 那次便算了。 第二面,是前些天在秦府。 他想给杨明一个下马威,怎料杨明却搬出了秦老夫人,反而让他躬身行礼。 看在秦献忠的份上,也罢了。 可这次,杨明竟然还不向他跪地行礼,他倒想看看这厮还能搬出什么理由来。 除非圣上亲至,否则,绝对没有人可以救得了杨明! 杨明把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抹明黄乍现,宋宏头皮发麻。 果然,只见杨明展开卷轴,高声道:“奉天承运……” 魏厚生噗通一声跪下了。 “皇帝制曰……” 杨光耀犹豫了一会,也跪下了。 杨明停了一下,诧异道:“太子殿下,这可是圣旨啊?您,就打算站着听吗?” 圣旨象征着如朕亲临。 若是收起来还好,可不必下跪。 可若是展开宣读,还站着,便是大不敬。 宋宏面容扭曲,眼眶欲眦,双膝一屈,跪下了! 杨明很爽。 像暗恋多年的女神,终于被他拿下一血的那种爽。 他决定爽得久一点。 所以,他念得特别特别慢,一字一句,拖长了音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没错,他又从头开始,念了一遍。 混账! 可恶! 该死! 宋宏明知道杨明是故意的,在心里将他千刀万剐,却愣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初入东宫,根基不稳, 正是要谨言慎行的时候。 天下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但凡他对圣上有丝毫不敬,朝中的弹劾就会像雪花一样堆满御案。 “赐石家酒坊为御用皇商。钦此。” 短短二十个字,杨明念了足有一分钟! 这一分钟,对宋宏来说,也许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分钟。 不亚于,等待九皇子咽气的那一晚。 好不容易等杨明念完,宋宏霍然起身,神情有些恍惚。 杨明刚刚念了什么? 看出他心不在焉,杨光耀惶恐不安,低声道:“殿下,石家酒坊成了皇商,这可如何是好?” 哦,皇商。 什么?皇商?! 宋宏大吃一惊,册封皇商这样的大事,他竟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令他十分不安。 他多番打听,只知道宫中对石家多有照拂,具体情况却不清楚。 殊不知圣上与石家的瓜葛,涉及到多年前,宁宗犹如丧家之犬,一路逃亡到海外,在海上躲了三年的秘闻。 对宁宗而言,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因而与石家有关的事情,宫中向来秘而不宣, 皇商一事,也只是在内库报备,让亲信太监传旨,并未昭示天下。 宋宏不知道,情有可原。 他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你又不是宣旨太监,为何要宣读圣旨?” “哦,我这不是想跟你们解释一下,圣上册封鄙酒坊为皇商,享 有在全天下酿酒、贩酒的特权。平江酒税,对我根本无关痛痒啊。” 杨明当然是故意作弄他的。 否则,他早就把皇商的事情公布出去了。 万家众人,对他怒目而视。 这混蛋既然无心竞拍平江酒税,又何必来哄抬酒税,让他们白白多交了五十一万两银子! 如果早知酒坊成了皇商,宋宏又怎么会再打酒坊的主意。 他心里不免有些悔意。 可如今,既已出手,便骑虎难下。 若是让杨明逃脱,他更是不甘心! 大不了,夺了酒坊再回朝向圣上请罪,将酒坊献给圣上。 圣上向来宠爱他,必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酒坊,就动摇他的太子之位! 宋宏转眼便下定了决心,厉声道:“皇商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以酒坊为抵押,向兴隆钱庄借贷五百万两,知府为证,证据确凿!” “本宫只问你一句话,这五百万两,你今日是还,还是不还?” 大兴国一年的税收,有数千万两银子。 可大兴历来冗兵、冗官、冗费,入不敷出。 五百万两银子,就是国库也未必能拿得出来,更何况是杨明一人? 这钱,杨明当然没打算给。 甚至连那五十万两,他都准备笑纳了。 既然宋宏图穷匕见,杨明也不客气了。 他一脸无辜道:“五百万两简直是无稽之谈呐,你们说 说,普天之下,有人能一口气拿出五百万两银子吗?兴隆钱庄能吗?” 这不是废话吗? 就算是富可敌国的石家,要拿出五百万两现银都够呛。 众人心里很清楚。 兴隆钱庄绝无可能借贷五百万两给杨明。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是太子的意思,谁敢质疑? 钱管事当即将契书举过头顶,高声道:“契书在此,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杨明巧言令色,定是想抵赖,请殿下为兴隆钱庄做主!” 杨明又仔细看了一眼契书。 上面竟然只改了金额,别的地方,一字未动。 他心神大定,又有些纳闷。 这么好的机会,宋宏怎么会不趁机弄死他呢? 正想着,宋宏大喝道:“杨明欠钱不还,恶意抵赖,按大兴律例,其罪当诛!” “樊骁,立刻去替兴隆钱庄交割酒坊,将杨明斩首示众!” “且慢。” 杨明打了个激灵,喊道:“殿下,既然有知府大人为证,草民认了。” 宋宏寒声道:“那你便是心甘情愿赴死了?” 杨明瞪大了眼睛,指着钱进财手里的契书道:“这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啊,若杨明不能如期归还五百万两,应将酒坊生意,酒方、伙计、铺面,尽数转交兴隆钱庄。” “同时,兴隆钱庄不可追究杨明私人责任。” “既然我愿意交出酒坊,为何要死?” …… 第116章偷梁换柱,气死宋宏! “杨大官人,都到这个份上了,您还想狡辩吗?” 钱进财唾沫横飞,粗短的手指指着契书逐字逐句念道:“这上面分明写的是,若不能如期归还,杨明应将酒坊生意,酒方、伙计、铺面,尽数转交兴隆钱庄,兴隆钱庄不可追究杨明……” 他愣住了。 纸上写得确确实实是【不可】。 可他明明亲笔将契书上改了两处。 其一是将【五十万两】改为【五百万两】。 其二是将【不可追究】改为【还可追究】。 怎么这契书,竟又变回来了! 白日见鬼了! 钱进财一脸惊异的表情。 杨明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疑惑。 这事真是怪了。 他就知道宋宏不会放过这个弄死他的机会。 想来契书本来是动过手脚的,只是不知出了什么纰漏,让他逃过了一劫。 难道是有人在暗中帮他? 会是谁呢…… 杨明百思不得其解。 宋宏阔步走过来,也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契书,心里亦是难以置信。 前夜,他是亲眼确认过。 这张契书上改动了二字,改得极为巧妙,一般人绝对看不出来。 因此他今早将契书交还给兴隆钱庄之时,并未仔细查看。 怎知,却出了这等怪事。 一字之差,这纸契 书就不能再成为杨明的催命符。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他还要追究杨明的责任,未免落人口实。 万一传出太子谋财害命的风声,岂非得不偿失? 宋宏很重名声。 他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登上太子之位,绝不肯留下半点污名。 即便他心里对杨明杀之而后快,却只能恨恨道:“既然契书写明了不可追究你的私人责任,那便按契书行事。樊骁,立刻去张家村,交割酒坊!” “末将领旨!” 樊骁转身要在。 “樊将军且慢!” 杨明又喊了一句。 樊骁目光冷冽道:“你若想负隅顽抗,休怪本将军刀下不留情了。” 杨明淡然一笑道:“樊将军误会了,钱财乃身外之物,草民并不看重。但是,草民怕樊将军人生地不熟,找错了地方,所以不如由草民为将军引路吧。” “你若是肯乖乖交出酒坊,自是再好不过。” 樊骁晾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傲然应道。 不知怎得,宋宏有些心慌,眼皮直跳。 这厮诡计多端,阴招层出不穷,怎会老老实实把酒坊交给他? 宋宏发话道:“本宫也要回秦府,便顺路去看看吧。” 他刻意强调了顺路二字,想让众人听明白,今日夺杨明酒坊, 并非出自他的意思。 宋宏这狗东西,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这是拿天下人当傻子看待呢! 但杨明乐见于此。 他很期待等会看到宋宏气吐血的表情。 一行人离开监酒司,骑马奔向张家村。 平江酒坊的主事们从地上爬起来,慌了神。 “万兄,看这意思,太子有意入主杨明的酒坊,这可如何是好?” “与太子为敌,这可是死罪啊!” 跟杨明打擂台,他们虽然没什么把握,但并不害怕。 可要跟太子抢生意,他们一想起来就觉得两腿发软,浑身颤抖。 万源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诸君请放心,要死,一定是杨明第一个死!” 他已经发现了契书上的一个漏洞。 猜到杨明打得是什么主意。 可是,太子殿下又岂会让他如愿? 在至高无上的太子殿 若是太子能取得酒坊,万家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杨明保住了酒坊…… 不,绝不可能! 杨明这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 来城里花了半个时辰,回去的时候,却连半个时辰都没用到。 天武军一百骑兵守在张家村门口,寸步不离。 在杨明的吩咐下,张家村人今日皆是闭门不 出。 村里一片死寂。 杨明一马当先走进大门,樊骁带着十几个将士跟在他后面。 宋宏的表情有些亢奋。 六百五十文一斤的杜康酒,在京城已经炒到了一两银子一壶,却还是供不应求。 只要将酒坊拿到手,他便有信心能把杜康酒卖遍天下! 到时,何止是日进斗金! 假以时日,他将成为天底下最有钱的那个人! 以他的身份地位,本不该看重这些黄白之物。 可是,他有雄心壮志。 要收买死士、训练亲兵、安排细作,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花大价钱。 光耀商会这个钱袋子,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这一刻,宋宏甚至起了昧下酒坊的念头。 这天下都早晚是他的! 圣上,应该不会跟他这个储君计较一个小小的酒坊吧? 正在此时,杨明指着自家旁边的茅草屋道:“樊将军,草民的酒坊便在这里,请查收。” 茅草屋前日才匆忙施工,修得十分简陋,大小跟茅厕差不多。 屋顶的茅草亦是铺得十分草率,在风中摇摇欲坠。 只有门头的匾额还是崭新的。 上面写的,正是【杨家酒坊】四个大字。 樊骁难以置信。 宋宏怒不可遏:“放屁!石记每日能出酒万斤,怎么可 能酒坊只有这么大?” “太子殿下也说是了石记,石记的酒,自然是石家酒坊酿的,与杨明何干?” 杨明理直气壮道:“杨明借贷时是以杨家酒坊作抵押,喏,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便是杨家酒坊。” 既然早知道兴隆钱庄的借贷契书会动手脚,杨明又怎么会束手待毙。 所以,他在契书上刻意强调了【杨家酒坊】四个字。 他打的便是偷梁换柱的主意。 外人只知酒坊是杨明的产业,又怎会注意到究竟是用的什么名号? 宋宏自是不肯承认。 没有百姓在场,他便露出了真面目,表情狰狞道:“杨明,休想跟本宫玩这些小把戏!” “谁不知道石慧娘水性杨花、人尽可夫,你跟她苟且多年,石家的酒坊不就是你的酒坊吗?!” 宋宏早前在石慧娘那儿碰了个软钉子,心中已是不快。 如今处处受阻,更是怒火中烧,不由有些口不择言。 杨明的脸沉了下来。 骂他不行。 骂他的女人,更不行! 他再次掏出了圣旨,冷笑道:“太子殿下,你这话怎么不跟圣上说呢?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册封【石家酒坊】为御用皇商!” “难不成,圣上说了不算,你说了才算?” 第117章您这是想造反呐 “太子殿下,您,这是想造反呐!” 杨明阴阳怪气,反手就是一顶谋逆的大帽扣了过去。 这句话恰恰戳中宋宏内心最为惧怕的软肋! 他出身并非皇子,也才刚刚过继。 虽然大兴皇族人丁不旺,可终究是还有些宗室后人在。 这太子的位置,他坐得,别人也坐得。 远的不说,刚过继给他亲爹齐王当嗣子的宋宽,原名宋均,就是平江王之后,也是宗室之后,跟杨明还有些交情。 这话,他万万不能接! 宋宏冷静了几分。 可让他就这么善罢甘休,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宋宏左右为难。 杨光耀趁机上前耳语道:“殿下,酿造杜康酒的酒坊一定在村子某处,杨明手头上起码有上百万两银子!” “左右无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血洗张家村!” 他比划了一个抹喉的手势。 杨重脸色大变,传音道:“明儿,他们想血洗张家村!老夫恐怕只能保得住杨家的人。” 双拳难敌四手,个人的武力在军队面前是十分薄弱的。 除了樊骁麾下的一百骑兵,还有三千禁军驻扎在越王湖,只要宋宏一句话,顷刻便至。 护卫队和那三百流寇训练的时日尚短,为了掩人耳目,也不敢大肆装备铁甲、弩弓。 在整个大兴国最精锐的骑兵面前,犹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杨重、杨白雨、龙虎豹三兄弟,一个护一个,能保下杨家五口人已属不易。 杨明早猜 到宋宏不会这么甘心罢手。 他又怎会不做准备呢? 他高声道:“太子殿下贵为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草民在你面前,就好比是一只蚂蚁,随手就可以被你捏死。” “我,向来是很怕死的。” 宋宏眉头紧皱。 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些,难不成是想服软了? 不,绝不可能! 假如要俯首称臣,杨明早该跪地磕头,双手送上酒坊,求他饶命,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激怒他。 杨明话锋一转,自嘲道:“是啊,我太怕死了,自从狗奴才回到平江府,我就天天吃不好睡不好,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早在一个多月前,我便写了几十封书信交给亲信,命他们辗转各地。” “一旦杨某有何不幸,三日之内,这封信便会贴满大兴国各州各府,传遍天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问道:“太子殿下,想不想看看这封信的内容?” 吃了杨明太多亏,宋宏已经有些应激反应了。 他让樊骁去拿回书信。 樊骁跪地献上。 宋宏拆开书信只看了一眼,便从头凉到了脚底。 他想也不想就把书信撕碎,捏成了一团,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你在威胁本宫!” 宋宏脸色铁青,杀意滔天。 他不知杨明从何得来的消息,但是这个人,绝不能再留了! 杨明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心神大定,淡淡道:“不敢,只是自保罢了。殿下可以放 心,那封信只有等我死了才会拆封。在此之前,绝不会有第二人知道。” “螳臂当车,不知死活!” “走!” 宋宏甩下这句话,掉头走人。 杨明,他必杀之! 杨光耀和樊骁二人神情俱是有些惊疑不定。 太子殿下,究竟有何把柄落在了杨明的手里? 杨重也有些好奇:“明儿,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等天武军的骑兵都撤走了,杨明才惊觉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苦笑道:“爷爷,这事儿我不能说。说了,怕给您惹来天大的麻烦。” 杨重不满道:“老夫行将就木,还怕什么麻烦?” “不可说。” “你就说吧,就是关系到皇帝老儿,老夫也不怕。” 杨明越是这么说,杨重越是心痒难耐。 杨明沉吟了一会,将他拉到角落,开口道:“九皇子是被宋宏害死的!” 涉及夺嫡这么天大的事,杨重却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纳闷道:“你是怎么知道?” “瞎蒙的。” 没错,杨明确实是瞎蒙的。 反正瞎蒙不犯法,只要能给宋宏添堵,他就是赚到了。 万一皇帝真的相信了这件事,能把宋宏拉下黄泉垫背,就更是血赚了。 不过,他并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就随口瞎编,而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猜到的。 刘刀疤曾说过,年前杨光耀曾向刀狼军索要二十万两银子,说是要送到京师去办一件大事。 那笔钱被杨明抢了。 为了补上这个空缺,大当家陈庆掏空了 山寨的藏宝,让长子押送那些金银财宝入京了。 所以,他只能派武力惊人,但头脑却不好使的陈羽出马夺取龙皇宝藏,让刘刀疤和陈贺从旁协助。 那么问题就来了。 有什么事情,能比拿到龙皇宝藏更重要呢? 答案,呼之欲出。 那便是从龙之功! 年前京城发生的大事,与宋宏关系最大的,便是九皇子骤然病故一事。 九皇子一死,宋宏便是最大的受益者。 杨明向来不惮于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敌人。 自从杨光耀一回平江府,他就做了几手准备,今天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杨重不知道该说他异想天开好,还是神机妙算好。 看宋宏的反应,杨明怕是猜中了。 有这张护身符在手,宋宏必定杀他而后快,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这个侄孙敢与太子为敌,志向不小,可力量却太过薄弱。 今日一百骑兵,就能逼得他底牌尽出。 他朝,若是大军压境,又该如何是好? 杨重目光闪烁,有些迟疑。 该不该把那些东西交给他呢? 一时之间,杨重想不出答案。 禁军终于走了。 张谷鬼鬼祟祟地走过来问道:“东家,今天酒坊还开工吗?” “开,怎么不开,只要我没死,这酒坊就照常开工。” 杨明想了想,嘱咐道:“明日我就要远行,酒坊一切照旧。大事小事,全由福伯和张公二人做主。” “是。” 张谷应了一声,又有些惴惴不安道:“如果禁军去而复 返,要抢走酒坊怎么办?” “他要酒坊就给他,你们千万不要抵抗,一定要俯首做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诺道:“辛苦你们了,等我回来,酒坊全体员工,月薪再加五成。” “我等一定会守好酒坊,等东家回来。” 张谷有些感动。 平心而论,他们这个东家除了胆子太大,脾气太硬以外,是真没什么毛病。 人也和气,给的钱还多。 酒坊的薪资一加再加,已经超出万家酒坊的两倍有余了。 不仅如此,他还请了大夫在村里开医馆。 请了城里最好的夫子来私塾教书。 还预计要建孤儿院、养老院,赡养村里无依无靠的鳏寡孤独。 天底下有哪个东家能做到这个份上? 想来便是太子,也不能。 不管谁要来抢酒坊,都要问问村人愿不愿意! 当夜,在杨明的安排下,五十艘小船开进了越王湖。 他说明了事情原委之后,秦杭大为赞许,连夸他孝心可嘉,樊骁不在,禁军统领柴世夏也并未阻拦。 一切如期进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秦府东厢。 宋宏砸烂了屋子所有东西,大发雷霆。 发泄完之后,他即刻下了三条死令: “前两日有谁进过本宫的屋子,格杀勿论!” “杨明这两个月派了什么人去外地做事,一律诛杀!” “樊骁!明日秦老夫人下葬,等秦献忠启程回朝后,即刻将杨明全家抓了见我!” 第118章打捞宝 绍定二十三年,五月初七。 刚过五更天,秦府已做好了出殡的准备。 秦献忠摔过瓦盆,执引魂幡引路,率先走出秦府。 此时东方微明,太阳正好跃出山头,照亮了越王湖。 秦家众人皆是满脸震撼。 秦府在湖心岛上,他们本来计划的是用福船运棺到岸边,再一路步行去往古息山。 可不知何时,湖面上竟多了几十艘小船。 船只两两相对,中间以铁索相连,上铺木板,构成了一条通往岸边的木桥。 秦献忠的表情也有些诧异。 昨日秦杭向他禀告,说杨明想替老夫人送行,不曾想却是这么大的手笔。 秦杭借机上前一步,躬身道:“相爷,这一个多月以来,杨小官人在老夫人跟前侍疾,事必躬亲,实在是孝心可嘉。” 言语中,对杨明多有维护之意。 秦晓忠却一脸淡漠,不置可否,率先走上铁索木桥,三步一跪、五步一拜,出殡的队伍正式出发了。 队列按长幼男女排序,男丁皆在棺前,女丁跟在棺后。 杨明一眼便看到了秦舒雅。 众人都是一身孝服,看起来灰头土脸,唯有她显得格外出众。 似乎察觉到了杨明的视线,她往这里看了一眼,脸上依旧是淡然的表情,全然看不出在想什么。 葬礼后,秦献忠就要回京城,秦舒雅等过了头七,也要回京城。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此后山长水远,再见亦是路人。 杨明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棺木行至他的正前方,他跪地磕了三个响头,为老夫人送行。 起身时,他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十分犀利,如芒在背。 抬头一看,宋宏正在盯着他。 宋宏在队列的最后面,他没穿孝服,只是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却不巧跟杨明撞衫了。 自老夫人去世之后,杨明穿的一直都是白衣。 既不能为老夫人披麻戴孝,这便是他唯一能尽的心意。 装扮相似,身高相仿,就连容貌都是各有春秋。 杨明相貌俊秀。 宋宏的长相却也不俗,民间多有称赞他英武不凡。 一生之敌。 二人四目相对,同时浮现这个念头。 宋宏吓了一跳,继而有些愠怒。 区区卑贱商贾之子,满身铜臭,也配与他相提并论? 若非他要顾忌的东西太多,杨明早就被他弄死了。 不过,也就让这贱民再蹦跶几天罢了。 等秦献忠一回朝,他有无数杀招,可以好好收拾收拾杨明。 杨明也同样有些不屑。 平心而论,宋宏不如他。 宋宏的开局就是一副王炸。 宁宗九子,有七个年幼夭折。 一个十六年前微服私访的时候,被叛党刺杀身亡。 硕果仅存的九皇子,身体一直不好,本来也活不了几年。 就算宋宏什么都不干,只要活得比九皇子长,这皇位九成九还是会落在他头上。 而杨明有什么? 他刚穿越过来,面对的就 是一堆烂摊子。 一间茅草屋,一个差点被他卖掉的小妾,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说一穷二白都是抬举他了。 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却发现自己举世皆敌。 秦献忠、宋宏,这两个大兴国最有权势的人,都杀他而后快。 易地而处,如果宋宏是他,早就死了。 一生之敌,宋宏还不配。 对杨明来说,宋宏只是他发家致富的路上,必须要铲除的一颗绊脚石。 只是这颗石头,暂时有点大罢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相信,笑到最后的,一定是他! 不知不觉,出殡队伍已经走了大半。 如杨明所料,那三千禁军全去护送秦献忠和宋宏了。 就连秦府的下人们也都跟去了。 当队列消失在山路尽头,龙虎豹三兄弟轰然散开,四处搜寻。 “少主,秦府只剩两个门房,已经迷晕了!” “少主,码头无人!” “少主,护卫队已散开巡逻!” 一刻钟之后,三人纷纷回报。 杨明发号施令道:“动手!打捞沉船!” 流寇们立刻行动,将船上多余的铁索解开,连成一条。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背着铁索跳下了甲板。 百米长的铁索逐渐绷直。 等铁锚固定在船体,夏侯豹用力拉动铁索,水面剧烈晃动。 “抛沙袋!” 三百流寇铆足了力气,将船上的泥沙袋一包包扛起丢下水。 随着泥沙的不断抛出,船体的吃水线逐步上升,铁索对沉船的 拉力越来越大。 湖水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哗啦!” 一声巨响,这艘在湖底掩埋了上千年的沉船,重见天日! 船身通体黝黑,透着金属特有的颜色,果然是铁做的。 “快!升帆!” 不知道秦家何时会回来,杨明一刻也不敢停,指使福船开路,五十艘小船跟在身后,拉着沉船驶向入江口。 越王湖离之江的入江口并不远。 杨明早派人查探过地形,在那附近挑了一块荒地。 他要在那里先把船底修一修,再转道明州。 船只浮力逐渐消失,铁船又慢慢沉了下去,杨明看得心惊肉跳。 好在今天风够大,船跑得挺快,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目的地。 石家的工匠早在岸边等候多时。 姓邱的工匠看见这么大艘铁船,惊得瞠目结舌:“这世上竟真有铁船?这,铁做的船,究竟是如何浮在水上的?” 杨明没空给他解释,催促道:“邱师傅,请你快去检查检查,这船到底漏在哪里,能不能修?” 这艘船既然沉湖,必是船体受损,有地方漏水了。 他不能直接拉着这艘船去明州,至少也得修好船底,恢复它自身的浮力才行。 邱工匠如梦初醒,慌忙带着几个徒弟上船检查。 杨明也跟了上去。 他迫不及待想验证,这艘船究竟是不是蒸汽驱动的。 然而结果却让他喜忧参半。 船上确实有锅炉房和螺旋桨。 螺旋桨完好无损,可锅炉 房却被砸得稀巴烂,又一把火烧得乌漆嘛黑,几乎看不出原貌。 不仅如此,这船也并非是全铁铸造,而是半铁半木的结构,只是表面覆盖了一层大概十五厘米厚的铁甲。 即便如此,杨明已经觉得很牛逼了。 那可是一千多年前啊! 比原本的历史,早了一千八百年,龙昊居然能复原出蒸汽机船的技术。 换做是他肯定做不到。 “杨大官人,船体受损并不严重,只是船底被刻意凿穿了,并未伤及龙骨。” 邱工匠也检查完毕回报道:“若只是要补上漏洞,倒是容易,可是这艘铁船太重,便是修好了,如果无风,也根本动不了啊。” “这我知道,只是修好船底需要多少时间?” “若只是补底,有两日便够了。” “那就麻烦你尽快动手。” 杨明很清楚,这艘船主要用的是蒸汽动力,风帆动力作为辅助。 锅炉房毁了,螺旋桨就成了摆设,只靠这几面帆,很难开起来。 他只是想恢复船体本身的浮力,再用福船拉去明州让那些工匠慢慢研究。 工匠们加紧抢修,龙虎豹三兄弟带着三百流寇扫荡船舱,将货物全部转移到福船上,尽可能减轻铁甲船的负担。 晚上,杨明坐在火堆旁,上官云龙满脸喜色地汇报成果。 “少主!船上有铁甲、刀剑、弩弓各三千,都是上等的锻钢所造! “还有琉璃瓷器三十箱,金银珠宝三十箱。” …… 第119章灌钢炼铁与杀手 毕竟过了一千年,船上有好些东西已经不能用了。 但就是这些剩下的,已经称得上是大丰收了。 单单琉璃瓷器、金银珠宝就值好几百万两。 那些铁甲兵刃,更是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有了这些东西,意味着杨明终于可以组建自己的武装力量了。 不是三十六人的护卫队,也不是三百见不得人的流寇。 而是整整三千全副武装的军队! 大炎的炼铁技术比大兴要先进得多。 杨重对比过,断言这批铁甲兵刃,可以完胜禁军精锐的武备。 虽然人还不知道从哪招。 但好的武器,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再说,杨明也已经发现了杨重的小秘密。 这个便宜爷爷,一直是拿练兵的方法在训练护卫。 换句话说,只要能招到人,杨重就能为他训练出一支出色的军队!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光有钱,不能给杨明安全感,还得有足够的武力。 宋宏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他凭什么那么屌? 还不是因为他是大兴太子,背后站着大兴五十万大军! 杨明不敢杀他,甚至不敢明着干他。 因为他打不过五十万大军。 就连昨天在越王湖的三千禁军,他都打不过。 可如果手头上有一支军队,就算打不过,自保也绰绰有余了。 上官云龙还在汇报,杨明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对了少主,我在船长室找到这些东西 ,上面的字似是而非,我不大能看得懂,也不知有没有用,请少主过目。” 上官云龙说得口干舌燥,最后才搬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说道。 杨明接过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些零碎,还有一叠羊皮纸,上面写的赫然是简体字! 他早猜到龙昊是穿越的,并不意外。 可看了几眼内容,他的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这叠羊皮纸,才是整个船上最大的宝藏! 航海图、六分仪、蒸汽船的图纸,以及灌钢炼铁法! 这都是杨明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有了图纸,工匠便可以尝试重造蒸汽机船。 而一张精确的航海图和六分仪,让他出海的把握更大了几分。 灌钢炼铁法,更是无价之宝。 只要掌握了灌钢法,别说是三千军队,就是三万、三十万军队,也指日可待! 他翻了一遍,看到了一张与众不同的东西。 这是一封遗书。 【大炎五年,皇后罹患怪病,圣上性情大变,大肆搜罗奇珍异宝,以求救命药草。想来那时便埋下了祸根。 大炎六年,齐人徐巿妖言惑众,言称海中有仙山不死药。 圣上轻信徐市,命九州造船,遣三千童男女,携天下宝物,出海求仙人不死药。 此举劳民伤财,本王屡次上书无果,唯有一拖再拖。 大炎八年,徐市出海,一去不返。 次年,皇后病故,圣上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大 炎十年,圣上驾崩,楚王反了。 本王早就说过,项籍狼子野心、不可重用,可圣上不知为何却十分青睐他,不仅册封楚地,更收其为义子,以至今日祸起萧墙。 事已至此,本王有心回天,无力杀贼,唯有以身殉国。】 遗书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杨明却看到背后,似乎还有字迹。 翻过一看,果然还有两句话。 【圣上曾说过,若这世上有人能看得懂他的御笔,便是他的传人。 若千百年后,真有龙皇传人出现,本王以大炎遗宝相赠,望其为圣上正名! 圣上气度恢宏、励精图治、任贤革新、勤政爱民、忠厚仁恕,实乃千古一帝!】 最后这几句话写得又快又急,显然是兵临城下时写的。 杨明叹了口气。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越王特地毁去了锅炉房,却又偏偏留下了这些图纸。 原来是为了这个。 越王本是龙皇的跟班,在原来的历史上名不见经传。 在现在的历史上,也没什么大成就,但这份忠心倒是难得。 如果有机会,他会为龙皇正名的。 杨明将图纸分门别类,把大部分收了起来,只抽出了其中一张带在身上道:“备马,我要回去一趟。” 他本来是打算在船上住两天,等铁甲船修好了直接去明州的。 不过这里面有一张烧制琉璃的技术图纸,他要先交给孙火,以便他能尽快烧出透明琉璃。 “老夫陪你一起回去吧。” 龙虎豹三人留下看守铁甲船,顺便监视三百流寇。 杨重陪杨明一起先去了一趟桥头村。 图纸上都是简体字,杨明不便直接交给孙火,只能转述了几句。 一直烧不出透明的琉璃,是因为窑口修得有问题,导致炉温不够。 孙火也已反复试验了好几个月,心里本就有些眉目,一点就通,满脸激动道:“小人懂了,小人这就再造一个窑口,马上试试!” “若是能烧出透明的琉璃,不要拿出去卖,等我回来再说。” 杨明交代了一句,心想回都回来了,就再回村子看一看。 他便掉头又去了张家村。 王怀信夫妇和杨家上下都在福船上待着,准备一起去明州。 家里只留下杨来福和包庆娘。 杨来福见他去而复返,担忧道:“少主,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我只是临时有事去窑口,就顺道回来看看。” 杨明问道:“秦相爷走了吗?” “走了,太子也走了,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有一队禁军还滞留在越王湖,听说是为了保护秦娘子。” 杨明点了点头,并未在意。 他说完就准备走了。 杨来福一拍脑袋忽然道:“少主,老奴差点忘了,您前些日子在石记张榜,说要招个女大夫,就在刚才有个女大夫上门来问,老奴以为你们已经去明州了,便回绝了,她是徒步来的,想来 还没走远,可要老奴派人去把她追回来?” “我亲自去追。” 杨明急了,骑上马就追出了村口。 自从知道柳秀娘怀孕,他就有些担心。 古代的医疗条件太恶劣了,生孩子就像闯鬼门关似的。 乡下那些稳婆根本不靠谱,他便想招女大夫当家庭医生。 然而古代女人学医,实在罕见,这都一两个月了,渺无音讯。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杨明当然得抓住再说。 他一路策马狂奔,跑出好几里路,才终于看见有个孤身的人影。 “大夫,大夫请留步!” 那人停下了脚步。 杨明勒住缰绳,打量了几眼。 女大夫年约二十出头,脸色蜡黄,姿色平平。 看着,不太靠谱。 杨明有些失望,不过既然都追来了,他便开口问道:“大夫,鄙人杨明,曾在石记张榜要招女大夫,你可是来应聘的?” “是。” “请问大夫高姓大名?” “司徒青黛。” “……” 杨明愣了一下。 这么好听的名字,跟人是真对不上啊! 杨明继续问道:“冒昧问一句,大夫学医几年了?” “五……小心!” 司徒青黛刚说了一句,脸色微变,一把将他拉在身后。 “嗖嗖嗖!” 几十支弩箭破空而来,马匹中箭,发出悲鸣,顷刻便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与此同时,丛林里跳出了几十个黑衣人,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 …… 第120章西蜀毒王 “明儿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杨重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接连拍出数掌,用掌风将弩箭击落。 此时,杨明刚从马背上被拉下来,才将将站稳,便看到杨重与数十个黑衣人战成一团。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杨重出手。 虎步生风,拳若雷霆! 那些黑衣人只要挨着他的拳头,便发出清脆的响声,骨头都被打断了。 但这帮杀手十分硬气,即便受了重伤,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有,迅速撤下换人。 杨明能看得出来,他们的武功并不算一流,跟杨重比起来更是差了一大截。 可他们之间的配合却很默契,六人一组,互为犄角,出手狠辣,招招夺命! 军中精锐! 杨明隐约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必是宋宏派来杀他的! 但他有些想不通的是,宋宏难道就不怕他将九皇子的事情公诸于世吗? 他却不知,这中间出了一些纰漏。 宋宏原本是想让樊骁抓了他全家,以妻儿性命威胁他。 可他打捞起龙皇宝藏之后,就开船跑路了。 如今全家都在福船上,福船停在入江口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 樊骁根本找不到人。 抓不到杨明的妻儿,无疑是办事不力。 自从 来了平江府,樊骁已经在杨明身上碰了无数次钉子,心里对他本就有恨意。 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下了格杀勿论的命令。 只要杨明一死,他便可推脱,说抓捕过程中,杨明死命抵抗,他没有办法,只能杀了他们。 至于杨明手里握着殿下什么把柄,他全然不知。 但他对太子有十足的信心。 太子贵为一国储君,杨明不过是个贱民,怎么可能动摇太子的地位。 人,都是有私心的。 为了保全自己,樊骁置宋宏的命令于不顾,兵行险着,下了诛杀令。 然而,他却低估了杨重的武力。 他知道杨明身边必有高手护身,否则他派出去的探子,不会被轻易甩开。 可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垂垂老矣的匹夫,不仅武功恐怖如斯,对军中阵法似乎也十分了解,轻易便破解了他们的合击。 他麾下三十六个最得力的精锐,竟连三个回合都走不过! 眼见自己派出的人马几乎死伤殆尽。 樊骁急了。 他一咬牙,吹响了哨子。 黑衣人的攻势越见凶猛,不惜性命,也要死死缠住杨重。 杨重听出这哨声的意思,脸色大变,喝道:“明儿,躲好!” 杨明慌 忙想躲,但此处是官道,路旁开阔,树丛离得颇远,他又能往哪儿躲? 正在此时,司徒青黛又出手了。 她一把将杨明推倒,双手用力将马尸推起,无数支弩箭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将死马扎成了蜂窝,血迹喷溅,淋了司徒青黛一身。 杨明毫发无损。 杨重看不清情形,生怕杨明受伤,心下着急,刻意卖了个破绽给黑衣人,接着便使出绝招,将他们尽数击毙! 三十六个黑衣人,无一逃脱。 远处草丛人影绰绰,杀手们撤走了。 杨重不敢去追,一掌击飞马尸,急切道:“明儿,你可曾受伤?” “爷爷,我没事。” 杨明如梦初醒,鼻子里全是血腥味,令人作呕。 他控制不住想吐,却强打精神道谢:“还要多谢这位司徒大夫救了我。” 杨重如释重负,目光如炬地盯上了司徒青黛,皱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司徒青黛会武功。 这一点,不止杨重发现了,就连杨明也发现了。 但她似乎对杨明没什么恶意,要不然她刚才只要袖手旁观,杨明就危险了。 司徒青黛正拿着香帕在抹脸上的血迹,闻言身体一僵,扯出一个吓人的笑容道: “女人?” “……” 杨重目光不善。 杨明却忍俊不禁,这大夫说话还挺有意思,就是可惜长得磕碜了点。 司徒青黛缩了缩脖子,在心里无语凝噎。 这大爷功夫牛皮得很呐,万一惹毛了他,一拳把老子锤死了,算谁滴? 她本来是想装老实拌乖巧,混到杨明身边再说。 怎知一来就遇上了杀手,如今不说实话,是蒙混不过去了。 司徒青黛灵机一动,耍了个滑头道:“好啦好啦,老子说实话,是柳长风那瓜皮请老子来的,早知道是要掉脑袋的活计,老子才不干呢!” 这几句话方言太冲,本性暴露无遗。 但杨明一听是二舅哥请来的人,便放下了戒备。 他请大夫是为了柳秀娘,二舅哥总不至于害自己的亲妹妹吧? 杨重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皱眉追问道:“你跟西蜀毒王辛夷是什么关系?” 司徒青黛心知瞒不过去,老老实实道:“正是家父。” 杨重眉头舒展,但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传音给杨明道:“明儿,西蜀毒王武功平平,但暗器和毒药独树一帜。” “此人亦正亦邪,二十年前,曾在白国边境下毒,毒杀夷人十万大军,但对 大兴也并未臣服,听闻十六年前四皇子的死,便与他有关。” “此女能否留用,全凭你做主。” 杨明倒吸一口凉气,有些被吓到了。 十万人啊! 就是排队让他杀,都得砍上半个月吧? 却被一剂毒药全放倒了! 反正柳长风也不会害他,再说今日宋宏派人来杀他的举动,已令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现在好比是走钢丝,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唯有增强实力,才能保住全家性命,向宋宏报仇。 这么牛逼的人物,当然是留下了! 杨明当即下了决定,热情道:“司徒大夫师出名门,既然会用毒,想必救人也是很厉害的,请务必要留下,我正要启程去明州避暑,不知大夫可愿跟我们一同前往?” “来都来了,老子就跟你们去看看呗。” 司徒青黛松了口气,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这一口一个老子,让杨明有些别扭。 他悄咪咪地瞅了司徒青黛胸前几眼,忍不住问道:“司徒大夫,您,真的是女人吧?” “老子难道要脱了衣服给你证明一下?” 司徒青黛目露凶光,蜡黄的脸上还残留着马血,红红黄黄,十分恐怖。 杨明怂了。 …… 第121章毁尸灭迹 “不用不用。我相信你是女人,真的。” 杨明连退三步,摆手道:“我家夫人有孕在身,不肯让男大夫看病,我就是随口问问,绝无他意!”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那什么,月钱暂定一个月一、不,二百两纹银,若是不满意,司徒大夫尽管直言。” 在重金收买下,司徒青黛总算是放过了他。 而杨重转身去检查了一番尸首。 尸体上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可见是有备而来。 不过,刚刚那些弩箭和他们手腕处被划花的刺身,已然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必是军中出身的人,腕上才会有纹身。 也只有军队,才能调用违禁的弩弓。 杨明毫不意外。 杨重生怕他们去而复返,便催促道:“老夫清理尸首,即刻启程。” 他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 司徒青黛摆手道:“放着我来。” 她说着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将瓶子里的粉末撒了出去。 地上的死尸一碰到粉末,便迅速融化,不多时,便只剩下一地衣物和恶臭的液体。 司徒青黛把瓶子收了起来,语气轻快道:“摆平,走吧。” 杨明满脸惊骇。 就算是硫酸,想融化这么多尸体,也得有几百升的分量才行。 司徒青黛刚才就撒了那么一点点粉末,竟能融化三十六具尸体。 这,化学老师的棺材板按不住了啊! 杨明虚心求教道:“司徒大夫,这瓶里装的是 什么?” “独门秘制化尸散,杀人劫货、毁尸灭迹必备,你感兴趣?承惠,一百两银子一瓶。” 司徒青黛搓了搓手指,不怀好意地看着杨明。 她听说这败家子富得流油。 出来一趟不容易,正好赚点外快,接济堂里的弟兄。 杨明痛快地掏出一千两银票道:“我想知道配方。” “那不成,都说了是独门秘制,绝不外传。” 司徒青黛看着银票眼热,犹豫了一会道:“你要真想买,我给你个成本价,九十九两银子一瓶。” “……” “您这当大夫是屈才了啊,该跟杨某一起做生意才是。” 杨明吐槽了一句,成本就要九十九两,这谁信啊。 他抽回九百两银票,用一百两银子买下了一瓶。 这东西用得好有奇效。 比如说,哪天杨白雨武功大成,就让他去把宋宏干掉,再用化尸粉一撒,神不知鬼不觉! 来时两匹马,死了一匹,三个人根本没法坐。 杨重将自己的马让给杨明道:“老夫脚程快,等会儿去村里再骑一匹来。” 一匹马坐两个人,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是…… 杨明看着司徒青黛,犹豫道:“司徒大夫,你不介意与我同骑一匹马吧?” “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忌讳。上来。” 司徒青黛既然暴露了本性,也就越发肆无忌惮了。 她纵身跳上了马背,伸手要拉杨明。 杨明方才注意到,这人生得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 些丑陋,但这双手却生得十分漂亮。 十指尖如笋,腕似白莲藕。 不止名字跟人对不上,这双手跟脸,也实在是对不上啊! 杨明在心中感慨了一句,握住她的手借力上马。 二人一骑,杨重徒步,三人朝张家村走去。 到了张家村,杨重调了一匹马过来。 村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马匹了,杨明跟司徒青黛还是只能同骑一匹马。 杨明吸了吸鼻子,有些诧异。 刚才,司徒青黛身上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现在却几乎闻不到了。 血气和她身上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居然还怪好闻的。 “司徒大夫……” “这名字太长了,你叫我青黛便是。” “青黛姑娘,我想问问,你身上带了香囊吗?闻起来气味不错。” 司徒青黛身体一僵,继而又软了下来。 她语气古怪道:“你居然说不错,你可知这是什么?” 杨明纳闷道:“是什么?” 司徒青黛语气恶劣道:“是毒气。我老汉从小拿毒药给老子当饭吃,老子现在连吐口唾沫都是有毒的,你怕不怕?” “???” 杨明倒不是很害怕。 既然待了这么久都没事,可见司徒青黛是吓唬他的。 他只是好奇道:“你爹为什么要喂你吃毒药?” “因为好吃。” 见杨明一脸平静,司徒青黛有些失望,撇了撇嘴道:“我老汉是个瓜皮,他觉得有毒的东西才是最好吃的。” “大理的毒蘑菇确实不错, 倭人有一种河豚刺身,也很美味。” 杨明表示赞同。 司徒青黛更是诧异:“你竟吃过大理的毒蘑菇,你不怕中毒吗?” 世人对毒药闻风丧胆。 就算是大理人,若非因为饥饿难耐,也不愿意冒险吃下毒蘑菇。 至于河豚,更是至毒之物,毒性之强,食用者往往不超过两个时辰便会一命呜呼。 这小子既无内力,又不像会医术,怎么有这么大胆子敢吃这些毒物。 杨明侃侃而谈道:“大部分毒蘑菇煮熟之后,就可以将毒素清除。至于河豚只要处理方法得当,就不会有毒,再说河豚毒素还是无价之宝。止痛效果拔群,仅用极小的剂量就能达到效果,可制成强镇痛剂。” 这些知识,司徒青黛都知道。 但她还是觉得有些新奇。 毒,自古以来就令人不寒而栗。 任何人只要听了西蜀毒王的名号,都会吓得腿软。 就连帮派中的兄弟,对她们父女也多有避让。 尊敬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惧怕。 司徒青黛没想到会在一个外人身上,感受到了认同感。 边说边走,入江口转眼就到。 岸边点着火把,邱工匠带着徒弟们连夜修船,流寇们也忙活着在船上刷漆。 铁甲船的颜色太显眼了,需得用木漆再伪装伪装。 杨明下马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道:“阿虎,阿豹,你们俩今晚就回去保护福伯。” 宋宏既然会派人来暗杀他,也难保不会对杨来福动手 。 如果可以,他是想将老管家一起带走的。 但是要夺回光耀商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些事情,除了对平江府熟门熟路的福伯,别人做不了。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连问都没问为什么,便上马要走。 司徒青黛看出杨明忧心忡忡,再度推销道:“独门秘制金疮药、接骨膏、七日丹、十香软筋散要不要?” “要!” 冲着西蜀毒王的名号,杨明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脑全买下来了。 司徒青黛喜笑颜开,从身上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挨个解释道:“金疮药、接骨膏,这两个不用解释了。” “七日丹,不管是外伤内伤,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不过么,这东西有毒,只能保七日性命,七日内若没有我解毒,还是要翘辫子。” “十香软筋散,只要一个指甲盖,就能迷翻一头老虎,不要用多了哈。” “成本价,九百两!” 这价格实在是贵得离谱了。 医馆里一瓶金疮药不过几十文钱,到这硬生生翻了几十倍。 杨明痛快地掏了钱,却忍不住吐槽道:“青黛姑娘,你干脆改行做生意算了,一天就能挣一千两,你这不比当大夫来钱快得多?” 司徒青黛数着银票头也不抬:“莫得行情啊。我老汉都穷疯了,恨不得去蜀中找几个富商下毒,捞点快钱。我觉得这个法子蛮靠谱,可惜堂……” 她差点说漏嘴,急忙咽了回去。 堂什么? …… 第122章初到明州,碰壁 堂哥? 堂姐? 杨明起了些疑心。 这大夫,真是二舅哥介绍来的? 改日还得写信问问。 但是看样子,司徒青黛对他确实没有恶意。 若是怀有恶意,便不该自报家门,让他有了防备。 杨明唯一担心的是,司徒青黛是否是冲着龙皇宝藏来的。 他看了铁甲船一眼,幸好夜色浓重,想来她今晚是没看出什么端倪。 只要明早之前,能把铁甲船刷好漆,就不会露馅。 “青黛姑娘,天色不早了,不如上船休息吧。” 杨明招呼了一句。 司徒青黛对铁甲船似乎毫无兴趣,痛快地上了福船。 王怀信夫妇已经睡下了。 柳秀娘呆在甲板上,点着蜡烛在缝制孩子的襁褓和新衣。 “青黛姑娘,这是贱内柳氏。” 杨明为二人介绍道:“秀娘,这是新来的司徒大夫,医术十分了得,以后你跟孩子的安危,就交给她了。” 柳秀娘慌忙起身行礼:“妾身见过司徒大夫。” “大娘子有礼了。” 面对知书达理的柳氏,司徒青黛显得拘谨多了,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 又看见柳氏手里的针线,迟疑道:“府上,没有下人吗?” 这败家子这么有钱,一千两银子拿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会让自己的夫人亲自做这些针线活。 柳秀娘笑道:“我家官人不喜奢靡,因而家中并无奴仆,只得一个小丫 鬟,唤作陶陶,今日已经睡下了。若是日后司徒大夫有什么差使,不妨跟妾身直言。” 杨明无语凝噎。 他哪里是不喜奢靡,是根本没机会啊! 到现在为止,他挣了八十万两。 本来已经足以让他过上挥金如土的生活了。 可事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六十万交了酒税,只剩二十万。 宋宏给他下套,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白送了他五十万两。 七十万两银子,听着不少。 要是拿来吃喝,就是挥霍几辈子都用不完。 可他接下来要去明州做的几件大事,却一件比一件费钱。 成立酒业协会、招募海军、建造蒸汽机船、研发火器。 单说组建海军,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按大兴的俸禄,一个兵每个月要给十两银子,三千人一个月就是三万两。 而他这是私军,跟造反差不多性质,工资起码得再加个五成吧。 招到人之后,还得练兵。 三五个月,压根看不出成效,起码得练个一年半载。 这掐指一算,就是八十万两银子打水漂了。 再说建造蒸汽机船,又得几十万两银子。 研发火枪、火炮,更是个无底洞。 这酒坊赚钱的速度,都快赶不上他花钱的速度了。 得亏龙皇宝藏让他发了一笔横财,才不至于捉襟见肘。 如果成立酒业协会这事能成,一年赚个千八百万两,才算收支平 衡。 杨明下定决心,等从明州回来,他一定要拿回杨家的老宅,再买上十个八个漂亮的丫鬟,过一把奢靡的生活! 两天时间飞逝。 宋宏的人一直没有追到这里。 第123章诸事不顺 “掉头,去明州港。” 杨明沉吟了片刻,发话道。 怪不得邱工匠一去不复返,想必是被蒋家的人扣住了。 不过邱工匠是慧娘的心腹,倒不用担心他把铁甲船的事情四处张扬。 石家的事情,要交给石慧娘做主。 杨明到底是个外人,不便插手。 他打算把船只停在明州港,等石慧娘回来再说。 上官云龙有些生气,但杨明都发话了,他只能气鼓鼓地跳上了船。 两艘船笨重地掉头,驶向明州港。 到了明州港,就更热闹了。 港口一片繁忙景象,来往船只风樯林立。 除了商船停靠卸货,还有许多渔船靠在岸边,渔夫正在叫卖鱼获。 船上的众人也耐不住,跑到甲板上看热闹。 陶陶大呼小叫道:“那些船长得好奇怪啊!他们怎么还在船上出恭呢?那么多人看着呢!” 杨明循声看去,在明州港的外围,稀稀落落地停着几十艘渔船。 这些船的模样确实有些怪异,两头高,中间还有个窝棚,圆圆的像个蛋。 但无论大小,看起来都很破,跟大兴的渔船一比,就跟叫花子似的。 船上的人穿得也很破旧,黑色或者蓝色的衣服上打满了补丁。 陶陶所指的小船上,有个女人正在船尾撒尿。 杨明转移视线解释道:“那是疍民,船就 是他们的家,他们终其一生吃喝拉撒都在船上。” 他曾经在民俗博物馆看到过。 所谓疍民,并不是一个少数民族,而是对居住在渔船上,以海为生的一类人的称呼。 江浙、海南、广西、广东,大部分沿海地区都有疍民。 疍字与蛋同音,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的船长得跟鸡蛋似的。 历朝历代,疍民都属于贱籍,官府严令禁止他们上岸生活。 因此疍民当中连识字的都没几个,就更别提什么礼义廉耻了。 当着别人的面上厕所,对陶陶来说难以想象。 对他们来说,倒是习以为常。 杨明心念一动。 疍民自小在海上长大,水性都很好,而且大多好勇斗狠,性情极其彪悍。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属于官府管辖,还很穷,肉眼可见地穷。 他要招海军,这些人,不就是最好的目标吗? 不过听说疍民有自己的圈子,对外人充满了敌意。 想要取得他们的信赖,很难。 杨明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 船只还在有序前进,不多时便来到了港口码头。 和石家的造船厂一样,这里也有人在登记,不过是官府市舶司和漕帮的人。 若是商船要卸货贩卖,便要向市舶司缴纳一笔流通税,大抵是货物价值的十分之一。 若是不卸货,只是过路停泊 ,就要向漕帮交一笔停泊费。 漕帮晚上会派人沿岸巡逻,免得有宵小上船偷盗。 不过杨明听了几句,发现停泊费收得并不算高。 一、两千料的小船一天只用交一百文钱。 三千料的中型船,二百二十文每天。 五千料以上的大船收得最多,停一天要交四百五十文钱。 杨明这两艘船就算停一个月,也只要二十七两。 等船只停稳,他拿着一锭三十两的银子,递过去道:“不卸货,两艘船,停一个月,多的就当请诸位喝酒了。” 杨明很懂规矩。 像漕帮这种地头蛇,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三两银的赏钱,实在不少了。 怎知漕帮的人看了他的船一眼,冷不丁问道:“平江来的?”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淡定自若道:“不是,永宁来的,带家人来避暑。” “呵呵。” “杨大官人不老实啊,这艘福船,是石家造船厂出的,船上还写着字号呢。” “鄙人王波,久候多时了。” 王波嘲讽地笑了笑,抠着鼻子道:“要停船是吧?三十两银子可不够啊。” 得了,又是石家商会那几个老家伙搞的鬼! 杨明心里有些冒火了。 但是,那艘铁甲船太重要了,福船上也有不少货物。 初来乍到,杨明不愿节外生枝。 他挑眉问道:“直 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 王波漫天开价道:“不二价,三千两。” 三千两银子,杨明不是给不起。 但他恼火的是,这摆明了是想敲他一笔竹杠。 “你们抢劫啊!凭什么人家只要四百五十文一天,到我们这就翻了一百倍?!” 陶陶忍不住叫了起来。 王波循声望去,眼睛一亮。 陶陶本就生得不俗,刚来杨家的时候还有些营养不良,看不出什么姿色。 但养了这些时日,脸上多了不少肉,除了皮肤黑了点,已然算得上是个小美人了。 但皮肤黑,对明州人来说,不仅不是缺点,反而别有韵味。 海边风大,日头烈,女人大多都晒得皮肤黝黑粗糙。 像陶陶这样肤色略黑,小脸蛋却十分光滑的女子,在王波眼里简直是极品。 王波贱兮兮道:“这是你家丫环?干脆这样,三千两银子我只要一半,剩下的,用这小丫头抵了!” 陶陶顿时满脸惊恐。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值一千五百两! 老爷向来不喜欢她,会不会把她卖掉? 司徒青黛就站在陶陶后面,当即面露不善,思考着是让这小子七窍流血而亡,还是穿肠肚烂而死? 王波看着陶陶花容失色的表情,更是心痒难耐,不停催促道:“怎么样?区区一个贱婢,就能 值一千五百两,是你赚到了!” “放屁,你才是贱婢。” 杨明上前一步挡住他猥亵的目光,冷哼道:“陶陶进了杨家,就是我的家人,别说是一千五百两,就是一千五百万,老子也不卖。” “小棺才,给脸不要脸!” 王波本以为索要一个小丫鬟罢了,杨明必定会双手奉上,怎知他却不按常理出牌。 “弟兄们,这人不给停泊费,给他点颜色瞧瞧!” 王波登时恼羞成怒,一挥手,码头上的漕帮人便丢下手头的工作,将杨明团团围住,一个个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杨明的脸也沉了下来。 既然不能善了,那他也不客气了! “阿雨。” 船舱里探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杨白雨噔噔噔跑下船,船身一阵抖动,踩在木板上,木板不堪重负,岌岌可危。 他往杨明背后一站,不动如山,犹如一座铁塔。 漕帮众人满脸动容。 这,太高大了! 简直是巨人啊! 王波近在咫尺,不由两腿发软。 但他余光瞥见身边那么人,又多了几分底气,怒吼道:“一群怂蛋!一个傻大个就把你们吓到了?这里是明州!是我们漕帮的地盘!干他!” 一声落下,漕帮子弟前仆后继地冲向杨明,身形矫健,气势如虹。 有一道身影却比他们更快! …… 第124章大水冲了龙王庙 上官云龙手持棍棒,从甲板上一跃而起,径直越过杨明头顶,落在了人群中! 他今日在石家造船厂受了一肚子气,早就想发泄了。 漕帮算是撞上枪口了,正好沦为了他的出气筒。 只见他衣襟鼓起,暴喝一声,横棍平扫,划出一个半圆形的扇面。 冲过来的漕帮子弟一触即飞,接连像下饺子似的掉进海里,场面蔚为壮观。 别看他平时好做翩翩公子的打扮,极少出手。 可在龙虎豹三兄弟中,他的武功才是最高的。 他今年已经三十有四,家传的战龙心法练到了第六层,距离大成也只有一步之遥,在江湖上将将跻身一流高手。 武林中人对武功境界的划分并没有那么复杂。 只是粗略地分为宗师、一流、二流、三流、不入流五个档次。 漕帮,说好听点,是个江湖帮派。 说不好听的,其实就是一群下九流的脚夫聚在一起罢了。 虽然势力庞大,遍布大江南北,规模仅次于丐帮,但又能有什么高手? 学过武功的都寥寥无几,以往打架纯靠一把蛮力和人海战术,硬生生把人磨死。 可码头的地形却限制了他们的发挥。 木桥至多不过允许十来个人并肩子上,到了上官云龙面前,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们前仆后继地冲过来,然后又争前恐后地飞了出去。 流寇们趴在甲板上,拍手称快。 “好!” “上官公子干得漂亮!” 杨白雨傻愣愣地站在杨 明身后,低头问道:“爹,打吗?” “让他一个人玩去吧,你保护好我就行。” 杨明随口答了一句,心下有些无奈。 其实,他并不愿意与漕帮为敌。 漕帮算不得什么有分量的帮派,但是,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所有有港口、码头的城市,都有漕帮的人。 平江府其实也有,不过平江码头吞吐量不大,漕帮也就不成气候。 因而他那日为了救老管家,打伤了几个脚夫,也无人来找他麻烦。 但明州的漕帮就不一样了。 明州港的规模仅次于番禺港和琼州港。 此地的漕帮势力更是非同小可,帮众有五六千人之巨,就连地头蛇的石家都得跟漕帮搞好关系。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些人要是一直跟他纠缠不清,杨明此次到明州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可是,一味服软也并非上策。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如果杨明给了那三千两银子,下次他们要的,可能就是三万两、三十万两了。 还是先让上官云龙杀杀他们的锐气,再坐下来谈判吧。 漕帮的人源源不断地赶来,跟上官云龙打得火热。 市舶司衙门的官吏早已避开,旁边那些船主却坐在船上,有些幸灾乐祸。 “那是哪来的愣头青,在明州竟敢得罪漕帮,简直不知死活!” “听说漕帮这次狮子大开口,要三千两停泊费。” “三千两?!这确实要得狠了,可为了三千两银就搭上性命,也不值当 吧?看那后生也不像缺这三千两银的人。” 他们时常来往明州,对漕帮的霸道是深有体会。 漕帮的停泊费,相比一船几千上万两的货物而言,确实不高。 但漕帮的收费项目,并不仅限于此。 卸货必须要用漕帮的脚夫,要价比内陆港口高了三成。 租借仓库也只能向漕帮租借,价格当然也不便宜。 这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每来一趟明州,他们都得被漕帮刮去一层油皮。 不过既然大家都吃了亏,也就扯平了。 冷不丁撞见一个不想给钱的,他们反倒先不乐意了,巴不得杨明在漕帮手里栽跟头。 “他们家护院功夫不错啊。” “顶什么用?漕帮有五千帮众,即便打退了一波,还有一波,根本是没完没了。” “可不是,就算今日被他们赖了过去,晚上还有好戏看。” 这些船主很清楚,就算杨明今天打退了漕帮,赖过了停泊费,呆在在船上不下去,漕帮也会来报复。 到时,就更麻烦了。 明抢暗偷、凿穿船底,什么下九流的招数都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除非他们离开码头,永世不踏入明州地界,才能免于劫难。 况且漕帮也并非只有这些不入流的脚夫,偌大的帮派,总归还是有几个高手的。 正说着,便有人眼尖看到了岸上浩浩荡荡冲来一帮人。 领头那人一头刺猬般短发根根竖起,额上缠着一块深红色的发带,在一众留着长发的古 人堆里,显得十分特立独行。 “来了来了!” “翻江龙来了!” 船主们难掩激动,奔走相告。 翻江龙洪涛,是漕帮东海堂的堂主。 明州漕帮有五个堂口,其中四个以东南西北四海为名,剩下的是执法堂。 实力也以东海堂最为强劲。 洪涛还不到三十岁,便能力压群雄,成为东海堂的堂主,盖因他的武功在漕帮当属第一! 他都出手,这帮愣头青可有苦头吃了。 洪涛一出现,漕帮士气大振。 王波更是喜极而涕,他离杨明最近,也是第一个被打落水的。 胸上挨了一棍,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爬上岸,却一直躲在后面不敢上前。 见到洪涛,他急忙迎上去,开口便是颠倒黑白:“堂主,这帮人是平江来的,那小子姓杨,看着一脸富贵样,却连几百文停泊费都不舍得给,还对咱们漕帮出言不逊,请堂主出手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呸,又是个吝啬鬼,还特么姓杨?老子最讨厌姓杨的了!看老子不打他哭爹喊娘!” 洪涛狠啐了一口,拎着一杆木枪就冲了上去。 众人自发给他让出一条路,他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上官云龙跟前。 二人打了个照面,脸上俱是浮现嫌恶之色。 王波吆五喝六道:“小棺材,这是我们漕帮东海堂的堂主洪涛,是炎阳枪大师的亲传弟子,聪明的,劝你们尽早投降,乖乖把停泊费交了,要不然,就别怪我们漕帮以大欺小 了!” 漕帮子弟面有得色。 船主们亦是有些震惊。 他们跑船的,经常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对江湖上的人物也多有耳闻。 炎阳枪是江湖上宗师级别的人物,早在三十多年前便名震天下。 一杆红枪横扫大江南北,无一敌手。 不过这二十多年来,几乎渺无音讯,不曾想翻江龙洪涛竟会是炎阳枪大师的弟子! 上官云龙不屑道:“亲传弟子?就你,也配?” 洪涛黑脸一红,枪尖一扬,咬牙道:“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等等!” 杨明看出他们似乎认识,此事尚有回旋余地,急忙喊停。 王波以为他怕了,迫不及待地叫嚣道:“怕了吧?现在晚了!堂主,帮规不可违,他们不交停泊费,若开先河,后患无穷啊!” 他跃跃欲试的表情背后,有一丝心虚。 他是王家的人,此番刁难杨明,出自家中长辈的指使,但并未跟漕帮打过招呼。 若是杨明跟他们和解了,那他可就凉了。 不过,他料想以洪涛这火爆脾气,绝不会停下来听他们解释。 果真,洪涛闻言,提枪便上,抖出一片枪花,刺向上官云龙。 上官云龙还在迟疑,失了先机,便落了下风,提棍抵挡,显得十分狼狈。 杨明有些急了。 不管谁胜谁负,要是再闹下去,可就没法和解了。 正在他焦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窝里横,老夫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 第125章杨门遗孤 杨重从船上跳下来,强行分开了他们二人,一脸恨铁不成钢。 上官云龙和洪涛悻悻作罢,继而争先恐后地告状。 “主公,是漕帮咄咄逼人!” “师……阿公,规矩是规矩,就算是您,也不能不交停泊费啊。” 洪涛临时改口,却被杨明听了出来。 好家伙,合着炎阳枪就是自己这个便宜爷爷啊? 杨重的武功,也确实担得上宗师的称号。 杨明开口道:“洪堂主,这停泊费别家只要四百五十文钱,我家却要收三千两银子,也太过分了吧?” 王波看见杨重出现的那一刻,便已经觉得不妙。 他认得杨重。 十多年前,杨重曾到过漕帮,自报家门,希望能带走洪涛。 洪涛不肯走,杨重便留在漕帮当教头,教了他几年武功。 因而漕帮有不少人都认识杨重,甚至屡次搬出炎阳枪的名号,震慑宵小。 没想到这次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 王波叫苦不迭,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 奈何,这回漕帮就没人帮他了。 众人齐刷刷地退了一步,把他推了出来。 洪涛怒目而视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污蔑我!” 王波哭丧着脸喊冤道:“停泊费收多少,都是帮主和五位堂主定死的,我哪怕是被猪油蒙了心,也不敢坏了帮规啊!” 漕帮有十大帮规。 其中一条,便是明 令禁止私自收受停泊费。 不仅是停泊费,还有脚夫的搬运费、仓库的租借费等等,都是由帮派统一制定标准再收取。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胡乱开价,就是坏了帮规,要被执行家法。 只不过,码头这块向来都是归他管辖的,他早就打点过了。 若不是杨重突然杀出来,便是他狠狠敲诈了杨明一笔,杨明也找不到人告状。 无证无据,只能吃哑巴亏。 “放屁,老夫在船上听得清清楚楚,岂容你狡辩?” 杨重冷哼道:“老夫十年未曾到访明州,没想到漕帮竟然出了这种败类!” 他一直都在船上,之所以没有出面,是因为被两个小儿缠住了。 左右这点小事,想来杨明和上官云龙二人便可以应付,他也就懒得多费唇舌。 但没想到洪涛突然出现,都是自家的子弟,他不愿见到同门相残,才不得不出手。 王波心里暗恨不已。 他总算是想起来,姓杨的这老头,是认识他们帮主的。 他在漕帮也算得上是个小头目,可跟炎阳枪这等大宗师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帮主,怎么可能相信他。 就连洪涛也不会相信他。 他黑着脸道:“把王波带回去,交给执法堂。” “不要啊!堂主饶命啊!” 一听见执法堂三个字,王波吓得屁滚尿流,慌忙求饶道:“我承认,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看 这小子挺有钱的,所以想敲诈他一笔,念在我是初犯,求堂主饶我一命,不要将我交给执法堂啊!” 执法堂,顾名思义是执行家法的堂口。 只要进了执法堂,就别想完完整整再出来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帮家里一个小忙,竟会惹上这么大的祸事! 杨明大惊小怪道:“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你不是说久候多时了吗?连我的名字都知道,想必是有人指使了。” 洪涛目光一凛。 违反帮规不过是执行家法,但要是吃里扒外,那可就是死罪难逃了! 王波怎么敢承认,只得跪地磕头,冲着杨明求饶:“我,我没说过啊,大官人,大官人饶我一命吧。” “丢人现眼!把他拖下去!” 洪涛满脸嫌恶,命人把他拖下去,交给执法堂慢慢审问。 码头看戏的船主们,满脸唏嘘。 王波在码头管事也有好几年了,以往多有吃喝拿卡,他们得罪不起漕帮,也无人敢告状。 没想到今日却栽在了一个外来人手里。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大名鼎鼎的炎阳枪都能请来当护院。 不知所以的船主们,对杨明莫名有些敬畏。 处理了王波之后,洪涛觉得理亏,自掏腰包道:“今日之事,是王波一人所为,与漕帮无关。但漕帮监管不力是事实,你们的停泊费,就由我来交吧。” 杨明本想跟 他客气几句。 上官云龙却阴阳怪气道:“本来就该你交,见了少主还不下跪?你算哪门子杨家人?” 洪涛表情有些不快。 上官云龙说的是事实。 洪涛,也是杨家将的遗孤。 但杨重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被漕帮收养多年,一身匪气,桀骜难驯,不愿为人卖命,也不想再承认自己是杨家麾下后人的事实。 因此杨重便留在漕帮,教了他几年,没有把他带在身边。 “阿龙,少说两句,人各有志,此事不必再提。” 杨重挥了挥手,又斟酌道:“不过,涛儿啊,看在老夫的份上,你可得帮帮老夫这个孙儿啊。” 他知道杨明此来明州,要办许多大事。 但有石家五位长老从中作梗,处处碰壁。 洪涛如今在漕帮已身居高位,若是能帮杨明一把,无疑是事半功倍。 洪涛说自己不喜姓杨的,这句话倒是半真半假。 他不喜欢杨家将这三个字,因为他对杨家将毫无认同感,更是觉得自己的亲生父母被杨家人连累了。 但是对杨重,他却十分尊重。 杨重千辛万苦才找到他,他不愿跟杨重离开,杨重也没有怪罪他,还特意留在明州教了他几年武功。 如果没有杨重倾囊相授,他不可能练就一身出色的武功,更不可能夺得东海堂堂主之位。 “阿公,换个地方说话吧。” 码头人多口杂, 洪涛不便直言,安排好事情之后,便将他们带到了一处酒楼的雅间里。 刚刚落座,洪涛便开口道:“王波是石家商会王长老的侄孙,我猜他敲诈你们,是出自王长老的指使。你们是不是得罪了石家的人?” “准确的说,不是石家,是长老阁那几位长老。” 杨明早就知道这些的事情,多半是石家长老阁那几个老人搞的鬼。 为的,应当是酒坊之事。 酒坊,挂着是石家的名号,由石记专营。 可杜康酒一斤酒五百多文钱的利润,落在石家商会手里的,仅有十分之一。 大头,都被杨明拿了。 生意还少的时候不打眼,如今生意做大,已经称霸平江府了。 这块一年几百万两的肥肉,石家那些老鬼,又怎可能毫无察觉。 洪涛直白道:“不管是石家,还是那几位长老,我不能帮你对付他们。漕帮也要生活,他们怕得罪我,我也怕得罪他们。” 石家与漕帮,在明州是两股最大的势力。 一个财雄势大,一个人多势众,在生意上多有往来。 洪涛是不可能因为杨明,而得罪石家那些老鬼。 杨明当然明白。 他点头道:“石家的事情,就不劳洪堂主费心了。我有别的事想拜托洪堂主。” 洪涛满脸诧异道:“那可是石家,得罪了石家,你在明州寸步难行,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 第126章败家子要造反! 石家商会创立已有百年之久,放眼整个大兴,都是屈指可数的大商会。 明州,更是石家的大本营。 洪涛认为杨明得罪了石家,在明州寸步难行,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想不通,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直到此刻,他才正眼打量起杨明。 上官云龙喊他少主,想必他就是龙城杨家硕果仅存的香火了。 杨重这二十八年来,都在找杨家将的遗孤。 虽然自家的血脉一直没找到,却聚集了不少杨门遗孤,在他的悉心调教下,个顶个都是好手。 可做生意,不比帮派抢地盘,并不是谁的拳头大,就一定能成事的。 石家在明州的势力根深蒂固,上至知州府衙,下至街边商贩,都要仰仗石家的鼻息。 只要石家一句话,不管杨明想做什么,都必定是处处碰壁。 杨明又强调了一遍:“我说了,我得罪的不是石家,是长老阁那几个老鬼。” “有什么分别?在明州,石家娘子说的话,还未必有那几个长老管用。” 洪涛耐着性子道:“想来你是不知道,蒋、陈、杜、王、胡五家,陈家的地盘在南越,杜家在吴地,胡家在荆州,但蒋家和王家却是本地的。” “远的 不说,在漕帮就有不少两家的子弟,与他们为敌,比跟石家娘子为敌更棘手。” 看在杨重的面子上,洪涛多费了些唇舌,给他解释了一番五家的势力。 “我知道。” 然而杨明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长老阁那五个老鬼的来历,他当然是打听过的。 他此来明州,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冲着这五家人来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 洪涛看他这副样子,也失了再劝他的兴致,等这厮再碰几次钉子,自然知道怕了。 他单刀直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买一座岛。” 杨明也不客气,把要求悉数说来:“要无人岛,岛屿规模不能太小,但也不用太大,有个两万亩地就行了,周围不能有其他居民岛,还要远离海上商路。” 洪涛愣住了。 明州是海滨城市,周围自然少不了海岛,其中也不乏无人岛。 漕帮掌管码头,消息灵通,要替杨明找出这样一个岛屿并不难。 但他不明白的是,杨明要买海岛作甚? 难不成是钱多得没处花,想买个海岛修避暑山庄? 洪涛语重心长地劝解道:“眼下是飓风季,住在海岛上,可不是一件 美事。” 飓风就是台风。 古往今来,天灾都是人们最大的敌人。 大兴的建筑工艺,还没有达到能抵御台风的水平。 就算是在明州城里,每年台风季节,都得死不少人。 在海上更是不必多说,除了台风,还要面临来自海啸的威胁,若是运气不好,遇上大风暴,席卷了整座小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明猜到他是误会了,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起来像闲得蛋疼的富家子吗? 但这也正中了他的下怀。 他要买一座小岛,当然不是为了避暑,而是为了修建造船厂和军事基地。 原本,他是想将铁甲船交给石家的造船厂。 可来到明州之后,他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石家造船厂的规模太大了。 树大招风,人多眼杂,容易走漏风声。 铁甲船、火枪火炮、私军,是他以后的安家立命之本,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哪怕他有把握摆平石家长老阁那几个老鬼,也不能跟石家牵涉过密。 这种军事机密,一定要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杨明打了个哈哈道:“这洪堂主就不必担心了,杨某有的是钱,另外还请堂主替我寻一处宅子,我这一家老小在船上呆了几天,都 快闷坏了。” 堂堂龙城杨家怎么会出了这种败家子? 洪涛心下有些鄙夷,看在杨重的份上,还是答应了。 “海岛我还要再差人问问,宅子漕帮倒有不少现成的。” 他的速度极快,不到一炷香,手下便取来了一张地契,是靠近码头的一处私宅,两进两出,家具齐全,三千两银子算是十分实惠了。 杨明痛快地交了钱,又顺道让洪涛介绍了两个粗使丫鬟来家里帮忙。 柳秀娘指挥下人收拾家里,王怀信的夫人张氏和陶陶从旁协助,就连司徒青黛也去帮了把手。 只剩下几个大老爷们理直气壮地坐在院子里喝茶。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杨明实在是,太喜欢了。 王怀信捧着茶杯,离开平江那个是非地,他的情绪似乎好多了。 杨明问道:“老师觉得明州如何?” “尚可。” 王怀信颔首,意简言赅道。 进入五月之后,平江府天气一日比一日燥热,就算天天下雨,还是闷得喘不过气。 明州就好得多,海风徐徐,不冷不热,十分惬意。 杨明借机道:“那老师和师娘不如就在明州住下吧,这里气候宜人,正适合颐养天年,再晚些,我让福伯和婶娘也过来 ,同你们做个伴。” “老夫,让你费心了。” 王怀信长叹一声,只当他是担心自己在平江府名声扫地,过不下去了,才有此安排。 然而杨重却听出他似乎别有深意。 看起来,是想把家人都送到明州避难。 杨明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跟宋宏已经势同水火,早晚要斗个你死我活。 妻儿、老管家、老师夫妇,这些至亲是他最大的软肋,让他们再留在平江府已经不安全了。 从安全的角度考虑,明州就再合适不过了。 一来,明州是石家的大本营。 在杨明的计划中,他将会把石家商会绑上自己的战船,成为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石家必定会竭尽全力替他保护这些人。 二来,明州出去就是东海。 只要铁甲船造出来,他们随时可以跑路。 进可攻,退可守。 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在下一局大棋了。 “明儿,你跟老夫出来。” 杨重脸色凝重,把杨明叫了出来。 他心事重重地看着杨明,欲言又止。 杨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久,杨重终于下定了决心,问道:“明儿,你究竟是何意?莫非,你想起兵造反?” 第127章有朝一日,黄袍加身 从认识杨明的第一天起,杨重便知道,自己这个侄孙绝非池中物。 到后来,他跟太子打擂台,打捞龙皇宝藏,私藏兵器,这一桩桩一件件,更让他笃定杨明所图非小。 直到今日,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了。 问出口之后,他便有些不安。 造反啊! 那可是逆谋大罪啊! 杨重并不是害怕,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也说不上来,是因为满门忠烈的杨家,竟出了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后人。 还是因为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杨家连旁系、麾下,一共有七百六十五条人死在了先帝的一纸圣旨下。 七百六十五条性命。 他恨啊! 恨得夜夜不能寐,只能酗酒入睡。 白国大军攻破炎京,俘虏大兴皇族,他简直是拍手称快,恨不能放鞭炮庆祝。 他也想过报复。 只是,谈何容易啊。 那是一国之尊,便是与白国划江而治,治下还有五千万人,手握五十万大军! 他却只有一人,年逾古稀,不复当年之勇。 有心无力啊。 但若是杨明有问鼎之志,他还可以帮上一帮。 可杨明却矢口否认:“爷爷,你看我像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想做皇帝的人吗?” 这个回答,令杨重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在这小子眼里,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那你究竟意欲何为?” 杨明豪气冲天:“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杨重被震住了,良久才喃喃道:“你这还不是想造反?” “不,我只是想当大兴最强的败家子!谁都别想拦我,太子也不行!” 如此豪迈的作风,究其原因,却是这么没出息。 杨重觉出味儿了,他这个侄孙,实在是太傲了。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谁也别想踩他头上! 这何止是太子不行,恐怕就是皇帝来了也不行啊! 杨明又嬉皮笑脸道:“爷爷,你可得帮帮我啊,你手头上,应该不止龙虎豹三兄弟这三个人吧?” 杨重哑然失笑,合着是在这里等他呢? “当然不是,老夫一共收养了三十九个孤儿,不过他们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各有一番基业,能赶来的,想必只有十余人。” 他想起来,不免有些遗憾。 这二十八年,一直找不到杨家的后人,他有些心灰意冷,对麾下那些人也就没有过多管束,差不多都放出去了。 若是他们都在,三十九个一流高手,杨明当可高枕无忧。 杨明打起了哑谜问道:“爷爷,这十余人当中,你另一把剑可曾交给他们?” 杨重曾经说过,自己有两把杀人的剑。 当时杨明没听懂。 现在算是明白了。 一把剑,指的是武功。 另一把剑,指的是兵法。 可不是两把都是杀人的剑么! 杨明现在准备招募私军了,可不得好好打探打探,拉几个将帅过来带兵。 杨重无语道:“痴儿,这次你可是看走眼了啊,老夫,早就把人交给你了啊!你可知龙虎豹三人为何叫龙虎豹?” “……龙韬豹略?” “正是,阿龙是个万中无一的帅才,阿虎和阿豹亦是凤毛麟角的无双猛将啊!” “……” 杨明还真有点不相信。 上官云龙? 万中无一的帅才? 他确实是没看出来啊! 杨明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个月上官云龙都干了什么。 使唤尉迟林虎和夏侯豹干活,使唤那些流寇干活,翘着二郎腿看他们干活。 他顿时恍然大悟。 阿虎和阿豹也就算了,跟上官云龙一起长大,视他为兄长,自然听他的话。 但那三百流寇当中,可不乏桀骜不驯的刺头,这些日子竟也被上官云龙教训得服服帖帖,一个闹事的都没有。 由此可见,上官云龙确实有些手段。 杨明当机立断,又回屋把上官云龙拉了出来。 “阿龙啊,我想在明州招募私兵,你有什么想法吗?” 上官云龙沉吟道:“少主,此事大不易啊。少主以为,明州如何?” 他指了指远处的码头。 杨明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已经入夜了,码头还是灯火通明,卸货的脚夫行色匆匆,来往的马车络绎不绝。 “明州与平江府不一样,因为明州港的存在,商业极其繁荣,所以并无宵禁,晚上也不关城门。离边境也远,端是太平盛世,繁华景象。” 听着毫无关联的话,杨明却一点就通:“你的意思是,明州人太有钱了,所以想在这里招兵很难?” “正是,明州居民颇有富庶,就是个卖苦力的脚夫,日子过得都比平江府的庄稼汉好,这掉脑袋的事情,恐怕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干。” 上官云龙思索道:“依属下之见,若要招兵,还得去南越,那里历来是流放之地,穷苦至极,只要少主出得起价钱,就是造反,他们也肯干。” 杨明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些疍民,忍不住问道:“那些疍民呢,他们也很穷啊,不能为我所用吗?” “不能。” 上官云龙斩钉截铁道:“少主想来是没有跟疍民打过交道,疍民太排外了,极为仇视汉人,况且他们有个致命的问题,人太少了。” “便是明州、番禺、海西所有的疍民加起来,也绝不超过万人,根本不成气候。” 好家伙,一万人你还觉得不够用? 杨明有点紧张,这手下心比他还大啊!这是想招多少兵啊! “阿龙,我只想招三千人而已啊,我们船上只 有三千副武备啊。” 上官云龙语重心长道:“少主,武备不足,可以再造。但若要问鼎中原,三千人,是决计不够的。” 杨明急了:“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造反了?” “属下明白,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上官云龙一脸了然的神情。 “……我真的不想造反啊。” 杨明顶多只是想把宋宏拉下马,弹他小丁丁一百下,再把他千刀万剐罢了。 上官云龙郑重其事道:“属下明白,少主绝无谋反之意,若有朝一日黄袍加身,亦是形势所逼。” 这手上还没有一兵一卒呢,合着您连黄袍加身都已经想到了? 下一步别该是想国号了吧! 杨明翻了个白眼。 杨重也有些哭笑不得。 上官云龙目光灼灼地追问道:“少主,属下已经准备好了,何时起身去南越,只要三万两银子,属下一定为少主招够三千壮丁!” “你别急,若要去南越,还有件事情要办。” 杨明安抚了他一句,喊来帮忙的漕帮姑娘,问道:“小娘子,你可知石家商会的总会在哪?” 石家商会的地址,在明州不是个秘密。 取名为观海阁,在东城门附近,有七层楼高。 底下三层是石家商会的铺面。 上面三层是商会管事们办事的地方。 最顶层,则是长老阁的所在。 此时这里正在开会。 …… 第128章散财童子 观海阁七层,一分为二。 石家独占半壁江山,长老阁五席平分剩下的一半。 这与石家商会最初的格局是相同的。 石家掌舵,五位长老各司其职,掌握石家商会旗下的五大产业。 其一是米粮,由南越陈家主管,因为大兴的三大米市,都在南越。 其二是茶叶,由吴地杜家主管,以吴地为中心,辐射整个江南的茶园。 其三是制糖,由荆州胡家主管,荆州的汉江平原是大兴数一数二的甘蔗原产地。 其四是酒楼,由王家主管。 其五是造船,由蒋家主持。 而最大的海上商路这一块,则始终牢牢把握在石家手里。 不得不说,石家的先人是极有生意头脑的,一早就订下了目标,除了海上商路,便只做吃喝行当。 人可以不买衣服不买房屋田产,但永远都不能缺吃少喝。 因此无论这几十年来,大兴内忧外患,形势如何恶劣,石家的地位始终巍然不动。 可能他唯一没想到的是,石家的动乱,会先从内部开始。 蒋、陈、杜、王、胡五家,除了蒋家是后来的以外,其余四家跟石家合作已有数十年之久。 起初,他们都很弱小,并非豪门望族。 若是豪门,也不会甘心寄人篱下了。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随着石家的做大,这五家在石家的话语权也越来越大,在各自的生意领域,更是几乎达到了全盛时期。 此时他们的野心,也就悄然出现了。 凭什 么,他们为石家拼死拼活,却只能拿到一成分红。 而石家什么都不干,却能白得五成利润? 如果他们能联手将石家赶出局,岂不是每家的利润还能再翻一番? 这样的念头,无数次在他们心头出现。 尤其是当石老爷子撒手人寰后,昔日的东家只剩下一个美艳寡妇之后,他们就更按捺不住了。 这一年来,他们用过无数的手段。 让自家子侄入赘,将嫡系孙辈过继,或者索性收买死士暗杀石慧娘。 明争暗夺,种种手段层出不穷。 可是奈何,石慧娘软硬不吃。 无论是入赘还是过继,一概拒绝,至于暗杀,更是门儿都没有。 她虽然是寡妇,石家却并不是孤门。 石家最大的生意,始终是海上商队。 商队一直由石慧娘的娘家人在掌控,独立于商会之外,财力惊人,武力也不差,海上护卫队就有千人之巨。 长老阁这几个老鬼,愣是找不到半点下手的缝隙。 直到去年商队全军覆没,石慧娘的亲舅舅死了,连带着石家护院都损失了一半的人手,他们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只要海上商队再出点纰漏,他们便可找机会,将商会的话语权,彻底从石慧娘手里抢回来。 可这时,杨明又横空出世了。 杜康酒之事,他们一开始就是知道。 石记酒楼,一直是由王家主管的,平江府的酒楼掌柜,也是王家派出去的。 他们只是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因为酒 水算不得什么暴利行当,再加上米酒无法长途运输,只能本地销售等等缺点,根本难成大事。 他们以为,这只是石慧娘变着法子在养小白脸。 但反正,她掏的是自己的私房钱,又不关他们的事情。 怎知,短短半年时间,酒坊不仅称霸了平江府,更是拿到了圣上的御旨,摇身一变成了皇商,享有贩酒天下的特权。 这就让他们不得不眼热了。 听平江府的酒楼掌柜说,仅平江府一地,每个月就能卖出上百万两的酒水。 若是这生意能做遍大兴,该是多少钱? 千万两? 万万两? 他们五家的生意,全加在一起竟然都抵不过区区一家酒坊! 更让他们不满的是,酒坊处处打着石家的名号,可一斤六百五十文的售价,石记只得五十文,剩下的大头,全被石慧娘和杨明拿走了。 这就让他们很生气了。 他们觉得,如果没有商会的人脉,没有商会从明州运粮,允许酒坊挂账周转,杨明早就破产了。 这小子借鸡生蛋这一手,玩得太狠了。 如今酒坊已然做大,若不能将他们的势头扼住,到时被逐出商会的,恐怕不是石家,而会是他们五家。 因而,一收到杨明要来明州的消息,他们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其用意,无非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乖乖把酒坊的利润吐出来一些。 可杨明也实在不是好相与的。 在石家船厂碰了个钉子,转头就在码头把场子 找回来了。 “老夫的侄孙王波,被执法堂的人扣住了。听闻炎阳枪宗师出面,与漕帮交涉,杨明毫发无损。” 王家的长老王淦起了个话头,之后就一直没人开过口。 夜色渐深,会堂里只有烛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王淦性子急,忍不住追问道:“到底是战是和,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啊?” “战,怎么个战法?” “和,怎么个和法?” 杜盛茗抿了口茶水,温吞地问道。 王淦最看不上他这不紧不慢的死样,翻了个白眼道:“若是要战,老夫便连夜去拜访漕帮帮主,重金请他们出手,好好收拾那小棺材一顿,便是弄不死他,也能让他脱层皮。” “呵呵,王老说得容易,老身听闻那炎阳枪杨重,曾对漕帮有恩,漕帮未见得愿意帮你。” 胡怡,是石家商会主管糖业的长老,亦是这五人当中唯一的女子,虽已年逾六十,但朱颜鹤发,精神十足,说起话来还掩唇偷笑,作小女子姿态。 王淦抖落一地鸡皮疙瘩,狠狠道:“那不行就去找知州大人,寻个由头,就说他们偷了石家商会的东西,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不妥。” 陈梁摇头道:“你这岂不是想跟石慧娘彻底撕破脸?酒方还在他们手里,万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抛开商会单飞,我们岂不是更吃亏?” 五人当中,王淦对杨明恨意最深。 因为他主管的酒楼生意,跟杨明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杨明拿走了杜康酒的大头,在他看来,就是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钱。 陈梁的理由却恰恰相反。 不管酒坊是谁家的,只要想做大,就要从他手里大批买粮。 他是最不想跟石慧娘翻脸的。 杜盛茗又慢条斯理地问道:“若是要和呢?” “和……” 王淦愣住了。 说实话,他脑子里其实并没有这个想法。 他是贪心,但不是傻逼。 从酒坊手里抢生意,明摆着是让杨明和石慧娘割肉,他们怎么可能会同意? 其他人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们倒不像王淦那么不要脸,觉得杨明抢了他们的钱。 只不过他们总归是想从酒坊得到一些好处的,平心而论,即便只是几十两,那也是酒坊自己赚的,凭什么平白无故分给他们? 蒋舟听得不耐烦,干脆站起来道:“废话连篇,老夫回去睡觉了。” 他主管的是造船厂,只在乎海上商路,对别的一概不感兴趣。 对酒坊惊人的利润,也不怎么感兴趣。 他之所以让子侄给杨明添堵,只不过是因为石慧娘因为杨明拒绝了他家三子的提亲,他心里有些不痛快罢了。 可要说什么恨意,却也谈不上。 出席会议,也只是怕自己若是不合群,便会被排除在外,以后有麻烦罢了。 可没想到,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这位大官人,七楼是商会重地,外人请止步。” “那就劳烦你通传一声,杨明,给他们送钱来了!” 第129章酒业协会! 五人脸色俱是微变。 这厮是怎么上来的? 从一楼到六楼,每层楼都有人把守,可竟然没有伙计给他们通风报信。 再说,他也来得太快了! 傍晚才到明州港,晚上就找上门,究竟是何意? 送钱? 他们才不相信! 五人面面相觑。 蒋舟拍板道:“让他进来,观海阁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不多时,杨明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衣,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洪涛和上官云龙二人。 洪涛控制不住地想翻白眼。 这富家公子哥做事真特么是想一出是一出! 前脚刚刚在新家入住,后脚就突然找上门,让他带路来石家商会。 洪涛当然不想答应。 可架不住上官云龙满嘴嘲讽。 “你堂堂一个漕帮堂主,连石家商会总会在哪都不知道?” “你该不会是怕得罪石家吧?” “怕了就算了,没卵蛋的怂货,怪不得不敢跟主公做大事,活该一辈子留在漕帮当脚夫。” 洪涛当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跟上官云龙大打出手。 可上官云龙连这个机会都没给他,言称不屑跟他动手。 明知道是激将法,洪涛还是上当了。 这不就当了杨明的马前卒,一路把他带上来了。 洪涛这个东海堂堂主的身份,在明州城里还是很管用的。 伙计们压根没多想,甚至懒得通传一声,就放他们进来了。 是以杨明才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观海阁。 进入会堂,杨明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上官云龙替他搬来椅子,他便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杜盛茗客客气气地问道:“杨大官人此来何意?若要寻东家,她去东海试新船了,大约要三五天才能回来。” “我知道,白天蒋家的人说过了。” 杨明点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任凭杨明强调了第二遍,五人还是不信。 王淦翻白眼道:“小棺材,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你会这么好心大半夜来给我们送钱?” “我真的是来给你们送钱的,几位长老玩这么多花样,不就是想要酒坊的生意吗?” 杨明诚心诚意道:“除了平江府和白国,其他地方的酒水生意,我都可以跟你们共享。” 五人脸色微变。 王淦大喜过望:“当真?你要把酒坊送给我们?包括杜康酒的酒方?” 杨明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一年几千万两银子的生意,白送给他们? 这,何止是天上掉馅饼,简直是天上掉金豆子了! 太扯淡了! 蒋舟一听便觉得不靠谱,不快道:“你莫要信口开河,此事难不成你一人便能说了算?还是等东家回来再说吧。” 他语气生硬,却是在帮石慧娘考虑。 酒坊是杨明和石慧娘二人的生意,怎么能让杨明一个人做主送出去了! “都说夫唱妇随,既然杨家郎君答应了,东家 又怎么会不认账呢?” 胡怡掩唇直笑,不动声色地将了他一军,直接把杨明的话坐实了,便是石慧娘回来,也改不了口。 唯有陈梁和杜盛茗二人若有所思。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纵观酒坊创立至今,杨明的种种行事,此子绝非是个散财童子。 他若说要送钱,后头,必然还有更大的图谋。 杜盛茗慢吞吞问道:“大官人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言吧。” “好,大家都是痛快人,我也就不啰嗦了,阿龙,把东西拿出来。” 杨明一拍手,上官云龙从怀里摸出几份小册子,分别递给了五位长老。 封面上,从上到下写着一行字【成立大兴酒业协会计划书】。 酒业协会? 什么东西? 五人耐着性子,翻开册子一看。 打头是一句话:石家酒坊牵头,号召大兴国各地酒坊成立酒业协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然后是五个要点。 一、各地酒坊分别成立各地酒业协会,再由各地的酒业协会会长,共同加入大兴酒业协会,总部设在明州。 二、入会者需按酒坊规模缴纳一笔会费,从几千两到几万两不等,缴纳的会费多少,将影响次年的酿酒份额。 以后酒税就从会费里出,剩下的钱用来打点、维持协会运营,协会管理者每年可拿到一份分红,具体金额取决于协会当年收缴的会费。 三、以后所有的酒水定价、销售,都要由协会统筹分配 ,不允许酒坊私酿私卖,违者将受到协会的制裁。 任何酒坊研发出新的酒方,上交协会,可以得到奖金,酒方将由协会名下所有酒坊共享。 四、后面若有酒坊要加入,需要全体成员表决,七成通过才允许加入。 五、为了厘定标准,做好防伪,所有装酒的器皿都要从杨家采购(价格低于市价)。 石家商会的五位长老,都是从底层的伙计做起,一步步做到长老之位的。 五人可以说,都是极其聪慧之人。 只扫了一遍,便知道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将大兴全境的酒坊都联合在一起,共同进退。 其构思与石家商会有些相似,但规模比石家商会,又何止大了百倍。 大兴有多少家酒坊,没人能说得出具体数字,但想想也知道,最少也有几百家。 这是一个何等庞然大物,不仅是酒水的利润,从协会能得到的分红。 其背后,还象征着一股巨大的势力!覆盖整个大兴国的势力! 这个计划是杨明在决定要创办酒坊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的。 他从未想过将全天下的酒水利润都装进自己的口袋。 因为蒸馏酒的方法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在平江府能瞒住这么久,完全是因为有张三帮忙,他又恩威并施,使得张家村人对他感恩戴德,上下铁桶一块,才能一直不泄密。 但如果酒坊开到别处,就必须要扩招,到时还想保密,无疑是痴 人说梦。 后来,他又意识到了第二个问题。 商场如战场,杜康酒的畅销,是建立在别的酒坊生意惨淡的基础上。 仅仅是在平江府对付万源,他就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精力。 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别处,人生地不熟,就更难做事了。 如果他行事足够谨慎,慢慢渗透,逐步打压,依靠杜康酒奇货可居的特点,或许真能让他把生意做遍全国。 可是,那要花多久呢? 十年还是二十年? 到时候宋宏都当上皇帝,他跟秦舒雅生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 杨明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他特意来到明州,就是冲着这五个老鬼,确切地说,是冲着陈家、杜家和胡家来的。 他们三家分别在南越、吴地、荆州三地有不少人脉。 加上石家和他自己,势力已经基本囊括大兴全境了。 只有他们加入,这酒业协会的事情才能成。 若有陈家这个地头蛇帮忙,募兵的事情,也能事半功倍。 五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这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好事一件。 虽然不是全送给他们,但一年至少也能白得个几十万两,且还能拓展人脉,一举数得。 不过,他们也察觉到了杨明的小算盘。 胡怡似笑非笑道:“小郎君不厚道啊,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们几个老人家干了,你只负责出个酒方,却要拿大头,可说不过去吧?” …… 第130章鸳鸯戏水 没错,在这份计划书里,收益最大的无疑是杨明。 除了公布杜康酒的酒方以外,他什么都不用做。 而且大兴境内所有酒坊装酒的器皿必须从他那里购买,即便低于市价,也是一笔极为可观的大生意了。 可联络各地酒坊,厘定入会标准,再到统一定价、商量细节等等,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却全交给他们了。 杨明先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若是不用诸位长老帮忙,这钱,小子一个人也能挣得,何必劳烦你们呢?” 合作讲求的是尊重和信任。 但双方的资历摆在这里,石家长老阁这几个老鬼,难免有些倚老卖老。 杨明得敲打敲打他们,免得他们觉得自己少不更事好欺负。 几人被呛得说不出话。 王淦心里有些愠怒,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想拿他们当苦力? 不妨先答应他,把杜康酒的酿法骗到手,再把他一脚踢出局! 杨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意,淡笑道:“合则两利,斗则两伤。我想各位长老久经商海多年,都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当然,杨明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此事确实要仰仗诸位长老的人脉,若是能成,我还有一份大礼送上。” 这倒让五人有些诧异了。 光耀商会早前跟石家商会有生意往来。 杨明的家世,他们自然也十分清楚。 可以说,若没有奇货可居的杜康酒,杨明这个败家子,一文不值! 但 他现在既然打算公布酒坊,手里还有什么资本可言? 王淦不爽杨明已久,直接用鼻孔出气道:“信口开河,除了杜康酒,你还能拿得出什么厚礼?” 就连洪涛也不免有些好奇了 杨明当即侃侃而谈。 “陈老,听闻陈家名下有良田数千亩,想必打理起来不容易吧?我手里有一批新的耕犁,犁辕缩短、弯曲,减少部分配件,使犁身结构更加轻巧,使用灵活,比原有的耕作效率要高两成。” “蒋公,杨某能造新船,设硬帆、尾橹,船身可达三十余丈,可载千人!” “杜先生,鄙窑口的小黑碗烧得不错,造型古朴,耐高温,导热慢,适合点茶,我可以每年无偿为杜家提供几千副茶碗。” “胡老夫人,杨某会做洁白无瑕的霜糖。” 他逐一说来,依照各家的生意特点,完全是对症下药、投其所好。 并且,他刻意将部分细节说了出来,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四人都被说动了。 只有王淦不依不饶道:“你说了一遍,老夫怎么没听到,我们王家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杨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王波就是他派出来敲竹杠的,他还好意思要好处费? 说实话,这五家当中,只有王家对他而言,几乎是没有价值的。 因为只有王家是从石家商会一步步提拔上来的,本身并不具备什么人脉。 但也偏偏就是王家,叫嚣得最厉害,迫不及待地想把石慧娘拉下马,翻身做 主。 杨明挑眉一笑道:“王长老的厚礼,杨某怎么会忘记呢?三千两银子够不够?” “你特么打发叫花子呢!” 王淦顿时勃然大怒。 三千两不算个小数目,可这差距也太大了! 陈家得了新耕具,效率高两成,便代表雇用的佃农可以减少两成,这一年就不止几千两了。 蒋家得了新船,如果真像他说的,是长三十余丈,能载千人的大船,那在大兴简直是史无前例,那些船主还不挤破头? 胡家的白糖就更不用多说了。 如今市面上都是沙糖,呈黑色的稠糊状,品相不佳,但价格已然不菲,若是真能做出纯白无瑕的霜糖,那岂不是可以卖出天价? 杜家每年可白得几千副茶碗,听着倒是不多,可要是能持续几年、几十年,那也远远超过三千两银子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 如此差别对待,王淦怎么能服气? 至此,其他四人总算听出些意思了。 这是刻意想孤立王家啊! 只是不知道,这是杨明一人的意思,还是石慧娘的意思。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四家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好处。 至于王家是死是活,管他们屁事? 一条无形的隔阂,已经在他们四家和王家之间产生。 蒋舟冷冷道:“王淦,做人不要太贪心,酒业协会这一年几十万两分红,还堵不住你的胃口吗?” 胡怡打了个哈哈道:“再说这酒会协会若能成,收益最大的不就是你主管的酒楼吗?” 这话倒是有些糊弄人了。 杨明要成立的是大兴酒业协会,涉及的酒水何其庞大,到时杜康酒,势必不能再交给石记专卖,石记的生意说不定还要受些影响。 她此举无非是为了表明态度。 白糖! 这两个字,对胡家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一两黑乎乎的沙糖便能卖出六十文,到了海外,更是价比黄金。 如果是白糖,又能卖出什么价格? 起码能翻十倍吧! 所以她已经决心要上杨明这艘贼船了,当然得向杨明示好。 杜盛茗也敲打了王淦一句:“王兄,适可而止。” 陈梁更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老夫明日便回南越牵头。” 这群见钱眼开的老棺材! 王淦心中怒意极盛! 他心里很清楚,不管他同不同意,只要另外四个人点了头,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他若是顺水推舟,一年还能白得几十万两。 他若是执意要跟他们作对,把他踢出去,对大局无关痛痒。 可他和王家却要失去这笔一年几十万两的分红。 王淦沉下脸,不情不愿道:“随你们怎么办吧,老夫配合便是。” 六人当即达成了口头协议。 除了王淦以外,众人都是欢欢喜喜地离开了观海阁。 杨明私下联络了陈梁,让上官云龙带着三万两银子,跟他一起去了南越招兵。 胡怡、杜盛茗、蒋舟三人,也分别着手联系各地相熟的酒坊。 王淦却一直没什么动作。 既没有给 杨明捣乱,也没有主动帮忙的意思。 洪涛消息灵通,很快就收到风声了。 这老鬼既不出工也不出力,这是想坐享其成啊! 他向杨明通风报信的时候,纳闷道:“你就打算把几十万两银子白送给他?” “怎么,我看起来像散财童子吗?” 杨明反问了一句。 “不像。” 洪涛得收回之前的判断,这小子还真不是个败家子。 单说酒业协会这事,就办得太漂亮了。 把石家商会这几个老鬼使唤得团团转,自己却在这游手好闲。 每日只是带着家眷四处招摇,听听曲儿、逛逛街、买买东西,出海钓钓鱼,什么都不干,坐等着收钱。 “你放心,王家自然有人收拾他。” 杨明刚说了这么一句,便有石家商会的人来传信,说石慧娘回来了,让他去观海阁一聚。 他施施然来到了观海阁七楼。 长老阁空无一人。 杨明推开了石家的书房门,隐约听见了水声和歌声。 “囡囡宝,侬要啥人抱? 我要阿爷抱。阿爷嗤嗤困晏胶。 ……” 唱的是明州当地的民谣,杨明这些日子在街头也听了不少。 但石慧娘的声音哼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他绕过屏风一看,氤氲的热气勾勒出一具令人血脉偾张的完美胴体。 石慧娘听见脚步声便转了过来,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美艳不可方物。 她趴在浴桶边上,勾了勾小指头:“明郎来的正好,不如跟妾身一同沐浴吧?” …… 第131章大战观海阁 妾身与奴家,一词之差,却似乎别有他意。 奴家一般是平民人家妇女对内对外的自称。 而妾身多是大户人家妇女对丈夫或者长辈的自称。 相好多年,石慧娘这是第一次将杨明放在了跟自己同等甚至是更高的位置上。 杨明挑眉道:“慧娘打算下嫁杨家了吗?” “若明郎能觅个千金万户侯,又未尝不可?” 石慧娘痴痴笑道,心里有些感慨。 她十分钟情于杨明,不假。 但那主要是因为杨明器大活好不粘人。 至于杨明这个人的才情、性格,她确确实实是有些瞧不上。 她一直都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待杨明的。 可是,自从半年前,杨明提议创办酒坊的时候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半年时间,杨明就能空手打拼出如此基业。 面对一国储君,亦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石慧娘,有些服气了。 甚至考虑,若是真的嫁给杨明,依附于他,也不是件坏事。 “小娘皮,少打马虎眼。” 杨明笑骂了一句,把她从浴桶里抱了出来,便将她压在了桶身上,低声道:“先把你借刀杀人这笔账好好算一算。” 在石家船厂碰钉子的时候,杨明还没反应过来。 可在码头 遇见王波之后,杨明总算是明白了。 他被利用了。 五家的情报,是石慧娘早前就若有似无地透露给他的。 他从明州买的福船,也是石慧娘经手的。 石慧娘是何等聪明之人,怎会不知道那几个老鬼要对他下手? 她是故意留下这个破绽,把杨明推出去跟那五个老鬼打擂台的。 正因想通了这一节,他才没有等石慧娘回来,便杀去了长老阁,跟五家谈判。 “奴家知错了,明郎想如何责罚奴家,奴家绝不还手。” 石慧娘丝毫不打算掩饰,只是楚楚可怜地回头看着杨明。 她盘着云鬓,只留下几缕发丝湿哒哒地贴在脖子上,衬得肌肤胜雪,打起来,更是红痕醒目,令人热血沸腾。 髻松斜坠琼簪,喘吁吁娇滴滴。 香馥馥汗浸浸,参露滴牡丹心。 浴桶紧挨着屋外的长廊。 杨明一时兴起,推开门,将战场转移到了长廊外。 观海阁七层,有二十多米高,在明州是数一数二的高楼,站在楼底几乎看不清楼顶的动静。 但是,隔壁的状元楼却只比这里低一层。 二人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状元楼里的宾客来去。 任凭石慧娘如何大胆,此时也有些心虚了。 这里可是明州! 她 们石家的大本营! 若是被人看见了,她这张脸真不知道该往哪搁了。 石慧娘低声哀求道:“明郎~带奴家进去吧。” 杨明其实一点都不生气。 他只是忍不住想戏弄石慧娘一番罢了。 他对石慧娘的哀求熟视无睹,加快了动作。 粉黑二色间深浅,向背万态随低昂。 “明郎~” “奴家错了~” “抱奴家进去吧~” 眼见要到晚膳时间,状元楼的人越来越多,石慧娘真的怕了,连声求饶。 杨明终于放过了她,把她抱进屋里,一脚带上了房门,靠在软榻上休息。 石慧娘替他擦洗了一番,才穿上肚兜,跪坐在他腿边上,眼巴巴地望着他道:“奴家,也是出于无奈,望明郎宽恕。” “我知道。” 杨明微微颔首。 他知道自从商船出事,这几个月石慧娘的压力很大。 长老阁的存在,已经成为了扼住她命运的一只铁手。 若是不能想办法钳制他们,恐怕过不了多久,石家商会就要换主人了。 但她作为东家,恰恰是最不能出手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若是出面,必然会激起五家同心合力的反击。 只有杨明这个外人,才能肆无忌惮地挑拨离间,合纵连横,拉拢四家 ,排挤王家。 既然知道石慧娘有这些难处,杨明又怎么会生气? 他叹气道:“慧娘啊慧娘,你若是开口,我还能不帮你吗?你为何不直言,却要让我平白无故受了一通冤枉气呢?” 石慧娘沉默了一会。 她知道杨明重情重义,若是她开口相求,杨明必定会帮她,也有能力帮她。 之所以不开口,不过是因为面子上挂不住罢了。 她比杨明年长几岁,一直都是将杨明当成小郎君看待的。 一时之间,她确实接受不了杨明已经长大了的现实。 石慧娘委委屈屈道:“奴家是个寡妇,向来习惯了什么都由奴家一人支撑,到底,这是石家的事情,明朗若肯出手相助,是情分,若不帮忙也是应该的。” “屁话,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男人!” 杨明重重骂了一句,豪情万丈道:“你不是一个人,从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这句十分粗鄙的话,听在石慧娘耳中,却分外霸气。 哪个女人不想要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只是她命不好,短命丈夫没圆房就死了之后,她虽然跟杨明好了,可心里却一直是空的。 此身只为石家的基业拼搏。 什么儿女情长,她已不敢奢求了。 可如今, 杨明的变化,却让她的心里又燃起了小火苗。 但她终究不是小女人,痴笑了一会便问起了正事:“听说明郎想找个无人岛?所为何事?” “建船厂,练兵。” 杨明解释了一句道:“石家船厂人多眼杂,多有不便,我想自己建个船厂。” “那你,怎么不问问奴家这个东道主呢?” 石慧娘欲擒故纵道:“石家,有一处无人岛,离明州只有十海里,但不在通商航道上,四周人烟罕至,本是先人留作避难之用,岛上已建了几间房子,船坞也是现成的,不过规模不大。” 十海里,行船只需两三个时辰,如果是蒸汽船还能更快,从地理位置上来说,非常优越。 杨明心动了:“多少钱?” “奴家整个人都是你的,还谈什么钱不钱的,俗气。” 石慧娘笑道。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啊? 当初建酒坊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个套路。 杨明懂了:“你又想入股?倒也不是不行,但我这船厂,并不打算对外开放,可能没什么盈利啊。” 石慧娘戳着他的胸口,笑骂道:“我的好明郎,你想太多了!奴家是真心的,那无人岛是在石家名下,与商会无关,奴家一人便可做主。” …… 第132章软饭真香! “明郎若是有意,不妨去看看再说。” 石慧娘看出杨明有些顾忌,神秘一笑道:“岛上还有些东西,定会让明郎大吃一惊。” 杨明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是石家先人留作后路的小岛,条件一定极其优越。 但石慧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免被勾起了好奇心。 五月十二这日清晨,杨明便带着杨重,随石家的商船出发了。 石家的商船是大兴典型的五千料大船,上平如衡,下侧如刀,可以破浪而行。 但与一般商船不同的是,石家的商船往往会配备两艘多桨船,作为护卫。 多桨船原是大兴水军发明的战舰,湖船底、战船盖、海船头尾,长大约二十四米,阔六米有余,船体显得十分细长。 船上用桨四十二支,可载护卫二百人,往来极轻便。 石家的海上商队,一共有一千多名护卫,武备齐全,个个都是久经历练的好手。 在火器尚未出现的时代,已然算是一股非常强大的海上力量了。 路上,石家的护卫们争先恐后地向杨重示好,瓜果蜜饯不要钱似的送上来,甚至还送来了两坛子杜康酒。 杜康酒还没有卖到明州来,多是托人从平江府捎过来的,一坛杜康酒到了明州,起码要五六两银子。 这些护院这么有钱? 杨明一脸纳闷。 石慧娘笑着解释道:“明郎有所不知,多年前,杨教头曾随石家的商船出过海,那一次不巧遇上了海盗, 幸亏杨教头出手相助,商队才毫发无损。” “杨教头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又怎能不表示心意?” 杨重颔首道:“老夫在大兴久寻后人无果,便想着会不会是到海外避难去了,所以才搭了石家的商船,去海外寻了一阵。也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爷爷也是真不容易。 为了找杨家将的后人,都找到外国去了。 杨明好奇道:“爷爷,我爹在平江府那么出名,您怎么没有上门来问问呢? 杨重一言难尽道:“你爹身长只有五尺,老夫,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啊。” 他们杨家人天赋异禀,历代子孙都是人高马大的身材。 他是听过杨山的名号,可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家竟然会出这么个怪胎。 要不是来福唱的战歌,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还真想不到这份上。 不过,又是并州人,又是双生子、七星儿,还有六位胞兄。 杨山是他的亲侄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石慧娘看着杨重若有所思。 杨明跟她说过,杨重是他爷爷的结拜兄弟。 可看杨重对杨明的信赖,却不像只是对干孙子这么简单。 若然杨重的身份真像她爹猜的那样,她的好明郎当真是捡到宝贝了。 话说着,船队逐渐偏离了航线,海上的商船越来越少,就连岛屿也几乎看不见了。 又开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到达了目的地石林岛。 杨明和杨重打量着四周,频频点头。 此地不仅远离航 线,更难得的是,这一路走来,几乎都没看见什么小岛,人烟罕至,位置十分隐蔽。 船只还未停稳,石慧娘便指着小岛道:“杨教头、明郎请看那边,那便是岛上最出奇的景观石林。” 杨明循声望去,沿着海岸线,竖起了一溜岩石柱,悬壁陡峭,怪奇险峻。 他不通兵法,但杨重却一眼看出了这里的战略价值。 这片石林,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不仅可以防海啸,防飓风,更可以抗击海盗,对他这种兵家来说,是梦寐以求的风水宝地。 “船坞和房子都修在石林后了,还需换马前行。” 观望了一会石林,下人牵来几匹马,石慧娘示意他们上马前行,她跟杨明同骑。 岛上的风貌保存得非常完整,除了沙滩便是茂密的丛林,林间开拓出了一条可供纵马前行的道路。 顺着丛林,绕过峭壁,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才豁然开朗。 大片平整的沃土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石林挡住了海风,这里显得分外安静平和。 正值花期,空中飞舞着桃色花瓣,鸟语花香,堪称世外桃源。 石林下树立着一排房屋。 门前则是开垦出了几块农田。 船坞稍远一些,在石林脚下,海滩边上。 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主要是想找个人烟罕至的无人岛,环境如何倒是其次。 但环境好,住起来舒服,总归是锦上添花。 他以为这就是目的地了,可石慧娘却并 未停下,反而示意他继续向前。 “我们还要去哪儿?” “明郎,这岛上最大的宝贝,还在前面呢。” 石慧娘卖了个关子,缩在杨明的怀里掩唇偷笑。 她十分期待杨明等会看见那些宝贝,会有多惊讶! 石家的护卫没有跟来,三人径直走过了小平原,朝着远处的山头前进。 出了平原之后,地上寸草不生,全是岩石。 联想到这里的地貌,杨明小心脏砰砰直跳。 这座岛屿是典型的火山岩地貌啊! 火山岩,顾名思义是岩浆经火山口喷出到地表后冷凝而成的喷出岩。 换而言之,岛上可能有一座火山。 八成是死火山,要不然石家也没胆子住在这。 有火山,就代表有矿。 火山活动常形成大型金、银、铜、铁、铝、锌等矿产,以及钻石、石榴石等宝石矿床。 果然,马匹还未走到尽头,地面上就多出了一些颜色不一样的石头。 黄澄澄、绿油油、银闪闪。 杨重迫不及待地下马,捡起一块石头捏了捏,欣喜若狂道:“这是矿石?!” 石慧娘颔首道:“对,岛上有矿脉,石家先祖曾派工匠勘察过,早年石家派人开采过一批作为起家的本钱,余下的开采不易,所以近几十年来就没有动过了。” 她抬起头看着杨明,柔声道:“明郎以为如何,这份嫁妆可够心意?” “太够了。” 杨明叹为观止。 有沃土,可以开垦农田,自给自足。 有矿脉,可以冶炼钢铁,研发火器。 有石林,可以作为屏障,易守难攻。 此等风水宝地,石家先人实在是太有眼光了! 这哪里是当成避难所,这简直可以建立一个小王国了。 杨明实在是无法拒绝。 他得到了大炎的灌钢炼铁法,只要有足够的矿石,就可以迅速拉起一支武装部队。 但是,大兴所有矿产都掌握在官府手里,根本不允许民间买卖,管制极其严格。 他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矿石。 所以他才废了那么大力气把铁甲船拉到明州,就是为了把船上那层铁皮剥下来造新船。 结果石慧娘转手就送了他一份大礼。 裸露的矿石被挖得差不多了,埋在地底的矿脉开采不易,对他来说,却是个小问题。 只要能造出最简单的黑火药炸矿,根本用不了多少人手。 就连做黑火药的硫磺和硝石岛上都是现成的。 这软饭,真香! 他这亿万子孙是越来越值钱了啊! 杨明感动得热泪盈眶:“慧娘的深情厚谊,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你说个日子,我立刻安排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呆子,只要你日后不嫌弃奴家人老珠黄便是极好了。” 石慧娘嗔笑了一句,正色道:“石家只剩下奴家一人,奴家的东西就是明郎的,只盼明郎能将石家商会看成自己的基业操心才是。” 杨明沉吟了片刻,问道:“你是指王家,还是指铁甲船?” …… 第133章上官云龙失踪 “王家奴家自会清算,不知铁甲船,明郎可愿割爱?” 石慧娘楚楚可怜地看着杨明。 邱工匠已向她汇报过铁甲船一事。 言称那铁甲船的技艺远胜他们石家的造船工艺。 个中精妙,石慧娘不懂。 但她想也能想到,铁船总比木船结实,遇上海盗、风暴便能多几分抵抗力。 这对于石家的海上商队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石家商会名下的几盘生意,就数海上商路最挣钱。 一年来回一趟,便能获利上千万两银子。 前提是船队能平平安安地往返。 可海上的风险极大,有天灾,还有人祸。 海盗、飓风、海啸等等,每一趟船队出去,就几乎没有能完整回来的。 他们石家近十来年,也不敢把生意全放在海上了。 每次出海组建的船队,只有小半是他们自己的货物。 剩下的倒有大半是其他商会委托他们售卖的东西。 若是全军覆没,石家要赔一半本钱。 若是能平安回来,便可以拿三成抽头。 减低风险的同时,利润也大打折扣。 石慧娘是一个有野心,而且很好强的人。 她希望石家能在她手里做大,而不是维持原样,甚至是走下坡路。 所以她才不惜以宝岛相赠,希望能从杨明手里换到铁甲船,以此来增加自家船队平安返航的概率。 杨明太了解石慧娘 了。 这倒也不是工于心计,而是她出身在商贾之家,满脑子生意人的思维。 一物换一物,等价交换。 蒸汽机船的技术和这座矿岛的价值,孰轻孰重,很难说得清。 矿石,有钱也买不到。 蒸汽机船,领先这个时代七八百年,同样是买也买不到。 但问题,还不在于价值是否对等。 而在于,铁甲船暂时是见不得人的。 杨明哑然失笑道:“慧娘,铁甲船不能给你,并不是我小气,而是这东西太违禁了,你们石家的商船是要跟大兴的商会打交道的,若是被人发现船身覆盖了一层铁甲,这么多铁,你怎么解释?” 石慧娘呆住了。 百密必有一疏,她一心只想着铁甲船的优势,竟忽略了这么大的弊端。 铁甲船的铁甲加起来起码有数十万斤,大兴丢了北地之后,一年冶铁也不过数百万斤。 到时别说她解释不了这些铁从何而来,就是冶炼技术也瞒不住。 “是奴家疏忽了。” 石慧娘叹了口气。 杨明安慰道:“所以这铁甲船暂时不能曝光,不过,我也有其他办法。以后石家船队出海,我会派人从旁护卫,有什么危险只管交给我家的军队,若是官府问起,你推脱说全然不知便可。” “明郎,当真要建军?” 石慧娘知道杨明打算招兵,也知道他手里有三千副 武备。 但她最初以为,杨明只是想像石家一样,组建个千人护卫队。 可听杨明这话,还能派人护送船队,这就不是护卫队,而是成编制的军队了。 历朝历代都不允许私人组建军队,大兴也不例外。 地主豪强、商队打着护院的名号,组建的武装力量顶多不超过百人。 石家是因为有海上商队,护卫队人数才破例多了些,但也只有千人。 再多,可就有些逾矩了啊。 杨明直言不讳,卖起了惨:“你也知道我得罪了宋宏,手里没点武力,我害怕啊。” 石慧娘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只是问了一句,压根没放在心上。 三人又回到了平原。 几个老人上来请安。 这里本是石家留作避难之用,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但房子建了,若无人打理,很快就会破败。 所以石慧娘在岛上留了些人看守。 这些老人都是石家的心腹,年纪大了才退下来的。 本来一应物资都有石家定期送来,但他们还是闲不住,才开垦了几亩田出来解闷。 石慧娘解释了一番道:“这几日奴家便安排他们回明州,明郎何时派人来接手石林岛?” 杨明点头道:“再过两三天吧,我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 这里的地理位置这么好,如果不好好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们当即坐船回明州, 杨明写了张单子交给石慧娘采购。 石慧娘也表示,到时会派一批心腹工匠随他一起去石林岛造铁甲船。 与此同时,蒋、陈、杜、胡四家同时发力,筹备创立酒业协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杨明跑到明州的消息,总算是传到了宋宏耳中。 京城,东宫。 宋宏的脸色阴晴不定。 数日前,樊骁就回来向他请罪了。 当然为了掩盖自己的办事不力,他极力夸大了杨重的武功,把他描述成了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 宋宏不疑有他。 他身旁有高手暗中保护,那几位大内高手也跟他说过,杨重的武功深不可测,绝不在他们几人之下。 只是这就让他很难受了。 杨明和他的家人抓不到。 他派去各州各府搜捕杨明的人,也一无所获,根本就找不到人。 这让宋宏寝食难安。 杨明必须死! 可要杀他,几百个人,根本做不到。 若要派大军围剿,又出师无名。 栽赃嫁祸就更难了。 他入主东宫还没多久,投靠他的势力有限。 明州是石家的地盘,当地的官员多与石家交好,贸然出手,难保不会出什么差池。 宋宏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主意,便招来幕僚,让他们出出主意。 其中有一人,唤作温满,正是明州出身。 他请命道:“殿下,小人与明州知州尚来青薄有 交情,也识得漕帮几位堂主,不如就让小人去明州一探究竟。” 他还是齐王世子的时候,便招募了门客百人。 当上太子之后,投靠他的门客就更多了。 其中不乏有识之士,这温满其貌不扬,屡次名落孙山,他并不怎么看重。 不过既然温满主动请缨,宋宏也不好拒绝,就点头同意了。 是日,温满启程赴明州。 杨明带着三百流寇和家眷们,一起搬到了石林岛。 他推翻了原来的计划,不仅要在这里练兵、造船,还要全面实现自给自足,将这里打造成一个独立于大兴之外的小王国。 正所谓上边一张嘴,下边跑断腿。 杨明一句话,刚刚解放的三百流寇再次沦为苦力。 开垦农田、养殖海鸭、开辟晒盐场、建房子,每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个个晒得脱了层皮。 但好在杨明这个败家子画起大饼是一套套的。 每人无偿分配十亩地,来年便可享受岛上生意分红,过几年帮他们娶媳妇等等。 一堆空头支票开出去,这些流寇被忽悠得热血沸腾,愣是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可能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杨白雨往边上一站,他们就怂了。 无论如何,杨明很满意。 照这个进度,不出三个月,石林岛的建设工程便可初具规模。 唯独让他郁闷的是,上官云龙失踪了…… 第134章出海平寇 明州去南越,走水路要七八天,往返正好半个月。 上官云龙是五月十日跟陈梁一起去的南越,照理说月底就该回来了。 可杨明一直等到六月初都没见到人,便让石慧娘差人去问问陈梁。 陈梁回信,说上官云龙五月中旬就离开南越了。 一个月,渺无音讯。 一个半月,还是渺无音讯。 眼看着都到六月旬末了,上官云龙还是没有音信。 杨明开始有点急了:“这小子该不会是卷款潜逃了吧?”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 陈梁说上官云龙离开南越时,带走了不少人,那三万两银子想必已经花完了。 杨明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上官云龙出发的时候只要了三万两。 杨明当时想让他多带些银子傍身。 可上官云龙信心十足,言称三万两绰绰有余,死都不肯多拿一分。 杨明只能跟陈梁打了声招呼,若是上官云龙有什么难处,大可向陈梁开口。 结果上官云龙到了南越之后,就跟陈梁分开了,返程的时候也没交代半句。 还是陈梁自己打听到他带着几千人早就走了。 三千人若是要坐船,起码得包下五艘客船。 可石家打听过了,也没有人包船回明州。 那就是走陆路回来了。 从南越回明州,有一千四百多公里路,日行五十公里,走一个月,也差不多了。 但这都一个多月了,上官云龙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 点消息都没有。 这让杨明不免有些着急了。 那三千人,对外说的是酒坊要扩建招工,倒不至于被人当成叛军抓了。 可三千人的吃喝却不是个小数目,上官云龙身上几乎是身无分文,他怎么能把人平安带回来? 难不成是学红军长征,挖草根、啃树皮去了? 杨明万万没想到,他还真猜对了。 六月的最后一天,上官云龙终于回来了。 石家第一时间派出商船接应,直接把人带到了石林岛,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站在哨塔上,杨明看着底下这一群难民,表情有些复杂。 三千人个个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好些个连上衣都没有,只有下身围着块破布遮挡,鞋子当然也没有,几乎都是打赤脚,脚底的血泡染红了白沙,在沙滩上留下一排排红黑色的脚印。 可他们的精神头却极好,腰板挺直,眼神坚毅,井然有序地下船,在沙滩上排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上官云龙的白衣也变成了灰衣,满脸风霜,像是老了好几岁,也沉稳了许多。 等方阵排齐,他便转身抬头,拔剑大喝道:“请少主校阅!” “请少主校阅!” 三千人像是排练过一样,一同喊了起来。 声音还有些参差不齐,可三千人的呐喊声加起来,声势惊人! 岛上的鸟群惊得一哄而散。 远处造船厂的工匠们忍不住探出脑袋来看。 还在建房 子的流寇们,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此刻,即便他们如此穷酸、如此落魄,却无人敢小看他们。 上官云龙特意花了一个半月,从南越徒步回来,就是为了磨炼他们的性子,训练他们的军纪。 无疑,这三千人现在还远远谈不上什么精兵,甚至都算不上真正的军人。 可只要有了这股精气神,便已然有了军魂。 假以时日,他们定能成为一支百战之军! 杨明不免也有些心潮澎湃。 男子汉大丈夫,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以后这些人就是他的安家立命之本了! “诸位……”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鼓舞士气的话,可说了两个字,就卡壳了。 诸位将士? 我靠,这不是明摆着造反吗? 诸位好汉? 他又不是山大王! “诸君远道而来,辛苦了!” “安排晚饭,稍事休息,今晚,我们开宴席!” 结果杨明只说了两句话,这个影响深远的阅兵式,就潦草地结束了。 上官云龙安排他们原地休息,分批下水梳洗。 杨明也让流寇帮忙,把衣服都分发下去了。 既然准备建军,这些东西他早就订做好的。 每人发三套衣服,夏装和秋装一起,都是短袖、外套、裤子和麻鞋,颜色统一都是蓝绿色。 这些极具现代风格的衣服,在这些古人看来难免有些不伦不类,可这些南越人都是穷惯了,有得穿就很高兴了, 压根就没人在意款式。 上官云龙梳洗过后,来向杨明汇报:“少主,一共招兵三千人整,都是十六岁到三十岁的壮丁,安家费正好花了三万两。” “你们究竟是怎么走回来的?路上的吃喝怎么解决的?” 杨明忍不住问道。 上官云龙得意道:“我身上还有几百两银子,买了些盐巴就出发了,一路走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打猎、捕鱼、摘些野果,勉强混个饱腹。不过偶尔运气不好,途径荒地就只能喝点盐水充饥了。” 杨重瞪了他一眼:“胡闹!这些人底子那么差,你这是在玩命!” 南越虽然坐拥大兴三大米市,却非常贫穷。 究其原因,是因为南越多山林,沼池遍地,气候又炎热潮湿,交通也不甚发达,商业发展不起来,普遍穷困就成为一种必然。 这种地方出身的人,体质有多差,可想而知。 徒步一千四百多公里,对一般人来说都不一定能吃得消,何况是这些人。 路上竟然没死人,不得不说上官云龙的运气很好。 上官云龙却一脸严肃道:“主公,他们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人,干的就是搏命的活儿,若是连千里行军都撑不过去,也是他们的命数。” 杨重焉能不知这个道理。 他只是觉得,上官云龙太急了。 眼下又不是马上要打仗,何必那么着急练兵? 就是把他们拉回来,先养 几个月再练也不迟。 上官云龙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一脸严肃道:“少主得罪了太子,何时会大祸临头,谁也不知道。图一时侥幸,或将悔恨终生。二十八年前的惨案近在眼前,云龙,决不会重蹈覆辙。” 杨重沉默了。 当年先帝要对杨家下手,其实,杨家早就收到风声了。 他们无非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夷人虎视眈眈,若无龙城杨家,大兴必将亡国。 离鸟尽弓藏还早,因而才没有防备,被一网打尽。 可谁能想得到,先帝真就那么昏庸,轻易中了离间计,自毁长城,灭了杨家满门。 结果不到两年,夷人百万雄师就直入帝京,大兴以半壁江山为杨家陪葬,终究悔之晚矣。 “好了好了,阿龙做得很好。爷爷,既然你相信他是万中无一的帅才,就别再操心了。” 杨明看出气氛不对,急忙出来打圆场,夸了上官云龙一句,问道:“这三千人,你打算怎么练?可不要再玩什么千里行军了啊,我想要的是水军,在陆地上能打,用处不大。” 他招兵的目的,就是为了组建海上舰队,配合蒸汽机船称霸大海。 陆地就交给白国的骑兵和大兴的步兵慢慢玩吧。 上官云龙当然明白,他心里早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斩钉截铁道:“请少主向石家买十几只艘多桨船,云龙请命,出海平寇!” …… 第135章智取生辰纲 二十六年前,白国攻占帝京,皇族被一网打尽。 宁宗在外逃亡两年多,大兴政权名存实亡,期间大量士兵流亡,陆地上的啸聚山林为土匪,沿海的扯起风帆当海盗。 大兴沿海一代的城市都深受海盗所扰,明州自然也不例外。 从明州港出发,南下去番禺,或北上去白国登州,这两条海上商路滋生了大大小小几十股海盗。 最大的是翻海蛟郑光,有二十余艘大船,麾下数千人,都是以一敌百的老兵,连石家的护卫队都在他们手里吃过亏,以至于每年出海都要向他们交一笔过路费。 剩下的都是些几百人、几十人的小海盗,其中也包括了疍民。 上官云龙打的正是这些海盗的主意。 以战养战,用最粗暴的方法,以最快的速度,拉起一支骁勇善战的水军。 “我明日就去跟慧娘说一声。” 杨明点头同意了。 打海盗是一件大好事,既能练兵又能替石家商船扫平出海的隐患。 石慧娘欣然应允,隔日便把船厂里所有空置的多桨船都送了过来。 正好十艘多桨船,满载可载两千人。 但上官云龙这一次却没有那么着急出海。 杨重猜得不错,拉练一时爽,善后火葬场。 上官云龙徒步千里的举动,留下了许多麻烦。 三千新兵个个饿得营养不良,身上也多少带了些伤病。 若不是有司徒青黛在,光是给他们治病就是个大麻烦。 司徒青黛的医术确实不凡 ,无论外伤内伤,看一眼就能对症下药。 几日就排查完了三千新兵,都没有什么大碍,吃了几贴药就生龙活虎了。 多了三千人,杨明终于可以开始准备炸矿了。 石家的工匠已勘察过矿脉,岛上的矿产储量规模不大,属于小型矿山,但胜在种类多。 杨明急需的铜铁都有,煤矿也有不少。 上官云龙将三千人分成了三批,除了上午统一训练以外,下午三批人轮换干活。 一批人负责生产黑火药、炸矿、炼铁。 一批人负责种田、养鸭、采集木材。 剩下那批则是出海巡航,熟悉地形,绘制地图。 杨重收养的那些人也接连赶到了。 令杨明意外的是,他本来以为只会来十几个人,没想到三十六人,却仅有二人缺席。 剩下三十四个人都拖家带口地过来了。 再一问,原来是上官云龙也给他们写了信。 杨重生性执拗,不喜言辞。 上官云龙却针对了每个人的特点出面游说。 重情义的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贪财的便许以重金收买,胆小怕事的就威逼恐吓。 总之是为了达成目的,用尽了一切手段。 杨重悉心教导出来的徒弟,自然都不是庸人。 军医、军匠、斥候、探马、后勤等等,三十四人各司其职,竟真把一支军队撑起来了。 石林岛上,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明州城里,成立酒业协会的事情,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杜康酒名声远 扬,对大兴所有的酒坊,都是降维打击。 如今又成了皇商,拿到了贩酒天下的特权。 大兴的酒坊心里本就有些惧怕杨明把酒坊开遍全国,跟他们抢生意。 现在杨明主动提出,要联合酒坊,共享酒方,一起发财。 又有石、蒋、陈、杜、胡五家作保,几乎没有人拒绝,甚至为了抢酿酒份额,表现得十分积极,去五家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王家就显得有些落寞了。 王淦打得一手好算盘,出工不出力,挂个名头,白拿一笔分红。 可别说杨明不是傻子,其他人也不乐意啊。 多一个人分账,他们就少拿了几万两。 于是,五家若有似无地排挤王家,胡家更是主动提出,这长老阁第五席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人了? 比如,平江府的石记分号这一年来的账目就做得很漂亮,比别处多赚了几十万两。 周全也是石家商会的老人了。 平江府的石记酒楼就是由他打理的。 不如把他提上来取代王家吧。 王淦自然不肯甘心让出第五席的位置。 可石家商会自有一套规矩,用账目说话。 谁主管的生意赚的钱多,谁就可以得到晋升。 王淦的地位岌岌可危,急得嘴角冒出了斗大的燎泡。 他心知肚明,这是石慧娘的反击! 自从石老爷子去世之后,就数他跳得最欢腾,迫不及待地想把石慧娘拉下马。 其他四家乐见于此,推波助澜。 结果杨明一招就破解了他们 薄弱的联盟,四家旗帜鲜明地站回了石慧娘身边,反过来对他落井下石。 不行! 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若是等到酒业协会正式成立,石、蒋、陈、杜、胡的利益牢牢捆绑在了一起,就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王淦殚精竭虑地想着,怎么能搞死杨明和石慧娘这对奸夫淫妇。 与此同时,宋宏的门客温满也在发愁。 六月初,他便到了明州,求见了知州尚来青。 很可惜,尚来青是典型的两面派,在朝中绝不站队,跟石家更是交好多年。 太子的面子派不上用场,他的面子就更别提了。 他跟尚来青并无交情,不过是早年都是明州学府的学子,有过数面之缘罢了。 可是,他既然已在太子面前夸下海口,若是无功而返,岂不沦为笑柄。 温满拜在宋宏门下,已有八年之久。 他眼睁睁看着宋宏从齐王世子变成东宫之主,地位扶摇直上九万里,他的境遇却没有丝毫改变,心里难免有些着急。 杨明是太子的心腹之患,却是他最好的踏脚石。 樊骁对杨明束手无策,若他能替太子解决这个败家子,功名利禄,触手可得! 王家和石家的矛盾,他也打探到了。 可单凭区区一个王家,如何能扳倒石家和杨明这两座大山? 温满觉得这筹码还不够。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等就是一个多月,终于被他等到了! …… 七月初七,七夕节。 杨明带家眷到明州 城里凑完热闹,晚上去观海阁幽会石慧娘。 一番云雨过后,石慧娘趴在杨明怀里,娇滴滴道:“明郎,奴家,有一事相求。” 杨明调笑道:“七夕节,人家乞巧,你又想求子?” 七夕节又名乞巧节,这天夜里,穿着新衣的少女们在庭院向织女星乞求,希望她传授心灵手巧的手艺。 但石慧娘显然已经不是少女了。 她压根就不会女红,也不屑做针线活。 “官人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 杨明正欲翻身,再战三百回合。 石慧娘却婉拒了他道:“明郎可曾听说,朝廷进贡给白国太后的生辰纲在路上被复兴堂抢了?” 这事杨明确实听说了。 今日在明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都难。 大兴对白国俯首称臣,所以每年不止要交岁贡,还要向白国帝后、太后,进贡寿礼。 七月底便是白国太后的寿辰。 大兴照例准备了价值十万两白银的生辰纲,交由禁军押运去白京。 可半道上却中了复兴堂的埋伏。 负责押运的五千禁军溃不成军,寿礼也全被抢走了。 此事震撼朝野,天下哗然! 大兴的脸面被流寇踩到了脚底不说,不交生辰纲,就是对白国不敬,难保夷人不会挥军南下,满朝文武惶惶不安。 “此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杨明反问了一句,忽然福至心灵,满脸难以置信道:“不会吧,朝廷不是打算让石家运送生辰纲去白京吧?” …… 第136章没有好处费不行 “明郎果然聪明过人,料事如神。” 石慧娘大肆夸赞了一句,又无奈道:“朝廷觉得陆路已经不安全了,若是生辰纲再出什么差池,便要赶不上寿辰了。” “礼部侍郎便提议,不如兵分两路,表面上再派禁军押运,暗地里则将生辰纲交给民间商队护送,走水路过。” 杨明若有所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招还挺聪明的啊。 生辰纲被抢这件事,暴露了禁军的孱弱。 复兴堂得手了,难保赤眉军和鬼头帮不会心动。 这三股势力不是简单的流寇,而是光明正大地打出了造反的旗号。 他们巴不得夷人挥军南下,推翻大兴政权,将现有的制度砸个稀巴烂,再各显神通,争夺天下。 生辰纲就是挑拨两国关系极好的机会。 十万两银子对大兴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们最担心的,还是生辰纲不能如期送到白京,给夷人出兵的借口。 交给石家商会走水路过,不仅可以避开岸上的流寇,不出外海,也不容易遇到大批海盗,而且时间上会更充裕。 石慧娘向他求援,是想让他派人从旁协助。 但是,杨明却有些迟疑。 这事对他和石家来说,根本吃力不讨好啊! “朝廷给了什么好处?” 石慧娘呆住了:“好处?这,皇命不可违,哪还能有什么好处?” “那不如推了吧。生辰纲能不能送到,大兴跟白国打不打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吗?” 接连得到龙皇宝藏和石林岛之后,杨明已然有了退路,对两国之间的战事没有半点兴趣。 真打起来,就跑呗。 石林岛易守难攻,什么都有,他完全可以占地为王。 再过一两年,等蒸汽机船造出来,他就可以称霸海洋,去倭岛欺负欺负小鬼子也行,开船环游世界也行,根本不必困在大兴。 唯独有些可惜的是,他还没有拿回光耀商会,也没有弄死旺财和宋宏。 “这……” 石慧娘瞠目结舌。 她对皇权并无十分敬畏,可毕竟是个遵纪守法的老实人,实在是很难像杨明这么光棍,可以对朝廷的调令充耳不闻。 杨明极力地游说她:“石家去年出海的商队损失惨重啊,护卫队只剩下了五百人了,这个任务对石家来说太艰难了,我想你若是好好说说,朝廷不会为难你的。” 石慧娘知道杨明说的有几分道理,若是她执意不肯接受,以石家和圣上的关系,朝廷还不至于为难她。 只不过,若是拒了皇命,失去了圣上的荣宠,石家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石慧娘还想再挽救一下:“当真不行?” 杨明摩挲着下巴,贱兮兮道:“也不是完全不行,只是没有好处费不行,要不然你去谈谈,若能准许石家护卫队扩充三千人,这生意可以接!” 石慧娘啼笑皆非。 她做梦都没想过,居然有人还想跟官府谈条件。 石慧娘勉强道:“三千人怕 是不成,千八百人,奴家可以试试。” “一千八百也行,你去谈谈再说。另外,我们不送到白京,让官府派人去登州港接应,我们只管送到登州。” 他的三千私军到现在还是见不得人的,那三百流寇更是黑户。 如果能名正言顺挂上石家商会的名号,做起事情来就方便多了。 翌日,石慧娘会见知州,经过一番交涉,尚来青代替官府答应了她的要求。 准许石家商会扩充护卫队,上限两千人,但依旧不许在大兴境内配备武器,只能出海时动武。 石家商会要在七月二十日之前,将生辰纲护送到登州港,届时将由禁军接手,转运白京。 为此,石慧娘立下了军令状,若是不能如期送达登州港,为了平息白国的怒火,官府必将对石家一干人等严惩不贷。 “这怎么还闹出军令状了呢?” 杨明大感不妙。 石慧娘无奈道:“明郎,你当跟官府谈条件是那么容易的吗?不过知州大人也同奴家交了底,若是真的丢失了生辰纲,石家向白国赔钱便是了,还不至于要了奴家的性命。” 她又安慰杨明道:“明郎手上有三千人,奴家的护卫队也有五百人,都是行商的老手,不出外海,应当遇不上什么麻烦。” 她敢答应,自然是有九成的把握。 东海的海盗只有翻海蛟郑光成些气候,剩下的石家都打过交道,没有什么威胁。 而郑光的老窝在东海上,平 时只对海商动手,对内陆的小商队没什么兴趣,为人也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万一真遇上了,大不了是破财免灾。 以她的身家,根本不在乎交几千两过路费。 杨明眉头紧皱,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但石慧娘既然已经答应了,他总不能坐视不理。 当天,生辰纲运到了石家的商船上。 上官云龙点了两千人,坐满了多桨船随商船一起出发。 杨明总觉得不放心,跟司徒青黛要了些东西,带着杨重也跟了去。 上船之后,杨重踌躇道:“明儿啊,既然要去白国,不如顺道去一趟浮云宗如何?” “啊?” 杨明愣了愣,才想起来,杨重还惦记着给他娶个武功高强的老婆,跟他双修练武的事情呢?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爷爷,你当真以为,浮云宗掌门会把自己心爱的徒弟嫁给我这么个……额,败家子吗?” 杨明很有自知之明。 他是长得帅又有钱,放在大兴,那是数一数二的钻石王老五。 但是一听浮云宗这名字就知道,这门派里的人,一定都很屌。 富贵如浮云,权势如浮云。 而他,手无缚鸡之力。 除了帅气和富有,一无是处。 不被人骂满身铜臭就不错了。 杨重拉长了脸老大不高兴:“明儿何必妄自菲薄?以你的相貌,以咱们杨家的家世,就是公主也娶得,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你?” “……” 杨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爷爷你哪来这么大自信?咱们家不是门房和马夫出身吗?” “我……” 杨重真是恨不得把族谱拍到他脸上,让他看清楚,杨家的家世究竟有多显赫。 一门九国公,四世两封王,这两百年来,除了两国皇族,就数他们杨家最牛逼! 算了,稚子无知,不能怪他。 杨明实在太记仇了,杨重有点害怕。 太子宋宏陷害王怀信一回,他就要把人家弄死。 万一,他要是知道自己满门九族都是死在皇族手里,那还不真就举旗造反了?! 杨重迅速转移了仇恨,恶狠狠道:“云裳若是不把徒弟嫁给你,老夫跟她没完!” 啧啧,看来他这个便宜爷爷跟浮云宗掌门有一腿啊! 杨明在心中腹诽,却不敢说出口,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船上。 为了这次押运生辰纲,石家也出动了精英,由石慧娘的表兄广泰带队,一路小心翼翼。 十艘多桨船护卫着一艘福船,船上的人又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 路上遇到的疍民都远远避开了,一路风平浪静。 隔日,长江口北岸口遥遥在望,广泰松了口气。 “再往前就是黄海了,那边是夷人的地盘,比咱们这边太平多了。” 他示意船队加速,念念有词道:“只要进了黄海,这趟路基本就安全了。” “广兄,你这话不吉利啊。” 杨明拿着望远镜看了几眼,视野里忽然出现了十几个黑点,飞速朝船队靠近。 …… 第137章初战惨败! 望远镜是大炎沉船上发现的,单筒竹制抽拉的样式的,度数不高,只有六倍。 但也足以让杨明看清六百米外的海面。 那十几个黑点是一支船队,和石家船队相仿,都是十余艘小船合拱着一艘大福船,大船上竖着郑字旗号。 杨明顺手把望远镜交给广泰。 广泰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糟了!是翻海蛟郑光来了!” “快快快,转舵靠岸!” 广泰转身大喊,船员们亦是一阵骚动,忙活了起来。 “来不及了。” 杨明有些失望,这就是石家最精干的护卫队? 怎么看见海盗只知道跑呢? 问题是跑也跑不掉啊! 郑光俨然是有备而来,提前堵在了他们的去路。 今日刮得是东南风。 郑光的船队围堵他们是顺风而下,速度极快,六百米,顶多三分钟就能冲到面前。 而他们若是转舵靠岸,就是逆风而行,肯定会被追上。 广泰也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露出了苦笑,交代道:“也罢,不必转舵了,咱们就这在等着,来人,去取五千两银子。” 这就打算破财免灾了? 此时郑光的舰队也已经近了,一艘福船满载六百人,十二艘车船每艘满载百人,加起来比他们这边还少几百人。 杨明往两侧看了一眼,上官云龙就比广泰好多了,已经开始布阵应敌了。 十艘多桨船陆续开到了福船前面,像十 把尖刀牢牢地护住了福船。 广泰神情有些紧张,出声劝说道:“杨贤弟,让你的手下停手吧,打不过的。郑光向来求财不害命,交了钱,自会放我们过去,切不可激怒他。” 打了几天交道,杨明对广泰的性格也有些了解。 他性子沉稳可靠,并不是懦弱怕事的人。 “郑光真有那么厉害?” 杨明皱眉问道。 广泰满脸苦笑,他也知道自己露了怯,显得十分不济。 可是哪个明州人,听见翻海蛟的名号,不抖三抖? 郑光是大兴逃兵,出身登州水师,还是个将军。 登州被夷人占领之后,便带着手下的残兵逃到了东海占地为王。 水战是人家的专业,怎是他们这些野路子能比的? 这二十六年来,翻海蛟牢牢把持着东海的商路,过往商船都得向他交一笔过路费。 船主们苦不堪言,联名上书朝廷。 大兴水师曾派出上万水师围剿过一次。 当时,郑光的势力还不像现在这么庞大,手下只有四艘船,一千多人,都是大兴的逃兵。 可就是这一千人,竟打得大兴万人水师溃不成军,死伤超过九成! 自那之后,郑光一战成名,大兴水师近乎名存实亡。 广泰细细解释了一番,无奈道:“在水上,郑光的手下堪称以一敌百,莫说我们只有两千人,就是有两万人,也未必打得过啊。” “这么厉害,怎么 会当了逃兵?” 杨明吐槽了一句,还是让上官云龙先戒备着,不要动手。 主要是他对自己这支军队也没什么底气,才刚刚组建一个多月,就遇上郑光这等强敌,就算赢了,必然也是损失惨重,划不来。 还是押运生辰纲的事情要紧。 生辰纲…… 念及此处,杨明心里咯噔一下。 怪了! 这里虽然还算是郑光的地盘,可却不是商船常走的航线。 他们压根就没有出外海,而郑光以往只盘踞在外海的通商航线上,几乎不进内海。 郑光怎么会知道他们出现在这里,还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 此时,郑光的舰队已经近在眼前,放慢了速度。 一艘车船飞速离队,朝石家船队驶来,船头站着一个打赤膊的光头,他停船喊道:“东海之滨,郑家之地!我奉将军之名,勒令尔等速速缴械投降,一炷香之内,在船头悬挂白旗,否则格杀勿论!” 广泰鼓足内力回道:“在下是石家商船的管事,得知郑将军大驾光临,已备下五千两现银,敢问军爷,是否照例,交钱便放我们过去?” 郑光定下的规矩,小船不论,大船收五千两过路费就可以过去,这一趟郑家军也不会再出面打劫他们。 广泰早已让人把五千两银子装箱运到了甲板上,只等他们点头,就把钱送过去。 然而这一次,却让他失望了。 光头对他摆 出的银子视而不见,继续喊道:“今天规矩变了,不要过路费,只要你们船上的货物!速速把生辰纲交出来,将军可以饶你们一条性命!” 石家商会里出了内鬼,翻海蛟果然是冲着生辰纲来的! 杨明心里一沉。 广泰也瞬间明白了。 他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杨明:“杨贤弟,怎么办?” 生辰纲,绝对不能交出去。 石慧娘立下了军令状,若是弄丢了生辰纲,一定会有人大做文章,到时绝不会只是赔钱了事。 还是中计了!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打!” “我掩护你们先撤。” 杨明语速极快,两句话做了两手准备。 让福船带着生辰纲先跑,他们一直是靠岸前进的,船队现在离炎江口北岸并不远。 万一他们打不过,至少可以先上岸转移生辰纲。 广泰会意,亲自上手转舵掉头,预备跑路。 上官云龙早就急不可耐了,当下发号施令,命十艘多桨船迎战。 船上的两千新兵,摇橹摇得飞快,十艘船分成两波,一波犹如离弦之箭冲出 一波原地不动,纷纷掏出箭囊,拉弓上弦,漫天火星飞射。 在大炮火枪出现之前,水战是极其单调的。 无非是射箭、冲撞、纵火、贴舷跳板白刃战。 自从知道杨明打算组建水军,上官云龙就下了苦功夫,研究水上战术。 一半人手贴近冲撞,伺机跳 板肉搏。 一半人手远处支援,以火箭进攻。 这策略,很难挑出错处。 可他却高估了手下的实力。 一群拿锄头的农夫,才练了几天弓箭,这准头可想而知。 数百支火箭射出去,压根没碰到车船,全掉进海里了。 光头唾了口唾沫,不屑道:“一看就知道是新兵蛋子,往哪射呢?弟兄们,教教他们怎么射箭!” 车船不退反进。 车船上的海盗,纷纷拿起弓箭反攻。 数量远比杨家军要少,可准头就高太多了! 几乎每一支箭,都能落在船上。 船上虽然刷了漆,做了少许防火措施,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着火沉船,只是早晚的事情。 新兵们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取水灭火啊!” 上官云龙恨铁不成钢,骂了一句。 此时,郑家军也没闲着。 只见他们蹬踏着踏板,驱动着车船驶来。 他们的车船比多桨船要小巧灵活得多,就像一把把尖利的钢刀,在杨家的船队中间左右穿插,连冲带撞,眨眼功夫,多桨船就被撞沉了一艘。 杨家士气大跌! 这时福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转身,按这个速度,根本来不及。 杨明大感不妙。 这,战力也差太远了! 郑光的手下能不能以一敌百,他不知道。 但是,收拾他们,就跟收拾三岁小孩似的,倒是真的。 再这么下去,只怕要全军覆没了。 第138章大将之风 上官云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迫切想挽回局面,却有些束手无策。 不是他的指挥不给力,实在是这些手下蠢钝如猪。 射箭射不中,想贴舷肉搏,对方根本就不给他们机会。 一艘艘车船跟泥鳅似的,钻来钻去,多桨船几乎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海盗们得势不饶人,不住地嘲讽他们。 那光头最为嚣张,甚至站在船头朝他们撒了泡尿。 “小棺材,回去喝你老母的女乃吧!出来打仗,你们还远着呢!” 可恶! 若是他那帮弟兄也在,岂容这些贼子叫嚣! 出行时,杨明没有让杨重的人跟来。 他们带走了两千人,石林岛守备空虚,万一被人掏了老窝,可就完蛋了。 结果这两千新兵,全靠上官云龙一人发号施令。 他孤木难支,累感不爱,彻底放弃了靠这些笨蛋取胜的想法,一个腾身,飞向车船! 他的身影在战场上掠过,所到之处,海盗一击即溃,接连在海面上下饺子。 翻海蛟的手下都是百战精兵,个个骁勇善战,在上官云龙这个一流高手面前,却显得有些不堪一击。 为帅者,当居中调兵遣将,而非逞匹夫之勇。 上官云龙牢牢记着杨重的教诲,因而一直没有出手。 但他一出手,便快速地挽回了局面,总算是拖延了一些时间。 石家商船终于艰难地掉了头,驶向炎江北岸口。 可竖着郑字旗号的大船却忽然加速,从旁绕道,意图拦截石家 商船。 船头一道身影巍然而立。 隔着数百米,看不清样貌,只觉得气势非同小可,让杨明联想到了姨丈江镇南。 “是郑光!” 船上有些骚动,广泰指出他的身份。 杨明当机立断道:“擒贼先擒王!” 杨重站了出来:“老夫去!” 话语刚落,他提着枪便跳下了福船,在水面上如履平地,急速逼向郑家旗舰。 广泰喜形于色。 他倒差点忘了,杨重还在船上。 杨重的武功,十余年前他就见识过了。 一把炎阳枪,横扫八方,打得那些洋鬼子鬼哭狼嚎。 郑光领兵打仗自然是一流,可听说武功平平,杨重出马,必定是手到擒来。 但郑光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弱点。 对此也早有防备,旗舰上特意留了五百精锐护卫。 一声令下,便有一列弓箭手出列,拉弓上弦。 “咻!咻!咻!” 他手下这些弓箭手,远不是杨明那些新兵蛋子可以比的,个个都是神箭手。 数十支箭矢同时飞出,射向天空,又极速下落,将杨重的身影完全笼罩。 杨重不闪不避,将银枪舞得密不透风,顶着箭雨,横冲直撞,一往无前! 此时,距离旗舰仅有十余丈,不过须臾便能冲到。 郑光不动声色,又比了个手势。 身后弓箭手迅速分开,露出了身后的弩手。 他们半蹲在地上,身前放着十二台巨大的弩弓。 “不好!是神臂弩!” 广泰心急如焚。 神臂弩是大兴最强 的战场凶器,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二百四十余步,有能入榆木半箭! 就算是身披重甲的骑兵,都会连人带马被撕裂。 十二副神臂弩,杨重就算有再强的内力,也不可能全部硬抗下来。 杨明捏了把汗,回头喊道:“广兄,把我的东西搬出来!” 他上船时带了一个木箱,箱子里装的是他的秘密武器。 高价从司徒青黛手里买下的毒药。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只不过毒药不分敌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到万不得已,杨明还不想用。 杨重离旗舰越来越近,神臂弩终于发射了。 粗大的弩箭,就像炮弹一样,笔直射向杨重。 “嗡!嗡!嗡!” 其声如雷,令人胆寒。 杨重识得神臂弩的厉害,终于不再硬抗,而是在海面上腾挪转身,避开了弩箭,避无可避之时,便提枪格挡。 前面的一百多米,他只用了十余息。 最后这五十米路,他却走得格外艰难,磕磕绊绊,终于来到了旗舰下方。 郑光脸色微变。 江湖高手,他也遇见过几次,可像这老者这么难缠的,却是第一次! 弓箭手迅速撤下,换成了数百佩刀的甲卫,守在船舷,严阵以待。 杨重顺着船身,冲天而起,直扑郑光! 黑袍如风,银发飘扬。 “杀……” 郑光本欲下令出击,却突然呆住了。 这张脸,他永世难忘! 即便杨重满头青丝变白发,脸上遍布沟壑,他依然 认出来了。 “住手!快住手!” 郑光慌忙喊道。 训练有素的甲卫言行令止,迅速停下了攻势,表情却有些诧异。 他们从未见过将军这副慌乱的模样。 杨重也有些纳闷,但他却没有停下动作,直接冲到了郑光面前,枪尖对准了他的脖子,沉声道:“让你的手下住手。” 三步之遥,是他的长枪攻击范围内。 郑光的性命已然落在了他的手里。 可郑光却没有丝毫紧张,迅速下令,打出旗号让车船收兵。 车船上的海盗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停手了。 上官云龙也收手了。 上一刻打得热火朝天,下一刻却风平浪静。 上官云龙和光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海面上的气氛极其古怪。 船上的气氛却更奇怪。 郑光嘴唇蠕动,眼眶微红,竟忽然躬身行礼:“公爷,您安然无恙,我,末将……” 杨明拿起望远镜观望,听不到声音,却能看到郑光的动作,不由有些纳闷。 这什么情况? 这海盗头子,也是爷爷的故人? 杨重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迟疑道:“老夫,见过你?” 郑光怅然若失。 杨公是何等人物,怎么会记得他呢? “三十年前,末将曾在登州水师任职。” 郑光起了个话头,也想起了往事。 三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伍长,在登州水军里,根本不起眼。 杨重领兵抗击夷人,取道登州,直赴辽东,欲取夷人腹地。 登州水师领 命配合,他有幸跟杨重同船。 路上,他们遇到了夷人水军的袭击。 他的同僚们早已被盛世太平麻痹了手脚,被打得措手不及。 反倒是不善水战的杨家将力挽狂澜,击退了夷军。 彼时年仅十七的郑光还很嫩,几乎没派上什么用场,只是比同僚们好那么一点点,没有吓得腿软,却因此得到了杨重的褒奖。 杨重端详了他几眼,忽然想起来了:“哦,原来是你这小子,临危不乱,有大将之风,看来老夫没有看走眼。” 郑光一脸激动:“您竟然还记得末将!” 三十年来,这九个字,一直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杨重也成为了他唯一的偶像,鼓舞着他一路前行。 他一个无权无势,出身草根的渔家子,只因杨重一句夸赞,便频频晋升,竟一路坐到了登州水军副将之位。 杨重对他恩重如山。 他却无以为报,一直耿耿于怀。 “杨公,您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说来话长……” 杨重叹了口气,把枪收了起来,扫了一眼周围道:“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是否可以放过石家?” “理当如此!” 郑光沉吟了一会,竟然又道:“不如,末将护送公爷一程吧!” “这……” 杨重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 哪有人来抢东西,抢着抢着就变成保镖了的? 郑光急忙补充了一句:“公爷,有人出了十万两银子,请末将出马抢生辰纲。前路凶险,不可不防啊!” 第139章顺路挣外快 明州港到登州港有六百海里。 福船平均航速六节,一节就是一海里,算下来,四天多就能到登州。 但这只是理想状态,海上的天气反复无常,顺风自然顺水,可要是遇上逆风,根本走都走不动。 杨明的好运似乎在郑光身上用完了。 双方刚刚罢战,天气急转直下,天空乌云密布,似乎雷暴将近。 两家的船队都不敢冒险,紧贴着海岸线,龟速前行。 杨重和杨明被请到了郑光的船上。 三人坐在船舱里喝茶,吃些点心。 杨明仔细问了问事情缘由。 郑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明州一个小商人出十万银子,请他出手抢生辰纲,但却不要求郑光把生辰纲交给他。 进贡给白国太后的生辰纲里面都是些金银财宝,本身就价值十万两。 再加上十万两的酬劳,这一来一去,就是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只为了设局坑害石家。 这手笔,着实不小了。 细数整个大兴,能拿得出这笔钱,又跟他们有仇的,除了宋宏和秦献忠,杨明想不出第三个人。 秦献忠,不太可能。 说起来这个奸相,对他好像没什么兴趣,一直没对他动手。 甚至,那五十万两的借贷契约,曾无缘无故被人改动一字,救了杨明一命。 他怀疑过是不是秦献忠在暗地里帮他。 剩下的就是宋宏了。 但军令状是石慧娘签的,代表的是石家。 丢了生辰纲,他们要陷害,也只能陷害石家,怎么 能扯到他身上? 石慧娘虽然婉拒了宋宏的招揽,但石家毕竟跟皇帝有些渊源,宋宏又怎么会贸然对石家下手? 这当中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杨明皱眉思索之际,郑光也在打量他。 杨重说杨明是他的干孙子。 可仔细观察二人的长相,却颇有些相似之处。 若说没有血缘关系,很难令人信服。 杨门遗孤啊。 真是不容易。 郑光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杨家将的遭遇,他一直在抱不平。 正因为抱不平,夷人攻占北地,大兴南迁之后,他便带着手下当了逃兵。 因为不想再为狼心狗肺的宋家人效命。 如他这般想法的不在少数,所以这二十六年间,大兴才会多了这么多流寇、海盗。 外面有些喧闹。 上官云龙正在死命操练手下。 这一仗,他输得并不服气,思来想去,他吃亏就吃亏在这群新兵蛋子身上。 于是他便争分夺秒地练起了兵。 他的方法很笨,无非是让人泅水前行,或是两船对射,训练箭术。 郑光顺着窗户看到了,哑然失笑:“公爷,外面那小子是上官将军的后人吧?” 杨重微微颔首。 上官云龙的父亲是他的副将,也跟郑光有过数面之缘。 “若说陆上练兵,末将便是溜须拍马也比不上杨家将分毫,可要说水上练兵,末将倒小有心得。” 郑光本不是话多的人,可在偶像面前,却忍不住有些想卖弄自己。 杨明心念一动,拱手 道:“还请郑将军不吝赐教。” 今日杨家军的表现,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又不是开了作弊器,一群新兵蛋子,没有吓到腿软就不错了。 但他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这些人以后可是他的安家立命之本啊,连几百个海盗都打不过,还谈什么纵横四海? 郑光娓娓道来:“其实水军与陆军相比,除了是在水上交战,并无什么大区别。” “只有三点要精通。” “一是行船要精,陆上靠马,水上靠船,顺风如何咬住敌军战舰,逆风如何摆脱敌军追击,都有门路。” “二是射箭要精,双方战船对峙,考验的便是双方的箭术。海上比陆地风大,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郑家麾下的士兵,不敢说人人都是神箭手,但百米之内,例无虚发,五十米之内,必中靶心。” “三是要精通船上生活,战船靠近后,双方在船上拼杀,船只摇晃不定,若是新手连站都站不稳。” “以郑某所见,杨公子这些人,首要习惯的,是在船上的操练和生活,除此之外,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杨明决定等会把这些话转述给上官云龙。 坐了一会,便到晚上了,郑光起身道:“公爷、杨公子,末将去安排些晚膳过来。” 他前脚刚走,杨明后脚便问道:“爷爷,郑将军以前是你的手下吗?能否把他招揽过来?” 郑光说起水军种种,头头是道。 今日一战,他也完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这么 厉害的水军,杨明实在是很心动啊。 郑光手底下就有几千号人,几十艘船。 与其等自家的军队练起来,倒不如招揽他们这支现成的、成编制的水军。 “他不是老夫的手下,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受过老夫少许恩惠罢了。要招揽他,只怕不易。” 杨重面露难色。 要是他的手下还好说,可郑光并不是他的兵,现在更是一方霸主,怎会轻易被他招揽。 果然,晚宴的时候,杨重委婉地表达了一下想招揽他的意思。 郑光沉吟了一会,问道:“登州水师副将郑光,自然愿意为公爷效命。可翻海蛟郑光有何能为公爷效劳的呢?” 他点名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翻海蛟郑光,是大兴逃兵,是叛军,并且他不愿意接受朝廷的招安。 那么,杨重招揽他想干什么?他又能得到什么? 若为荣华富贵,他每年收取的过路费,养活手下这些人绰绰有余,日子过得很安逸,不需要投靠他人。 除非是要造反。 可光有水军,造反也没用啊。 翻遍史书,也没有哪个朝代是靠水军打遍天下的。 看似是在反问杨重,其实是在委婉地回绝他。 杨重朝杨明摇了摇头。 哎,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啊。 杨明叹了口气,看来杨家军的路还远着呢。 当夜,下了一场暴雨。 隔天,雨过天晴,船队再度扬帆起航。 郑光一路将他们送到了登州港才离开,临走前还留下了一个联络地址,言 称若是杨重有事差遣,尽管直言,他能帮则帮。 船只靠岸,广泰如释重负。 按照石慧娘和官府商量好的,石家只负责将生辰纲送到登州港,自有禁军押运去白京。 不管这批生辰纲后面出什么事情,都与他们无关了。 广泰联络了大兴驻扎在白国的使臣。 很快,对方就派人来码头了。 鸿胪寺丞聂宜修大感意外,他分明接到太子的命令,说这批生辰纲送不到了,只是让他来装装样子,怎么石家竟然真的送来了? 太子殿下必不会信口开河,那就是石家弄虚作假了! 他挽起袖子,气势汹汹道:“来人,拆开照礼单验货,若有丝毫错漏,本官必定对石家严惩不贷!” 鸿胪寺的人秉着吹毛求疵的精神,仔细翻查。 结果,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石慧娘为人精明,敢立军令状,又怎会不小心谨慎。 石家接手的时候,也是照礼单验过的,九箱生辰纲,一件不差。 聂宜修满腹疑问,冷着脸签收了生辰纲便走了。 生辰纲上面有官府的封条,有没有被掉包,一目了然,特意拆开检查,简直多此一举。 杨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动了心思:“他是太子的人吗?” “应当是的,鸿胪寺卿是太子提拔的。” 广泰回了一句。 石家是做生意的,讲究消息灵通,对朝廷的官员自然也有些了解。 杨明笑了。 “爷爷,我们不是要去浮云宗吗?不如顺路挣点外快?” 第140章五鬼搬山 所谓外快指的是什么,杨重心领神会。 他委婉道:“明儿,浮云宗在白山之巅,与白京并不顺路啊。” 白京在燕地,白山却在关外。 一东一西,相隔足有两千五百里地。 说顺路,简直扯淡。 他原来预计的,是从登州港坐船去安东港,再换马直奔白山,这样一来就只有八百里路了。 可要是杨明非得去抢生辰纲,就得在白国境内兜个大圈子,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杨明嬉皮笑脸道:“爷爷,地球是圆的,不管从哪里走,目的地都是一样的,左右无事,何不找些乐子呢?” 杨重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这宝贝侄孙,什么都好,就是太记仇了些。 生辰纲虽然价值十万两白银,可毕竟是赃物,脱手不易。 杨明如今也是月入好几十万的人了,想来也看不上这区区十万两。 他这么做唯一的目的,无非是给宋宏添堵罢了。 他为难道:“单凭老夫一人,抢夺生辰纲怕是不易,何况这么多东西,我们如何带得走?” 生辰纲被抢过一次,朝廷颜面扫地。 这一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特意跟白国交涉过,派了一千禁军精锐入境押运,夷人亦会派军队护送。 而他们这边,无论是石家的护卫队还是他们的两千军队都不能入境。 上官云龙也必须留在军中指挥。 所以能出手的,只有杨重一人。 武林宗师也并非天下无敌,让杨重单枪匹马去抢生辰纲,未免 强人所难。 再说白国到底是夷人之地,生辰纲在境内被劫,必定引来大军追击。 九大箱东西,必要一支车队才能带走。 抢了之后,如何能脱身,才是个大难题。 杨明当然知道这事不简单。 可是一直以来,都是宋宏算计他,他只是被动防守,一直没有反击过。 这么憋屈的处境,杨明已经忍了很久了。 宋宏特意派出自己的嫡系押运生辰纲,定是为了博声望。 大兴丢了一次生辰纲,满朝文武惶惶不安,天下百姓提心吊胆,生怕惹怒了夷人,大军压境。 这时候,如果宋宏能平安将生辰纲送到,力挽狂澜,必定又会声威大震。 任何能打击宋宏的机会,杨明都不想放过。 在大兴境内,他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可生辰纲到了白国,却给了他一个极好的机会。 东西在白国丢的,宋宏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他头上。 多好的打脸的机会啊! 杨明拍着胸脯道:“爷爷,你信我,孙儿还有秘密武器没有用呢。” “也罢,老夫便陪你胡闹一回。” 杨重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杨明摩拳擦掌,转身找上了上官云龙,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上官云龙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两人一拍即合,翻着地图,仔细谋划了一番。 他们圈定了一个会面地点之后,决定兵分两路。 杨明带着杨重和十来个手下,乔装商队,走陆路,跟在押运生辰纲的 队伍后面,伺机抢夺。 上官云龙带着剩下的人马,离开登州港,进入渤海,避开白国水军的耳目,进入永定河接应。 他商量之后,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 既然宋宏给他下了套,认为石家这笔生辰纲肯定送不到了,那他们一定还安排了另外一批生辰纲。 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看来他们这边是障眼法。 禁军从永宁城出发押送的那批,才是真正打算送到白京的生辰纲。 杨明决定,一分不挣,也要把生辰纲这件事彻底搅黄了。 他命广泰取道炎江,沿途联络江湖人士,悬赏十万两,请人抢夺生辰纲。 双管齐下,万无一失! 白国和大兴自从二十三年前签订了炎江合议之后,两国大体上都是相安无事的,只有边境有少许摩擦。 两国也时常有商队往来,广泰对登州熟门熟路,用了少许时间,便替杨明等人办好了通关文牒。 杨明特意让他不要用石家的名号,而是借用了高丽商人的名号。 万一真的查到他们身上,这个屎盆子扣在棒子头上,是再好不过。 他们一行人稍作乔装打扮之后,便离开了登州港。 可没想到出城之时,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守门的士兵拦住了他们,一脸狐疑道:“你们是高丽人?” 杨明余光扫了一眼众人,愣是没看出哪里漏了马脚。 高丽人跟汉人都是黄种人,单凭长相,不应该看出什么破绽啊。 他上前一步,操 着熟练的官话道:“回禀军爷,小人是高丽开京人士,随家祖去白京采购一批丝绸和瓷器回去。” 白国入主中原之后,大力实行汉化,两国的官话是一样的,只是口音有少许不同。 而高丽原本是大兴的附属国,后来又成了白国的附属国,凡是经商的人,也必须学官话,甚至还学得很好,一点口音都没有。 杨明向广泰取过经,这些门面功夫做得一丝不苟。 “生面孔啊,俺怎么没见过你们?” 士兵说着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杨明终于发现自己错在哪了。 他忘了行贿。 若是在自己的国家,士兵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向他们索要贿赂。 若是他用的是大兴商人的身份,同样都是汉人,士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现在他是个假棒子,就俨然成了白国士兵眼中的一块肥肉。 杨明痛快地捡出几块碎银交给士兵。 士兵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放行了。 接下来的路,同样的画面反复出现。 路过城池要给,经过驿站也要给,还没走到海津镇,光是过路费,杨明就给出去了一百多银子! 这笔账,杨明又算到了宋宏头上。 广泰那边能不能成功,他不知道。 但他这边势在必得! 七月十五,中元节。 鸿胪寺丞聂宜修带着一千禁军,驻扎在海津镇外十余里路的山脚下。 放眼望去,此处人烟稀少,只有山头孤坟还飘着烟灰纸钱。 入了夜, 仿佛鬼影重重,不免有些阴森恐怖。 聂宜修却心情大好。 此地离白京只有二百里路了,接近目的地,他的心防也就渐渐松懈了下来。 白国太祖是个极有雄韬伟略的明君。 入主中原之后,大力推行汉文化,促进汉夷两族交融,提拔汉官主政,军权却牢牢掌握在夷人手中。 二十多年来,白国的国力蒸蒸日上,境内也就比大兴要太平得多。 这几天,别说是流寇,他们就是连流民都没遇见过,可见白国何等兴盛。 反观大兴,内忧外患,层出不穷。 此消彼长,长此以往,大兴危矣。 作为大兴臣子,聂宜修有时也不免有些忧心。 幸好,天佑大兴,在将亡之际,给了他们一个英明神武的储君。 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必能力挽狂澜,再创盛世! 而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助太子一臂之力,取得天下民心! 而他亦可以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将权相秦献忠取而代之。 聂宜修心里美滋滋的,连脑子都有些晕晕沉沉,俨然有几分醉意。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花香。 怪了。 此地有花丛吗? 不等聂宜修想明白这个问题,他便一头栽倒,昏了过去。 山头上,杨明鬼鬼祟祟地探出个脑袋。 他的身前放着一个开封的坛子,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大力扇动着。 一股清风吹过,将芬芳撒遍山脚营地。 营地里的人,接连进入了梦乡。 …… 第141章梅花三弄 这股香气,正是杨明的秘密武器,迎风醉。 西蜀毒王出品,必属精品。 只需巴掌大的一小坛,挥发出来的气体便能放倒三千人,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需在上风口使用,若是超过二里地,就没有什么效果了,而且还没有解药,敌我不分。 杨明跟了一路,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下手时机。 半炷香后,杨重下去溜达了一圈,探明情况回来了。 “都昏过去了。” “小的们,动手!” 杨明挺直腰板,大手一挥,十余个手下身手矫健地冲下山坡,直奔营地。 火堆旁、帐篷里,大兴的禁军和夷人的骑兵东倒西歪,个个脸上泛着酡红,像是喝醉了一样。 本应守备森严的营地,此时却像脱光了衣服的黄花大闺女,任凭他们蹂躏践踏。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装在马车上的生辰纲。 然而,令杨明有些意外的是,生辰纲竟然多了三箱。 “一、二、三、四、五……十二?怎么会有十二箱?” 他仔细一看,九箱上面有官府的封条,另外三箱却没有,规格也要小一些。 时间有限,他没有打开看,直接连马车一起拉走了。 杨明转身要走,却看见了鸿胪寺丞。 聂宜修就住在马车旁的帐篷里,趴在小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嘴角还流着哈喇子。 他灵机一动,走过去搜了搜身,在他身上摸出了两封信,一封是国书,另一封是私人信件。 杨明拆开一看,里 面竟然只有一张白纸。 “这份是密信,需放到火上烤一烤才能显出字……” 杨重正欲指点杨明一番,却看见他轻车熟路地将信笺放在烛火上烘烤。 他不免面露异色:“明儿,从何而知解开密信的方法?” 开玩笑,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须臾,白纸上浮现了一行棕色的字迹。 “请公替孤美言,求太祖金册以告天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杨明却看懂了。 金册,指的是皇帝册封臣子的诏书。 这封信,毫无疑问是宋宏写给白国某个大人物的。 大概是请这位大人物在白国皇帝面前美言,以如期送达生辰纲的名义,昭告天下,册封宋宏。 大兴名义上是白国的附属国。 但大兴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却没有几个人真心臣服。 纳岁贡、献寿礼,也是无奈之举。 可宋宏身为大兴太子,却俨然将自己视为了白国属臣。 这厮一直以来都是赤党的领军人物,平时装得跟白国势不两立,骨子里原来也是个软蛋。 真是讽刺。 杨明冷笑一声,把信件收起来,转头问道:“爷爷,你会剃头吗?” “剃头??” 杨重一脸错愕。 这怎么好端端要剃起头来了? “鬼剃头啊,多好玩!” 杨明扯掉聂宜修的帽子,掏出匕首,跃跃欲试。 他持刀的手法太僵硬,一看就是外行人,杨重看不下去了。 “匕首给老夫。” “不要全剃光,头顶留一撮头发给他。” 杨重接过匕首,三下五除二,把聂宜修的一头飘逸的长发削成了猪尾巴。 猪尾巴,是夷人饮毛茹血时期的发型,异常丑陋,现下连夷人都不爱留这种发型了。 “走!” 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离开帐篷,在营地四周放了些东西,才走向来时的山坡。 山的背面停着四辆马车。 两辆是官府的,两辆是他们的。 杨明这一次乔装的是商队,路上自然不能空手,车上带了几个箱子,装满了石头。 手下们早已完成偷梁换柱,把四辆马车上的东西都交换过来了,正在等他回来。 杨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分别往马嘴里灌了半瓶。 战马打了个喷嚏,眼珠子瞬间充血涨红,马蹄焦躁不安地在地上刨着。 “松手。” 手下一松开缰绳,两匹马便撒蹄子狂奔,拉着官府的两辆马车直奔西面而去。 不用说,这又是司徒青黛的大宝贝,其名疯魔露,是一种强效兴奋剂,人兽两用。 载货的马车会留下车辙子,给官府提供追踪的线索。 官府拉车的马自然是最好的战马,这一夜起码能跑出八九百里路。 这两匹马会一直向西,跑到力竭才停。 他们有得追了。 目送战马绝尘而去,杨明不紧不慢地爬上马车,车队朝东面出发,那是永定河的方向,上官云龙会在岸边接应他们。 杨重施展轻功跟在身后,一路将车辙掩盖。 半个时辰后 ,聂宜修终于醒了。 他的美梦半途变成了噩梦,醒来只觉得头顶凉嗖嗖的。 睁眼一看,案台上洒落着无数发丝。 聂宜修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脑袋,光秃秃的,只剩下了一小撮头发。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震醒了押运的禁军。 聂宜修浑身战栗,满脸绝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头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人慌忙跑进来报告道:“大人不好了!生辰纲被劫了!” 聂宜修顾不上再想发型的事情,冲出帐篷一看,马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营地里乱成一团,士兵们举着火把四处搜寻,很快就发现了车辙子。 聂宜修咬牙切齿,怒吼道:“追!还不快去追!” 正当此时,空中忽然响起了几声微弱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朵朵惨绿色的火焰乍现,将营地团团包围。 “鬼火!” “有鬼啊!” 禁军满脸惊恐,轰然散开,鬼火却死死追着他们不放。 “鬼爷饶命!鬼爷饶命啊!” 他们下意识跪地磕头求饶,不停地哀求。 夷人士兵也有些惧怕,单膝跪地,用夷语祈祷着。 中元节,鬼门开。 荒郊野岭,鬼火荧荧。 聂宜修只觉得脊背发凉,再联想到自己的头发,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胯下一片濡湿。 直到鬼火消失,他才鼓足勇气,让禁军顺着车辙子追击。 白国派出了兵马协助,隔日下午,他们才在西面千里开外,找到了呕血而亡的战马和 两辆装满石头的马车。 消息传回永宁,宋宏勃然大怒:“放屁!被鬼抢了?聂宜修怎么没被鬼吃了!” 聂宜修的文书里,言之凿凿地说生辰纲是被鬼抢走了。 原因有七。 他被鬼剃头。 那天是中元节。 拉车的马无故暴毙。 车上的生辰纲不翼而飞。 方圆十里,并无其他车马踪迹。 马车无人驾驶,却一夜之间出现在千里开外。 以及明明都立秋了,野外却忽然出现了那么多鬼火。 聂宜修穷举了种种证据,信誓旦旦。 可宋宏一个字都不信。 若真有鬼神,九皇子怎么不回来找他报仇? 他把一切全部当成了聂宜修的托词,办事不力的托词。 “幸好本宫并未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宋宏砸烂了屋里的东西,发泄了一通,才算舒坦了。 他暗自庆幸,为了陷害杨明,他本来就做了两手准备。 那批生辰纲得而复失,倒不可惜。 可惜的是另外三箱东西,是他要贿赂白国重臣的,价值远在生辰纲之上,花去了他半副身家。 事已至此,宋宏虽然觉得憋屈,但心里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只要禁军那批生辰纲能送到,他的计划就不算失败。 照时间算,他们已经快走出大兴境内了,那些流寇依旧毫无动静。 应该很安全吧? 宋宏刚刚想着,便有太监冲入房中,惊慌失措道: “殿下,八百里加急!生辰纲又被复兴堂抢走了!” 宋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第142章浮云仙子 “啧啧啧,又是复兴堂?他们不简单呐。” 此时刚刚抵达安东港的杨明也收到了消息,幸灾乐祸之余,不免有些好奇。 复兴堂第一次能抢走生辰纲,不足为奇。 因为以前生辰纲没有被劫过,朝廷的防备并不严格。 复兴堂有心算无心,自然手到擒来。 可第二次,禁军却派出了足足八千骑兵精锐,一路严防死守,竟然还能被复兴堂得手,这就很厉害了。 原本,他是不大看得起流寇的。 在他眼里,流寇都是一群没文化的农夫,穷到混不下去了,才拿起锄头瞎搞。 仗着人多势众逞威风,一旦遇上正规军,就会被打得落荒而逃。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流寇出身的叛军,就没有能成大事的。 复兴堂竟能从八千骑兵手里强抢生辰纲,可见必有高人指挥。 “复兴堂,不是一般的流寇。” 杨重沉吟了一会,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杨明讲讲天下大势。 “其实这三股成器的流寇,都并非流寇出身。 人数最少的鬼头帮原是魔教的人马,虽然只有五六千人,但帮中高手极多。 要说排兵布阵,他们是一窍不通,可若是单打独斗,却鲜有敌手。 他们地处岭南,与大理接壤,依仗当地复杂的地形,神出鬼没,当地官府无计可施。” “赤眉军原是平西侯李贵旭的兵马,其父本是大夏重臣,四十年前反出大夏,占了西北之地,自号西凉王,败在北武王手 里,迫于无奈才向大兴称臣。 所以大兴战败南迁之后,李贵旭便再度打出西凉王的旗号,意欲雄踞西北,自立为王,却又被白国元太子击败,三万人马死得只剩下一半。 如今只能游走在大兴、大夏与白国的交界处,浑水摸鱼。” 杨重停了一会,才说起重头:“复兴堂势力遍布兴白两国,人员构成也是这三股势力当中最为鱼龙混杂的。有大兴逃兵、武林人士、贩夫走卒,甚至还有北朝的汉官。” 他顿了顿,问道:“你可知,复兴堂为何叫复兴堂?” 杨明摇头。 “复兴堂的旗号,并非谋反,而是反夷复兴,重振汉室声威!” 杨重的神情有些唏嘘。 二十六年前,夷人大军气势如虹,不到半年就打到了帝京。 皇帝跪了,文武百官服了,天下百姓怕了。 却有一帮人,始终没有认输。 他们牢牢记得,这天下是汉人的天下,大兴才是中原正统! 杨明费解道:“这不对啊,那他们为什么要屡次抢生辰纲,这是啪啪啪在打朝廷的脸啊?” “明儿,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杨重唏嘘道:“二十三年前,炎江合议之时,复兴堂上一任堂主,便亲赴永宁,向朝廷请命,若是大兴要跟夷人誓死一战,他们复兴堂愿为马前卒,哪怕死得只剩一人,也要与夷人抗争到底。” “可是朝廷哪有勇气跟白国打仗?圣上毫不犹豫地杀了复兴堂堂主,将人头 送到白京向夷人献媚,又一纸诏书把他们划为叛军,严厉斥责他们破坏两国之间的和平,居心叵测。” “这二十多年,禁军也从未停过对他们的围剿。” “他们抢夺生辰纲,想来本意是激怒夷人,挑起两国之战,届时他们才能用复兴堂三万人的死,重燃汉人热血。” 杨明陷入了沉默。 民族之争,国家大义,对他这个只想花天酒地的败家子来说,太遥远了。 他不赞同这种方式,可心里还是有些触动。 不得不说,这是一群很伟大的人,还是一群很有远见的人。 白国手握百万大军,二十三年来却一直没有对积弱已久的大兴下手,只是想温水煮蛙,用一时的太平麻痹汉人的战意,再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南方。 确实,大兴国满朝文武都松懈了。 他们已经几乎忘了显宗被掳,北地被夺的血海深仇,像狗一样,向夷人摇尾乞怜。 复兴堂却一直没有忘。 两次抢夺生辰纲,背着叛党流寇的骂名,一路负重前行。 杨明长出一口气,吩咐道:“阿龙,你们先回明州,找机会把这批生辰纲送给复兴堂,再另外加三万两物资,比如粮食、衣物和草药。” 上官云龙眼角抽.搐,一阵肉疼。 平江府人都说少主是败家子,他以前不信,现在终于感受到了。 这是压根没有拿银子当回事啊! 他不情愿地嘀咕道:“少主,咱们不是说好的赚外快吗?结果 一文钱没挣到,怎么还要倒贴三万两出去。” 杨明哑然失笑道:“阿龙,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还额外拿了三箱宝贝。” “那三箱东西,在大兴和白国,都不好出手啊。” 上官云龙没忘,生辰纲只有九箱,另外三箱装的是珍珠玛瑙、玉石翡翠,论品相,比生辰纲更值钱。 他算过,若是能原价卖出,最少也有二十万两。 可问题是,这些是赃物,本来就见不得人,只能从黑市出。 但生辰纲里也差不多都是这些金银珠宝。 三批生辰纲加起来已有三十万,单凭黑市,根本吞不下这么多货物。 万一被人查到,后患无穷。 杨明吐槽道:“你傻了,石家的商船九月就出海了,卖给洋人,岂不是更赚钱?” 上官云龙恍然大悟,顿时精神了:“我这就去办。” 他带着两千人先回明州了。 杨明跟杨重进了安东港,找了间酒楼倒头就睡。 这几天为了躲开白国的水军,费了不少力气。 好在多桨船够灵活,船速快,他又有望远镜这个法宝在,总能提前发现水军的踪影,才能平安无事。 但一路悬着心神,也确实累得够呛。 翌日醒来,杨重已经雇好马车,迫不及待地催他上路。 “爷爷,那么急干什么,万一浮云宗宗主的徒弟长得太丑,我可不娶啊。” 杨明打着哈欠,往马车里一躺,提前给杨重打了个预防针。 他知道杨重是担心他的安全,所以 才千方百计要替他娶个武林高手,陪他双修。 但是,对于娶老婆这件事,杨明很有原则。 长得丑的不行。 武功再高也石更不起来。 杨重笑骂道:“臭小子,你可知在江湖上,多少侠客都以娶浮云宗的女子为荣?浮云宗一派,历来只收女子,并且只收貌美如花的女子。” “浮云宗的巫云楚雨诀,更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双修功法。” “你到时可别哭着喊着求着让云裳把徒弟嫁给你,老夫丢不起这个脸啊。” “嘘。” 杨明撇了撇嘴。 美女,他见得太多了。 他的相好们,柳秀娘、石慧娘、宋秋月,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 就算是天仙,想让他当舔狗,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看杨明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杨重急了。 这是去相亲啊,这么没精神怎么行? 他使出浑身解数,诱惑道:“你可知三年前,百晓生曾出过一个美人榜。将浮云宗的浮云仙子与魔教的鬼莲圣女以及复兴堂的千面蓝毒三人,并称为江湖三大美女。” “……” 杨明啧啧称奇道:“爷爷,看不出来,你还知道挺多八卦啊。” 杨重表情一僵,生硬道:“都是小辈们起哄,才传到老夫耳中。” “总之,云裳的徒弟必定貌若天仙,你去看看便知道了。” 看他说得信誓旦旦,杨明也被勾起了一点点好奇心。 浮云仙子? 不知道跟秦舒雅相比,谁更好看呢。 …… 第143章梦里寻她千百度 一连数日,白山遥遥在望。 白山是夷人的龙兴之地,与高丽交界,是一片延绵上千公里的大山脉。 夏季白色岩石裸露表面,冬季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因而得名。 立秋刚过,山顶已经积起了厚厚的雪。 杨明骑在马上,裹了两件棉袄还是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还不到八月啊,要是到冬天,得冷成什么样? 他冻得怀疑人生,忍不住问道:“爷爷,浮云宗为什么要把宗门建在这种地方,冷都冷死了。” “浮云宗的内功在极寒之地事半功倍,所以她们门派虽都是女子,在江湖上却无人敢小觑。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你再忍耐忍耐,就快到了。” 杨重安慰了他一句,又关切道:“可要老夫渡些内力给你?” “不用,我还忍得了,您衣服单薄,还是留着内力护体吧。” 杨明拿起杜康酒灌了一口,才觉得身子暖和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杨重。 杨重身上还是一件单薄的秋衣,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冷。 据他所言,是因为杨家的武功至刚至阳,练到大成便可寒暑不侵。 杨明不由有些羡慕。 若是那浮云仙子有秦舒雅三分姿容,娶回来也不亏。 不知何时,秦舒雅已经变成了他衡量女子样貌的标准。 两世为人,杨明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抛开性格不说,单论容貌,就连他那三个已是极品美人的老相好都稍逊了半筹。 可惜,天使一般的面孔之下,却是个没有心的人。 杨明叹了口气,却听见杨重忽然皱眉道:“怪了,这里怎么会有人来?” 杨明往地上一看,前方有两条路,一条大路一条小路。 大路那边赫然印着几行密集的马蹄印,想来刚刚有人马走过。 他不假思索道:“有什么奇怪的?浮云宗的人难道不用派人下山采买吗?” 这里这么冷,根本没法种地。 浮云宗的人总要吃喝拉撒,有马蹄印哪里奇怪了? “浮云宗的坐骑并非马匹。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明儿,你到那山石后面躲避一二,老夫去前面看看。” 浮云宗在白山之巅,地势险要,终年苦寒,又有猛兽出没,就连猎人和采药的山人都极少往这边走。 若是有人来此,必定是冲着浮云宗来的。 杨重心神不定,撂下这句话,便翻身下马,身影在雪地上掠过,须臾间便隐入山林间。 见他说得煞有其事,杨明也多了几分警惕。 他把两匹马都迁到了石头后面,猫着身子,遮住了自己的身影。 忽然,山下卷起一阵狂风,朝山顶疾驰而来。 他定 睛一看,一条通体雪白,吊睛王纹的大虫,驮着一个妙曼的身影往山上跑。 沃日,白虎?! 杨明险些惊呼出声。 他知道白虎只是老虎的白化现象,就跟人得了白化病一样,并不是什么神兽。 可自古以来,作为百兽之王的老虎,还从未被人类驯化过。 她是谁? 他心里充满了好奇心,挺直了身子想看清那人的样貌。 白虎裹着风雪,越来越近了。 依稀间,杨明只能看见那是一个女人,也许可能大概,是个少女。 因为她极其优雅地侧坐在虎背上,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样貌,只看身段该是个少女。 白虎似乎发现了他,身影一顿,虎目微睁,双眸流露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淦,这是郎入虎口啊! 杨明顿觉脊背发凉,缩了缩脑袋,两匹马也有些焦躁不安。 “走。” 一只玉手敲了敲白虎的脑袋。 白虎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再度起身,迅速消失在小路尽头,只给杨明留下了一个雪白的大屁股。 “md,这老虎铁定成精了!” 杨明捡回一条命,如释重负地骂了一句。 这才回想起那骑虎少女的身姿和音容,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空气中也残留着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 他在记忆中检索了一番,想起了那个人,继而难 以置信。 太离谱了,这不可能。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明疑心重重,杨重终于回来了。 他脸上有些愠怒道:“明儿,要加快速度了,有人想抢亲!” “啊?” 杨明还在发愣,杨重迅速上马道:“有个小畜生想向云裳求娶她的嫡传弟子,其人身份显贵,云裳不便拒绝,我们必须捷足先登。下马,老夫带你上去。” 他来不及解释更多,直接把杨明从马上拉下来,背起,全力施展轻功,抄小路直奔山顶。 与此同时,骑虎少女已经抵达了山顶,足下轻点,飘进殿中。 侍女们跪地请安。 靠在软榻上的妇人,放下书卷笑道:“徒儿回来得真快,为师以为祖母新丧,你还要耽搁些时日呢。” 少女直截了当地问道:“师尊急召徒儿回来,有何要事?” 这妇人正是浮云宗的宗主,白云裳。 白云裳笑吟吟地迎上去,拉住她的手,顾左右而言他:“你回家已有三年,为师想念得紧,让你回来说些闲话不成吗?” “……” 她家离白山相隔近五千里地,她放下手头上所有事情,日夜兼程走了十来天。 结果,师父只是想见她一面? 即便少女素来是个波澜不惊的性子,也有些愠怒了。 “师尊有何吩咐,何不直言?” 白云 裳心虚地挪开视线,踯躅道:“为师的心上人,想替他孙儿求娶浮云仙子。” “那个负心汉?” 少女自幼在浮云宗长大,对师傅的往事如数家珍,不免有些动气。 “……他并非负心人,只是他身上背着国仇家恨,有许多无奈。” 白云裳替情郎辩解了几句,却觉得这话苍白无力,耍起了小性子,跺脚道:“总之,他生平第一次求我,你就说,依还是不依吧。” 少女无奈道:“师尊,你当知道,徒儿有婚约在身。” “不是已经退了吗?” “他说,他会娶我。” 然后,休了我。 少女忆起那人说这句话的语气,心头百味交杂。 明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明明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他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 白云裳游说道:“为师不管,无锋的孙儿,定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与你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且见了面再说。” “不见。” 少女丢下这句话,转身要走。 一道人影从殿门跳了进来。 杨重放下杨明,看见白云裳,竟有些手足无措,嘴唇蠕动,半晌说不出话。 杨明被冷风吹得满脸通红,手脚麻痹,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抬起头,正好看见了少女。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呆住了。 “秦舒雅?” …… 第144章比武招亲 薄纱遮面,只露出了半张白璧无瑕的脸。 这半张脸,杨明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他还无数次放肆地打量过。 他有九成九的把握,肯定浮云仙子就是秦舒雅! 然而浮云仙子却淡漠道:“公子认错人了。” 杨明愣住了。 这声音不对,不是秦舒雅的声音,只是有点像。 但秦舒雅的声线要更细一些。 他不死心,追问道:“请问浮云仙子高姓大名。” “白容洁。” 浮云仙子不假思索的回应,让杨明大失所望。 这不科学,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像? 他有心想扯尴尬。 浮云仙子的心里也远远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只是她素来面瘫,竟无人发现她心里的想法。 杨重与白云裳二人终于看够了。 杨重到底还是记着正事,介绍道:“云裳,这是老夫嫡亲的侄孙杨明。” “明儿,还不向你叔祖母行礼?” 杨明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白云裳身上。 白云裳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头发却是一片雪白,眉毛也是白色的,瞳孔却是粉红色。 虽然极为貌美,可看着却有些怪异。 不仅如此,她的鼻梁高挺,眼眶深邃。 一言以蔽之,这位浮云宗的宗主,只怕有夷人血统。 有白化病,还是个夷人。 怪不得杨重提起白云裳,态度一直有些复杂。 就连白云裳自己都有些惴惴不 安,她知道自己的长相在凡人看来十分奇怪。 然而杨明却落落大方地拱手道:“杨明见过祖母。” 浮云仙子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想吐槽。 他怎么到哪都能攀上亲戚? 白云裳愣了愣,忍不住问道:“孩子,你不怕我这副鬼样子吗?” 白化病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杨明淡笑道:“祖母乃是天人之姿,孙儿敬爱还来不及,又怎会惧怕?” 杨重一脸从容,他早知道自己这个宝贝侄孙不一般,所以特意没有提醒他。 若是杨明露出半分怯意,在他心里的评价就要大打折扣了。 “杨家的子孙,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白云裳心头一热。 因为生来这副模样,她自幼便被父母丢到白山上长大。 即便后来,她的身份极其尊贵,平时却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并非自卑,只是不愿承受那些异样的目光。 这声祖母更是叫进了她的心坎里。 白云裳热切道:“徒儿,明儿一表人才,你也见了,你意下如何?” 浮云仙子呆住了。 骤然看见杨明,她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时竟忘了,他们是来提亲的。 这,何等荒谬? 兜来转去,她跟杨明的孽缘怎么就斩不断了。 于情于理,她本该拒绝。 可她竟有些开不了口。 正当此时,侍女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宗主,宫外有贵客求见。” “不见。” 白云裳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管他是谁,在她心里都比不上杨重分毫。 宫外那人似乎料到了她的回答,朗声道:“侄孙王景,斗胆求见姑祖母!” 浮云宗的宗门是一座宫殿,相传是龙皇的别宫,规模不小。 正门离大殿有两道门,相隔数百米,声音竟能清晰地传到这里,可见此人内功深厚。 杨重脸色一沉。 “不见!这里没有你的姑祖母!” 白云裳面露不悦,回了一句。 外面停了一会,又道:“小王特来向浮云宗宗主提亲,求娶浮云仙子!” 小王? 大兴除了齐王,哪还有第二个王爷? 看见杨明疑惑的样子,杨重低声解释道:“他是赵王之子。” 天底下唯一一个赵王,是白国太祖六子王烈。 杨明满脸震惊:“那祖母是……” “白国太祖的胞妹。” 杨重很不情愿提起这个事实。 四舍五入,他爷爷这是泡了个公主啊? 不对,这不是重点。 这王八蛋也想娶浮云仙子? 杨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就算白容洁不是秦舒雅,只是跟秦舒雅长得有点像,他还是觉得不高兴。 白云裳亦是不悦,高声道:“浮云仙子已许配人家,王子请回吧。” “什么人能配得上浮云仙子?难道能比小王的身份更尊贵?” 上一句话听着还很远。 下一句话,王景竟然已经出现在了殿门口。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夷人高手,把浮云宗的弟子和婢女都拦住了。 王景一眼就看 到了杨明和杨重二人。 浮云宗只有女人。 他们两个大男人出现在这里,实在显眼。 王景挑眉道:“宗主,说的该不会是这小子吧?” “与你何干?浮云宗的事,就是大兄也管不着,难不成还要向你交代?” 白云裳动了真怒,甚至不惜搬出了亲哥哥来压他。 王景表情一滞:“小王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王对浮云仙子神往已久,还请宗主明鉴。” 他说着拍了拍手,一队士兵扛着十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打开箱子,扑面而来的珠光宝气,亮瞎了杨明的眼睛。 王景得意地笑了笑,对着浮云仙子殷勤道:“听闻浮云仙子是汉人,三书六聘,小王皆已准备齐全,只等仙子下嫁,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不嫁。” 白云裳和浮云仙子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 王景的脸上挂不住了。 这些东西,是他倾尽赵王宝库才找出来的,就是迎娶大兴公主,也用不上这么兴师动众。 不仅为了浮云仙子的美貌,更是为了讨这位姑祖母的欢心。 外人只知白山是白国的龙兴之地,却不知白山之巅的浮云宗,才是白国发迹的根本。 王景此行势在必得,他见说不动白云裳,也不敢太得罪她,便把目标放在了杨明身上。 “你是大兴的汉人?” 若是北地的汉人,见了他早该下跪,既然对他的身份无动于衷,那就必定是南人。 杨明不屑道:“明知故问。” 王景拍手大笑道:“那就好办了。汉人私闯我白国圣地,罪该万死,来人,杀了他!” 登时,便有十几个高手腾空而起,冲进殿中,将杨明二人重重围住。 白云裳看出这些人武功了得,生怕杨重吃了亏,挺身怒目道:“放肆!王景,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王盛意拳拳,是姑祖母一直冷语相向,小王好心寒啊。” 王景装模作样地哀叹了一句,摇头道:“小王是来提亲的,也不愿血溅三尺。只要姑祖母把人交出来,小王即刻就走。” “痴人说梦!” “浮云仙子已是老夫的孙媳,有胆过了老夫这关再说!” 杨重怒发冲冠,便要动手。 白云裳拦住了他,传音入密,语速极快道:“重哥,他们都是族中高手,你不知道,夷人有些手段十分诡异,不可不防啊。”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见不得这小畜生猖狂,这侄孙媳妇,老夫要定了!” 杨重回了一句,已经决意动手。 紧要关头,杨明站了出来。 “爷爷,消消火,让我来。” 他不懂武功,却能看出白云裳有些紧张。 想必应付这些人,对杨重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杨明看向王景,淡定自若道:“小王爷,浮云宗是江湖门派,浮云仙子也是江湖儿女,江湖事江湖了。” “既然你不服气,我就给你个机会,比武招亲,我们单挑吧!” …… 第145章单挑决雌雄 “小王没听错吧?你要跟小王单挑?” 王景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明。 习武之人因为常年舞刀弄枪,姿态与常人大不相同。 或是体格健壮,气势凌人,或是四肢匀称,动作协调。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得出来,这蛮子一点武功都不会。 倒是他旁边那个老者,龙行虎步,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气派,武功必定十分了得。 而他身为赵王长子,自幼便拜在白国宗师门下,习武已有二十余年。 家里江湖门客都不是他的对手,放眼武林,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一流高手。 这蛮子怕不是疯了,竟想跟他单挑? “明儿,万万不可!” “孩子,三思而行啊。” 杨重和白云裳也着急地喊了起来。 杨明朝他们使了一个眼神,意思是相信他。 他扬起下巴,冲着王景倨傲道:“小王爷,你怕了吗?” “小王会怕你一个南蛮子?简直笑话!” 王景并非一个四肢简单、头脑发达的人。 只是这事太荒谬了。 一个毫无武功的人,竟敢要跟他单挑? 他便是闭着眼睛,让他一手一脚,也绝对不可能输啊! 杨明就是笃定王景不会拒绝,才开出了这等条件。 他走到前面,摆开阵势道:“那我们就说好了,三招定胜负,赢的人娶浮云仙子,输的人乖乖滚蛋。” 他嚣张的表情激怒了王景。 但王景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看向白云裳为首的三人道 :“此子所言,可做得了主?若是小王赢了,姑祖母当真心甘情愿把浮云仙子嫁给小王?” “他做不了主。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白云裳还未曾开口,浮云仙子先站了出来,冷冷道:“既是比武招亲,自当由我设擂,你先打赢我再说。” 自从进入大殿,王景的注意力便没有离开过浮云仙子。 浮云仙子,是一个称号。 代表的是浮云宗的嫡系传人,手里掌握着浮云仙宫的钥匙。 白国的骑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秘诀,便出自浮云仙宫。 权势与美色,自古以来都是天下男儿梦寐以求的东西。 被誉为江湖三大美人的浮云仙子,却同时集齐了这两者。 王景贪婪地看着浮云仙子,猜想她面纱底下该是何等绝世容颜,嘴上却道:“仙子说的话,便可以做主吗?若是小王赢了,你即刻下嫁小王,绝无虚言?” “你想得美,说好的比武招亲,你打赢她不算,还得打赢我才行啊。” 杨明不甘示弱,也插了一嘴。 浮云仙子几乎控制不住想朝他翻白眼的冲动。 这混蛋,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就没点数吗? 连秋香他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说要单挑王景? 浮云仙子,确确实实正是大兴权相之女,秦舒雅。 她自幼便拜入浮云宗门下,在及笄之年前,有大半时间都是呆在这白山之巅,因而才养成了寡言少语,清冷淡漠的性子。 任 凭他人如何挑唆,喜怒哀乐都不形于色。 唯独杨明,屡屡能让她动怒。 本来无论谁胜谁负,都与她无关。 只要她不想嫁,只要师父一句话,就算是赵王之子,也不能强逼她。 可杨明偏偏要站出来跟王景单挑。 刀剑无眼,她终究是不愿看到杨明在她眼前血溅三尺。 杨明屡次插科打诨,王景脸上浮现一丝杀意,冷笑道:“浮云仙子,这南蛮子鼓噪得很,不若小王料理了他,再细谈你我的婚事吧!” 话语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五指虚握,呈鹰爪状抓向杨明的头颅。 他练的武功,是白国宗师的天鹰爪功,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 这一下若是抓实了,杨明的脑门就会多出五个血窟窿。 想想那脑浆迸裂的画面,王景的脸上多了一抹残忍的神情。 杨明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一点也没反应过来。 杨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正想冲过来救他,却被白云裳拦住了。 “重哥,有徒儿在,你不必担心。” 秦舒雅果然出手了,身影一晃,便挡在了杨明身前。 “呆子。” 隐约间,杨明好像听到了一句轻轻的骂声。 好家伙,这还骂起他了? 他明明胜券在握,就等这小王八上当了,却被浮云仙子打乱了计划。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二人吸引了。 即便看到浮云仙子挡在身前,王景也没有丝毫收 手的意思。 她为杨明挡刀的举动,激怒了这位脾气本就不好的小王爷。 “女人不打不听话,浮云仙子,可别怪小王不客气了。” 他冷哼一声,速度更快了几分,爪势惊人,竟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 秦舒雅毫无烟火气地扬了扬手,袖中滑落了一条白色的绸带,轻飘飘的绸带转瞬便缠上了王景的右爪。 王景嘴角露出一丝讽刺,天鹰爪无坚不摧,就凭这软绵绵的绸带也想困住他? 他握爪成拳,五指倾吐内劲,欲将绸带撕碎。 怎知,内劲一经涌出,便像石沉大海一般,悄无声息。 这绸带不知是什么做的,质地十分坚韧,他的利爪不能划伤分毫。 王景又惊又怒,左手探出,直袭秦舒雅胸前的巍峨雪峰。 “下流!” “卑鄙!” 白云裳和杨明同时骂了一声。 秦舒雅眉头微蹙,身子猛地往后折,使出铁板桥,避过了这一爪。 王景却又借势,往她的襟裙探去! “无耻!大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孙儿!” 白云裳破口大骂。 杨明也有些震惊。 他觉得自己已经挺不要脸的了。 可这小王八的下贱却远远出乎了他的想象啊! 王景却毫不在意。 他已经感受到了,这浮云仙子的武功决不在他之下,甚至极有可能比他还高。 只要能取胜,管它体不体面。 是以他招招直奔下三路,手段不光彩,但非常有效。 秦舒雅不停地 闪避,飘若惊鸿,婉若游龙,白绸带舞得仙气十足,姿态倒是美得很,可却一直在挨打,几乎没有还过手。 王景却也没有占到便宜。 他这些贱招,若是换个女侠来,早就羞怒难当,分寸大乱了。 可这浮云仙子却根本不像是个女人,对他这些小手段熟视无睹,毫不生气,守得水泄不通。 她看似落在下风,只因浮云宗的功法就是这个样子。 坐看云卷云舒,任凭清风拂山岗。 以及,她要保护呆头呆脑的杨明,是以要封住王景所有的攻势,免得杨明被王景外放的内劲所伤。 如此一来,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浮云仙子未免太轻视小王了!” 王景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怒目圆瞪,浑身鼓足内力,挣脱了绸带的束缚,双脚在地上一跺,震碎的地砖四溅。 在秦舒雅舞起绸带格挡之时,他的身子似炮弹般弹向房梁,在梁上借力,俯冲而下,犹如老鹰抓小鸡似的抓向杨明。 杨重大惊失色,想要赶来营救,可他离得颇有些距离,似乎有些来不及了。 秦舒雅却一直没有忽略他,左手抛出袖带,想缠住杨明的腰身,将他拉离。 万万没想到,一直呆站着的杨明却正好动了一步,躲过了绸带。 他的头顶,王景狰狞的面孔近在眼前。 杨明忽然笑了,他抬起手臂,露出了手中握着黑匣子,幽深的匣口对准了王景的脸,按下了开关。 …… 第146章美人出浴 “咻咻咻!” 二十七根带毒的银针一股脑射向王景的面门。 他身在空中,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惊怒之际,只能用双手挡在身前,内力疯狂涌向双掌,形成了一面护体罡气,意欲挡下银针。 然而,这些银针却硬生生扎破了他的罡气,刺穿了他的双掌,尽数钉在他的脸上,把他扎成了麻子脸。 说时迟,那时快,王景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就掉在了地上,缱绻成一团,满脸痛苦,意识不清。 杨明很怕死。 自从知道这世上有武功的存在之后,就更怕死了。 那么怕死的他,又怎么会不准备些防身的手段呢? 时间仓促,他没有来得及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但身上也带了好几件宝贝。 其一,便是这山寨版的暴雨梨花针。 武侠小说里的暴雨梨花针,出自名匠之手,势急力猛,可称天下第一,被称为暗器之王。 他这个山寨版,虽然只是石家工匠的作品,但用得却是上好的钢口。 他又用了一些现代物理学的方法改良过,再加上司徒青黛秘制的破功散和十余种毒药,是对付这些高手最好的武器。 若是有心防备,杨明连王景的衣角都摸不着。 然而他这一出却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王景硬生生地吃了个大亏。 王景门下的高手们这才回过神,勃然大怒,锵锵拔剑,要拿下杨明。 杨明慢悠悠地把匣子收起来:“要想王景活命,我劝你们冷静一点,针上 下了毒,除了我无人能解。” 高手们投鼠忌器,不敢再动。 有一夷人法师上前抱起王景,替他拔出银针一看,伤口流出了黑血,他的脸上亦是弥漫着一股黑气,显然是中毒了。 “交出解药,我们,走。” 法师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道。 对方答应退走,杨明却有些不乐意了。 王景威风八面地冲进来,说要抢亲就抢亲,说要走人就走人,也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杨明想他死,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王景带来了上百人,除了一队士兵之外,还有几十个高手在。 若是他死在这里,这些人又岂会善罢甘休? 杨明很惜命,还不想给这小王八陪葬,但也不想轻易放过他们。 他转念就想到了三个条件:“把东西留下,带着你的人马离开白山,用你们的神明起誓,不得再与浮云宗为敌。” “这是其中一种毒的解药,三日之内,我会将其余的解药送到山下的烟云集。” 杨明说完,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丢出去。 法师接下解药,却没有答应他,而是看向了白云裳,用夷语叽里咕噜了一堆。 杨明猜也能猜到,这法师是不相信他。 果然,白云裳冷笑着,用汉话回应道:“你们的公主在二十九年前就死了,无需再跟我多费唇舌,王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明儿,你要想杀他,动手便是,在白山之巅,祖母还能护你周全!” 耽误了这么许多时 间,白云裳也并非只是在看戏。 她吹了个口哨,殿外竟出现了二十多个蒙面的侍女,每个人的身边都伴着一只猛虎。 杨明见过的那只白虎也俨然在列,张牙舞爪,虎虎生威。 法师脸色微变。 夷人士兵如临大敌。 虎是百兽之王,出现一只就够惊悚的了。 这么一群,还有神异的白虎在,若是他们要强攻,只怕死伤惨重。 谁也没想到,浮云宗竟然留着这么一张底牌。 杨明也有些惊讶。 驯化一只白虎或许是偶然,但能驯化这么多老虎,就代表浮云宗必定掌握了一种方法。 江湖手段,果然不能小觑。 看到他们紧张的样子,杨明笑道:“祖母,到底是您的血亲,我就大发慈悲,饶他一条狗命吧。” “明儿菩萨心肠,祖母都依你。” 白云裳挥了挥手,侍女们让虎群分开一条路。 法师背起王景,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并未起誓不再攻打浮云宗,因为只要白云裳活着一天,白国就不可能派军队来打浮云宗。 王景向浮云仙子求亲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即便事败,也不可能再回朝廷搬救兵。 白云裳对此心知肚明。 杨明却有些紧张:“祖母,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王景回头再来找你麻烦怎么办?天家无私情啊!” “你也知天家无私情,又何以让祖母放了他们?” 白云裳让侍女们退下,拉着杨明的手坐到桌旁道:“明儿,你过来,祖母同你说说 话。” 杨明乖巧地坐下,余光却瞥见浮云仙子不见了。 他还是有些怀疑浮云仙子就是秦舒雅。 可是,秦舒雅的身份,跟江湖人士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更何况浮云仙子的武功,竟能压住牛逼轰轰的王景,可见是苦练过的。 堂堂大兴的权相贵女,怎么吃得了练功的苦,又怎么会拜在夷人门下。 杨明实在是想不通。 是她? 不是她? 正在他猜疑之际,白云裳却道:“祖母的身份,你也知道了。其实他们忌惮的,并非是白太祖之妹,而是浮云宗宗主。” “我们浮云宗,开宗立派已有数百年,既然宗门在这白山之巅,也就不免要跟山下的夷人打交道。” “自古汉夷不两立,但浮云宗却向来一视同仁,夷人若有灾病,寻医问卜无果,便会在山门叩拜。浮云宗从不吝啬伸出援手。 “数百年下来,在夷人眼里,浮云宗的弟子也就成了神仙般的人物。” “祖母天生异象,自幼被舍弃在山门,是先代宗主收留了祖母,悉心抚养,倾囊相授。怎知祖母却给宗门,惹来了一件大祸,还连累了重哥和杨家。” 白云裳面露哀容,杨重咳了几声打断了她的话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说这么多做什么。” 杨明听着正起劲,冷不丁就没了,他好奇得抓心挠肝似的痒痒,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发生了什么大祸?” “夷人驯化战马的秘术是从浮云宗得来的。” 杨重 似乎不欲跟他多说,意简言赅地解释了一句,便打发他道:“赶了这么些天路,你累不累?” “哎呀,是祖母疏忽了,你这一路赶来,冰天雪地,定是冻坏了。” 白云裳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她一拍脑袋,吩咐道:“彤儿,快带公子去沐浴更衣。” “是。” 侍女替杨明带路,引他去浴池。 杨明有些不甘心,可他是个识相的人。 杨重和白云裳也好久没见了。 久旱逢甘露,烈火遇干柴。 打扰老年人为数不多的哈皮时光,未免太不识趣了。 “哎。” 杨明叹了口气,打起了侍女的主意:“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不敢当,奴婢白若彤。” 侍女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 他拐弯抹角地打探道:“这浮云宗,只有浮云仙子一个弟子吗?” “倒也不是,少宗主的师姐们,都已经出阁了。” “那我祖母就没有什么师姐妹吗?” “皆已作古。” “这几十年,浮云宗是不是出过什么大事?” “奴婢不知。” “浮云仙子真的叫白容洁吗?” “是。” 白若彤耐着性子回了几句,杨明的问题丝毫不见减少,她便有些不耐烦了。 “公子,你且再次沐浴更衣,奴婢去取换洗的衣服来。” 她匆匆把杨明带到后山,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山石之间,有一方温泉浴池。 氤氲的水汽遮盖了杨明的视线,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里面有一道曼妙的身影。 …… 第147章温泉水滑洗凝脂 杨明赶了几天路,确实也觉得身上肮脏得很,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跳进了温泉。 在冰雪地里泡温泉,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杨明一入水,便舒服地哼起了歌,仰面浮在水上,随波逐流,飘到了浴池中间。 另一头,秦舒雅听见他的声音,顿时方寸大乱。 她知道杨明既然猜疑她身份,必会让她摘 怎知这冤家竟也跑来沐浴了。 这方温泉,其实只有一个入口,只不过她向来喜欢跳上旁边的山石在更衣沐浴,才没有被杨明发现。 可现在杨明堵在了入口,任凭她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溜走。 眼见杨明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急得不知所措,紧贴着山壁,潜在水里,一言不发,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他早点洗完,快些离去。 杨明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知道杨重虽然年逾六十,但是老当益壮,火力不可小觑。 料想折腾个把时辰不在话下,他就是回去,也无处可去,难免尴尬,便打算在这里能泡多久泡多久。 漂浮了一会之后,露在水面的身体不免觉得有些寒冷。 杨明索性一头栽进了水里。 水面热气缭绕,视线不清,水里却是一片澄澈。 杨明终于发现了异常。 不远处,似乎有一个白花花的轮廓。 杨明的视力,一直都 是很好的。 他不由睁大了眼睛,看得越加分明。 自锁骨而下,通体犹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丝杂毛,堪称鬼斧神工。 啧啧。 这女人居然还是个白虎! 他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整个浮云宗,都因为他和杨重到来忙得团团转。 此时能有空闲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中途消失的浮云仙子。 秦舒雅也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异常。 歌声,不见了。 温泉里,悄无声息。 一个肆无忌惮地大吃豆腐。 一个心脏砰砰直跳,焦躁不安。 秦舒雅这二十年来,还从未有过这般煎熬的时候。 “公子,换洗的衣服放在这里了。” 白若彤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杨明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游开一段距离,才开口应了声:“放下吧。” 这女人总不会洗澡的时候,还戴着面纱吧? 这是个一睹真容的大好机会啊! 于是杨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漂起,鬼鬼祟祟地朝那边靠近。 因为怕引起浮云仙子的注意,他依旧还是仰面飘着,悄悄的,慢慢地漂了过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 水雾,已经无法遮挡他的身影了。 秦舒雅贴着山壁,正欲小心翼翼地挪开,可目光却冷不丁地瞥见了那擎天一柱。 她虽然未经人事,却并不是个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的傻白甜。 她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 经被看光了,脸上闪过一丝羞怒,随即一掌拍出,卷起巨浪,将杨明的身子掀翻。 随机冲出水面,跃上山石,披上衣服。 “咳咳咳咳。” 杨明猝不及防之下,被呛了好几口水,艰难地在水中稳住身子,却看到一道人影从他头顶飞过,落在岸边。 守在入口的白若彤惊慌失措:“少宗主,您何时进来的。” “刚才。” 秦舒雅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杨明使出浑身解数,以最快的速度游回岸边,却只看到了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和白若彤鄙视的目光。 “登徒子!卑鄙无耻下流!” “……” 杨明一边穿衣服,一边嘀咕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哼!” 白若彤盯着他支棱起来的裤子,满脸的痛恨和内疚。 都怪她不小心,竟没有注意到少宗主在里面,让这淫贼占了便宜。 再一想到,这淫贼即将登堂入室,成为她们浮云宗的女婿,她就更难受了。 在她眼里,杨明这等粗俗下贱的凡夫俗子,怎么能配得上天仙一般的少宗主? 以至于,接下来她对杨明没有再没有半点好脸色。 杨明心里有些委屈。 又不是他想来浮云宗,又不是他故意要偷看。 他不过是想看看浮云仙子的正脸罢了。 白若彤这般冷淡,他不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也不好回正殿去打搅 杨重和白云裳,便百无聊赖地在宫殿里打转。 浮云宗矗立在白山之巅,相较其他宫殿,规模并不大,只有三座大殿和若干庭院。 他溜达一圈,来到了正门口,方才发现门口立着拱门,上书“浮云宫”三字,旁边还有一块石碑。 石碑上是一首诗。 龙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这首诗有点意思。 杨明依稀记得,原文是写秦始皇的。 但在这里,变成了歌颂龙皇的功绩。 杨明现在对所有与龙昊有关的事情都非常敏感。 再联想到浮云宗的御兽秘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地方有猫腻。 难不成,这里又有一个龙皇宝藏? 不多时,白云裳派人来寻他。 杨明按下疑问回到正殿,发现杨重也换了件衣服,白云裳更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 杨明冲老头子挤眉弄眼。 杨重老脸微红,别开视线。 “明儿,快坐下,你一定饿坏了吧,祖母特意让厨子做了些南国的佳肴,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白云裳招呼他坐下吃饭。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杨明的注意力却全在浮云仙子身上。 吃饭,总要摘面纱吧? 他紧盯着浮云仙子。 秦舒雅淡定自若地摘下了面纱。 杨明大失所望。 这张脸虽也算清秀可人,但比起秦舒雅就差远了。 白云裳眉头微蹙,不知她 为何要易容示人。 转念一想,以为女孩子脸皮薄,她和杨明是第一次见面,有些不好意思,因而便没有说破。 不等开席,杨重给白云裳使了个眼色。 白云裳屏退侍女,热切道:“洁儿,你与明儿的婚事……” “不嫁。” 秦舒雅面无表情地否拒了。 杨重满脸不高兴,沉下脸道:“浮云仙子,老夫这孙儿机智过人,重情重义,长得更是一表人才,除了不会武功,有哪里配不上你?” “没有。” 秦舒雅淡淡道:“是我不配。” 众人只道她是说反话,杨重心下有些薄怒。 杨明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老人家一片心意,他也不能表现得太冷淡,便问道:“白姑娘要怎样才肯下嫁杨某?” “你打得过我再说。” “……” 这就没法谈了啊! 他要有那么好的武功,还娶什么浮云仙子,都能去相府抢亲了! “罢了,是杨家没有这个福分。” 杨重已然动怒,沉声道:“明儿,明日我们便回吧。”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白云裳左右为难,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散宴后,杨重带着杨明去休息了。 白云裳拉住秦舒雅问道:“洁儿,为师知道你的性子,并非看不起明儿,你究竟为何不愿嫁给他?今日又为何要以表字自称,以假面示人?” 秦舒雅缓缓开口,道出了真意。 …… 第148章在下杨光耀是也 秦舒雅将秦府与杨家的往事娓娓道来。 白云裳听得目瞪口呆。 她只知自家徒儿有一桩指腹为婚的婚事,可没想到,这桩婚事竟应验在了杨明身上。 但她却更加笃定二人是天赐良缘,开口劝说道:“你们二人之间不过有少许误会,若是你肯向他说清楚,以明儿的性子,自当不会再曲解你。” 秦舒雅沉默了片刻,叹息道:“师父,我是浮云仙子。” “杨明,太弱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却点醒了白云裳。 她几乎忘记了,浮云仙子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个名号,她险些失去挚爱的人,如今,她的徒弟又将重复这样的命运。 “世事如棋,你我皆只是仙人的棋子。” 白云裳不甘地叹了一声。 这盘棋,太大了。 明儿,也确实过于孱弱。 她不再劝说,秦舒雅也不再开口。 一夜无话。 翌日,杨重果然向白云裳请辞。 白云裳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不敢阻拦,只是吩咐秦舒雅护送他们一程,顺带让杨明把王景的东西一起带走。 杨明觉得这些奇珍异宝留在浮云宗也是暴殄天物,便没有推辞。 于是有生之年,他第一次见到了老虎拉雪橇的奇异画面。 白虎打头阵,后面跟着四个小弟,拖着四辆雪橇下山了。 杨明一看见白虎,就忍不住想起那白玉般的身体。 白虎骑白虎,还真是绝配。 秦舒雅看他贱兮兮的眼神,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下 有些羞怒,又有些无奈,只能置之不理。 刚下白山,他们便被夷人士兵拦住了。 王景服下一半解药已经醒了,但毒气未散,他脸上满是黑气,黑气中又掺杂着密密麻麻的血点,成了个黑脸麻子,近乎毁容。 他心中对杨明忌恨到了极点,目光阴翳道:“南蛮子,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兴平江府人士,杨明,杨光耀是也。” 杨明把剩下的解药丢给他,大大咧咧道:“小王爷若想报仇,杨某随时恭候。” 王景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可看着浮云仙子和她身后的虎群,还是放弃了。 既然功败垂成,他不愿再得罪浮云仙子和白云裳,挥手让士兵们让开了。 “派人跟着他们,去大兴平江府查一查,是否有杨光耀这个人。” 目送他们远去,王景下了两道命令,但他心里并不抱什么希望。 这南蛮子明知道他会报复,又怎会告诉他真名。 不过,那十几箱奇珍异宝,几乎掏空了赵王宝库,他一定要找机会拿回来。 出了山脉,杨明换上了白云裳安排的马车。 秦舒雅一路将他们送到安东港,又等了十余日,等到石家的商船来接他们才离开。 王景立刻派水军追踪。 杨明手上有这个时代的最精确航海图,借着顺风轻而易举地甩掉了他们。 广泰看他这一趟又拖回来十几箱宝物,眼神古怪道:“贤弟,你这,又是上哪里打秋风去了 ?” 杨明淡淡道:“路上遇到了赵王之子王景,他跟我打赌输了,送给我的。” 广泰清点了一番,倒吸一口凉气,猜到这事只怕没有杨明说得那么简单。 这十几箱宝贝,不乏大兴落在夷人手里的国宝。 譬如东周的黄金剑柄、西周的铜器、大楚的彩塑供养菩萨造像以及大兴初年出自名匠之手的白玉镂雕凤纹长宜子孙牌,都是当年夷人占了帝京之后抢走的。 这些东西,何止是珍贵二字可以形容的。 王景除非是失心疯了,才会打赌输给杨明。 广泰越看越是心惊,哆嗦道:“贤弟,这些东西太珍贵了,若是卖给洋人,未免有些可惜。” “那当然,这些都是国宝,怎么能卖?” 杨明收下这些东西的时候,便已经有了打算。 赃物嘛,当然是拿来栽赃嫁祸最好了。 “劳烦广兄挑几件不打眼的,通过黑市卖给光耀商会。” 杨明转手就是一顶黑锅丢给了狗奴才,又问道:“生辰纲的事情怎么样了?” “有鸿胪寺丞亲笔验收,知州大人并无责怪石家。不过,太子殿下可就惨了。” 广泰幸灾乐祸道:“听闻后面这两批生辰纲,是太子殿下主动请缨派心腹护送的,结果两批都被劫了,已经误了白国太后的寿辰,圣上龙颜大怒,严厉斥责了太子。” “太子亲赴白京请罪,补送了二十万两银子当寿礼,并承诺来年的岁贡再加三成,白太祖才勉强宽恕了大 兴。太子在民间的声望一落千丈。” 广泰说着,便有些沮丧,他摇了摇头道:“加岁贡,苦的还是老百姓啊。” 原来的岁贡是三十万两白银和三十万匹绢布,总价值大约六十万两。 再加三成就接近八十万两了。 这多出来的二十万两,无疑将会平摊到赋税中,增添百姓的负担。 而这一切,都是出自杨明的手笔。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百姓何其无辜。 广泰的话语里,不免有些埋怨。 杨明却没有什么愧疚:“夷人欲壑难填,便是这一次大兴如期送达生辰纲,难道白国就不会再找别的借口加岁贡吗?” “要是白国真打过来,把大兴这盘烂摊子砸烂,或许还能重建朗朗乾坤,可他们只是想软刀子割肉,大兴也只知一味摇尾乞怜,终究是不能善了的。” 广泰又何尝不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只是有些良心不安罢了。 八月初三,杨明回到了明州。 这一个月,明州发生了不少事情。 王淦出悬赏抢夺生辰纲的事情败露,被石慧娘借机踢出了长老阁,连带着王家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 周全代替他成为长老阁第五席。 成立酒业协会一事,在五家的同心协力下,也已筹备完成。 杨明将日子定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到时他会公布蒸馏酒的技术,并履行对蒋、陈、杜、胡四家人的承诺。 实际上,大明宝船的工艺,他已经交给蒋家了。 茶具、耕具也分别 送往陈家和杜家了。 只有白糖的制作方法,他还没有给胡家。 因为个中细节,他还没有跟胡长老详谈。 白糖的利润非同小可,他当然不打算全送给胡家。 最后商定,大兴的市场全归胡家,但海外市场,胡家不得插手。 石林岛上的进展亦是喜人。 石慧娘将自己的心腹工匠都抽调了过来,采矿、炼铁、造船、研制火器,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上官云龙却跟郑光铆上劲了,隔三差五便带兵去东海拉练,想来再有些时日,便能派上用场了。 至此杨明在明州要办的几件事情,已经都办完了。 他便打算赶在中秋节之前,回平江府收尾。 令他有些无奈的是,柳秀娘怎么也不肯留在石林岛,非要跟他回去。 “官人,你应承过妾身,孩子一定要在杨家老宅出世,妾身怎么能不跟你回去呢?” 柳秀娘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但她身材纤细,看着倒也不显笨重。 可杨明还是不放心。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秀娘,为夫此番回去是跟旺财算总账,那狗奴才卑鄙无耻下流毫无底线,为夫怕他狗急跳墙打你的主意,为夫,真怕护不住你啊。” 柳秀娘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看着弱不禁风,事事顺从,可骨子里却是个死心眼。 赎回老宅,落叶归根,是她最大的执念,任凭杨明怎么说都没用。 陶陶忽然拍着胸脯道:“老爷放心,陶陶会保护夫人的。” …… 第149章谁说我不会武功的? “你?” 杨明说得口干舌燥,不免有些生气。 他看着陶陶瘦弱的身板,没好气道:“就你这身无三两肉的,拿什么保护秀娘?就是用美人计,人家也看不上你啊。” 陶陶气鼓鼓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老爷为何总是小看陶陶?陶陶跟司徒……” “咳咳咳咳咳。” 司徒青黛重重咳了几声,打马虎眼道:“陶陶跟我学了些医术,若是夫人有难,未必不能派上用场。” 陶陶一脸委屈的表情,一跺脚竟跑了出去。 “官人~” 柳秀娘知道杨明纯属迁怒,嗔怪道:“陶陶也是一片好意,官人这话未免有些伤人了。” “还不是怪你,你留在石林岛,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杨明摸着鼻子嘀咕道,他确实有些担心。 过了这么多天,想必宋宏也反应过来,自己是唬他的了。 他并未派人去各州府散布消息,因为他手上压根没有那么多可以信得过的人。 他只是提前写了封信,诈一诈宋宏罢了。 这一次回去,还不知宋宏会使什么歪招。 柳秀娘待在石林岛,有三千军队护卫,又有石家从旁周旋,即便真出了什么事情,也能及早跑掉。 但若是跟 他回明州,万一宋宏当真不计一切代价要杀他,凭杨重和尉迟林虎、夏侯豹三人,带他和来福夫妻跑路不成问题,可要是加上柳秀娘和两个孩子,便有些危险了。 柳秀娘并不知道事态有这么严重,才会如此执着。 司徒青黛看不下去了,她无奈道:“算本姑娘欠你们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夫人的安危包在我身上了。” 司徒青黛武功平平,但是医毒双绝,手段诡异莫测。 杨明之前只是怕她袖手旁观,毕竟司徒青黛跟杨家只是雇佣关系,真出了事情,未必肯尽心帮他。 既然她开口承诺,江湖儿女,一言九鼎,杨明稍稍放心了一些:“行吧行吧,那就都一起回去吧。青黛姑娘,我再给你加二百两月钱,我夫人的性命便交给你了。” 司徒青黛摇头道:“不用加月钱,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与陶陶一见如故,若是他日我要离开,我想为陶陶赎身,把她一起带走。” 丫鬟卖身为婢,分死契和活契两种。 死契就是丫鬟的一生都卖给主人,任打任杀,是主人的所有物。 活契则更像是打工,丫鬟不仅每个月可以拿到月钱,而且存够钱还可以替自己赎身。 当 初杨明买下陶陶的时候一穷二白,李家人也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拖油瓶甩出去,所以签的是死契。 但这半年多,杨明并未亏待过陶陶,一应待遇与酒坊伙计齐平,每月发二两月钱,契书也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杨明淡淡道:“陶陶在我夫妻眼里早就是家人了,她若是愿意跟你走,我不仅不阻拦,还要送她一笔安家费,但她如果不愿意跟你走,那我也不能替她做主。” 司徒青黛并不是很意外。 她在杨家这些日子,也逐渐发现了杨家的古怪之处。 柳秀娘尚有些守旧,杨明却完全没有当主人的架子。 同护院一起打牌喝酒,跟门房嬉嬉闹闹,毫无尊卑之分。 陶陶在杨家名为奴仆,却从未做过什么粗重活,平时的待遇倒跟自家人似的。 这在大兴国的高门大户中,是极为罕见的。 “瓜娃子精灵得很。” 司徒青黛久违地彪了句方言,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要得撒,你滴婆娘娃儿,老子替你罩起了。” 柳秀娘高高兴兴地去收拾行李。 王怀信捋须道:“老夫脱不开身,就不跟你回去了。” 上官云龙招来的三千人,无一例外都是文盲。 杨明为了让 老师转移注意力,便托他开个扫盲班。 王怀信一生教书育人,十分钟爱这份事业,那些新兵也十分虚心好学,对他相当尊重。 他重新找到了人生目标,那就是替杨明培养一批能读会写的骨干出来。 “那就辛苦老师了,我不在,若有什么东西要采买的,只管吩咐云龙就是了。” 杨明乐见于此,又招来上官云龙交代了几句。 临行前,他特意进城,去观海阁跟石慧娘告别。 回来的路上,杨明看见了卖糖画的小摊,转了支凤凰带回了石林岛,找到了陶陶。 陶陶还在生闷气,蹲在沙滩上,狠狠撒着黍米喂海鸭子,口中念念有词:“坏老爷,臭老爷,混蛋老爷。” 她原先是喊杨明做大官人,后来被柳秀娘教育了几次便改口了。 大官人是外人的称呼,自家人应当称呼老爷。 可怜杨明今年才二十三岁,每次听到陶陶喊他老爷,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咳咳咳。” 他干咳了两声引起陶陶的注意。 陶陶嘟着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道:“老爷找我有事吗?” 杨明故意板着脸道:“青黛姑娘向我要你,我已经同意了。” 陶陶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她咬 唇道:“我就知道。陶陶不像夫人那般巧手,也不像石家寡妇那样能干,更不像秦府娘子那般貌美……” “???” 杨明听着有点不对劲。 “陶陶什么用都没有,老爷也不喜欢陶陶,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老爷会赶陶陶走的。” 陶陶越说越委屈,斗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杨明本来是想来哄她两句,怎知却弄巧成拙,思绪一打岔,就忘了刚才的疑惑。 他无奈道:“谁说我不喜欢你的?谁说我要赶你走的。喏,给你的,别哭了。” 他把凤凰糖画递给陶陶。 陶陶受宠若惊道:“这是给我的?不是给夫人的吗?” 她老早就看到了杨明手里的糖画。 路边摊的手艺高不到哪里去,但画得也颇为精巧。 凤头高昂,羽翼舒展,神气活现,是她根本不敢肖想的东西。 她伸出手,想接过,却又有些迟疑。 “就是特意买给你的,家里除了你,还有谁喜欢吃甜的。” 杨明把棍子硬塞进她的手里,无奈道:“我早上说的话,不是有心的,我知道你只是好心,想保护秀娘,可你又不会武功,何必逞强呢?” 陶陶脱口而出:“谁说我不会武功的……” 第150章投名状 “嗯?你跟谁学的武功?” 杨明眉头紧皱。 他知道陶陶的根骨极佳,习武天赋不在杨白雨之下。 可杨重手里并没有适合她的功法,所以一直想替陶陶寻一位良师,只是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她会武功倒不是一件坏事。 但杨明在意的是,在石林岛这么偏僻的地方,陶陶能跟谁学武?又接触了什么人?这当中是否有什么阴谋? 陶陶本想全盘托出,却想起了司徒青黛说的话,艰难地改口道:“我跟司徒大夫学了一点点轻功,我打不过,但是我跑得快啊,若是夫人有难,陶陶可以背着她跑!再不行,陶陶还可以为夫人挡刀!一命换一命!” “胡闹!” 杨明如释重负,笑骂了一句道:“若是真遇上什么事情,你能跑就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出来才能通风报信。秀娘的性命要紧,你的命难道就不值钱了吗?” “谁都是娘生父母养的,谁也不比谁高贵。你的卖身契我已经找不到了,我跟青黛姑娘说过了,若是你自愿跟她走,我绝不阻拦,但若是你要留下,这家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陶陶听得痴了。 她是杂种,是贱婢,是乡下的野丫头,是路边任人践踏的小草。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她的命也很值钱。 她最喜欢杨明的一点,便是老爷向来把她当人看。 只是没有把她当女人看。 陶陶斩钉截铁道:“陶陶不走,陶陶要一辈子服侍老爷和夫人 。” 杨明是做梦也没想到,这十三岁的小丫头还会有别的心思。 只当她也是恋母情结,跟杨白雨一样黏上柳秀娘了。 “万一你爹来找你呢?你也不走?” 陶陶毫不犹豫:“不走。” “那也不行啊,等你长大了,还留在杨家,瓜田李下,会让人笑话的。” 杨明掰着手指头细数道:“风儿和云儿与你年纪相差悬殊,雨儿是个呆子,龙虎豹三兄弟更不成,倒是宋均与你年龄相仿……” “算了,我做不了他的主,总之,等你长大,我自会替你寻一门好亲事,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杨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莫名有一种养女儿的感觉。 陶陶急得跳脚:“我是老爷的通房丫鬟,怎么能嫁给别人呢?” “……” 这下杨明终于反应过来了,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就是他再禽兽,这,十三岁的萝莉,也实在是下不了手啊! 他语重心长道:“陶陶,你还是个孩子啊。” “陶陶会长大的!” 陶陶鼓起小胸脯,振振有词。 杨明扫了一眼,有些惊讶。 看来他们家伙食真不错,把陶陶养得都快超过宋秋月了。 一想起宋秋月,杨明的心头蒙上了一层乌云。 不知道那小妮子,在京城过得怎么样。 他敷衍道:“好好好,若是你长大了还这么想,我就娶你。” “老爷可不许骗我!” “不骗你。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杨明把她打发回去睡觉 。 陶陶手里拿着糖画,就像捧着无上至宝一样。 她冲回房里,找上了司徒青黛:“姐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替陶陶把这个凤凰保存起来。” 司徒青黛无语道:“你不趁早吃了,还留起来当传家宝啊?” “嗯。” 陶陶重重点头:“我要把它留起来,等我长大了,找老爷兑现诺言。” 这句话提醒了司徒青黛,她拉着陶陶的手严肃道:“陶陶,你可记得姐姐跟你说过的话?” “记得,不能告诉别人我会武功,不能告诉老爷,你是我爹派来的人。” 陶陶心虚地低下了头。 青黛姐姐跟她说过,她爹的身份见不得光,若是她暴露了,可能会给老爷和夫人带来麻烦。 所以她才一直守着秘密。 只是她终究还是十三岁的半大孩子,多少有些藏不住事情,几次差点说漏。 司徒青黛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纸是包不住火,终究会有露馅的一天。 她再次劝说起陶陶:“陶陶,你就跟姐姐走吧,杨家有的,咱们堂里都有。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我们那里有甜皮鸭、甜烧白、红糖糍粑还有糖油果子,咬一口,甜到心里头,别提有多好吃了。” 她形容得绘声绘色,陶陶嘴里冒出了口水,但她还是毅然决然道:“不走,陶陶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 “杨家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 司徒青黛无语了。 陶陶不愿暴露自己 的真心,便寻了个借口道:“老爷和夫人对我恩重如山,从我娘去世以后,还没有人对陶陶这么好过,所以陶陶要留下来报答他们。” 司徒青黛信以为真,打定主意,等回到平江府,若是杨家出了什么事情,她就算豁出去,也要帮杨明,就当替陶陶还债了。 “姐姐,你还没说,怎么能把这糖画保存下来呢。” “真是服了你了,现下天气转凉,暂放几个月应该没问题,等明年天气热了,我再替你做个冰盒。” …… 翌日,杨明带着一家老小,搭石家的商船回平江。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码头,消息便传遍了城中。 万家。 万半城急匆匆跑进房里,神情激动道:“爹,杨明又回来了!” “咳咳咳。” 万源靠在床头,脸色枯败,已然有几分死相。 三个月前,他们倾尽所有拿下了平江府的酒税,以为终于能将杨明一军。 结果杨明早就拿到了圣旨,摇身一变成为了皇商,不再受平江监酒司衙门的管辖。 有了圣上的御旨,谁也不敢再使什么小手段,他们的酒水更加卖不出去了。 这三个月来,与他交好的酒坊倒闭了一家又一家。 万家也关门多日了。 他想过索性举家搬去别处,避开杨明,重操旧业。 可杨明又搞出了个什么酒业协会,各州各县的酒坊,都已纳了投名状。 只等八月十五,协会宣告成立。 届时不在协会内的酒坊,都将遭到联手打 压。 天大地大,再无他们万家的容身之所。 万源心存死志,他强撑起身子,气息奄奄道:“扶我起来,我们,去求杨明。”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万半城也懂事了许多。 他知道,现在除了求饶,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犹豫道:“求他,他就会放过我们吗?” “他若是不同意,爹就跪下来求他。爹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要求他原谅,万家这块招牌,不能砸在爹的手里。” 万源凭空多了几分力气,脸上浮现两坨红晕,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在万半城的搀扶下走去石记酒楼。 杨明刚进城,便被城内酒坊的人,请到了石记雅间。 数月前,这些酒坊的东家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卑微。 “杨大官人,别处的酒业协会,都已经筹措完毕了,咱们平江府也不能落后啊。” “小人已准备了五万两入会费,还请大官人笑纳。” 当万源来到雅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大势所趋,大局已定。 万源不假思索,直接跪下了:“杨大官人,以前万某多有得罪,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万家吧。” 不过短短数月,他须发全白,悲风吊枯骨,看着十分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杨明轻叹一声,意兴阑珊道:“我从头到尾就没有为难过你们,是你们要跟我过不去。”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要万家替我办一件事,我就同意你们加入平江酒业协会。” 第151章明秀阁 “杨大官人有何吩咐,万家上下,必定竭尽全力。” 万源跪在地上,抬着头看着杨明,一脸诚恳。 杨明坐着俯视他,心里有些怪异。 万源对他已经无计可施,除了投降没有第二条路。 但他表现得也未免太卑微了。 万家,真到了这么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忽然站起来,冷笑道:“你是长辈,杨某消受不起。万半城,半年前,你曾让我从你胯下钻过去,你可还记得此事?” 万半城一愣。 这半年来,他就没有在杨明手里占到过便宜,几乎忘了这件事。 杨明旧事重提,是何意思,他心中了然。 万半城几乎没有犹豫,双膝一软也跪下了:“只要爷爷肯放过万家,让孙子做什么都行。” 他说着便弯下了身子,竟真的俯首从杨明的胯下钻过。 雅间里的酒坊主事,皆是难以置信,却也有人面露赞许。 能忍得胯下之辱,万家郎君日后必成大器! “好,从今往后,我跟万家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杨明猖狂大笑,吩咐道:“福伯,把万家酒坊的名字加上去,该收的会费一分都不能少。”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万家父子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万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朝他拱手:“多谢大官人海涵。” 他们说完便离开了酒楼。 看着他们的背影,杨明若有所思。 这老鬼 ,看来还没有死心啊。 酒业协会一事,成为了压死万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和他预料中一样。 可是他没记错的话,万家经营了这么多年,在别处也是有基业的。 酒坊这门生意,对他们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值得让他们这么摧眉折腰,向他这个死敌磕头求饶吗? 杨明想也能想到,万源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他并不在意。 酒水生意的利润到头了,他已经不感兴趣了。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抢回光耀商会! “福伯,我们的店在哪,带我去看看。” 杨明转身问道。 “老奴这就带您过去。” 杨来福把手头上的事情交给张小五,为杨明引路。 穿过半条街,便来到市集。 三岔路口,坐落着一间气派雅致的店铺,匾额上书“光耀商会”四个字。 那就是杨家之前最大的家业,主营文房四宝、琉璃珍珠、古玩奇珍。 仅平江府总店一年的流水就有上百万两。 杨光耀接手后,生意冷清了不少,但依然称得上是门庭若市。 而杨明的店就在光耀商会的斜对面。 原本是石家的铺面,前几个月杨明从石家商会手里租了下来,重新装修。 如今大门紧闭,招牌也还没挂上去,但屋里已经基本布置完成了。 杨来福留在平江府,就是筹备这间店面。 店面共有三层。 一楼和光耀商会一样, 都是文房四宝、书画古玩和珠宝玉器,布置得古朴典雅,韵味十足。 杨明走进去扫了一眼,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光耀商会本就是杨山和杨来福二人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 老管家对于如何布置一家商会,熟门熟路,信手拈来。 单凭格调,就隐隐压了光耀商会一头。 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更是远胜所有同行。 这些东西,有大半是出自龙皇宝藏,剩下的则是石家的珍藏。 就算是皇帝的宝库,也未必能找出这么多好东西。 但杨明走到二楼,却看见有几处柜台是空的,蹙眉道:“福伯,这里是怎么回事?” 光耀商会的二楼和一楼卖的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二楼的货物要更昂贵一些,专为贵宾服务。 杨明的明秀阁却特意留出了这一层,打算做点女人生意。 “按少主的吩咐,那是留给谢家的柜台,但谢家拒绝了老奴的要求,老奴不敢擅作主张,便空置了下来。” 杨来福答了一句,疑惑道:“少主何必非要谢家入驻明秀阁?咱们家以前也不卖胭脂水粉啊。” “如果一味模仿,是很难超越光耀商会的,要想从他们手里抢生意,就得另辟蹊径。” 杨明解释了一句。 他的店面特意选在光耀商会对门,其实是很吃亏的。 光耀商会已经开了二十多年,在城里有口皆碑。 换了主人之后 ,生意受了些影响,但还是有很多老客户,只认店不认人,买东西还是习惯去光耀商会。 所以杨明才另辟蹊径,想出了百货商店这个点子,想利用女眷的影响力,把明秀阁的生意先带动起来。 胭脂水粉,他也能做,还能做得比谢家好。 但又回到了原来那个问题,没有品牌,就没有知名度,没有知名度就没有人流量。 没有人流量,东西再好,也无人问津。 “谢家的铺面在哪,我亲自去拜访他们。” 杨明转身离开了明秀阁,顺着市集来到了谢馥坊。 谢馥坊卖的是胭脂水粉、肥皂牙粉,门面不大,只有小小一间,但客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杨明等了一会,趁人少的时候才走了进来。 一抬头,便看见了谢诚。 这十几年来,谢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分店遍布江南,总店也早就从平江搬到永宁去了。 能在这里遇见谢诚,杨明有些意外。 谢诚看见他更是意外。 去年杜康酒面世,万半城和杨明打赌的时候,曾拉他去砸场子。 可谢诚却是个耿直的性子,不肯昧着良心贬低杜康酒,反而帮杨明说了几句好话。 当时杨明说过会报答他,他还有些看不起杨明。 半年时间,时移世易。 杜康酒名扬天下,杨明的成就也远胜父辈。 他也不能再对杨明熟视无睹了,把手头上的 事情交给掌柜,便迎上来拱手道:“杨大官人真是稀客,今日可是要来为贵夫人买些胭脂水粉?谢某可以推荐一二。” 杨明回了一礼道:“我是来找谢家谈生意的,谢兄可愿赏脸,去酒楼详谈?” “里面就有雅间,杨大官人坐下喝杯茶水,慢慢谈吧。” 谢诚只是耿直,又不是愣头青,犯不着为这种小事得罪杨明,客客气气地把他请了进去。 落座之后,杨明直言不讳道:“谢兄,我的管家福伯之前给谢家递过帖子了,希望谢家能入驻明秀阁,谢兄可知此事?” 谢诚早已猜到他想说的是这件事,他也是个直性子,苦笑道:“这平江城总共就这么点生意。若是谢家在明秀阁再开一家分店,这家店面的生意不免会受到影响。” “杨大官人,这不是为难谢某吗?” 他的意思很明白。 一座城养不活两家同样的店面,他为什么要自己跟自己抢生意? 杨明也知道这一点。 他沉吟道:“谢兄还记得杨某早前说过的话吗?我不仅能改进谢家的肥皂团和牙粉,还有些好东西可以送给谢家。比如说香水、雪花膏等等。” 谢诚脸上露出了质疑的表情,语气有些不快道:“在胭脂水粉这一行,谢家不敢说天下第一,也是浸淫多年,那些配方都已经改无可改,杨大官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 第152章狗奴才的杀手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谢兄要是不相信,不妨跟杨某去张家村一看便知。” 杨明早前在张家村便建了一座小工坊做肥皂、牙膏和护肤品,专供自家使用,以及给酒坊员工发福利。 谢诚随他去了张家村,进工坊一看,表情便有些疑惑。 工坊里只有五六个人不说,竟连一丝药味都没有。 大兴的肥皂团和牙粉,多是用药材做的。 前者是取无患子的果实捣碎,再加入青木香、白檀香、甘松香、麝香、丁香五种香料增加香气,另外还要加入白殭蚕等多种可以让皮肤白皙细腻的中草药调和。 而后者亦是取用了诸多名贵药材,例如龙脑散、杜仲、青盐、白矾、枯矾、当归等等。 正因为肥皂团和牙粉的工序复杂、造价高昂、产量低下,才一直是权贵富商的独享之物。 杨明所做的肥皂和牙膏,就便宜太多了。 原料只需要烧碱、动物油脂、食盐和酒精,方法也非常简单。 先把生石灰加水调成石灰乳液,再把芒硝碾碎溶于水,充分融合反应后制成烧碱,再把烧碱溶液倒进猪油里加热,利用皂化反应,制成肥皂。 牙膏则是用小苏打和植物油、加上少许薄荷油做的。 谢诚是个懂行的人,杨明稍稍解释了几句,他便意识到这个配方的可贵之处。 主要是成本相差太大了。 谢家一块鸡蛋大小的肥皂团子,单单本钱就要七八两。 而在杨明这里,同样大 小的肥皂,本钱却不到一两。 这还是因为做烧碱的芒硝要从北地采购,拉高了造价。 谢诚试用了一番,惊为天人,这清洁能力竟比谢家的配方还要好。 “杨大官人莫非是神仙下凡,不仅酿得一手好酒,就连胭脂水粉也做得这么好。” 谢诚敬佩之余,又十分不解道:“恕谢某冒昧,既然杨大官人的肥皂团和这什劳子牙膏,效用这般好,为何不自己拿出去卖呢?便是售价再低五成,也大有利润可图啊。” 他能猜到杨明非要他们谢馥坊入驻明秀阁,是想借用他们家的招牌为明秀阁打广告。 可这块招牌再值钱,也比不上成本的差距啊。 只要杨明打价格战,别说是谢家,就是大兴所有卖肥皂团、牙粉的商户,都得完败。 这是日常消耗品,豪门大户每个月在这上面的花费不小。 有钱人就是再钱多得没处花,也不会非要当冤大头,多花一倍价钱去买他们家的东西。 “因为我是个败家子啊。” 杨明开了句玩笑。 谢诚脸上有些尴尬:“杨大官人轻易便能弄出这么多神奇的东西,若你是败家子,谢某便只能算是混吃等死、一无是处的富家子。” 杨明正色道:“谢兄不必自谦,咱们平江府这么多富二代,个个都是游手好闲之辈,只有谢兄不仅早早接过了谢家的生意,还做得如此风生水起,这一点,杨某自愧不如。” “杨某,对这些身外之物 并不看重。这生意交给我,也不过是一年多个几十万两,还要得罪谢家和其他商户,何必呢?” 谢诚扯了扯嘴角。 这口气真大,一年几十万两,他都看不上了。 要是半年前,谢诚肯定会以为他在吹牛。 可现在,他不得不信。 杨明确实有这个能力,他的酒坊已经完全垄断了平江府的酒水生意,一年最少也有几百万两银子。 相比之下,胭脂水粉、肥皂牙膏,倒真是蝇头小利了。 杨明淡笑道:“我可以无偿将配方交给谢家,只有一个要求,谢馥坊要入驻明秀阁,并且要不遗余力地替明秀阁打广告。” “这是应该的,若是杨兄还有何要求,不妨直言。” 谢诚点头应允。 配方是生意的根本,是谢家的百年之计,便是舍了平江府的店面也不可惜。 杨明沉吟了片刻道:“谢兄快人快语,我也不妨直言,若是他日,我有何不测,还望谢家能看在今日的份上,照拂杨某的妻儿。” 和宋宏打对台,杨明心里其实还是没什么底气。 宋宏终究是太子,一国储君。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谢家的人脉极广,和朝中的官员女眷都有往来。 他大方地交出这一年几十万两的生意,也是为了跟谢家交个朋友。 谢诚是个性情忠直的人,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大的恩惠。 如果他真有落难的那一天,必不会对杨家袖手旁 观。 谢诚想到坊间的传言。 听说太子欲夺杨明的酒坊,却被杨明使诈拒绝了。 与太子交恶,是何等不智。 但谢诚确实是个真性情的人,也不糊弄杨明,双手抱拳直白道:“杨大官人请放心,只要谢馥坊还是谢某做主,谢某不敢说肯为大官人肝脑涂地,但若是力所能及,必不会坐视不理。” 气氛有些沉闷。 杨明打了个哈哈道:“有谢兄这句话就够了。配方我现在就写给你,不知谢馥坊何时能派人去明秀阁布置?” “还请大官人给谢某两三天时间,容我把平江府的店铺关了,直接搬去明秀阁。” 杨明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谢诚这是打算把谢馥坊原来的客户,全部都引流到明秀阁。 到时平江府只此一家,生意想不好都难。 谈妥之后,杨明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做烧碱,怎么制肥皂和牙膏,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酒业协会的事情,杨明完全交给了杨来福和石家去办。 八月十五,中秋节。 大兴各州各府的酒业协会同时挂牌成立。 一个庞然大物,冉冉升起。 仅入会费便收了两千九百万两白银,刨除下一次要交的酒税之后,还剩下九百万两,三分之一拿给分会的主事做分红,三分之一留作协会运营之用。 余下三分之一,蒋、陈、杜、胡、石、杨六家,每家都分到了五十万两银子。 一年五十万两并不多。 可这几乎是无本买卖 ,杨明完全没有出过什么力气,躺着也能挣钱。 平江府这边,他也分到了几万两。 另外酿酒份额的划分,他的酒坊只占了三成,剩下的都交给平江府的各大酒坊了。 但他的收益却不减反增。 因为按照协议,大兴所有的酒坊都要从他的窑口采购装酒器皿。 东边不亮西边亮,赚钱的大头只不过是从酒坊,转移到了烧窑厂,左右还是在他的口袋里。 酒坊酿出来的酒水,也有大部分都运去白国售卖了。 令他颇有些意外的是,万家竟然也没拿大头,只交了十万两银子,拿了一成的份额。 万家看起来倒真像是元气大伤,要从头来过了。 不管怎么样,酒坊这边,杨明是不打算再管了。 他的心思全在明秀阁上。 中秋节,就是明秀阁开张的日子。 大一早,杨明就来到了店里,一眼便看到了杨光耀。 他走上前去打招呼道:“哟,这不是知县大人吗,你这鼻子怎么还没好呢?” 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杨光耀的鼻头上还贴着狗皮膏药,看起来异常丑陋。 杨光耀气得咬牙切齿,这混蛋还好意思问? 他鼻梁骨都被碾断了,若是不贴膏药,就只剩下了低矮的鼻子,更见得不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狠狠道:“杨明,你以为搞个冒牌货,就能抢走光耀商会的生意?做梦吧你!” 杨明意味深长道:“哦,看来你是准备了杀手锏啊?” …… 第153章人赃并获 明秀阁大张旗鼓地宣传,摆明了要跟光耀商会抢生意,他们又怎么会不做准备? 杨光耀想到前些日子刚入手的一批宝贝,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 那批东西不知是从哪个坟头刨出来的,件件都是珍品。 放在别家,当镇店之宝都绰绰有余,而他手里却有四五件。 他料想杨明手里绝对没有这么好的东西。 杨光耀气定神闲道:“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光耀商会在我手里如何发扬光大!” 撂下这句话,他便转身回了店铺,示意伙计们做事。 巳时一刻,明秀阁放鞭炮开张,有谢馥坊打广告站台,引来了不少客人。 但明显去光耀商会的人更多。 杨来福派人去打探了一番,神情有些紧张道:“少主,那狗奴才不知从哪得来了几件奇珍异宝,如今正在二楼雅间拍卖呢。听说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城中权贵都去那里了!” 他们这两家店卖的就是奇珍古玩,谁的东西更珍贵、更稀有,便能吸引到更多的客人。 而且往往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平江府的有钱人就这么多,如果在光耀商会花了大笔钱,就无力再来他们家消费了。 一旦失去了新店开张这个先机,后面想再做起来就更难了。 毫无疑问,杨光耀就是特意挑在这个时间点上,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快去家里取银票,取二十万两, 不,三十万两!” “欧阳大家的真迹,已有数十年没有出现过了,老夫势在必得!” 光耀商会门口,各家跑腿的小厮忙得团团转。 古玩奇珍,不仅是为了自己收藏,更多的时候,都是拿来送礼的。 譬如礼部尚书就很喜欢书画,尤好楚朝书法大家欧阳仲的书画。 凡是家中有人在候补等着派官的富商,无不投其所好。 书画数十年来都未必能等到一件真迹,可不就得抢破头了。 杨来福的脸色非常难看。 杨明却差点笑出声,这狗奴才,果然还是上当了。 那批好东西,可不就是他卖给光耀商会的吗? 就是不知道,赵王府的人什么时候才会找过来。 杨明正想着,便看到了一群人急匆匆地进了光耀商会。 这帮人看着就不像是买东西的,个个虎背熊腰,身上一股彪悍之气。 这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杨明乐了:“福伯别急,我去看看热闹。” 他说着往脸上抹了点药水,脸色顿时变成了一片蜡黄,容貌也有几分不同。 如果是很熟的人当然能认出来,但如果只是打过照面,或是凭着画像,是绝对认不出的。 杨明做事向来很谨慎,那日去浮云宗没有易容,已经是失算,现在决不会给王景的人认出他的机会。 但他走上光耀商会二楼之后,才发现自己担心地太多了。 举目望去,没有夷 人在场。 想来是因为夷人的长相太显眼,王景怕打草惊蛇,只派了汉人手下过来打探消息。 台上在拍卖的,正是欧阳仲的一幅画,子母猴图。 画作中,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猴子正趴在母猴的身上,看着非常温情。 两只猴子的毛发清晰可见,神态生动。 最值钱的却是下方的十一枚鉴藏印,因为它们才是这幅画作的身份象征。 十一枚印章,代表着这画曾经有过十一位主人,都是各个朝代说得出姓名的大家。 这幅画也已经喊到了十五万两。 杨光耀坐在一旁,满面潮红。 在光耀商会出售的画作中,此画的身价当属第一! 而这,还只是其中一件。 同样的宝贝,他手里还有四件。 这五件宝物,买来的时候便花了六十多万两,把光耀商会账面所剩无几的资金全都用完了。 但是很显然,那卖货的人不懂行情,让他占了大便宜。 以他估计,这五件宝物,起码能卖出一百五十万两,甚至更多! “三十万两!” 果然,下一个叫价的人,便把价码又提高了一倍。 三十万两已经差不多到头了。 “李员外出价三十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若是没有,欧阳大家这件罕见的真迹,可就归李府了?” 光耀商会的掌柜言语蛊惑道:“大家都知道,礼部的包尚书最中意的便是欧阳大家的画作,他老 人家的六十大寿将近,若是有人能买下这幅画作为寿礼,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啊。” 当即便有人按捺不住,喊道:“三十二万两!李员外,你不要跟老夫争了,老夫的长孙,在礼部候缺已有三年,实在是拖不起了。你那幼子还那么年轻,再等几年又何妨呢?” “陈大人这话老夫不敢恭维,老夫的幼子是年轻,可仕途不等人啊,当不上官,就是在虚度光阴,老夫就这么一个成器的儿子,便是砸锅卖铁,也要为他博一个官身!” “三十五万两,若是陈大人出得起价钱,老夫就不抢了!” 陈大人面露悻悻之色。 他只是在府衙里当个小官,身家不比李员外丰厚,确实是抢不过了。 这个价格,杨光耀很满意。 他给掌柜使了个眼神,掌柜便打算一锤定音,这时却又有人喊道:“一百万两!” 纵观整个大兴国,就没有那幅画能卖出一百万两的价格。 即便是欧阳大家的作品,至今卖出最高的价钱,也只得三十八万。 一百万两,这,太离谱了! 众人耸然动容,纷纷看向那人。 青年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是个生面孔。 到手的鸭子飞了,李员外十分不乐意,吹胡子瞪眼道:“兀那小子,你懂不懂行情?一百万两,这不是乱叫价吗!?” 青年一言不发。 杨光耀出来打圆场道:“好东西还 有的是,诸位大官人莫要伤了和气。” “好!一百万两,这幅画作就归您了!” 掌柜趁机敲锤,指使小厮把书画带过去。 青年接过书画,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起来。 小厮等了一会,忍不住催促道:“大官人,您是想给银票,还是给现银?” 青年把画收了起来,交给后面的随从,板着一张脸,严肃道:“剩下的东西,在哪?交出来。” “锵锵锵。”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四五个人,便同时拔出了佩刀。 “???” “您这是想明抢啊?!” 小厮大惊失色。 杨光耀也看出不对劲,站出来呵斥道:“小子,你是什么来路?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青年名叫林刚,正是王景派来的人。 他到平江府已有数日,早就打探到杨光耀确有其人。 但他有些疑惑的是,这个杨光耀,竟然是平江知县。 一个小小的知县,当然不放在他的眼里。 他只是不解,大兴一个小官,怎敢与赵王府为敌? 所以才迟迟按兵不动。 但今天人赃并获,他终于不再迟疑。 林刚转过头去,问道:“你是杨光耀?” “你认得本官就好。” 杨光耀挺直腰板,气定神闲道:“交出一百万两银子,你可以带走这幅画作,否则,不管你的后台是谁,敢来光耀商会捣乱,本官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 第154章捅了马蜂窝 若是杨光耀不说这句话,林刚没准还能耐着性子再问几句。 可他出身行伍,又在赵王府麾下多年,行事向来蛮横,虽是汉人,却早已以夷人自居,向来轻视大兴的汉人。 眼下,他也懒得管是不是找错人了,先教训这三寸钉一顿再说!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四五个高手便冲了过去! 林刚更是身先士卒,直冲杨光耀。 杨光耀本以为自报家门,对方就会忌惮太子的颜面,不敢动手。 可林刚的霸道却出乎他的想象,他不由也有些恼羞成怒:“你这是找死!来人!拿下他们!” “诸位贵客,不要慌张,区区几个蟊贼,待本官拿下他们,再行拍卖!” 光耀商会做的是价格高昂的买卖,门下也豢养了一帮身手了得的护院,守在雅间四方。 见状不妙,早就蓄势待发,一拥而上,分成三批。 一批人贴身保护他,一批人化作人墙保护宾客,另一批人冲上去对付林刚及其手下。 在场的宾客都是平江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不显得如何慌张,井然有序地躲到一旁,还有兴致指点江山。 “那小子什么人?难道不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基业吗?” “这些人武功不俗,想来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高手,不过他们可算挑错盘口了,那么多商会不去,非要找上这家店!” 他们多少能看出这群人的武功不凡,不像是一般的毛贼。 但他们还是不看好林刚,言辞之间有些幸灾乐祸。 这里是平江府,杨光耀再怎么说也是知县。 即便这些护院打不过,他一句话,顷刻便能调来县中衙役,甚至是向府兵求援。 双拳难敌四手,就是武功再高,还能打得过军队不成? 杨明在心里暗笑。 他就怕赵王府的人太生猛,三下五除二把狗奴才抓住问个明白,到时他这栽赃嫁祸的诡计,可就被拆穿了。 可一旦赵王府的人不敌,被打得落花流水,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白国人何其蛮横,到时就算知道是一场误会,也不会善罢甘休。 狗咬狗,一嘴毛,不管是谁吃亏,杨明都乐见其成。 形势与他预料得一样。 王景怎么也想不到,杨明竟敢那么嚣张,给了真姓名和地址,因而只是派了几个人过来打探打探罢了。 林刚这一行只来了五人。 他们五人的武功,在赵王府不算顶尖,放眼江湖,也只是二流。 光耀商会的护院也不是吃素的,颇有些好手在,虽然占了下风,却并未落败。 拖延了少许时间后,门外又涌来了一群人。 刘刀疤一马当先,带着城里的地痞流氓来帮手。 紧接着,平江县衙的衙役们也过来了。 “保护知县大人!” 这些衙役平时欺软怕硬,可今日却是个在知县面前刷好感的机会,个个不甘落后,高喊旗号,痛打落水狗。 恶虎尚且怕群狼,就是一群酒囊饭袋,这没头没脑地一通乱打,架势非同小可,林刚等人吃了不少亏,身上挂了彩。 “走!” 林刚脸色越加阴沉,他见势不妙,决定先撤,五人直接破窗而出,跑了! 衙役们和刘刀疤的人跟着追了出去,在城中四处搜寻。 杨明张大了嘴,有些意外。 不是,王景的人就这点出息? 打不过就跑? 这,不报家门吗? 搬出赵王的旗号干他啊! 他却不知林刚是个军人,有些死脑筋。 出来时,王景只交代他查探情况,并未让他动手。 若非今日光耀商会拍卖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是打算等小王爷回信再说。 林刚落荒而逃,杨光耀俨然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满脸得意。 他拱手道:“诸位贵客们受惊了,请放心,在平江府这一亩三分地,料想他们也跑不了。那子母猴图,稍后便可以拿回来。待本官打扫一二,继续拍卖。” 无需他吩咐,光耀商会的掌柜和伙计们便送上来一批茶点,清扫那些被打烂的桌椅。 一炷香之后,屋里又恢复了原样。 掌柜站到台上去,准备继续拍卖下一件宝物。 这时,赵 捕头却慌张地跑了进来,在杨光耀耳旁低语道:“大人,那帮毛贼,跑去了府衙!知府大人竟护住了他们!现下正朝这里来!” 杨光耀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但他并未惧怕,冷笑道:“那帮贼当众行凶,抢走了子母猴图,证据确凿,知府大人又怎能为虎作伥?让他们来就是了!” 不多时,魏厚生穿着官服骑在马上,身后带着一队府兵。 林刚也骑在马上,嘴角淤青,神情却十分倨傲。 他逃出光耀商会之后,便发现自己跑不掉了。 衙役和那些地痞布下的天罗地网,令他无处可逃。 那就索性不逃了! 他便拿着赵王府的腰牌,直接找上知府,说明了原委。 魏厚生大惊失色。 竟然有人敢抢赵王的东西,还光明正大拿出来拍卖。 此事若是处理不善,便会演变成两国之间的纷争。 他便立刻点齐了府兵,前来问询。 一府之尊大驾光临,杨光耀和宾客们便不能安然坐在屋里了,俱是起身相迎。 杨光耀看到林刚竟能与知府并列而行,心里咯噔一下,大感不妙。 他硬着头皮上前道:“魏大人,此人方才在光耀商会,抢走了一幅价值数十万两的子母猴图,打伤护院潜逃,下官正在派人捉拿,不知为何会跟大人在一起?这毛贼可是说什么谗言?” 魏 厚生不苟言笑道:“这位林公子找上本府,是说,他们府中前些日子遭了窃,这子母猴图便是其中一件。杨大人能否告诉本府,这批赃物从何而来?” 杨光耀神情微变。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不明。 可说实话,所有古董店的东西,大多都是见不得人的。 不是坟里刨出来的,便是贼人偷盗的。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如何能承认这是赃物? 要知道他们店里卖的赃物,谁还敢光顾他们商会? 他打了个马虎眼道:“这些东西都是商会的管事从别处买来的,有什么问题,本官也不清楚,待我叫下人来问问。” 杨光耀装模作样地叫来一个管事质问。 管事唯唯诺诺道:“东家、知府大人明鉴,这些东西都是海商从海外运回来的,来历清清白白,绝不是赃物。想来这当中必有什么误会。” “知府大人也听见了,这是一件误会。” 杨光耀猜到林刚身份不好惹,递了个台阶道:“不过,既然林公子言之凿凿,那本官可以做主,以成本价,将这些东西物归原主。” 这句话,又捅了马蜂窝了。 林刚勃然大怒道:“你抢走赵王府的东西,还敢让我们拿钱买回?!知府大人,此事若是平江府不给卑职一个交代,卑职唯有上报朝廷,交给你们皇帝做主了!” 第155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听到赵王府的名号,众人一片哗然。 就算是不解国家大事,不知道赵王在白国地位尊贵的人,也慌了。 二十多年来,夷人的兵强马壮、蛮横霸道,已经深入汉人的心中。 以往边境稍有摩擦,白国都要让他们赔礼道歉。 太后的生辰纲被劫,事出有因,白国还是咄咄逼人要加岁贡。 王府的东西被抢,这帮蛮夷又岂肯善罢甘休? 顿时,他们仿佛天都塌下来了。 当时便有那胆小的软倒在地,几乎吓尿裤子。 杨光耀更是面如土色。 这好端端的一批宝贝,怎么就扯上赵王府了呢? 他跟在宋宏门下三年,深知赵王在白国的地位。 大兴皇室凋零,宋宏一枝独秀。 白国却是枝叶繁茂,白太祖就有十二子。 元太子和另外两位皇子,接连战死沙场。 剩下的九位皇子,都是战功彪悍之辈,谁也不服谁。 其中便以当今太子猛和赵王烈最为出色。 王猛占了是嫡次子的身份,侥幸成了太子。 而赵王却是最小的嫡子。 夷人也有嫡庶之分,但与汉人不同,在入主中原之前,他们行的是幼子守成制度。 指的是其他儿子先分家立户,再由最小的儿子继承父亲剩余的财产及社会地位。 那些夷人大臣不满白太祖全盘汉化的政策,便把希望放在了赵王身上,坚持推行幼子守成制。 总而言之 ,赵王在白国的地位非同小可。 杨光耀身上冒出了冷汗,拱手道:“林大人听下官解释,这批东西出自赵王府,下官确实一无所知啊。下官即刻将这些东西物归原主!” “快,快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 掌柜们也慌了神,把准备拍卖的几件珍宝都拿了出来,跪地双手呈上。 林刚扫了一眼,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剩下的呢?” 杨光耀不明所以,哭丧着脸道:“都在这里了啊,还有这店里的东西,若是大人有看得上,尽管拿走!” “还敢狡辩!” 林刚原先挨了顿打,心里本就不快。 他怒斥了一句,向魏厚生拱手道:“赵王府失窃的宝物,共有十二箱,价值连城,这里只有其中几件,请知府大人定夺!” “林公子放心,此事,本府一定会给赵王殿下一个交代。来,搜!” 魏厚生冷着脸,让府兵冲进去搜查。 杨明暗道可惜。 早知道,他应该提前把剩下的东西也藏到光耀商会去,这屎盆子才能结结实实地扣在狗奴才头上。 但是那批宝物加起来的价值不下数百万,全送出去栽赃嫁祸,有些可惜。 府兵搜了一通,一无所获。 林刚的脸色很难看,当即目露凶光道:“大人,为何不将此人捉拿归案,严刑拷打便知!” 魏厚生有些为难了。 杨光耀只是一条狗,但毕竟是 太子的狗。 以他的身份,还不敢得罪宋宏。 他唯有低声解释道:“林公子,此人是太子门客,为太子做事,依本府所见,在平江府,怕是搜不出什么了。” 一句话,悄无声息地把脏水泼到了宋宏身上。 林刚恍然大悟。 区区一个九品知县,哪有胆子跟赵王作对。 但如果是大兴太子指使,那就大有可能了。 至于这背后有什么阴谋,又会不会是别人栽赃嫁祸,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左右,这事都要交给小王爷定夺。 林刚目光不善地盯了杨光耀一会,转身道:“卑职要回去向小王爷禀告,告辞!” 他收起那五件出自赵王宝库的东西,便走了。 魏厚生松了口气。 他实在是不愿跟白国人打交道,别的不说,单是这股嚣张气焰,便让他有些受不了。 不知道太子会如何面对赵王府的问责。 又会否影响两国之间的形势。 他心下有些忧虑,便不免迁怒了杨光耀:“杨大人,什么东西也敢收,也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杨光耀心里叫苦不迭,不敢反驳。 目送魏厚生打道回府,他转头一看,人都跑光了。 光耀商会卖的都是赃物,还有从夷人手里抢来的。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光耀商会的生意一落千丈。 杨明早就溜了。 他回来一想,觉得事情不太妙,苦着脸问道:“爷爷,我 是不是不应该收下那批聘礼?” 杨光耀是个煞笔,但宋宏不是,王景也不是。 这两个人要是一照面,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联合起来对付他,他不就凉凉了吗? 杨重一针见血道:“错了,你当日便不该放过王景,索性杀了他,死无对证。” “我这不是怕给叔祖母惹麻烦吗?” 杨明委屈道。 王景好歹也是个小王爷,不是路边一条野狗,说杀就能杀。 杀了他,杨明可以一走了之,浮云宗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杨重欣慰道:“老夫便是欣赏你这有情有义的性子。” 他沉吟了片刻道:“此事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王景去浮云宗提亲,或许是赵王的意思,但必不会是白太祖的意思,白国那些王爷,也不会愿意看见他迎娶浮云仙子。” “换而言之,此事他不会广而告之,也未必肯对宋宏如实相告,等他们交涉谈妥,还要费些功夫,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吗?” 杨明在石林岛上的种种布置,足以证明,他有心跑路。 杨重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杨明点头道:“没错,只要把光耀商会打垮,拿回咱家的老宅,我去京城把秋月接回来,咱们搬去明州住,再也不回来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 他手里那三千人,放在大兴五十万兵马面前,完全不够看。 只要宋宏一 日是太子,他在大兴任何地方都是不安全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全,再跟宋宏慢慢玩! 杨重分析得十分准确。 林刚去永宁城后,拜访了宋宏。 宋宏和杨光耀一样莫名其妙,甚至觉得赵王府未免有些咄咄逼人了。 光耀商会不过是不小心买到了一批出自赵王府的赃物,又不是他们偷盗的,关他什么事情? 见他一味推诿,林刚便只能写信给王景,交由王景定夺。 一来一去,已经过了半个月。 明秀阁的生意蒸蒸日上。 谢馥坊为明秀阁带来了一批流量。 出自龙皇宝藏的琉璃玉器、古玩奇珍,又牢牢地把握住了这批人流量。 而光耀商会名声大跌,无人问津,几乎门可罗雀。 商会的生意变差,就意味着宋宏的钱袋子缩水。 这比赵王府的问责,还要棘手。 他连发数封书信,催促杨光耀想办法筹措银子。 杨光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想明白,问题出现在杨明身上。 还是得想办法弄死他! 只要他一死,太子便有无数手段,兵不血刃地抢走明秀阁。 八月底,万源酒坊更名为半城酒坊,重新开业。 万半城在天香阁设宴酬谢杨明。 杨明本来不想去。 可万半城却拿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光耀商会日薄西山,杨光耀有意出售杨家老宅! 第156章香艳的陷阱 杨家的老宅在城南,占地足有十几亩,当年杨山刚起家的时候,花了九千两银子买下。 这些年,杨家又花了大价钱装饰、修缮,院里亭台轩榭、小桥流水、幽静高雅,绝不输知府魏厚生的别院,端是这平江府内数一数二的风水宝地。 杨明卖的时候,已经是山穷水尽,被刘刀疤哄骗,只卖了六千两,还不到实际价值的一成。 他这次回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间老宅。 虽然他如今跟这个败家子已经彻底融为一体,但毕竟他是个现代人,习惯了四处漂泊,并没有什么落叶归根的执念。 奈何,柳秀娘却是个守旧执着的人。 若是不把杨家老宅买回来,她必不肯去石林岛定居。 哪怕只是买回来,翻新佛堂,祭拜一番先人,以后并不长住,对她来说也是莫大的慰藉了。 所以哪怕明知道万半城这酒宴有鬼,杨明还是得去。 但他做足了准备,里面穿着金丝甲,袖里藏着暴雨梨花针,腰间更是放了无数司徒青黛出品的毒药。 杨重也陪他一起去。 酉时一刻,他到了天香阁。 管事的妈妈热情地招呼他:“杨大官人好些日子没见了,娇娘想你想得紧,已在雅间等候多时了。” 说起来,那败家子是资深的嫖客。 城里大大小小的勾栏,他都光顾过,其中最为中意的便是天香阁的娇娘和国色楼的兰娘。 天香阁的娇娘擅口技,国色楼的兰娘好骑马。 这两句话一直留在杨明的脑海中。 可这半年来,他一直都没有动过心思来试试。 一来是柳秀娘经他调教后,对床笫之欢颇为积极,把他喂得很撑。 那头石慧娘也是每个月算准了日子来取精,每次都能让他两腿发软。 他也就没什么心思出来寻花问柳了。 二来他对古代的医学水平一直抱有怀疑。 野花虽然比家花香,可万一有毒呢? 这年头,得了花柳病等于是绝症,他就是再好色,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是以,进了包厢后,杨明对投怀送抱的娇娘十分冷漠,几乎是目不斜视。 万半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娇娘坐上天香阁的头牌已有数年,胸前拥雪成峰,蔚为壮观,堪称人间凶器,以前是败家子的心头好。 怎的他今日却如此冷淡。 难不成,是看穿了他们的计谋? 这败家子果然不能小觑。 万半城按下心思,毕恭毕敬地敬了杯酒水,进入正题道:“大官人,小人听说光耀商会入不敷出,账面吃紧,知县有意出售城南府邸,作价五万两白银,若是大官人 有意,小人可以代为出面买下。” “哦?我没记错的话,光耀商会在江南各地都有分店,每年进项能有数百万两,只是平江府这家店吃了小亏,还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吧?” 在杨明的记忆里,光耀商会可没有那么穷。 三年前,杨山把光耀商会转交给宋宏的时候,已经有九家分店了。 虽然别处分店,不比平江总店挣钱,但一年净利润也有个几十万两,当时账面上更是有四百多万现银。 他不觉得明秀阁半个月,就能把光耀商会打垮。 他正好借这个机会,打探一下光耀商会的虚实。 娇娘给杨明倒了杯酒水,轻笑道:“此事奴家倒是略有耳闻,听说知县接手光耀商会之后,生意每况日下,这三年几乎没有什么进项。” “就算生意不景气,也不至于把那么大的家业都败光了吧?” 杨明没有喝酒,反问了一句。 那可是四百万两白银啊,都差不多能抵得上大兴一年的税收了,哪有容易就花光了? 万半城知道杨明还是十分戒备,若是不放诱饵,他是不会松懈的,便开口道:“大官人有所不知,光耀商会是太子殿下的钱袋子。太子殿下在永宁招兵买马,收纳了不少门客,每个月都要花不少钱。” 杨明 懂了。 合着宋宏压根没想过好好经营光耀商会,而是把它当成了一只吐钱的三脚蟾蜍,只拿不喂,久而久之,必然虚弱。 他的明秀阁,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可怜他爹和福伯,那么辛苦打下的基业,在宋红眼里只不过是一个予取予求,用完就能丢的钱袋子罢了。 他心里不禁有些愠怒,脸上多了一抹潮红。 “不用你出面,等杨光耀山穷水尽,他自然会把杨家老老实实还给我。你今日若只是想跟我说这些,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杨明说完这一句,今日的目的达成,便起身要走。 万半城脸色微变。 娇娘也有些慌张,紧紧地拉住他的胳膊,委屈道:“明郎好生冷淡,莫非是嫌弃奴家人老珠黄,姿色大不如前了吗?” 她丰满的上围紧紧夹住了杨明的手臂。 触感妙不可言。 杨明低头一看,深邃的事业线,几乎吸住了他的心神。 平心而论,娇娘能当上天香阁的头牌,自然算得上是国色天香,姿色并不比石慧娘或是柳秀娘差。 这人间凶器更是凶残至极,吸睛夺目。 就连杨重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杨明夹紧双股,冷静道:“娇娘误会了,我家夫人怀有身孕,我来天香阁已经是不该, 若是做出什么对不起夫人的事情,难免伤了她的心。” 万半城神情古怪。 这浪荡子好色之名,平江府无人不知,现在却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娇娘更是大感意外。 她与杨明相好多年,以前屡屡听他非难家中的小妾,说那柳氏不懂风情,每次行房都像女干尸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半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杨明有如此转变? 但她只知道这一点,今日若是留不住杨明,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属平常,若是柳氏要责难明郎,实在是不贤。” “明郎~奴家想你想得紧,都快水流成河了。” “奴家近来学了几首新曲,正想唱给明郎听呢。” 娇娘淫言浪语层出不穷,白花花的胸脯,晃得杨明有点晕。 她说着,也不管杨明同不同意,取来竖箫,便吹奏了起来。 杨明怜香惜玉的性子又发作了。 他看娇娘这副模样有些可怜,便又坐下听了一会。 万半城看着杨重,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头。 这老头寸步不离,不好下手啊! 他给娇娘使了个眼色,起身道:“小人去如厕,失陪。” 看见他的身影远去,娇娘脸上神情不定,冷不丁咬牙道:“明郎快走!他们要杀你!” 第157章青楼恶斗 杨明大感意外。 他好色是人尽所知的事情。 他以为杨光耀要算计他,必定要从娇娘身上下手。 比如说,让娇娘给他下毒,又或者,娇娘身上本就带了什么脏病,趁机传染给他。 总之,娇娘应该是他们的人。 所以他万万没想到娇娘会开口向他示警。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细微的破空声,杨重脸色大变。 “是弩弓!有杀手!” 他双手按在餐桌上,一把将木桌横起,挡在他们三人面前。 须臾间,声势惊人的弩箭射穿了门板,钉在木桌上。 门窗被打得稀巴烂,露出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乔装成嫖客的杀手不下百人,把走廊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弩弓对准了这间屋子。 不停上弦,放箭。 此时正是晚间,天香阁人头攒簇,有不少路人被误伤了。 楼里乱成一团。 惨叫呼号不绝于耳。 杀手们面不改色,一波人提剑冲进屋里,一波人用弩弓支援。 杨明心里一阵寒意,他确实没想到,杨光耀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刺杀他。 杨重也遇上了大麻烦。 伴随着一声长啸,三人破窗而入,出现在他们身后。 杨重终于露出了凝重的 表情。 血腥人屠、大漠剑客、玉面判官! 这三个人,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单打独斗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要是三个打一个,就是他也觉得有些棘手了。 “炎阳枪,多年不见,你竟老成这样了,你的枪呢?”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满面横肉的光头,手里拿着一把怪模怪样的铁钩子,像是肉铺里的屠夫勾猪肉的钩子,但又比那大上一号。 血腥人屠,姓名无人知晓,是个恶贯满盈的屠夫,身上背着上百条人命,手段极其残忍,不仅好杀人,而且好吃人。 多年前杨重曾与他打过照面,制止了他的暴行,也让人屠对他一直记恨在心。 “老夫就算没有枪,杀你如同屠狗!” 杨重撩了句狠话,却快速传音给杨明道:“明儿,老夫怕是打不过,你准备好,老夫找机会带你跑!” 杨明也看出不妙,拉着娇娘,小心翼翼地躲在桌子后面。 “久闻炎阳枪大名,某倒想试试,宗师与一般高手,有什么不一样。” 大漠剑客早已跃跃欲试,拔出重剑,抢先朝杨重攻来。 他的剑是玄铁所制,重达二百斤,声如惊雷,重若千钧。 杨重走的也是刚猛的路子,手中 无兵刃,不敢硬抗,腾身夺过,抓起一把筷子,灌入内劲。 陶瓷筷子在空中便碎成了瓦砾,无数瓦砾犹如银星,挡住了三人的视线。 “走!” 杨重借机拉住杨明的手,转身想从门外跑。 比起这三个高手,应付门外那些杀手,反而轻松得多。 但他没想到的是,杀手中似乎也有高手坐镇,刚出屋子,数道刀光便扑面而来,硬生生将他们逼了回去。 人屠冷笑道:“想跑?门儿都没有!” 他目露凶光,挥舞着钩子冲了上来。 大漠剑客同时跟上,玉面判官在旁掠阵。 杨重迫于无奈,只能把杨明往旁边一推,让他先躲好,双拳亮起璀璨的金光,回身与二人缠斗。 三人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高手,打起来场面蔚为壮观。 刀光剑影,杀气重重。 杨明看花了眼睛,也看不出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他心里暗自着急,只能希望阿虎阿豹和杨白雨快点过来。 他们三人就守在天香阁对面的酒楼,想必已经收到消息了。 外面也有打斗声,许是被人缠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功夫,三人已经打了几个回合,身影骤然分开。 杨重的唇角多了一丝血迹,显然 是吃了些亏。 人屠猖狂大笑:“炎阳枪,你果然老了!” 多年前二人交手的时候,人屠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逃窜。 那时杨重正在盛年,内功体力都在巅峰,收拾他不费吹灰之力。 但现在,人屠还是壮年,他却已经老了。 “老夫是老了,你也会老去的一天,你一生作恶多端,到时那些仇家找上门来,你的下场只会比老夫更惨!” 杨重气血涌动,伤得不轻,但他脸上却还是风轻云淡的表情。 既然闯不出去,就只能等援兵。 他对杨白雨有极大的信心。 这痴儿心智不全,但习武的天赋实在好得让人嫉妒。 不过几个月功夫,内功便已有小成,加上那一身蛮力,对付外面那些杀手,不在话下。 然而, 尉迟林虎、夏侯豹和杨白雨三人,一听到天香阁有动静便冲了过来,一股脑冲进楼中,便被杀手们缠住了。 这批人当中不乏武林人士,虽然武功比不过他们,可是人却太多了,不下死手,只是一味跟他们缠斗。 两人不落下风,却寸步难行,焦急如焚。 只有杨白雨仗着天生神力,把铁棍舞得密不透风 ,一路横冲直撞,势如破竹,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他回头一看,两个人没跟过来,停下了脚步,表情有些犹豫。 “阿雨,不用管我们,先去救少主!” 尉迟林虎当机立断地喊道。 他能看见二楼雅间的剑芒刀光,猜到杨重的情况有些不妙。 杨白雨不再迟疑,大步冲上楼梯。 杀手们放弩箭阻拦,皆被他用棍子荡平了。 然而,他的脑袋还没冒出楼梯,便有一片刀芒劈头盖脸地压下来,想将他逼退。 “呔!” 杨白雨不进反退,爆喝一声,双手握棍,重重往上一撩。 以上克下,本该是他吃亏。 可铁棍与大刀相撞,竟是楼上那人倒退了三步。 那人面露惊容,停下了手,任凭杨白雨走了上来。 四目相对,他的神情有些复杂:“羽儿,你当真失忆了?” 杨白雨一脸木讷,好像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握棍的手抓得发白,没头没脑地冲了进去,又是一棍,当头挥下! 此人,正是失踪多时的刀狼军大头目陈庆,也是杨白雨的生父。 他招架了几下,只觉得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大刀,心里又惊又怒,忍不住呵斥道:“羽儿还不住手!我是你爹啊!” 第158章反水! 无人知晓,陈庆此时心中有多震惊。 陈羽出生之前,他对这个儿子有极大的期待。 习武天赋是可以遗传的。 他的天赋就很不错,身长近八尺,力能扛鼎,凭着一本大路货的天狼破军刀却能跻身一流高手。 陈羽的生母亦是胡戎悍妇,不通武艺,力气却大得惊人。 强强联合之下,陈羽的天赋可想而知。 陈庆以为陈羽会是上天赐给他的宝物,怎知不仅降世时出了大麻烦,长到一两岁,更是让他大失所望。 陈羽确实继承了父母的神力,但却是个傻子。 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就算武功再高,又能有什么用? 况且习武并不是有天赋就可以的。 富不学文,穷不习武。 打熬筋骨、调养身体,用的都是最名贵的草药。 每一个武林高手都是用银子砸出来的。 既然是个傻子,陈庆便不愿再费心力,自幼把他丢到山林里与野兽相伴,让他自生自灭。 每一次,陈羽都是鲜血淋漓地爬回来,躲在角落里养好伤,又被他丢出去。 十六年下来,不仅没死,而且长得高大如山,神力惊人。 但陈庆没有后悔。 乱世将近,在战场上,个人勇武并不能起决定性作用。 而他的长子陈世龙和次子陈世虎,都是文武双全的奇才。 与其花力气培养只会杀人的傻子,倒不如花更多精力在两个聪明伶俐的儿子身上。 陈羽是他的弃子。 当初派他去夺龙皇宝藏,陈庆就没有抱很大希 望。 彼时太子殿下另有大事交代他们要办,若能拜入太子门下,他们一家三口在这乱世便有一席之地。 可如今,他有些后悔了。 短短半年,这傻儿子的气力竟又翻了一倍。 更是不知从哪学来的上乘武功,内功已然颇有火候。 还未小成,就能稳稳压住他一头。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陈羽的潜力。 一流高手,不足以影响战局。 但若是宗师级别的顶尖高手,又另当别论。 陈羽,有成宗师的潜力! 陈庆企图用话语唤醒陈羽的记忆。 他心里充满了自信。 他是陈羽的亲爹! 陈羽的心里,一定还残留着对他的眷恋。 只要他稍加关怀,就能把陈羽拉回来。 到时,不仅太子殿下能多一位好手,他们陈家有三子互相扶持,必能在这乱世封侯拜相! “羽儿,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是你爹啊!” 陈庆招架之余,不停地用话语劝说杨白雨。 杨白雨恍若无闻,手中乱棍越急,犹如暴雨浇荷花,急遽猛烈至极! 屋子里,杨重听得清清楚楚,有些提心吊胆。 他知道杨白雨的来历,心里一直有些忌讳。 失忆这事儿在江湖上不少见。 可失忆终究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总归会想起来的。 杨明和陈庆是死敌。 如果这痴儿找回记忆,会帮哪边,可想而知。 眼下阿虎和阿豹被缠得脱不开身,他以一敌二,还要分神戒备玉面判官,本就有些吃力。 能救 杨明的,只有杨白雨。 若是杨白雨在这个节骨眼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杨明也听见了。 他的原则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既然敢收杨白雨为义子,便有把握,他不会反水。 比起杨白雨,还是玉面判官和娇娘更让他戒备。 宋宏这一招,来得猝不及防。 竟敢公然在城中暗杀他,一出手便是这么大的阵仗。 加上陈庆,便是四个一流高手。 杨重很厉害,但终究是老了,赤手空拳、以一敌二,明显有些吃力,更别说旁边还有玉面判官掠阵。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么打下去,老头子的身体肯定吃不消。 杨明下定了决心,手伸进了袖子里。 他的袖中藏着修好的暴雨梨花针,只要他找到机会下手,搞死一个,杨重的压力便能大减。 但他余光瞥见娇娘就在身旁,近在咫尺,眼神便有些犹豫。 暴雨梨花针是暗器,暗器就得出其不意才有奇效。 这个距离,他无法避开娇娘的眼线。 要不,先把娇娘干掉? 杨明蠢蠢欲动,左手按在了腰间。 他的腰带是柳秀娘特制的,缝了十余个口袋,每个口袋里都放着一种药,救命的灵丹和杀人毒药各占一半。 娇娘不会武功,用毒药杀她不费吹灰之力。 但杨明有些纠结。 这娇娘是敌是友,他还分不清。 宋宏能在天香阁埋伏这么多人手,天香阁不管不问,已经说明了问题。 天香阁,是宋宏的地盘。 娇娘 ,应当是宋宏的人。 可她刚才为什么要出声示警? 难不成是因为败家子器大活好,征服了这个妓女的心? 这杨明还真不相信。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他们俩之间是皮肉关系,进进出出,能擦出什么爱情的火花? 但若是枉杀好人,杨明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他便僵持在了原地。 屋外,陈庆喊了一阵话,杨白雨毫无反应,心下便不免有些失望。 他糊涂了。 这傻儿子,看来是真失忆了。 也罢,只有把他先制住,再慢慢调教。 陈庆当机立断,不再同他硬拼,内力运转,使出了天狼破军刀第一式——破军! 但见他双手握刀,膝盖微微弯曲,猛然跃起,几近碰到房梁,手中大刀突击猛斫,刀身携带千钧之势,劈向杨白雨的右肩。 空气仿佛都被劈成了两半,刀刃发出沉闷的嗡声! 陈庆丝毫没有留手。 他生性残忍,若是杨白雨连这一下都扛不住,死了也是活该。 杨白雨还是那副木讷的表情,手中长棍扬起,作势格挡,紧接着却一个滑铲,从刀光下溜了过去,径直闯进了屋里! 陈庆身在空中,不及防备,悚然震惊。 这愚儿,当真还是傻子吗? 他以前只会硬碰硬,什么时候居然学会了耍花招? 杨白雨没头没脑地撞进了屋子,第一时间便找上了杨明。 他心里永远都记得娘亲说的话,要保护好爹! 骤然见到这般巨人,玉面判官始终含笑的脸庞上 ,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 他们今日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死杨重,拔掉杨明的虎牙,让他再无挣扎的余地,顺势把明秀阁和酒坊一起拿到手,取代光耀商会成为太子殿下新的钱袋子。 他一直没有出手杀杨明,就是因为太子殿下交代,他还不想杨明现在死。 可若是杨明毫发无损地被救走,他们的算盘可就全落空了。 玉面判官当即不再犹豫,身子化作一道青影,判官笔直指杨明的百会穴! 人体共有共七百二十个穴位,其中有三十六个穴位是致命穴,俗称“死穴”。 若是这一招击中,杨明不死也是个半残! 杨明的瞳孔缩成一线,下意识按下暴雨梨花针的开关。 银针铺天盖地,全部落空。 一流高手全力施展之下,速度能有多快,他总算是见识到了。 “明儿!” 杨重须发皆张,拼着重伤也要去救他。 “爹!” 杨白雨木讷的脸庞上,一双清澈的明眸暴起精光,爆喝一声,鼓足气力把长棍抛了出去! 棍声呼啸,气势骇人。 玉面判官神情骇然,不得不躲避了一下。 这一下,便给杨明争取了少许时间。 他手里捏着一瓶毒药,正欲抛出,眼前多了一道黑影。 娇娘毅然决然地挡在他面前,替他接下了这记判官笔。 判官笔毫无烟火气地落下,贯穿了她的肩膀,炸开了一朵血花。 血雾中,杨明看到了娇娘欲言又止的神情,像是想对他说什么似的。 …… 第159章吾儿不傻 娇娘软倒在杨明怀中。 她身上涌出的血,润湿了杨明的衣服。 杨明双眸里一片赤红,他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毒药丢向玉面判官。 西蜀毒王出品,十香软筋散! 玉面判官只是吸了少许,便觉得全身筋骨酸软,半分内力也发挥不出。 杨白雨冲了过来,没有去捡长棍,双手握拳,砂锅大的拳头劈头盖脸砸向玉面判官,仗着一身蛮力,打得他满脸开花。 杨重见杨明安然无恙,虚惊一场,勃然大怒,全力运转内功,双拳犹如煌煌烈日,逼退了人屠和剑客二人。 “撤!” 窗外响起了一阵长啸。 陈庆招呼了一句,从走廊上一跃而下。 玉面判官三人也先后从窗户离开。 手持弓弩的杀手们井然有序地撤离,转眼消失在夜幕中。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二人这才脱身跑上来,看见杨明满身是血,心急如焚:“少主!你受伤了?!” 杨明把七日丹塞进娇娘的口中,抱着她起身道:“不是我,马车在哪,快回村子!” 他抱着娇娘走到楼下,看见天香阁里的惨像。 也许是为了麻痹杨重这个老江湖,天香阁今日照常营业,除了那些早就潜伏好的杀手,楼中多半是普通嫖客。 这些嫖客便遭 了殃,遍地是血,伤者无数。 惨叫声不绝于耳。 杨明却无暇顾及他们。 走出门口,万半城姗姗来迟,大惊失色道:“大官人,家父重病,每日都要定时服药,小人只是回去看一眼,免得那些下人怠慢,怎么就出了这么大事情?来人,快,还不去府衙报官!” 杨明一脸寒霜:“别演了。” 万半城表情一滞,继而化为冷笑道:“到底还是被你看穿了,杨明,你千不该万不该与太子殿下为敌,一介贱民,也敢在太子面前叫嚣,今日只是小惩大诫,若是再不臣服,下次就是你的死期了!” 万家在三个月前,便已经投靠了宋宏。 杨明也早就看出了这一点。 以万源的为人,若没有所图,怎会向他当面下跪求饶? 杨明今天是不得不来。 既然宋宏早晚要动手,与其让他在张家村动手,伤及妻儿,杨明宁愿孤身犯险。 今晚这个鸿门宴的危险,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的底气不是杨重,也不是虎豹兄弟或是杨白雨,而是司徒青黛。 司徒青黛的七日丹,无论他伤得再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 他只是没想到,会牵连到娇娘。 他不知道娇娘为什么要救他。 但是,救了就 是救了。 不管娇娘有什么目的,他都要救活娇娘! 马车疾驰向城门,被守城府兵阻拦。 杨明直接拿钱开道,出了城门,直奔张家村。 平江县衙。 陈庆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子,平心静气道:“让他们跑了。” 明明今夜是白忙活一场,他却像一点也不在意。 “无妨。” “天香阁如何收场?嫁祸给那败家子的手下?” “不,现在不要动他,钉子已经打下了,不能让他狗急跳墙,反正他没有几天活头了。” 此时杨光耀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或是张狂,与平日的他大相庭径。 他很聪明,也很会隐忍。 若是不够聪明,又怎么能算计了杨明这么多年。 悄无声息地捧杀杨明,将他营造成一个恶贯满盈的败家子。 若是不够隐忍,又怎么能在杨山的视线下,隐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他起初处处吃亏,只是大意了。 他大意地以为,杨明还是当初的杨明。 而他自打投身太子门下,便有些眼高于顶了。 但这几个月来的打击,尤其是明秀阁的成立,让光耀商会危在旦夕,终于让他清醒了。 他不得不承认,杨明变了,变得太聪明了。 他必须回到从前的心态,继续敬小 慎微,方能给杨明致命一击。 但他相信,胜利最终会属于他。 因为,他的身后站着的是大兴太子!一国储君! 一句话,就能调来无数高手。 一句话,便能让杨明万劫不复。 他很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太子殿下却迟迟不愿意杀了杨明。 触怒天威,只是死,太便宜他了。 他要杨明受尽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毫无体面地死去。 …… “她伤得很重,不过本姑娘出马,不在话下,出去吧,交给我了。” 司徒青黛看着娇娘肩膀上偌大的血洞面不改色,把杨明赶了出去,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太好了! 她正愁没有机会替陶陶报答杨明的恩情。 这不,机会就来了。 娇娘的肩膀被判官笔洞穿。 判官笔属奇兵,听着轻巧,却是重器。 器形似笔,笔头尖细,笔把粗圆,有三指,一尺余长。 三指宽的血洞,离娇娘的心脏要害只偏了数厘米,筋骨都被打碎了。 单是如何让伤口不恶化生脓,就是个大问题。 如果一般大夫来,必定束手无策。 但是司徒青黛在堂中见惯了弟兄们受伤,动不动就是缺胳膊少腿。 只是治愈一个三指宽的血洞,可比断肢重续简 单多了。 她爹研发的独门金疮药有奇效,生肌活血不在话下,若是伤口生腐,亦可用蛊虫去腐。 司徒青黛替娇娘清创止血,上药包扎后,两指便把上了她的脉门。 看伤口的形势,那判官笔上应该没有下毒,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得把把脉。 这一把脉,她的脸色便有些不对劲了。 …… 杨明刚刚换洗完,正打算去看娇娘救治地怎么样了,却被杨重拦住了。 “明儿,你太冒险了。” 杨重满脸凝重。 “爷爷,阿龙的兵还没有练成,我不冒险,怎么替他们争取时间?” 杨明确实也觉得有些危险。 今天如果不是杨白雨聪明了一回,甩开了陈庆,投掷长棍拖延了些时间。 不是娇娘挺身而出,现在躺在屋子里奄奄一息的就是他了。 但他确实无可奈何。 他想安心赚钱发育,徐徐图之,问题是宋宏根本不给他机会啊! 如果他不将宋宏的注意力,全部引到自己身上,张家村和他的妻儿就有危险了。 他有种种无奈,但杨重一心担忧他的安全,这一点他是明白的。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阿雨的事情。” 杨重斩钉截铁道:“他不仅不是痴儿,恐怕,也早已恢复了记忆!” 第160章谍中谍 “他习武天赋之高,老夫生平仅见,又有楚帝随珠相助,武功进展太快了。你再把他留在身边,就是养虎为患啊!” 杨重苦口婆心地劝说杨明。 早在教导杨白雨的过程中,他便发现这傻子似乎并不那么傻。 他说的话都能听懂。 复杂的心法口诀亦能牢记。 今日他机变脱身,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傻子都是一根筋的,怎么会懂得耍花招呢? 只是杨重也有些可怜他的身世,加之他平时安分老实,他又自恃武功高强,还能压制得住,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情况大不相同了。 陈庆出现了。 满打满算,杨明才收养了杨白雨半年多。 陈庆却是杨白雨的生父,养育了他十六年。 孰轻孰重,可想而知。 杨重非常敬佩,亦是非常忌惮血缘的奇妙之处。 就像他与杨明隔了两代人,数十年未曾谋面,他依然满心牵挂杨明一样。 陈庆和杨白雨是亲生父子啊! 血浓于水,叫人怎么能不害怕? “我知道。” 杨明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杨重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又怎么会没发现呢。 陈庆看走眼了。 陈羽或许有些发育迟缓,不善言辞,但他确实不像个傻子。 杨重愠怒道:“你知道,你知道你为何还要把楚帝随珠交给他?还要让老夫教他武功?你这是与虎谋皮!” “爷爷,我证明给你看,你就明白了。雨儿,过来。” 杨明高声喊了一句。 杨白雨从屋里蹬蹬蹬地跑出来,毫不犹豫地跪在他面前:“爹!” 杨明摸着他的脑袋,心平气和地问道:“你何时恢复记忆的?” “元宵。” 杨白雨低下头,闷声答道。 杨重的脸色更难看了。 八个月啊! 整整八个多月,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他恢复记忆了,此子心机深沉,非同小可! 杨明也有些意外,继续问道:“你既然知道秀娘不是你娘,我也不是你爹,你为什么要留在杨家?凭你的蛮力,这家里有谁能拦得住你?” 那时杨重还没有跟他相认,龙虎豹三兄弟也还没来。 只有柳长风还在杨家,但若是他执意想逃,伙同那群流寇反叛,二舅哥未必能拦下他。 “我怕。” “怕什么?” “怕爹娘,不要我。” 杨白雨的神情惴惴不安。 其实他只是失血过多,加上身体虚弱,短暂地失忆了几天,等身体恢复,就差不多想起了往事。 但他根本没有想过跑。 他不是傻子,从头到尾都不是。 只是幼年时发育迟缓,陈庆对他失去了兴趣,把他丢到山野里与野兽为伴。 十六年来,他跟人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又没人教他读书写字,言行举止便与野兽无异。 但再怎么样,他也活了十六年,在山寨里耳濡目染,该懂的东西都懂了。 他一直待在刀狼帮中,浑浑噩噩地沦为打手,大半是因为无处可去。 亲娘死了,他没见过。 亲 爹当他是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有用的时候,把他放出去杀人,没用的时候,就把他关在山林里,让他茹毛饮血。 但即便当条狗也好,至少他可以留在亲爹身边。 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到了杨家之后,他才明白,何谓亲情。 在杨家的这些日子,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他这个年纪不大的干爹,会细心地让人按照他的尺寸给他做家具、改装大门。 他在别处束手束脚,在家里却可以挺直腰身走路。 干娘更是视他如己出,完全把他当成孩子一样对待。 教他读书写字,亲手为他缝制新衣。 他身形异于常人,根本买不到合适的成衣,一直都是拿最大号的衣服将就着穿,胳膊和小腿成天露在外面吹风。 可到了杨家,他从外衣到鞋底,就连亵裤都是柳秀娘一针一线亲手缝出来的。 他不想离开杨家。 他知道自己这一身蛮力会让人害怕。 陈庆便因为怕制不住他,才不肯教他武功。 他害怕若是干爹干娘知道真相,不会再收留他,所以才隐瞒至今。 杨白雨口舌笨拙,磕磕绊绊地解释了一番。 说完,便不安地望着他们,一双瞳孔黑白分明,眼神更是澄净地让人不敢直视。 杨明按着他的肩膀,沉声道:“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爹跟我势不两立,如果像今天一样,你爹想杀我,你帮谁?” “我只有一个爹。” 杨白雨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说了这么多话,他的言辞逐渐流畅了起来:“他杀你,我杀他!爹,我听话,不要赶我走!”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杨明。 杨明看着他,突发奇想道:“我不赶你走,但是,我希望你回到陈庆身边。” 杨重听了杨白雨的解释,已经放心了大半,他略加思索便明白了杨明的意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想让他去做内应?”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杨明往屋里看了一眼,降低音量道:“雨儿,陈庆一直以为你是个傻子,还当你是失忆了,你若是假装恢复记忆,回到他身边,他必定不会起疑心。” 柳秀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出声劝阻道:“官人,你未免太为难雨儿了。雨儿虽不是痴儿,可也算不得足智多谋,让雨儿去,实在是太冒险了。” 其实最初是她发现杨白雨的异常。 刚到杨家的时候,杨白雨大字不识一个,是她亲手教的。 到后来学了些字,能跟上学堂的进度了,才送去上学,不过功课还是她校对、辅导的。 那时她便觉得这孩子似乎不傻,溪风能听得懂的,他也能听得懂。 只不过跟聪明伶俐的二子相比,杨白雨的头脑算不上聪明。 当内应,非得灵活多变的人才能胜任,她不免有些担心。 被她这么一说,杨明也有些纠结了。 宋宏给他的压力很大,一直见招拆招,总有疏忽的时候,如果能有人当内应,他就可以抢占先机,以不变应万变。 但是…… 杨明的目光落在杨白雨身上。 杨白雨看出了他的为难,也明白干娘是担心他的安全,心中涌出一股热流,猛然点头道:“爹,我去!我不聪明,但是,我可以装傻,他们从来不跟我说话,不会怀疑我的。” 杨明正色道:“你想清楚了,陈庆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如果被他发现,他一定会杀了你,你不怕死吗?” “我不怕死,我去!” 杨白雨没有丝毫犹豫。 人哪有不怕死的。 杨白雨也怕死,可他的目光落在了柳秀娘隆起的小腹上,便充满了勇气。 这些日子,柳秀娘时常会跟他说,里面住着妹妹,还让他听听胎心。 他当时受宠若惊,又怎么忍心让未出生的妹妹陷入险境。 柳秀娘冰雪聪明,一看他的表情就懂了,心下不禁有些懊悔。 早知道事情如此危急,她便不该执意要回平江。 她不愿反驳杨明的决定,默默地接受现实。 杨明谆谆教诲道:“好,那你记着爹的话。爹接下来会冷落你,然后找机会把你送走,等你回到陈庆身边,什么都不要做,该吃吃该喝喝,勤加练武,他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都要等待我的命令,知道吗?” “知道。” “雨儿,爹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就是一家六口了。” 杨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司徒青黛推门而出,脸色凝重道:“杨明,进一步说话。” 第161章三十六亿 司徒青黛把杨明拉到角落里,杨明焦急道:“可是娇娘的伤势太严重了?” “不是,已经医治好了。” 司徒青黛说着冷不丁抓住了他的手腕,细细把了把脉,松了口气。 “我又没受伤,你给我把脉干什么?” 杨明满脸纳闷。 司徒青黛神情怪异:“娇娘,身上带了毒。” “判官笔上有毒?你能不能解?” 杨明心里一沉。 “有点棘手。” 棘手,就是能解决,但比较麻烦。 杨明松了口气,豪横道:“要什么药材你尽管说,不用管银子的事。” 司徒青黛表情古怪地问道:“娇娘是什么来历?” “算是我的外室吧。” 司徒青黛撇了撇嘴。 她知道杨明今天是受邀去了青楼,那娇娘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青楼女子,那就怪不得了。 她纠结了一会,暗示道:“娇娘的毒颇为棘手,可能会渡人,你最近少与她接触为妙,特别是柳娘子有孕在身,切不可让她近身。” 杨明听懂了司徒青黛的话,点头道:“明天我就送她去城里养伤,到时还要麻烦青黛姑娘善后。” 两个人都没有明说,却一切都在不言中。 翌日,杨明在城里僻静的地方买了处别院,把娇娘送了过去。 路上娇娘就醒了,幽怨道:“明郎莫不是怕柳氏嫉妒,才要将奴家送到城里,金屋藏娇吧?” “你知道就好了。柳氏如今有身孕,我也不好让她 动气,只能委屈你了。娇娘放心,这段时间,我一定会留在这里陪你的。” 杨明握着她的手安慰了几句,又递出一张纸道:“你的身契,我已替你赎回来了。等你伤好了,想去哪里都行。” 娇娘脸上却全无喜色,淡淡道:“明郎又怎会不知道,奴家是贱籍,家人皆已亡故,自幼就沦落到青楼,如今年老色衰,不再受人宠爱,就算拿回了卖身契,又能去哪儿?” 明知道她是在欲擒故纵,杨明还是哑然失笑道:“娇娘太谦虚了,你是天香阁的头牌,平江府的男人,谁不想一亲芳泽?你要从良,放出消息去,我敢担保有大把富商排队上门迎娶。” “明郎让奴家好生心寒,奴家的心意,明郎莫非不知吗?” 娇娘嗔怒地转开脸去。 “我知道。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杨明嬉皮笑脸地搂住她的腰身,承诺道:“等你伤势好了,我就纳你为妾。” 娇娘展开笑颜:“奴家知道明郎是个有情有义的好郎君。” “昨日我偷听了万小官人和妈妈说话,知道他们要害你,心中一直惶恐不安,幸好,奴家这一身残躯,还能为明郎挡下一刀。”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残花败柳,可她其实只比杨明大了几个月。 只是因为身材丰满,长相妖娆成熟,才总是以姐姐自居。 她乖巧地躺在杨明怀里,脸上不施粉黛,皮肤吹弹可破,唇色浅薄,显得有 些柔弱。 但她身上最为醒目的特征,还要数胸前之物。 杨明一眼就能看出,起码值三十六亿。 加上她的吹箫绝活,怪不得能成为天香阁的头牌。 杨明给她赎身花了三万两白银,又一掷千金买下了一间大院子,替她配好了管家、厨娘、马夫、两个贴身侍女和十余个粗使丫鬟。 从这一天起,他也住进了城里,只有司徒青黛一人跟了过来。 杨重受了伤,留在张家村调养生息。 宋宏和杨光耀自从青楼暗杀之后再也没什么动静。 光耀商会的生意还是越来越差,但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杨家老宅出售的消息也没影了,光耀商会账面吃紧,仿佛只是杨光耀放出来的一个烟雾弹。 杨明也不着急。 他巴不得能多拖延些时间,让上官云龙把兵练出来,再等蒸汽机船造出来,他就可以真正逃离大兴了。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宋宏没有那样的耐心。 果然,九月底他们就再度出手了。 刘刀疤不知怎的解开了柳长风下的毒,脱离了杨明的控制,并且用迷药迷晕了杨白雨把他带走了。 杨家老宅。 杨白雨一觉醒来,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房间。 他猛然坐起,发现手脚都被铁链锁上了,便拼命挣扎了起来。 “羽儿,冷静下来,这几条链子是用玄铁打造的,就算你是天生神力,也挣脱不了。” 陈庆站在他面前,控制 不住地想笑:“哈哈哈哈,炎阳枪那老鬼,对你倒是好心,竟用了那么多极品丹药为你伐毛洗髓,还把上乘的内功心法教给你,这下全都便宜老子了!” 他说完,急不可耐地问道:“广老,他到底伤在了何处?几时能恢复记忆?” 他身边站着一个童颜鹤发的老人。 广白,江湖人称玉溪仙人,医术极为了得。 要说用毒,西蜀毒王天下第一。 可要说医术,还是广白更胜一筹。 他已经替杨白雨把过脉了,心下十分不解。 杨白雨身上并无暗伤,脉搏刚劲有力,血气畅通无阻,别说没有失忆的迹象,从脉搏看,也不像是个傻子。 但广白有一个最大的毛病,便是爱面子。 陈庆口口声声说他儿子失忆,那,应该就是失忆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没看出来,便沉着道:“老朽已替他服下天王补心丹,料想近日内他便会有好转。” “不过老朽有言在先,离魂症乃是三魂七魄不全所致,老朽虽是神医,却也不会招魂,能否恢复记忆,要看令郎的造化了。” “老夫洪福齐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陈庆重重点头,他向来对自己的气运极为自信,这个傻儿子被人擒下,反而得了泼天的好处,如今失而复得,一定会想起来的。 他对炎阳枪的武功秘籍眼热得很。 上乘武功,在各大门派都是密不外传的。 一部顶尖心法,就代表着一个门派的传承 。 若是这痴儿能恢复记忆,抄下炎阳枪的武功秘籍,他们陈家就更有希望了。 一连好几日,陈庆都守在杨白雨身边。 杨白雨佯装反抗了几日,不吃不喝不睡,撞得浑身是伤,气息俨然有些变弱了。 到了第五天,陈庆有些失去耐性了,又把广白请了过来。 “广老,您再看看吧,老夫这傻儿子油盐不进,再这么下去,不把自己撞死也饿死了。” 广白骑虎难下,只得应承道:“看在殿下的份上,老朽便用银针刺穴再试一试。” 说罢,他取出银针,右手化为虚影,凌空施针。 几息间,杨白雨的头顶就多了十余根银针。 他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闭上了双眼,似乎是昏睡了过去。 陈庆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又过了好一会,杨白雨醒了。 他睁开眼,眼珠子转了转,表情木讷,看着陈庆:“爹。” 广白如释重负。 陈庆欣喜若狂:“你认得为父了?你且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杨白雨没有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 陈庆丝毫不以为意,这傻子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完全不开口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但他向来老谋深算,虽然不觉得傻子会耍诈,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吩咐道:“羽儿,爹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办。” 是夜,一道高大的人影横冲直撞,通过无人小路,来到了越龙山上,朝山泉里倒下了一瓶药粉。 …… 第162章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东家,今早护卫队巡逻时发现山上有脚印,昨夜疑似有人到过山泉附近,小人怀疑泉水有异,已让酒坊今日停用山水。” 一大清早,张谷就进城敲响了杨明的房门。 护卫队成立以后,戒备十分森严。 除了出入越龙山的山道设防以外,每隔两个时辰都会去山上各处巡逻,今晨护卫队便发现了异常。 上越龙山的主路并不在张家村附近,是以张家村后那一片一直都人烟罕至。 两行崭新的脚印,显得格外刺眼。 张谷为人小心谨慎,知道这水源是重中之重,生怕被人下了毒,才匆忙赶来向杨明汇报。 “东家,这是小人取回来的山水,村里的大夫说是无事,慎重起见,还是请司徒大夫鉴定一二吧。” 他说着递出一个瓷瓶。 杨明摇头道:“我看应该不是有人下毒,这么粗浅的手法,谁会上当?”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招来司徒青黛,让她鉴定一二。 司徒青黛拿起瓷瓶,先是嗅了嗅,又用手指蘸着尝了尝,断言道:“下了砒霜,不过剂量太少了,连老鼠都毒不死。” 她自幼尝遍百毒,对毒药的味道极为敏感,不管是多罕见的毒 药,多轻的剂量,她一尝便知,这水里被人下了砒霜,但是这剂量也太少了,根本毒不死人。 杨明皱起了眉头。 用砒霜下毒,倒是个好主意。 砒霜能完全溶解于白酒中,溶解在酒中的砒霜和普通的酒一模一样,无色无味无臭,一点也不改变酒的形态和味道。 并且酒还能助长它的毒性,所以古代的毒酒基本上都是用砒霜溶解而得到。 但是有点奇怪啊。 宋宏门下有不少高手,如果他们真的有心下毒,怎么会留下脚印?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杨明按下疑惑,问道:“青黛姑娘,能配置解药吗?” 剂量再轻也是毒药,若是拿来酿酒,定然会影响酒坊的声誉。 “如此低劣的毒药,我们从来都不用,也没有解药。” 司徒青黛撇了撇嘴,不屑道:“若要解毒,我们一般会用噬毒的蛊虫来清理。” “那蛊虫多少银子?” 杨明识相地掏出了一张银票。 可司徒青黛没有收,她巴不得能快点还清杨明的人情,把陶陶带走。 “不必了,这噬毒蛊不值钱,送你两只好了。” 司徒青黛从腰间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递给张谷。 “这蛊 虫放到水里,到时怎么清理?” 司徒青黛轻飘飘道:“噬毒蛊以毒药为食,整个平江府最毒的就是我,等水里的毒素消失了,它们会自行回来的。” 杨明放心了,他交代道:“正好秋祭到了,让酒坊放几天假,这段时间让村人也不要去山上取水了。” “是。” 张谷接过竹筒离开。 杨明继续埋头写字。 他正在写《品花宝鉴》的第二部。 这本奇书共有六部九册,拍成电视剧起码能拍四五十集。 他本来只打算写第一部。 可是最近陪娇娘养病,宋宏一直没找他麻烦,闲得无聊,他就又想起了这本书。 用毛笔字写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又麻烦又辛苦。 但一想到,这书能给他们添堵,杨明就觉得动力十足,每天从早写到晚,夜深人静,还在奋笔疾书。 司徒青黛的独门金疮药确实有奇效,一个月过去,娇娘的伤势已经大为好转,行动如常,跟个没事人似的,成天在杨明跟前转悠。 今天天黑之后,她已经在书房来来回回走了几趟。 第一趟穿着常服。 第二趟只披着一件纱衣,胸前雪峰呼之欲出。 第三趟,她身上多了些香 水味。 第四趟,她端了一壶酒和一叠点心。 “明郎,天色不早了,奴家做了桂花糕,不如明郎用过宵夜,早些休息吧。” “不用了,我还不困。你先睡吧,不用管我了。” 杨明目不斜视,眼睛钉在了纸上,像是在读什么圣贤书似的。 娇娘断然道:“不行,若是奴家不盯着你,你定又要写到明日早上了。” 她说着轻轻靠在杨明的背上,从后面搂住他,在他耳旁吐气如兰道:“奴家好冷啊。” 一股电流窜过杨明的耳根,继而传遍全身。 他敏感地察觉到背上那三十六亿的分量。 太沉,太大,太软了。 杨明不争气地打了个哆嗦,兄弟比他更不争气,已有些抬头的趋势。 石慧娘忙于筹备商船出海一事,有两个月没有来过平江府了。 柳秀娘又有孕在身,自从明州回来,他已经许久没有开过荤了。 杨明好苦。 肉放在面前,却不能吃,真的好苦。 而且这两坨肉还天天在他面前溜达,使劲浑身解数勾引他。 杨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一本正经道:“你穿太少了,不如去加件衣服就不冷了。” 娇娘的表情僵住了。 她咬 了咬牙,从杨明背后转到正面,坐到他的腿上:“奴家,不止怕冷,还怕痒,不知明郎能否替奴家止痒呢?” 娇娘一边说着,一边两头并进,上下齐攻。 作为天香阁的头牌,她又岂止会吹,萧这一门绝活。 不夸张地说,她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一使出真本领,杨明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他面容扭曲,吸了口凉气,咬牙问道:“哪里痒?我让春儿,替你止痒,她、她、她以前是平江王府上的,伺候人很有一手。春儿~春儿~” 话音刚落,春儿就出现在了门口,弯腰道:“老爷、夫人,有何要吩咐奴婢的。” “夫人说她……” 杨明张口就来,娇娘急匆匆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没事,你出去吧,时候不早了,你今日可以休息了。” 娇娘现在哪里都不痒,就是气得牙痒痒。 这混蛋,摆明了是装傻充愣! 春儿看着他们二人的姿势,心如明镜,乖乖地带上房门走了出去,还不忘跟下人们嘱咐一句,让她们不要靠近书房。 杨明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叫苦不迭。 娇娘满脸幽怨道:“你非要奴家直言吗?奴家想你想得紧,心痒难耐。” …… 第163章以毒攻毒 “怎么会呢?你伤势还没康复,再大动干戈,又弄伤了怎么办?” “奴家的伤已经好了,司徒大夫都说没事了。” “那也不行,我不放心。” 杨明一脸正色,毅然拒绝。 “明郎果然是不放心奴家,你定是觉得奴家是知县大人派来暗害你的。” 娇娘冷不丁冒出这么句话,说着便拔起烛台,尖锐的长钉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满脸凄然道:“既然明郎不信奴家,奴家唯有以死明志了。” 速度之快,让杨明都没反应过来。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半,滚烫的烛油滴在娇娘白皙的胸脯上,烫出一片红痕,绝美凄凉至极。 杨明心里却没有丝毫邪念。 既然娇娘把话说开,他也就不再虚与委蛇,摊手道:“你要是想死,我也拦不住你。” 娇娘气息一滞,凄凉道:“明郎,果然心细如发,早就看出来了。” 没错,杨明确实一早就看出来,娇娘是杨光耀派来害他的。 娇娘身上带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毒。 其症状与花柳病完全一致。 潜伏期有两到四周,早期症状并不明显,发疹、长硬结,不痛不痒。 等一两个月扩散到全身,才是最恐怖的时候。 浑身溃烂、恶 臭,病入膏肓,而且传染性极高。 花柳病在古代,几乎是不治之症。 杨明只要碰了她,就会变成一个行走的毒人,在绝望和痛苦中等死。 不仅如此,这梅花毒的传染途径,还包括血液和污染物。 若是杨明染病,他一家老小都在劫难逃。 不会叫的狗才是最凶狠的。 杨光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户计! 但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杨明身边有司徒青黛这个毒医在。 如果娇娘病入膏肓,司徒青黛也没什么办法。 幸运的是,那狗奴才必是怕他察觉,所以只是确定娇娘染病后,就迫不及待地把她送了过来。 娇娘身上的梅花毒还是早期,没有丝毫症状,传染性也相对较轻。 是以杨明那天被她的血水浇了一头,还是没事。 这一个月,杨明搬到城里住,又让司徒青黛随行。 一方面是为了让司徒青黛给她解毒,另一方面就是阻断她这个传染源,不让她接触到杨家的人。 而娇娘自知时日无多,唯恐时间拖延,症状表露,被杨明发现,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勾引他上床。 娇娘垂下头,心有不甘地问道:“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你为何不杀了奴家?” “我不想 打草惊蛇。” 杨明摊手道:“杀了你,他们还是会一直派人来,我可不敢小看太子的手段。” 狗奴才代表的就是宋宏。 宋宏决定对他下手,想必是有九成把握,不怕他捅出九皇子的事情。 既然如此,这一次就不会是小打小闹了。 纵使他杀了娇娘,还会有兰娘绿娘不知道什么娘来找他。 败家子的风流债那么多,要是一个个找上门来,防不胜防。 与其终日提心吊胆,不如一劳永逸。 他把烛台从娇娘手里拿下来,语重心长道:“我不知道宋宏拿什么胁迫你的,反正最差不过是死,你就老实呆在这里,如果杨光耀派人来问,你就说已经跟我行房了。” “你身上的毒,青黛也已经再帮你调配解药了。等事情结束,我会给你一笔银子,随便你去哪里。” 娇娘神情有些动容。 她身上带了那么狠毒的脏病来害杨明,杨明竟然没打算杀她? 杨明并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这事儿说开了,还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娇娘只是一个娼妇,在位高权重的太子面前,又有什么反抗能力? 她跟自己无仇无怨,只是被逼来害他。 要算账,也是找杨光耀和宋宏算账 。 跟一把刀出什么气? 只要娇娘乖乖听话,帮他把宋宏糊弄过去,杨明就不打算杀她。 “回房吧。” 杨明替娇娘整理好衣服,打发她回去。 娇娘失魂落魄地走了。 杨明坐了下来,打算继续写书,却意外看见茶壶里慢悠悠地爬出一条虫子。 他打了个寒颤,张口就喊道:“青黛姑娘,救命啊!你家宝贝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司徒青黛的房间就在隔壁,贴身保护杨明的安全。 她循声翻窗走进来,两指捻起虫子看了一眼,纳闷道:“回来得还挺快,怎么跑进酒壶里去了。” 杨明只知道她身上带了很多虫子,以前见过几次,吓得他够呛。 但这虫子长得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不知道司徒青黛究竟是怎么分清楚的。 “这是你交给张谷的噬毒蛊?” 杨明瞅了一眼,黑黢黢长长的一条,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征。 “是啊,这条叫小九,它跟小八一起出去的,喏,你看它身上这里,有九个白点,是我用针刺的。” “……” 杨明瞪大了眼睛,愣是看不到哪里有九个白点。 他无语道:“还有一条去哪了?青黛姑娘,你要管好这些虫子啊,万一不小心 爬出去,毒死人怎么办?” “不可能,老子身上的蛊虫都鬼精得很,一天不整毒药浑身难受,它们不会乱跑的。” 司徒青黛说着便反应过来了。 噬毒蛊对毒药最为敏感。 她在蛊虫眼里,就是一个大号的灯塔,它们怎么会迷路呢? 她拿起酒壶,把酒水都倒在了地上,还是没有看见小八的影子。 浓烈的酒香四溢。 杨明闻了闻,是杜康酒的气味,不过酒香似乎要更浓烈一些。 他的脸色变了:“娇娘在酒里给我下毒了?” “放屁,老子盯着呢,她没在酒里动过手脚。” 司徒青黛一脸不快,杨明这是在质疑她的眼力。 她的武功在江湖上只能算是一般,但盯住娇娘这样一个弱质女流还是没有问题的。 况且她还豢养了许多蛊虫,十二个时辰轮流盯梢,可以说娇娘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酒里的毒药已经被小九吃掉了,她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她仔细一想,便斩钉截铁道:“我看是这酒里本来就有毒,小九才迷路跑进去了。” “那就糟了!”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好像明白宋宏为什么派人到过山泉下毒,剂量却那么轻微了! …… 第164章万人陪葬 杨明搬到城里后,衣食住行都是在城里就近采买的,由春儿负责。 春儿是杨来福招来的,以前在平江王府上做事,姿色平平,年纪大了,才被赶出来的。 老管家查过她的根底,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整座别院一直处在司徒青黛的监视下,这毒也不是春儿下的,而是酒里本来就有的。 杨明细思极恐。 “青黛姑娘,劳烦你速去城中酒坊和酒家,测一测那些杜康酒里,是否都被下了毒!” 司徒青黛知道事情紧急,从窗户跳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杨明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如果事情真像他想的那样,这一次,宋宏可真是动了大手笔了! 这是想拿几百,甚至几千条人命拉他陪葬啊! 半个时辰后,司徒青黛回来,面色沉重道:“我挑选了十余处查探,酒坊里的酒都没事,但是脚店售卖的酒水,有十分之一下了毒,剂量不多,只喝三五两不会致死,但若是喝个一两斤,必定当场毙命。” 杨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如此。 酿酒的山水里有毒,但是不致命,只是为了栽赃嫁祸。 真正下了毒的,是市面上正在售卖的杜康酒! 平江酒业协会成立后,酒方已经公布,只要在协会内的酒坊都可以酿造。 根 本无从追查! 更糟糕的是,销售并不划分区域,仅通过装酒器皿来限制份额。 经过近一年的营销,杨明的杜康酒已经产生了足够的品牌效应,绝大多数人都会认准印着孙家窑口的正品。 但高达五倍的利润,依然有许多人铤而走险,贩卖散装酒。 这就造成一个问题,杨明根本不知道有哪些酒下了毒,何时下的毒,又流通到了哪些地方。 瓷瓶是他家窑口生产的,杜康酒是他创造的,平江酒业协会也是他发起的。 大规模投毒案,杀人凶手,这个黑锅,无疑会扣到他的头上! 霎时间,杨明遍体生寒。 毒啊! 这是真正的毒计啊! 拿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做局,只为了陷害他一人!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小看过宋宏的手段,可终究还是防不胜防! 这一刻,他已经想到了宋宏的种种后手,招招致命,势必会让他万劫不复! “走,我带你出城!” 司徒青黛亦是个聪明人,转瞬便想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 她拉住杨明的手,想把他先带回张家村再做打算。 杨明长出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摇头道:“不,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这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宋宏和狗奴才大概巴不得他逃走。 到时,他 们就可以用畏罪潜逃的罪名,直接出动军队追杀他,迎接他的,不再是杀手,而是上万人的武装部队。 可毒药已经投放到市场上了,留在这里就是等人家瓮中捉鳖。 两条路都行不通。 “你不走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你放心,老子一定把你平平安安送到明州。” 司徒青黛语气急促。 要是杨明留在城里,官府派人追捕,她想护住杨明,就得大规模用毒。 城里那么多无辜的良民,难免会有误伤。 她虽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却也不想滥杀无辜。 “跑了也是白搭,宋宏绝对不可能让我安全逃回明州的。况且……” 杨明苦笑道:“秀娘,也禁不起这样的逃亡啊。” 司徒青黛一怔。 柳秀娘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若是受了惊吓,在路上早产了,她不敢夸下海口说一定能保住她们母女的性命。 她意外的是杨明竟会如此情深义重,宁愿将自己置于险境,也不愿让柳秀娘承受一点风险。 她娘自幼教导她,世间男儿多薄幸,越是聪明人,越是无情无义,因为他们懂得取舍,所以也就更自私。 她走遍五湖四海,纵观天下男儿,一直将母亲的教诲奉为真理。 杨明的决定刷新了她的认知。 司徒青黛露 出欣赏的神情,拍着胸脯道:“你很得行嘛,像个男人!老子给你扎起!” “你想怎么搞?反正这事儿八成是那个狗知县干的,要不然老子今晚就去把他做了!” 她目露凶光,跃跃欲试。 对方的举动,已经触怒了司徒青黛。 她热衷于炼毒、用毒,但那是因为她喜欢,而不是因为想拿来害人。 如此大范围投毒,必定会闹出极其惨烈的命案,加剧百姓对毒药的偏见。 “杀了他也没用。” 杨明还是摇头,陈庆都出现了,说明这件事宋宏已经决心闹大,大势已成,就是把狗奴才杀了,也无济于事。 要想破局,工夫在局外! 一条条线索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宋宏的毒计他已经猜到了九成。 他坐下提笔写信,笔走龙蛇,写了几封信交给司徒青黛道:“青黛姑娘,还要劳烦你出城一趟,将书信交给福伯,要怎么做,我已经都写在信里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 司徒青黛朝主屋努了努嘴。 话都已经说开了,娇娘不得不防。 今夜,她虽然看起来已经认命了,可万一又起了歹心,给杨光耀通风报信,后果不堪设想。 “你速去速回,我会看住她的。” 杨明看司徒青黛还是一副担忧的模样,无奈道:“好歹我也是 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娇娘又不会武功,难不成还能撕了我?” “她身上的梅花毒还没解,我只用了少许药物控制病情,你还是小心为上。” 司徒青黛怎么想都不放心,一咬牙,把手伸进衣襟里,揪出来一条小拇指粗的虫子,丢给杨明:“这是我的本命蛊,留给你傍身,如果有人对你有杀意,它自会护你周全。” 杨明对软体动物颇有些畏惧,刚想拒绝,却看见了司徒青黛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担心:“你没事吧?” 他刚才看见,这条蛊虫是从司徒青黛心口里爬出来的,想必对她极为重要。 “没事,我走了。” 司徒青黛眉头微蹙,往嘴里丢了几颗药丸,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摆摆手便匆忙走了。 本命蛊是用她的心血喂养的,还未养成,强行将它取出,不免要受些反噬。 但她深知杨明对陶陶的重要性,怕他有危险,不得已而为之。 杨明也猜到了少许,心里有些感动。 就算是为了这些帮他的人,这场仗,他也一定要赢! 他如法炮制把本命蛊放进衣襟里,走去主屋,看到娇娘已经睡下了,便合衣靠在软榻上小憩。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娇娘悄悄地睁开了眼睛,蹑手蹑脚地下床,慢慢靠近…… 第165章本命蛊 大祸临头,杨明又怎么能睡得着,他不过是闭上眼睛小憩片刻罢了。 娇娘一下床,他便察觉到了。 隐约间,他感受到娇娘的靠近,在心里提高了十二万分的戒备。 不过伏在他胸口的本命蛊毫无动静,似乎娇娘对他没有杀意,他便以静制动,想看看娇娘意欲何为。 “明郎,明郎……” 娇娘小声唤了他两句,见他没有反应,幽幽叹了口气,似是呓语般喃呢道:“奴家又何尝想害你呢?” 自古红颜多薄命,娇娘亦是个可怜人。 她本是出身官宦世家,因为四皇子下江南被刺杀一案,株连获罪,全家都被抄家斩首,女眷皆被贬为贱籍,沦为娼妇。 她说这句话,杨明是相信的。 在杨家未曾破败之前,那败家子腰缠万贯,对女人是极好的。 不仅一手把娇娘捧上头牌,更是交代过不允许老鸨打骂,也不让她接别的恩客。 若非杨山管教严格,他早有心把娇娘纳为小妾。 娇娘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以往对他也十分敬爱。 只是三年时移世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杨明不知道,但他不想为难娇娘。 不过,要是娇娘想刺杀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奴家命不好,明郎,命也不好。” “你又何苦得罪太子殿下呢?” “若是你不死,奴家那苦命的侄儿难逃死劫。” 继而便传出兵刃被拔出鞘的声音。 杨明头皮发麻,猛然睁开了眼睛,警 惕地盯着娇娘,却看到了令他费解的一幕。 娇娘双手持匕,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看见杨明醒来,她似乎并不意外,惨然道:“奴家便知道杀不了你,太子殿下不会放过奴家的,与此如此,奴家只有一死。” 杨明缓缓坐直了身体,冷静道:“你死了,宋宏就会放过你侄儿?你几位哥哥不是早就斩首了吗,何时又冒出来一个侄儿?” “奴家本来也不知道,我那大兄原来在外头早有妾室,替薛家留了一丝血脉。” “三年前,那女子病重,找上门来托孤,雷儿与大兄长得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奴家不信都不行。” 娇娘一脸决然道:“奴家的性命微不足道,但雷儿是薛家唯一的血脉,奴家办不成太子交代的事情,已经是死路一条,望明郎成全。” 说罢,她双手使劲,便欲自尽。 杨明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想抢匕首。 娇娘不给,争夺之际,二人的手掌都被划破了。 鲜血涌出的那刻,娇娘呆若木鸡。 她的血里带了毒,若是通过杨明的伤口传了过去,这可如何是好。 杨明趁机把匕首抢了过来,丢到一旁,从怀中取出香帕替娇娘包扎伤口,冷着脸道:“这下你如愿了?” “傻不拉几的,你以为宋宏和杨光耀是什么大善人?你死了,你侄子就更没救了。” 他无情地讽刺了一句。 娇娘泪如雨下:“明郎,就让奴家死了吧。” “不行!你死了,我还怎么拖延时间?” 杨明的语气十分恶劣,娇娘却心知肚明。 如果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以他的本事大可以将自己关押起来,甚至是杀了她,再放烟雾弹,佯装她还在世。 知县大人收不到消息,自然也不会起疑心。 明郎还是像从前那样,嘴硬心软,分明就是见不得她死。 “明郎,你这又是何必?这毒,当真能解吗?” 娇娘盯着他手上的伤处,惴惴不安。 杨明也知道这毒难缠,多少还是有些害怕。 他想了想,就把怀里的本命蛊抓了出来,想放到自己手掌的伤口上。 本命蛊听起来就很牛逼,应该可以消毒吧? 然而蛊虫却拼命地挣扎了起来,不肯碰到他的血迹。 “小乖乖,快帮我吸血解毒。” 杨明不明所以,摁着它的身子放在了伤口上。 本命蛊许是知道主人要它保护这个人,只好老老实实地扭动着身子在伤处爬过,将血迹全都吸干了。 “嘶!” 杨明刺痛难忍,吸了口凉气,竟莫名觉得跟本命蛊之间,多了一丝血脉相连的感觉。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能感受到,不远处同样有个人跟他血脉相连。 刚刚翻墙出城的司徒青黛疾驰的身影一僵,咬牙切齿道:“马卖批!这龟儿子还说自己能搞定!老子才刚走就受伤了!受伤就算了!居然还把血弄到小蓝身上!他不知道本命蛊是什么东西吗!?” 外人只知道她爹是西蜀毒王,却不知她母亲更是玩毒的行家,出身苗疆的十万大山,精通巫蛊之术。 每一个苗疆人都有一只本命蛊,本命蛊的意思,便是以心血饲养,与主人性命相关的蛊虫。 其能力根据蛊虫的种类不同也不大相同。 她的本命蛊是母亲精心培养了几十年才培育出来的新种类,极具灵性。 集齐了情蛊、蛇蛊、金蚕蛊等各种蛊虫的特点,一旦育成,她的毒术会更上一层楼。 然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寻常人养本命蛊,只需吸取主人十天半个月的精血便可以育成。 她这只蛊虫却温养了近十年,还差最后几个月便能脱胎换骨。 司徒青黛将它提前取出,不仅大伤元气,还有很大的风险。 本命蛊没有养成之前,是决不可沾到他人血气的,一旦沾染,本命蛊就多了个主人。 若不是事态紧急,她也不会把本命蛊拿出来。 照理说以本命蛊的智慧,应当知道不能沾到别人的血,可现在却认主了。 司徒青黛又惊又怒,恨不得马上冲回去问个究竟。 可她这都走到半道上了,再回去,岂不是大费周章。 再一想,这本命蛊只能被主人驱使,沾了杨明的血,认他为主唯一的好处是,司徒青黛再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了。 “龟儿子!便宜你了!” 她恨恨地骂了一声,继续往张家村跑去。 屋里,杨明被吸了不少血之后,便觉得脑 子有些昏昏沉沉。 他大感不妙,赶紧掏出迎风醉,打开了瓶塞,两个人都被迷晕了过去,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天亮了。 司徒青黛披星戴月地赶回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小蓝从杨明胸口爬出,跳到她的掌心,触角晃动,传来了一股意识。 她隐约明白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脸鄙夷。 “这龟儿子,对女人倒是有耐性,早晚被他自己害死!” 她刚骂了一句,门外传来春儿的声音。 “老爷、夫人,外头有人求见,说是夫人的侄子。” 司徒青黛沉吟了片刻,拍醒了娇娘,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听好了,杨明这个瓜娃子心软,老子可不心软,我在你身上下了蛊虫,要是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别说是你,你侄子现在就得死。” 迎风醉的效用不到一个时辰,娇娘本来早就该醒了,正是因为不愿面对现实,才不想醒过来。 但这一切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奴家知道该怎么做。” 她凄然地应了一声,便去书房写了封信。 信中,隐晦地说明她已经跟杨明行过房,将梅花毒传给杨明。 司徒青黛一看到梅花毒这三个字就来气。 杨明那混球,要不是怕中梅花毒,就不会异想天开拿本命蛊解毒,就不会给她添麻烦。 司徒青黛越想越气,有仇不报非君子! 这笔账,她算到了杨光耀跟宋宏头上,于是,她忍不住在信上动了一点手脚。 …… 第166章格杀勿论 “阿切~” 杨光耀打开书信的那一刻,重重打了个喷嚏,附在纸面上的粉末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口鼻渗入。 他一无所察,揩了揩鼻子,看了眼书信,精神大振。 如他所料,杨明那个好色鬼,如何能抵挡娇娘的诱惑? 染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有些可惜,杨明为了金屋藏娇,特意把娇娘带到了城里,这毒没有过给柳氏和他两个儿子。 罢了,不过是一个贱妾两个小儿,晾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来人,将此案移交府衙,请知府大人做主!” 砒霜下在酒里,流传到市面上已有两日。 这两日城中陆续有人饮酒中毒告到县衙来,但都被他压下了。 他生怕这把火不够旺,烧不死杨明。 但今早又有六人中毒身亡告到衙门,他才匆忙派人去确定,杨明究竟是否染病。 眼下万事俱备,这阵东风也该吹起来了。 杨光耀跟赵捕头吩咐了一声,就打算出去,冷不丁却看见薛青雷还站在旁边,不耐烦道:“没你什么事儿了,滚到柴房去。” 薛青雷正是娇娘的侄子,今年只得十四岁,身材矮小瘦弱,身上鼻青脸肿,看着十分可怜。 他鼓足勇气问道:“大人,既然事情已经办好,您、您何时去接我姑母回来?” 杨光耀脸色一沉。 娇娘身上的梅花毒已经 病入膏肓,怎么可能再接回来?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娇娘活下去。 这小子当然也得死。 他冷笑道:“你这狗娘养的贱种,被婊x养了几年,倒挺关心她的,你放心,等娇娘上路,本官会送你一起去,好让你们黄泉路上有个伴。” 杨光耀施施然离开了房门,交代衙役好生看管。 薛青雷狠狠盯着他的背影,双拳紧握,嘴唇咬出了血。 三个月前,杨光耀将他带到县衙,逼迫姑母去做一件事。 当时他允诺,只要姑母把事情办成,就会放过他们。 杨光耀出尔反尔,他并不意外。 他虽只有十四岁,可作为一个遗腹子,自幼见惯人情冷暖,心性较同龄人成熟得多。 他从一早就知道,他跟姑母凶多吉少。 他恨的是自己无能为力! 凭什么大人物打架,却是他们这些小人物遭殃? 太子与他何干,杨明与他何干? 姑母何其无辜,为什么要沦为他们的棋子! 薛青雷抹了把唇角,浑身颤抖。 他想救姑母! 这三个月,他无数次想要逃离县衙,每次被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 既然跑不了,他就只能去死。 如果没有他这个把柄在,他们就要挟不了姑母。 “姑母,侄儿不孝,先行一步!” 薛青雷不知姑母身在何方,对着东面磕了三个响头,从怀里掏出了 一根削尖的筷子,对准了自己的脖子便要自尽。 “啪嗒。” 一粒石子破窗而入,直接将筷子打飞了。 薛青雷惊诧地往窗边一看,只见窗台上坐着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 司徒青黛撇了撇嘴道:“你跟你姑母倒是一个性子,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真没出息。” “你是谁?我姑母在哪?她可平安?” 薛青雷警惕地看着她,连问三句。 “你姑母还没死,有个大善人非要让我来救你。走吧,外面的衙役被我迷晕了,你自己从侧门出来。” 薛青雷不假思索,就从窗台爬了出去。 他别无选择,就算死在外面,也比死在这里好。 至少,这狗知县就不能再拿他要挟姑母了。 后院的衙役果然都昏了过去,他从侧门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县衙,隐约看见对面府衙大门,围着乌泱泱的人群。 仅昨晚就死了三十五人,伤者不计其数,皆因喝了杜康酒中毒。 看着堂下遮着白布的数十具尸首以及满堂的苦主。 杨光耀踌躇满志,这下,杨明总该死了吧! “青天大老爷!一定要替老身做主啊!老身昨日六十大寿,犬子特意买来了杜康酒招待亲朋好友,怎知这酒里却下了毒,老身七子有六子当场吐血身亡,大夫说这酒里下了砒霜!” “求大人严惩凶手!” 府衙里哭嚎遍 地,怨声载道。 魏厚生脸色沉重。 三日死伤过百,此案实在太恶劣了! 若是寻常投毒案,不至于到这等地步。 坏就坏在,杜康酒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即便是六百多文一斤的价格,百姓亦是奉为臻品,趋之若鹜。 每逢喜事,都要拿此酒出来招待宾客才算有面子。 偏偏昨天又是个黄道吉日,城里办宴席的人家不计其数,彻底引爆了这颗炸弹! 杨光耀收敛了得意的表情,拱手正色道:“魏大人,经过下官连日追查,发现这些酒出自平江酒业协会名下不同的酒坊,但奇怪的是,偏偏只有杨明的酒坊出售的酒水里没有砒霜,照下官看,此案必定与杨明脱不了干系!请知府大人定夺!” 魏厚生怒了。 杨光耀若是不开口,他还猜不出什么。 可他这么着急表态,他便瞬间明白了。 这又是太子针对杨明设下的局。 魏厚生太心寒了! 堂堂一国储君,竟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陷害一个庶民! 甚至不惜殃及无辜,害了这么多条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一拍惊堂木道:“来人!派人捉拿平江酒业协会主事!” “尤其是首恶杨明,决不可放过!” “此事他定然逃不了干系!” “若是他抵抗,直接传令府兵,格杀勿论!” 于公于私,魏厚生只想尽快解决此 事。 天知道在闹下去还会死多少人!? 与其如此,倒不如舍了杨明这竖子,平息太子殿下的怒火。 府兵们磨刀霍霍,骑马佩剑,欲前往捉拿杨明。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杨明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走进府衙,脸色凝重道:“学生听闻平江府里出了大案,有人在杜康酒中下毒诬陷杨某,学生,特来请罪!” 杨光耀愣住了。 这,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这明明是他翘首以盼的一幕,可来得太诡异、太反常,反倒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魏厚生一拍惊堂木,声色俱厉:“你便是承认砒霜是你下的了?” 杨明摇头反问:“不是,我与他们无缘无故,为何要毒害他们? “只是这酒业协会毕竟是学生创立的,没有做好监管,是学生的错!学生愿意为所有伤者承担医药费,替所有死者承担入殓费。” 杨光耀回过神来了,好啊你个杨明,原来是想以退为进,赔钱了事好摆脱杀人凶手的罪名? 做梦! 杨光耀当即呵斥道:“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休想逃脱干系!” “毒不是你下的,你为何要赔钱?” “为什么所有酒坊的酒水里都下了毒,只有你们酒坊的酒水无毒?” “为何张家村人向本官告密,说你家酒坊已停工数日,并且勒令村人不许饮用山水?” …… 第167章磨刀霍霍 杨光耀这一套连环杀招,使得确实高明。 他想使投毒计陷害杨明,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在杨明的酒水里下毒,如此一来才叫铁证如山。 可张家村向来戒备森严,外人出入都难,运输、售卖环节,更是与石记点对点接应,严防死守,他完全找不到下手的余地。 他思来想去,便索性反其道而行之,在别家酒坊里无差别下毒,最后反而只有杨明的酒无毒,格外显眼。 只是这样,还不够保险。 杨光耀又让陈庆派人去山水下毒,打草惊蛇,让杨明暂停酒坊作业,禁止村人饮用山水,如此一来,便更显得他做贼心虚。 府衙中的苦主不知各种原因,听杨光耀这么一说,登时群情汹涌,对杨明破口大骂,更有那性情急的已经扑上来撕打他了。 “就是,与你无干,你为何要赔钱?” “直娘贼好狠的心啊!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何时得罪了你?你要下毒害我们?!” “你还我儿子命来!” 杨明只身前来,没有护卫在身,冷不丁吃了不少亏,连脸上都被人抓了几道。 “肃静!公堂之上,岂容你们喧闹!” 魏厚生勃然大怒,指使衙役拦下苦主,沉着脸问道:“杨明,你有何说法?” 杨明确实有很多说法。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场大戏既然已经开台,任凭他如何据理力争,魏厚生跟杨光耀穿了一条裤子,必不会向着他说话。 他只能等。 等那几封信都送到了,才是他反击的时候。 他理了理衣袖,淡然道:“知县大人说的都是猜测,捉奸要拿双,捉贼要拿赃,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毒是我下的?” “本官已经派人去张家村搜证,到时证据确凿,由不得你不认!来人,将杨明……” 杨光耀演到兴头上,差点大手一挥,让人先把他扣押起来。 末了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平江府衙不是在县衙,由不得他做主。 他便拱手道:“知府大人,此人是头号疑犯,不如先将他下狱,交由大理寺慢慢审查。” 就算他今天就想杨明死,可涉及上百人的大案,并不是一府一县可以定夺的。 按例要先禀告朝廷,将案件呈交刑部和大理寺,由刑部搜证,大理寺审判,才能判他死罪。 这两道关卡,太子殿下自然也都打点好了。 魏厚生巴不得快点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颔首应下。 杨明戴上镣铐被捉进了府衙大牢里。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不知是谁打点过,狱卒竟没有为难他,给他安排了单人单间,把他关 起来之后,便没有再来打扰他。 他唯一有些担心的是柳秀娘的安危。 照理说,投毒是杀人罪,不比谋反,不至于连累家人。 但狗奴才做事毫无底线,极有可能把他家老小都抓了,好逼迫他认罪。 虽说是单人单间,但监牢里的环境又能好到哪里去。 墙面上青苔累累,还有些排泄物的痕迹。 久不通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人在这里呆不了多久,心气都磨平了,牢里一片死寂,只有老鼠臭虫叫得欢腾。 两世为人,杨明第一次解锁了坐牢的体验。 问就是难受。 好不容易煎熬了大半日,终于有人来看他了。 司徒青黛蹲在门口,把食盒递进来给他,板着脸道:“早让你跑不跑,现在开心了?” 杨明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一点也没有吃饭的兴致,忙不迭问道:“家里怎么样了?” “狗知县去村里抓人,张三出面拦了一波,有几个护卫被打伤了,接着你的老相好大张旗鼓地跑回来,住进了你家,把夫人护得死死的,狗知县无功而返。” “但是他们在窑口那搜了一堆证据回去,说是在装酒的瓷瓶里下了剧毒,证据确凿。此案震动朝野,官府派了大理寺司直,明日便到平江审理。” 司徒青黛到这份上还不忘给他泼冷水:“多少吃一点,死了还能做个饱死鬼。” “秋月回来了?” “嗯。” 杨明大喜过望。 他昨夜才写信给宋均,既然秋月能回来,那说明宋均在京城的处境还不算差,有他这个后手在,此案仍大有可为。 杨明耐着性子又问道:“大理寺司直姓甚名谁,是不是宋宏的人?” 大理寺相当于现代的最高法院,掌刑狱案件审理。 大理寺司直是外派审理案件的官员,他的态度才能决定这件案子的走向。 “不知道,你当老子是百晓生呢?” 司徒青黛没好气道,她是混江湖的,向来对官府的事情敬而远之。 这次本来只是为了出来接陶陶回去,却上了杨明这条贼船,搭进去一条本命蛊不说,还沦为了跑腿的小厮。 杨重要守在张家村保护杨家老小。 尉迟林虎带着杨明的书信去京城办事了。 夏侯豹回明州搬救兵,万一这案子真判下来,最差的打算就是劫狱跑路了。 大家都很忙,这跑腿的差事,可不就落在她头上了。 “一问三不知,你真就是为了给我送顿断头饭来的?” 杨明翻了个白眼。 “切,老子忙得很。” 司徒青黛这就不乐意了,她扳 着手指头数道:“我帮你把娇娘的侄子救出来了,把山水里的毒解了,还跟踪了狗县令大半天。” “有什么收获?” “有。” 司徒青黛跃跃欲试道:“我找到下毒的人了,那个老头,我老汉跟他就不对付,没想到撞到老子手上了。你说我该怎么玩死他好?” “先不急。再等等。” 杨明目光闪烁,再次盘算了一番整件事。 投毒案这盆脏水要泼到他头上,无非是几个要素。 投毒的动机、投毒的手法以及其他的人证物证。 基本上他都掌握了,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推翻。 唯一麻烦的是,大理寺司直这个人。 这人,百分之百是宋宏的人。 宋宏既然要他死,只需要一个由头。 至于什么人证物证,根本就不重要。 杨明叹了口气。 他再一次明白了权势的重要性。 穿越过来快一年了,钱挣得不少,真到了关键时刻,根本不顶用啊。 但凡他在朝中有人能说得上话,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如今,只能看宋均那边来不来得及了。 是夜,宋均和钱进为了杨明,在太学奔走。 大理寺司直康延年拜过东宫,杀气腾腾奔向平江府。 司徒青黛潜入杨家老宅,盯上了一个老头。 …… 第168章夜袭杨家 司徒青黛利用噬毒蛊追踪到了这里,一眼就认出了广白。 玉溪仙人广白和她爹西蜀毒王辛夷,一个精通医术,一个精通毒术,在江湖上屡屡被人拿来比较,她对广白自然也不陌生。 这砒霜毒必是广白下的。 若能制服广白,明日在公堂之上令他改口指证狗知县,杨明的危机便算解了大半。 只是她却没有什么把握。 广白妙手回春的医术在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号称有起死回生之能,救人无数,有仙人之名,极为受人崇敬。 这帮高手有数十人,表面上是听从陈庆号令,可看情形却是以广白为尊。 他一人独享主院,被其他人众星拱卫着,前后左右分别住着陈庆、玉面判官、血腥人屠和大漠剑客。 司徒青黛的武功实属一般,没有把握在不惊动这些人的前提下掳走广白,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等候时机。 可这等到天都黑了,这些人不仅没有睡下,反而聚在院子里摆起了酒宴。 陈庆众人来到平江府已有月余。 江湖中人大多是桀骜不驯的性子,虽说是太子的命令,可窝在小小的平江府,又不准出去寻衅滋事,早有些不耐烦了。 人屠大。大咧咧地坐在门口,端着酒坛子满腹埋怨:“要老子说,太子殿下也未免太小心了。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哪用得了这么麻烦,只要把炎阳枪剁了,那小子还不是一笼人肉包子的事儿?” 大漠剑客狂笑道:“谁 说不是,那日打得真痛快!某还想再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玉面判官一言不发,心里却有些鄙夷。 在他这个读书人眼里,这些人都是匹夫,不足与之为谋,若非太子有命,他实在不屑与他们同流合污。 陈庆以枭雄自诩,也有些瞧不起他们。 奈何这些人的武功个个都比他高,真要惹怒了他们,造起反来,他孤木难支,倒有些棘手。 陈庆唯有笑道:“若能智取何必强攻?杨明已被关押入狱,只等明日大理寺派人来审理此案,即刻斩首示众。明日还要防着炎阳枪那老贼劫狱,你们都不要喝多了。” 众人却不买账,人屠更是嗤之以鼻道:“啰啰嗦嗦,老子巴不得炎阳枪来劫狱,好让老子报了一枪之仇。” 陈庆按捺不悦,道:“只要杨明人头一落地,咱们的差事就算完成了。到时太子殿下必有赏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这个节骨眼上,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鼓噪!” 人屠和剑客对他的话熟视无睹,继续碰杯喝酒,把他晾在了一旁。 “广老,老夫不胜酒力,先告辞了。” 陈庆好不尴尬,放下杯子,跟广白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他回来看见杨白雨在院子里练棍,心里有些恼火。 自打那日苏醒后,这痴儿还是这副傻愣愣的样子,竟然不记得炎阳枪教给他的武功心法了! 炎阳枪的传承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至于这傻子,即 便能成宗师,也得再过十几二十年,他未必能等得到。 每每念及此处,陈庆就有些不甘心。 “羽儿,过来。” 杨白雨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他。 “跪下。” 杨白雨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陈庆板着脸道:“那武功心法,你可想起来了?” “……” 杨白雨一脸木讷,好似根本没听懂他的话。 “蠢钝如猪!老夫一世英名,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傻子?” 陈庆看着他蠢笨的模样便觉得来气,恨不得给他两巴掌,但转念一想,这痴儿虽是蠢钝不堪,可这铁塔似的身形却能唬人。 等此间事了,把他带到太子殿 “在院子里守着,明日杨明人头落地,爹就带你进京,只要你听话,乖乖辅佐你大哥二哥还是爹的好儿子。” 陈庆撂下这句话便进屋了。 杨白雨低着头,清澈的双眸里满是纠结。 干爹交代过,让他回到陈庆身边之后,不许自作主张,因而他这些时日只是一味装傻充愣,没有露出马脚。 可他知道,干爹如今遇上了极大的危险,心急如焚。 但以他的智慧,又想不出该怎么办。 到底是听干爹的,继续装傻。 还是铤而走险,把陈庆擒下,扭送官府,破解这个陷阱。 杨白雨想不明白。 忽然间,他听到主院里传来了些许声响。 他握紧铁棍,悄悄靠了过去…… 司徒青黛等了 几个时辰,终于等到了下手的时机。 人屠和剑客等人喝得酩酊大醉,纷纷回去了。 屋里只剩下广白一人在挑灯夜读。 她悄悄往屋里放了迎风醉,听到广白倒地的动静,便忙不迭地跳进屋里,结果令她大吃一惊。 广白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面露讥讽道:“老朽还道是谁放了迷药,原来是辛夷的徒子徒孙,区区迎风醉也想放倒老朽,未免太小看老朽了。” 他的桌上放着两盆奇花异草,花苞开合间,还能看见它们在倾吐烟雾。 无涯龙葵,可解天下奇毒。 曼陀罗花,以迷药为食。 怪不得这老头明明武功不高,却敢一个人住在主院,原来是有这两盆奇花护身,不怕被人下了黑手。 司徒青黛心下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吟吟笑道:“既然知道是玉溪仙人在此,小女子又岂会班门弄斧,只用迎风醉呢?” 广白神色微变,急忙运转内力探查,可周身并无中毒痕迹。 他疑心有诈,眯起眼睛道:“小妮子也敢糊弄老朽?若是辛夷来了,老朽尚且忌惮几分,就凭你,想在老朽身上中毒,绝无可能!” “不知玉溪仙人可听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女子不才,毒术已有家父十成火候,又承家慈的蛊术,方才便用蛊虫在酒水里下了一点点好东西。” 司徒青黛笑了起来,比着指甲盖道:“不多,就那么一点点炼心蛊毒罢了。” 炼心蛊 毒!? 广白骤然听到这四个字,登时汗毛倒竖。 他出身玉溪,与苗疆比邻,对蛊术了解得比一般人更多。 炼心蛊是苗疆蛊术中最为恐怖的一种蛊虫。 中蛊者会被炼心蛊操纵心神,生死全掌握在下蛊者的一念之间。 “你娘是谁?你休想糊弄老朽,若是中了蛊虫,老朽焉能不知?” 广白已然有些色厉内荏。 司徒青黛看在眼里,松了口气,淡淡道:“我娘复姓司徒。” “司徒娘子……” 广白瞳孔骤然放大,慌了心神。 若说辛夷是西蜀的毒王,那司徒娘子便是苗疆的毒仙,蛊术超神入化,传闻能在人毫无察觉之下施蛊取人性命,苗疆人对其奉若神明,名声如雷贯耳。 不曾想这小妮子竟是辛夷和司徒娘子的女儿。 广白终于看穿了她的身份,惊呼道:“你是千面蓝毒?” “好像是有这么个外号。” 司徒青黛蜡黄的脸上写着不置可否,她摊了摊手道:“你别管我是谁,总之你已经中了我的炼心蛊毒,你当知道此毒除了我跟我娘,无人能解。跟我走吧。” “老朽……” 广白支支吾吾了几声,竟忽然一把将桌子推倒大喊道:“来人!救命!” 司徒青黛没想到这素来爱面子的老头,竟会开口求救,脸色大变。 沉香木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刀剑的声音。 司徒青黛恨恨地破窗而去,迎面撞上了一座铁塔。 …… 第169章报复社会 司徒青黛的身影刚翻出窗口,当头撞上杨白雨,眼神不由有些复杂。 听说这傻大个被拐回去,恢复了记忆,弃明投暗了。 司徒青黛虽然没有跟杨白雨交过手,却见过他练武时虎虎生威的样子。 杨重善使枪,但枪法易学难精,素来有月棍年刀一辈子枪的说法。 因而杨重特意将杨家枪法的几式杀招改成了棍法,便于傻大个学习。 这要是挨上一棍,可不是好受的。 司徒青黛心生悔意。 大意了! 她在杨明身旁待了半年,日子过得无比惬意,也就渐渐忘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 她用炼心蛊毒诈广白,广白亦是将计就计,骤然出声呼救,打得她措手不及。 “羽儿!救人!” 陈庆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声音,遥遥呼喊。 说时迟那时快,杨白雨当机立断,横棍圆扫,破门而入,在广白惊诧的目光中,将他打晕了过去,随即将他单手提起,轻轻一抛,便丢出了院子。 说时迟那时快,司徒青黛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杨白雨又冲了出来,闷声道:“走 !救爹!” 司徒青黛福至心灵,竟然领会到他的意思,毫不迟疑地翻墙出去,扛起广白,使出吃奶的力气跑路。 陈庆终于姗姗来迟,只见一地狼藉,惊怒道:“广老呢?” 杨家的院子修得极大,他虽然就住在旁边的厢房,可两地相隔数百米,他本来已经睡下,穿衣起身赶来,着实费了不少时间,因而完全错过了刚才的一幕,只当是贼人武功高强,把儿子甩下了。 “那边!” 杨白雨本做好跟他硬刚的准备,骤然听到这句话,毫不迟疑地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陈庆不疑有他,腾身追了过去,南辕北辙,无功而返,追了一阵便不甘心地回来了。 此时,人屠、剑客和判官三人才姗姗来迟。 看见三人醉醺醺的样子,陈庆气不打一处来,恨声道:“老夫早就交代过,明日还有大事要办,切不可醉酒误事,你们……” 他很想痛骂三人一顿,却也不敢过于得罪他们,话锋一转道:“广老被人掳走,必是炎阳枪所为,明日公堂之上,恐怕还有变故,此事 老夫当如实禀告太子殿下,你等好自为之!” 人屠打了个饱嗝,掏了掏耳朵道:“他们抓走广老又能如何?太子不是派了自家人来审案吗?官字两个口,黑的都能说成白的,那小子是死是活,还不是当官的一句话。” 大漠剑客和玉面判官生怕被责难,头一回站到了同一战线上:“屠夫总算说了句人话,太子殿下算无遗策,便是广老出面指证,也无关痛痒,陈老大,你便放宽心吧。” 陈庆脸色难看。 他知道他们说得有几分道理,可事到临头出了这等纰漏,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既然不能拿人屠三人出气,他便责难起了杨白雨。 “蠢钝如猪!让你守个院子你都守不好!连条狗都不如!” “滚回去跪着!没有老夫的话,不许起来!” 陈庆素来薄情寡义,原先一年没见到杨白雨,又见他学了上乘武功,才有些另眼相看。 但把他拐回来,日夜相对,看见他蠢笨的模样,便又觉得心烦了。 杨白雨傻愣愣地回到院子,像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 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仰望天空,希望干爹平安无事,也希望自己能早点回到杨家。 司徒青黛扛着广白,在旁边的民宅躲了一会,才将他带了回去。 广白醒来,看见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吓得腿软,什么都答应了。 次日清晨。 大理寺司直康延年升堂审案。 杨明戴着镣铐来到公堂,看见魏厚生坐在旁边,杨光耀站在下方,朝他森然一笑,先声夺人。 “大人!经下官连夜追查,在桥头村窑口中搜出了大量砒霜毒!” “孙家窑口的伙计指证杨明,是他在装酒器皿中下毒,杀害平江府百余人!” “人证物证俱在,请大人定夺!” 康延年年约四十,一副不苟言笑的长相。 他翻了翻卷宗,冷冷道:“传人证物证。” 谁都知道,所谓人证物证只是走个过场。 但这个过场,还不得不走,否则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杨光耀传唤了孙家窑口的伙计,伙计痛斥杨明,说杨明威逼利诱,让他在瓷瓶里下毒,他明知道这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但迫于杨明的淫 威,不得已而为之。 接着又出了个张家村的人,说杨明前几日让酒坊停工,又特意交代过不许村人饮用山泉,他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总之,经过一堆人指证之后,一条丝丝入扣的证据链便形成了。 死者们的家属声泪俱下请官府做主。 “堂下嫌犯,在装酒器皿中下毒,杀害一百零六人,伤者三百二十一人,罪大恶极,你可认罪?” 康延年第一次拍响了惊堂木,不怒自威地训斥道。 好家伙,这些人心虚了啊。 连最重要的娇娘都没叫出来? 杨明笑着摇头道:“大人,这些证据就足够了吗?” 康延年眉头微皱,也意识到少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杨光耀一眼,冷冷道:“人证物证俱在,定你死罪绰绰有余。” “哦?那我想请问大人,杀人尚且要有动机,我投毒的动机何在?” “杨某不才,承蒙圣上恩赐,成了御用皇商,富可敌国,吃喝不愁,家庭美满,衣食无忧,我莫非是吃饱了撑着,要毒杀几个人玩?报复社会?” 第170章投毒动机 杨明平心静气,辞顺理正,令人无法反驳。 听见这番话,公堂上的苦主们呆住了。 这,有道理啊! 杨明这一年赚得盆满钵满,人尽皆知,他何必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投毒害人? 康延年心里莫名生出了一股烦躁。 没错,最重要的投毒动机,怎么就没了。 太子殿下既然要杀此人,就应该做得天衣无缝。 如此恶劣的投毒案,大兴国无数双眼睛看着,没有投毒动机怎么行? “杨知县,你可查清楚了?他有何投毒动机?” 康延年疯狂暗示。 杨光耀脸色有些难堪。 他派娇娘接近杨明,就是为了制造投毒动机。 可是,紧要关头薛青雷却不见了。 他怕娇娘反口咬他,是以不敢传唤她过来。 但康延年既然说出来了,他就不能再装傻充愣,只得硬着头皮道:“下官自然查到了,月前杨明纳了一个外室,本是天香阁的头牌,唤作娇娘。” “据天香阁的妈妈说,娇娘身染恶疾,乃是不治之症的梅花毒。此毒必然已经过给杨明,杨明自知命不久矣,心生不满,才会投毒杀害无辜百姓泄愤!” “既然你查清楚了,为何不传唤那女子过来?” 康延年沉声质问。 杨光耀牵强道:“下官久寻娇娘无 果,想来也许可能是过世了,要么就是被杨明杀害了。” 也许可能? 这种话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康延年暗恨不已,如此重要的事情,太子殿下怎么就派了这么个愚蠢的家奴来办! 不过他也想到杨光耀支支吾吾,不敢直言,许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差池,他不便深究,拍板道:“也罢,既然有天香阁的老鸨作证,杨明投毒动机成立,此案证据确凿,并无异议,按律当斩!来人,将他押下去,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惊堂木将将落案,公堂外传来一阵骚乱。 杨光耀脸色大变,怒斥道:“何人胆敢扰乱公堂?还不快将他们乱棍打出去!”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爆喝:“山阳县主亲临,谁敢阻拦?” 杨明转头一看,杨重带着司徒青黛等人推门而入。 宋秋月一马当先,小跑着进了公堂。 俏生生的人儿,脸上挂满了细碎的汗渍,眉宇间写着焦灼。 她第一时间确认了杨明的安全,见他全须全尾,松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朝堂上行了个礼道:“小女子秋月不请自来,听闻府衙中正在审理投毒一案,秋月想向司直大人举证,此案绝非杨明所为!” 杨光耀的脸黑成了锅底。 公堂审案分为两种,一种 是公开审理,允许百姓旁观。 另一种则是闭门审理,不允许外人进入。 就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杨光耀才选择了第二种。 本来府衙外派了重兵把守,杨明的人闯不进来,没想到他们却搬出了山阳县主的名号。 县主是皇族女子最低的封号,听着不威风,可按品阶已经等同正二品了。 守门的那些府兵又怎敢阻拦。 就连康延年和魏厚生都起身行了一礼,让衙役搬来椅子,让她落座旁听。 皇权至高无上。 即便只是个不出名的县主,亦是代表了皇家的脸面。 康延年不动声色道:“县主殿下有何要举证?” 娇娘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跪下磕头道:“贱妾娇娘见过大人。” 康延年凌厉地扫了杨光耀一眼。 他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接到太子的口谕,让他来平江府审理投毒案,务必要合情合理地将杨明定成死罪。 杨光耀言称不知娇娘去向,这个节骨眼上,娇娘却突然出现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康延年不免觉得有些棘手。 娇娘自报家门后,直截了当道:“贱妾本在天香阁做事,数月前,知县杨大人扣押了贱妾唯一的子侄,给贱妾下了梅花毒,逼迫贱妾接近杨大官人,将梅花毒过给大 官人,好栽赃诬陷他投毒杀人。” “幸得司徒大夫仁心仁术,已替贱妾解了梅花毒,大官人更是从未与贱妾同房,身染恶疾一说,纯属子虚乌有,请大人明鉴。”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娇娘已经被杨光耀杀了一千次。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道:“整个平江府,谁不知道娇娘是人尽可夫的荡妇!她跟杨明苟且多年,奸情炽烈,今日为他作伪证,下官毫不意外!” “下官身正不怕影斜,绝无构陷之说!请大人定夺!” 康延年目不斜视,嘴角微微上扬:“此言在理,妓女的话,不足为信。不过,本官向来秉公办案,既然有人举证,本官就要查个究竟。” “娇娘,你既然说身上的梅花毒解了,那便请大夫当堂检验!” “传大夫!” 宋秋月觉得有些不妙,开口道:“司直大人这是何意?莫非是要让她当场宽衣验毒?” “不错,身染梅花毒者,玄圃必会溃烂恶臭,一看便知究竟。” 康延年直言不讳。 娇娘脸色煞白:“贱妾愿意让大夫检验,可否到内堂……” 杨光耀火上浇油,讥讽道:“一个妓女难不成还有什么贞洁可言?你畏畏缩缩,还敢说不是作伪证?” 一语激起千层浪,公堂上的苦 主们交头接耳,眼神暧昧。 尤其是那些男人更是放肆地打量着娇娘。 天香阁的头牌身价不菲,对于他们当中大部分来说,是难以染指的存在。 没想到今日却能一饱眼福。 他们火热的目光,像把娇娘架在了火堆上。 薛青雷被救出来,娇娘再也没有一丝顾忌,今日出庭作证,已然存了死志。 可是这么赤裸裸被羞辱,还是超出了娇娘的承受力。 她脸色苍白,咬牙道:“贱妾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本官也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本官构陷杨明,不得好死!” 杨光耀眼皮都不眨一下,也发了个毒誓。 “不必了,就算你能证明你身上的梅花毒解了,他们还是有别的借口,你退下吧。” 杨明看不下去了,他安慰了娇娘一句,转头看向司徒青黛。 他刚才就注意到,他的人当中混进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司徒青黛踹了广白一脚。 广白鼻青脸肿,早已看不出长什么样了。 昨夜,他挨了好一顿毒打,身上被下了数十种毒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低着头走到前面,含糊不清道:“老夫举证,城中酒坊的砒霜毒,都是老夫配置,知县杨光耀派人下的!” …… 第171章等待时机 广白原也是神仙般的人物,童颜鹤发、仙风道骨,却被司徒青黛和杨重二人轮番折磨,早已面目全非。 杨光耀仔细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他的身份。 昨夜陈庆派人知会过他,说广白被人掳走了。 他猜到是杨明派人所为,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天真,让广白出来指证。 杨光耀冷笑一声道:“杨明,你这是黔驴技穷了吧?先是让妓女替你作伪证,又找来个来历不明的人,想将这盆脏水泼到本官身上?” “好,本官且问你,既然是本官指使你制毒,本官在何处采购的毒物,又在哪些酒坊里下了毒?” 他倒打一耙,反而质问起了广白。 广白哑口无言。 想他也是受人尊崇的一代神医,若非太子殿下交代,不许留下把柄,不能去药铺买成品,调配砒霜毒这等下贱活,他都不屑做。 购买原料、投毒这些琐碎小事,自然也不会交给他,都是陈庆那帮莽汉去办的。 个中细节,他怎么说得出来? 广白是一个极为要面子的人,落到这般田地,已然有些恼怒。 他拉长着脸道:“老朽广白,在江湖上一诺千金!老朽所言句句属实,天地可鉴!” 广白说的话,任何一个江湖人士听了,都会深信不疑。 可他却挑错了地方。 整个公堂上,除了那些平头百姓就是不入流的衙役武夫,又岂会知道玉溪仙人的大名。 场面一阵尴尬,杨光耀眼神冰冷道:“你若真是个大人 物,本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如何能胁迫你制毒?” “你若不是大人物……一个乞丐般的东西说的话也能信?若是你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信口开河,便是在羞辱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广白恨恨不已。 一个书童出身的贱奴,若非太子殿下吩咐,谁会听他的? 可想到太子宋宏,广白忽然又冷静了。 迄今为止,谁也没有提到太子的名号。 无论是杨重还是杨光耀都很清楚,这件案子谁要是敢先把太子殿下牵扯进来,事情就会无法收拾。 到时这件事的真相就无足轻重了。 朝廷为了维护太子的颜面,哪怕明知道是冤狱,也会先杀了杨明封口,再把杨光耀推出来当个替死鬼。 杨光耀不想死。 杨重更是把杨明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他这几天也没有闲着,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得清清楚楚,上前一步,沉声道:“你要证据又有何难?广白是在杨家老宅里制的毒,为此,你派县衙的人在平江府的药铺里购买了大量的雄黄,单据和掌柜都在这里,一问便知。” 几个药师出列,你一言我一语道:“小人邹一,是城中培元药铺的掌柜,八月十二日,赵捕头曾在小店购买了十斤雄黄,说是家中田地蛇虫为患,买来驱蛇的。” “八月十五日,李捕快也曾在小店买了十斤雄黄,用的同样的说辞。” “八月十七日……” 财可通神。 为了救杨明,管家 杨来福在民间大肆散财,动用了一切人脉,总算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短短半个月之间,县衙的人分别在各大药铺购买了大量的雄黄。 雄黄除了用来提炼砒霜毒以外,只能拿来做雄黄药酒和驱散蛇虫鼠蚁,但除了端午节,平时根本没有什么人会买。 杨光耀还是有些大意了。 广白刚来,他们便定下了投毒的计划。 陈庆等人是生面孔,在平江府行动多有不便,杨光耀只能派赵捕头去办这件事。 县衙的衙役,在平头百姓眼里是小鬼般难缠的人物,出面买雄黄,也不会有人多问。 这些药铺掌柜,本来也不想出来指证,得罪县衙的人,可是杨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才找出了这么丁点漏洞。 杨光耀狠狠地剜了赵捕头一眼。 赵捕头脸色一白,慌不择言道:“你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时候在你那里买了雄黄?” 药铺掌柜缩了缩脖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药铺出入都有登记,这里有进货和出货的单据,还有您当时买雄黄是赊账的,账簿上也写得清清楚楚。” “你放屁,老子明明给钱了!” “……” 这个蠢货! 杨光耀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但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 公堂里这些苦主既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 从娇娘出来指证杨光耀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不过妓女的名声确实不佳,他们只是半信半疑 。 广白也是个外乡人,说的话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可信度。 但,这些药铺掌柜就不一样了。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平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便是没有打过交道,也觉得面熟。 他们说的话,可信度就高了。 苦主们终于意识到了,他们被愚弄了,继而怒从心中起,义愤填膺。 “原来是你这个狗官干的!” “你为何要害我们?” “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痛失爱子的老妇人,冷不丁扑向杨光耀,狠狠抓了他几下。 “姓赵的干的事情,与本官何干?” “说不定是他跟杨明串通好了,陷害本官,哎哟。” 杨光耀竭尽全力地狡辩,却没有人肯再相信他的话。 场面一片混乱。 “住手!公堂之上禁止喧哗!” 康延年大拍惊堂木,还是控制不住局面。 最后,他只得让随行的大理寺差役强行把苦主们拉开。 公堂上一片狼藉。 杨光耀和赵捕头两个人纷纷挂彩,十分狼狈。 苦主们更是面红耳赤,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 “杀千刀的!官府要护着这个狗官!” “我们跟你拼了!” “大不了上京城告御状!” 康延年心里拔凉拔凉的。 好端端,怎么会闹成这样? 这可如何收场? 紧要关头,一直在看戏的魏厚生终于说话了。 “胡闹!此事与官府何干?本府可以担保,康大人必会秉公办理,将杀人凶手绳之以法,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这句话固然安抚了苦主,却也把康延年推到了风尖浪口上。 秉公办理? 把这狗奴才杀了,要是能解决此事,倒是好办。 可临行前,太子交代过,杨明必须死。 他不死,康延年就无法回京交代。 他左右为难,面沉如水道:“本官奉朝廷之命审理此案,必会秉公办理,不过,此案疑点重重,双方各执一词,更是涉及到了朝廷命官,本官要再派人去搜寻证据,方能一辩真伪。” “来人,将平江县衙人等全部扣押,待本官请示朝廷,明日再行审理!” 听见杨光耀和赵捕头被扣押,苦主们欢欣鼓舞。 宋秋月也松了口气,趁着人多眼杂,一溜烟跑到杨明身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道:“杨明,你是不是没事了?” “没事?还早着呢。” 杨明摇了摇头。 恐怕,这事还没有这么容易解决。 他看着宋秋月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这小妮子,这是求他夸奖呢。 他摸了摸宋秋月的脑袋,淡笑道:“辛苦你了。等我回家慢慢说。” 只为了这一句话,宋秋月觉得自己冒着被宗正寺责罚的危险跑回来,都是值得的。 她重重点头,语气坚定道:“我等你回来的。” “爷爷、福伯,家里就交给你了。” 杨明跟杨重和杨来福打了声招呼,又被押回了大牢。 他靠在墙上,眼神缥缈。 今天总算勉强混了过去,但明天才是真正的杀机啊。 希望宋均那边来得及…… 第172章求救无门 永宁城,登闻鼓院外,三位书生已经拉扯了多时。 其中一人正是宋均。 平江府的投毒案传到京师,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说有识之士都知道大兴如今是内忧外患,处处不平静。 但无论是硝烟四起的边境,还是流寇肆虐的西南,都离京师永宁太远了。 而平江府却离京师只有百余里。 快马加鞭,一两个时辰便能到的车程,竟发生了如此恶劣的案件,朝野震荡,民间议论纷纷。 许多官僚联名上书,将此案极尽夸大,渲染恐怖,要求大理寺尽快破案,严惩凶手。 宋均收到杨明的信件之后,一直在为他四处奔走,想将真相上达天听,替杨明寻一线生机。 然而他入京时间不久,在京城并没有什么人脉。 唯一相熟的钱进,本是太学赤**首,颇有些威望。 可偏偏他在八月秋闱中摘得桂冠,已经离开了京城,自请去蜀中任团练使,统领地方军队。 大兴历来重文轻武,钱进弃文从武,令一干崇拜他的太学士子大失所望,认为他是自毁前程,不由看低了他几分。 连带着与他交好的宋均,处境也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整整两日,他徒劳奔波,一无所获。 眼看着大理寺司直已经去平江府审案了,若是再拖延下去,此案盖棺定论,再想翻案,更是难上加难。 最终,他决定来敲登闻鼓。 圣上为了听取臣民谏议或冤情,在皇城门外,设立了登闻鼓院,许 臣民击鼓上闻,上达天听。 所以对击登闻鼓的案件不论大小,圣上常常会亲自受理。 正因如此,早年屡有百姓,连家中丢了只老母猪都要击鼓鸣冤,登闻鼓院不厌其烦,后来便又出了一条规定,必须事关军国大务,奇冤惨案的才可敲鼓,否则按重罪论处。 平江投毒案,能不能算得上是奇冤惨案还很难说。 可只要鼓声一响,他便等同于向宋宏宣战,后果不堪设想。 太学里同他交好的几位学子苦口婆心地劝说他。 “殿下,你这是何苦呢?” “单凭一纸书信,无证无据,你便要告朝廷命官,还牵涉到东宫,便是真让你见到了圣上,恐怕一顿廷杖是在所难免的。” “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殿下,你这是何等不智啊。” 宋均知道他们是一片好意。 虽说他被过继为齐王嗣子,可珠玉在前,木渎在后,宋宏无论是学识才智都远胜于他。 他这个替代品,也就显得可有可无了。 别人叫他殿下,只是出于礼节,实际上他并没有享受到王子该有的待遇。 齐王不让他住在王府,命在他在外面另起炉灶,平时对他完全置之不理。 此次涉及到太子宋宏,宋均没有敢跟齐王说,直接绕过齐王向宫中上书,请求面圣,结果还是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仿佛无形中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在阻止他上诉。 “除了敲登闻鼓,某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宋均沉寂了片刻,毅然决然道:“谢过诸君好意,先生待某恩重如山,事关先生的性命,某无论如何也要再试一试!” 二人面露苦笑。 太学中赤党和白党之争已经持续了二十余年。 凡是太学士子,必须要选一边站队。 要么跟夷人死拼,要么纳贡求和,没有第三条路。 直到宋均进入太学,提出了新的观点,他认为朝廷应该假意求和再徐徐图之,也笼络了少许反感非红即白的中立人士。 但新党的出现为时尚短,并非所有人都有勇气跟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白党和赤党作对,最终坚定不移站在宋均一边的,只有他们两人,名为马同峰和乐叶舟。 他们打心底不愿意看到宋均现在就跟太子发生冲突。 尤其是为了区区一个商人。 在他们眼里,一个商人的性命,怎么能比得上他们要图谋的国家大事? 只要殿下日后能承齐王之位,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那时才是真正定胜负的时候。 可宋均如此坚决,他们实在是说不出重话。 僵持了良久,马同峰长叹道:“罢了,殿下重情重义,我等便舍命陪君子!走,一起去敲鼓!若要受廷杖,大家一起受!” “马兄说的是,我等与殿下同往!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二人气势如虹,宋均心里多了几分感动,他面上浮现一抹潮红,大步朝登闻鼓走去。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走到登闻鼓跟前,便又被 人拦住了。 “殿下,回去吧。” 登闻鼓院的官吏低眉顺目道。 宋均鼓起勇气,质问道:“登闻鼓人人可以敲,为何不许某告御状?” “圣上龙体抱恙,宫中有命,不得以琐事惊扰。” 官吏语气恭敬,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登闻鼓院的差役不知何时悄悄围了过来,将宋均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宋均是个谦谦君子,鲜少动怒,可这几天的遭遇,确实让他领会到了世间的险恶。 整个京城都是太子的耳目,就连本该只听命于圣上的登闻鼓院,竟然也有太子的人。 他握拳问道:“宫中有命还是太子有命?” 官吏满脸有恃无恐:“有何区别?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这等小事,难道不能做主吗?回去吧,若是闹起来,恐怕殿下的脸面不好看。” 马同峰怒斥道:“你们太放肆了!东宫殿下是殿下,难道世子殿下就不是殿下了?” “蔺相如,司马相如,名相如实不相如。此殿下,又焉能与彼殿下相提并论?” 官吏面无表情地讽刺了一句。 马同峰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登闻鼓院官吏也有这等学识,被噎得哑口无言,满面潮红。 宋均已然看出事不可为,摇头道:“马兄,算了,我们走吧。” “若是登闻鼓院不成,我们还可以去御史台!” 马同峰性情如火,本来是不同意宋均敲登闻鼓告御状的,可被官吏阻拦,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正义之情。 “不必了。” 宋均一副心灰意冷的表情,摇头道:“事不可为,某已经尽力了,二位随宋某奔波了几日,辛苦了,某请二位去喝杯水酒吧。” 马同峰满脸错愕。 就这么放弃了? 他着急地想说服宋均:“殿下不要轻言放弃,若是御史台不成,明日还可以去朝会堵那些当官的,我就不相信,偌大的京师,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人敢管这件事!” 宋均只是苦笑着往外面走。 乐叶舟若有所思,拉住了马同峰,微微摇头。 登闻鼓院的官吏目送他们远去,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倒也识相,一个破落王孙,别以为进了京城就能山鸡变凤凰,去,继续盯着他们,任何官衙都不许他们靠近。” “喏。” 宋均三人果真老老实实去了酒楼,在酒楼里喝得酩酊大醉。 入夜后,见他们没有什么动静,把守在酒楼各处的探子们放松了警惕。 他们浑然没有注意到,酒桌上已经换人了。 石记的店小二缩着脑袋趴在桌上,一言不发。 马同峰和乐叶舟一边替他遮挡,一边在桌上写字交流。 “殿下这酒量,果然是不行啊,喝了几杯就喝醉了。” “哎,一醉解千愁,听说平江府那人与殿下交好,明知道他要枉死,殿下无能为力,恐怕心里难受得很。” 【殿下去哪了?】 【秦府。】 【那奸相岂会帮殿下?】 【尚未可知。】 夜深人静,宋均敲响了秦府大门。 第173章千面蓝毒 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平江县衙里,杨光耀辗转反侧。 白天康延年虽然假装把他关起来了,但并没有把他送进大牢,而只是软禁在他的主卧里,等候京城发落。 投毒陷害杨明这件事,他策划了两个多月,自认为已经做得够谨慎了,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太子殿下要合情合理合法地将杨明送上断头台。 今日那些药铺掌柜的证言对他们很不利。 最糟糕的是,今天在公堂上还有不少苦主,人多眼杂,现在想再推翻证言,就变得麻烦了许多。 他死还是杨明死,全在太子殿下的一念之间。 如果太子殿下愿意继续做局,有无数方法可以让那些药铺掌柜改口。 但如果殿下觉得太麻烦,把他推出去当个替死鬼,也极有可能。 杨光耀越想越心烦,一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便冲到了门前。 见康延年推门而入,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大人,太子殿下如何打算?” 康延年面沉如水,语气不善道:“今日齐王嗣子宋宽,曾到登闻鼓院外,打算击鼓告御状。” 杨光耀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的证据根本经不起推敲,一旦圣上下令彻查,单单娇娘一人的证言,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殿下算漏无疑,早已派人看住了他。” 康延年语气稍缓 了一些道:“杨大人做事未免太丢三落四了,留下这么多漏洞,让本官有些为难啊。但既然殿下有命,本官也不得不从。” “你放心,殿下已连夜派人去说服那些药铺掌柜,只要你一口咬定,那嫌犯与你有宿仇,恶意诬陷朝廷命官,诸罪并罚,他死定了。” 杨光耀的心情就像做过山车似的,剧烈起伏。 “殿下万岁!殿下圣明!” 他激动地呐喊了两句,振振有词地念叨道:“杨明死定了,他死定了!” …… “你死定了。” 身处监牢,时间流逝变得格外缓慢。 一日一夜没有合眼,杨明困倦不已,靠在墙上却又睡不着。 墙角的老鼠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啃什么东西。 外面的狱卒在赌钱,吆五喝六,热火朝天。 热闹都是他们的,杨明什么也没有。 今天司徒青黛也没有出现,想来是康延年觉得事情不妙,不许再让人探监了。 虽然今天他在公堂上扳回了一局,但他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宋宏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宋宏想他死。 只不过多少还有些忌惮民间的舆论,才会让狗奴才搞出这么多花样,想的是合情合理合法地弄死他。 杨明有些好奇,不知道这种局面,宋宏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他想得头痛欲裂, 终于闭上眼睛休息。 迷迷糊糊中,杨明听见有人在他耳旁念经。 “你死定了……” “你要死了,还睡?” 杨明睁开眼睛一看,司徒青黛半蹲在他面前,蜡黄的脸色背着光显得格外渗人。 “你怎么进来的?” 杨明打了个激灵,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以司徒青黛的本事,想溜进来又有何难? 不过这大半夜的,司徒青黛来干什么? 杨明心里一沉,皱眉道:“我怎么就死定了?出了什么事情?” “子时京城来人,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他们决定明天推翻所有证据,直接判案,你死定了。” 司徒青黛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句,蛊惑道:“跑吧,再不跑就真成人肉包子了。” “京城……” 看来宋均终究是失败了。 杨明叹了口气,他知道宋均一定是尽力了,奈何敌人太强大,宋宏在朝廷里的力量,远远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秀娘情况如何?若是逃亡,你能保证她母子平安吗?” 杨明站了起来,问了一句。 司徒青黛纠结道:“糟糕就糟糕在这里,她前日受了些惊吓,有些早产的迹象。” “……” 杨明又坐下了:“那不行,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司徒青黛无语了:“你都没招了,还想怎么抢救?” 杨明沉默不语。 其实,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来自杨重。 他不是傻子,从蛛丝马迹中早已判断出,杨重的身份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但一切只是他的猜测,他还没有跟杨重确认过。 杨明摇头道:“无论如何,不到最后关头,我不想让秀娘陷入险境。” 司徒青黛忽然笑了起来。 明明是那么平平无奇的长相,这一笑,竟有些惊艳的意味。 “老子就晓得没有看错人。夫人没事,我骗你的。” “不过,你有大.麻烦是真的。他们今晚绑架了那些药铺掌柜的家属,明日,他们必会反口。” 娇娘和广白的证言,官府摆明了是不予采纳。 只有药铺掌柜们的证言,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永远不要低估敌人的下贱程度啊。” 杨明煞有其事地感慨道。 “……死到临头,你就这么一句遗言?” 杨明耸肩道:“要不然呢,还能怎么办?我们也去绑架他们的家属?那不行,罪不及妻儿,我是个好人。” “所以跟你说了跑啊!” “不跑。” “真不跑?” 司徒青黛再三确认道:“我再问你一句,你真的不走?” “不走。” 杨明听出司徒青黛的语气不一般,反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可以替你解决这件案子,但是,做 完这件事,我就要走了,我会把陶陶一起带走。” 司徒青黛无奈道:“后续可能会有些小麻烦,不过我想应该难不倒你。” 杨明大吃一惊。 “你有什么能迷惑人心的毒药之类的?” “炼心蛊?有,我没带。” 一提起这个,司徒青黛就郁闷。 她这次出来,只是为了接陶陶回去,身边根本没带什么蛊虫,哪想到会遇上这么多事情。 为今之计,她只有使出压箱底的真本领了。 “那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杨明纳闷地看着司徒青黛。 “这你就别管了。” 司徒青黛严肃道:“总之,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假装不认识我。你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懂吗?” 见她说得这么吓人,杨明的心提了起来。 “你该不会是想放毒屠城吧?” “喂喂喂,你回来啊,说清楚再走啊!” 司徒青黛走出监牢,锁上了牢门,再度嘱咐道:“你千万记住,你不认识千面蓝毒,也跟复兴堂没有关系。”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开。 杨明满脸问号。 千面蓝毒,那不是江湖三大美人之一吗? 啊这…… 这张蜡黄的脸,怎么样也跟美人两个字对不上啊! 所以,她的身份,跟她明天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 第174章出人意料的反转 翌日一早,平江府衙点卯过后,再度开堂。 杨光耀急不可耐地来到公堂,看见堂上乌泱泱的人群和堂外密密麻麻的人头,头皮发麻。 他眼尖瞧见了康延年健步走来,慌忙拉住他问道:“大人,为何要公开审理此案?若是这帮刁民寻衅滋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们明摆着是栽赃杨明,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便是出了什么差池,人都关在府衙里,想要封口就容易得多。 可公开审理,人多口杂,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他想不通康延年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康延年生硬地甩开他的手,不苟言笑道:“无需多问,这是殿下的意思。” 杨光耀暗自揣测了一番,恍然大悟。 他悟了! 太子殿下必是有全胜把握,是以才将此案公开,要的就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将杨明处死,令天下人无从挑剔。 “是下官唐突了。今日请大人务必要以雷霆之势将杨明入罪!” 杨光耀郑重其事地一拱手,踌躇满志地进了公堂。 康延年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走到案台后落座,朝魏厚生和宋秋月点头打过招呼,便拍下惊堂木道:“来人,将嫌犯和一干人等带上来!” 狱卒把杨明移送了过来。 娇娘、广白、药铺掌柜、众多苦主接连登场。 平江通判出列,朗声道:“前几日平江府出了一件极其恶劣的投毒案,本官想各位 乡亲父老也听说了。” “截止今晨,此案死者共计一百零六人,伤者三百二十一人,因案情重大,朝廷特派大理寺司直康大人审理此案。” “经官府查证,嫌犯杨明因身染梅花毒,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所以在自家窑口中生产的装酒器皿中下了砒霜毒,通过平江酒业协会名下的酒坊向市面销售,毒杀无辜百姓,证据确凿。” 这件案子是第一次公开审理,通判要先将来龙去脉说给这些旁听的百姓听,才能继续审案。 听了他的说辞,外面的百姓躁动了起来。 “大人,我们昨天可不是这么听说的啊?” “不是说药铺掌柜指证知县杨光耀下毒栽赃杨明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江通判皱眉道:“肃静!本官的话还没有说完。” “昨日平江府各大药铺的掌柜,确实出面指证了平江知县杨光耀,正因双方证词冲突,疑点重重,康大人才将此案延期候审。” “经过昨天一天的取证,康大人已有定论。官府今日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以慰众多亡者在天之灵!” 通判说罢便退了回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康延年身上。 他似乎有些不习惯,板着张脸道:“这件事的真相,本官已经有眉目了。邹一,将你昨日说的话,当着百姓们的面再说一遍。” 每一个行当都有相应的行会和牵头人。 培元药 铺掌柜邹一就是平江府药铺的领头羊,是以才会由他出面作证。 听见这句话,邹一的表情有些错愕。 昨晚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闯进他家把他的妻儿掳走,要挟他今天在公堂上反口。 他知道是杨光耀派人所为,以为这个大理寺司直康大人,必定与杨光耀穿同一条裤子,今天会顺水推舟让他改口。 怎么他却不按常理出牌? 杨光耀心下也有些纳闷,他看了康延年一眼,见他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又放心了下来。 康大人怎么会害他呢? 他按下疑虑,正色道:“本官行得端坐得正,你只管说来便是!” 邹一惴惴不安道:“一个多月前,县衙衙役曾分别在城中各大药铺购买了大量雄黄,有出入单据为证。” 平江通判唯恐这些百姓不清楚,解释了一句:“雄黄并非常见的药材,除了驱蛇,另一个用途便是提炼砒霜。” “这么说来,是知县杨光耀指使县衙差役买雄黄制毒害人了?” 堂外有书生高声质问。 邹一慌了神,急忙道:“非也!小人昨夜才又想起来,赵捕头曾无意间说过,与杨明交好,是受杨大官人指使去买雄黄的。” 这是唱歌不看曲本,简直离谱啊! 这姓赵的恨不得杀他全家,怎么可能听他的指使? 杨明着实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 赵捕头一脸便秘的表情,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 这黑锅,他是背定了。 把药铺掌柜的证言圆过去,替上司抗下这一切,他还有活命的机会。 如果让杨明脱罪,他就死定了。 赵捕头咬了咬牙,对堂上两位主官磕头道:“事已至此,小人不得不说实话了,不错,就是杨明拿一千两银子贿赂小人,让小人替他买些雄黄,至于这雄黄买来作甚,小人一无所知。” “小人也是一时财迷心窍,念在小人主动认罪,望大人从轻发落。” 魏厚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平江府衙和县衙两对面,他对县衙里的事情也多有耳闻。 这姓赵的捕头是杨光耀一手提拔上来的,以他马首是瞻,平江府里的官邸人尽皆知。 被杨明收买,这话,也只能骗骗无知的百姓了。 果然,围观群众深信不疑,就连堂上的苦主也有些动摇了。 杨光耀精神大振,挤出几滴眼泪,长叹道:“赵捕头,枉本官平日对你多有厚待,没想到你身为官吏,却被外人收买。” “谁人不知,杨明嫉恨我出身低微,却能考取功名当上知县,处处与我为敌,他收买你,便是想嫁祸给我啊!” “幸得苍天有眼,几位掌柜仗义执言,如今证据确凿,请大人严惩凶手,还下官一个清白!” 败家子在平江府的名声实在太差了。 虽然已经过了数年,平江府的百姓对他依然没有什么好感。 反观杨光 耀在平江府做知县,虽然没有什么建树,同样没有什么过失。 此时听见他述说衷肠,俨然成了受害者,纷纷起了恻隐之心,义愤填膺道: “杨明真该死!” “杀了他!杀了他!” 宋秋月脸色苍白,乱了心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下意识看向杨明,却见杨明还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心下有些着急。 你平时能言会道,现在倒是为自己辩驳几句啊! 从进入公堂开始,杨明始终没有说过半句话。 他一直在观察着康延年。 司徒青黛就是千面蓝毒。 千面蓝毒,顾名思义,是个会变脸的人。 他猜想,司徒青黛可能是乔装成了康延年。 可他看了半天,无论声音、样貌、姿态,康延年都和昨日一样,没有丝毫破绽。 这让他心里也犯了嘀咕。 就在他以为自己猜错的时候,康延年又开口了。 他重重拍下惊堂木,勃然大怒道:“肃静!这里是公堂,你们以为是菜市场吗?!” 官威浩荡,百姓们噤声不敢言语。 康延年又看着邹一,声色俱厉道:“此案性质恶劣,惊动朝野!本官奉皇命审案,必定秉公办理,将主谋绳之以法,对从犯同样严惩不贷!” “邹一,你今日所言与昨日相悖,前后不一,本官怀疑你在做伪证!来人,上大刑!” 沃、沃日! 杨光耀惊呆了。 这踏马玩哪一出啊?! …… 第175章你不是康延年 杨光耀想骂人。 紧要关头又憋了回去。 万一,康大人另有考虑呢? 说不准,他只是欲擒故纵,假装诈邹一一番,好让这场戏再逼真一点呢? 没错,康大人一定是这么想的。 有太子殿下在,康大人怎么会害他呢? 杨光耀用积极乐观的态度说服了自己。 邹一却彻底懵逼了。 康延年是御使,整个平江最大。 平江府衙的衙役一点都不含糊,直接把刑具全都搬了出来。 老虎凳、拶子、棍棒,样样血迹斑斑,仿佛缠绕着无数冤魂。 邹一是个良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般阵仗,吓得汗毛倒竖,他求助似地看向杨光耀。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杨光耀又怎敢跟他眉来眼去? 他又看了眼魏厚生和康延年。 康延年严肃道:“本官从无戏言,你若是从实招来,本官担保,任何人都伤不了你,但你若是执迷不悟,就休怪本官刀下无情了!” 两个衙役粗暴地将邹一推到了老虎凳上,陈年积攒的血腥味和屎尿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股恶臭。 邹一醍醐灌顶,慌忙喊道:“我招!我招 !小人是做了伪证!盖因昨日有人掳走了小人的妻儿,逼迫小人反口!” 案情再度反转,公堂内外一片哗然。 康延年松了口气,挥手道:“放开他。这么说来,你昨日说的才是真的?” 邹一跪在地上,哭诉道:“是,小人昨日说的句句属实啊!昨日掳走小人妻儿的贼人要挟小人,若是小人今日不栽赃给杨大官人,就让小人全家不得好死啊!” “我的妻儿也被人抓走了。” “连我那八十岁的老母都不能幸免,全被人不知道抓到哪里去了!” 其余药铺掌柜感同身受,噗通跪了一地,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来人,传令下去,搜查平江府,务必要救出他们的家人!” 康延年下完命令,望向赵捕头,沉声道:“赵……赵什么,你可认罪?” 赵捕头茫然不知所措。 这剧情,跟他想得一点都不一样啊?! 你问我认不认罪,得看太子殿下想不想我认罪啊! 赵捕头腹诽了一句,不聪明的脑袋,忽然灵光一闪。 杨光耀杨大人是太子的人。 康延年康大人,也是太子的人。 但是,一个是九品知县,一个是京城大官,听谁的,好像根本不用考虑啊! “认罪,小人认罪!” 赵捕头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池,也不知道为什么康延年咄咄逼人要为杨明犯案。 可是他很明白,自己就是一个背黑锅的命,为谁背黑锅,他的下场都一样。 但是得罪了太子,只会死得更惨。 赵捕头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道:“小人是受知县大人的指使,去买雄黄提炼砒霜,制毒的锅炉就在杨家大宅里,里面还住了一帮匪徒,个个都背着人命。掳走药铺掌柜们的家眷的,必是这帮匪徒。” “小人还奉命扣押了天香阁头牌娇娘的亲侄子,逼迫娇娘接近杨明,好把梅花毒传给杨明。” “从头到尾,小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杨光耀指使的!” “他是杨家的书童,一直对自己的出身耿耿于怀,恨不得将杨明杀之而后快,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好家伙,反骨仔当到你这份上,算是当明白了啊! 要不是气氛不对,杨明都想给他来点掌声。 杨光耀差点背过气。 这蠢货 ! 认罪就认罪吧,怎么还把事情都说出来了? 赵捕头把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就是傻子也听懂了。 外面的百姓,想到自己刚才险些被这个狗官欺骗,恼羞成怒,骂声冲天。 “原来是他干的!” “一日为奴,一辈子贱骨!” “狗官去死!” 杨光耀终于察觉到了不妙。 这哪是想让杨明合情合理合法地死,这是想让他去死啊! 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虽然事情出了一点点纰漏,可是明明胜负还掌握在他们手里,康延年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要把他送上刑场? 难不成是京城出了什么事情? 康延年还怕火候不够,又让娇娘和广白出来,把昨天的证言再说了一遍。 树倒猢狲散,见情势不妙,平江县衙的仵作和被收买的孙家窑口伙计也纷纷倒戈相向。 “装酒器皿上的毒,是小人奉命栽赃的。” “张家村是停用了山泉,但泉水里并没有验出砒霜毒。” 群情汹涌,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杨光耀已经被杀了几千次了。 真相大白,大局已定! 康延年再拍惊堂木,声 音洪亮道:“平江知县杨光耀忌恨杨明,投毒栽赃,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并无异议,按律当斩!” “来人,将他押往刑场,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此话一出,魏厚生面露惊愕。 杨光耀灰败的脸色上,忽然浮现一抹酡红,他质问道:“你不是康大人!你是谁!” 康延年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真正的康延年,在府衙厢房的床底下昏睡。 堂上的康延年,自然是司徒青黛易容而成的。 西蜀毒王有双绝,是暗器和毒术。 千面蓝毒却有三门绝活,学自父亲的毒术,母亲的蛊术,和她师傅教给她的易容术。 她的易容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以假乱真的地步,无论身形、嗓音还是姿态,都不会让人看穿。 她有十成把握不会被人看穿,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马脚。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司徒青黛冷哼一声,无视了杨光耀的话。 “我是朝廷命官!就算我犯了命案,也要让礼部先革除功名,才能杀我!” 杨光耀双眸暴起精光,斩钉截铁道:“你不是康延年!” 第176章勾结叛党 正所谓刑不上大夫。 杨明只是个秀才都能有一系列特权,杨光耀拜在宋宏门下,推恩荫补入仕为官,自然也有特权。 当官的特权,就是犯了法,衙门也不能轻易定罪,必须要先上报朝廷,等礼部、刑部、大理寺几个部门先后复核,革除功名和官职之后再判刑。 司徒青黛毕竟没有当过官,对官府里这些门门道道并不清楚,才会在最后关头露出了破绽。 百姓们面露茫然,司徒青黛骑虎难下。 “咳咳咳。” 一直作壁上观的魏厚生,第一次开口了:“恐怕康大人是连日审案,有些疲惫了,才说错了话。杨光耀,就算上报朝廷,你也死罪难逃,休得在这里胡搅蛮缠,来人,把他带下去。” 苦主们回过神来,同仇敌忾道:“对,知府大人说得对,你这个杀人凶手,死罪难逃!” “此人冒充朝廷命官,你们快抓他!” 杨光耀不依不饶,想冲过去撕开康延年的真面目。 可他大势已去,人人喊打,根本无人听他说话。 “阶下之囚,给我老实点!” 几个衙役野蛮地按住了他,把他的嘴堵上,戴上镣铐,直接拖走了。 司徒青黛如释重负,才想起杨明还戴着枷锁,急忙吩咐道:“杨明无罪,当堂释放,松绑! ” 衙役客客气气地替杨明解开枷锁。 杨明若有所思地看着魏厚生。 司徒青黛说错话,魏厚生肯定也发现了。 这知府大人的心思,真难琢磨。 前面帮宋宏算计他,这次又开口帮他,到底是哪一边的? 无论如何,这桩投毒案终于盖棺定论了。 杨明向堂上苦主躬身行礼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杨光耀为了陷害我,设下这连环毒计,害苦了大家,杨明深表歉意。” “我前几日说过,愿意为所有伤者承担医药费,替所有死者承担入殓费。” “今日杨某还是这句话,不仅如此,凡有家中有不幸在此案中丧命的死者,杨某自掏腰包,每家每户补偿百两银子,权作帛金。”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各位,节哀顺变。” 公堂内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当真相被揭开,案子盖棺定论,这些苦主们反而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一场无妄之灾,令他们痛失亲人。 一百两银子不能抚平他们的伤痛,但可以慰藉他们的心灵。 冤有头债有主,杨明不是罪魁祸首,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 旁观的百姓一片叫好。 “杨大官人仁义!” “这败家子还是一点没变啊,一撒手就丢了几万两银子,不过倒是 有些意思。” “某替平江百姓,谢过杨大官人!” 杨明强打精神拱了拱手:“这是杨某该做的。杨某关了几日,心神劳累,这便先回去了。” 人群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杨明转头看了一眼,司徒青黛已经消失了。 想到她昨夜说的话,杨明心里有些不安。 冒充朝廷命官,司徒青黛太大胆了。 不知道康延年死了没有,要是死了,就更麻烦了。 不过好在案件公开审理,事情已经闹大了。 这么多人看着,这件案子绝不会再有反转。 只是司徒青黛,恐怕就得赶紧跑路了。 算了,想必她自有脱身的办法。 杨明被关了两天,也确实累得够呛,不再去想这件事,离开府衙,准备回家。 他刚刚走到府衙门口,空荡荡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急报!” “圣上有命,彻查平江投毒案!” “刀下留人!” 一骑当先,一路高声吟唱,一边策马而来。 杨明停住了脚步,眯起眼睛一看,是樊骁。 樊骁看见他还活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从马背上跳下来,阴沉着脸道:“大理寺司直康延年康大人何在?”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 司徒青黛刚刚进内堂,万一现在被撞见,岂不是抓个正着? 他 顾左右而言他道:“樊将军来此作甚?难道是那位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不过你恐怕来晚了,就在刚才,康大人已经审完案子了,杨光耀设计陷害杨某,有诸多证人出庭作证,证据确凿。有平江知府魏大人和山阳县主旁听,判杨某无罪,当堂释放。” 杨明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樊骁只听懂了一句,杨光耀失败了,杨明无罪。 他顿时脑子嗡嗡作响,僵在了原地。 判杨明无罪,就说明这案子并没有出什么差池。 但他不知道,那不长眼的贱奴有没有提过太子殿下的名号。 这时后面几个人才跟了过来。 宋均趴在马背上,样子极为狼狈,但看见杨明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脸上骤然浮现喜色:“先生,你没事就好!” 杨明怔了怔。 他记得宋均是不会骑马的。 从京城赶过来,起码得花一两个时辰,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恐怕吃了不少苦头。 他快步走过去扶他下马。 宋均险些摔倒在地,喘了口气才道:“某,某求助无门,昨夜冒险去求了秦相,今早大朝会,秦相让某觐见圣上,说出了这件案子的实情,圣上特旨,将此案移交京师,三堂会审。某便跟着樊将军过来了。” 秦献忠会帮他? 这事情越来 越离奇了。 杨明按下疑问,总算明白了樊骁为什么会过来。 事情捅到皇帝面前,宋宏慌了,怕狗奴才把他卖了,才派个心腹过来封口啊。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司徒青黛怎么办?! 正在杨明焦急的时候,府衙里又传出了一阵惊呼声,紧接着康延年穿着亵衣就跑了出来,大喊道:“有贼人冒充老夫!快抓住她!” 樊骁打了个激灵,急迫问道:“康大人,到底出了何事?” “昨夜老夫被人打晕,方才转醒,听说有人冒充老夫审案,那人必定还在府衙中,快去抓人!” 府衙里乱成一团,衙役们四处搜寻。 过了一会,通判拿着一张宣纸跑出来道:“找不到那贼人,但是她留下了一句话。” 【狗官滥杀无辜,我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千面蓝毒】 康延年耸然动容:“忠义堂的千面蓝毒,此人是朝廷头号要犯,没想到竟出现在这里。” 樊骁大喜过望,正愁圣上有旨,他们不能再对杨明下手,没想到他竟然犯下了这等大罪! 他看向杨明,目露凶光:“一个朝廷的通缉犯,怎么会冒着杀头的危险,易容成朝廷命官审案?” “必定是你勾结叛党,让忠义堂替你翻案。来人,抓住他问个究竟!” …… 第177章拘捕是不可能拒捕的 “锵锵锵!” 樊骁带来的骑兵齐声拔剑相向,将杨明等人围住。 杨重挺身而出,挡在前面。 原来司徒青黛是忠义堂的人。 看来陶陶的生父与忠义堂关系匪浅。 杨明的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淡定自若道:“樊将军这是在说笑吧?谁不知道杨某是土生土长的平江人士,从未到过西南地区,又怎么会认识忠义堂的人?” “你既然不认识忠义堂的人,又怎么知道忠义堂盘踞在西南?” 樊骁面露冷笑。 杨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道:“杨某是个生意人,做生意的总要弄清楚,这天下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大兴境内三股流寇势力,分别盘踞在西北、蜀中、岭南三地已有十多年了,这事情又不是什么机密,我不知道才奇怪吧?” 樊骁被怼得哑口无言,急中生智道:“你区区一个商贾,对天下大势却如数家珍,还敢说不是狼子野心?!” 投毒案盖棺定论,已经事不可为。 但太子殿下杀杨明之心却没有丝毫动摇。 樊骁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迫不及待想给杨明扣上这顶勾结叛党的黑锅,好向宋宏邀功。 他掂量了一下双方的战力,有杨重那老匹夫在,想取胜怕是不易。 但是不要紧。 勾结叛党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只要杨明敢拒捕就死定了。 杨明确实不想拒捕。 如果想跑路,他早就跑了。 只因担心妻儿的安全,他才一直留在平江府见招拆招。 如今投毒案都已经解决了,他就更没有理由跑了。 “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千面蓝毒,这位好汉也留书说了,她是不愿看到狗官草菅人命,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勾结叛党之说,根本是子虚乌有。” “如果樊将军要抓我,就抓吧!” “我相信苍天有眼,圣明无过于陛下,圣上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的!” 杨明神情肃穆,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樊骁在心中冷笑。 这傻子,真以为他不敢动手? 真以为抓了他,朝廷还会听他解释? 做梦! “任凭你巧舌如簧,也难逃干系!拿下他!慢慢审问!” 几个骑兵谨慎地靠近杨明,想要制住他。 宋均几乎站不稳身子,却强打精神着急喊道:“你们血口喷人!先生素来克己复礼,心怀天下,某可以作证,他与忠义堂叛党绝无瓜葛!” “你们又想栽赃他!谁不知道杨明是个胸无大志的败家子,他怎么会勾结叛党?” 宋秋月也慌了神,口不择言地怒骂道。 围观的平江百姓一直束 手旁观。 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向来奉行的就是民不与官斗的生存法则。 可宋秋月一句栽赃,却触动了他们的神经。 今天在公堂上,他们亲眼见证了杨光耀为了陷害杨明,投毒杀害那么多无辜百姓,惨无人道的暴行,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怒气。 再加上杨明大肆散财的举动,又为他增添了几分口碑。 登时就有胆子大的喊道:“官字两个口,兵字两只手,你们太不讲理了!栽赃了杨大官人一次还不够,又想栽赃他第二次?” “这帮兵痞一定是想救那狗知县,所以才颠倒黑白!” “杨家郎君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什劳子叛党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错,我们都可以作证!” “你们要想抓人,先问过我们平江百姓的意见!” 众怒难犯,气势汹汹,樊骁四人形单影只,有些怕了。 他抓杨明,是想邀功,但如果闹出民变,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康延年更紧张。 什么千面蓝毒,什么忠义堂,离他们太远了。 这些不长眼的刁民却近在眼前。 万一真起了冲突,刀剑无眼,他这条老命可就危险了。 “樊将军,此事本官也觉得有些古怪,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派人抓住那千面蓝毒。至于杨 明,他左右逃不出平江府,只需勒令他不许离开平江,让知府多加看管便是。” 康延年好声好气地同樊骁商量。 樊骁有了台阶下,便收回了佩剑,冷着脸道:“康大人所言极是。” “杨明,此事本将军会如实禀告朝廷。在此之前,你不得离开平江府,否则便是做贼心虚,到时,本将军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会将你缉拿归案!” “滚吧!” “杨某问心无愧,为何要跑?” 杨明笑了笑,向周围的百姓拱手行礼:“谢过诸位乡亲父老仗义执言,大恩大德,杨明日后定有厚报。” 见他如此谦逊有礼,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纷纷给他让路。 离开樊骁的耳目,杨明着急地低语道:“爷爷,阿龙到哪了?” “昨夜已经到张家村了,如今驻扎在越龙山上。” “让他们准备好,万一青黛姑娘被抓,劫狱救人!” 得知杨光耀设下毒计的那一晚,他写了三封信,定下了三策。 上策是以逸待劳,让宋均想办法把事情闹大,逼迫官府严查投毒案。 中策是围魏救赵,让石慧娘利用种种渠道,把宋宏杀害九皇子的事情散播出去。 下策是走为上计,让上官云龙把军队带过来,劫狱跑路。 只是没想到 ,石慧娘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宋均偏偏来晚了一步,司徒青黛铤而走险,又惹出了新的麻烦。 不管了,最差反正不过是跑路。 杨重却丝毫没有担忧,他淡定自若道:“明儿,老夫看你是一叶障目了,那小妮子既然会易容,这城里有什么人能拦住她?” “……” 杨明一拍脑袋,苦笑道:“我确实是昏头了。” 也是,司徒青黛能易容成康延年,就能易容成任何人,平江府说大不大,也有几十万人,官府想把她找出来可不容易。 他们回到城中别院,娇娘替杨明准备了火盆,让他跨过火盆,又催他用柚子叶洗澡去晦气。 杨明坐在澡盆里,因为过于劳累,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发现天已经黑了,屏风后面有一道曼妙的人影。 “娇娘?” 杨明喊了一声,又觉得不对。 屏风后的人影,身材凹凸有致,但远比不上娇娘那夸张的三十六亿。 “青黛姑娘你没事吧?” 杨明一想,便知道是谁了。 “没事,那群瓜娃子,还想抓住老子?” “我借个地方洗个澡就走。” 屏风后穿出熟悉的声音。 不多时,一张宜嗔宜笑的绝世容颜跃入杨明的视线中。 他脑子嗡一下,炸开了。 …… 第178章你的本钱倒是不错 当蜡黄色的伪装卸去,这张脸比之秦舒雅毫不逊色。 若说秦舒雅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神。 那司徒青黛便是从蜀中仙山里走出来的狐仙。 眉眼细长,眉毛和眼尾头微微上扬,眼尾一点泪痣,媚骨天成,我见犹怜。 尖锐小巧的下巴,媚而不妖,清纯与妩媚感并存。 肌肤白得炫目,既有少女般的清纯,灵动的双眸又隐隐透露着一股狡黠腹黑。 那百晓生,果真没有信口雌黄。 江湖三大美人,名不虚传。 好家伙,怪不得要易容! 长成这个样子接近他,杨家上下可不得提心吊胆,怕杨明精疲力尽? 杨明看了好一会,又想起她会易容术,忍不住问道:“青黛姑娘,这张脸,是你的吧?” “……” 司徒青黛白了他一眼:“你当易容不要费工夫?老子才没空糊弄你。” “你已经糊弄我几个月了。” 杨明戏谑了一句,看她脸色有些苍白,担忧道:“你没受伤吧?” “哦,易容伤皮肤得很,我莫得事情。就是回来看你一眼。” 司徒青黛一边取过巾帕擦头,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杨明。 杨明坐在澡盆里,身无寸缕被看了个精光。 一向都是他耍流氓,没想到今天却遇上了个女流氓。 他浑身不自在道:“看我干什么?” “看你把老子的本命蛊藏哪里去 了。” 本命蛊喜好贴在人的心口,以心脏搏动判明宿主的健康状况。 但杨明袒露的胸怀上并没有小蓝的身影,确切地说,整个上半身都没有。 那待在哪里就可想而知。 司徒青黛往水下望了几眼。 似乎是感觉到主人的出现,本命蛊咻的一声跃出水面,落在司徒青黛的嘴边,用两只触角亲昵地拱了拱她的侧脸。 一抹特殊的气味传入她的鼻翼。 司徒青黛学医,并非目不识丁的寻常少女,一闻就知道这味道不正常。 她目光陡然变得不善,恶狠狠道:“它刚刚去哪了?” 杨明心中叫苦不迭。 他哪知道这本命蛊为什么要往他身下钻,没准是觉得水温太高了, 但这话,杨明决计不敢说出口。 他满脸正气道:“青黛姑娘,你想哪里去了?小蓝刚刚趴在我肚脐眼上睡觉呢。” 司徒青黛何等聪明,知道他不敢承认。 可小蓝本来也不受杨明驱使,它想去哪,全凭自己的心意,要怪杨明也是无从说起。 她嫌弃地拿巾帕擦了擦脸,又用指腹里里外外地搓洗着小蓝粗胖的身子,直把小蓝摆弄得欲仙欲死。 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良久,司徒青黛披上外衣道:“我要带陶陶走了。” 终于提到了正事,杨明沉吟道:“你不要去张家村,樊 骁可能猜到了我们的关系,有可能在那边布下了天罗地网。阿龙在越龙山上,我让他们接应你,把陶陶带出来,从水路护送你们走。” 司徒青黛转头,颇有些意外道:“你不怕被我牵连?我是复兴堂的人。” 复兴堂,一群有救国之志,却被打成叛党的苦逼。 杨明属实是没想到,自己跟复兴堂这么有缘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道:“你可能不知道,生辰纲被劫,是我悬赏的,我还送了三万两的粮食、药材给你们堂主。” “再说,陶陶的生父是复兴堂的堂主吧?她是我的人,跟我脱不了干系。” “你也是……” 杨明顿了顿,道:“我亲自请来的大夫,说我跟复兴堂没关系,这谁也不信啊?” “那你还这么淡定?快快收拾包裹,跟你一起跑路吧。只要去了蜀中,老子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这些狗官的闲气!” 司徒青黛忽然动了心思。 这败家子可是个大金主啊! 若是能把他拐回复兴堂,以后堂中那些弟兄,就不用再为衣食奔波了。 杨明猜到她的心思,摊手道:“那可不行,本大官人细皮嫩肉,受不了当山大王的苦。” 司徒青黛费解道:“山里不苦啊,春天日头好,可以采茶贩卖,换些吃食。夏天能去山洞避暑,秋天漫山遍野都是野果,冬天 也不冷,就是没什么吃的。” 听听,住山洞,吃野果,这还敢说过得不苦? 杨明瞬间脑补出了游击队在山里打转,饥一顿饱一顿的画面。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不能走,这次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会连累宋均姐弟。” 他自然也不想受官府的闲气。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宋均和秋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来救他,他怎么能一走了之? 至少,也要去京城把宋大娘子接回来,再带他们一起跑路。 具体如何安排,他要明天问过宋均再说。 杨明话锋一转,安慰道:“你放心,等风头过去,我会找机会给你们送些物资过去。” “切~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老子不稀罕。” 司徒青黛故作不屑,转身打开窗台,如瀑般的青丝洒在肩头,背对着他道:“我走了。” “替我照顾好陶陶,也照顾好你自己。” 杨明站了起来,郑重其事道:“替我转告贵堂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管你们复兴堂想做什么,都要先保全实力。” 小蓝在胸口躁动不安,似乎意识到了离别的到来。 司徒青黛想最后看一眼杨明,便转过了头,顿时瞪大了眼睛,良久才一言难尽道:“你的本钱倒是不错。希望你命也够长。” 话音落下,她纵身一跃,跳入浓重的夜色中 。 山长水远,古人一别,往往就是一世。 蜀中离这里太远了,再见不知道又是何年何月了。 杨明来了一年,还是没有习惯这种动不动就生离死别的气氛。 龙昊连蒸汽机都弄出来了,怎么不发明一下电话机呢。 杨明摇了摇头,穿上衣服走出屏风,才看见娇娘倒在软榻上睡着了。 想来是司徒青黛不放心她,把她迷晕了过去。 杨明也没叫醒她。 接下来的事情,他觉得也不方便让娇娘知道。 杨明走出房门,就看到杨重和宋均正在说话,皱眉问道:“宋郎,你伤得不轻,怎么不去躺着?” “先生。” 宋均朝他拱手,咧嘴道:“某没有大碍,杨公向某问起朝中的形势,某正要说明一二。” “朝中如今大抵可以分为两派,一是以太子宋宏为首,主张穷兵黩武,以雷霆之势扫荡流寇,再起兵收复失地。” “另一派,自然是以宰相秦献忠秦大人为首,主张我国国力渐微,夷人骑兵又甚为凶猛,不可与之为敌,所以要纳贡求和,徐徐图之,取百年之计。” “这不就是太学里的白党赤党之争的升级版吗?” 杨明撇了撇嘴,懒得理会大兴这个烂摊子,他直言不讳道:“宋郎,我欲举家搬去明州,等新船造好便出海,你可愿跟我去周游世界,见见世面?” …… 第179章佛堂牌位 投毒案,杨光耀一败涂地。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宋宏一定会杀人灭口。 杨明算是帮替杨山夫妇报了一箭之仇。 至于宋宏和秦献忠两个人,他不想放过,但显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杨明以前打游戏,最擅长的就是卧薪尝胆,再图谋逆风翻盘。 对比了双方的实力差距,杨明觉得是时候跑路了。 酒业协会大势已成,蒸馏酒的酒方也公布出去了,接下来他只需要远程操控,把握大局,每年稳稳当当能挣几百万两。 明秀阁吞并了光耀商会大部分生意,一年也有几百万两银子。 加上窑口那边生产的琉璃、瓷器,以及胡家那头的白糖分红,毫不夸张地说,杨明现在躺着都能挣钱。 再呆在平江府,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算算日子,柳秀娘下个月就该卸货了。 等杨光耀被处死,他买回杨家老宅,了却秀娘的心事,他就准备举家搬去明州。 有石林岛的三千人马在,内有石家做后盾,外有翻海蛟郑光支援,进可攻退可守,高枕无忧。 宋均为了他明着跟宋宏对着干,再回京城就不安全了。 杨明想的是,最好能把宋大娘子接回来,大家一起去明州。 宋均愣了愣,思索了一会,摇头道:“先生是该离开平江了,你与太子已经撕破脸面,当走为上计。但某却不能走。” “你若是担心令堂的安全,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完好无损地将宋大娘子接回来,还有张公 ,若是愿意,也可一并去明州颐养天年。” 杨明苦头婆心地劝说他。 宋均苦笑道:“非是担忧家慈的性命,某到底是齐王嗣子,入了皇族的玉牒,料想太子就算处处刁难某,还不至于痛下死手。” “只是某有两位同窗,此次告御状,他们二人相助甚多,若是某一走了之,他们的前途可就凶险了。” 杨明沉默了。 宋均以前写信的时候,说过那两位同窗的事情,也说过他们在太学里另立了一个党派的事情。 读书人心怀天下,对荣华富贵不屑一顾。 杨明知情识趣,不好说出让那两个人一起跟他跑路的话。 “先生无需挂心,某今晨拜见了圣上,圣上气度恢宏、从谏如流,褒奖了某几句,说某既是宗室之后,当以天下为念,某深以为然。” 宋均话锋一转,不知为何说起了皇帝,话语中隐隐有些说服杨明的意思:“先生有大才,何不入朝为官,匡扶社稷,扫荡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宋郎高估我了,我哪有什么大才?我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败家子罢了。” 杨明也不知道这小舅子加了几重滤镜,总是对他有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赶紧转移话题道:“入朝为官这事就不要再提了。秋月去哪了?” “姐姐累坏了,方才守了你一会儿,去厢房休息了。” 宋均答了一句,个中曲折没有细说。 但杨明也能想得到,宋均当了齐王嗣子,宋秋月 也成了正儿八经的皇女,一言一行都要受宗正寺的监督。 她贸然跑回平江,还不知道回去会受什么惩罚。 杨明想起来就觉得心疼,美人一往情深,他怎能厚此薄彼,再把宋秋月送回京城去。 这丫头,非娶不可。 可柳秀娘临盆在即,这个节骨眼上,他提出要娶亲,多少有些寒心。 再说宋秋月如今是皇女,他现在是富可敌国,在官面上却没有什么地位,想娶宋秋月太难了。 要是宋均肯跟他一起跑路倒好办,可宋均不走,宋秋月要嫁人,又不能连累宋均。 杨明想得头都秃了,也没想到万全之策。 杨重烦躁地抓着下巴上的胡渣,表情有些犹豫。 这几天,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杨明他的身世。 只是杨家遗孤这个身份,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再等等吧。 这一劫已经过去了,等取回杨家老宅,看看杨山有没有留下什么书信再说。 杨重下了决定。 “宋郎,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杨明听见屋里娇娘的呼声,终止了话题。 娇娘跑出来看见他,如释重负道:“吓死奴家了,奴家还以为你又被贼人掳走了。” 不等杨明回答,她又一惊一乍道:“坏了,灶上还炖着鸡汤,奴家这就去端来。” 娇娘急匆匆地跑去厨房,不多时,她跟春儿端着几碗鸡汤走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 “薛青雷拜见杨大官人,谢过大官人救命之恩。” 薛青 雷走到跟前,给杨明跪地磕头。 杨明微微颔首:“不用谢我,谢你姑母吧。” 闻言,娇娘面露愧色。 她明明是被杨光耀要挟来害杨明的,到头来,杨明不仅没有杀她,反而替她救出了侄儿。 她也跪了下来,低头道:“官人大恩大德,奴家无以为报,愿为官人当牛做马,伺候官人一生一世。” 杨明居高临下,三十六亿一览无遗。 对娇娘,他确实有些眼馋。 但是家里还有个大肚婆,厢房还住着个小娇妻。 杨明就是有再丰厚的本钱,也有掂量掂量能不能吃得消,娶回来是万万不成的,金屋藏娇倒是可以考虑。 不过当着人家侄子的面,调戏姑母,不太厚道。 杨明微妙地转移视线道:“那倒也不用,我收你当外室,只是权宜之计。从今往后,这处宅子就送给你们了。你好好将侄子抚养长大,便是对父母兄长最大的安慰了。” 娇娘不知个中缘由,以为他是嫌弃自己身子不干净,牵强地笑了笑,应道:“奴家蒲柳之姿,入不得官人法眼。奴家省得了。” “……” 淦,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杨明无语凝噎。 一夜过去了。 次日,上官云龙送信回报,说司徒青黛已经把陶陶带走了,他派了一队人马走水路护送,半个月就能到蜀中。 傍晚的时候,朝廷的命令也下来了。 和杨明预计的一样,宋宏没有在投毒案上纠缠,直接把杨光耀革除官职 ,明日便押解入京,等候问斩。 甚至连千面蓝毒冒充康延年审案的事情,也轻飘飘带过了。 不仅如此,宋宏极有壮士断腕的魄力,直接把光耀商会转手卖掉了。 杨来福出面,以明秀阁的名义,吞下了光耀商会大部分货物,买回了杨家老宅。 时隔数月,杨明再次见到了柳秀娘。 柳秀娘大腹便便,步履蹒跚。 包庆娘扶着她走进杨家大门,柳秀娘倏然落泪。 “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保佑官人取回了老宅。” “官人,扶我去佛堂,我们给公公婆婆上香吧。” 杨溪风和杨秀云两兄弟,一人抱着一副牌位跟在他们身后。 杨来福一路撒着纸钱开道走去佛堂。 可是还没走到佛堂,杨明便觉得有些不妙。 佛堂大门洞开,门前还有杂乱的脚印。 杨来福加快脚步,冲进佛堂,满腔悲愤地呐喊道:“这群杀千刀的贼!” “究竟发生了何事?” 柳秀娘也着急了,催促杨明走快些。 二人快步走过去一看,本该供起来的佛像金身,却倒在地上,表面全是刀切斧凿的痕迹。 柳秀娘眼前一黑,几乎昏了过去。 “定是那群贼人贪图金身上的金箔,才犯下这等恶行。” “杀千刀的!金身也敢动,这是要遭天谴的!” 杨来福心痛地咒骂了一句,匆忙想去扶起佛像。 杨明的注意力却放在了佛像后面,那里有一堆牌位,东倒西歪地散落在案台上。 …… 第180章杨山遗书 杨明一直觉得挺奇怪的。 在他的记忆中,杨家并不是虔诚的佛教徒,平时初一十五,也很少去上香。 但杨山偏偏在家里建了一个佛堂。 一般人家供奉的佛像,无非是三宝佛或是西方三圣。 但杨家的佛堂供奉的却是地藏王菩萨。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在诸多菩萨中,人们对地藏王菩萨的误解是最多的。 大多数人觉得地藏菩萨执掌地府,久住幽冥,如果修学地藏法门,乃至在家供奉地藏菩萨,会招感厄运。 供奉地藏王菩萨的金身佛像,多是因为家中有先人亡故,死得不详,希望地藏王菩萨能保佑死后的魂魄,希望他们早日离开地狱不再受苦,早登极乐。 可杨山自称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也就没有什么先人,所以杨明一直觉得有点奇怪。 直到他看到这些牌位,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放开柳秀娘,想走过去看个究竟,却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杨重急切地冲过去,扶起那些牌位一看,登时双膝发软。 【先考杨公讳勇之位】 【先妣种氏讳赛花之位】 【……】 【先叔杨公讳重之位】 【先兄杨君讳岱之位】 密密麻麻数十张牌位,数都数不清。 背后还写着牌位写两行字, 注明了写生于哪年哪月哪日什么时辰,和死于哪年哪月哪日哪个时辰。 生时不尽相同,除了杨重以外,死期却全都一样。 杨重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认错人,但看到这些牌位,他终于还是老泪纵横。 杨山是他的亲侄子。 杨明是他的亲侄孙。 苍天有眼,他们杨家还没有绝种! “秀娘,你不要动了胎气,我明天就派人重铸金身,这回咱们用纯金做一个大。大的金身,好好供奉起来。” 杨明刚刚安慰了柳秀娘两句,抬头看见杨重泪流满面的样子,愣住了:“爷爷,您这是……” 杨重抹了把眼泪,把牌位逐一扶正,把自己的牌位拿了出来,摩挲着上面的字迹,语气苍凉道:“明儿,老夫,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不急,等会再说。” 杨明摇了摇头,把杨山夫妇的牌位也放了上去,收拾了案台,拉着儿子们上香磕头,然后好声好气地把柳秀娘劝走,关上了佛堂的大门。 佛堂里只留下了杨明、杨来福和杨重三人。 杨重斟酌着言辞,正想着如何开口解释这一切。 却看见杨来福走到佛堂后面,在墙上摸索了片刻,打开了一个暗格,取出了一封书信。 他恭恭敬敬地将书信交给杨明 道:“少主,主人弥留之际留下这封遗书,交代老奴,若是他日少主痛改前非,再将书信取出。杨公想说的事情,想来信里也已经写了,少主一看便知。” 杨重确实不知道从何开口,如释重负道:“既然山儿有遗书,那你便看了再说。” 杨明拆开火漆,取出一叠厚厚的书信,坐在地上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吾儿杨明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书信的时候,想必为父已经作古了。为父一生行事,俯仰无愧于天地,唯独有两件憾事。】 【一是你。你娘生你时遭了大罪,生下你便一直卧病在床,为父因此对你疏于管教,致使奸人趁虚而入,挑唆你酿成大祸。】 【子不教,父之过,错在为父,不在你。只盼你日后行事多加小心,鉴前毖后,安不忘危。】 【二是为父年轻时犯下的一件错事……】 父母的教诲,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句,挥挥洒洒竟写了数千字。 杨明不厌其烦,逐字逐句地读完,霍然起身:“爷爷,咱们家的事情晚点再说。今晚,我们恐怕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 “去救旺财。” 杨重刚想跟他解释解释家里的事情,结果全堵在肚子里了。 他黑着脸道:“吃里 扒外的狗东西,救他作甚?” “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他说。” 杨明扯出一个笑脸道:“爷爷,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我的亲爷爷,就算不是,你对我这般好,也早就是了。” “就数你小子嘴甜,成吧,老夫这就去监牢一趟。” 杨明扒拉着他的手道:“把我一起带上。” 他猜,宋宏要杀人灭口。 至于会在平江府就杀人灭口,还是去京城再杀人灭口,他不清楚。 不管怎么样,看了杨山的遗书之后,他有几句话想告诉狗奴才,是以片刻不敢耽搁。 与此同时,平江监牢中,杨光耀已经迎来了死神。 这两日,他觉得下身很难受。 起初,他以为是监牢太脏太乱,他许久没有梳洗才导致的。 可今早,他解手的时候看见二弟上起了几个小疹子,摸着不痛不痒,却让他不寒而栗。 梅花毒。 世间最残忍,最阴险,最恐怖的不治之症! 娇娘身上的梅花毒,是广白下的。 他对梅花毒的症状相当清楚。 他身上的这些疹子,明显就是梅花毒的早期症状! 杨光耀犹如被冷水浇了一头,恐惧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他压根就没有碰过娇娘。 甚至,他还是个处子。 至少前面是。 他究竟是何 时中的梅花毒? 这特么是绝症啊! 杨光耀几欲癫狂。 他知道他这次多半是死劫难逃,可就算是死,谁愿意死在这种脏病上? 当樊骁走进监牢,杨光耀疯狂地冲过来,抓住他的衣服道:“樊将军,救我出去!殿下是不是派你来救我的!快救我出去!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呆了!” 樊骁甩开他的手,满脸嫌恶道:“你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还想殿下救你?本将军是来送你上路的!” 他说着,几个狱卒端来酒水和菜肴。 樊骁语重心长道:“吃饱喝足便上路吧,做个饱死鬼,总比做个饿死鬼好。” 杨光耀浑身战栗。 他不想死! 就算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杨明该死,樊骁也该死,宋宏更该死! 杨光耀垂下头,掩饰满脸怨毒,佯装垂头丧气坐了下来,吃了几筷子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樊将军,我该死,我是将死之人,将军能否满足我一个愿望?” 樊骁不觉得他一个文弱书生能威胁到自己,耸肩道:“说来听听。” “我身材矮小,从小备受歧视,连那活计也长得像根豆芽菜,对高大威武之人一向十分崇拜,临死之前,能否让我见识见识大将军是何等威猛?” …… 第181章我错了 杨光耀含羞带怯地看着樊骁。 他虽然身材矮小,五官却生得颇为俊秀。 酒中的毒物令他两颊酡红,媚态横生。 樊骁听了这番奉承,颇有些意动。 他虽不好男色,可听说这三寸丁是太子殿下的禁脔。 男风昌盛,盖因帝王将相有雅兴。 太子的禁脔,听着就让人感兴趣。 樊骁想到他今夜就要命丧黄泉,也不怕他向太子告状,正巧狱卒也退下了。 他便大。大方方岔开腿,撩起外裳,褪下裤子道:“本将军可怜你是将死之人,便让你开开眼界。” 杨光耀跪着凑了进去,快速将手伸了过去…… 樊骁觉得有些别扭,不悦道:“本将军只是让你看看,怎么还动上手了?” “小人见大将军如此威武,有些情不自禁。” 杨光耀看着掌心渗出的血迹,眼中满是恶毒。 伤口是他刚刚用指甲抓破的。 梅花毒,是可以通过精血渡人的。 樊骁死定了! 他是太子近人,时常出入东宫,传染给宋宏的概率也很大。 他恨杨明,更恨宋宏。 他明明是想摆脱自己的出身,跻身上流,投靠宋宏之后,却被当成一个玩物,一枚棋子,宋宏推他出来跟杨明作对,事败之后却又轻易地抛弃了他。 该死! 他们都该死! 杨光耀心中恨意澎湃,手里一用力,抓出了几道血痕。 “嘶!狗奴才你干什么!” 樊骁吃痛,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杨光耀哈哈大笑,神态癫狂道:“ 樊将军如此威武,不知可曾向殿下自荐枕席?你恐怕不知道,殿下爱江山更爱美人,若是樊将军想更上一层楼,不妨试试这条路。” 他说着嘴角渗出了血迹。 毒药发作了。 “不知所谓!本将军岂是你这种以色侍君的小人!” 樊骁皱起了眉头,只当他是说胡话,二弟受伤令他恼怒不已,目露凶光道:“啰啰嗦嗦,本将军这就送你上路吧!” 话音刚落,一粒石子打在他脑后脑户穴上,他登时两眼翻白,跌坐在椅子上,昏了过去。 杨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见杨光耀跪在樊骁面前,樊骁还没穿裤子,画面极其辣眼睛。 杨重别头一脸嫌恶。 杨明迟疑道:“我没打扰你们吧?” “你来干什么?” 杨光耀怨毒地盯着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迹。 他当然不会那么天真,以为杨明是来救他的。 就算杨明是来救他的,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现在毒气攻心,五脏六腑剧痛无比,死到临头,反而多了几分硬气,坐在椅子上不去看他,也没有开口求饶。 “算是来送你一程吧。” 杨明沉吟了片刻道:“你对我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比如说,你以为你是我爹的私生子之类的?” 一句话正中要害。 杨光耀豁然抬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误解?有什么误解?不错,我是杨山的私生子!” “你们杨家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对我百般苛刻!成王败寇,落到今天这 般地步,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们一家!” “我要去阴曹地府找杨山算账!是他毁了我娘,毁了我的一生!” 念及往事,杨光耀眼里多了几分泪光。 他娘是杨明母亲杨周氏的贴身丫环,随她一起陪嫁到杨家。 照理说,陪嫁丫鬟等于通房丫环。 可杨山那个畜生,吃干抹净却不认账,一直不愿将她抬为妾室。 不仅如此,在知道他娘有孕之后,还把她赶出了杨家,只是偶尔会派人送钱过来。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无依无靠,就算有钱,也免不了要受辱。 野种,婊x养的。 七岁之前,他跟他娘是在辱骂和欺凌中度过的。 即便如此,他娘也没有说过杨山半句坏话,反而处处维护杨山,直到临死前,还说老爷是个好人,把他送去杨家托孤。 杨山收留了他,却没有给他应有的待遇,反而让他给杨明当书童。 同样是杨山的儿子,凭什么他就要当书童,当牛做马,杨明却可以作威作福,吆五喝六! 嫉妒、怨恨、愤懑,与日俱增。 杨光耀想破了脑门,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捧杀杨明! 在他无条件地吹捧和挑唆下,杨明逐渐变成了一个不学无术、沉迷女色、性情暴戾的败家子。 可是有杨山在,杨明就算闯祸,也有人替他擦屁股。 他懂了,他要让杨明闯下无法收场的大祸,才能害死杨明! 无意间,他得知了杨明和秦舒雅 的婚约。 杨明能娶到知书达理的柳氏,已经让他十分不满。 权相贵女,他也配? 杨光耀暗中联络了宋宏,鼓吹京城花魁的美色,怂恿杨明去京城狎妓。 杨明见了那赛天仙一般的花魁,果然挪不开眼,冲撞了宋宏。 一夜之间,杨家轰然倒塌。 可他,还是没有等来杨山的道歉。 既然得不到,他也不想要了。 他投在宋宏门下,自荐枕席,为的是一步步往上爬。 他要站得比所有人都高,活得比杨明好一千倍一万倍! 最终,还是失败了。 就算失败了,他还是觉得自己是正义的。 他问心无愧! 这一切,都是杨家欠他的! “你错了,你根本不是我爹的儿子。” 杨明心平气道:“其实我以前也怀疑过的。” 确切地说,是败家子以前怀疑过旺财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就是因为怀疑你是我兄弟,我对你百般忍让,就算明知道你打着我的旗号在外头招摇过市,可我每一次都是假装不知道,心甘情愿地替你背黑锅,被我爹责罚。” 杨明很聪明,败家子却傻得可爱。 他是家中独子,备受宠爱,却也很孤独。 或许是因为孤独,败家子对这个疑似兄弟的书童很好,长达十二年的时间,他从来没有向杨山告过状。 但凡他说过旺财一句不是,杨山早就把这奴才扫地出门了。 杨明之所以要来,就是为了让旺财死个明白。 “你不是我爹的私生子。” “你娘爱慕我爹,但我爹对我娘一往情深,不想纳妾。她不甘寂寞便与门房私通,有了你。” “我娘不能容忍自己的丫环败坏门风,所以才把你们母子赶走。” “他送钱接济你们母子,收留你,是因为他善良,不是因为他问心有愧。” “旺财,我们杨家不欠你的。” 一字一句揭开陈年的伤疤,血淋淋的现实,让杨光耀无法接受。 他神情癫狂道:“你骗我!你说谎!我怎么可能不是杨山的儿子?明明我跟他长得一样矮!” 杨重看不下去了,冷笑道:“既然你快死了,老夫便跟你说清楚,老夫是杨山嫡亲的叔叔,我们杨家代代都是人高马大。” “山儿身材矮小,是因为他是七星儿双生子,先天不足,早年逃亡的时候又落下了病根。他同胞兄弟,都与杨明差不多个头。” 杨明最后补了一刀:“你还记得以前经常挑担子来卖炊饼的老头吗?那是你亲爹,我们家原来的门房。” 杨光耀依稀记得那老头五短三粗,生得极为丑陋,但对他十分友善,每次来卖炊饼都会塞给他些果子、饴糖。 府里人时有起哄,让他认那老头作爹。 “不,我不信!你骗我!噗!” 铁证如山,杨光耀还是不想相信,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手脚颤动:“我……” 我错了。 他始终说不出口。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急迫道:“少主,小心花魁!她是……” …… 第182章本宫要送杨明一份大礼 话没说完,旺财暴毙。 “靠,你倒是把话说完再死啊。” 杨明爆了句粗口,见他眼珠暴起,已然断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替他合上双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对京城花魁没什么印象。 只是依稀记得,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跟秦舒雅和司徒青黛不相上下的漂亮。 旺财临终前向他示警,他有些意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败家子和旺财的仇怨,源自于一场误会。 既然误会解开,没准旺财是真的想提醒他什么。 回去再查一查那花魁有什么名堂吧。 “爷爷,我们走吧。” 杨明转身离去。 临走前,杨重解开了樊骁的穴道。 樊骁骤然惊醒,大惊失色,急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零部件,发现自己毫发无损,松了口气。 等转头看见杨光耀的尸首,又有些纳闷。 刚才有人来过,到底做了什么? 罢了。 此地不详,既然完成了太子殿下交代他的任务,还是早些回去为妙。 樊骁穿好衣服,走出门外,发现狱卒们都在呼呼大睡,一脚踹醒他们,吩咐道:“杨大人畏罪自杀了,你们去给他收尸吧。尸首不必下葬,直接一把火烧 了干净。” “是是。” 狱卒们将杨光耀的尸首草草收敛,送到城外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火光中,樊骁离开了平江府,回到京城向宋宏汇报。 “殿下,已照您的吩咐将杨大人赐死,尸首也烧掉了。” “到底是本宫的旧人,留在乱葬岗让野狗叼了实在可怜。” 宋宏点了点头,挥手道:“下去吧。” 樊骁快步离开宫殿,躲到角落忍不住挠了挠下身。 今天他总觉得隐私有些瘙痒难耐,险些殿前失仪。 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那狗奴才抓伤的地方结了血痂,所以有些难受。 宫殿中,一位老者从暗处转出,躬身道:“殿下,投毒案事败,那杨明该如何处置?依老夫所见,他必定是得了龙皇宝藏才发家的。可惜老夫的幼子有些痴傻,在张家村待了那么些日子,却一问三不知。” 老者身材高大,须发半白,正是陈庆。 事败之后,他便遣散了那帮江湖人士,带着陈羽回到了京城。 他这一次去平江府,除了杀杨明,还有一个任务便是找到藏在越地的龙皇宝藏。 他一直猜测杨明是得到了夜光杯上记载的龙皇宝藏,才突然咸鱼翻身的。 但张家村守备森严 ,又有炎阳枪这等宗师看守,他一直没找到机会混进去,最后只能灰溜溜回来了。 宋宏眼中浮现不甘,宋均把案子捅到了圣上面前,圣上下令彻查投毒案,逼得他弃车保帅。 杨明又派人在各州县散播他杀害九皇子的谣言,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了下去,也就没有余力再以复兴堂的借口,对杨明下手。 这一回,他算是赔得夫人又折兵,连光耀商会这个钱袋子也搭进去了。 “龙皇宝藏,他得有命享受才行!” 宋宏握紧了拳头,忽然问道:“广白呢?” 陈庆面露难色:“广老还在他们手里。老夫曾想过去救他,可是那帮好汉不愿听老夫差遣,老夫双拳难敌四手,实在是为难。”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宋宏也知道那帮江湖人士桀骜不驯,就算有他的吩咐,陈庆也使唤不动。 他恨声骂了一句,皱眉沉思了片刻,拍手道:“去,把五毒夫人请过来。” “本宫要送杨明一份大礼!” 宋宏语气阴狠,令人不寒而栗。 …… “恭喜大官人,贺喜大官人!” “夫人生下了一位小郎君,八斤六两,母子平安!” 十月初三,杨明搬回杨家老宅的第三天 ,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大喜大悲,柳秀娘还是动了胎气。 好在胎儿已有八个多月,又是第三胎,生产过程十分顺利。 只不过杨明想要女儿的梦想还是破灭了。 他黑着脸打赏了稳婆,拍了拍脸,扬起笑容,大步走进去慰问柳秀娘:“娘子辛苦了。” “产房不洁,官人快出去吧。” 柳秀娘大惊失色,要赶他出去。 古人大多认为生产时血气太重,男人进产房大不吉利。 杨明却没有这个忌讳,他握紧了柳秀娘的手,深情款款道:“娘子为我生下麟儿,这般辛苦,哪里不洁了?在我心里,你是最圣洁的仙女。” “油嘴滑舌,没个正型!” 柳秀娘笑骂了一句,见劝不走他,也就算了。 正巧稳婆把孩子收拾干净递了过来,她问道:“官人可想好三郎的名字了?” 杨明抱起一看,原来刚出生的孩子长这样,脸蛋皱巴巴的,活像个猴子。 他一门心思想要女儿,之前想的名字全都用不上,这下可难倒他了。 杨明灵机一动道:“娘子博学多才,不如就由娘子来取名吧?” “那怎么成?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只是粗通诗文,又不懂什么五行八字。” 柳秀娘面露难色 道:“风儿和云儿的名字都是我爹取的,不如写信去问问我爹吧。” “这就再好不过了。岳丈大人是当世大儒,一定能为三郎取个好名字。我等会就去写信。” 杨明巴不得把这件差事丢出去,欣然应允。 不多时,杨来福带着宋秋月姐弟走到门外通报道:“少主,宋郎君和宋娘子来探望三郎了。” “官人,把三郎抱去给未来的大娘瞧一眼。” 柳秀娘打趣了一声。 杨明厚着脸皮把孩子抱给宋秋月。 宋秋月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姐弟俩探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孩子,嘀咕个不停。 “弟弟你快看,他鼻子跟杨明长得好像!” “确实肖像先生。他为何还在睡觉?都不睁开眼看看。”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娘说过,未足月的婴儿,一天能睡十个时辰呢。你小声点,不要吵到三郎。娘说婴儿体弱,要多睡觉,才能养足精气神。” “哦。” 杨明听着觉得有些好笑。 宋秋月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说起育儿经倒挺像那么回事。 柳秀娘看着倍感欣慰,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官人打算何时娶宋娘子过门?” …… 第183章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次宋秋月为杨明赶回来,护住她们母子,柳秀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前些日子她临盆在即,杨明若是要娶妻纳妾,难免受人诟病。 今天恰逢弄璋之喜,她乐得双喜临门,才主动提了出来。 宋秋月是偷跑回来的,待不了几天就得回京城。 时间紧迫,杨明也一直想跟柳秀娘商量这件事,此番正中下怀,他却故意问道:“我要另娶新欢,娘子不吃醋?” “《女诫》有云,夫有再娶之义,官人如今家大业大,正是要开枝散叶,壮大门庭的时候。宋娘子身家清白、品性纯良,对官人更是一往情深。妾身又岂是那等不识大体的妒妇?” 若说柳秀娘没有半点醋意,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她冰雪聪明,又有容人之量。 宋秋月知根知底,又毫无心机,嫁到杨家,不仅不会影响她的地位,还能跟她一起看住官人,省得官人在外招惹些来历不明的莺莺燕燕。 “娘子深明大义、贤良淑德,为夫实在是三生有幸才能娶到娘子。” 杨明深有感慨。 这古代的女人实在是太懂事了。 正巧他有件事想请教柳秀娘,偷偷瞥了宋秋月一眼,低声问道:“秋月对我们家情深义重。我确实有意想娶她过门,可她如今是山阳县主,算是皇女,向她提亲,是否要经过 圣上同意?”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皇族的族谱叫玉牒。 大兴传了一百多年,历经十余代帝王,又因丢失炎京,被迫迁都等等事件,玉牒早就不全了。 像宋均和宋秋月这种隔了八.九代的远亲,和平头百姓没有什么区别,想干什么也没人管。 可是因为皇帝相中宋均,想让他继承齐王嗣位。 宗正寺严格考证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确认了他们的宗亲身份,宋秋月才成了皇女,名字重新录入到了宗正寺的玉牒上。 这就代表,她的身份和一般人不一样了。 杨明对古代的礼节一无所知,不由有些发愁。 听到这句傻话,柳秀娘哑然失笑:“官人多虑了。公主郡主县主,虽都是皇女的封号。但宋娘子到底只是圣上八竿子打不着的旁亲,照理是无需向圣上请示的,只消宗正寺同意即可。” “就这么简单?” 杨明不可思议。 他一直以为这事儿会很麻烦,才迟迟没有动作。 柳秀娘摇头道:“倒也不简单。宗正寺向来眼高于顶,哪怕只是个县马爷,他们也是要多加审查的。” “不过,官人身家清白,又有功名在身,只要依足三书六礼向宋府下订,请宋大娘子去宗正寺递交婚事时多说些好话,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杨明懂了,这是 让他动用钞能力啊!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有钱能使鬼推磨,宗正寺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愿意砸钱,还怕收买不了几个官吏? “为夫明日就派人去办。” “哇哇哇~” 正当此时,三郎哇哇大哭,宋秋月急得团团转:“他怎么哭了?宋均!肯定是你太啰嗦,吵到他睡觉了。” 宋均无语凝噎:“……某根本就没有开过口啊。” “宋娘子,把三郎抱过来吧,妾身想他许是饿了。” 柳秀娘坐起身子将孩子抱在怀里。 宋家姐弟知情识趣地走出房门。 杨明跟了出去。 宋秋月直勾勾地看着杨明。 “先生,某有要事要办,先行告辞!” 宋均知道姐姐有事要说,赶紧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跑掉了。 “秋月,跟我来。” 杨明拉起宋秋月的手,往花园里走。 “我家你还没有来过吧?听说我爹装饰这个园子花了十几万两银子,可还入得你的法眼?” 杨家老宅是典型的江南庭院,院子里处处是江南,小桥流水,美不胜收。 宋秋月无心看景,生硬地回道:“你家再美,与我何干?” 好家伙,大老婆没吃醋,小老婆倒先吃醋了。 杨明嬉皮笑脸道:“你若是觉得美,不妨搬来住吧。” “这是你家,我如何能搬来住?” “只要你愿意,随时都 能来。” 杨明有心逗弄她,就是不肯说出那三个字。 宋秋月板起小脸道:“我娘写了好几封信催我回去了。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按大兴律例,女子十五岁就得嫁人,宗正寺催得厉害,娘亲想替我安排相亲。她相中了武安侯府的小侯爷和刑部侍郎的二公子。” 糟了,小妮子生气了。 杨明委屈地长叹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你怎能舍得让我再饱受相思之苦?” 说罢,他将宋秋月拦在怀中,低头问道:“秋月,你愿意嫁给我吗?” “明知故问!” 宋秋月听他什么相思不相思的,听得也觉得凄苦,拽着他的衣角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个月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浪子,杨明很想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看到宋秋月微红的眼眶,他心也软了,腿也软了。 “怪我,都怪我。我明日就请叔公替我去京城向岳母大人提亲!” 杨明斩钉截铁,信誓旦旦,手不安分地放在她的臀部。 一醉莼丝脍玉,忍教菊老松深。 最是那一夜的销魂,令他念念不忘。 “秋月,你看这个水,像不像我们分别那天见到的湖水?” 溪水饶亭而过,有鱼儿在水里吐泡泡,荡起涟漪。 宋秋月只觉得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臀部,烫得吓人 ,也想起了自己曾经大胆的举动。 此情此景,杨明提起此事,别有深意。 宋秋月双眸微微上挑,贝齿轻咬下唇,哼唧道:“坏蛋,你是不是想……” “想!” 既然有柳秀娘首肯,杨明连最后的顾忌也没了。 这可不就春心荡漾了。 察觉到杨明的心意,宋秋月的手按住了杨明的胸口,轻轻一推,转身便溜了出去,做了个鬼脸道:“那你就想着吧。略略略,我娘说了,成亲之前,决不可让你占了便宜,免得让你看低了。” 杨明哭笑不得。 什么便宜都被他占完了,现在才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少女的心思就像天边的云彩,果然难以捉摸。 不过,既然能名正言顺娶到宋秋月,他也就不着急了。 这锅肉早晚都得进他肚子。 杨明回到正房,找上了杨重:“爷爷,你孙儿想娶妻,恐怕还得辛苦您去京城跑一趟。” “老夫料到你好事将近,聘礼都准备好了。” 杨重哈哈大笑,捋须豪迈道:“老夫明日就启程去接宋夫人,你只管准备婚事便是。” 虽然宋秋月随宋均一起搬到了京城,但在她的户籍还留在张家村,若是要成亲,婚礼也应当在这里办。 杨重下定决心,假如宗正寺有人阻挠,他就算公开身份,也要替杨明把这件事办成! …… 第184章你想报仇吗 隔日,杨明去村里向张三求亲,经张三同意后,才请杨重带着聘礼,去京城提亲。 张三表面装作不高兴,转头就让人在村头挂上了红灯笼,惹得宋秋月在背地里偷笑。 宋均骑马伤得不轻,便没有跟杨重一起回去。 他打算等宋夫人回来,办完婚事,再一起回去。 杨明也在着手准备搬家。 等他跟宋秋月办完婚礼,再等孩子满月,他就打算举家搬去明州,来个三喜临门,柳秀娘也同意了。 张三家中,宋秋月双手捧着嫁衣,脸上露出了花痴般的笑容。 她素来不善女红,这件嫁衣是她娘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去京城的时候,她娘本想把这件嫁衣一起带走,是她耍了小脾气,硬生生把嫁衣留在了舅舅家。 非杨明不嫁,是她的执念。 如今,愿望即将成真,让她怎能不高兴。 “嘶!” 她一寸寸摩挲着嫁衣,忽然感到指尖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原来是针脚里不知为何夹着半根断针。 白皙的指尖渗出一滴血珠子,她慌忙将嫁衣拿开,怕滴在上面污了嫁衣不吉利。 怎知稀里糊涂的,却用了受伤的手 指。 血迹在大红的嫁衣上晕出一大片,将嫁衣的领口染成了不详的深红色。 宋秋月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一股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沉寂了一会,她像是安慰自己似的,嘀咕了一句:“定是娘亲不小心,把绣花针折断了也不知道,还好我发现得早。要不然成亲那日,岂不是要见红?” 她说着,一边吸吮着手指,一边抱着嫁衣走去井边。 杨教头去京城提亲要打通宗正寺的关节,只怕要花好几天时间,足以让她洗干净嫁衣晾干了。 半个时辰之后,宋秋月抹着汗,看着院子里晾着的嫁衣,得意地叉着腰。 她用了杨明所做的洗衣香皂,把衣服洗得香喷喷的,保管成亲那天把杨明迷得神魂颠倒。 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了。 宋秋月后知后觉地发现,院子里没有人。 “舅舅,宋均,人呢?” 她有些纳闷,走遍了整个院子,果真没有人。 不仅如此,就连张家村的人也都变少了。 她走出门口,拉住一个村民问道:“阿宝,我舅舅和宋均去哪了?” “听说杨教头回来了,张公和宋 郎君去杨家商量婚事的事情了吧?” 张小宝虎头虎脑地答了一句。 宋秋月倍感疑惑,这么快? 杨教头昨天才走的,今天就回来了? 那帮宗正寺的老头那么好说话吗? 她心里直打鼓,又是期待又是忐忑,浑然没注意到,从城里回来的伙计,脸色有几分奇怪。 一个时辰前。 平江府城。 为了答谢平江百姓的仗义执言,也为了庆祝自家双喜临门,杨明异想天开,组织了自家的伙计,在几个城门,向百姓们无偿发放香皂牙膏和糖果等等。 整个平江府,从早到晚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直到,一支车队,押送着一副棺材出现在城门外。 杨重骑在马上,跟在旁边,脸色铁青,活像是煞神一般。 不多时,杨明接到消息跑出来,满脸的难以置信:“爷爷,到底发生了何事?” 杨重长叹一声,一言难尽道:“老夫,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噗通噗通噗通。” “东家,我们该死,是我们护主不力!” 几道身影从马上跳下来,跪在地上,匍匐着过来,痛哭流涕道:“我们奉命保护宋夫人,却还是中了 敌人的诡计!” “昨夜,有人夜袭宋府,调虎离山,骗走了我们。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夫人已经中毒身亡了。” 这几人,正是杨明从酒坊护卫队里抽调出来,给宋家当保镖的。 为首的是钱进的本家兄长,唤作钱仁。 他在授课中表现极其优越,得过杨重的褒奖,所以杨明才把保护宋秋月家人的任务交给他。 没想到,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杨明脑子嗡嗡作响。 天子脚下!入室杀人! 荒唐!太荒唐了! 许是为了推脱责任,有一人慌忙道:“东家,杀人者留下了一张字条,自称是千面蓝毒,我们查过了,此人是叛党复兴堂的人,朝廷的头等要犯!我们已经向报官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替宋夫人报仇雪恨!” “你再说一遍?杀人者是谁?” 杨明的表情十分恐怖。 钱仁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千面蓝毒……” “千面蓝毒!” 杨明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宋宏! 这是宋宏的挑衅! 他借千面蓝毒之名脱身,宋宏就要用千面蓝毒的名义杀了宋夫人。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无可厚非 。 可是罪不及妻儿,宋夫人都还没有成为他的丈母娘。 宋宏居然也能下得了毒手! “我要杀了你!” 杨明从喉咙里低吼出这句话。 护卫队的人不明所以,只当他说的是千面蓝毒。 “明儿,慎言!” 杨重脸色微变,慌忙制止。 杨明看着他,眼眶红了:“爷爷,不为宋夫人报仇雪恨,我有何面目再见秋月?” 杨重无言以对。 以他来看,这件事也太离谱了。 一国储君,堂堂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为了儿女情长,使出那么多下作的伎俩对付一个庶民,已经够无耻的了。 事败之后,居然还要杀无辜妇人泄愤。 如此德行,继续当太子,是祸非福! 杨重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宋均接到消息赶来,一步步跪到棺木前,欲哭无泪。 整张脸煞白煞白的,嘴唇咬破了,不住地流血。 他无助地抬头看着杨明道:“是谁干的?” 他心里明明心知肚明,却不敢说出口。 杨明按住他的肩膀,直视他的肩膀道:“宋郎,你当知道是谁干的,我只问你一遍,你想报仇吗?” …… 第185章传召入京 “想!” 宋均不假思索,斩钉截铁道。 他幼时丧父,在舅父家中寄人篱下,也受过白眼,也遭过村妇辱骂,但他性情温柔敦厚,从来不往心里去。 前几日在登闻鼓院前,是他第一次动怒。 而今在母亲棺木前,是他第一次动了杀心。 他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母亲亦是自觉出身低贱,到京城后谨小慎微,不可能有仇家。 如今惹来杀身之祸,只能是因为杨明。 只能是因为太子宋宏要杀鸡儆猴! 霎时间,他的眼眶赤红,咬牙道:“先生,某要报仇!某便是终其一生,也要为母亲报仇!” “我帮你。” 杨明按着他的肩膀,坚定道:“我不走了。” 宋均一怔,苦笑道:“先生不必自责,某要报仇,尚可徐徐图之,先生若是留下,必定是不死不休,太冒险了。” 即便他恨宋宏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 他不怪杨明。 从头到尾,杨明没有做错什么,对他们家亦是多有照拂,可谓仁至义尽。 怪只怪,他们没有与人争斗的经验,疏于防备才会着了道。 他不认为杨明有实力扳倒太子。 尤其太子如今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会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众目睽睽 之下,杨明不便多言,他吩咐护卫队的人道:“抬棺,回张家村。” “福伯,劳烦您回去跟秀娘说一声,我这几日就不回来了。” 杨来福面露担忧,却又不敢言语,只能点头应下。 半路上,张三接到消息赶来,看见棺木,脚步踉跄,老泪纵横。 “杀千刀的!小妹吃斋念佛,从不与人为敌,怎会惹上这等祸事?” “到底是谁干的?老夫跟她拼了!” 刚才已经有人跟钱仁说过千面蓝毒易容审案,救下杨明的事情,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不敢再开口。 却也有脑子不灵光的人,当真相信了千面蓝毒是杀人凶手,喋喋不休地散播着谣言。 杨明没有出面制止。 这种政治层面上的斗争,说给这帮升斗小民听有什么意义? 他们不理解也就罢了,只怕还会引起极大的恐慌。 张家村口,宋秋月傻愣愣地站着。 刚才有人告诉她,她娘死了。 她不信。 前几天她从京城溜出来的时候,她娘还反复叮咛,让她切不可婚前失身,让人看低了。 只是短短几天,一个活蹦乱跳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我不信!你们合伙骗我是不是!” 棺木刚刚放下,宋秋月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冲过去用 力地想搬开棺盖。 可她力气太小,不仅没有推动,反而用力过猛,把自己的指甲折断,十指鲜血淋漓,凄惨无比。 杨明冲过来抱住她,摇头道:“秋月,别看了。” “你们肯定是骗我的,这里面怎么会是我娘呢?我不信不信不信!” 宋秋月不依不饶,手推脚踹,竟让她真把管盖挪开了一角。 一张恐怖的死人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宋张氏是中毒死的,死时面色青黑,口唇发绀,七窍出血。 即便杨重收殓时已命人整理过妆容,看起来还是有些渗人。 残忍的真相击穿了宋秋月最后一丝期待。 她软倒在杨明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怪我,都怪我,好好的,为什么要洗嫁衣?” 她今晨欢欣鼓舞地试了嫁衣,因为不慎染了血迹,还拿去清洗了。 直到看见母亲的尸首,她终于回想起来了。 成亲所需的一切物品都要是新的,代表着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嫁衣是新衣,新衣不能洗,洗了就成了旧衣,何等不详。 是她害死了娘亲。 “姐姐,不关你的事,嫁衣不能洗只是以讹传讹的风俗罢了。” 宋均心里难受得紧,却还要强打精神安慰宋秋月。 宋秋月不仅没有接受他的说 辞,反而又想到了另一件令她自责的事情。 “怪我,都怪我,我便不该回平江,把娘亲一个人留下。” 宋均摇了摇头:“贼人心狠手辣,便是你留在京城,也不过是再添一缕冤魂罢了。” “够了,都别争了!让你娘死了也不安生!” 张三见他们二人在这里拉拉扯扯,惹得十里八乡看戏的人越围越多,发了脾气。 宋秋月和宋均二人同时冷静了。 村人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公,姑婆的棺木应该抬去哪里?” 女子出嫁从夫,当从夫家出殡。 作为娘家的张家村,已经没有宋张氏的位置。 可偏偏宋均又没有在平江府添置家业,该在哪里停灵,他们要请示张三。 张三虽然对幺妹极为宠爱,可他身为一族之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敢明知故犯,局面僵持住了。 杨明开口道:“我家那块地本就是宋郎的,今日我便做主,将宅子物归原主,请宋夫人在那里停灵吧。” 其他人松了口气。 死人不详,横死的妇人更是不详。 要是留在张家祠堂,他们怕是晚上都睡不好觉了。 张三自去操持丧事,布置灵堂。 杨明同宋秋月姐弟一起换上了孝服,跪在灵前。 没过多久,柳秀娘 把杨溪风和杨秀云也送了过来,陪他们一起守灵。 宋家人丁单薄,她是怕丧礼上不好看,才有此安排。 停灵七日,杨明除了出恭洗漱更衣,就没有离开过灵堂,累得胡须拉渣,形容枯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他并不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 穿越到这里,面对宋宏的挑衅,打压,他只是一味避让,迫不得已才选择反击。 宋夫人的死,令他幡然醒悟。 逃,能逃到哪里去? 苟,苟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就算他真的弄出了火枪火炮,造出了蒸汽机船,练出了无敌海军,又能怎么样? 只要大兴一日不亡,宋宏一天还是太子,他的反抗只能是小打小闹,对宋宏不痛不痒。 难不成要跟宋宏比命长? 杨明,等不了了! 终究是意难平。 七日后,宋张氏出殡,与宋均的先父合葬。 不曾想葬礼刚刚结束,杨家老宅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宣石家酒坊主事杨明面圣。即日启程,不得耽搁。钦此。” 杨明不在家里,是柳氏代为接旨,派人来通知他的。 宋均听见了,着急道:“先生,去不得!此次多半是有去无回,你带上家姐,速去明州吧!” 第186章舍得一身剐 宋夫人刚刚下葬,宫中就派人来宣旨。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旨意,来者不善。 杨明毫不意外。 既然宋宏都下毒手杀人了,又怎么会忘记他呢? 想来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动了皇帝宣他面圣,要治他死罪。 至于理由,他也已经猜到了。 杨明还在沉吟,宋均极力游说道:“先生,杀母之仇不共在天!某跟宋宏不死不休!” “但是,先生有家有室,大可不必如此。请先生带姐姐速去明州吧。” 越是平时脾气好的人,发起怒来才更惊天动地。 宋均已然下定决心,余生将倾尽全力,扳倒太子! 但他心里并不抱什么希望。 宋宏深得圣眷,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非同小可。 他与杨明,一个是没落的宗室之后,一个是徒有钱财的寻常商贾,拿什么跟宋宏斗? 要送命,他一个人去就够了! 杨明直视着他的双眸,冷笑道:“在宋郎眼里,我杨明就是那么贪生怕死的人?你能豁出去,我为何豁不出去?不替宋夫人报仇,我何有面目与秋月长相厮守?” 宋均急忙道:“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先生还有柳氏、石娘子,还有三位郎君。何必以卵击石?” “以卵击石?你错了!” 杨明霍然起身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宋均,从张家村后山小道进入越龙山。 走了十来分钟,便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营地驻扎在山林间。 上官云龙带着亲兵跪地齐呼少主。 杨明解释道:“这是我的亲兵,这里只有一千人,还有两千在明州。阿龙,给他看看火铳。” “喏!” 上官云龙兴致高昂地应了一声。 石林岛上的工坊,开始研制火枪火炮有小半年了。 杨明的思路很清晰,并没有打算一口气弄出现代化的枪炮,而是让他们先尝试做火铳。 火铳的结构并不复杂,主要有前膛、药室和尾部三个部分组成。 原理更是简单,将火药装在管型的枪管里,点燃火药产生气体,利用这股推力射击弹丸。 杨明给出了精准的火药配比,灌钢法炼制出的钢铁,又是最好的枪管。 火器的研发极其顺利,早在数月前便制出了第一批火铳。 上官云龙一手扶着管身,一手点火,只听得一声巨响,金属弹丸飞射而出,将数十米外的树木击穿! 宋均呆若木鸡。 这威力,在杨明眼里还不算什么,但在当今这个冷兵器时代足以横扫八方! 上 官云龙扛着冒烟的火铳邀功道:“少主,经过连日训练,属下这帮人当中已有半数可以熟练使用火铳,有两成,五十米内可以不脱靶,三十米内例无虚发,穿石裂甲,十米内,指哪打哪!” 宋均打了个激灵。 如此恐怖的杀伤力,堪比神臂弩,携带又如此便捷,五六百人,恐怕就能抵得上数千兵马! “做的不错,剩下的人也要加紧训练才是。” 杨明夸赞了一句,转头语重心长道:“宋郎,你可看见了?” “哼哼,以卵击石?且不说我没有鸡蛋那么脆弱,他宋宏,也未必就像磐石一样,坚不可摧!” “火铳只是最简单的火枪,以后还会有更厉害的武器,比如说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狙击枪,比如说一炮能轰开城墙的火炮。” “姐夫不妨跟你交个底,我现在不缺钱,酒业协会、明秀阁和窑口,每年能为我带来近千万两的收益。” “我也不缺人,龙虎豹兄弟是将门之后,假以时日,必能带出一支所向无敌的精兵。” 杨明一口气说完,方才叹气道:“我现在缺的,是时间啊!” “听说圣上身体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驾崩,一旦宋宏登上帝位,那我就是 有通天的手段,也扭转不了乾坤。” “京城,我非去不可。不仅要去,还要闹个天翻地覆!” “我们郎舅齐心协力,放手一搏,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宋均听出他别有深意,结结巴巴道:“先生,该不会是想让某去争帝位吧?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杨明直白道:“你是皇子,宋宏也是皇子,你不是圣上的儿子,他也不是。充其量,他只是起跑线比你高一点,天下有德者居之,宋宏他配当皇帝吗?” “不配!” 上官云龙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声。 在他心里,这皇帝当然是少主来当最好。 不过,若是少主不愿意,扶持宋小郎君当个傀儡也不错。 宋均没有想到这个份上,就算想到了也并不在意。 他对杨明的才学为人素来崇敬,他不怕当傀儡,怕的是连傀儡都当不好。 九五之尊,君临天下。 他只是一个破落的宗室之后,从来没有想过,能担当得起这种重任。 宋均想起来就觉得双膝发软:“某何德何能啊……” “那宋宏就有德有能了?” 杨明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宋均,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任凭他怎么说, 在皇权的压迫下长大的宋均,始终有些迟疑。 直到杨明搬出了宋夫人的名字。 “你还想不想报仇了?你不去争,不把宋宏拉下马,就永远没有机会报仇。” 杨明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齐王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大兴宗室人丁凋零,只要把宋宏拉下马,宋均就是唯一的继承人,这个皇位,他想不做都不行! 宋均的目光逐渐坚毅。 他是宋张氏一手带大的,母子感情深厚,母亲的死,是他永远无法释怀的仇恨。 “某,愿意一试!” “走,我们回去收拾行李!” 杨明交代上官云龙点两百人,以开设明秀阁京城分店的名义随他一起进京,剩下的人护送柳秀娘和孩子们先回明州。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事儿又出了幺蛾子。 “二哥,你怎么来了?” 柳长风一身青衫站在杨家门前。 他身后,杨家的下人正在大包小包往车上搬东西。 柳秀娘抱着三郎坐在车上,透过车窗,还能看见她焦急的神情。 杨明脸色一沉,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 柳长风转身淡笑道:“家父身体抱恙,怕是时日无多。他老人家想见一见三个外孙,某只好来当这个车夫了。” …… 第187章寄命托孤 妻儿是他最大的软肋,京城又是宋宏的地盘,此去生死难料,杨明压根没打算带上柳秀娘。 这个节骨眼上,二舅哥突然出现,未免有些蹊跷。 杨明不动声色道:“二哥,秀娘还没出月子,怕是禁不起舟车劳顿。” “官人,妾身的身体不妨事。” “妾身离家多年,许久没有见过爹娘,甚是想念。左右官人也要进京面圣,便让妾身一起去吧。” 柳秀娘眼巴巴地望着杨明,语气有几分哀求。 她是顺产,又是第三胎,确实没遭什么罪,休息了十来天,早就能下地了, 杨明皱着眉头道:“那也不行,三郎还未足月,怎么受得了风吹日晒?” “平江到永宁才百多里路,我们坐马车走慢些,半日也到了,必不会让三郎受苦的。” 柳秀娘确实是想家了。 她嫁到平江府已经有七年了,只回过一趟娘家。 柳家被贬为贱籍,除了二哥肯受黥刑,得到了在外行走的资格外,她爹娘、兄嫂就像笼中鸟一样,被关在京城,寸步难行。 此番听官人的意思,以后想搬去明州长住,她便有意回家一趟探望双亲。 柳长风亦是唉声叹气道:“实不相瞒,家父近来旧疾复发,头痛得厉害,颇有些郁郁寡欢,收到小妹的家书得知三郎降世,甚是欢喜。” 杨明一言不发。 他这一次去京城,是想把京城搅个天翻地覆,有家眷在,未免束手 束脚。 这一切又不好跟柳秀娘直说。 柳长风见他神色有异,哑然失笑道:“妹夫,你怕什么?有某在,还有谁能伤得了秀娘不成?” “这倒也是。” 杨明略微松了口气。 叔公说过,二舅哥的武功离宗师只有半步之遥,这天下能伤得了他的人屈指可数。 他还会害自己的亲妹子不成? “也罢,那便同去吧。” “不过今天太赶了,不如请二哥在这住一夜,待我先把家里的事情吩咐下去,明早一同启程。” “如此也好。” 杨明下了决定,柳长风点头应允,双方各退一步。 柳秀娘这才抱着三郎又下了马车,进屋去收拾细软。 柳长风跟着杨明走进杨家,环顾偌大的庭院,频频点头道:“某早就听说你家富丽堂皇、堪比王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二哥过誉了。” 杨明始终有些不安,闲聊了几句便问道:“二哥这半年销声匿迹,不知去哪里潇洒了?” “某少不更事,愤而离家,在外漂泊多年,深有悔意,这半年一直呆在京城侍奉双亲。” 柳长风话锋一转道:“说起来,家父抱恙与你还有些干系。平江投毒案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家父数次上书想求见圣上,替你进言,反倒被官吏一番讥讽,说他自身难保还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言辞多有不善,家父才气得病倒了。” “没想到此事竟然惊动了 泰山大人,是我的错。” 柳家在京城的处境本来就不好,还要为他强出头,也难怪会受气。 杨明心里不免有些歉意。 “这是无妄之灾,又怎么能怪你。” 柳长风摆手道:“不过某听说,是复兴堂的千面蓝毒易容成了大理寺司直康延年,替你翻的案。那千面蓝毒长相如何?当真貌若天仙?你可曾一亲芳泽?” 二舅哥向来喜欢开车,杨明并不意外,他苦笑道:“二舅哥想到哪里去了,我都不知道那千面蓝毒长什么样子,又怎么会同她有瓜葛?” “那她为何要救你?” “她留书说了,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因为不忍见到狗官草菅人命才出手相救的。” 二舅哥这次出现得太蹊跷,杨明多留了个心眼,没有把司徒青黛的事情说出来。 柳长风也不在意,把话头带了过去:“秀娘方才说圣上召你入京面圣,你可知所为何事?” “知道。” 杨明耸肩,无奈道:“无非是有人见不得我好,又想给我扣个屎盆子罢了。” 柳长风似乎对他和宋宏的恩怨了如指掌,没问是谁,只道:“那你可有万全之策?” “那当然了。” 杨明仰天大笑道:“二哥,接下来便让你见识见识,你妹夫我如何冲出平江,走向朝堂,封侯拜相,大杀四方!” 铁面具下,柳长风的双眸中流露出沉思的表情。 “二哥,我还要去安排生意上 的事情,就先失陪了,你有什么需要,只管跟福伯说。” 杨明把他带到厢房就先离开了。 柳长风望着他的背影,迟迟没有挪开视线。 杨明出门,先去跟谢诚见了一面。 谢家搬到京城已有十来年,在京城颇有些势力,这次去京城,他要做的许多事情,还需要谢家牵桥搭线。 杨明给他们的香水、肥皂、护肤品的配方,让谢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谢诚对他十分感激,欣然应允,言称必将鼎力相助。 接着杨明又去张家村,交代宋均明天早上跟他一起出发。 一番奔波,等杨明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却看到有一道瘦小的人影蹲在杨家门口。 “大官人,姑母得知您明日就要赴京,想请官人过府一叙。” 娇娘找他干什么? 杨明有些纳闷,他跟着薛青雷来到别院,看见门口的匾额还是原来那块,不免有些唏嘘。 娇娘迎上来行礼道:“官人,奴家深夜相请,实属冒昧,先进来喝碗水酒吧。” “本来我也想跟你打声招呼的,只是事出突然,一时没能抽得出身。” 杨明从怀里摸出一张大额银票道:“我这次去京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些银两,你留作家用吧。” 他猜想娇娘可能是怕没了他这个靠山,日子不好过,才请他过来。 怎知娇娘却推辞道:“奴家这些年也存了些私己钱,吃穿用度并无烦恼。但奴家确 实有一事相求。请官人将雷儿带上吧。” “为什么?” 娇娘语气诚恳道:“奴家是妇道人家,不懂礼数,也不会教导孩子,官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雷儿若是跟在官人身边,必能有更好的前途。” “这恐怕不行。” 杨明一口拒绝了。 他自身都难保,带上薛青雷,岂不是害了人家。 娇娘给薛青雷使了个眼色。 薛青雷猛然跪地道:“大官人救我跟姑母于苦海,深恩厚德,我无以为报,请官人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 他说着磕了三个响头。 看到他额头一片红肿,杨明说不出拒绝的话,沉吟道:“我的老师在明州,我在那边也有基业,你若愿意,便去明州随他读书吧。” 薛青雷看向娇娘。 “如此甚好,娇娘替雷儿谢过官人。” 娇娘欢天喜地地应下。 “那好,我会交代下去,明日派人来接你们去明州。” 天色太晚了,杨明便起身离开。 他走好,娇娘拉着薛青雷的手道:“雷儿,姑母前些日子跟你说的话,你可记住了?往后姑母不在,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薛青雷哀求道:“姑母,你跟我同去吧?若要报答大官人的恩情,青雷愿意好好读书,一辈子为大官人当牛做马,姑母何必要以身饲虎?您好不容易才跳出火坑的!” 娇娘把薛青雷托付给杨明,只因她已决定要去做一件大事。 …… 第188章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雷儿,你以为来日方长,可姑母却知道,官人危在旦夕。姑母本是该死之人,这条命既然是官人救的,姑母便要还给他。” 娇娘一直都知道,杨明得罪了太子,时刻命悬一线。 尤其是听到杨明接到圣旨,不日就要入京面圣之后,她便意识到,这是一场惊天杀局! 而杨明在京城毫无根基,犹如羊入虎口,多半是有进无出,会被困在京城,成为笼中鸟、瓮中鳖,任人宰割。 她想帮杨明。 身为一个妓女,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除了自己还不算太老的容貌、傲视群芳的身材,便只有当头牌的经验。 青楼是三教九流之地,床榻之上,坦诚相见,人的心防就会降低,无意间会吐露心声。 天香阁表面上是青楼,实则是太子宋宏的耳目。 国色楼也一样,表面上是妓院,实际上是秦府的眼线。 娇娘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如法炮制,去西子湖畔开一家画舫,为杨明搜集些情报。 当然,她知道杨明不会同意,所以她压根没打算告诉杨明,而是想把侄子托付给杨明,好放手一搏。 薛青雷早知她的打算,却始终不能接受。 “姑母并非打算出卖色相,只是想做个妈妈,收买些乖巧伶 俐的丫环,幕后调度罢了。” “可那种地方免不了有蛮不讲理的人,姑母孤身一人,实在是太冒险了。” 争执了几句,娇娘见说不动他,板着脸道:“不必多说了,此事姑母心意已决,你去明州,切不可漏了口风,否则,姑母就不认你了。” 薛青雷沉默不语。 他争不过姑母,也说服不了姑母,只能在心里下定决心。 他要去明州替大官人做很多很多事情,只要他能派上用场,姑母就不用以身犯险了。 翌日清晨。 薛青雷登上去明州的商船。 娇娘联络了几个昔年的头牌好友,同样搭船去了京城。 杨明坐着马车,带着一家老小,踏上了京城之路。 为了照顾柳秀娘,马车走得极慢,时不时要停下来给孩子喂奶。 自从葬礼之后,宋秋月就像得了失语症,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张三担心她的安全,也跟了过来。 他跟宋均连番劝说宋秋月,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宋均觉得车厢里闷得慌,便跑出来找杨明:“先生,以你所见,圣上召你入京所为何事?”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杨明有心想考校宋均,反问道。 宋均逐一分析道:“应当不是为了复兴堂的事情,若是 要诬蔑先生勾结复兴堂,便不会以千面蓝毒的名义杀我娘。” “投毒案也已经盖棺定论。” 他的眼神瞥向上官云龙,隐晦道:“莫非是因为他们?” 杨明私自屯兵是死罪,这事如果被宋宏知道,肯定会拿出来大做文章。 “不可能,他要是知道这件事,还召我入京干什么,直接让朝廷发通缉令,杀我全家得了。” 杨明否认了他的想法。 “这倒也是,如此说来……” 宋均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杨明还有什么犯禁的事情。 “你再好好想想,年前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 龙皇宝藏! 宋均脱口而出,又将将咽了回去。 “算你还不笨。” 杨明摩挲着下巴道:“这个屎盆子,不出我意料的话,只能是宝藏的事情了。” 他跟陈庆最初的争端,就是因为龙皇宝藏。 陈庆得到了一个夜光杯,夜光杯指向龙皇宝藏藏在越地。 他以为杨明得到了龙皇宝藏,派杨白雨和陈贺带着三百流寇上门抢劫。 结果陈贺死了,杨白雨叛变,三百流寇还在石林岛当苦力。 杨明相信,陈庆投靠宋宏之后,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宋宏。 没准,宋宏之前设下投毒计,除了 想杀他,还想拿到价值连城的龙皇宝藏。 结果投毒计失败,旺财也死了。 所有见不得人的招数都用完了,看来他是打算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以皇帝的名义,行强盗之举了。 宋均松了口气,天真道:“如此说来,倒也不是太危险,大不了就是家产充公罢了。先生生财有道,即便是把家业都交给朝廷,想来很快也能东山再起。” 杨明确实拿到了龙皇宝藏,想让他乖乖交出来,嘿,门儿都没有! 况且,宋宏费这么大功夫,连皇帝都说动了,只是为了求财,他才不信。 杨明撇了撇嘴道:“宋郎啊,你也太小看宋宏了,你以为我把钱拿出来,就没事了吗?” “那不然还能怎么样?这,先生侥幸得到了龙皇宝藏,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宋均一脸茫然。 我的小舅子马上要去争皇位了,还这么单纯,怎么办?在线等,有点急。 杨明翻了个白眼:“你觉得龙皇宝藏是谁的?” “本该是龙皇之物,但世人皆知龙皇无后,那便是有德者得之。”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在至高无上的皇帝面前,谁敢说自己是有德者?” 杨明耐着性子解释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天下的东西,都是圣上的,我得到了龙皇宝藏,秘而不报,便是图谋不轨,死罪一条啊!” 宋均瞠目结舌。 还能这么解释? 财帛动人心,任凭是谁得到了龙皇宝藏,也绝不会说出口啊,这怎么就变成图谋不轨了呢? 可他转念一想,杨明的推测确实合情合理。 圣上如何会听他解释呢? 他皱眉道:“先生打算如何应对?若是交出宝藏依然无法幸免,此去面圣,岂不是凶多吉少?” “非也非也。” 杨明摇头晃脑,忽然笑道:“说了半天,你还是忘了一件事。我压根没有得到龙皇宝藏啊。” “你看见了吗?宋宏看见了吗?有证据吗?” “这是诬蔑,是构陷,是莫须有的事情啊。” 宋均似懂非懂,搜肠刮肚道:“可是,先生发家之快,异于常人,那杜康酒、琉璃杯,都是突然出现的,若说不是龙皇宝藏,圣上恐怕不会相信。” 宋均脑瓜子不聪明,却每次都能切中要害。 这一次面圣,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如何说服皇帝相信他。 宋宏深得皇帝宠爱,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杨明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只怕很难打动皇帝。 对此,杨明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第189章一块令牌引发的惨案 想要打动一个人,首先要了解他。 知己知彼,再投其所好,得制其命。 糟糕的是,杨明对皇帝几乎一无所知。 当今圣上名赵广,登基之前只是个庶出的皇子,并不受宠。 他当上皇帝多半是因为运气,在位二十多年,有两大功德,一是向白国纳贡称臣,保下了大兴的百年基业。 二是大力发展经济,推动商业,使得大兴日渐富庶,百姓安居乐业。 但比起那些开疆辟土的明君,赵广又差得远了。 所以他的谥号,百官也基本定下了。 裕以安民曰宁,称宁宗。 此次面圣,是杨明向宋宏发起冲锋的第一战,宁宗的态度是重中之重。 他左思右想,倒是揣摩到了一点。 他早年被白国大军追杀,一路跑到海上躲了三年,极有可能比较怕死,所以多年来在夷人面前谨小慎微,全无君主之风。 这一点,从他重用作为投降派的秦献忠也能看出来。 但是,他偏偏又很喜欢宋宏。 宋宏一直是赤党的代表,表面上装得跟夷人势不两立,开口闭口都说要收复北地。 由此可见,宁宗对大兴眼下的处境也很担忧。 他可以退让,可以纳贡称臣,却不希望子孙后人继续偏居一隅,才会选中文武双全的宋宏作为继 承人。 只是他心里又很害怕夷人,不敢轻启战端。 这就好比一个好学生遇到了恶霸,打不过,但心里是不服气的,只能寄望于后人能给他争口气,打回去。 杨明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让皇帝看清楚,宋宏不靠谱。 第二,给皇帝足够的信心,让他相信,大兴有能力反攻。 杨明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不仅不光彩,而且称得上是欺君罔上。 但若是这个计划能成,扳倒宋宏的希望就很大了。 个中细节,杨明没有跟宋均详说。 宋均不笨,只是没有见过世间险恶,太单纯了,心也不够黑。 这些脏脏龌龊的事情,他情愿自己来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为了宋夫人和平江府那些枉死的百姓,为了自己以后能继续高枕无忧地当个败家子,这一次,他必须要兵行险着了。 永宁离平江只有一百多里,走走停停,午后也就到了。 进了城门,宋均拱手道:“先生,某先带姐姐和舅父回家安顿,先生且安心等候宫中来人。” 虽然是皇帝指名要见他,但皇宫是禁地,杨明不能自己去,而是要等宫里来人宣他进宫觐见,没有那么快,等个三五日也是寻常。 然而宋均刚说完这句话,樊骁便策马赶来, 颐指气使道:“大胆杨明!圣上急召,你竟敢耽误时辰,今日才到京城面圣?还不速速跟本将军进宫?” 进城的时候,要递交路引,上面写着籍贯姓名。 樊骁知道他们来,不足为奇。 只是宋均没想到,宋宏会那么心急,竟一刻也等不了,让他刚到京城就入宫面圣,他不由有些担心。 “二哥,劳烦你先带秀娘回去拜见岳母岳母,我稍后再去。宋郎,你们也先回去吧。” 杨明嘱咐了几句,便打算跟樊骁走。 杨重却忽然拉住了他,把一块沉甸甸的东西塞进了他怀里:“去吧,若是有什么不测,只管报老夫的名号。” 杨明伸手摸了摸,是一块令牌,表面凹凸不平,不知道刻了什么字。 他心下了然,大笑道:“爷爷多虑了,圣明无过于陛下,我是进宫面圣,又不是去闯鬼门关,能有什么不测?走了。” 他翻身上马,跟着樊骁,朝皇宫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柳秀娘脸上浮现忧色。 她虽不知道个中原委,但好端端的圣上要召官人入宫,官人又是个惫懒性子,不通礼数,万一在宫中冲撞了贵人,可如何是好。 柳长风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妹夫足智多谋,必不会殿前失仪的,我们会先回去 吧,莫要让爹娘等急了。” 柳秀娘一步三回头地抱着孩子去了柳家。 城里不许行快马,杨明和樊骁两个人骑得很慢。 他跟在樊骁后面,发现樊骁骑马姿势很古怪,左右摇摆,好像在摩擦马鞍似的,不由动了心思,搭讪道:“樊将军可是身体不适?” “干你屁事?” 樊骁没好气地回道。 他跟杨明本来就有仇怨,这次接到太子殿下的命令,让他在城门处蹲守,务必要让杨明一进城就带他进宫,切不可让他接触到其他人。 结果杨明不按常理出牌,本来昨日就该赴京,却硬生生拖了一日,他被逼在城门等了两天一夜,捂得浑身难受。 尤其是下身,总是觉得瘙痒难耐。 “难言之隐嘛,我懂。” 杨明意味深长道:“讳疾忌医可要不得,这病是越拖越严重的,樊将军还是早些去看看大夫吧。” “呱噪!你瞎猜什么?本将军素来洁身自好,绝无身染恶疾的可能,再废话,信不信本将军一刀斩了你!” 樊骁恼羞成怒,明晃晃地威胁起了杨明。 杨明很识时务,立马闭嘴。 他嘀咕道:“不就是痔疮吗,十男九痔,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樊骁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脸色黑成了锅底。 不错,他的 确怀疑自己得了脏病。 但他确实不好色,又刚刚娶妻,妻子娉婷万种,妖娆多姿,缠得他受不了,近来根本没有去过什么风月场所,怎会染病? 樊骁越想越烦,把杨明送到宫门,便转身离开。 经过层层通报、验明正身,杨明终于来到了垂拱殿前,却遇上了麻烦。 “你怀中是何物,取出来让咱家看看。” 小太监搜身的时候,摸到了他怀中有块东西,疑似金铁之物,顿时起了疑心,厉声呵斥道。 “一块令牌而已。” 杨明解释了一句,刚准备伸手掏令牌。 小太监大概是觉得他语气不够尊重,认为自己被顶撞了,气急败坏道:“大胆狂徒!狗狗祟祟,定是图谋不轨!跪下!让咱家搜身!” 杨明的脾气一下上来了。 他进宫是来装逼的,要是现在就灰溜溜地跪下了,这气场弱了,后面的戏都没法演了啊! 他把手伸了出来,拍了拍衣服,淡淡道:“这位公公,我一不是罪犯,二不是你下属,是圣上请我入宫的,凭何要让你羞辱?何况你刚刚已经验过了,那只是一块令牌,不是武器。” “放肆!这里是皇宫,一个卑贱下民也敢大放厥词!来人,抓住他!咱家要赏他几巴掌,让他清清醒醒!” …… 第190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看着杨明被禁军包围,李先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色。 他是负责接引的小黄门,权利并不大。 以往有资格出入宫廷的都是朝中重臣,他见了是万不敢多说一句话,更别提搜身了。 可杨明却不同,此子不仅是个无官无爵的贱民,还恶了太子。 在宫中生存,讲求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李先近来总是听东宫的相好提起此人的名字,似乎是这个贱民几次冲撞太子殿下,令殿下颜面大失。 所以李先在看见杨明之后,就一直想寻个由头教训他,向东宫示好。 只是宫中耳目众多,他不便做得太明显。 如今杨明反应如此激烈,正中他的下怀。 “跪下!” 禁军的任务便是守卫宫廷,既然负责接引的内侍说他心怀不轨,禁军统领连问都懒得问,便拔出佩刀架在了杨明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脖子,寒气逼人。 杨明只觉得一溜汗毛竖起,心跳加速,有些紧张。 但他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乱。 一旦他语无伦次漏了破绽,今日就算是白来了。 杨明神色不变,缓缓开口道:“将军想让我下跪,我倒是无妨,只怕将军受不起。” “笑话,童将军是御龙四直都虞候,官拜五品归德郎将,你不过是个无官无爵的腌脏泼才,怎会受不起你跪拜?咱家看你就是居心叵测!” 李先尖着嗓子大吼大叫道:“速速跪下,俯首认罪,免得受皮肉之苦!” 童战的眼 神亦是有些嘲讽。 大兴的禁军都是勋贵之后,他除了是从五品归德郎将,还是宣平侯之子,圣上的表弟,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等闲官员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同他行礼,这厮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 他倒不觉得这孱弱的书生,会带什么凶器入宫图谋不轨。 只不过此人越是反抗,他便越想看看此人跪地求饶的模样。 “跪,或死!” 童战手腕用力,将刀刃下压,锋利的刀锋立刻在杨明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杨明面不改色,抬眼看着他们,猛然暴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三跪九叩拜苍天!杨某此生,只会向陛下下跪!” “要杀便杀!但凡皱一下眉头,便算我输!” 李先登时呆住了。 他只是想羞辱杨明一番,可没想过要杀他啊! 无论如何,杨明是圣上口谕亲自召见的,要是圣上还没见到人就不明不白地死了,那可就闹大了。 他顿时骑虎难下。 童战也僵在了原地。 他固然嚣张跋扈,却也没有那么大胆子,敢血溅宫廷。 如果真有证据能证明他图谋不轨,倒也好办。 可此人说得如此正义凛然,只肯向陛下下跪,他若是再刁难,非要让他跪下,便是犯了大不敬了。 二人陷入了两难局面。 许是杨明的嗓门太大,引来了垂拱殿里的内侍。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太监走了出来,沉声问道:“何事喧哗?” 李先慌忙上前一步 ,躬身道:“林公公,此人乃是平江府人士杨明,奉圣上旨意入宫觐见,小人奉命接引,按例搜身,摸到他怀中有一金铁之物。” “小人命他拿出来看一看,怎知这书生却口出狂言,拒不肯把东西拿出来。” “小人只得请童将军制住他,只是想问个究竟。不曾想却惊扰了公公。” 他恨不得把脑袋迈进裤裆里,语气极为恭敬谄媚。 只因这中年太监身份大有来历。 宁宗皇帝的贴身太监名叫林成,是内侍省的一把手。 而此人便是林成的养子,名叫林行,追随圣上多年,早年还出过宫,领过兵,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李先见引来了这等煞星,吓得三魂出窍,唯恐被他看出端倪。 童战却松了口气,收回了佩刀。 林行武功惊人,有他在,这儒生翻不出什么浪花,他巴不得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出去。 林行走下台阶,不苟言笑道:“东西拿出来,若是不违禁,谁也动不了你。” 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杨明压根没打算隐瞒。 只是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吃哑巴亏。 小太监恶人先告状,要是不还口,他这心里堵得慌。 他一边伸手掏令牌,一边冷笑道:“我方才就说过了,只是一块令牌,并不是什么凶器。不过这位公公好大的官威,根本不听我解释,便要让我下跪认罪。莫须有的事情,我如何能承认?” 令牌将将漏出一角,金光乍现。 林 行神色微变,迅速按住了他的手腕,把令牌塞了回去,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道:“洒家验过了,不必拿出来了。” 这一路上,杨明还没有时间把令牌拿出来,不知道究竟长什么样,只能摸出是块令牌。 看样子,爷爷给了他一样不得了的好东西啊。 杨明顺水推舟,松手摸了摸脖子,看着指尖的血迹,淡淡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杨某无端受伤,实乃大不孝。” “既然这位公公证明了杨某的清白,这事,是不是该给杨某一个交代?” 童战撇了撇嘴,讽刺道:“怎么,你还想砍本将军一刀?” 李先心里更是不屑。 这泼才怕是脑子不好使,他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交代? 他虽然动机不良,但行动并无逾矩违规之处,挑不出错漏。 林公公怎会为他出头。 可瞎子穿针孔百穿百过——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林行居然毫不迟疑地点头道:“郎君言之有理。洒家理当给你个交代。” “李先,掌嘴。” 李先满脸难以置信,他在宫里身份低微,犯错被掌嘴也不是第一回。 但是这一次凭什么?为什么? “小人乃是奉命行事,凭何……” 李先硬着头皮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在林行冰冷的视线中败下阵,咬了咬牙,鼓足力气,重重打在自己的脸上:“啪!小人错了!啪!小人有罪!啪!请您原谅!啪!” 一连扇了七八下,他的两颊肿得老 高,嘴角渗出血迹。 林行又将视线投到了童战身上。 童战只觉得头皮发麻,忙不迭地拱手道:“末将也是尽忠职守,请这位兄台谅解!” 杨明不是很满意,但是这什劳子归德郎将看起来有点身份,他也不好得寸进尺,便点了点头,把事情揭过了。 “小郎君请。圣上与宰辅大人在殿中议事,待洒家通传一声。” 林行客客气气地把杨明请到了垂拱殿门前,大步走进去汇报。 没过多久,宋宏出现在他的面前。 四目对望,两人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厌恶。 一开始,宋宏根本没有把杨明看在眼里。 一只臭虫尔,若非他与秦舒雅有婚约在身,宋宏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人。 本来,他是想杀了杨明的。 只是杨光耀那狗奴才向他进言,说若是杀了杨明,不免让秦相看低,觉得他没有容人之量。 倒不如饶了杨明一条狗命,让他一生在贫困潦倒中含恨而亡。 因为没有放在心上,宋宏轻易就同意了。 一念之差,险些酿成大祸。 迄今为止,他已经算不清在杨明手里吃了多少亏了。 但是,今日,注定是他的胜利。 杨明的死,会成为他君临天下最好的踏脚石! “宣,太子觐见。” 宋宏带着雄心万丈,龙行虎步走进了垂拱殿。 “宣,杨明觐见!” 爹、娘、岳母大人,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杨明背负着血海深仇,踏出了复仇的第一步。 第191章得我者,得天下! 垂拱殿是皇帝平时处理政务、召见众臣之所,并不像崇政殿那般空旷威严,地方也不大。 杨明一进去,便看到宋赵广坐在上面,秦献忠坐在下首,宋宏站立在一旁。 宋赵广今年五十有六,两耳宽厚招风,眉尾低于眉头,是典型的八字眉。 看面相,就是个十足的好好先生,脾气温和好说话,只不过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不太健康。 他光顾着打量宋赵广,却没有行礼。 林行心下着急,使了几次眼神暗示他。 杨明全装作没看见。 他无奈之下,只能出声提醒道:“你见了圣上还不下跪行礼?” 杨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朗声道:“吾乃天生贵人,膝下有黄金,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从不向他人下跪。” 他这句话,语不惊人死不休,整个宫殿里的人都被震住了。 宋赵广愣了愣。 宋宏大喜过望,他知道杨明很傲,却没想到杨明竟敢蔑视皇权,口出狂言。 他迫不得已地斥责道:“大胆狂徒!圣上乃是真龙天子……” “圣上雄才伟略、宽严并济、知人善任、纳谏如流、气度恢宏、励精图治。外能拒夷人于千里之外,内能富国安民,文成武德,实乃千古一帝!请受杨明一拜!” 杨明一口气说完,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功过自有后人评判,朕不过是做分内事 罢了。平身,赐座。” 宋赵广的眼中闪过一丝窃喜。 人都是爱面子的,他作为皇帝也不能免俗。 虽然他觉得杨明这手先抑后扬,有些浮夸,可听到别人吹捧自己,总归是高兴的。 秦献忠忍不住拿起奏章遮住了自己的脸,唯恐自己殿前失仪,心里暗自怀疑,这不要脸的泼皮,真是杨山的儿子? 宋宏被一番抢白,脑子嗡嗡作响。 大意了! 他险些忘了这厮是决计不肯吃亏的主儿。 宫殿之上,又岂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谢陛下赐座。” 杨明松了口气,坐到椅子上。 看来这皇帝跟想象中一样,耳根软,比较好糊弄,他的计划又多了几分可行性。 宋赵广温声细语道:“前些日子,平江府出了一件极其恶劣的投毒案,闹得沸沸扬扬,朕特派大理寺司直前去审理此案,是为了给平江百姓一个交代,是以十分严苛。怎知此事原来是平江知县为了陷害你弄出来的。” “若非齐王嗣子宋宽冒死向朕进言,朕险些错杀无辜。连累你受牢狱之灾,朕心里实在是过不去。” “圣明无过于陛下!仁爱无过于陛下!” 杨明又吹捧了两句,才道:“大兴乃是天朝上国,官吏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即便圣明如陛下,却也难察宵小作祟,罪在佞臣,不在陛下。” 宋赵广微微 颔首,肃然道:“一个九品知县便敢只手遮天,欺上瞒下,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此事秦相定要严查,切不可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喏。” 秦献忠应和了一声。 宋赵广话题一转,又问道:“朕召你前来,除了此事,还有一事想问问你。” 终于进入了正题,杨明精神一振,拱手道:“若草民猜得不错,陛下定是想问龙皇宝藏一事了。” 宋赵广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愣,看向宋宏。 宋宏悍然发难:“父皇、秦相,经儿臣多番查证,越地有龙皇宝藏现世,杨明偶然得之,秘而不报。” “世人皆知,得龙皇宝藏者得天下!” “杨明不仅不报,还私自挖掘,所图非小!” “坊间多有流传,说他在越地笼络人心,训练死士,意图谋反!” 他憋了好久,这下是一泻千里,气势如虹。 言之凿凿,信誓旦旦,越说越激动,连自己都快相信了。 宋赵广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凡皇帝最忌惮的便是谋反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带着迷信色彩的传闻。 得龙皇宝藏者,得天下。 这个口号已经传了上千年,也应验过好几次,令人不得不信。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杨明,你有何要解释?” 宋赵广的语气急转直下,变得无比冷酷。 即便他颇为欣赏杨明,若是杨明真跟龙皇宝 藏有什么牵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陛下,且容草民问太子殿下几句话。” 杨明笑了笑,转向宋宏道:“殿下如此自信,不知可有什么证据呢?” “此事涉及皇家私隐,儿臣不敢直言。” 宋宏看都没看他,望向宋赵广。 “但说无妨。” “喏。” 宋宏看着杨明,森然道:“本宫就让你死个明白。” “那透明无暇的琉璃瓶,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是。” “张家村的龙骨水车,可是你发明的?” “是。” “那杜康酒,不用说,也是你弄出来的。” “是。” 二人一问一答,宋宏脸上涌现红潮,他大喝道:“那你还敢说不曾得过龙皇宝藏?” “民间传言,说太祖是得到了一处龙皇宝藏才发家的,此事属实。在太祖得到的龙皇宝藏中有数册卷宗,里面就提到过杜康酒、龙骨水车和透明无暇的琉璃!” “证据确凿,你还想怎么抵赖?” 宋宏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神态。 之前,他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只因前些日子,圣上龙体抱恙,怕万一有个好歹,来不及交代后事,才将内库的钥匙交给了他。 他查看内库时,方才知道杨明发明的东西,大炎时期都出现过。 苍天有眼,终于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可以斩杀这个妖孽! 杨明终于松了口气。 他之前也怀疑过,是不是家里出了叛徒,暴露了他招私兵的事情。 既然不是,那就没问题了。 为保万无一失,他又问道:“就这些证据?” “你还想要什么证据?” 宋宏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杨明太冷静了,毫无慌乱之色。 可是,他还能有什么招数? “琉璃、杜康酒、龙骨水车,全部出自龙皇手笔,是你窃取了龙皇宝藏所得,有卷宗为证,你从何辩解?” 宋宏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又重复了一遍,气势逼人。 “太子殿下既然提到龙皇,那殿下可知道,龙皇是何人?” 杨明语气古怪地问道。 “龙皇名昊,出身赵国,本是庶人,得天人相授,成就千古霸业!” 宋宏不疑有他,昂然答道。 这些都是《史记》里写的,说龙昊本来是赵国一个浑浑噩噩的地痞,某一日忽然梦到了神仙,传授了兵法武功,因此起家。 他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了,戏谑道:“杨明,你该不会是想说,你也是得天人相授吧?” “非也!非也!” 杨明云淡风轻地瞥了他一眼,长笑一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吾乃九水天灵大元帅紫云统法真君水国镇龙安渊王灵源通济天尊!” “受玉皇大帝之命,下凡历劫,匡扶明君!” “我,就是天人!” “得我者,得天下!” 第192章殿中试法 “咔嚓”一声。 秦献忠扳断了扶手,向来没有表情的扑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对于杨明,他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既不愿看见他飞黄腾达,又不忍听见他横尸街头。 但总归,他比别人更关注杨明。 他早知道,杨明得到了龙皇宝藏。 得知太子欲以宝藏之由发难,他特意入宫,就是为了紧要关头,保住杨明一条性命,也算是偿了他与杨山那么多年的情分。 可这竖子,净不按常理出牌,居然扯出了神仙转世这等鬼话。 让他又是好笑又觉得生气。 冒充神仙,装神弄鬼,欺君罔上,是死罪啊! 若是闹起来,便是他也觉得有些难以收场了。 宋赵广的表情就比他好得多,只是眉头微微上扬,显出几分将信将疑。 他是天子,不敢说洞若观火,但对杨明此人亦是做过调查,有些了解。 这小儿是平江富商之子,少年时斗鸡走狗、流连青楼,是个十足的败家子。 三年前,因家奴算计,指使家道中落,还是死性不改,好赌钱,喝雉呼卢,最后连妾室都典当了出去。 但不知为何,去年岁末,他好似豁然开悟,转了性子,做起了生意,接连折腾了杜康酒和琉璃杯出来,如今称得上富甲一方。 正因他有如此转变,宋赵广才会有些将信将疑。 唯独宋宏满脸铁青,眼中浮现几分忌惮。 杨明要是神仙转世,那他算什么? 紫薇大帝转世? 他不信杨明会是神仙,但他怕圣上相信啊! 自古以来,民间多信奉佛教,而九五之尊却大多笃信道教。 佛教讲来世,道教重今生。 佛教宣传因果报应,今生受苦,是因为前世没有好好修行。 今生的命运很难改变,只有今生好好修行,来世才会有个好出身,成为了无数平民心中的心灵寄托, 而道教却宣扬世人可以通过修行,今生得道成仙,这自然让许多帝王趋之若鹜。 当今圣上身体赢弱,也颇为信道。 他迁都永宁后,几次大兴土木,兴建宫观,加封道人。 杨明这一招投其所好,可谓是正中要害! 不行! 必须得揭穿他这层虎皮! 宋宏怒极反笑道:“臭虫般的东西,也敢自称神仙转世?也不怕天谴!” “好!既然你说自己是神仙转世,那你可有什么神通?” 他的质问正中杨明下怀。 宋夫人被害之后,他痛定思痛,决意不再苟且示弱,而是要轰轰烈烈向宋宏报仇。 其中最难的,便是双方的身份差距。 宋宏是太子,是君。 他只是一个庶民,就算去考功名,当上大官也只是臣。 臣民,永远比君低了一头。 若要跟他斗法,就要入京,进了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次看见宋宏就要给他下跪,那还有什么气势可言? 他可不是韩信,没有胯下之辱的耐心。 要想压住宋宏,他就得有个比他更牛逼的身份! 封建社会,能与皇权 平分秋色,只有神权! 之前他就发现了,古人真的很迷信,他信口胡诌一句替流寇们行善积德,那些流寇就老老实实给他打白工。 就连读过书,受过教育的柳秀娘、杨重,都很迷信,开口闭口就是苍天有眼,老天庇佑等等。 他给自己设定的身份是天人下凡,而不是得天人相授。 因为龙昊得天人相授,逐鹿天下,容易引起皇帝的忌惮。 但他本来就是神仙,是下凡历劫的,对功名利禄毫无兴趣,才不会成为皇帝的心腹之患。 只要能让皇帝相信这一点,往后,他就可以跟宋宏平起平坐,再慢慢玩死他! “二十三年前,吾拜别玉皇大帝,自南天门过,被四大天王剥夺法力,封印记忆投下凡尘,与凡夫俗子无异。” “二十二年间,吾始终浑浑噩噩,直至去年十一月,吾饮酒大醉,梦中得天尊指点,骤然惊醒,才记起了前世种种。” 杨明婉婉道来,将自己下凡的情形描绘得极其逼真。 宋赵广想起武德司汇报的杨明生平经历,与他所说的不谋而合,心下不由又多了几分信赖。 宋宏大感不妙,讽刺道:“这般说辞,随便找个说书先生,都能胡诌出十段八段。若无神通证明,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还是你的一家之词!” 杨明只是想做个铺垫,倒也没想过几句话就能说服他们。 他既然扯出了这个虎皮,当然也做了些准备。 “既然下凡,我的法力 自然是没有留下,否则我一人便能抵挡千军万马,岂不是扰乱天下?不过,随我转世的有一样东西。” 杨明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锦囊,从锦囊里拿出了一枚泪珠形状的琉璃,笑道:“下凡前,我正与天蓬元帅在饮酒,玉皇大帝急召,我不慎将酒杯藏在怀中带了下来,此物随我历经天劫,只有少许残骸,还剩下一丁点法力。” 宋赵广忍不住伸直了脖子想看清楚那东西的样子。 杨明双手奉上,交给林行。 林行把东西拿到宋赵广面前,宋赵广仔细端详,泪珠后面坠着一条小尾巴,有些像蝌蚪,质地非常不俗,纯净无暇,里头好似有七彩霞光运转。 他见猎心喜,不禁问道:“此物,有什么神通?” “坚不可摧!” 杨明云淡风轻地吐出四字,转向宋宏,戏谑道:“听闻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内功惊人,不妨请殿下试一试,无论是刀切斧凿,绝不可能伤它分毫。” “本宫这就拆穿你的西洋镜!” 宋宏的表情十分不屑。 琉璃较之瓷器更为易碎,他就不信杨明真有什么办法,能把这小小的琉璃珠子变得比钢铁还硬。 不过,行动之时,他依然十分谨慎。 右手拿起琉璃珠,用大拇指和食指死死钳住浑圆的头部,浑身内力运转,额头青筋暴起,使劲用力。 琉璃珠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被他捏碎。 哪怕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内力就像石牛入海,毫无音讯 。 琉璃珠,完好无损! 众人均是十分吃惊。 太子宋宏以勇武著称,能单手拉开神臂弩,却奈何不了这小小一颗珠子? 宋宏偏不信邪了! “请父皇赐剑!” 宋赵广脸上的期待越来越浓:“林行,取湛卢给他。” 不多时,林行取来名剑湛卢交给宋宏。 宋宏招来童战,与他试了试剑。 两剑对砍,一个回合,童战的佩剑就被砍断了,断处光滑平整。 童战马屁如流道:“殿下剑法天下无敌,湛卢剑名不虚传!” 宋宏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琉璃放在了一张案台上,双手紧握湛卢剑,正想动手。 杨明轻飘飘道:“殿下小心,可别闪了腰啊。” “有神剑相助,本宫必将此珠一分为二!” 宋宏发了狠,对准了泪珠中间,大喝一声,狠狠劈下! 案台一分为二,泪珠依然毫发无伤! 宋赵广霍然起身,拍手赞叹道:“果然是仙界之物,就连这么一小块琉璃杯的残骸便能有如此神威,看来杨明乃是神仙下凡一说,并非空口无凭。” “父皇,儿臣还是不信!” “许是儿臣武功低微,试不出此物的真假,请父皇让儿臣再想些法子。” 宋宏不愿看见杨明坐实了天人转世的身份,宁可贬低自己,也要再试一试。 宋赵广脸色有些不悦,耐着性子问道:“你还想怎么试?” 宋宏沉吟片刻,灵光一闪道:“儿臣冒昧请父皇,取龙皇戊鼎一试!” …… 第193章以德服人 龙皇一统七国后,为表功勋,特铸一方青铜鼎,称龙皇戊鼎。 鼎高一米九,口长宽各一米,重两千斤。 龙皇戊鼎也是大兴太祖从龙皇宝藏中得到的,原来是供奉在炎京的太庙里,后来炎京失守,便落在了白国手里。 秦献忠最大的功劳,就是出使白国,替大兴赎回了这尊意义重大的龙皇戊鼎,重建了大兴太庙。 宋宏请出这尊鼎,不仅是看中它的重量,更是看中它的象征意义。 他心虚了。 一枚拇指大小的琉璃珠子,竟然怎么也捏不损,砍不坏。 难不成,真有神力庇佑? 既然如此,他只有请出龙皇戊鼎,借龙皇的帝气镇压杨明的邪气! 因为他相信,自己才是龙皇真正的传人! 宋赵广面露难色。 他觉得太子今日有些锱铢必较了,只是他向来宠爱宋宏,不愿说重话,只能委婉道:“既然这仙物能抵湛卢剑之威,杨先生的身份,当是无可质疑的。龙皇戊鼎如今供奉在太庙,搬运不易,太子何必再大动干戈?” 宋宏脸色非常难看。 自他有记忆以来,圣上便对他有求必应。 这是生平第一次,圣上竟然因为一个荒唐至极的理由,拒绝了他的要求。 如果是别的事情,他退了,也就退了。 可今天,他半步都不能退让! 一旦杨明天人下凡的身份坐实,他的一切算盘就都落空了,以后更是寸步难行。 宋宏双膝跪地,重重磕头道:“儿 臣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装神弄鬼,欺骗父皇!若是此物能抗下龙皇戊鼎神威,儿臣便信他是天人转世!” “这,秦相以为如何?” 宋赵广见他额上磕得一片通红,有些心疼。 他犹豫地望向秦献忠。 秦献忠也没想到杨明能搞出这么多花样,看样子还真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他把目光投向杨明,眼神满是探究。 杨明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等他们用尽手段,还是奈何不了这颗玻璃珠,才能显出他的厉害来。 他意味深长道:“既然殿下执迷不悟,便尽管一试。此乃仙物,绝不是凡人可以损坏的。” 秦献忠唱和道:“陛下,再试试也无妨。” 三个人都这么坚持,宋赵广本就是个耳根软的性子,无奈道:“吩咐下去,摆驾太庙!” 龙皇戊鼎是祭祀器皿,不能离开太庙,只能由他们过去。 不多时,他们移驾太庙。 在炎阳山麓的祭坛上,杨明看到了龙皇戊鼎。 不出他所料,此鼎并不算巨大,只有一人高。 比起重达五十六吨的中华万寿大鼎可差远了,应该不会超过两吨。 以防万一,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林公公,此鼎有多重?” “此鼎重逾两千斤,是历朝历代发现的最大的青铜鼎器。” 林行脸上浮现几分自傲。 青铜鼎器作为最具代表性的礼器,是他们汉人的骄傲。 才区区一吨,这也太轻了。 杨明有些失望。 他这 颗鲁珀特之泪能承受的极限是八吨。 如果龙皇戊鼎再重一点,就更有说服力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一吨也够厉害的了。 普通人的力气,不过百来斤。 举重的世界吉尼斯纪录是五百斤。 就算是他干儿子杨白雨天生神力,也只有千斤上下。 在内功的加成下,或许勉强能到一吨。 离鲁珀特之泪的极限,还差一大截。 他这个西洋镜,在古代绝对没有人可以拆穿。 就连现代人,也是科学家通过四百年的研究,才解开了谜底。 所谓鲁珀特之泪,其实是玻璃经高温融化之后,产生的液体滴入冷水,形成的玻璃珠。 玻璃液体滴入水中,最外层会先冷却凝固,而这个时候玻璃的内部还处于高温熔融状态。 随后,内部的液态玻璃也开始慢慢冷却凝固,出现了热胀冷缩效应,内部的冷却凝固紧紧地拉着外层玻璃向内收缩,使得外层玻璃受到内向的压应力。 玻璃内部拉扯外层的时候,同样也会受到固态外壳玻璃的拉扯,在两股力的作用下,它们之间逐渐形成了相互对抗,制衡,形成了一个平衡状态。 要打破这层平衡,至少需要八吨的力量。 杨明以前利用鲁珀特之泪这个冷知识泡妞,屡试不爽。 现在忽悠这群古人,简直是小材大用。 “起鼎!” 宋宏招来个十几个大力士,将龙皇戊鼎抬起一脚,小心翼翼地把琉璃珠最粗的地方放了进去 ,只剩下一条小尾巴留在外面。 “落!” 宋宏双拳紧握,眼睁睁看着龙皇戊鼎落下,在心中暗自祈祷龙皇庇佑,破除杨明的邪法! 宋赵广的心也揪了起来。 对于杨明的话,他已经信了大半。 可这是龙皇戊鼎,有龙皇的帝气护佑。 神仙的法力与千古一帝的帝气,究竟孰胜孰负,他也很想知道。 力士们一起松手,龙皇戊鼎重重落下。 “嗡”的一声,整个天坛的地面仿佛震了一下,尘土飞扬。 不等尘土散去,宋宏忙不迭地蹲了下去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祭坛的青砖都被压碎了,琉璃珠还是原来的样子,两千斤的重力,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威胁。 “抬起来,让本宫仔细看看。” 宋宏咬牙切齿,他就不信,这上面会连一点点裂痕都没有。 力士们再度抬起鼎足,宋宏取出琉璃珠,仔细端详,大失所望。 琉璃珠上面,别说裂痕了,就连一丝一毫的擦伤都没有。 “陛下,仙物完整,天衣无缝,毫无瑕疵!” 林行高声唱和,脸上有些喜色。 宋赵广耸然动容。 就连龙皇的帝气,也敌不过仙物上残留的一丁点法力? 杨明前身,恐怖如斯?! “我早有言在先,此乃仙物,绝不是凡人可以损坏的。” 一切都在杨明的意料之中,他淡淡地又装了个逼。 宋宏的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沉。 他捏着琉璃珠,心里翻滚着惊涛骇浪。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 他还没有输! 他找到了一处破绽! 他脸上浮现疯狂的神情,双眸赤红道:“既然你说这是仙物,凡人不可毁坏,那你是神仙转世,那你一定有办法!” “你若能将此物毁去,本宫就信你真是神仙下凡!” 他坚信,杨明只是无意间得到了这个无坚不摧的宝物。 既然他毁不了,重逾千斤的龙皇戊鼎也毁不了,杨明必定也毁不了! 哎呀,真是太巧了。 杨明又笑了。 他真是,太太太太了解宋宏了。 他就知道宋宏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所以他当然又准备了后手。 “陛下,此物之坚挺,想来大家都看见了。我如今法力尽失,想毁去它,也是不易。” 杨明佯装为难,推脱了一句。 宋赵广满脸心疼,点头应和道:“先生所言在理。既是仙物,理当供奉起来,怎可轻易销毁?朕已经信了,不必再试了。” “儿臣……” 宋宏着急了,死乞白赖地又想下跪。 杨明话锋一转,插嘴道:“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道德经》有言,以德服人配天地。” 他说着,大步走上天坛,接过琉璃珠,捏着它的小尾巴,高高举起,缓缓道:“此物本是我的东西,颇有些灵性,想来愿意听我的。我便试一试吧。” 话语落,他两指轻轻一掰,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坚不可摧的琉璃泪珠,砰然炸裂! …… 第194章儿臣不服 恰正此时,天上的乌云豁然散去。 一抹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杨明身上,显得他的身影无比高大,飘然若仙。 光辉中,琉璃泪珠碎成了一块块细碎的瓦砾,徐徐滑落,反射着五彩缤纷的光芒。 恍若神迹! 内侍、禁军、力士们接连跪地。 “天人下凡了!” “神仙显灵!” 宋赵广差点也跪下了。 若非杨明的样貌实在太年轻,他其实也想跪。 是作为天子的威严,作为长者的自尊,让他努力挺直了腰板。 即便如此,他心中亦是惊喜交加,不禁老泪纵横:“列祖列宗在上,大兴有救了!” 湛卢剑伤不得,龙皇戊鼎毁不去的仙物,却被杨明信手一掰就掰碎了。 不是掰断,而是通体粉碎! 这不是天人手段是什么? 杨明不是神仙转世,还能是什么? 他这个皇帝当得太难了。 二十三年来,他始终在白国的威胁下,惶惶不可终日。 如今苍天有眼,玉皇大帝派杨明下凡匡扶社稷,无异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大兴,有救了! 秦献忠呆若木鸡。 起初他还能保持镇定,是因为他太了解杨明了。 就好比是隔壁家整天偷鸡摸狗的臭小子,忽然说自己是二郎神转世,换谁都不会相信。 可是当杨明真正显出神通的时候。 就连他也开始怀疑了,难不成这臭小子还真是天人下凡? 宋宏慌了。 为什么?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真龙天子啊! 玉皇大帝为什么会派杨明下凡跟他作对?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是他不该杀九皇子,还是他身上当真有夷人的血脉,为上天厌弃? 宋宏开始怀疑人生。 杨明很爽。 装逼一时爽,一直装逼一直爽! 一个鲁珀特之泪,就能让他装两波逼,得劲! 其实这个原理很简单,由于鲁珀特之泪的尾部质量最小,冷却快,从而导致尾部冷却不均衡,产生的应力也非常小。 只需要对尾部用手指轻轻一掰,整个玻璃内部力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瞬间瓦解。 正因如此,他前面才会用激将法激怒宋宏。 宋宏一叶障目,一直跟头部较劲,完全没有打过细小尾部的主意。 可能他觉得,只有把最浑圆粗壮的头部劈开,才能拆穿杨明的谎言,如果只是掰断了细小的尾部,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良久,光芒散去,日暮西山。 宋赵广恍然回神,揩了揩泪水,郑重其事道:“摆驾回宫!朕要册封先生为天师!” 短短一个多时辰,他对杨明的称呼从直呼其名,到尊称先生,再到奉为天师。 这是什么,这是科学的力量! 但杨明没有接受。 他拱手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我如今法力尽失,天师之位愧不敢当。自报家门,亦是被逼无奈。” “陛下若是贸然册封我为天师,不免令天下百 姓误解陛下沉迷方术,背上昏君的骂名。” 这张虎皮能用,但不能一直用。 如果当了天师,动不动就有人找他驱鬼、做法事、求长生不老药,那不早晚得露馅? 这天师是万万当不得的。 宋赵广蹙眉不悦道:“先生神通惊人,朕亲眼所见,岂容他人质疑?” “自古以来,有太多欺名盗世的假方士,以长生之名迷惑天子。致使天下人对我辈神仙多有误解。”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我奉玉皇大帝谕旨下凡,意在辅佐陛下成为千古名君,万万不可让陛下的声誉受到丁点损伤。” 杨明的话处处为宋赵广着想。 宋赵广大感欣慰道:“先生真乃神人也,天色不早了,此事回宫再议吧。摆驾回宫。” 路上,他让杨明骑马跟在他旁边,绕开秦献忠和宋宏,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那长生不死药当真是骗人的?” 杨明就知道会有这个问题。 皇帝一心向道,就是因为他身体不好,九子又都夭折了,所以才寄望于这世上真有长生不死药。 杨明断然道:“陛下,我不妨直言,所谓长生不死药,都是方士骗人的!他们炼制的那些药丸更是剧毒之物!陛下切不可服用!” 宋赵广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杨明是做过功课的,好言好语解释道:“想必陛下也知道,修道有内丹和外丹之分。内丹指将人体拟作炉鼎,以修炼体内精、气、 神,凝聚金丹,成就大道。而外丹则是取天灵地宝、稀世药材,经炉鼎炼制成的丹药,谓服之可长生成仙。” 宋赵广眼睛亮了:“如此说来,当真有外丹?先生可会炼制?” 我会炼个锤子。 杨明面不改色,继续忽悠道:“不瞒陛下,炼制外丹的法门,我会,但所需的药材,在当今之世,已经绝迹。” 宋赵广不信邪道:“朕乃一国之尊,什么药材找不到?先生但说无妨。” 杨明煞有其事地扳着手指头数道:“那我便说给陛下听听。比如说最简单的养气丹,便需要千年凝血草一株,千年衍蛇果一枚作为君药,再取千年血精参两株、空青二两作为臣药,以及若干千年人参、千年黄芪作为佐药,再经七七四十九天丹火炼制,方能成型。” 宋赵广傻眼了。 别说什么凝血草、衍蛇果、血精参,他连听都没听过。 就连作为佐药的千年人参和千年黄芪,都极为罕见,就算他坐拥天下,也未必能找得出来。 这些东西都是小说作者瞎编乱造的,要是皇帝能找到,杨明马上背锅跑路。 杨明腹诽了几句,又继续道:“陛下可知,为何这世上的神仙越来越少了?” “愿闻其详。” “因为如今天下灵脉衰竭,天灵地宝都绝种了,无论是内丹还是外丹,想通过修炼成仙是不可能的。若想长生不老,唯有以功德证道成仙!” “我下 凡历练,便是为了拯救天下黎民百姓,匡扶社稷,成无量功德,重归天庭。届时,陛下作为千古一帝,亦可证大道,位列仙班,长生不老!” 杨明一番话,说得宋赵广雄心万丈。 他年少不受宠,偶然捡了帝位,当了皇帝之后,他还是没有什么底气。 可既然神仙都说他行,那他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朕,定不负玉皇大帝所望!” 边说边走,皇宫到了。 宋赵广当即设宴款待杨明。 酒过三巡,他思索道:“先生既然不愿做天师,不如朕册封先生为翰林阁学士,好让先生可以出入宫廷,朕也方便请教先生国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秦献忠眉头皱了起来。 翰林学士是正三品官职,专司草拟内制之职,是士人最高的荣誉,相当于圣上的顾问,历任宰相都从翰林学士中选拔。 以白身一步登天进入翰林院,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他放下筷子,肃然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杨明一无功名,二无才名,若贸然奉他为翰林阁学士,朝中必会大乱!” 杨明也觉得不好。 虽然他现在把皇帝忽悠瘸了,但是朝廷里那帮书呆子又不是傻子,没那么好忽悠。 万一上了他们的黑名单,被群起而攻之,成了天下公敌,还谈什么扳倒宋宏? 杨明还没来得及推辞。 宋宏忽然拍案而起,悲愤道:“父皇,儿臣不服!” …… 第195章装逼太成功的后果 宋宏到底不是一般人,经过短暂的失落,又迅速振作了起来。 不管杨明是不是神仙,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与杨明势不两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朝中有个重权在握的秦献忠在,他这个太子已经是举步维艰,若是再多个处处跟他作对的杨明,就更难有所作为了。 宋宏满脸悲愤,唾沫横飞道:“儿臣,为天下读书人,为翰林院诸位学士鸣不平!” “纵观天下读书人,哪个不是头悬梁、锥刺股,寒窗苦读数十载,方能考取功名?” “翰林院的诸位学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哪位不是博古通今、出类拔萃、才学与德行并重的大家?” “儿臣便当杨明当真是天人转世。可他一不曾状元及第,二不曾有诗书传世,凭何入翰林院,与翰林学士同朝为官?” 宋赵广刚刚见了杨明展现的神通,正在兴头上,听不得反话。 他脸色一沉道:“那《杜康诗》和《虞美人》都是杨先生所做,天下争相传诵,《红楼梦》更是风靡一时,令永宁纸贵,才情可见一斑。入翰林院,有何不可?” “父皇,那两首诗词,坊间多有传闻,说他是抄袭的,用词用典颇有些牛头不对马嘴。退一千步一万步,纵然那诗词真是杨明写的,只是两首诗词,不见得能说明什么。” “至于《红楼梦》也只是闺房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宋宏先是慷慨激昂,继而伏地悲呼道:“父皇!宏虽不是父皇的亲生子,却自幼受父皇垂怜,早已将父皇视为亲父。既然儿臣侥幸承太子之位,便有直谏之责!” “为子,儿子不愿见到父亲受小人蒙蔽,为臣,臣子更不愿看见君上为一人破祖宗家法,受千夫所指!” “若父皇执意要封杨明为翰林学士,儿臣,自请废黜东宫之位!” 好家伙,杨明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宋宏的演技啊。 居然玩这一套以退为进? 他巴不得皇帝一时冲动,真把宋宏废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于情,宋宏是宋赵广的亲侄子,二十多年的感情摆在这里。 于理,宋宏目前是大兴皇室唯一合格的继承人,宋均这个九代远亲,暂时还排不上号。 他就算再看重杨明,也不可能为了他废了太子。 除非他是个昏君,但纵观宋赵广登基后的种种行为,他还真不算是个昏君。 果真,宋赵广的脸色迅速黯淡了。 见状,杨明长叹道:“陛下如此厚爱,明受之有愧。太子殿下对我实在误解太深,我受玉皇大帝之命下凡,只为救济苍生,匡扶汉室,他朝修成正果,重返天庭。” “凡间的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我根本就无意入朝为官,请陛下勿要为了我与太子殿下伤了父子情谊。” 要比演技,杨明还没有怕过谁。 这一番真情实意的表演 ,让宋赵广对他的评价又增加了几分。 “先生深明大义,视功名如粪土。只是朕无论如何也希望先生能留在朝中,替朕分忧。” 他感慨了一声,勉强道:“太子先起身吧,容朕想想。” 宋宏吃定宋赵广绝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废黜他,决意乘胜追击,垂头顿足道:“父皇若是不肯纳谏,儿臣,今日便长跪不起!” 见他如此强硬,宋赵广有些失望了。 他的九个皇子都命薄,生来便不甚健壮,莫说是继承大位,就是想像常人一样行动自如都做不到。 因而他分外看重这个文武双全又忠孝节义的侄子。 这么多年,宋宏对他亦是恭敬有加,从未忤逆过他的意思,这一次怎么就犯糊涂了。 杨明是神仙下凡,大兴的福星,让他入朝为官,有什么不好? 难不成,他是觉得杨明威胁到他的地位? 宋赵广想起了当年先帝逼宫夺位之事,顿觉遍体生寒。 他不敢再细想,思绪又回到了当下。 太子是国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废黜。 可这个活神仙,他也不能放过。 杨明可以不看重功名利禄,但他若是不施恩,便是不懂礼数了。 宋宏死也不肯起来,宋赵广左右为难,求助秦献忠道:“秦相是朕的肱股之臣,不知可有两全之策?” 秦献忠自然也不愿意杨明入朝为官,同他争权。 但他能稳坐相位,靠的是简在帝心,才不会 像宋宏一样犯傻,非得跟杨明过不去, 他沉吟道:“以微臣之见,陛下若要册封杨明为翰林学士,需得师出有名,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历来,翰林学士最次也是状元及第。今年秋闱已过,不若等明年,让杨明参加科考,他若能摘得桂冠,陛下再特旨册封,如此也算合情合理。” 翰林学士象征着士人最高的荣耀,可以说仅次于封侯拜相。 大兴立国百余年,以状元身份入翰林院的都屈指可数。 这已经是门槛最低的一条路了。 宋赵广还是不满意。 现在才十月,等明年秋闱,还要再等上一年,他实在是等不了了。 但是,秦献忠的话点醒了宋赵广,他拍手大笑道:“有了!何须再等明年秋闱,朕可以开制科啊!” 话音刚落,殿中众人的脸色不由有些古怪。 制科又称大科,是科举考试的一种。 但不同于科举是一年一度,而是看皇帝心情,随时都可以举行。 只不过…… 秦献忠不动声色地看了杨明一眼,心里暗自摇头。 制科可比科举难多了,就算杨明真是神仙转世,若没有十年以上的准备,只怕也很悬。 这倒正中了他和宋宏的下怀。 宋宏喜形于色,忙不迭道:“父皇所言极是。若是他当真能以制科中举,儿臣便心服口服!” 杨明大感不妙。 他不知道制科是什么东西,但是看宋宏的态度,就知道不 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急忙推辞道:“陛下,我确实无意为官,怎能让陛下为我一人大动干戈。” “先生多虑了,朕自即位以来,只开过两度制科,上一次已是六年前,此次特开制科,一来可名正言顺为先生加封,二来,亦可以收拢民间的英才,一举两得,妙哉,妙哉!” 宋赵广觉得自己实在是出了个好主意,不禁有些得意。 宋宏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躬身道:“父皇,以防万一,儿臣有言在先。第一,为求公平,父皇决不可徇私舞弊。” “第二,此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神仙转世,想来区区一个制科必然不在话下。若是他不能中举,便是装神弄鬼、欺君罔上!请父皇治他死罪!” 宋赵广怫然不悦道:“杨先生是天人下凡,自有天人手段,朕若是私相授受,岂不是折辱先生?” 他完全相信了杨明的话,根本没有考虑过杨明会有考不中的可能。 宋宏还想再接再厉,又道:“既然他是神仙,便不能以凡夫俗子的要求对待,历来制科一等二等形同虚设,若他能力压群雄,取得史无前例的一等,才是实至名归的活神仙!” “这又有何难?一等就一等!就这么定了!” 宋赵广连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 这时候,杨明只是觉得有点不妙。 等他从皇宫出来,搞清楚什么是制科的时候,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 第196章我真傻,真的 制科,又称大科。 所谓大,意思就是比常规科举更加困难得多。 尤其是在试题的广度方面,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 制科考试到底有多难呢,大兴立国百余年,以制科入举的,只有三个人。 并且这三个人,只有一个人是三等,剩下的都是四等。 制科共分五等,一等最高,四等以上算合格,三等待遇就相当于状元,一等二等只是备名,从不授人。 听大舅哥柳伯良解释完之后,杨明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装逼不成会死,却不知道装逼太成功,也会死。 这特么,从来都没有人考过的一等,居然让他去考? 皇帝对他到底多有自信? 现代的语文课本根本就不教四书五经啊! 就算他是半个神仙,没学过的东西,就让他去考试,太离谱了吧? 杨明对科举考试本来就没什么把握。 这下倒好,乡试、会试、殿试一起跳过,连个练手的机会都没有,上来就是噩梦难度。 “妹夫,妹夫?” 柳伯良殷切的呼唤,唤醒了杨明的神智。 他嘴角露出几分苦涩道:“我对科举考试一无所知,竟敢贸然答应参加制科,让大兄 见笑了。” 柳伯良连连摆手道:“无妨无妨,妹夫一向对功名不屑一顾,如今有心入仕,吾不胜欢喜。” 他话锋一转,摇头晃脑道:“以吾之见,制科也不见得有多难。妹夫聪明绝顶,只比吾稍逊一筹。妹夫放心,这一个月,吾必将倾囊相授,助妹夫摘得头名,以振柳家声威!” 杨明忍不住神情古怪地望了他一眼。 他岳父柳公绰生有四子二女,其中三位在二十三年前的大难中,不幸身故。 剩下的,便是长子柳伯良、次子柳长风和幺女柳秀娘。 柳长风少年离家,柳家人甚少提起,杨明也就不怎么清楚。 但这位大兄对他而言,可就如雷贯耳了。 杨山在世时,与柳家交往密切,时常拿柳大郎教育他,让他的德行要向大兄看齐,但切不可学大兄的言行举止。 一言以蔽之,柳伯良是个品德高尚,但是学识、处事方面一塌糊涂的笨蛋。 听闻柳伯良直到二十岁才完成秀才的学业,今年三十有六,才勉强通读了四书五经。 偏偏他自己又毫无自知之明,他一心觉得自己是柳家长子,柳家又是世代书香,他必然继承了家族的优良血统,自觉 聪慧过人。 让大舅哥给他补习,杨明还真不敢接受,他委婉地推辞道:“如此一来未免太辛苦大兄了。左右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待我弄清楚制科考试的内容,慢慢琢磨,若有难处,再向大兄请教。” “有什么辛苦的?你是小妹的夫婿,便是柳家的半子,这事就包在大兄身上了!夜深人静,正是读书的好时候,走,大兄今夜便陪你挑灯夜读,同你好好说道说道这制科文章的奥妙。” 柳伯良磨手擦掌,兴致盎然。 “……” 杨明倍感心累,苦笑道:“大兄,我今日赶了半日路,实在是精疲力尽,不如明日再说吧?” “业荒于嬉而精于勤,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柳伯良有些不高兴,但他看杨明确实是累了,改口道:“也罢,吾为你带路吧。” 杨重和柳秀娘下午拜会过柳家之后,便在柳家附近的客栈包了个院子暂住下了。 柳伯良是怕杨明找不到地方,才特意在宫门口等他。 二人骑马回到客栈,柳伯良依依不舍地叮咛道:“妹夫今夜早日歇息,吾明早五更再来找你。” 五更不就是凌晨三点? 杨明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编了 个理由推诿道:“大兄,实不相瞒,我有嗜睡症,每日需得睡足六个时辰方有力气,五更太早了,不如请大兄巳时再来吧。” “嗜睡症?好端端的儿郎,怎生了这等怪病。” 柳伯良虽然不大聪明,却是个宽厚的君子。 他闻言便没有为难杨明,反而面露同情道:“辰时吾便要去云林寺山脚下出摊,酉时方能回来,你明日若是醒了,自去云林寺寻吾。” 看着柳伯良离去的背影,杨明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天还得想办法跟他说清楚才行。 不过,被大舅哥这么一吓唬,他忽然放松了一些。 其实他早就知道,装神弄鬼会有负面效果。 既然是神仙,就得是无所不能的。 一旦他表现出少许不济,就会跌落神坛,身败名裂。 他再也输不起了。 但是,这一次,他并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制科分为三场考试,即进卷、阁试和御试。 宋宏逼他一定要取得一等,才能证明他神仙的身份,否则就是欺君罔上。 可一等二等怎么定,全由皇帝说了算。 宋赵广已经被他忽悠瘸了,只要他能过了阁试,进入御试,料想宋赵广会欣然把他列成一等。 所以实际上他要硬闯的只有两关,进卷和阁试。 第一场进卷最简单。 考生需要先呈交上自己平日的策论作品五十篇,由翰林学士评判、打分。 如果策论文辞优美、说理清晰,得到“次优”以上的评分,便可以入宫参加阁试。 翰林学士个个眼高于顶,对文章十分挑剔。 以往五十篇大作文,就会刷掉一大半的应试者。 就连及格的人,五十篇文章当中能得到次优的都屈指可数。 换句话说,他只需要交出三五篇优秀的策论便能过关了。 剩下的文章,只要不出韵、不太离谱就行。 五十篇名篇,杨明抄不出来。 但换成三五篇,那可就太容易了。 杨明有两个特长。 其一便是记性极好,几乎过目不忘。 偏巧,他妈又是语文老师,早年逼他背诵了很多课文,至今尤能倒背如流。 贾谊《过秦论》,柳宗元《封建论》,苏洵《六国论》,号称古代三大策论名篇,只需略加修改人名地名,光这三策应该就能稳过进卷一关。 问题出在剩下的四十七篇,该怎么办? 他确实不会写策论。 难不成,真要让大舅哥教他? 杨明陷入了沉思。 …… 第197章大智若愚 杨明认识的读书人只有四位。 钱进、宋均、大舅哥和王夫子。 本来要请教制科文章,钱进是最好的人选。 他能连中三元,可见无论是知识储备量还是应试技巧都是一流的。 可惜他月初刚刚去蜀中赴任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其次是宋均,他也是正儿八经过了会试的举人,不过他的水平属于中上,自用有余,教人就有点困难了。 王夫子也是同样的问题。 王怀信长于书法,当年中举靠的就是一手铁画银钩的好字,而并非才学。 剩下的,便只有大舅哥了。 掐指一算,杨明能指望的,似乎只有大舅哥了。 关于柳伯良的种种信息,都是杨山告诉他的。 可他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杨明确实不知。 没准大舅哥是大智若愚呢? 他思来想去,决定明天去看看再说。 翌日,杨明睡到辰时才起床,先带着妻儿去拜访了岳家。 “明拜见岳父大人,拜见岳母大人。” “我昨夜从宫中回来,已经深更,不敢叨扰,今日特来请安,请岳父岳母见谅。” 杨明行过礼,抬头看见柳公绰,不由愣住了。 他和自己的岳父只在七年前上门娶亲时见过一面,记忆早就模糊了。 杨山在遗书中曾写过,说他岳父是当代大儒,为人方正贤良,乃是真君子,让他一定要以礼相待,切不可有丝毫轻慢。 是以,他也不免有些期待。 可今日一见,却有些唏嘘。 只见柳公 绰满头白发,脸上布满沟壑,形容枯槁,颜色憔悴,看着竟比杨重还要苍老。 看来二舅哥没有骗他,岳父确实有些油尽灯枯的预兆了。 “咳咳咳。” 柳公绰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道:“善才今早跟老夫说过了。听闻你要去参加制科?” 杨明苦笑道:“我以为制科与一般科举没什么两样,才贸然答应了圣上。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妨事,生有涯,而知无涯,你有如此志向是极好的。” 柳公绰面露欣慰。 杨明有些感动。 他这个水分十足的秀才,居然敢大言不惭要去考难于登天的制科。 这要是放在平江府,恐怕早就让人笑破肚皮了。 柳家上下却没有一个人笑话他,反而处处鼓励他。 “咳咳咳。” 柳公绰咳了几声,遗憾道:“你是老夫的半子,有心读书,老夫本该亲自教导,只可惜老夫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如今精力不济,力有未逮。老夫写了张书单,都是翰林院诸位学士大人的文章,你且去买来熟读,待老夫身体好转,再行指点。” “明儿你若有什么不解,不妨请教你大兄。” 岳母柳萧氏跟了一句,面有得色道:“你大兄虽未曾考取功名,但聪颖好学,饱读诗书,有他教你,必定事半功倍。” “是,我正打算去云林寺寻大兄。” 杨明应了一声,心下觉得有些怪异。 他明明记得,杨山跟他说过很多次,柳伯良的才学很普通 ,怎么岳母对大舅哥这么有信心? 除了柳家,柳秀娘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官人,娘的话你听听也就算了。” 杨明费解道:“那为何岳母如此信任大兄?” 柳秀娘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道:“官人有所不知。大兄是长子,娘自幼便非常疼爱他,才有些,一叶障目了。” 她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 她娘柳萧氏虽然也是系出名门,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白甜,只粗浅识得些字,自然分辨不出文章的好坏。 只不过为人子女,议论母亲是大不孝。 柳秀娘便没有说出口,转移话题道:“大兄是方正君子不假,于诗书一道却并无建树。官人若要求教,还是去寻宋郎君更好。” 杨明了然于胸,无奈道:“岳母和大兄盛意拳拳,实在不好推辞。我先去看看大兄,此事再议吧。” 他略过了这个话题,转头问道:“小五,阿龙到京城了吗?” “昨夜已经到了,不过还在城外。” 张小五应道:“待小人今日找牙人寻几处铺面,再安排他们进城。” 杨来福挑中的徒弟,便是张小五兄弟。 他要留在平江府主持大局,就派了性情沉稳的张小五跟来替杨明鞍前马后。 短短一年,这对昔日落魄潦倒的地痞兄弟,已然脱胎换骨。 尤其是张小五,言行有度举止有礼,俨然有几分大管家的气派了。 杨明也很放心,交代道:“秀娘,我看岳父大人一直在咳嗽,也许 不是风寒那么简单。等阿龙他们进城,你让他把广白带过来,替岳父把把脉。” 听说玉溪仙人广白是个神医,杨明就没有放走他,而是交给了上官云龙,让他想办法收服广白。 经过数日的晓之以情(威逼利诱)、动之以理(棍棒教育),广白感动得痛哭流涕,摇身一变成了杨家的私人医生。 “妾身省得了。妾身今日还要去看宅子,官人觉得别院买在哪里合适?” “都行,娘子做主便是了。” 杨明挥了挥手,带上夏侯豹往云林寺走去。 云林寺在明圣湖畔西侧,过了钱湖门骑马还要再走半个时辰。 路上,夏侯豹纳闷道:“少主,柳公子这么一大早,跑去寺庙作甚?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喜欢烧香拜佛?” 一般去上香的多是妇人,男子若没有大事,是不大往寺庙去的。 杨明也不清楚,不过他想起昨天柳伯良说是去出摊,再联想到柳家的处境,心里就有数了。 柳伯良多半是去摆摊挣钱了。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怪杨明。 柳家本来是关中豪门,只因白国攻占炎京后,柳秀娘的大伯柳公卿向白国投降,连累跟着宋赵广逃到南方的柳氏二房,也就是柳秀娘一家,背上了叛国罪,被贬为了贱籍。 贱籍又称贱民,是指不属于士、农、工、商四民之列的下民。 贱籍多是罪人,世代相传,不可改变,一般不能和普通民众通婚,不得参加科举,不能做 官,不许购置土地产业,且只能从事贱业,永世不得翻身。 但好在柳家百年清贵,门生遍布天下,如今在朝中还有不少年纪大的官员都与柳家有旧。 所以柳家这个贱籍身份,是打了折扣的,只是限定了他们不许离开京城,不得参加科考入仕,其他并无限制。 只不过柳家上下都是读书人,柳公绰做了半辈子士大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就没什么工作能做了。 柳长风因为不甘心做笼中鸟,少年时便受了墨刑,在脸上刺字标明罪人身份后便离开了家里。 柳伯良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能考取功名,连像一般落榜学子那样教书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靠给人写写书信为生。 但那时柳家的处境还没有这么糟糕。 因为柳秀娘自幼便很懂事,做得一手好绣工,十来岁便已经能帮衬家里了。 直到柳秀娘十六岁那年嫁给了杨明。 当时杨山本来给了一笔价值数十万两的聘礼,怎知柳家却分毫未取,不仅嫁妆的名义原原本本带回来了,还往里头添了几百两,几乎掏光了柳家的家当。 杨山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还能以亲家的名义,拐弯抹角接济一二。 杨山过世后,杨明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心思关心柳家的事情。 这三年,柳家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可想而知。 杨明仔细一想,有些愧疚。 等他进入朝堂,当了官,还得想办法让皇帝赦免柳家才行。 …… 第198章市集风波 柳伯良确实是去摆摊了。 平时他都是在御街口摆摊,只有初一十五才会到云林寺来。 从家里到云林寺要走一个多时辰。 柳伯良带着柳长风,寅时刚过便背着折叠案和小马扎带着文房四宝出门了,卯时三刻才将将走到北高山脚下。 云林寺是永宁城外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上香的人络绎不绝,在山脚下形成了一处繁荣的市集。 上香以辰时最佳,是以市集上的香客还不多。 柳伯良照旧在街尾紧挨着山门的地方,放下折叠案,一边摆出文房四宝,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隔壁卖粥的老汉等他摆好东西,方才招呼道:“柳大郎,用过朝食了么?今日天冷的很,喝一碗热粥暖暖身子吧,老汉请你,不要钱。” 柳伯良连连摆手道:“怎能让华伯破费?吾带了炊饼,是贱内亲手做的,吾用些炊饼就好。” 他的目光转向柳长风,问道:“二郎可要吃热粥?” 不等弟弟回答,他便自作主张从钱袋里摸出了五文钱,交给华伯道:“华伯,劳烦来一碗热粥,吾家二弟身体虚,这天寒地冻的,是该暖暖身子。” 华伯递过一碗热粥,看柳长风拿起木碗,毫不谦让地喝起了粥,心里暗自摇头。 他一直在这里出摊,与柳伯良相识多年。 这柳家大郎为人是极好的,平时急公好义,经常帮他们写招牌,分文不取。 但这位柳家二郎,可就 不敢恭维了。 前几个月才出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本来柳大郎只有初一十五两日到云林寺来,还经常见不着这位二郎。 就算来了,也是袖手旁观,一会儿就没影了。 别人的家事,华伯不便多言。 他收下钱,又打了碗粥道:“这是老汉今天刚出的药粥,还未取名,不如就请大郎替老汉取个名字,再添到招牌上,全当是这碗粥钱了,可好?” 柳伯良推辞不过,只好喝了一口,问道:“这里面可是放了五味子?” “正是。近来天干物燥,香客们多有肺虚咳喘,女孙便提议,说可以加些五味子,滋补肝肾、益气生津,大郎觉得如何?” 柳伯良摇头晃脑道:“五味子酸咸入肝而补肾,辛苦入心而补肺,甘入中宫益脾胃,入粥是极好的,酸酸甜甜,口感亦是上乘。那便取名五味粥吧。吾这就替你写上。” “五味粥,五味粥,意思简单明了,大郎果然有大才。” 华伯拍手赞扬。 “华伯过奖了。” 柳伯良提笔在招牌上添上五味粥三个字,方才坐下问道:“二郎,一碗粥够不够,不够这里还有一碗。” 柳长风摆了摆手:“够了。大兄,某去山上替爹上炷香,去去就回。” 他丢下这句话,起身走向山门。 柳伯良也不在意,正襟危坐,慢条斯理地就着炊饼喝完了五味粥,趁华伯不注意,又掏了五文钱,丢进了钱箱里。 不多时,香 客们接踵而来,他们也忙碌了起来。 日头越升越高,过了辰时,香客们都上山了,集市便稍显冷清了。 柳伯良已替人写了两封书信,还是没看到柳长风回来,便有些着急了。 他起身道:“华伯,能否替吾照看一二。二郎去云林寺上香还未回来,吾的妹夫说今日巳时要过来,现在还不见人,不知是否迷路了,吾去集市口看看。” “大郎放心去吧,这里都是乡亲,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的东西。” “就是,我们替你看着,你只管放心。” 华伯高声应了一句。 其他商贩亦是快活地附和着。 柳伯良拱手谢过,便快步朝外面走去。 还未走到集市口,他便听到了些喧哗声,不由加快了脚步。 走出一看,集市口停着一辆牛车,车上装着满满的木炭,卖炭老翁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公公,老汉这木炭只换铜钱和吃食,这些绸缎,老汉确实是不敢收啊。” 两人坐在马上,立于老翁身前。 一人着黄衣,正是宫中内侍的装扮。 另一人着白衫,柳伯良认出他是主管此地市集的官吏。 官吏趾高气昂道:“官府明文规定,绸缎绢布均可照价替代银钱,你凭什么不收绢布?” 因为银钱笨重携带不便,所以大兴商务交易是可以用绸缎绢布替代银钱的,就连交赋税也可以用绢布交。 但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 小黄门身后的马车上堆满了琳琅 满目的货物,却只有半匹绸缎,成色不佳,按市价,至多不过值千文钱。 而卖炭老翁那一车木炭,少说也有二三十称,一称二百文钱,最起码也有四千文钱。 谁都能看出来,这是要强取豪夺,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句公道话。 柳伯良怒火腾升,锵锵锵走出人群,大声道:“以物易物便要货物价值相等,老人家,你这一车木炭有多少?欲作价几何?” “正好二十二称,老汉前头卖了几称,都是按二百文一称卖的。” 卖炭老翁小心翼翼地回道:“若是公公诚心全买下,老汉可以做主,一百八十文便可。” “好,就当是一百八十文,二十二称便是三千九百六十文钱。” 柳伯良踱步到马车前,指着陈旧的半匹绸缎道:“永宁城中的绸缎,一匹大抵是两千文,但这半匹绸缎都褪色了,价格就得折半,顶多值一千文。还差两千九百六十文钱,请问公公打算用什么找补?” 终于有人说了句公道话,围观的百姓却尽皆露出了不忍卒视的神情。 宫中采买,强取豪夺已是惯例。 从来没有人敢质疑,这书生怕是自寻死路。 果然,官吏勃然大怒道:“柳伯良,又是你这个刺头!你一大把年纪,连秀才都不曾考中,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张公公这些绸缎,都是内库中的上品,半匹就可以卖四两银,这么算起来,老翁还得再找张公公四十文 钱!” 太监张和不阴不阳地开口道:“本公公是为宫廷办事,怎能与百姓计较这些蝇头小利,四十文不用找了,这半匹绸缎换一车木炭,绰绰有余。” “你们信口雌黄!这些绸缎明明就是陈年旧货,根本不值四两!” 柳伯良气得瞪大了眼睛,张开双臂挡在牛车前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果你们非要强取豪夺,先从吾身上踏过去!” “好你个柳伯良!几次三番与本官作对,你真当本官不敢动你?” 官吏脸色极为难看,柳伯良挑事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以前也就罢了,今日当着东宫内侍的面,这是赤裸裸地在落他的面子。 他忍无可忍,吹响了哨子,人群里便涌出十来个差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见是柳伯良这个刺头,差役们也没有好脸色,将他推倒在地,直接踩在他的脑门上。 “你们这是强取豪夺!吾不服!吾要去告御状!” 柳伯良在地上拼命挣扎,满脸泥污,脸上却毫无惧色。 官吏翻身下马,把绸缎取出,挂在牛头上,朝柳伯良吐了口唾沫道:“你们姓柳的都成贱籍了,还敢这么嚣张?告御状?有本事你只管去,你看圣上会不会理你!” “呸!卖国求荣的贱种!” 柳伯良双目赤红,倍感无力。 当杨明来到集市口,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登时怒发须张,暴喝道:“放开我大兄!” 第199章乡下土财主 “绿儿,放开我。” “小娘子,你去不得。” 集市口,乌泱泱的人群后,一位“贵公子”跟自家丫环已经拉扯了许久。 起因正是因为卖炭老翁。 唐竹方才上山的时候,便看见了卖炭翁。 她本想等回程的时候顺路买几称木炭回去,怎知下来时,却看见卖炭翁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一打听,才知个中原委。 这摆明了是强取豪夺,却无人敢管。 唯一出面的书生,孤木难支,十分可怜。 她满脸愤慨,想要挺身而出:“绿儿,松手!我又不去做什么,只是想拿些银子给那老翁罢了。” 绿儿死死地扣住她的脉门,面无表情道:“小娘子,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在茶馆遇到恶霸欺凌店家,你也只说出面打个圆场,结果,奴婢一个不小心,小娘子就把人家眼睛都戳瞎了。” 唐竹嘴硬道:“那谁让他得势不饶人,还要调戏店家的女儿?简直欺人太甚!” 绿儿冷冷道:“上上次,路遇女子卖身葬父,那小公爷银货都两讫了,小娘子偏要说人家贼眉鼠目、不怀好意,把人暴打一顿。” “那,那什劳子的小公爷,本来就长得面目可憎,若然让他带走了那姑娘,必定会行强盗之举!” 唐竹还要逞强。 绿儿在心里叹了口气,板着脸道:“小娘子,你我自身都难保,还想救济天下?那张和是宫中内侍,难保没有见过大娘子。” “小娘子便是不管 奴婢的死活,也不惜自己的性命,却何苦连累了大娘子呢?” 唐竹忽然有些难过。 她虽然乔装成了贵公子,论身份,却只是个见不得光的下贱妇人罢了。 绿儿说得对,她不能连累姐姐。 唐竹于是噤声,冷眼旁观。 过了一会,她还是忍不住了。 “绿儿,我可以蒙面去救人,假装过路的江湖豪杰。” “不行。” “绿儿,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们指鹿为马,太过分了!” “忍不住也要忍!” 就在唐竹看见柳伯良被打倒在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想要挺身而出的时候,杨明登场了。 “放开我大兄!” 杨明一声令下,夏侯豹一个鹞子翻身从马背上跃下,一记扫堂腿,将差役们打了出去。 他快步下马,扶起柳伯良问道:“大兄,出了何事?是不是他们欺负你?” 他之前就听柳秀娘说过,柳家在永宁城的处境很糟糕,达官贵人姑且不论,这些小官小吏却屡有折辱。 没想到现实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峻。 柳伯良嘴角被石子擦破,流了些血,他擦了擦血迹道:“妹夫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这一车木炭价值三千九百六十文钱,这帮狗官,却想用半匹破绸缎就买下,这不是巧取豪夺是什么?” 卖炭老翁望着牛头上的绸缎,泣不成声:“老汉是富春县金山人,在山中靠伐木烧炭为生,听闻京师炭价高,才特意赶着牛车来京城卖炭。” “这一车木炭,从砍柴到晒干、烧炭,老汉用了整整两个月,家中老小就等着这车炭能换些米粮回去过冬啊。” 卖炭老翁一脸风尘仆仆,两鬓灰白,十个手指也被炭烧得发黑,可见生活极其困苦。 这番话更是剖心剜腑,端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围观百姓面露不忍。 张和觉得有些不自在,反复强调道:“这是宫里内库的绸缎,上好的红绡绫罗,半匹四两银,本公公绝无欺诈。” “绸缎虽好,可是老汉根本穿不起啊。” 卖炭老翁泪流脸面道:“老汉,只想用这车炭换些吃食,请公公高抬贵手吧。” 他心中悲愤交加,终于是忍不住吐露了心声,言辞间不免有些指责太监的意思。 官吏黑着脸道:“穿不起,你不会拿去卖吗?只要你说清楚,这是宫中出的绸缎,城中布庄必定会足贯收购这些绸缎的。你休得在此胡搅蛮缠,玷污张公公的声誉!” 这话就更是胡说八道了。 宫里的东西拿到民间能卖出高价,那是看在这些太监的份上,布庄不敢得罪宫里人,才会吃亏收购。 可卖炭老翁若是真的大。大咧咧把绸缎拿去布庄卖,还想要原价,不被人打出来就不错了。 杨明终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合着大舅哥是见义勇为被人打了。 不愧是他的大舅哥! 杨明有心为他讨回公道,但如果硬碰硬,恐怕会适得其反。 他思来想去,忽然笑了起来,摇 头晃脑道:“这位大人说得对啊。这宫里拿出来的绸缎,必定是极好的,我倒觉得四两银,实在是便宜了。四百两银还差不多。” 官吏一听,乐了。 总算有个懂事的,替他们说句好话了。 他煞有其事道:“不错,这宫里的绫罗绸缎,便是四百两银,也是使得的。” “枉他长得一副俊秀模样,原来竟也是个助纣为虐的杀才!” 唐竹本来见杨明挺身而出,满怀期待地想看他为卖炭翁说句好话,怎知他突然叛变,登时气得咬牙切齿。 柳伯良也着急了,但他只当杨明分不出绸缎的好坏,耐着性子解释道:“妹夫,这绸缎真的不值四两啊……” “大兄你伤得不轻,不要开口了,我自有打算。” 杨明给他使了个眼神,制止了他,从怀里掏出四百两银票道:“老丈,我出四百两银子,买下你这半匹绸缎可好?这是银票,若是你不放心,我让我家仆人随老丈一起去钱庄取钱。” 众人惊呆了。 四百两就是把整个集市包圆都够了,结果就买了块破布?这是脑xx病吧? 卖炭老翁结结巴巴道:“老、老汉虽然没用过银票,却也听过。只是四百两实在是,实在是太折煞老汉了。” “老丈此言差矣。这宫里的绸缎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就这么说定了,这是四十两足银,这半匹绸缎,就归我了。” 杨明不由分说,把银票塞进他手里,从牛头上扯下了绸缎。 唐 竹犯了嘀咕:“算他还是个好人,可是花四百两银子买块破布,有何意义?平白让人耻笑!” 她说不错。 虽然杨明的行为,替太监和官吏找了个台阶。 可二人却全无感激的念头,只把他当成了一个乡下来的土财主,人傻钱多。 官吏更是心念一动,拉住张和道:“公公,此人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对宫中之物如此推崇,不惜百倍收购,不若将马车上的货物一并卖给他?” 凡是宫中采买,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因此这样才能以次充好,强取豪夺。 张和今日是刚刚出来,马车上还有半车货物,没有置换出去。 若能以十倍价格卖出去,那可就赚大发了。 张和贪心大起,小声道:“如此再好不过,不过,洒家看他有些面熟,你且探探他的来路。” 官吏了然于胸,这是让他摸摸底细,免得得罪了贵人。 他便拦住了杨明道:“兀那小子,你从哪里来,家中是做什么的?同柳伯良是什么关系?” 杨明老老实实地答复道:“我家中做些小生意,来永宁探亲。大兄是我家娘子嫡亲的大兄。” 原来是个乡下来的肥羊。 官吏喜上眉梢,他干咳道:“咳咳,本官是掌管云林集市的街道司主事,见你面善,有件好事想要便宜你。” 杨明眉头一挑,毫不意外。 他刻意漏富,就是为了钓鱼。 看来这两条鱼,比他想象中还要蠢。 “愿闻其详。” …… 第200章建茶都没你贱 “本官丁毅,而这位张和张公公,乃是慈元殿韩贵妃门下专职采买的内侍。” 丁毅指了指张和,神情倨傲道:“想来便是你这等乡野村夫,也当听过韩贵妃的大名。” 杨明确实听过这个人。 韩贵妃的父亲韩希明是大兴名将。 宋赵广能从夷人手中逃出生天,在永宁称帝,全系韩希明一人力挽狂澜,接连打了几场胜仗,才使得白国勉强接受了隔江而治的条件,形成如今两国对立的局面。 对此宋赵广甚为感激,在称帝的前几年,韩希明和这位韩贵妃,可谓是风光无限。 韩贵妃又先后为他生下了四皇子和九皇子。 再加上他的原配落在夷人的手中,受困白京多年,后位始终空悬,这位韩贵妃母凭子贵,也就成了后宫实际上的主人。 后来的事情说来话长,暂且按下不提。 杨明在意的是,这位是九皇子的生母,这就有意思了。 他手里还握着一个宋宏的命门。 九皇子是宋宏杀的。 当然,他也很清楚,宋宏必定已经想尽办法掩盖了这件事,无证无据,就算他现在把事情捅到韩贵妃面前也无济于事。 这个丁毅说出韩贵妃的大名,无非是想糊弄他罢了。 杨明假装震惊道:“原来是宠冠后宫的韩贵妃门下,草民失敬失敬。” 张和眉头微蹙,觉得有些别扭。 杨明装得有点夸张了,不过丁毅却觉得,这 恰好证明他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 丁毅丝毫没有起疑心,继续道:“自打九皇子薨,韩贵妃痛失爱子,伤心欲绝,自请出家,圣上不允,改为每月朔望斋,来云林寺烧香祭拜,替九皇子祈福。” “所以张公公也只有初一十五两日,才会来云林集市采买。算是让你小子赶上了。不然以他老人家的身份,凡夫俗子想见一面可不容易。” 他说这么多话,无非是想让杨明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这种自抬身价的把戏,杨明在女人身上见得多了。 杨明频频点头道:“承蒙大人关照,草民不胜感激。” 他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切入正题道:“大人所说的好事,究竟是何事?” 既然铺垫得差不多了,丁毅也不废话,他指着马车上的茶饼道:“张公公此次采买,还剩下百斤上好的建茶,你可知市面上一斤建茶,要卖多少银钱?” 杨明摇了摇头。 “始造小片龙茶以进。其品精绝,谓之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值金二两。” 丁毅也不指望他这个“土包子”能懂什么叫建茶,他只是重重强调了最后几个字:“这一斤茶,便值二两金。” 一两金子约等于十两白银,那这所谓的建茶,也就是一斤茶叶能卖二十两银子,一百斤就是两千两。 一般的茶叶,价格不到百文一斤,这什么破建茶,居然能高出 二百倍。 丁毅顺势道:“这帮村汉不识货,张公公见你面善,便允你一半价格,买下这批建茶,他老人家也省得继续折支,受人埋怨。” “而你半价买回这百斤茶叶,无论去城中哪个店铺,都可以卖出原价,一来一去便能挣个千两银。你意下如何?” 妙啊。 杨明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这些人还真把他当傻子了。 这什么建茶,他确实不知道。 但是隔得这么远,他都能闻到马车上一股浓烈的霉味。 可见,这批茶叶已经放了很久了。 古代的存放条件有限,茶叶并不是越放越香的。 所谓陈茶,就意味着破旧,烂茶,卖不出价钱。 但他丝毫不以为意,佯装受宠若惊道:“这怎么能让张公公破费呢?若是回去被韩贵妃责怪可如何是好?草民家中虽不算巨富,却也有万贯家财。既然是上好的建茶,我愿意出两千两足银,买下这批建茶。” 张和和丁毅二人大喜过望。 这还真是个傻子啊。 连货都不验,就这么痛快答应了? 丁毅强忍笑意道:“本官没有看错人,你果然是个知礼义廉耻的好后生。既然你盛意拳拳,本官也不好驳你的意思,那就两千两吧。以后初一十五,你只管过来,张公公还有好东西便宜你。” “多谢丁大人,多谢张公公。” 杨明喜上眉梢,痛快地从怀里掏出两千两银票递给他 们,走到马车边上查看了一番茶叶。 茶饼上盖着三司、内库、慈元殿等等部门的印记,可见是已经流转了好几个部门了。 再一看时间,最早的已经有十年了。 十年的陈年旧茶,早就烂透了,别说是喝,就是看着都觉得恶心。 丁毅和张和紧盯着他的动作,神情有些紧张,唯恐杨明翻脸。 “啧啧啧,这上等建茶的气味,就是与众不同,卓尔不凡呐!” 杨明掩着口鼻,煞有其事地赞赏道。 柳伯良满脸震惊,想冲过来制止杨明,却被夏侯豹拦住了。 围观的人散了些,剩下的人看见这堆烂茶,也觉得有些无语。 唐竹更是恨不得打这小子两拳,他是脑子秀逗了吗? 这么浓重的霉味儿都闻不出来? 还特么卓尔不凡? 柳伯良大声叫嚷道:“妹夫,你上当了!这哪里是上等的建茶,这就是普通的团茶啊!” 丁毅狠狠瞪了柳伯良一眼,和颜悦色道:“你大兄对宫中素来有偏见,你莫要听他的。你若是有心,这建茶便是卖个四五十两银子,也是卖得的。” 杨明摇头道:“这茶叶,我不卖。” 丁毅愣了愣,以为他是想收藏,这就更好了。 只要不流通出去,此事便更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他语重心长道:“那倒无妨。不过,此事你占了大便宜,可莫要四处张扬。” “那不行,我就是打算四处张 扬来着。” 杨明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道:“诸位乡亲父老,你们可听见了,这堆茶叶,杨某是花了两千两银子买的。” 张和脸色骤然一沉。 他便觉得有些古怪,果然这小子不是个送财童子。 不过,他想怎么样? 这桩买卖并无凭证,就是这小子告到官府,也奈何不了他们。 若是想指望这帮平头百姓齐心协力替他作证,就更是做梦了。 丁毅被摆了一道,有些不快。 他皮笑肉不笑道:“兀那小子,买卖之事,乃是你情我愿,你还想去告本官不成?” “怎么会呢。丁大人多虑了。” 杨明阴阳怪气道:“杨某觉得这批茶,确实是值两千两银子。只不过,希望云林寺的方丈也能认可。” 丁毅一头雾水。 张和倍感不妙,尖声质问道:“你想作甚?” 杨明掏出一锭碎银挥手道:“劳烦来几十个好汉,替我搬这堆茶饼上山,一人五十文工钱!” “我来!” “小人力大如牛,能搬能抬,小人来。” 五十文钱,只要求上山走一趟喊两声,这钱挣得太容易。 杨明一句话,便轻轻松松招来了五六十个人,几乎把集市上的闲汉都一网打尽了。 不多时,五六十个汉子,每人手捧一块茶饼,高举过头顶,每上一级台阶,便高声呐喊道:“杨大官人,向云林寺诸位大师供奉上等建茶百斤!价值千两!” 第201章钱不钱的无所谓 “杨大官人,向云林寺诸位大师供奉上等建茶百斤,价值足银两千,宫廷出品,童叟无欺。” 五十几个壮汉,整整齐齐排成两列,一左一右,高喊口号,朝山顶走去。 丁毅和张和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惊慌。 他们已经知道杨明想做什么了。 向寺庙捐赠的财物,都是要记在功德簿上。 若那百斤茶叶真是建茶,也就罢了。 云林寺的僧人大不了是腹诽几句滥竽充数,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他们心知肚明,那一百斤茶饼根本就是普通的团茶,还是一堆积压了数年的烂茶叶,云林寺僧众如何肯认? 但僧众要是不认,杨明便可以借题发挥,将此事闹大,弄得人尽皆知。 宫中内侍以次充好,拿破烂茶叶卖出上千两,这跟敲诈有什么区别? 云林寺是千年古刹,香火鼎盛,来往参拜多是达官贵人。 别的不说,韩贵妃此时便在山上。 一旦这件事,传入韩贵妃的耳中…… 张和打了个哆嗦,他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拉住杨明急迫道:“你让他们住手。” “为什么?我这是想替张公公宣传宣传,这等上好的建茶,买都买不到,张公公竟然肯足价折支,公公实在是大好人呐。” 望着杨明脸上讽刺的笑容,张和总算明白了。 这哪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这是披着羊皮的饿狼啊! 张和咬着牙,把两千两银票塞给他道:“银票还给你,这堆茶叶洒家不卖了。” 杨明避开他的手,语气轻快道:“那可不行。钱货两讫,互不相欠,这桩买卖已经结束了,由不得公公反悔。”jj.br> 丁毅也回过神了,顿觉头皮发麻。 自己好心办坏事,反倒给张公公添了***烦。 若是此事不能处理好,他这顶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丁毅喝斥一声,急忙示意街道司的差役帮他拦下这帮村汉,不能让他们上山。 然而,不等他们追过去,夏侯豹一个闪身,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差役们见识过他的本领,不敢硬闯,想从两侧溜过去。 可看戏的人实在太多,无意间竟把他们的去路堵得结结实实。 张和眼睁睁队伍越走越远,已经穿过集市往山顶走了,急得直跺脚:“洒家骗了你!那不是建茶,你吃了大亏了!洒家把银子还给你,此事作罢可好?!” “不好。” 杨明语气古怪道:“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用一堆烂茶叶,就能骗到我吧?” 丁毅、张和脸色黑成了锅底。 他们坑蒙拐骗也不是第一回了,不管对方是真傻假傻,反正没有一个敢得罪他们的。 这叫终日打雁,却叫雁啄瞎了眼,竟然被个外来小子糊弄了。 丁毅恨声道:“你明知道不是建茶还花重金买下,究竟想作甚?败坏张公公的名声对你有何好处?” 杨明把手里的绸缎叠成整整齐齐的一块,腼腆地笑道:“你们可能不知道,在平江府,我有个外号,叫第一败家子。” “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就是图个乐子。” 这特么! 花两千四百两买个乐子?! 太子都没有你败家啊! 张和要疯了。 他的视野中,已经看不见队伍的身影了。 一旦他们走到云林寺,必定与韩贵妃撞个正着,此事就再也没有回转余地了。 () 偏偏,他们又奈何不了杨明。 想屈打成招,杨明有高手护身,根本打不过。 想以权势压人,若是杨明害怕,也不会设计坑害他们了。 除了服软,没有第二个办法。 但就连服软,这小子也不肯接受,这下怎么办? 张和脑筋急速转动,余光瞥见待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卖炭老翁。 他想起来了。 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为了这一车破炭! 做太监的人,连丁丁都没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威武不能屈的概念。 张和快步走到卖炭翁面前,挤出几滴眼泪道:“老丈,是洒家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这位大官人,洒家为宫中办事,向来是以物折支,十分不易。若是老丈不肯,只管把绸缎退回来便是,这车炭洒家不要了。” 卖炭翁求助地望向杨明。 杨明扛着绸缎道:“那不行,这块绸缎现在值四百两了。” “洒家省得!洒家给!” 张和痛快地抽出了四百两银票给杨明,换回了绸缎,可怜兮兮地问道:“那茶叶?” “茶叶,值多少钱来着?” 杨明搓了搓手指。 张和心里一阵抽痛,自掏腰包添了四百两银票,凑足了两千两给他。 如果杨明接下这些银票,就代表张和用四百两银子抹平了这件事。 他没有接,低头问道:“老人家,你觉得这茶叶要不要还给他们?” 卖炭翁当然知道杨明这一番折腾,就是为了给他出口气。 他橘子皮般的脸舒展开,小心翼翼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老汉觉得还是还给他们吧。” “大兄……” 杨明顿了顿,转向丁毅道:“这位丁大人,你方才说我大兄什么来着?” 这什么意思? 还想让他道歉? 丁毅老大不乐意,却在张和威胁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不得不低头道:“柳大官人,本官今日多有得罪,请见谅。” 杨明冷哼道:“就这些?诚意呢?” 丁毅哑口无言。 柳伯良忙不迭地摆手道:“无妨无妨,吾与丁大人只是观念不和,并无仇怨,只盼丁大人往后处事秉公办理。” 丁毅黑着脸点头,就当应下了。 “阿豹,喊他们回来。” 两件事都解决了,杨明接过银票,让夏侯豹把人叫回来,又把茶饼还给了张和。 丁毅和张和二人一言不发,带着手下灰溜溜走了。 “好!” “败家子智斗宦官!老夫今日是开眼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人群中便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 “多谢乡亲父老们捧场,阿豹,发钱吧,一人五十文,分毫不差。” 杨明四处拱了拱手,却意外看见了一位翩翩贵公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顿觉浑身不适,心里直犯嘀咕。 这么漂亮的男人,该不会是个基佬吧? “小娘子,走。” 丫环绿儿注意到杨明的目光,急忙拉住了唐竹。 几番峰回路转,眼见那狗宦官乖乖认错,唐竹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神自然也就放肆了些。 被绿儿一提醒,她方才回过神,二人从一侧溜走,走出山门上了马车。 唐竹的胸口砰砰直跳,瞳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败家子嬉笑怒骂的英姿。 少女怀春的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 绿儿眼中浮现一抹忧色,忍不住道:“小娘子,你可知刚才那人是谁?() ” “是谁?” “杨明,曾与秦府娘子有婚约,是太子殿下的心腹之患。” 绿儿只说个名字,唐竹便已经知道了。 这段时间,她经常听到这个名字。 白糖、杜康酒、琉璃瓶、龙骨水车,这些本该尘封在千年前的东西,忽然出现在大兴,与杨明有着不清不楚的瓜葛。 此人,是敌非友。 唐竹的眼眸暗了下来,沉默不语。 “小娘子,该更衣了。” 绿儿暗自摇头,替她解开纶巾,瀑布般的青丝挥洒而下,再拿蘸了药水的丝帕,小心翼翼为她擦去浓妆…… 不多时,马车停在明圣湖畔,从车上走出的,赫然是一个绝色倾城的佳人。 明圣八绝之首,花魁赛天仙! 第202章以德服人 “大兄,那公子哥一直盯着我看,是咱们家的旧相识吗?” 杨明被唐竹盯得浑身不自在,转头问柳伯良。 可等柳伯良抬头一看,二人正巧消失在人群中。 他摇头道:“吾未曾见到人,不好说。不过这京城,同吾家交好的人家,已经不多了。” 柳伯良神色有些黯淡。 柳家落魄已经太久了。 起初,那些达官贵人念着旧情,也念着柳家百年基业,盘根交错,未知何时就会翻身,是以还算客气。 怎知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大伯在白国倒是站稳了脚跟,地位水涨船高,如今已经位列三公,官拜右丞,成了白国的擎天之臣。 却也使得他们柳家二房在大兴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杨明看出大舅哥脸色不对,猜到几分他的想法,心里有些感叹。 柳家落难的时候,柳秀娘刚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也谈不上有什么怨气。 但大舅哥和二舅哥那时已经是能记事的年纪了。 突然间家道中落,从高高在上的官二代,变成一文不值的贱民,想必他们内心是很有落差的。 好在柳家家教严格,这两个舅哥才没有心理变态。 杨明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道:“大兄,我是来请教制科文章的,不知大兄何时有空?” “吾等你半天了,走,且去坐下详谈。” 提起此事,柳伯良精神百倍。 他抬腿要走,余光瞥见卖炭翁,面露迟疑,拉住杨明低声道:“妹夫,这老丈只身一人身怀巨款,怕是不安全,你看如何是好?” 为了息事宁人,张和给了卖炭翁四百两银票,买回了那半匹绸缎。 四百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他这一车木炭只值四两银,就够一家子吃喝几个月了。 四百两银子,老头就算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躺着吃喝也绰绰有余。 如此一笔巨款,集市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保不齐等会就让人拦路抢劫了。 杨明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卖炭翁。 明眼人都知道,这四百两银子,是张和买他闭嘴的,而并非是向卖炭翁赔罪的。 换句话说,这钱,该是他的,而不是卖炭翁的。 倘若卖炭翁有眼力劲,早该自觉将银票拿给他。 但他双手攥着银票,已经完全当成了是自己的东西。 可见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杨明当然看不上这四百两,如果此时他再开口,恐怕反倒要被埋怨,吃力不讨好。 柳伯良不知他是何想法,自顾自上前道:“老丈,这银票你带着怕是不安全,不如让吾的妹夫先替你保管……” 话未说完,卖炭翁神色大变,紧紧捂着胸口的银票,张牙舞爪道:“这银子是那阉人赔给老汉的,凭什么给你?” “……” 柳伯良神情错愕。 他的意思是,银票先交给杨明保管,找个人少的地方,再让杨明换成银子给他。 哪知道这老丈戒心却这么重,对他们毫无信任。 “老头,我家财万贯,难道还会看上你这几百两银子?” 杨明冷冷道:“我大兄是好心怕你半路被人劫了,人财两失,才想帮你一把。你若不领情,也就罢了。” “谁知道你们说的真的假的,没准是同那阉人演戏,糊弄老汉呢。老伙计,快走,快走!” 卖炭翁梗着脖子顶了一句,双目赤红,好似要吃人似的模样,扬起鞭子便赶老黄牛走,一副市井小人的嘴脸,暴露无遗。 () “老丈,你听吾一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路上千万小心。” 柳伯良这个滥好人还要劝诫卖炭翁几句。 老头赶着牛车越走越快,健步如飞,转眼便跑掉了。 杨明眼睁睁看着人群里有好几个好汉,跟着卖炭翁一起消失了。 他冷眼旁观,拉住柳伯良道:“大兄,慈悲不度自绝人,你我仁至义尽了。” 他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帮这老头也是看在大舅哥的份上。 既然对方不领情,那他也不会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柳伯良摇了摇头,强打精神道:“妹夫说的是,你跟吾来。” 杨明跟着他来到摊位前,华伯看见他狼狈的模样大吃一惊:“柳大郎,方才有人说集市口起了争执,果真又是你去积德行善了?” 柳伯良苦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又让华伯见笑了。” “哎,你这性子,是该改改。这世间不平事那么多,你事事都要强出头,早晚得吃亏啊。” 华伯无奈地感慨了一句,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子,脸色有些不快,低声嘟囔道:“爷爷,你说那么多作甚,柳大官人脸上都弄伤了,你还不拧一条热汗巾,同他擦擦脸。” 女子说着,便递过一条干干净净的汗巾交给华伯。 华伯又转交给了柳伯良。 杨明不禁多看了两眼,那女子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生得小家碧玉,模样还算端庄,想来是卖粥老汉的孙女。 “多谢华伯,多谢华小娘子。” 柳伯良接过汗巾,道了声谢,又问道:“华伯可曾看见吾家二郎回来?” 华伯举目四望,诧异道:“诶,怪了,方才还见着人,怎么又不见了?” “二公子不是就在那里……欸?人呢?” 夏侯豹张嘴就来,指了个方向,却没有看到人影,顿时呆住了:“奇怪了,我明明看见他在边上的。” 柳伯良也不在意,只是无奈道:“叔俭近来与山上的济生大师交好,时常去云林寺寻他喝酒吃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也罢,我们不管他了。吾先跟你说一说,这制科文章的要点。” 柳伯良摆出纸笔,想为杨明讲解讲解。 杨明举起手道:“大兄,能否先让妹夫我拜见一下大兄的锦绣文章。” 对于大舅哥的学识水平,杨明始终有些疑虑。 柳伯良欣然应允,从书篓里翻出几本册子交给杨明道:“这是吾前些日子刚写的,你且看看。” 杨明郑重其事地翻开,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哭笑不得。 【平夷,当以德为先。汉与夷之所由来者异耳。自大炎以来,汉有君长以号令,夷之君长为之仆,以主之名命之,焉有仆下克上之理?盖因大兴德行有亏,上天震怒。大兴若能以德服人,蛮夷自当以礼相待,如此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他爹说的一点都没错。 大舅哥的文章,不说一窍不通,也确实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柳伯良这一册子,洋洋洒洒数万字,讲的是平夷策,即如何荡平夷人,收复北地。 用什么方法呢? 以德服人。 神特么以德服人啊! 要是以德服人有用,还要军队干什么? 杨明放下书卷,面不改色道:“大兄的佳作,我拜读过后,受益良多,要回去好好整理整理,今日便先行告辞了。” 柳伯良满脸欣慰:“能帮上妹夫是再好不过了。这策论,大兄家中还有几十卷,稍后让二郎一同搬去供你参详。” () 杨明脚步一晃,险些摔着。 柳长风不知何时回来,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意味深长道:“妹夫不用心急,某今夜就把大兄的佳作搬过去,让你慢慢品读。” 杨明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些什么,却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第203章请人代笔 杨明低头看了一眼,柳长风身上干干净净,全然看不出哪里沾了血迹。 “某刚才去打了几只山雀,送给济生大师打牙祭,才沾了些血气。” 柳长风松开手,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以二舅哥的武功,只是打几只鸟雀,怎么会染上血迹? 杨明按下疑虑,挑眉打趣道:“和尚也吃肉?” “大官人有所不知,那济生大师向来不受戒律拘束,嗜好酒肉,举止似痴若狂,是出了名的颠僧,不过大师医术高明,常常济世救人,也是个精通佛法、慈悲为怀的高僧。” 华伯忍不住插了一句。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这位大师倒是有意思,有机会,请二哥替我引荐引荐。” “妹夫我初来乍到,家里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安排,今日就先回去了。” 杨明笑着应和了一句,跟两位舅哥打过招呼就走了。 走出集市,他脸色还是有些古怪:“阿豹……算了,没什么,我们回城吧。” 杨明摇了摇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二人随即策马回永宁。 云林寺大殿旁,张和跪在地上,不停地掌嘴道:“儿子知错了,儿子知错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太监,正是慈元殿的内侍殿头,也是张和的干爹,张万清。 太监都是从小入宫,净了身也就不能人道,没有子嗣一说。 但古人又极为看重香火,所以在宫中便兴起了收养义子的风气。 张和正是仗着有个当内侍殿头的干爹,才拿到了采买的肥差。 今日之事,他本想自认倒霉,先把事情盖住再说。 可谁知道,他出面阻拦的时候,已经太晚,那几十个壮汉的狂言妄语早就传到了山上,也传入了张万清的耳中。 张万清阴沉着脸问道:“错在哪了?” “错在不该被猪油蒙了心,才上了那书生的当。” 张和小心翼翼地回道。 “错!” “你错在不该临阵脱逃!” “他要将事情闹大,便让他闹!” “有洒家在,有贵妃娘娘在,你情我愿的买卖,谁能奈何得了你?!” 张万清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一退,反倒落人口实,痴儿,你太傻了!” 张和呆若木鸡。 他当时确实是觉得害怕,只想将事情掩盖下来,却没想过,杨明一个无官无爵的外乡人,就算折腾,又能折腾得出什么风浪? 张万清呵斥一通,语气平和了下来,方才问道:“哄骗你的书生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张和回道:“那书生叫杨明,是柳家的女婿。” 京城那么多户人家,可以不带前缀的,除了秦家,便只有陋巷柳家。jj.br> 张万清眯起了眼睛。 这可太巧了。 昨夜才有人请他想办法,整一整这个乡巴佬。 今天,他就送上门来了。 张万清瞥着张和,轻描淡写道:“此事既然是你惹出来的,那便由你自己解决吧。” “儿子,必不辱命!” 张和顿时欣喜若狂,这意思,是让他报复回去? 张万清临走前又想起一事:“对了,那卖炭的银票,可追回来了?” 一提这个,张和满脸肉疼:“丁毅派人追去的时候,那老不死的,已经被人杀了。银票,也被贼人抢走了。” 四百两银子便是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他奈何不了杨明,却没打算放过卖炭翁。() 是以卖炭翁前脚刚走,丁毅就派了差役尾随,打算寻个僻静地方,再拿回银票。 怎知追到半路,就看见了卖炭翁的尸首,伤口干净利落,周围全无踪迹,银票不翼而飞。 可见是高手所为,根本无从查起。 “罢了,区区四百两而已。洒家知道你与城里不少小吏交好,你若能拿下杨明那厮,当立一大功。洒家重重有赏。” “喏!儿子,必不辱命!” 杨明回到永宁城,直奔太学院。 制科之事,大舅哥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看看宋均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在太学院门口的茶楼里,宋均为他引荐了马同峰和乐叶舟二人:“马兄便长于策论,先生不妨请教马兄的意见。” 马同峰听完杨明的请求,脸上露出了难色:“敢问杨兄,对策论当真是一无所知?” “也不能说是一无所知。” 杨明也犯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所谓策论,其实就是议论文,即对当下政治问题加以论说,并提出对策的文章。 议论文,上学的时候他自然是学过的,技巧、结构大抵是相通的。 只不过,有两个问题。 其一,因为历史被修改得面目全非,他引经据典便有些束手束脚,稍有差池,就容易露马脚。 其二,从穿越以来,他就一心想着跑路,对朝堂上的事情,了解得少之又少,也想不出什么像样的论点。 所以才需要有个人手把手的指点。 马同峰早听说过杨明的生平履历,知道他没有正儿八经在学堂里上过几天课,基础知识必然有些缺失。 “马某自然相信杨兄的实力,只是这一个月时间,五十篇策论,时间未免太紧张了。” “其他学子,大多是准备了数年乃至十余年,每年积攒几篇佳作,才有胆气参加制科。” 他先是客客气气地恭维了一番,瞥见宋均出去如厕,才认真道:“恕马某直言,一个月时间写出五十篇策论,是绝无可能的。” 杨明忍不住苦笑道:“我知道很困难,我也是被人赶鸭子上架了。” 马同峰微微颔首,双手环抱在胸前思索道:“料想杨兄也不是贪图名利之人,参加制科必有缘由。这制科,杨兄若是志在必得,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请人代笔。” 第204章让他滚 “太学中有几位同窗,便靠替人代笔为生。” 马同峰往房外瞥了一眼,语速飞快道:“一篇上乘的策论,大概百两银子上下,虽然价格不菲,但对杨兄来说,应当不在话下。” 作弊这事儿,杨明确实没想过。 一来,考试作弊,鬼鬼祟祟,有违他为人处世的原则。 二来,他觉得这件事风险不小。 万一事败,后果可想而知。 嚯,神仙转世,考试还要作弊? 这神仙也太掉份儿。 只怕皇帝立刻就会幡然醒悟,送他上天当个真神仙。 马同峰一个正儿八经的太学士子,怎么会想到作弊这种歪门邪路上? 这到底是想害他还是想帮他啊? 杨明纳闷道:“马兄,代笔一事,莫非在京中十分寻常?” 乐叶舟冷笑道:“何止是寻常?朝中吏治不清,徇私舞弊之事便屡禁不止。院试、乡试、贡试,年年都有替考的。” “不瞒杨兄,今早,圣上张榜宣布下月开制科,太学里就闹腾开了,好些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等不及明年秋闱,便打上了制科的主意。” 马同峰叹气道:“马某出此下策,实属无奈,别人都能徇私舞弊,咱们为何不行?” 话虽是这么说,可他时不时往窗外看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杨明心下了然。 他这是怕被宋均知道。 以宋均的为人,是绝不会同意让他作弊的。 但是靠他一个人,要在一个月内完成五十篇策论,又根本不可能。 一时之间,杨明也有些难以抉择。 见他左右为难,马同峰又道:“若是杨兄当真不愿请人代笔,我与叶舟定当竭尽全力帮忙。” “我二人不眠不休,一月内应当可以写出二十来篇马马虎虎的充数之作。” 制科考试,非比寻常。 就算是滥竽充数的策论,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是殚精竭虑、费尽心思才能写得出来的了。 杨明对制科的难度,有了更直观的体会。 马同峰和乐叶舟都是过了乡试的举人,一人一个月写策论,也只能写十来篇。 他一个新手,从头学起,想要写出五十篇及格的策论,谈何容易? “这么说来,我起码要请上三五个枪手,才能完成这五十篇策论了?” 人一多,泄漏的风险也就越大。 杨明想想都觉得心慌。 怎知马同峰却神神秘秘道:“非也非也。若是杨兄愿意,只需要请一人就够了。” 乐叶舟接上道:“那人名叫范成,字一元,绍定十六年考中了榕城府的解元,来到太学就读。” “彼时范解元才十五岁,十分年轻气盛,到太学之后,屡次写诗赋影射秦相爷,为祭酒大人不喜,不允他参加科考,想压他几年,杀杀他的锐气。” “范解元也是个牛脾气,索性跟祭酒大人杠上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提参加科考之事,转为帮人代笔做功课,押题写科举文章,甚至是帮人替考。” “七年来,经他手考中进士的,至少有三十二人!” 乐叶舟是闽地出身,对这个同乡的事情如数家珍,说得眉飞色舞,言辞颇为自豪。 见他话题跑偏,马同峰急忙补充道:“范解元最为人称道的,便是曾经一日内写出七篇策论,均是太学士子争相传颂的上乘之作。” “范解元一人,便可抵五人!” “杨兄若是不信,不妨登门拜访,一探究竟。” 别() 人一个月写七篇,他一天能写七篇,这是高产似母猪啊。jj.br> 杨明被他们说得多了几分兴趣。 可是宋均终于回来了,马同峰和乐叶舟二人同时噤声。 宋均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某自觉才疏学浅,难以担此重任,所以替杨兄引荐了一位大能。” 马同峰义正言辞道:“此人若是肯倾囊相助,杨兄进卷这一关,当可高枕无忧。” 宋均恍然大悟道:“马兄说得莫非是榕城的范解元?” 整个太学里能力压群雄的,只有钱进和范成二人。 钱进不在,那他们说的只能是范成了。 “若是范兄愿意帮忙,先生确实可以高枕无忧。” 宋均脸上多了几分喜色,又忽然犹豫道:“可是,某听说那范解元极为市侩,认钱不认人,有人向他请教,他是必要收钱的。” 这个老实人只听过几句只言片语,说范成收钱收得狠,对于代笔一事浑然不知,便有些误解了。 乐叶舟打趣道:“杨大官人家财万贯,连腰带都是用金丝缝制的双面绣,没有几百两银子下不来,难道还会差这几个钱吗?” 杨明有些不好意思。 他这一身衣服,都是柳秀娘亲手置办的。 丈夫在外的穿扮便是一家的门面,柳秀娘是用尽心思,将他打扮得贵而不显,富而不俗。 没有眼力劲的人,还真看不出来。 宋均确实没看出来,但他也知道杨明今非昔比,几千几百两银子,根本不在话下,便点头道:“乐兄言之有理。既然如此,先生不妨去范解元府上请教一二?” 当着宋均的面,杨明无法拒绝。 宋均和马同峰都是进士科的学生,午后还有一堂课。 而乐叶舟所在的明法科下午休息,于是就由乐叶舟陪杨明一起去拜访范成。 午后下起了小雨,三人便换了辆马车,往明圣湖走去。 “范解元本是豪门士族出身,吃穿用度非同小可。在永宁城里住的是最上等的豪宅,听说奢华不亚于寻常侯府。” 在永宁城,只要说豪宅二字,必定是在永宁湖畔,绝没有例外。 杨明起初还有些不解,等到了湖边,忽然就明白了。 远处,朦胧的细雨弥漫在天地间,湖面仿佛披上了一层淡淡银霞,山峰则像是蒙上一层薄纱,在风中轻轻的摇曳,煞是迷人。 近处,一片绿荫环绕,处处小桥流水,朱门绣户,端是富贵至极又优雅至极。 “前面就是范府了。” 乐叶舟掀起了窗帘,杨明有些惊讶。 只见范府门前,前来拜访的马车排成一列,依次向门房通报,接着或是黯然离去,或是献礼进门。 进门的人也颇有讲究,门房会根据礼物的分量安排不同的座位。 “城南计家,见仪绫罗绸缎二匹,请。” “城西裴家,见仪书画一幅,请进。” “……” 乐叶舟眼神有些羡慕。 杨明皱起了眉头,心下有些疑惑。 一个枪手而已,值得这么大排场吗? 再说,作弊这事儿,不应该偷偷摸摸地搞吗? 怎么弄得这么声势浩大? 夏侯豹驱使着马车,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徐徐前进。 然而就在快轮到他们的时候,旁边突然***来一辆豪华马车。 走到跟前,彪悍的车夫丢出一锭银子道:“劳驾,让个地儿,我家主人有急事。” () 夏侯豹慌忙勒马,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银锭,回头喊道:“少主,有人出十两银,想插队。” 马车骤停,杨明出于惯性,差点撞到车厢,自然没什么好脾气,想也不想便道:“让他滚。” 对面的车夫愣住了,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们看清楚,这是柴衙内的马车!” 乐叶舟探出脑袋一看,慌了神:“杨兄,不好,是马帅二子,柴世冬。衙内公子素来蛮不讲理,杨兄,我们还是避一避吧。” 杨明乐了。 他朝乐叶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高声道:“什么柴衙内,不认识,给他五十两,让他滚。” 第205章范门夸富 杨明进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扳倒宋宏。 想要扳倒一国储君,只靠他和宋均两个人,显然还不够分量。 正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 杨明最初打的主意,便是借着神仙转世的名号入朝为官,再在朝中广结善缘,扶持宋均跟宋宏打擂台。 但是他和宋均在京城几乎没有什么人脉,就算进了朝堂,也很难施展拳脚。 谢诚虽然能为他牵桥搭线,但谢家到底只是个胭脂商人,身份不够,也结交不到什么够分量的权贵。 所以杨明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去逛逛画舫,认识认识几个官二代。 没想到今天就被他遇见了柴世冬。 柴家与皇族是姻亲,世代执掌禁军,在大兴称得上是手握重兵,位高权重。 半年前与杨明有过一面之缘的柴世夏便是柴家的长子。 这位柴世冬正是柴世夏的同胞兄弟,亦是大兴顶流的纨绔子弟。 杨明有意与他结交,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同为二世祖,杨明很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你越是上赶着巴结,越是阿谀谄媚,他越是看不起你。 所以杨明才要刻意跟他作对。 马车里,柴世冬一听,果然乐了。 他大步跨出车厢,拍手笑道:“哪来的乡巴佬,居然连你二爷的名字都没听过?” 夏侯豹低着头在数银子。 少主说给五十两,可是他身上没有五十两的银锭,便只能用五两、十两的银子凑数,一锭锭地数着。 柴世冬看他猛男绣花的别扭样,忍俊不禁道:“果真是乡巴佬,还用什劳子碎银?也不嫌磕碜!给你十两金,滚吧!” 话语落,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叶子,丢了几枚过去。 夏侯豹一把接住,又回头喊道:“少主,他们出十两金,让我们滚。” 杨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看了眼金叶子,语气不屑道:“俗,俗不可耐。” 所谓的金叶子,并不是树叶形状的金子,而是皱巴巴的一张金箔,自然谈不上什么美观。 柴世冬本来是想炫富一番,怎知却被嘲讽庸俗,登时便有些生气:“金银本是俗物,你还想弄出什么花儿来?” “谁说金银是俗物?大俗者亦可以大雅。阿豹,取十个金锞子出来,让这位什劳子柴衙内开开眼界。” 夏侯豹从车上搬出一个小箱子,一丝不苟地数出十个金锞子,丢到柴家的马车上。 “不都是金子,有什么分别?” 柴世冬起初有些不屑,可他捡起金锞子一看,就呆住了。 十个金锞子,款式大不相同。 有些形如梅花、海棠,有些上书吉祥字样。 个个小巧精致,富贵大方,不仅不俗,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 杨明当年看《红楼梦》的时候,就对里面的金锞子非常感兴趣。 之前劫了一批生辰纲,里面的金银都有官方的印记,不能直接用,他便融了,再叫手艺一流的匠人打成了金银锞子,方便装逼。 果然初次登场,便取得了奇效。 柴世冬把玩得爱不释手,嘴上却不服气道:“这什么金锞子,也不见得有多稀奇。金银就是俗气,要说大雅之堂,还得数玉器琉璃。” “二爷今天出来得匆忙,未曾带在身上,你姓甚名谁,报上名来,改日二爷请你过府,让你长长见识。” 杨明听到这句话,就知道鱼儿上钩了。 剩下的,就要看他的表演了。 他上下打量了柴世冬几眼,脸上流露出() 少许失望,拱手道:“杨某是平江府人氏,来京城探亲。听闻京城多得是天骄般的人物,个个穿金戴银,锦罗玉衣。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贵府,不去也罢。” 杨明脸上的失望十分刺眼。 柴世冬急眼了:“你这鳖孙,拐弯抹角骂人呢?二爷自问虽不是文质彬彬,但也是潇洒过人,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不过尔尔?” “杨某,说的并非皮囊。” 杨明淡淡道:“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柴衙内……自是英武不凡,不过,这衣服,可就有些配不上衙内了。” 被人夸英武不凡,还是第一次。 这小白脸说话挺中听啊。 柴世冬的怒火顷刻便消失了,他点头道:“二爷也觉得这衣服,有些紧了,穿着不舒服。” 放屁,那明明是因为你太胖了。 杨明扯了扯嘴角,一本正经道:“此乃其一,还有其二。柴衙内,且看我这身装扮如何?” 柴世冬观察着杨明,终于看出了些端倪。 他这一身装扮看着非常普通,与寻常儒生没什么两样。 可仔细一看,单单一件外袍上,就用了数种刺绣手法,必定是出自一流绣工的手笔,单单工钱就得几百两银子。 还有那金丝双面绣的腰带、上等碧玉做的蟠龙纹带钩、腰间系着的锦囊等等,无一不透露着雅致与高贵。 再配上杨明这高瘦的身材、俊俏的五官,柴世冬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 跟这小子比起来,他才是乡巴佬吧。 怪不得圆圆姑娘看不上他。 杨明见他的神情有些心灰意冷,心下了然,这家伙肯定是泡妞受挫了。 他缓缓开口道:“某天生异象,非常人可比。不过,若是柴衙内有心想改变自己,某倒是可以为衙内参谋一二。” “当真?” 柴世冬双眸一亮道:“你若是真能帮上二爷,就是二爷的亲兄弟,往后整个京城,二爷担保你可以横着走!” 杨明露出一副义薄云天的神情道:“有道是不打不相识,衙内有什么困扰,不妨直言。” “好兄弟!二爷我确实有件烦心事。” 柴世冬眼神有些感动。 乐叶舟看得叹为观止。 本来是一个要插队,一个不让插队,差点要打起来了。 结果杨明略施小计,就跟柴衙内握手言和,称兄道弟了。 他终于明白,宋均为何如此信任杨明了。 此人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能化腐朽为神奇。 范府的门房也等了很久了。 他也觉得莫名其妙,却不敢打扰柴世冬,才一直观望着。 眼看二人开始称兄道弟,没完没了的,他终于忍不住了:“二位大官人,你们究竟谁先进啊?” “衙内请。” “杨兄请。” 柴世冬跟杨明推诿了一番,谁也说不过谁,柴世冬不耐烦了,把手里的金叶子全丢给门房道:“给你见仪,我们一起进。” 所谓见仪就是见面礼,一般人给个十两八两,已经够多了。 柴世冬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金子,相当于五百两银子,门房登时喜笑颜开,唱道:“柴衙内、杨大官人,见仪足金五十两,请上座!” 杨明落后柴世冬半步,跟着走进了范府。 举目望去,一排案几和草席,足有二三十张,从门后一直延伸到大堂里。 每张案几后面,坐着一到两人,加起来便有三四十个人。 此时,这三四十人齐齐望向() 杨明和柴世冬,表情有些不快。 “他怎么又来了?” “这姓柴的简直恬不知耻!他竟敢让范兄替他写yin诗艳词讨***欢心!” 第206章给得不够多 从他们的话语中,杨明总算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柴世冬近来看上了明圣八绝之一的冯圆圆。 明圣八绝,指的是明圣湖画舫的八位花魁。 角色定位跟现代的明星差不多,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 八绝分别对应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八件雅事。 冯圆圆便是酒绝。 她酿得一手好酒,独创的花酒在永宁久负盛名,吸引了无数好酒之徒。 柴世冬却是个例外,他不好酒,只是馋冯圆圆的身子罢了。 倘若其他勾栏,别管是艺伎还是娼妓,凭他柴衙内的名号,还不是手到擒来。 唯独明圣湖的画舫不同,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牵连甚广,便是他也不敢轻易造次。 八绝都是清倌人,画舫捧出来的金字招牌,言明了是卖艺不卖身。 若想一亲芳泽,就得她们自己点头同意,想行强盗之举,是万万不成的。 这可苦煞了柴世冬。 他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活脱脱像是追星族似的,围着冯圆圆打转了小半年,缠头花了小一万,花酒喝了一箩筐,愣是连小手都没有摸着。 男人么,越是得不到,心里便越是抓心挠肝地难受。 直到前些日子,冯圆圆出了一道悬赏令,柴世冬才看到了一线希望。 冯圆圆新酿花蜜酒,想求一首诗或者一阕词为新酒命名。 若有人能写出令她满意的诗词,便可以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这事,柴世冬就很有经验了。 京城的花魁很喜欢搞诗书会友这一套,作为一个资深女票客,柴世冬专门养了几个落魄书生,替他写诗词讨好艺伎。 然而这一次却有些不同。 他的门客洋洋洒洒写了二三十篇诗词,都没能打动冯圆圆。 便有人向他引荐了范成,柴世冬才跑了几回范府,想请范成出马,不想却碰了两次软钉子。 今日已经是第三回了。 “杨兄弟,待会你说话小心些,他们这些读书人,本事大,架子也大,二爷指望他们救命呢,你可不要得罪了他们啊。” 踏入大堂之前,柴世冬小声劝诫了杨明一句。 他吃了两次亏,可算是长记性了。 来求人,态度就得放低。 万一再被人赶出去,他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杨明微微点头,一脸玩味的表情。 本来,他对范成的兴趣并不大,只是半推半就被乐叶舟带过来了。 但是到了范府,见了范成的种种做派,他忽然有些兴趣了。 范成不过是个举人,就算有几分家世,放在天子脚下,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凭什么能在寸土寸金的明圣湖畔买下这么大的豪宅,还明目张胆收门票费? 要么就是他真有李白那样惊世骇俗的才华。 要么这背后就大有深意了。 三人前后脚走进堂中,堂中整体布置得与外面一般无二。 也是中间留出了一条路,两侧摆着案几,案几后面铺着了席子。 只不过这里的布局明显更高雅,就连席子也是铺了两层,谓之“重席”,以表尊敬。 案几上摆放的食物、器皿,规格也比外头更高。 柴世冬拉着杨明,大步走到前面,一屁股坐下,拱手道:“一元先生,我又来了。” “二爷我找遍了整个京城,也找不出能让圆圆姑娘满意的人。看来这事只有你能胜任了,你开个价吧。” 闻言,堂内宾客勃() 然大怒。 “柴衙内未免太不要脸了,你要讨***欢心,只管去。偏要拉上一元先生作甚?” “一元先生乃文曲星下凡,他的锦绣文章,字字千金,岂能拿去向***献媚?” 柴世冬被指责得脸色又红又白,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杨明倒是听出来了一股装腔作势的感觉。 嫖娼在大兴并不犯法。 文人墨客逛青楼的也大有人在。 这帮孙子义愤填膺,无非是看不上柴世冬这个恶名昭彰的衙内,才连带着贬低了冯圆圆。 他眉头一挑,嗤笑道:“大家都一般下流,无非是馋人家的身子罢了,你们嫉妒柴衙内身世显贵、年少多金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几位书生被戳破了心思,顿时恼羞成怒。 “在场的兄台,哪个家里没有长辈在朝中做事?我们需要嫉妒他?” “就是,柴世冬同他兄长相比,一无是处,有什么值得我们嫉妒的?” “你又是什么东西?” 他们心虚地叫嚷了一番,火力便转移到了杨明身上,讥讽道:“看你这般殷勤,又面生,必是今次落第的穷酸书生了。” “你还不是为了锦衣玉食巴结柴世冬?” 杨明瞳孔震动,十分震惊。 他们究竟是怎么从他这身上百万的穿扮上看出穷酸两个字的? 乐叶舟听乐了,整个大兴能富过杨明的只怕都没有几位,穷酸这两个字怎么也扯不到杨明身上啊。 柴世冬精神一振,这帮穷光蛋,连这么名贵的手工苏绣都没认出来,还敢嘲笑他一无是处? “这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这位杨大官人,可是大有来头。” 柴世冬正想跟他们编一编,刚说了一句,便听到了范成的声音,不由怔住了。 杨明循声一看,瞳孔放大,有些惊讶。 这位大名鼎鼎的范解元穿着一身轻盈飘逸的大袖衫,胸襟大开,斜靠在侍女怀中,极有魏晋之风,声音亦是温润如玉,洋洋盈耳。 但是长相,却非常对不起观众。 他的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痘坑,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怪不得主座上没有设烛台,原来是刻意不想让人看清他的脸。 似乎是注意到杨明直白的目光,范成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不过迅速就掩饰了。 他淡淡笑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便是出自这位杨大官人的手笔。新兴的酒业协会,亦是杨大官人的生意。” 范成一口点破杨明的身份,几位书生有些尴尬,落座不语。 他又转向柴世冬道:“范某前次已经同衙内说得很清楚了。” “一来,某向来写的是济世安民的文章,诗词一道,并非某所长,未必能帮上衙内。” “二来,替人代笔,与道义不合,实属不该,因而范某一向只为至交好友出手。” 好家伙,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杨明恨不得想给他来点掌声。 范成这套话术可不简单。 先是以进为退,表示自己虽然很牛逼,但是术业有专攻,他不擅长写诗词讨好女人,所以就算写了,万一不成也不能怪他。 再是点出,自己为什么不替柴世冬写字,因为还不是朋友。 为什么不是朋友? 那当然是来得不够多,钱给得不够多了。 杨明一听就懂,柴世冬却没能听出这番话背后的含义,只当范成的意思是让他多来走动走动。 哄着冯圆圆他尚且心甘情() 愿,可像这群书生一样,整天围着范成一个大男人打转,他可就不乐意了。 柴世冬急得直挠耳腮,欲言又止。 杨明见状,附耳低语,为他出了一计。 柴世冬将信将疑道:“这真能成?他万一生气了呢?” “若是他真生气了,这诗词,杨某替你写。” “好,二爷信你一回。” 柴世冬走投无路,只能听杨明的。jj.br> 他走出门外吩咐了几句,又回到屋里坐下,神情有些焦躁不安。 范成看在眼里,起了好奇心。 这姓柴的又想干什么? 第207章七步成诗 过了半晌。 柴世冬等得都快不耐烦了,屋外终于传来了少许骚动。 “你们不能进去。” “我等是马帅府上,奉我家二爷之命而来,还请通传一声。” 柴世冬霍然起身,火急火燎地就要跑出去。 杨明赶紧拉了他一把,指了指上座的范成。 柴世冬恍然大悟,干咳了两声,拱手道:“我是很有诚意跟一元先生交朋友的,不过我是大老粗,不懂得说好话,只有手下见真章了,请一元先生随我一同出去,看看我的诚意。” 手下见真章不是这么用的喂。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吧。 杨明在心里一阵吐槽。 范府的下人跑进来通传,说柴府的人来了很多人,乌泱泱搬了十来个大木箱子过来。 范成目光闪动,已然猜到了柴世冬的伎俩。 他心里觉得有些不妙,婉拒道:“柴衙内的诚意,范某已经见识到了,如此大手笔,大可不必,请贵府的人回去吧。” “那怎么行,那我让他们搬进来。” 柴世冬的脑子一根筋,他信了杨明的计划,便铁了心思要执行到底。 他撩起袍襟,小跑出大堂,不多时便强硬地带着二十来个仆人,扛着十几个箱子走了进来。 前十个箱子极为沉重,要二人一前一后抬着。 落在地上,更是掷地有声,隐约能听见里面金属碰撞的声音。 下人逐一打开箱子,十箱白花花的银元宝,叠得整整齐齐,令人心旷神怡。 柴世冬昂首挺胸,自信满满道:“不知道这一万两银子,能不能跟一元先生交个朋友?” 宾客们沉默了。 这可恶的衙内,实在是太有钱了! 他们进门来,不过是花个三两五两的见仪,就能在这吃喝一整天。 一万两,都够他们厮混五六年了,就这么轻易被柴世冬当成见面礼送出去了。 范成张口便想拒绝,却被杨明打断了。 杨明故意阴阳怪气道:“柴衙内,一元先生是文曲星下凡,你怎么能拿这等俗物侮辱他?” 柴世冬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金银既是大俗,也是大雅,吃穿用度,哪个不得花银子?二爷大有诚意啊!不过若是一元先生不满意,二爷还有别的诚意。” 他蹲下打开了一个小箱子。 霎时间,珠光宝气迎面而来,只见里面装满了玛瑙翡翠等珠宝,虽然只是个一尺见方的小箱子,价值却远远超过了万两白银。 柴世冬捞出一把珍珠项链,活脱脱像个暴发户似的炫耀道:“这些都是我家宝库里的珍品,够不够诚意?” “若是不够,还有书画奇珍,都是圣上御赐之物,能不能跟一元先生交个朋友?” 庭院里吸气声四起,范成眼角抽//搐,骑虎难下。 柴世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却没有一样东西是能收的。 他是大名鼎鼎的才子,怎么能明目张胆地收下真金白银这种俗物? 那一箱珠宝都是圣上御赐的东西,谁敢要? 偏偏柴世冬又说得如此正义凛然。 他是真心实意要跟自己交朋友,才拿出这么多珍贵物件。 若是他再拒绝,便是他不识趣。 即便他再看不起柴世冬,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落他的面子,除非他不打算在京城混下去了。 “啪啪啪。” 范成忽然拍起了手,叹为观止道:“够了,够了。柴衙内的诚意,范某见识到了。从今往后,我们便是朋友() 了。这些东西,还请收回吧。” 柴世冬两眼放光:“那诗词……” “为朋友排忧解难是范某的责任,请衙内放心,三日内,范某必将诗词送到府上。” 范成面不改色的表情下,却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他将目光转向了杨明。 所有进了范府的人,都是他的猎物。 对于打猎,他向来是做足了准备的。 所以他很了解柴世冬,也很了解杨明。 只是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杨明的头脑。 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高明,没有给他任何还手的余地。 这也让他心里燃起了少许胜负之心。 范成心思转动,缓缓开口道:“柴衙内为求诗词而来,不知杨大官人为何而来?” 他不说,乐叶舟险些忘了,他们是为什么来的了。 杨明没忘。 他只是在等对方开口。 “我报了今次的制科,然而我不会写策论,所以想请范解元出手相助。” 刚刚平息下来的范府,又陷入了骚乱。 “什么?我没听错吧?” “此人要参加制科,还敢让范兄代笔?” “这不是徇私舞弊吗?如此胆大妄为,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范成作为一个资深枪手,替人代考已经有很多次了。 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 但这毕竟是作弊,触犯大兴律例,他们要说也只会私底下说,哪有人像杨明这样,大大咧咧就说出来了。 柴世冬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杨兄,真乃神人也。” 范成也有些错愕。 他到底有多天真? 就不怕有人去揭发他吗? 杨明又道:“柴衙内很有诚意,杨某也很有诚意的。请范解元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下人回府取银子。” “别!范某消受不起。” 范成不及细想,一口回绝。 再故技重施,又是同样的剧情,他才懒得再看一遍。 他淡淡道:“范某知道杨大官人富可敌国,今早在云林集市还用银子戏弄了宫中内侍一番。范某,可不想自取其辱。” 上午发生的事情,范成下午就知道了,看来他的消息也很灵通啊。 杨明也没打算同一个伎俩用两遍,他直接问道:“那范解元的意思,是不肯交我这个朋友了?那我走呗。” 他说罢作势要走。 “且慢。” 范成心里大急。 真让他这么走了,自己今日不是白白吃亏了? 范成恨得咬牙切齿,忽然心生一计道:“你我都是读书人,既然是读书人,就该用读书人的规矩交朋友。” “再具体一点?” “文人墨客,当以诗书会友。” 范成气定神闲道:“杨大官人既然能写出《杜康诗》和《虞美人》这等佳作,想来七步成诗,也不在话下吧?” 第208章卖炭翁 “就请你以《官吏》为题作诗,但不可出现官吏二字。” 范成略加思索,又补充了限定条件。 院中书生跟着起哄。 “范兄所言极是,读书人自当以诗书会友。” “不过此人满身铜臭,七步成诗,怕是高估他了。” 他们早就对杨明豪横的做派看不过眼,自然巴不得看杨明出丑。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了曹植和曹丕,却依然存在七步成诗的典故。 范成的要求听着不难,可要写得出彩却难于登天。 既要切题,写官吏之事,又不能直言官吏二字,还要工整对仗,平仄押韵,就是翰林学士来了,恐怕也会觉得棘手。 乐叶舟脸色难看道:“范兄,杨兄并非太学士子,你要他七步成诗,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杨明是他引荐过来的,若是在这里落了面子,他怎么向宋均交代? 他巧妙地承认了杨明学艺不精,希望范成能高抬贵手。 “英雄不论出处,他不是太学士子又如何?” 范成不肯退让,淡然一笑道:“当然,杨大官人若是做不到,直言便是,某不会取他首级,谈何强人所难。” 他嘴上说得轻巧,可这种无形的侮辱,有时比真刀真枪更害人。 立马就有书生语气尖酸道:“那首《杜康诗》,早有大家剖析,说它掐头去尾,来历可疑。” “可不是么,就连那《虞美人》也是似是而非,不知所谓,全然不似出自这姓杨的手笔。” “如今看来,此人确确实实是个剽窃的惯犯了。” 几十个书生交头接耳,声音嗡嗡作响,汇成一片,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柴世冬不明所以,挠头道:“什劳子剽窃?花钱找人代笔,这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 书生们一脸冷笑,懒得跟他解释。 说到底,这是因为柴世冬和杨明的身份不一样。 他是禁军衙内,马帅之子,也就注定了他一辈子是武人身份。 一个大老粗,谁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学术上的期待和批评。 但杨明不同。 范成刚刚就特意指出,杨明和他一样是读书人。 读书人,有读书人的规矩。 剽窃***,就是规矩。 乐叶舟脸色阴沉得滴水。 他方才扫了一眼,这里不仅有城中许多中流官员之子,也有寒门士子,几乎囊括了整个士人阶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读书人这张破嘴的可怕。 今日,杨明做不出诗,他们就要指责杨明剽窃。 明日,他们就可以借着剽窃这一点,告他侮辱先贤。 后日,便可以凭借先贤这顶帽子,逼他以死谢罪了。 既然杨明现在打算走仕途,名声对他来说,就不再是可有可无之物。 乐叶舟的头脑急速转动,想着如何帮杨明化解僵局。 杨明这个半吊子读书人,虽然也有些云里雾里,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谨慎道:“若我做不到呢?” 范成的身子半隐在厅堂中,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似是讥讽道:“若是你真能七步成诗,范某甘拜下风,从今往后,就以杨兄马首是瞻。” “但若是你做不到,这永宁城里,便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好家伙,这就想逼他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就代表他想扳倒宋宏的计划胎死腹中。 意味着装神弄鬼计划破产,他极有可能被皇帝追究,轻则流放() ,重则斩首。 这世界真是太危险了。 杨明面色凝重道:“七步成诗,这太难了,我做不到啊。” 范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逼他出局了,却听到杨明郑重其事道:“七步,实在是太多了,一步都用不着。” 杨明说罢,拢了拢衣袖,昂首挺胸道:“诸君,请听《卖炭翁。》”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七步成诗,难于登天。 那是对别人而言。 至于他。 对不起,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他穿越一年才只抄了两首。 按照这个频率,够他用到下辈子。 杨明本无心当文抄公,但如果这些人非要逼他装杯,那他也不会客气。 但闻他朗诵得抑扬顿挫,悲怆之情油然而生。 全篇没有提及官吏二字,却将官吏强买强卖,横行霸道的嘴脸描绘得栩栩如生。 范府里一片寂静无声。 想挑刺的书生们,愣是找不到半点错漏。 范成憋得痘印通红,良久才道:“听说那车木炭,只得三百余斤,前些日子,也还未曾下雪。”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鸡蛋里挑骨头了。 文学作品,本来就允许夸大其词。 这点程度的夸张,完全可以容忍。 并非所有书生都那么嘴硬,总有几个老实人,忍不住说了实话。 “范兄未免吹毛求疵了。” “此篇之摹写,极生动之致也,与高处戛然而止,发人深省,堪称南朝以来第一佳作!” 当着数十人的面,纵然范成再心有不甘,也只能长叹一声道:“好一首卖炭翁,今早发生的事情,杨兄便能写成诗篇,范某甘拜下风!请受范某一拜!” 乐叶舟呆住了。 他属实没想到,杨明有这等惊世奇才。 早知如此,他何必担心? 柴世冬这个二世祖,啥也没听懂,只是看见范成鞠躬,就不明觉厉,心里对杨明又高看了几分,拍手道:“好诗!好诗!当赏,当赏!” 他伸手进怀里一摸,僵住了。 方才他嫌金叶子太丑,都给出去了。 怀里只剩下几个金锞子,还是杨明的东西。 再物归原主,只怕有些不合适。 可话都喊出来了,要是不给点什么,柴世冬总觉得会被人看不起。 他在身上摸索了片刻,解下腰牌丢给杨明道:“我今儿没带什么东西,那些珍珠玛瑙都是圣上赏的,不便给你,只好拿腰牌凑数了。”jj.br> “在永宁这一亩三分地儿,不管你遇上什么事情,只管报二爷的名字,二爷罩你!” 柴世冬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杨明笑而不语,把腰牌收下了。 另一头,范成也毕恭毕敬道:“请杨兄放心,制科的五十篇策论,就交给范某了。” 乐叶舟面露喜色。 () 不管怎么样,今天他们来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一元先生,可别忘了二爷的大事啊。” “柴衙内莫急,范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三日内必有回复。” 柴世冬依依不舍地催促了范成几句,转头看着杨明,忽然灵机一动,盛情邀请道:“杨兄弟,你来京城,还没去过画舫吧?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二爷今天请你去画舫玩玩?” 第209章钱不钱的无所谓 明圣湖的画舫,那是永宁数一数二的英雄冢。 任凭什么文人墨客、江湖豪杰,进了八绝的闺房,听了她们的曲儿,尝过她们娇滴滴的身子,都得变成软脚虾。 “今日是琴绝董小羽姑娘会客的日子,她的琴声那叫一个好听,保管你去了就挪不动脚。” 柴世冬热情招呼道:“你放心,只要你能打动董姑娘的芳心,一应费用,就包在二爷身上了。” 杨明颇为心动。 钱不钱的无所谓,他就是想跟八绝交个朋友。 不过,琴绝似乎不是他的目标。 他回想了一下败家子的记忆,问道:“花魁赛天仙,是什么绝儿?” “书绝啊,杨兄弟果然是同道中人啊。” 柴世冬挤眉弄眼,表情十分猥琐:“虽然二爷更喜欢圆圆姑娘,但是说句实话,论身段论姿容,还是赛天仙更胜一筹。”jj.br> 明圣八绝,分别是八艘画舫的花魁。 八绝既是个整体,同属于明圣湖画舫推出来的头牌。 但她们彼此之间也有竞争。 在八绝之中,赛天仙向来稳胜半筹。 无论是姿容样貌,还是才艺学识,赛天仙都在其余七人之上,她的裙下之臣也是最多的。 天香阁的娇娘擅口技,国色楼的兰娘好骑马。 石家寡妇花样多,京城花魁赛天仙。 杨明也是到了京城才知道,赛天仙这三个字,是形容词,也是名词。 因为赛天仙,长得赛天仙。 没毛病。 这不是重点。 要说好看,他两世为人,就没见过比秦舒雅更好看的女人。 好不好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一直记挂着旺财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少主,小心花魁!她是……】 是什么? 杨明想不出来。 甚至就连旺财这句话,是真心悔悟向他示警,还是单纯放烟雾弹忽悠他,他也不能确定。 不管怎么样,若有机会,他想见见赛天仙,一探深浅。 “谢过衙内好意,今日就算了。我初到京城,还没有安顿下来。贱内今日去看房子,也不知看得怎么样了,我放心不下,还是先回去了。” 杨明婉拒了柴世冬。 柴世冬有一点点失望,却也没有太在意:“那行,等哪天赛天仙会客了,二爷再请你去。” 两拨人分道扬镳。 杨明先把乐叶舟送了回去。 路上,乐叶舟歉意道:“杨兄,今日是我跟马兄鲁莽了。其实我二人未曾跟范解元打过交道,只是听说他名声极大,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知道他竟是这种人,险些让杨兄受辱。” “乐兄何出此言?范解元也没做什么,他只不过是有些清高罢了。” 杨明淡淡一笑,完全没把下午的事情放在心上。 乐叶舟犹豫道:“可是我观他行事,颇有些市侩,不宜深交。制科进卷一事,杨兄是否再考虑一二。” “时间太紧了,确实写不出来,既然范成答应帮忙,就信他一回又何妨?” 杨明现在确实觉得,策论交给别人写也不坏。 如此一来,这一个月他才能腾出手,做更多的事情。 “万一他狮子大开口……” “我又不差钱,除非他敢开出一篇策论十万两银子的价格。” 乐叶舟总觉得有些不妥,还想再说什么,被杨明制止了:“乐兄不必操心了,我自有分寸。” () 见状,乐叶舟不便多言,只能长叹一声:“希望杨兄一切顺利吧。” “承乐兄吉言了。” 晚上,杨明回到客栈。 柳秀娘抱着三子迎上来,喜上眉梢道:“官人,妾身今日看中了一处宅子,在明圣湖畔,地方大,风景好,也差风水先生看过了,是难得的宝地。价格也十分适宜,只需十万两纹银。” “若是官人同意,明日便可搬进去住。” 既然柳秀娘跟都跟来了,孩子又小,禁不起长途奔波。 再加上岳父柳公绰身体抱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柳秀娘在明州的话,根本来不及赶回来。 所以杨明昨晚就跟柳秀娘商量过,在京城买一处宅子,暂住半年。 出谷乔迁、移居京城是大事。 柳秀娘今天奔波了一天,就是为了找一间合心意的房子。 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那房子她亲眼看过,比杨家在平江府的老宅要奢华得多,风水又好,价格还便宜。 她便迫不及待地请示官人,想将此事定下。 “明圣湖畔的房子,只要十万两?” 杨明眉头微皱,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家在平江府的老宅,是他爹二十多年前花九千两银子买下的。 这二十多年,通货膨胀得厉害,如今那座老宅,按市价也差不多翻了十倍。 平江城只是座府城尚且如此。 永宁城是名义上的陪都,实际上的首都,对比后世的北上,这房价可想而知。 明圣湖畔的宅子,就是城里最大的富人区。 十万两银子怎么够? 再翻个十倍还差不多。 柳秀娘虽然冰雪聪明,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她是深闺妇人,只知道菜钱米钱布料钱,对大宗物件的价钱却一无所知。 听杨明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些古怪,把三子放到床上,取出一纸文书道:“确实是十万两银,这是牙人草拟的买卖契书,请官人过目。” 杨明翻看了几眼,看不出什么毛病。 柳秀娘惴惴不安地问道:“对了,牙人曾说过,那卖房的主人家等着用钱,会否是这个原因,才低价出让?” 就是再急着用钱,也不可能打一折,从一百万变成十万啊。 杨明心中疑虑重重,但是看见柳秀娘忧心忡忡的样子,便佯装释怀道:“原来如此,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 “定是我家娘子财运亨通,所以才能遇上这种大好事。” 柳秀娘心思单纯,三言两语就被他哄得笑逐颜开,掩唇笑道:“明明是官人洪福齐天,吉星高照,才会好事连连。” 她全然没有起疑心,过了一会,便哄着三子睡觉了。 夜里,杨明抱着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直觉告诉他,这桩买卖,一定有问题。 可惜,他在京城的情报网还没有搭起来,什么都是两眼一抹黑,连对方说的是真是假都无法分辨。 不行,明天得跟去看看,可不能让娘子吃亏了! 第210章鸠占鹊巢 翌日清晨。 柳秀娘前脚刚出门,杨明后脚便悄悄跟了上去。 为了不让柳秀娘发现,他还特意变换了造型,黏了一把山羊胡,乔装成了中年男子的模样。 看他如此大费周章,夏侯豹满脸费解:“既然少主觉得不妥,别让少夫人去不就行了,何必这么费劲?” “你不懂。” “常言道男主外,女主内,家里的事情本该交给少夫人处理,若是我贸然插手,她难免会觉得有些不受信任。” “要是这件事真的有诈,也就算了。如果没有,岂不是寒了她的心?” 杨明解释了两句,看夏侯豹还是一脸云里雾里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我先跟上去,你离我远一些,莫要引起少夫人的注意。” 交代完,他便牵着客栈租来的毛驴,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不露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若是有人存心要算计柳秀娘,他跟过去,容易打草惊蛇。 对方看有男主人在,只怕便不敢下手了。 可既然柳秀娘要挑起家里这面大旗,早晚要面对这些陷阱。 与其让她日后吃大亏,倒不如这一次让她试一试。 如果平安无事最好,如果有事,自己还能给她托底。 杨明跟着柳秀娘,前后脚来到了房牙行。 所谓房牙行就是房产中介公司。 在大兴,绝大多数牙行都是官家的,由三司衙门委任官吏打理,几乎所有的房屋买卖,都要由牙行经手。 当然,也要缴纳一笔不菲的中介费。 相应的一些琐事,例如看房、签订契书等等,都由牙行的牙人,也称经纪人包办。 柳秀娘抱着三子坐在马车里,吩咐张小五进去喊人。 张小五走进牙行,找上昨天那个经纪人,客客气气道:“赵经纪,我家夫人正在门外,想同你说几句话。” 姓赵的经纪,是个年约四十余岁,留着山羊胡的男子。 他早就看见了柳秀娘一行人,却故意装作没听见,磨磨蹭蹭同别人说了会话,才佯装不情愿地走出去,拱了拱手,权当行礼。 柳秀娘掀起帘子,微微福身道:“劳驾经纪,妾身想再去昨天那座府邸看一眼。” “大娘子,看房向来只有看一回的,哪能这么耽误时间呢?” 赵经纪面露难色:“我昨日已经带你跑了一下午了,马车钱都搭进去不少,你若是不能做主,不妨叫家里的男人来吧。” “妾身能做主的。” 柳秀娘本来是打定主意要买那栋房子。 只是昨晚杨明那么一问,让她也多了个心眼。 她便问道:“只是妾身尚有些疑虑,那处宅子在明圣湖畔,地方大,样式也别致,怎么会卖得这么便宜?” 赵经纪心里咯噔一下。 这柳氏明明昨天看得好好的,只差回去跟夫君拿钱了,怎么今日又问东问西,像是起了疑心。 但他也是老江湖了,知道如果一味解释,反而会更让对方生疑。 “哎呀,我昨日不是跟大娘子说过了吗?主人家等着用钱,所以才折价出售。” 他脸上露出些恰到好处的不耐烦道:“大娘子若是有疑虑,那就不要买了。” “那顶好的大宅子,想买的人多了去了,我今日还有二位主顾,向我问起那套房子。我正打算带他们去看看呢。” 柳秀娘慌了神。 她昨天看了好几户,方才相中这么一间房,若是被人卖了去,又要从头看起,不知何时才能挑() 中满意的屋子了。 她急忙道;“妾身只想最后再看一眼,若是没什么差池,妾身今日便可交割钱款。” “大娘子,这可是你说的最后一回啊。再磨蹭,我们牙行便不做你生意了。” 赵经纪嘟囔了几句,方才安排马车,取过钥匙,带柳秀娘去看房子。 杨明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又来到了明圣湖畔。 柳秀娘相中的豪宅,离范府不远,论地段和装饰,还要胜过范府一筹。 亲眼看到房子之后,杨明更加笃定这桩买卖有猫腻。 但他却有些纳闷,柳秀娘并不是一个爱贪小便宜的人,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像是个陷阱呢? 杨明按下疑惑,看柳秀娘还在门口打转,似乎在丈量尺寸。 他便翻身下驴,假装路过的游客,在河堤边散步。 河边有两个老叟在钓鱼,两人瞟了几眼房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房牙怎么带人往这来?武定侯这栋宅子要卖么?没有听说啊。” “我也觉得奇怪,这宅子刚刚翻新过,怎么会卖?” 杨明听见了关键信息,当即把毛驴拴在树上,走过去问道:“二位老丈有礼了,晚辈刚才听见二位提起武定侯祖宅之事,不知二位指的可是那座府邸?” 他指了指方向。 二人俱是点头道:“不错,老夫二人说的是那座府邸。” 杨明追问道:“这倒怪了,既然是祖宅,理当年久失修,可晚辈看那样式还气派得很,怎么就空置了?” 两位老叟你一言我一语道:“空置是因为武定侯去年调任荆南做节度使去了。武定侯夫人便带女儿回去省亲了。” “所以他们也趁这个机会将房子修缮翻新,前些日子才将将完工,能不气派吗?” 杨明心里重重一沉。 这果然是个陷阱。 一座刚刚翻新的房子,还是祖宅,就算是普通人都不会卖,更别说是武定侯这种身份了。 武定侯唐雄,被称为大兴的中兴四将,在绍定初年,曾多次抗击夷人于炎江。 杨明曾听姨丈提过好几次。 这房子,肯定不是武定侯放出来卖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牙行故意制造了假地契,骗柳秀娘签下契约,搬进侯府。 这十万两银子被骗了倒是小事,可要是武定侯一家人回来,看见他们鸠占鹊巢,那还不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得得得。” “说得正巧,这武定侯府的小娘子不就回来了吗?” 杨明抬头一看,远处一骑红衣策马而来,气势汹汹。 糟了! 娘子肯定是进侯府了! 第211章唐小娘子性情如火 杨明发现不知道何时,门外已经不见柳秀娘的身影。 只有杨家的马车孤零零地留在了门口。 毫无疑问,柳秀娘是进屋子了。 擅闯民宅,还被主人家抓个正着…… 料想牙行的人肯定不会认账,只会将黑锅扣在他们头上。 杨明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位唐小娘子通情达理,能听得懂人话,否则就麻烦大了。 以防万一,杨明临走前问道:“这武定侯的小娘子,脾气如何?” “唐小娘子,性情如火。” 得了,看来是个听不懂人话的。 为今之计,只有以德服人了。 战马逐渐靠近,杨明别无选择。 他离开堤岸,大喊一声:“阿豹。” 夏侯豹从围墙边上跳了出来,单膝跪地道:“少主有何吩咐?” “看见那个人了吗?等会拦住她。” 杨明怕她大大咧咧冲进去,把柳秀娘吓个半死,决定将她拦在门口,把话说清楚再说。 他跟夏侯豹交代完,便大摇大摆地站到了门口。 枣红色的战马越来越近,马背上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少女一身红色的马面裙,远远望去,好似一团火焰。 但近了才会发现,这团火在滴水。 性情如火的唐家小娘子,此时哭得梨花带泪,好不大声。 杨明呆住了。 夏侯豹也愣了一下,但他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只记得完成少主交代的事情。 眼看着战马进入他的攻击范围,他便爆喝一声,逼停了战马。 马匹受惊,撅起前蹄,险些将唐卓君甩下来。 她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带着泪痕,奶凶奶凶道:“你们找死吗!拦住你祖母作甚?” 杨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阁下,可是武定侯府的小娘子?” “是你祖母。找你祖母有什么屁事?” 唐卓君抹了把眼泪,凶神恶煞道。 杨明绷不住了,他迟疑了一会问道:“你哭什么?” “***屁事!” 唐卓君带着哭腔,气势丝毫不减。 “……” 这何止是性情如火啊,这简直是不说人话啊。 杨明没辙了。 他掏出手帕丢过去,一脸嫌恶道:“虽然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是堂堂武定侯之女,当今圣上嫡亲的外甥女,这天下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你?” 不错,说到武定侯唐雄,比起他的战功,唐雄惊人的履历才更为人所称道。 唐家本是永宁富商,唐雄自幼习武,于三十年前考中武状元,娶了宋赵广的妹妹,成了大兴的驸马爷。 本来作为驸马爷,是没有什么政治前途的,领兵打仗更是想都不要想。 但他命不错,赶上了好时候。 恰逢夷人占领北地,满朝文武投降,大兴无人可用,宋赵广便把他这个闲置多年的妹夫起用了。 唐雄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屡战屡胜,因战功卓著,一路加封到武定侯。 有这么彪悍的爹,这么能顶的舅舅,杨明是真想不明白唐卓君有什么好哭的。 他的话似乎提醒了唐卓君什么。 “对啊,爹娘都不同意我跟湘兰的婚事,我还可以去求舅舅。” 唐卓君眼睛一亮,纳闷地看着他道:“你是谁?找***嘛?” 湘兰…… 是女的吧?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杨() 明愣了愣,才想起了正事儿。 他没有直接进入正题,而是掏出了柴世冬的腰牌道:“唐小娘子,可认得这块腰牌?” 唐卓君看了一眼,神情松懈了下来:“是那死胖子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 杨明摊手道:“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坏人。我与柴衙内虽然相识不久,但是十分投缘,他将腰牌给我,让我在京城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只管去找他。” “但是此事事出突然,又有些离奇,我想,还是先跟唐小娘子说清楚比较好。” “什么事?” 唐卓君吸着鼻子问道。 “你家房子被卖了。” “放……” 唐卓君还来不及骂人,杨明又道:“但是你们家没人知道,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吗?” 唐卓君起初没有反应过来,脑子转了几个弯,才明白杨明的意思,勃然大怒道:“大胆!是哪个狗奴才敢私自卖掉我家的祖宅?”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想告诉唐小娘子的是,此时你家就有人在看房,那位是拙荆,拙荆也是被房牙骗了,希望唐小娘子不要责怪于她。” 大概是柴世冬的腰牌起了效果,唐卓君丝毫没有怀疑他。 她翻身下马,恶狠狠道:“知道了,我现在便去看看,哪个狗奴才胆大妄为,竟敢趁我们不在,弄这些鬼把戏。” 杨明如释重负,朝她拱了拱手,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但他又不想在柳秀娘面前露面,于是,他便让夏侯豹当人梯,把他托举起来。 他站在夏侯豹的肩上,看到了庭院里的场景。 时间往前挪动一炷香。 就在杨明向钓鱼老叟打探房子的事情时,柳秀娘最后看了一次房子,决定买下,便签了契书。 张小五随身便带着银票,与赵经纪交割了。 赵经纪收下银票,做贼心虚似的跑了。 他当然心虚,因为只有等柳秀娘签下契书之后,这处好戏才刚刚开台。 “小五,你四处去看看,稍后寻几个人将庭院打扫一遍,下午我们就搬家。” “喏。” 张小五带着两个仆人离开了正堂,去宅子四处看看如何安排搬家。 柳秀娘站在堂前,怎么看怎么满意。 三子乖乖地躺在她的怀中,不哭不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似乎也很满意。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堆仆役簇拥着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进来,大惊小怪道:“怎么回事?这家里怎么开着门?” “夫人,那有个贼女人!” 管家模样的男子,指着柳秀娘煞有其事地说道。 柳秀娘一个人带着孩子,面对一大帮凶神恶煞的人,顿时慌了神。 但她看着捏在手里的房契,又觉得安心了。 她上前一步福身道:“这位夫人有礼了,妾身姓柳,夫家是明秀阁的东家,我夫妻二人意欲搬到京城,看中了这间宅子,方才与牙人签了契书,契书在此,未知夫人又是何人?莫非是这屋子的旧主?” “笑话,我是武安侯府的三夫人,我为何没有听过这宅子要卖?契书拿来我看看。” 三夫人颐指气使。 管家粗暴地将柳秀娘手里的购房契书抢走,递给三夫人。 三夫人假意瞟了几眼,极其夸张道:“十万两银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十万两银子就能买下这么大间宅子?” 第212章娘子莫怕 柳秀娘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不对劲,脸色微变道:“妾身自然也知道十万两银子,是再实惠不过了。房牙说是主人家手头吃紧,等钱用,才折价出让……” “笑话!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三夫人粗暴地打断柳秀娘的话语,面带讥讽道:“你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武安侯府在京城是什么地位?” “我家老爷是皇亲国戚,身份贵不可言,岂会因为缺钱用,就将祖宅出让?” “这……许是那房牙弄错了……” 三夫人笃定的语气,让柳秀娘开始动摇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管家手里的契书道:“烦请夫人好好看看,这上面写的可是此地?” 三夫人和管家又装模作样地看了眼契书。 三夫人掩唇惊呼道:“这上面写的还真是此地。” 不等柳秀娘胸口大石落定,又听见管家轻咦一声道:“但这章子,似乎有些古怪。” 柳秀娘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抱着三子凑近,急迫道:“怎么会有问题呢?这是牙行一位姓赵的经纪亲笔所写,就在半炷香前,还有户部的官吏做中人,一同签字画押了的。” 这时,他们一行人中又出来一人,诧异道:“这位大娘子,你方才说是牙行一位姓赵的经纪?” 睡得正熟的三子似乎觉得有些吵闹,在睡梦中瘪了瘪嘴。 柳秀娘也顾不上哄他,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番道:“正是,那人是个四十来许的男子,留着一把山羊胡。” “这就更奇怪了。鄙人曹典,是城西牙行的经纪。” 曹典是个只有二十来岁的青年,做儒生打扮。 他拱了拱手解释道:“鄙牙行主管城西厢十六坊的房屋买卖、租赁,共有牙人二十二人,不巧,一位姓赵的都没有。” 曹典说着,又看了看契书,摇头道:“这章子边缘模糊不清,一看就是私人伪造的,恐怕大娘子是被人骗了。” 柳秀娘眼前一花,险些站不稳。 她是吃过苦、操持过生计的人,知道十万两银子的分量。 就算杨家现在生财有道,无缘无故被人骗了十万两银子,也还是难免觉得肉疼。 临到关头,柳秀娘反而涌出几分勇气,冷静了下来。 她又不傻,只是方才被他们一吓,才有些失了分寸。 等她静下来一想,就觉得事情处处透露着诡异。 为什么牙人一走,这屋主就找上门来了? 还有这什劳子武安侯,她自幼在京城长大,也并未听说过。 只听过武定侯唐雄的大名。 柳秀娘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帮人却不肯让她分神。 曹典深感遗憾道:“大娘子是外来人吧?近来城里出了不少这样的案子,有人乔装打扮成牙行的经纪,以低价转让为由,骗人钱财。听说府尹大人追查了许久,也没有眉目。反倒是那些个苦主,还要白白搭上请讼师的银子。” 他暗示柳秀娘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就是报官也讨不到好。 “哼,若是不贪小便宜,又怎么会上当?十万两在京城买这么一大间宅子,亏你也想得出来。” 三夫人讽刺了一句,不快道:“行了行了,既然你不是贼,便快些走吧,省得在这碍眼。” 怎知这句话却突然点醒了柳秀娘。 柳秀娘疑心大起,抱着三子退后几步,小心问道:“这位夫人,方才那骗子,确确实实拿着锁匙打开了贵府的大门。且贵府既然无意出让,又为何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三夫人脸色微变。 他们受人之托,匆忙() 设下这个局,有许多细节没有考虑周到。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出了破绽。 管家挺身而出,色厉内荏道:“前些日子,府上翻修,我家主人便搬到别院住去了,这里本来留了个老门房看家,想来是那老门房糊涂,同你一样被人哄骗了。” 三夫人定了定神,恶人先告状道:“你若要报官只管去报,此事与我们武安侯府毫无瓜葛,你休得在此胡搅蛮缠。” “来人,给我把这个贱婢叉出去。” 话语落,四个家丁一团冲了上去。 这帮人名为家丁,实则是请来的地痞无赖,瞧见柳秀娘这等风情,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眼见四人面露yin笑朝自己靠近,柳秀娘心神大乱,高声喊道:“小五!张小五!” 张小五带着几个下人去检查院子,怎知就一去不回了。 柳秀娘久久没有等到回应,拔腿就想跑,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三子骤然惊醒,吓得哇哇大哭。 这一刻,柳秀娘重新回想起了去年被陈员外支配的恐惧,吓得手脚冰凉。 “大娘子怎么一个人出来抛头露面?莫非是家里没有男人?” “若是大娘子不嫌弃,我等愿意代劳啊。” 几个地痞穿着家丁的褂子,脸上却没个正经,四双眼睛死死地盯在柳秀娘的身上。 柳秀娘咬紧下唇,强装镇定道:“你们休得胡来,我家官人就在城中,你们若有不轨之举,我家官人绝不会轻饶你们的!” 地痞们脸色一滞。 能一口气拿得出十万两银子的人家,确实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另一头,三夫人和管家看她怎么呼喊,都没有下人来救,便知道那边支援的人得手了,顿时心神大定。 三夫人看着柳秀娘端庄的姿容,觉得有些碍眼,恨恨道:“一个贱婢,也敢跟咱们武安侯府叫嚣?” “赏她两巴掌,赶她出去!” “喏!” 既然老板发话了,地痞们多了几分底气,钳制住了柳秀娘。 三子吓得嚎啕大哭。 “哇哇哇哇。” 三夫人大步靠近,扬起手掌,脸上露出残忍变态的笑容,想给她一巴掌。 “娘子!” 杨明爬上墙头,正好看到这一幕,登时勃然大怒,恨不得跳下去救人,可却有些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唐卓君赶到了。 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掠过半空,腾挪翻转,一脚一个,将三夫人、管家和四个家丁都踢飞了出去。 唐卓君气定神闲地落在柳秀娘身边,见她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心肝都软了,语气也软了。 她一把揽住柳秀娘,温声细语道:“娘子莫怕,万事有我在。” 第213章舞乐宴 “妾身谢过姑娘。” 柳秀娘大喜过望,福身道过谢,赶紧哄起了孩子。 唐卓君收敛了目光,转过头去,瞬间冷下脸道:“你们刚才说什么?武安侯府?你祖母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武定侯府何时变成了武安侯府?” 四个地痞索性装死。 牙人曹典明明没有被踢中,却当机立断趴了下来,默不作声。 管家面如死灰。 三夫人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武定侯府? 正是因为怕得罪武定侯,才胡诌了个武安侯出来。 一来可以吓唬吓唬这个贱婢。 二来,若是他们真去告武安侯府,查无此人,那便滑天下之大稽了。 他们这算盘打的是极好,却没想到会被人当场抓个正着。 三夫人硬着头皮道:“小娘子,是奴婢怡翠啊。” 唐卓君看着她被踢肿了的脸,愣是想不起来。 三夫人急了,挣扎着爬起来道:“小娘子,你怎么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是老夫人的大丫鬟怡翠啊。” 唐卓君想了很久,还是没想起来。 为了掩饰这份没想起来的尴尬,她又踢了三夫人一脚,直接把她踢昏了过去:“不知所谓,祖母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起来说话。” 唐卓君看了一圈,看出曹典没有晕倒,冷笑道:“限你三下爬起来,否则,祖母就对你不客气了,你该知道,擅闯侯府是什么样的罪名。” “三……” “二……” 曹典一溜烟爬了起来:“小人曹典,见过唐小娘子。” 唐卓君瞥见他的腰牌,问道:“城西牙行的房牙?你为何在武定侯府?他们又为何要欺辱这位貌美如花的大娘子?” “此事,说来话长……” 唐卓君亮出了腰间的匕首,曹典迅速改口道:“小人长话短说。这位大娘子的夫君得罪了人,有人收买了牙行的牙人,设下这个圈套,不仅想诈骗他们十万两,还想凌辱大娘子一番,简直可恶至极。” “小人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小人不过是个小小的牙人,只因为人刚正不阿,一身正气,在坊间小有声誉,才被他们骗来做了个红脸。” 曹典未必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无辜。 但唐卓君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消息,也就没有计较。 她低头,柔声问道:“大娘子如何称呼?” “妾身姓柳,夫家姓杨,唐姑娘唤我一声杨柳氏便是了。” “名字呢?” “小名秀娘。” “秀娘,真是个好名字。” 唐卓君把手放在她肩上,夸赞了一句又心疼道:“秀娘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来看房?幸亏本姑娘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柳秀娘一年哄着孩子,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她苦笑道:“本来我家二管家和下人是跟来的了。他们说去查探一下房子,不知怎得迟迟未归。” 话音刚落,张小五带着下人们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张小五看见柳秀娘安然无恙,松了口气,跪地解释道:“夫人,小人去后院检查,发现有几个流氓住在院子里,便将他们赶了出去,他们不肯,起了些争执,耽误了时间,请夫人恕罪。” 事情到这份上,柳秀娘又怎么会不明白,他们是被人刻意绊住了。 “此事不能怪你,是这些人想设局陷害官人,幸好武定侯府的小娘子出手相助,妾身和三郎才安然无恙。” () 张小五的眼神顿时有些凶狠。 “将他们绑起来,拉回去好好盘问。” “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客栈,请东家定夺吧。” 柳秀娘点头应和,向唐卓君告辞:“今日多谢小娘子出手相助,妾身改日再让夫君登门拜谢。” 唐卓君依依不舍道:“你们人少,怕是看不住他们,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 “这么好意思……” “无妨,本姑娘最喜欢帮助女人了。” 杨明看见他们要出来,赶紧跳下墙跑路。 “阿豹,快走。” 他前脚刚刚回到客栈,柳秀娘后脚就回来了。 “官人,为何这幅打扮?” 柳秀娘诧异地盯着他的胡子问道。 糟了,忘了卸妆。 杨明面不改色,捋着胡子道:“为夫,想体验一下蓄胡子的感觉。这位是?” 他拼命给唐卓君使眼色,假装不认识。 唐卓君原本对他并没有什么看法,还觉得他是个体恤娘子的好夫君。 可见了柳秀娘曼妙的身姿,娇艳的容颜后,她忽然觉得这厮留着一把脏兮兮的山羊胡,又老气又猥琐,根本配不上秀娘。 她没好气道:“你管我是谁,你连你娘子都保护不好,枉为人夫!” 杨明大惊失色,问道:“出了何事?” 张小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汇报了一番,请示道:“官人,小人已经通知龙兄和虎兄,请他们去捉拿那姓赵的经纪人了。只要能抓到他,就能追回十万两银子。” 能不能追回银子,杨明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究竟是谁在整蛊他。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宋宏,可仔细想想,这么粗糙的手段,又不像是宋宏的手笔。 秦献忠,也不可能。 这两个人应该在等他制科考试出糗才对,怎么会多此一举,横生波澜。 “让阿虎好好查一查,从那个曹典身上下手。” 杨明吩咐了一句,拉起柳秀娘的手,满脸心疼道:“让娘子受苦了,实在是为夫的错。不过,为夫也有些好奇,娘子并不是贪小便宜的人,为何会上当呢?” 柳秀娘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小五纠结了好一会,大着胆子道:“东家,夫人她,都是为了您啊。” “夫人以为,东家此次进京,定是要一展宏图,若是宅子买小了,难免被人耻笑。” 柳秀娘耳根微红,声如细蚊道:“官人若是要走仕途,总要跟同窗、同僚打交道,大宴宾客。京城的房子都是有主之物,妾身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几处无主的大房子,这才病急乱投医,上了当。” 杨明这才知道,柳秀娘为什么会上当,原来都是为了他。 他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将柳秀娘抱在怀中,恨不得好好宠爱一番。 被冷落的唐卓君,好不是滋味。 她脸上有些嫉恨,酸溜溜道:“那谁,你既然认识柴世冬,为何不让他去帮你找房?只要他一句话,除了王府,哪一家敢不卖他面子?” 杨明确实没想到这一节。 他当即让张小五拿着腰牌去请柴世冬。 不多时,柴世冬跟着张小五回来了。 “二爷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原来就这种小事,你放心,二爷回头跟牙行的人打声招呼,保管替你找一间称心如意的房子。” “先不说这个,二爷正想来找你,三天后是花绝金湘兰的双十诞辰,明圣八艳要一同举办舞乐宴,二爷特意为你留了一张请柬() 。只是……” 第214章冤家路窄 柴世冬小心翼翼地看了里屋一眼:“原来你已经娶妻了,贵夫人会否有什么意见。” 他虽然没有见到人,却听到了柳秀娘在里屋哄孩子的声音,不免有些担忧。 杨明大大咧咧地挥手道:“不妨事,这是正经事,秀娘不会怪罪我的。” 去探一探赛天仙的底细,当然是大大的正经事。 可柴世冬和唐卓君二人又不知道他的打算,不由有些震惊。 柴世冬满脸敬佩,竖起大拇指道:“杨兄弟简直是我辈的楷模。” “登徒浪子,呸,秀娘怎会嫁给你这种人。” 唐卓君啐了一声,扭头就走。 杨明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丫头跟秀娘只见了一面,怎么就这么要好了。 再想到唐卓君先前说的话,他似乎又有些明白了:“唐家娘子跟花绝金湘兰有什么交情吗?” 柴世冬的脸色有些古怪,语焉不详道:“卓君跟湘兰姑娘是八拜之交,相交莫逆……” 杨明懂了。 这何止是相交莫逆,这是磨镜之好啊。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杨明倒也没有多在意。 只是等柴世冬走后,忍不住交代道:“秀娘,以后唐小娘子若是来寻你,你可千万不要跟她单独出去啊。” 柳秀娘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但她向来听话,连问也没有多问一句,便点头应下了。 柴世冬的办事效率极快,隔日便差牙人送来了几张房契,任他挑选。 杨明随意选了一处,补足了买房所需的费用,并知情识趣地添了些礼物答谢柴世冬。 与此同时,上官云龙以明秀阁京城分店主事的名义,入驻京城,在谢家的帮助下,顺利融入了商人的圈子,拓展了些人脉。 另一头,范成像个老黄牛似的,每日雷打不动地给杨明送两篇策论,无一不是中上之作。 算算时间,正好能在一个月后交上五十篇策论。 唯一不顺利的,便是柳秀娘被诈骗一案。 那姓赵的假经纪,就跟失踪了一样,再也没有露过面,十万两银票也下落不明。 张小五气得睡不好觉,铆足了劲想找回这笔银子,得空便蹲在牙行门口守株待兔。 一眨眼,三天时间过去了。 这天傍晚,杨明拾掇干净,打扮得香喷喷的,坐上自家精制的豪华马车,来到明圣湖畔,等候柴世冬带他上船。 明圣湖画舫的舞乐宴并不稀奇,大抵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次,由八绝中的某一位花魁单独组织,或者三两成群一起主办。 但这次却是八人一同登台,颇为稀奇。 杨明到了地方才听说,是因为花绝金湘兰过了双十诞辰,便有意从良。 如此一来,花绝金湘兰登台演出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数了。 因而一张请柬就炒出了四五百两的高价,如此一来,今天的客人是何等身份,也就可想而知了。 就连柴世冬来了都有些蹑手蹑脚,没有了往日的张狂气焰。 杨明见了不由打趣道:“柴衙内,你这京城一霸,今日看来是要大打折扣了。” 柴世冬理了理衣冠,嘴硬道:“胡说什么?平辈之中,就是姓宋的来了,二爷也不怕。” “但今日看来,不只有平辈是吧?” 杨明接了一句,他也看出来了,这停着湖边的一顶顶轿子上下来的,有不少头发花白的老头,估摸着是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 柴世冬这个二世祖在他们面前,还真有些不够看。 () “正是如此,这帮老不修,一听说湘兰姑娘要从良,一个个连脸面都不要了。” “你说他们就算把湘兰姑娘娶回去,还能干么?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柴世冬低下头,小声地咒骂了一句,忽的话锋一转,有些忧心忡忡:“哎,圆圆姑娘后年也要二十了,万一她也想从良,那可怎么办。”jj.br> “柴衙内既然如此欣赏圆圆姑娘,八抬大轿抬回家不就好了?” 杨明诧异地问道。 柴世冬唉声叹气道:“二爷我倒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就怕圆圆姑娘不愿意啊。她若是不愿,二爷怎敢在画舫抢人?” 杨明若有所思。 以柴世冬的身份,想拿下一个花魁都这么难,看来这画舫背后的势力,非同小可啊。 不知道这股势力和赛天仙有没有什么关系。 二人排着队,走上画舫。 小厮引路,将他们带到座位上。 四五百两一个座位,果然不得了。 只见船头张灯结彩,留出一片空间布置成了戏台。 坐席环绕戏台设置,拢共只有二十七张案几,每一张案几边上,都跪坐着一位侍女服侍。 侍女会跪着替他们脱去外衫,再递上热毛巾为他们擦手,接着取茗茶净口,如此才算落座。 杨明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大大咧咧地坐下,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能评点评点。 看一间青楼的格调如何,就要看这些迎宾小姐的素质如何。 一看之下,杨明很满意。 明圣画舫不愧是大兴国首屈一指的销金窟。 放眼望去,个个都是八分以上的美女,像娇娘那样,能在地方上当头牌的姑娘,放在这里,只能算是小有姿色。 这让他对赛天仙的长相有了几分期待。 三年前的匆匆一面,在他记忆里,只留下了惊鸿一瞥,却没有具体的印象。 柴世冬吃了几块侍女的豆腐,许是想起来自己是东道主,便主动开腔道:“杨兄弟,你初到京城,想必还认不全人,二爷给你说道说道。” “进来右手第一位,是……” “秦相的二公子,秦晃。” 杨明刚进门就注意到了秦晃,不过秦晃似乎没有认出他。 柴世冬点头道:“秦相也是平江府人士,你认识秦二公子倒不稀奇。右手第二位是,咦,那不是……” 坐在秦晃旁边的少年,唇红齿白、俊美非凡,正是乔装成男子打扮的唐卓君。 “唐卓君。” 杨明替他回答了一句。 柴世冬神情不自然道:“许是人有相似,说下一位吧。” 他将目光投向下一位,登时脸色大变,头顶冒出了斗大的汗滴:“这位怎么也来了?” 杨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瞬间冰冷。 正是冤家路窄,第三位竟然是打扮成儒生的宋宏。 第215章八绝 宋宏头戴纶巾,穿着朴素,身上全然没有能证明身份的配饰,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儒生。 唯一有些与众不同的,是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小山似的汉子。 画舫里响起一阵惊呼,俱是有些震撼。 “那是什么人,怎会长得那么高大?” “这怕不是巨灵神转世吧!” “如此巨汉,老夫十分欣赏,请问主人能否割爱……原来是殿下,当老夫什么都没说过。” 宋宏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心里却有些暗爽。 他落座后,才注意到杨明和柴世冬的视线,抬起头,愣了一下。 “公子,请净手。” 侍女毕恭毕敬地递过毛巾。 宋宏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脑子里转动开了。 杨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来找赛天仙的? 宋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找赛天仙干什么? 两个宿敌同时浮现同样的念头。 “那位公子身份贵不可言,素来喜欢微服私访,你只需知道不能得罪他就行了。” 柴世冬抹了把汗,低头吐槽道。 此情此景,杨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 三年前,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剧情。 那段时间是书绝赛天仙刚刚出阁见客的日子,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名声甚至传到了平江府。 在旺财的撺掇下,杨明带着一笔巨款,偷跑到了京城,又斥巨资买了一张请柬,只为一睹赛天仙的真容。 然而他花高价买的票,位置不好,看得不太清楚。 旺财又给他出主意,让他花钱再从别人手里买一张前排的贵宾专座,顺便给他指了指宋宏。 败家子一看,嚯,这穿得这么破落,必定是个穷书生无疑,他便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掏出五百两银票丢在了宋宏脸上。 结果,就是一通毒打,家道中落,一晃已经三年。 辛酸往事涌上心头,杨明转移了视线,看向杨白雨。 杨白雨呆呆地跪坐在宋宏身后,似乎瘦了些。 这傻儿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杨明不免觉得有些心疼,想了想,提高音量开口道:“柴衙内,你昨日可见到我家三郎了?” “说起我家三郎,那叫一个乖巧伶俐,他娘生他的时候都没有遭什么罪,母子平安,十分顺利。” “啊对了,我岳父前日刚给他取了名字,叫做青盐,青盐是雪的意思。算命的说我命中有四子,取名风云雨雪,你说雅不雅致?” 柴世冬一脸茫然,不知道他怎么说起这些事情来了。 只有杨白雨知道,干爹这是说给他听的,好让他知道干娘母子平安,自己又多了个弟弟。 宋宏听在耳中,只当他是炫耀,颇有些刺耳。 这厮倒是好命竟能有四个儿子。 宋宏的元妃是韩家的嫡女,可惜他的元妃本来就体弱多病,成亲不久就病死了。 此后,为了表示自己迎娶秦舒雅的诚意,他又一直不曾纳妾,是以至今膝下空悬。 念及此处,他不免有些着急了。 圣上就是因为无子,才不得不过继侄儿为子。 宋宏引以为戒,觉得应该把子嗣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听说未经人事的妇人不利于生养。 生育过的少妇,才利于生养儿子。 杨明的妾室,倒是个好胚子。 宋宏心头杂念重重,画舫上的() 宾客们,也多有艳羡。 杨明万万没想到,他这一番吹嘘,竟然收到了几张请帖。 “我家主人想请大官人过府一叙。” “我家主人想请大官人传授生子秘方。” 他扒拉了一下请柬上,陷入了沉思。 翰林院学士,三司副使,工部侍郎…… 这些人都这么缺儿子? 他却忘了,在古代男丁多就是门庭兴盛的象征。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无一不羡慕多子多福。 杨明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就有三个儿子,这让人怎么能不怀疑,他有什么包生儿子的秘诀。 包生儿子的秘诀,肯定是没有的。 但是,这不妨碍杨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他的手指点着翰林院王麟学者的名字,突然觉得,制科第二关阁试,似乎也有眉目了。jj.br> 不等他细想,忽然间,烛火一暗,原来是侍女吹灭了半数烛台,随即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铮铮铮……” 戏台打开了帷幕,有一人隐在纱帐后弹琴,先是一阵轻柔和缓的琴音,像只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 紧接着,琴声变得激昂,间或夹杂着落子声。 戏台一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棋盘,棋盘边坐着一位做男子打扮的佳人,做蹙眉状,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她手里抓着一把玉石棋子,极有韵律地落在陶瓷棋罐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与琴声交相辉映。 紧接着,有小厮拉开一卷白卷,两人自幕后而来,脚步轻盈,手持斗笔,分立两端,且舞且画。 “春花秋月何时,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再接着,是一声轻叹,诗绝用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且歌且唱着虞美人。 至此,杨明大概明白他们的套路了。 这是将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八雅合在一起,排成了一个节目。 琴韵悠扬,棋定天下,书破万卷,画笔传神,诗礼传家,酒逢知己,花团锦簇,茶韵飘香,实在是巧妙得很。 就连杨明都看得叹为观止,就更别说这些古人了。 霎时间,画舫上落针有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八位绝色佳人。 明圣八绝,明圣八艳,名不虚传。 杨明还没有看清楚正脸,但已经能感受到,她们的容貌,绝对不下于柳秀娘,都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 第215章花绝梳拢 自大兴开国以来,便有了明圣湖画舫。 而明圣八绝的名号,亦是代代传承。 每一任八绝,从出阁到梳拢,短则五六年,长则十一二年,几乎没有断过传承。 如此万里挑一的大美人,找到三五个已经实属不易,明圣湖画舫却能收集如此之多。 这让杨明对画舫幕后老板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宋宏大有可能就是冲着幕后老板来的。 宋宏的元妃死得很早。 这些年他为了维持睿智英武的形象,很少逛青楼,只是偶尔来几次。 尤其是当上太子之后,有御史台的言官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该来寻花问柳才是。 他来这里,必然有什么目的。 杨明当然不会以为宋宏是为了他来的。 他们如今的胜负,聚焦在制科阁试、殿试那一天。 在没有撕开他天人转世的虎皮之前,宋宏不会冒着惹怒皇帝的危险对他动手。 那他便只能是冲着画舫上的某个人来了。 那个人,不出意外,也只能是赛天仙了。 杨明抽丝剥茧分析了一番,台上的表演终于落幕,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集中注意力,想看清赛天仙的真容。 可是八绝谢过宾客,就接连退下了,他只是惊鸿一瞥,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根本来不及看清正脸。 杨明不由纳闷道:“她们怎么走了?” 柴世冬回道:“今日是湘兰姑娘的诞辰,自然是她的主场,其他姑娘怎么好留在这里抢风头?” 杨明恍然大悟。 这八人各有特色,姿容也是平分秋色,自然各都有各的粉丝。 今晚的宾客未必都好金湘兰这一口,如柴世冬一般,大多只是为了凑个热闹罢了。 其他七人要是留在场上,难免喧宾夺主了。 正说着,金湘兰走到台前,弯腰行礼:“各位官人,湘兰这厢有礼了。” 刚才的表演已经将气氛哄热,宾客们争先恐后地回礼。 “湘兰姑娘不必多礼。” “小生这厢有礼了。” “娘子,为夫这厢有礼了。” “……” 众多声音之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显得格外流氓。 杨明循声望去,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花甲老头。 他记得这个人刚才给他递过名帖,写的是翰林学士王麟。 决定参加制科后,他仔细研究过制科三关的程序,尤其是第二关与阁试有直接关联的翰林院。 翰林院全称是翰林学士院,有时也简称翰林院或学士院。 在大兴,翰林学士算得上是文人巅峰荣耀,仅次于宰相。 而想当宰相,有一个不成文的要求,便是要出任过翰林学士。 翰林学士虽没有实权,但地位极其清贵,也没有定员,除去在外兼职的,专职的翰林学士一般就是三人左右。 王麟就是其中之一。 这么算起来,整个画舫上论身份高低,除了宋宏,就要数这位王麟大学士了。 是以,他用为夫自称,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却无人敢唾骂他。 哦不是,唐卓君骂了:“老不修,不要脸!” 她一脸忿忿不平。 王麟怫然不悦道:“唐家娘子,老夫原配已故,如今是单身汉,湘兰姑娘又有意梳拢嫁人,男未婚女未嫁,郎情妾意,怎么能算是不要脸呢?” “呸,你半只脚都踩进棺材了,还想娶湘兰?你做梦!”() 唐卓君拍案而起,义愤填膺。 “不管老夫是十八还是八十,男婚女嫁,天经地义。老夫便是真进了棺材,照样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娶湘兰姑娘同老夫配个冥婚。” 王麟满脸轻蔑道:“倒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武定侯不在京中,你便做这般不男不女的打扮,败坏侯府的名声。难不成,你还想替湘兰姑娘赎身,带回侯府成磨镜之好?” 老流氓说话针针见血。 “是又如何?” “枉你也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竟连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出口?男为阳,女为阴,阴阳调和才是天地至理。磨镜之好,便是违背人伦,不忠不义不孝……” 王麟之乎者也,纲常伦理地教训了她一同。 唐卓君的脸蛋红得滴血,双拳紧握,咬牙切齿,一副要咬人的模样,可眼眶里却盈满了泪水,看着有些可怜。 宾客们倒有些看不下去了。 “哎,听说这唐小娘子竟敢跟武定侯夫人说,要娶湘兰姑娘,结果被夫人训斥了一顿。” “她又不知死活,跑去求圣上。如此悖逆人伦之事,圣上怎么会同意?反倒知会了武定侯府,把她禁足了。” “想来她今日也是偷跑出来的。” “这小娘子怎的那么糊涂,她若是中意湘兰姑娘,倒不如效仿娥皇女英,择一良人,跟湘兰姑娘二女共侍一夫,如此也能长相厮守啊。” 杨明听了几句八卦,忽然有些心虚。 原来那天唐卓君是为了金湘兰的事情在哭。 他随口安慰了一句,怎知唐卓君却会错意,误以为可以去求皇帝帮忙,反倒把事情闹大了,弄得唐卓君的处境如此尴尬。 “二位都是为了湘兰而来,请给奴家一个面子,听奴家说完可好?” 眼见唐卓君和王麟二人,越说越有火,气氛剑拔弩张,金湘兰等了一个空,匆忙插了句嘴。 “娘子但说无妨。” 王麟极有风度地停了下来,颔首示意让她说话。 “哼。” 唐卓君抹了把眼泪,气鼓鼓地坐下了。 金湘兰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这么多年,唐卓君对她情深义重,她也颇有感触。 只是她入了这画舫,便身不由己。 画舫的主人不会允许她嫁一个女子。 而她也不愿意,唐卓君这等贵女,为她担上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恶名。 早知如此,前些日子就该打发她去别处,等木已成舟再知会她一声也就罢了。 金湘兰暗叹一声,开口道:“奴家自十二岁出阁会客,距今已有八年。奴家有些倦了,今日设下舞乐宴,便是想择一良人梳拢,脱了这贱籍,往后相夫教子,了此残生。” 得到她亲口承认,气氛骤然沸腾了。 因为所谓的梳拢,就是清倌人第一次出来接客陪睡。 第217章一树梨花压海棠 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一般不接客。 但要说清倌人就一辈子不接客了,那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大家都是男人,逛青楼目的明确,就是为了裤裆里那点事情来的。 总不能就为了听一两首小曲,每天大把大把地砸钱。 没有点实质性的好处,或者说没有足够的诱饵,这些人来几次,可能就不高兴再来了。 这个诱饵,便是梳拢权。 梳拢权并不是价高者得,而是只要能交上一笔规定好的银子,剩下的便由清倌人自己决定。 想得到梳拢权,就要刷清倌人的好感度,换句话说,就得多来捧场。 一来二去,往往要持续数年之久。 这也正是这个玩法的精髓。 几年时间,清倌人的名声也炒起来了,人设也立起来了,画舫也赚得满盆钵了,客人成天对着同一张脸,也快没有耐性了。 这时就是梳拢的好时机。 争夺梳拢权,就好比是比武招亲,跟那么多客人同台竞技,既满足了恩客们的好胜心,又满足了恩客们的虚荣心,一举数得,完完全全就是古代版的养成大明星。 唯一不同的是,明星可以卖很多次。 但清倌人只能卖一次。 一旦清倌人卖出梳拢权,要么就转成卖艺又卖身的红倌人,要么就只能嫁给买下梳拢权的男人。 而明圣湖画舫的规矩是,八绝梳拢后,只允许她们嫁给买下梳拢权的男人,并且无需再交赎身费。 若是对方不愿意娶,那便留在画舫当个授艺的老师,绝不肯让她们转成红倌人。 因为一转成红倌人,逼格就低了,不仅卖不出什么高价,还会让八绝这块招牌蒙羞。 如此绝色佳人,错过就是一生,再也没有染指的机会。 这让众人怎么能不激动? 登时便有人叫嚣道:“请湘兰姑娘直言吧,梳拢要几万两?本公子早就备下了。” “不仅如此,某还在明圣湖畔买下了一处雅致的宅子,只等湘兰姑娘入住了。” “老夫也备好了大红花轿,今夜便可带娘子回家。” 一个个争先恐后,不甘示弱。 只有四个人安安静静没有开腔。 宋宏老神在在,似乎对金湘兰不感兴趣。 唐卓君紧咬下唇,神色坚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剩下的就是杨明和柴世冬了。 杨明固然好色,这个节骨眼上,却没有什么心情嫖娼。 他反而觉得柴世冬有些奇怪,明明一脸心动,却又不行动,便纳闷地问道:“柴衙内难道不想一亲芳泽吗?” 柴世冬确实有些动心。 金湘兰身材娇小,蛾眉皓齿,更难得的是她精于插花,常年修身养性,自有一股优雅迷人的气质。 这般绝色,除了明圣湖画舫,别处是极为少见的。 又是一生仅有一次的梳拢,错过这村再没有这店,让他怎么能不心动? 但柴世冬犹豫了一会,还是放弃了。 “比起湘兰姑娘,还是圆圆姑娘更合二爷的口味。” “圆圆姑娘与她年轻相仿,算来梳拢也就是这一两年了,万一要是得了湘兰姑娘,失了圆圆姑娘,那岂不是亏了?” “哎,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柴世冬一脸无奈的表情。 “……” 我看你纯属是想多了。 杨明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对于自己的梳拢权,八绝是有极大自***的。 但是也不能() 瞎来,否则难以让其他恩客心服口服。 所以按照惯例,她们会出题考宾客,若有人能力压群雄,才能得到梳拢权。 而题目一般与八绝自身相关。 冯圆圆是酒绝暂且不论,没准人家会考喝酒,谁喝得多嫁给谁,那柴世冬还有些希望。 金湘兰是花绝,插花一流,如无意外,她的题目肯定与花有关。 等宾客们表完态,金湘兰躬身道:“奴家与花相伴多年,所以想请诸位大官人,以插花为题,赋诗一首,时限是三炷香。” “奴家先去更衣,请诸位大官人饮杯水酒,稍坐片刻。” 金湘兰说罢,便退下了。 旁边出来个老鸨福身解释道:“湘兰姑娘今日要以海棠、梨花为主,为各大官人献艺。” “红姨,老夫只想知道,湘兰的梳拢钱需几何?” 王麟没皮没脸地追问道。 方才金湘兰没提这件事,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逼格。 作为八绝之一,她怎能亲自开口,告诉别人自己的初夜能值多少钱。 老鸨笑眯眯地答道:“湘兰姑娘梳拢,取个万里挑一的好兆头,只得一万零一两。” 众人顿时欣喜若狂。 尤其以王麟最为高兴:“万里挑一,如此甚好、甚好啊。” “这个吝啬鬼,平时百八十两缠头都不舍得,没给湘兰姑娘捧过几次场,今儿倒好意思来抢梳拢权了。” 旁边有人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因为这个价格对于八绝来说,算是极低的了。 寻常青楼花魁的梳拢费,大抵是三四千两。 他当年为娇娘梳拢,就花了三千两。 而明圣八绝的身价摆在这里,又是买断制,梳拢费等于赎身费,所以基本上是一般青楼花魁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听说最多的一次,是大兴盛世的时候,卖出了十万两的天价。 这换算成人民币,都有一个小目标了。 与之相比,金湘兰这一万零一两的梳拢费,基本上算是白送的。 毕竟她当了这么多年花绝,想来也攒下了不菲的身家。 谁若能娶她进门,光嫁妆就回本了。 正说着,侍女再度吹灭了半数烛台,突出了戏台上的亮光。 帷幕拉开,金湘兰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跪坐在地上,身侧摆放着几把干花,身前摆放着花瓶。 焚香、净手、奏乐。 金湘兰不紧不慢地修剪花枝,白皙修长的十指有条不紊摆弄着花束,将花一枝枝***花瓶里,从容、淡雅、平和的气息,在画舫上蔓延。 纤纤柔媚绽芳华,素粉嫣红几朵花。 何手兰芝情慧雅,为留春住巧心插。 绝美如画。 不知不觉,两炷香过去了。 金湘兰方才罢手,将花瓶里婀娜多姿的花束摆放在一旁,弯腰道:“奴家献丑了,请诸君赐名,赋诗一首。” 话语刚落,王麟便吟唱道:“有花君不插,有酒君不持,时过花枝空,人老酒户衰。” 霎时间,画舫上寂静无声。 许多已经准备好诗词的公子哥,暗自掂量了一番,自愧不如,便不敢做声了。 “这个老色鬼,倒是写得一手好诗。” 不知道是谁,又说出了杨明的心声。 王麟得意洋洋站了起来,俯瞰四方道:“谁还想与老夫争湘兰姑娘?只管出来一较高下。” 众人一脸颓唐。 王麟到底是翰林学士,论诗书才学() ,是当世顶流。 从金湘兰以诗词出题时,这梳拢权似乎就没有悬念了。 杨明忍不住看了眼唐卓君,这小妮子咬着笔杆,还在苦思冥想,不肯放弃。 但看脸色,似乎是不那么乐观。 “唐小娘子会作诗吗?” 杨明问了一句。 柴世冬摇头道:“武定侯家的女儿,马上功夫自是了得,读书识字,就跟二爷我差不多吧。” 杨明摩挲着下巴,在考虑要不要帮唐卓君一把。 王麟笃定这些人写不出来,迫不及待道:“看来湘兰姑娘的梳拢权要归老夫了。” “老鸨,老夫今日出来得匆忙,未曾带银票。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明日再请你们随老夫回府上取吧?” 嫖娼还要赊账? 靠,这也太不要脸了。 杨明看不下去了,他当即起身道:“且慢,我有一诗要赠湘兰姑娘。” 第218章插得好,插得妙 王麟得意的笑容僵住了。 他神情不善地看向杨明,想起了他的生子秘方,神情缓和几分:“原来是你这小子。” 他上下打量了杨明几眼,见他面如冠玉、年轻英俊,心下又不免多出几分妒意,语气酸溜溜道:“小子,你看着面生,不是京城人士吧?莫非你不认识老夫?” 杨明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外乎:你知道老子是谁还敢跟我抢女人? “翰林学士王麟王大人,方才拜见过名帖了,久仰久仰。” 他毫无诚意地拱了拱手道:“既然湘兰姑娘是以诗会友,自然人人都可以作诗,小子不才,也想一试。” 闻言,柴世冬顿时两眼放光。 那日他在范府听了杨明的《卖炭翁》,以他的才识,自然听不出什么好坏,只是不明觉厉。 哪知隔日《卖炭翁》便传遍了京城,他生平最爱热闹,多了几分吹嘘的资本,自然也觉得与有荣焉。 与他交好的官宦子弟,多是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连累他也被人笑话。 他早就想交几个才高八斗的朋友,好正一正声威了。 他今天带杨明过来,便是存了几分让他扬名的想法。 但是…… 柴世冬忽的想起了一事。 杨明前些日子找上范成,就是为了让范成替他写五十篇策论,好过制科的第一关,进卷。 换而言之,杨明要参加制科。 要说正儿八经的科举考试,柴世冬连乡试、院试都分不清。 但制科考试,他还真就研究过。 因为他爹之前痴心妄想,认为他大哥柴世夏从武,日后可执掌禁军,所以他就该从文,考个状元,封侯拜相,一文一武方能振兴家业。 柴世冬被他爹逼狠了,又实在不是读书那块材料,就打上了各种歪门邪道的主意。 其中便包括制科考试。 正因为知道了制科考试的流程,他便彻底绝了考功名的心思。 进卷那五十篇策论还好说,阁试是由翰林学士亲自出题考校、批卷审核。 翰林学士是文人的顶级荣誉,个个眼高于顶,是出了名的挑剔,油盐不进。 柴世冬便是没有本事收买他们,所以才放弃了制科。 柴世冬顿时急了,匆忙拉住杨明,小声问道:“杨兄弟,你是不是要参加这次的制科?” 杨明眉头一挑道:“你怕我得罪了王麟,他会在阁试中给我穿小鞋?” “正是如此。” 柴世冬瞥了王麟一眼,极力压低声音道:“要是换个人也就算了,只有王学士万万不能得罪。” “这人不仅好色、吝啬而且十分记仇,你今日若是恶了他,制科考试,就想也不要想了。” 他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可天生嗓门大,愣是被人听了去。 王麟的为人,在京城人尽皆知,其他宾客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他们不赋诗,固然是因为没有能稳胜王麟的佳篇,也是因为不敢贸然得罪他。 他是三朝元老,二十多年前那场大难的漏网之鱼,单凭岁数,就能压死一帮纨绔,哪个敢跟他作对? 这老匹夫,是真敢因为在青楼争风吃醋,落了面子,就找上门去寻人晦气啊! “这位兄台,你我既为邻近,也是一场缘分,某劝你若是没有全胜把握,千万不要顶撞他,否则,王学士一定会将你的文章批得一无是处,让你明白何为羞愧难当,恨不得立刻买块豆腐撞死。” 旁边的公子哥好言好语地劝道,神情有些悲愤,似乎是吃过亏。 () 王麟仗着翰林学士的身份,是有资格指点文章高低的。 换句话说,杨明如果要作诗,不仅要冒着得罪王麟的风险,还必须拿出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千古名篇,才能免于被羞辱。 这,好像有点划不来啊。 杨明摩挲着下巴思索道。 王麟固然老眼昏花,可从众人的窃窃私语中,也看出杨明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是骑虎难下,便故作大方道:“你若心生怯意,只管退下,不知者无罪,老夫饶你一回。” 杨明扫了一眼金湘兰,又看了一眼唐卓君。 唐卓君一脸颓唐,脸上被墨迹划了好几道,显得十分狼狈,看来她确确实实是想不出来了。 如果没人出面,梳拢权归王麟,金湘兰这一枝花要嫁给糟老头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杨明暗自摇头,挑眉道:“公平竞争?何罪之有?” “取笔墨来。” 自有侍女替他研磨好了浓墨端上来,杨明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 侍女恭恭敬敬地取下宣纸,递给金湘兰。 金湘兰接过一看,脸上闪过一丝惊诧,继而为难道:“杨大官人,您这首诗,似乎与插花无关,这便是离题了。” “我说的便是插花,怎么就无关了?湘兰姑娘不妨念出来听听。” 杨明头也不抬,回了一句,手下还在写另一首诗,只不过这一次,他写得字迹很小,并不像是展示给大家看的。 金湘兰仔细一想,终于明白了,顿时两颊绯红,跺了跺脚,似乎极难为情道:“官人,您这是在为难奴家。” 见她这般奇怪的反应,众人不禁对杨明所写的内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齐声嚷嚷道:“湘兰姑娘快念吧。” “可急死我们了。” 就连王麟也竖起耳朵等着,又是着急又是好奇。 金湘兰到底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起息后,便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二十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众人先是一愣,同金湘兰一样,认为杨明离题了,可再一想,忽然都懂了,尽皆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白色的梨花是苍苍白发,鲜红娇嫩的海棠是少女曼妙的***。 一个“压”字,巧妙暧昧,别有韵味。 这描写的,可不就是插花吗? “这插花,插得好,插得妙啊!” 整座画舫哄堂大笑,只有王麟笑不出来。 他好色、吝啬、小心眼,但他不觉得啊。 名声是文人的遮羞布。 如此绘声绘色的讽刺诗句,若然传了出去,等同于他的遮羞布被人扯下了,让他怎能不怒,怎能不气。 “哪来的混账小子,敢诬蔑老夫?你可知羞辱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王麟当即发难。 杨明正巧写完了第二首诗,丢给柴世冬努嘴,示意他交给唐卓君,昂首挺胸,气定神闲道:“这诗里又没有指名道姓,何来羞辱一说?王学士可不要对号入座啊。” 他还想再打两句嘴炮,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目光扫过全场,霎时间僵住了。 宋宏不见了! 他一定是有什么阴谋,要去找赛天仙。 杨明当机立断,捂着肚子道:“哎呀,我要先去出恭了,告辞。” 丢下这句话,他便撩着袍子跑了。jj.br> 王麟满腔怒火堵在了嗓子眼。 金湘兰急忙打圆场道:“还有半刻钟时辰,可还有人要赋诗?” “有() !” 唐卓君手握锦囊妙计,容光焕发,雄心壮志地站了起来。 杨明猫着腰,像做贼似的,跑过一间间闺房,听了无数yin词浪语,才终于找到了宋宏。 第219章隔墙有耳 明圣湖上的画舫指的不是一艘船,而是大大小小上百艘的总称。 其中最大、最华丽的自然要数八绝所属的画舫,都是三层的楼船,巍峨耸立,规模比远洋的福船还要大一号,构造颇为复杂。 今日又是舞乐宴,为了给金湘兰捧场,八艘船打着不同旗号的游船都停在一起,后半截的船舷与船舷紧紧挨着,宾客可以任意来去。 杨明和夏侯豹二人一出船头就迷失了方向,走了许多冤枉路,又回到了原地。 他猜想宋宏是去找赛天仙了,但他不知道赛天仙的画舫长什么样,若是寻人问路,又不免留下蛛丝马迹,让宋宏察觉。 “少主,你看那边。” 杨明寻声看去,发现隔壁画舫的三楼,隐约能看到一抹红色晃来晃去,在画舫的灯光照耀下,十分显眼。 夏侯豹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发现是杨白雨的手放在舷墙上动来动去,露出了手腕上的红色丝绸护腕,才造成了这样的效果,他的表情不由有些复杂。 “少主,是阿雨。” 杨白雨当无间道的事情,只有杨明、柳秀娘和杨重三人知道。 并不是他信不过龙虎豹兄弟,而是卧底这种事情,总归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万一他们兄弟三人交谈间无意中被人听了去,杨白雨的性命就危险了。 是以,夏侯豹还以为杨白雨真是叛敌了,才会有些尴尬。 好家伙,这儿子真不傻啊。 还知道红色在夜里更为醒目,特意用红色护腕告诉他,宋宏就在那上面。 杨明精神一振,不动声色道:“阿豹,你武功高强,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你且呆在这里望风,我装作醉鬼,慢慢走上去看看。” “好。” 夏侯豹心思单纯,轻易就被说服了。 杨明一人踩着舷墙上搭着的木桥,跳到了隔壁,装作醉醺醺的样子,晃晃悠悠往楼上走,嘴上嘟囔着:“本公子去一趟雪隐,去去就回。” 画舫上的大茶壶个顶个眼尖,看他穿着华贵,说话又这般雅致,像是个当官的,也就没有拦着他。 越往楼上走,人越来越少,杨明开始有些提心吊胆,生怕一会儿就会冒出几个保镖拦住他,把他暴打一顿。 幸好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也许是画舫此时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谁也没有功夫来三楼打扰赛天仙,门口竟连一个保镖都没有。 而宋宏大概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来了这里,所以只带了杨白雨一个人。 杨白雨看见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悄悄用手指了指身后,示意宋宏就在里面。 杨明心领神会,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制窃听器,扣在墙上偷听。 他屏住呼吸,听见了宋宏的声音。 “……本宫也是被逼无奈,杨明那厮实在可恶至极,处处与本宫作对,还害死了本宫的左臂右膀。” “宋张氏的命是命,本宫门人的命便不是命吗?” 隔着木墙,声音有些失真,但依旧能听得出,宋宏的语气十分恼怒。 紧接着屋里便传出一个轻柔婉转的女子声音:“大兴的百姓,都是殿下的子民。宋张氏并无过错,殿下怎能为了泄愤就毒杀了她?” 听到果然是宋宏毒杀了宋夫人,证据确凿,杨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里头沉寂了一会。 宋宏的语气软了下来,叹气道:“是本宫的一念之差。宋宽为杨明告御状,圣上不仅不斥责,反而对他颇为赞许,他亦是宗室之后,本宫怕他动摇本宫的储君之位,才() 出此下策。” “本想着他应当在平江府守孝三年,怎知圣上却下旨,命他守灵七日即可,不必守孝。待宋张氏下葬后即刻返京专心读书。” “不瞒丝儿姑娘,本宫,也有些后悔了。” 杨明这才知道,原来宋宏还打着这个主意。 但他却想岔了,宋均既然过继给了齐王,就代表与生父生母没有瓜葛了。齐王尚在,他若是当真守孝三年,恐怕才会被官员弹劾。 “既然殿下知道错了,丝儿以为主上也当能谅解。” 女子好生安慰了宋宏一句。 宋宏顺杆往上爬道:“丝儿姑娘,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本宫是不该杀了宋张氏,但如今杨明和宋宽二人,视本宫为眼中钉肉中刺,必定要为宋张氏报仇。” “今次他哄骗圣上,说自己是天人转世,本宫巧使计谋,逼他去考制科,若不能摘得桂冠,便是欺君罔上。” “可制科考试归翰林学士所管,三位翰林学士,除却王麟,另外二位都是极为孤僻、清高之人,并未向本宫投诚。本宫虽然已经设下了一计,但始终是寝食难安,还望尊上出手相助。” 女子似乎有些不高兴道:“殿下当以天下苍生为己念,何必与跳梁小丑争一时之快?” “那厮固然是跳梁小丑,却不是个简单的跳梁小丑,本宫听一个名叫李先的小黄门说,他入宫时怀揣一块令牌。内侍省左班都知林行,瞧了一眼,对他的态度便大为改观。” “本宫怀疑,那块令牌是……” “咻咻咻。” 岸边忽然放起了烟花,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 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随着烟花的光影,照进了屋里。 “是谁在外面?!” 第220章轻解罗裳 女子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 杨明压根没想到自己为什么就暴露了。 不行,不能连累阿雨! 千钧一发之际,他急中生智,一边拼命给杨白雨使眼色让他装傻,一边温声细语道:“阿雨,你在太子府上过得可好,若是不好就回来吧,干爹干娘永远在家里等你。” 话没说完,房门豁然打开。 宋宏脸色阴沉,一字不落听了个正着,他顿时眼神狐疑地盯着陈羽看了一会。 上画舫每位宾客只能带一位随从,他选中陈羽是因为看重他的习武天赋,想问问赛天仙背后的高人,能否有办法治好他的痴呆。 谁知这傻子被人摸到跟前了,都不知道出声示警,莫非他被杨明收留了半年,真的产生了感情?jj.br> 还是他是杨明派过来的细作? 杨白雨收到了杨明的信号,不躲不避,只是木木地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杨明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失望的神情。 他转过身,好像这才看见宋宏,阴阳怪气道:“太子殿下真是宽宏大量,连杨某的义子也敢收留,就不怕是杨某派去的间谍?” 他若不说这句话,宋宏必然要起疑心,从今往后弃用杨白雨。 可他这么一说,宋宏忽然笑了起来,怜悯地看着杨明道:“杨明,你使这么粗糙的离间计,难道以为本宫和他一样是傻子么?” 他生性多疑又自负,自以为识破了杨明的反间计,心里便得意了起来,自己便给杨白雨找好了借口。 是了是了。 这陈羽毕竟是个傻子,怎么能期望他像个常人一样聪明伶俐,反应慢半拍也是正常的,下次再好好教他便是。 杨明心神大定,眉头微挑,耸肩道:“试试又没有什么损失。太子殿下莫非是无人可用了,竟让这不通人事的痴儿当贴身护卫,也不怕辱没了殿下的身份?” 离间不成,就想贬低陈羽,好让本宫弃如敝履? 看来此人潜力果然巨大,让杨明如此忌惮,宁愿毁了他,也不想让本宫得到他。 宋宏坚定了重用陈羽的决心,挑眉道:“阿羽乃无双猛将,假以时日必能替本宫横扫天下,本宫岂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对他心生间隙?” 他抬头看向陈羽,见他还是面无表情,心下有些失落。 这要是换了个人,还不早就跪下三呼千岁,感激涕零了? 对傻子演戏,好比对牛弹琴,实在无趣。 宋宏决定终止这个话题,他冷下脸道:“本宫懒得跟你多费唇舌,这里是赛天仙姑娘的闺房,闲人止步,阿羽,把他给我丢下去。” 他到底是生性多疑,这一句话又存了几分考验陈羽的心思。 画舫三楼离水面有近十丈。 把杨明丢进水里,那冲击力可不是好玩的。 再加上周围画舫都连在了一起,若是他不慎摔到了甲板上,砸穿木板,少说也得断几根肋骨。 他想看看陈羽会否迟疑。 杨白雨没有丝毫迟疑,拎着杨明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看也不看,就朝下方抛了下去。 “咳咳咳,逆子!老子白养你半年了!你给我等着瞧!” 杨明狼狈地掉进水里,扑腾了几下,浮上水面放狠话。 宋宏觉得有些可惜,却没有怀疑陈羽。 因为他刚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可见根本就没有思考过落足点,只是随意一抛。 杨明最终掉进水里,而不是掉在甲板上,只能说明他命好。 “此人运道不可小觑啊,本宫() 屡次以为他死定了,他偏偏又生龙活虎地蹦跶起来了,简直就像是妖孽一样。” 宋宏怨念深重地感叹了一句。 赛天仙从房间里走出,沉默了一会道:“殿下是真命天子,何惧魑魅魍魉。” “制科之事,丝儿方才已禀告主上,主上允诺,会为殿下妥善解决此事,请殿下放心。” 宋宏往屋里看了一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进屋的时候明明查探过,屋里并无暗室,也没有第三人在场。 方才赛天仙也没有出过房门,连只鸽子都没看见,她究竟是如何向尊上请示的? 恐怖如斯! 这一刻,宋宏对她们背后那股势力,感到了极大的震撼之余,又有些鼓舞。 这段时间,杨明给他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宋宏豪气冲天道:“只要尊上和丝儿姑娘肯倾囊相助,大事何愁不成。” 赛天仙垂着头没有回应他,眼中却有些失望。 “阿秋。” 杨明坐在浴桶里打了个喷嚏。 今年冬天特别冷,才十月已经下过几场雪。 他在湖里泡了个透心凉,头脑昏昏沉沉,料到自己免不了要感冒了。 趁着神智还清醒,他决定抓紧时间把思绪捋一捋。 宋宏背后有人,这是他早就猜到的。 当年他作为齐王世子,虽然备受荣宠,却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权柄。 因为按照大兴的惯例,亲王之子是要避嫌,不得参政的,若要任职也只是任个闲差,拿些俸禄罢了。 所以他爹齐王也只是个富贵闲王,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给不了他什么帮助。 可宋宏就这么步步为营,当上了太子。 杀害九皇子、在民间经营声望、在朝中笼络人心,无论是哪件事,若没有人帮忙,凭他一个人是决计办不成的。 宋宏的后台,便是明圣湖画舫的主人。 赛天仙是他们之间的纽带。 彻底确定这件事,杨明定下了计划。 首先,要让上官云龙早点把情报组织弄出来,探明敌方虚实,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而明秀阁就是最好的平台。 明秀阁卖的都是玉石翡翠、琉璃珍珠、古玩书画等等奢侈品,现在又加上了化妆品、护肤品,客人都是朝中权贵,必能探听到一些风声。 其次,是制科一事,他一定要成功。 只要成功跻身朝廷,才有资格帮宋均打擂台,争太子之位,否则万事休矣,什么都不用再提了。 方才宋宏说,已经给他挖了个坑,他早就猜到是什么了。 但他现在担心的是,如果画舫主人出手,又会用什么伎俩? 杨明想着想着,脑子越来越沉重了。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有一个女子缓缓靠近,站在浴桶前轻解罗裳…… 第221章阁试 杨明发烧了。 头脑昏昏沉沉,以至于视野有些模糊,看不太清女人的样子,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他靠在浴桶上,有气无力道:“下去吧,我不用人服侍。” 他刚才是被画舫的人救起来的,给了几锭银子,自有人将他伺候得妥妥当当。 然而,这里是画舫。 他一说想在此休息,那些人可能是误会了他要加钟。 很可惜,因为感冒了不舒服,他并没有什么性致。 女子没有回应他,还在脱衣服,小手似乎有些颤抖。 怎么着,还是个雏儿? 看来是他给得太多了。 上升的热气烘得他脸色潮红,恹恹欲睡,他再次挥了挥手,不耐烦道:“说了不用了,你出去吧。” 女子还是没有理会他,把自己料理成了一条白斩鸡,一脚跨进了浴桶里。 杨明感受到了女子紧实的大腿根部挨着他。 热烘烘、滑腻腻。 他眉头微皱,已然有些不快,伸手一用力想推开女子,却使不上劲,反而眼前越来越花。 隐约之间,他看见女子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机,继而腰身缓下沉,小脸泪纵横。 甚紧。 微痛。 仿佛要将他的精魄都吸走似的。 杨明不争气地昏了过去。 “永夜恹恹欢意少。 空梦长安,认取长安道。 为报今年春色好,花光月影宜相照。 随意杯盘虽草草。 酒美梅酸,恰称人怀抱。 醉里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 金湘兰靠在床边,一再吟唱着这首《蝶恋花》,表情极其复杂。 惊叹、感慨、敬佩…… 层层深入笔意浑成,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世,才能写出这般婉转凄凉,细腻曲折的诗词?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杨明通红的脸蛋。 若无唐卓君,这便是她梦寐以求的夫君。 一想到唐卓君,她的脸色又黯淡了。 那傻妮子,怎会为她作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如今,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正想着,杨明发出了一声呓语。 “唔。” “大官人,大官人你醒了?” 杨明吃力地睁开眼睛,脑子一片混沌。 糟了,他肯定是发烧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是滚烫滚烫的。 脑子更是像装满了浆糊似的,转不动了。 视线中出现了一张温文尔雅的脸蛋,他迟钝地问道:“金湘兰?” “是奴家。” 只说了几个字,他已觉得喉咙痛得不行,但他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问道:“我,为何,在此?” 金湘兰愣了愣,试探地问道:“大官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杨明回想了一下,想起了昏过去之前的那一幕。 一言以蔽之,他被上了。 那个女人还有些熟悉,但又不是很熟悉。 再加上他出现在金湘兰的闺房里,这么看来,那个人除了金湘兰,不做第二人想了。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临走的时候,明明把《蝶恋花》写给了唐卓君,让她夺下金湘兰的梳拢权。 可金湘兰却对他自荐枕席。 这不合理,看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金湘兰端来一杯水给他,服侍他喝下,方才解() 释道:“昨夜大官人交代唐家娘子代为咏唱的那首词,奴家甚是喜欢,所以便选中了大官人做良人。”jj.br> 事情并不像她所说的那么简单。 《蝶恋花》技惊四座,唐卓君赢得了梳拢权。 王麟不肯相让,指责她是女子之身,如此作为,简直胡闹,还说要去武定侯府告状。 金湘兰不忍心让唐卓君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又知道这首《蝶恋花》是出自杨明的手笔,便点出了此事,表示今夜将接待杨明留宿。 王麟自然也是不肯的,幸好有柴世冬牵头,其他人一同逼退了王麟,这老不修才勉强退让。 但又怕她是拿杨明这个新面孔做个挡箭牌,非得守在门口,说要亲眼看着他们圆房。 正巧杨明落水,被金湘兰画舫上的人救起,金湘兰便让人把他送去了自己的闺房。 “至于后面的事情,大官人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金湘兰试探地问道。 杨明摇了摇头。 他现在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想不动了。 金湘兰如释重负,她含羞带怯地问道:“奴家已经是官人的人了,官人意欲何时接奴家过府?” 杨明对画舫的人始终有些忌惮,但是上都上了,总不能拔吊无情,不认人吧。 他迟疑道:“我若不接你过府,你会如何?” 金湘兰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也有些意外他竟然对自己毫不在意。 怎么说,她也是八绝之一,整个大兴排得上名号的美人。 她语气可怜道:“奴家梳拢后,就不是清倌人了。按照规矩,若是官人不肯纳奴家为妾,奴家唯有终身留在画舫上,做个教插花的先生,自此不得再与外人打交道,免得辱没了八绝的名声。” 这么夸张。 这,不娶好像也不行啊。 “那你便随我回府,待风头过了,随你去哪吧。” 杨明懒懒地回应道。 他这么说,金湘兰更纳闷了。 这人怎么就这么看不上她呢? 直到她收拾行装,跟杨明一起回到杨家,看见柳秀娘,终于明白了几分。 柳秀娘的姿色与她不相上下,可那股知书达理的气质,却比她更胜一筹,一看就是真正出自大户人家的,而非她这种后天刻意钻研模仿的。 杨明彻夜不归,还带回来一个女人,柳秀娘本来是有些生气的。 可见他病得奄奄一息的模样,又不忍责怪他。 “娘子,这位金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替她赎了身。她自幼入了画舫,无亲无故,我想让她,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娘子意下如何?” 杨明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 柳秀娘满脸心疼道:“既是官人的救命恩人,就是在府中一直住下也无妨的,官人莫要开口了,快回房休息吧。” 夏侯豹背着杨明回了房间。 柳秀娘见杨重已经跟上去替他把脉了,便放下心,问道:“不知金姑娘的闺名是?” 金湘兰福身道:“回夫人,奴家小字玄儿,花名叫做湘兰。” “原来是湘兰姑娘。” 柳秀娘还想同她寒暄几句,下人进来回报说唐家娘子上门拜访。 她前次被唐卓君所救,又听说她是武定侯之女,对她十分尊敬。 闻言急忙赶出去迎接,却见唐卓君走路姿势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唐小娘子是受伤了么?” 唐卓君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待看见金湘兰果真在这,便喜上眉梢。 () “柳姐姐,湘兰是我的至交好友,我以后能否常来府上找她?” 柳秀娘不疑有他,满口答应。 从这一日起,杨明的家里便时常多了一对百合花,看着倒挺养眼。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杨明因为落水着凉,先是感冒发烧,接着是百日咳,养了足足大半个月才养好。 杨重急得差点把广白杀了。 广白觉得自己太无辜。 杨明看着人高马大,实则身体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只是以往没有生病,才没显出来。 这一发病,自然是来势汹汹。 若非有他这个神医在,只怕杨明这条命都没了。 当然,这些话,杨重权当没听见,只是逼他一定要为杨明调养好身子。 于是杨明病好了,还是每天在喝补药,连门都不让出。 一番折腾,距离制科考试,已经没有几天了。 范成代笔的五十篇策论,昨日刚刚递交到翰林院了,今日张榜,得了个优长的评价,暂列第一,定在后日赴阙参加阁试。 第222章送上门来的试题 制科的第二关,之所以叫阁试是因为考试地点在秘阁。 阁试试题按照惯例,为试论六篇,目的是“盖欲探其博学”,也就是考察应试人的学识。 题目通常取自经史,每篇要求五百字以上,一日之内完成六论。 这是公认最难的一项。 “制科不过三事,一缴进词业,二试六论,三对制策。而进卷率皆宿著,廷策乞无素备?” “惟六论一场,谓之过阁,人以为难。” 杨明也觉得很难。 这是现场命题作文,谁也猜不到那三个翰林院的老头会出什么样的题目,也不知道他肚子里的存货能不能应付得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丝毫没有备考的打算。 这令众人一致以为他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才强颜欢笑的。 饭桌上,柳秀娘拐弯抹角地安慰杨明道:“官人,事出突然,你此番病势汹汹,无暇应试,也是人之常情。官人若有心仕途,不若明年捐个监生,参加科考也来得及。” “姐姐说的是,还是身体要紧,明天那什劳子阁试就不要去了吧。” 宋秋月接了一句,把挑过刺的鱼肉放在杨明的碟子里。 若说杨明这次生病有什么好处,恐怕只有宋秋月因为担心他的病情,从丧母的伤痛中走出来这件事吧。 杨明从画舫回来那天,宋秋月收到消息赶来,见他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不由放声大哭,胸中郁气一泻千里。 这大半个月来,终于恢复了一些元气,只是言行举止,再也没有以前那么放肆张扬了。 杨明在心里叹了口气,慢吞吞道:“去,我肯定是要去的。” “一来,制科是圣上点名要我去的,别说我现在只是偶感风寒,就是不治之症,也不能抗旨啊。” “二来,咳咳,我若是不去,宋宏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 宋均放下碗筷,正襟危坐,疑惑道:“先生何出此言?莫非太子又设下了什么圈套?先生又可有全胜把握?” 一个月前,杨明找上他的时候,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让宋均也有些提心吊胆。 怎知杨明躺了一个月病床,反倒像是胜券在握了。 “全胜,不敢说。只是有些猜到他的计划罢了。” 杨明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转头问杨来福道:“福伯,这两天有没有人上门找我?或者留了什么口信给我?” 杨来福因为担心他的病情,也特意赶来了京城,他摇头道:“回禀少主,近几日并无客人登门拜访,也不曾有书信寄来。” 看来宋宏这一次很沉得住气啊。 不管了,反正他猜也猜到了,一切就等明天见分晓了。 他正这么想着,张小五走进来道:“东家,柴衙内到访。” 柴世冬近来也是杨明府上的常客。 他觉得自己带杨明出去玩,反而连累杨明落水生病,颇感愧疚,所以几次三番送补品过来。 正巧杨明也吃饱了,他便一人走到了前厅。 柴世冬看见他便兴高采烈地迎上来道:“杨兄弟,你纳花绝为妾这等大好事,二爷一直没有送你贺礼,只因你家财万贯,等闲金银财宝,必定是入不了你的法眼。” “但这一次,二爷这件贺礼,你一定会喜欢的。” 柴世冬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递给杨明,贴了过来小声道:“明日阁试六论的题目,就在此了。” 杨明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不知道这试题,柴衙内从何得来?” () “嘿嘿,昨夜王麟那老不修,在圆圆姑娘船上喝花酒,喝得酩酊大醉,自己把试题泄露了。” “你放心,二爷已经花了大价钱替你封口了,此事绝不会泄露出去,王麟自己也绝不会说出口。” 柴世冬拍着胸脯保证道:“这试题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二爷还等着杨兄弟你金榜题名,扬名天下,让二爷也涨涨面子呢。” “谢柴衙内好意。” “行了,时候不早了,二爷不打扰你备考,先走了。” 杨明目送柴世冬远去,心情有些复杂。 这么简单的陷害,他怎么会看不出。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下套的人偏偏是柴世冬。 也不知道他是被人忽悠了,还是本来就是跟宋宏一伙的。 杨明把试题收进怀里,转身要走,门口忽然传来尉迟林虎的声音:“少主,二公子到。” 话音刚落,柳长风鬼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冰冷的铁面具下,锐利的双眸扫视了他几眼,逐渐变得柔和。 他颔首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免得让某担心小妹丧夫守寡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道:“此乃某今晨潜入秘阁窃听到的试题,若对你有用最好,若无用,便烧了吧。” 说完他把信封精准地***了杨明的前襟里,一个腾身便消失了。 杨明沉默着拆开书信一看,和柴世冬那封信的内容相同,只是字迹不一样。 他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出了前厅,往后院走去。 金湘兰和贴身丫鬟两个人住在最里面的小院子,二十天来无声无息,与杨家的人也几乎不打交道,只有唐卓君时常来找她。 杨明跨进门去,坐在院子里打边炉的三人愣了愣。 丫鬟黄莺慌忙起身行礼:“不知官人前来,奴婢这就去准备碗筷。” “咳咳咳,不必,我吃过了。” 杨明抬手拒绝,目光落在金湘兰和唐卓君身上。 唐卓君吃得满嘴流油,看见他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别过头道:“你来干什么?” 她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白,站起来凶神恶煞道:“你,你该不会是病刚好,就想对湘兰下手吧?!不行,我不同意!” “你有什么可不同意的,她是我花了一万零一两银子赎回来的。” 杨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被她这么一插科打诨,胸中怒火稍稍平息。 他看向金湘兰,眉头一挑道:“湘兰姑娘,明天就阁试了,你今日是否应该有话要跟我说?” 第223章不祥之兆 “官人果然机智过人,不过,湘兰既然离开了画舫,便是天高皇帝远,海阔任自由了。那封信,奴家已经烧掉了。” 金湘兰微微一笑,指了指小火炉,里面确实还能看到几片烧过的纸屑。 她又道:“若是官人仍有介怀,奴家认打认罚,绝无怨言。” 杨明沉默了一会,摇头道:“是我不该迁怒你,告辞。” 他转身就走,金湘兰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唐卓君一头雾水道:“他来干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吃饭吧。” 金湘兰爱怜地看着唐卓君,又夹了块羊肉给她。 杨明回到房间,将两封书信摊开,看着里面一模一样的内容,神色颓唐,握紧了拳头,满心烦闷。 制科一事能否考中,是他和宋宏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他料到宋宏不会让他稳稳当当参加考试,必定会弄出点动静来。 比如说,构陷他作弊。 要先证明他作弊,就得有足够的证据,就像这两封信和金湘兰已经烧掉的那封信。 三封信的内容一模一样,都是明天阁试的试题。 三个人里面,必然有一个内鬼。 柴世冬为人愚驽,看起来心机不深,没准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金湘兰以退为进,先一步烧掉试题,洗脱了自己的嫌疑,但也说不定是疑兵之计。 二舅哥…… 只有柳长风为什么会掺和进来,他着实想不通。 或许他也跟柴世冬一样,出于好心,但被人利用了? 是了,以二舅哥的本事,出入秘阁犹如探囊取物,宋宏又怎么会不加以利用。 杨明努力说服了自己,眉头逐渐舒展。 反正到了这个地步,明天有什么魑魅魍魉,自会现形。 翌日清晨。 杨明在柳秀娘的服侍下,换上一身应试的白袍,坐着马车来的皇宫外。 应试制科的考生已经纷纷到齐,验明正身后,由小黄门领着进了皇宫,直奔秘阁。 路上,杨明看见了林行,猜到他有话跟自己说,便慢慢落在了后面。 林行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旁,传音入密道:“小郎君嘱托洒家办的事,洒家已经办妥了。” 杨明微微颔首,表示致谢。 林行随即遁走,不复言语。 永宁的皇城是缩水版,秘阁转眼就到。 五位士子在门口等了很久,三位翰林学士才下早朝施施然走了过来。 翰林学士原本并无高低之分,只以年长德高者推举为翰林学士之长,称为学士承旨。 王麟以接近八十岁的高龄,却没能成为学士承旨,盖因其贪财好色、劣迹斑斑,在朝中名声不显。 如今的学士承旨是一个六十岁的小老头周耕读,乃当代大儒,师承事功学派,多年前与今上系出同门,算得圣上的同门师兄。 而另一位年纪就小得多,只得四十余岁,叫做魏明道,是平江知府魏厚生的同族兄弟。 直秘阁侍丞迎出来,向他们三人行过礼,对着周耕读道:“承旨大人,今次参加阁试的学子共六人,尽数在此。” “开门,放行吧。” 周耕读微微颔首让他们进去。 所谓秘阁就是中央图书馆,在书架环绕间摆放着六张案几和三把交椅。 魏明道取过名册,一一让他们六人签字画押过后,方才放他们进去落座。 王麟则是径直朝着交椅走去,一屁股坐下,双手拢着手炉,两眼一闭,似乎() 睡着了。 周耕读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满,但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正前方,开口道:“阁试六论,试题都在桌上,规矩无需老夫多言了吧,时限为两个时辰,未时一刻收卷。开始。” 话语落,除了杨明以外,另外五位考生皆是迫不及待地拆封了试题。 四个小时写六篇作文,时间如此紧迫,逼得他们不得不争分夺秒,如此一来,也就显得杨明不紧不慢的动作分外显眼。 魏明道路过他身旁,看见他写下了籍贯姓名,面无表情走回了交椅,朝周耕读使了个眼神。 周耕读不苟言笑,只是手指在椅背上轻点了三下。 二人之间这等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杨明的眼神。 他拆开信封,里面的试题跟昨日柴世冬、柳长风二人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看来画舫主人果然还是出手帮宋宏了。 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随后埋头创作,胡编乱造,一气呵成,随后倒头就睡。 此时,将将过去了一个时辰,其余五人还在苦思冥想,逐字逐句地推敲打磨。 魏明道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好啊你,提前知道试题,竟然连装都懒得装,如此明目张胆,这不是找死吗? 他按捺着焦急的心情,等到未时一刻,统一收卷,安排考生们在偏殿休息,用些茶果,便急迫地看起了杨明的卷子。 一看之下,魏明道脸色极为难看,他难以置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道,确定是杨明的名字,面露苦笑道:“周公、王公,这文章狗屁不通,这可如何是好?” “此人能写得出《虞美人》《卖炭翁》这等传世佳篇,何至于连几篇策论都写不出来?” 周耕读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取过卷子一看,也惊呆了。 整篇文章白话居多,犹如市井小民的言论,实难登大雅之堂。 王麟扫了一眼,撇嘴道:“听说此子家中富庶,自幼不喜诗文,那几篇名作是偶然所得,看来他的真材实料,不过尔尔。” 三人对文章的看法达成了一致后,同时沉默了下来。 魏明道忽然面露喜色道:“周公、王公,如此一来,不是正好可以让他落榜?倒省去了后面那么多麻烦事?” 他们三人前几日都受一位好友所托,请他们配合让杨明以舞弊之名入罪。 但是,要告御状说他舞弊,总得让他先过了这关阁试。 否则都到不了圣上跟前,便是说他行舞弊之举,也难以令人信服。 “不行!这太便宜了他!” 闻言,王麟愤然道:“此子矫称天人转世,欺君罔上,若不能将他绳之以法,必定后患无穷!” 周耕读频频侧目,心想王麟今日是怎么了?jj.br> 王麟虽有才学,但品行不端,历经三朝,每一次都是因为犯了错,告老还乡,等到新皇登基,再腆着脸出仕。 此次在翰林院已经算是待得极长了。 想来是因为翰林学士这个位置既清闲,俸禄又丰厚,才让他迟迟不舍得走。 这样一个混子,能有什么忠君爱国之心? 魏明道忍不住揶揄道:“听说王公欲纳花绝金湘兰为妾,却被这竖子一首《蝶恋花》抢了先?” 王麟脸色微红,摆手道:“没有的事情,老夫只是偶然在场,并无纳妾之意。” 周耕读恍然大悟。 王麟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又急忙道:“总之,决不能轻易放过此子,否则他日,他又用其他手段迷惑圣上,该如何是好?” 这句话,说到() 了周耕读与魏明道二人的心坎里。 他们贵为翰林学士,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朝廷的中流砥柱,功名利禄应有尽有,除了拜相,没什么能打动他们的。 他们之所以会被说服构陷杨明,就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们,杨明矫称天人转世、迷惑圣上,恐有妖道之乱。 大炎亡于不死药。 大楚亡于巫蛊。 大周亡于佛祸。 杨明的出现是个不祥之兆! 当杀之! 周耕读面露凶光,挽起袖子道:“不就是文章质朴,多用市井俚语么,老夫替他改!” 第224章登闻鼓响 因为制科与科举有很多不同。 最大的不同便是批卷的权利全掌握在翰林学士的手里。 若遇到小有瑕疵的文章,他们有权对文章进行修改,再呈给圣上。 所以前朝甚至还出现过由翰林学士代笔参考的事情。 这是约定成俗的事情,就算圣上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只不过周耕读这一次修改的分量有点大,几乎等于重写了。 申时三刻,圣上便会召见这些过了阁试的人,举行殿试。 留给他们阅卷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 周耕读下定决心,便把批改文章的任务交给了王麟、魏明道二人,埋头逐字逐句地为杨明修改文章。 他方才粗略扫了一眼,杨明这六篇策论并非一无是处,言之有物、言之有理,只是语句疏于推敲,乍看之下,有些不堪入目罢了。 经他这位大儒批改过后,文章焕然一新,已然能算得上是上乘之作。 王麟理直气壮地把工作都甩给了魏明道,走到周耕读身旁看了几眼,便知道杨明过阁试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周耕读若不是因为才学稳压他一头,又怎能后来者居上,当上学士承旨。 他不禁有些想笑,又有些兴奋,默默走远,拿本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此时,偏殿中。 杨明打开了早上柳秀娘和宋秋月联手为他准备的爱妻便当,慢条斯理地吃起了午饭。 其他考生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纷纷侧目。 “他凭何能将食盒带入宫中?” “没有哪条规定说不能带昼食入宫应试吧?” “可恶!” “可恨!” 四人窃窃私语,敢怒而不敢言。 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嬉皮笑脸道:“这位大哥相貌俊朗不凡,想来就是刚刚搬到京城的杨家哥哥吧?” “小弟朱仲信,家父在三司衙门任职,小弟与柴二爷是八拜之交。早就听他说结识了一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好兄弟,今日一见,方知柴二爷所言不虚。” 好家伙,为了混口饭吃,这么能拍马屁? 杨明痛快地把没用过的勺子递给他道:“我近来有些咳嗽,贤弟且从我没有动过的地方下手吧。” “多谢哥哥!” 朱仲信也不客气,拿起勺子大快朵颐,甚至也不避忌杨明碰过的菜肴。 这一举动令杨明对他又高看了几分。 他这才正眼瞧了瞧朱仲信。 见他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稚气未脱,皮肤偏黑,浓眉大眼,容貌不算英俊,但眉宇间自有一股风采,让人心生好感。 朱仲信嘴上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闻见了杨明身上的药味儿,边吃边问道:“哥哥病了?如今可好全了?若是差什么名贵药材,小弟在京城还有些门路。” 杨明摆了摆手:“不妨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朱仲信又圆滑地换了个话题:“如此甚好。哥哥今日考得如何?小弟我怕是不成了,阁试六论,果真难于登天啊。” 杨明纳闷道:“令尊既然是三司衙门的官员,你为何不走荫萌的路子,却要来参加这么难的制科?” “若要走荫萌,即便不用过院试、乡试也得先过太学考试,在太学读个二三年方能准许参加科考,小弟可没有那个耐性。” “这不正巧,十年都未必有一次的制科开了,小弟赶上了,就来试一试。” 朱仲信唾沫横飞地说完,好奇道:“哥哥又为何要来参加这难于登天的制科?” 杨明沉默了,他还真不知() 道怎么解释。 朱仲信拍手道:“小弟懂了,柴二爷说过,杨家哥哥有惊世绝才,对我等庸人而言难于登天的制科,想必对哥哥来说是小儿科了。” “这倒也不是……” 其实最开始,杨明一点把握都没有。 只不过宋宏非要跟他玩花样,反而解决了他的困境。 如无意外,那三个老头,不是在忙着为他改文章,就是忙着替他重写。 阁试这一关,他们无论如何是要让自己过的。 若是他们真的不打算让自己过,杨明也准备好了后招。 说说话、吃吃饭,一个时辰终于过去了。 周耕读终于艰难地改完了文章,从头到尾朗诵了一遍,字字珠玑,浑然天成。 他顿觉通体舒畅,摇头晃脑道:“好!好!老夫多年没有改过这样的锦绣文章了!” 魏明道表情有些古怪,小心翼翼道:“周公,这文章左右都是要废弃的,何必如此费心。” 周耕读脸色一沉。 糟了。 他沉浸在文章里,确实完全忘记了。 一旦杨明作弊一事落实,他所写的东西,自然也会被弃如敝履。 “可惜了,可惜了。此子,倒有些经世之才,可惜……” 他今日非死不可。 周耕读咽下这句话,正了正衣冠道:“走,我们去面见圣上。” “阁试过选者,杨明、朱仲信。” “宣二人进殿!” 杨明和朱仲信二人先后走进集英殿。 宋赵广今天阴沉着脸,似乎心情很差,看见杨明才牵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朝他点头示意。 宋宏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待二人行过礼,林行上前道:“今日殿试题目为,以治国为题,即兴作诗赋一篇,时间为半个时辰,请。” 小黄门翻转沙漏,杨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奋笔疾书。 冗长的、无聊的、乏味的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以一首李白的《明堂赋》,毫无悬念地获得了第一等登科。 杨明长出一口气,骤然发难道:“太子殿下,杨某已经考取了制科第一等,殿下还有何质疑?不妨直言。” 宋宏刚想开口,忽然停住了。 他注意到,从始至终,圣上没有说过一句话。 圣上今日的态度,怎么这么古怪? 难道是他哪里出了纰漏? 宋宏脑筋急速转动,宫外却响起了脚步声。 “禀陛下,登闻鼓院回报,有一太学士子敲响登闻鼓,状告今次制科有人徇私舞弊!” 来不及了。 宋宏看了眼天色,原来已经到约定的时辰了。 罢了,骑虎难下,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jj.br> 就算不成,总归也不会牵累到他身上。 宋宏安慰了一番自己,抬头看见杨明诡异地朝他笑笑,嘴唇蠕动,说了一句话。 他隐约看出,是四个字: 你要死了! 第225章中门对狙 宋宏心中一颤,知道杨明定然已经看穿了他的陷阱。 可是,他为何不做反抗? 他提交到翰林院的那五十篇策论,分明还是范成写的那些,只字未改! 舞弊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还想怎么翻盘? 正当宋宏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经圣上传召,登闻鼓院的官员带着范成进了殿中。 “草民范成,叩见陛下!” 范成跪地行礼,神色难掩激动。 他自从绍定十六年来到京城,已经过去了七个春秋。 只因年少轻狂得罪了祭酒大人,一时意气用事拒绝了参加科考,这七年来,便骑虎难下,再也没有机会踏入朝堂,也就无缘再见圣上。 今日这一面,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林行小声为宋赵广解释了一番范成的来历。 系出名门、少年有成、素有才名,除了少年时曾对丞相口出狂言以外,范成可谓是毫无劣迹,堪称士人的楷模。 宋赵广的脸色却越加冰冷,沉声道:“你状告有人舞弊,那人可在殿中?” “在!那人便是平江府的秀才,杨明!” 范成不敢抬头直面圣上,因而没有看到宋赵广阴沉的脸色。 “证据何在。” “十月十三日,杨明到过草民家中,当着数十位宾客的面亲口承认,想让草民为他代笔,写下五十篇策论。原稿在此。” 范成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纸张,递给太监,继续道:“草民起先以为,杨明只是开个玩笑,这五十篇策论或许另有他用。毕竟舞弊一事,触犯大兴律例,常人怎会挂在嘴边,公之于众?” “岂料草民前日却听说了,杨明卧病在床近月,丝毫没有应试之举,却能得优长,列进卷第一。草民便拜访了周公,方才知道他竟真敢强占草民的文章用来应试,欺君罔上!” 范成这一番说辞,前因后果明明白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周耕读上前一步道:“陛下,老臣可以作证,此子所言属实。” 他一咬牙,继续道:“不仅如此,杨明为了在制科中取胜,还曾向翰林院的学士们府上送过重礼,企图收买老臣和魏大人、王大人为他徇私,助他金榜题名!” 淦,这就纯属扯淡了。 杨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给他们送礼。 因为他没有考虑过作弊。 就连让范成代笔,也是因为他看出范成古古怪怪,所以将计就计罢了。 周耕读刚刚说完,魏明道便出列接力道:“陛下,微臣和周公、王公,都觉得今日阁试疑点重重。” “其余考生一经拿到试题,便迫不及待地想拆开查阅,唯独杨明丝毫不着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好像早就知道试题似的。” “阁试六论只有两个时辰,时间何等紧迫,他却游刃有余,甚至还公然趴在桌上睡觉。微臣怀疑他通过其他手段,早已得知今日的试题,请陛下严查!” 他说完,看了一眼王麟,示意他接上。 只要他们三个人一口咬定杨明作弊了,让圣上派人抄家,定然能在杨明家里找人线索。 然而王麟站在那里,犹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这老油条,关键时候就装死,不足与之为谋! 周耕读和魏明道二人暗自唾弃了他一番,分别又加了一把火道:“此子富可敌国,便以为财可通神,可以左右制科考试,实在可恶至极。” “请陛下严查!若铁证如山,请陛下将他赐死,以儆效尤!” 他们每说一句话,宋赵广的怒气就增长一分。 () 待他们说完,宋赵广怒极反笑道:“好!严查!朕是该严查!查查这朝中究竟还有多少女干臣!胆敢将朕当成三岁小孩一样愚弄!” 周耕读此刻终于觉察出了不妙。 他声音颤抖道:“陛下,何出此言?” “林行,让他们死个明白。” 宋赵广瘫倒在龙椅上,闭上眼睛,显得十分疲倦。 林行取出一本册子,恭恭敬敬递给周耕读,解释道:“周大人,半月前,杨小郎君偶感风寒,久病不愈,洒家奉圣上旨意,去杨府探望过杨小郎君。” “小郎君告诉洒家,他乃天人转世,素来身体强健,从不生病。他算出是朝中有妖孽作祟,不愿他这位天人辅佐圣上,所以使出了妖法,致使他患病。” “不仅如此,他还算到,今日阁试、殿试,必然会有人诬告他舞弊。所以,他已依照前次制科考试的题目,将五十篇策论和阁试六论,交给了洒家。” “这第一等登科,是圣上钦点的。周大人若有兴趣,不妨也看看。” 周耕读没有看,他只觉得头昏眼花,浑身乏力。 杨明是怎么猜到的? 明明有人请他帮忙,也只是数日前的事情,杨明究竟是从何得知的? 莫非他真是天人转世,能未卜先知? 杨明当然不能未卜先知。 他不过是听到了宋宏和赛天仙说的话,猜到画舫的主人会替宋宏,说服这三位翰林学士帮忙。 而且,就算没有周耕读和魏明道这一出,范成也是宋宏布下的棋子,横竖他都不算说错。 可能有人要问,为什么没有王麟。 那自然是因为,王麟是站在杨明这边的。 王麟觉得差不多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骤然跪地,痛哭流涕道:“陛下,老臣可以作证,数日前周公和魏大人联袂而来,胁迫老臣和他们一起狼狈为女干,构陷杨明。” “老臣虽然贪财好色,在朝中声名狼藉,可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啊,老臣决不能看着有人蒙蔽君上,是以一直隐忍不发,只待今日。” 周耕读气得胡子乱颤。 魏明道一脸难以置信。 王麟居然好意思说自己忠君爱国? 二十多年前,夷人刚刚打过来,他便慌忙弃官跑路,直到圣上迁都永宁,他又腆着脸跑过来出仕。 他们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这么油头的老鬼,怎么会为杨明说话? 原因,只有一个。 杨明简在帝心。 王麟比谁都看得清楚,圣上非常相信杨明天人转世的说法,谁敢害杨明,就是在跟圣上作对。 他贪图荣华富贵,所以,他更在乎圣上的心意。 也正因为有王麟的倒戈,杨明才敢将计就计,上演一波未卜先知,反将宋宏一军。 宋赵广脾气很好,但脾气很好,不代表没有脾气。 谁都不想被背叛、被愚弄。 周耕读和魏明道二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无法接受。 “周耕读,朕,只问你一遍。究竟是谁,让你构陷杨明的?” 天子之怒,犹如雷霆万钧。 周耕读沉默了。 过了良久,他撩起袍子,颤颤巍巍地跪下道:“老臣的一位老友告诉老臣,有人矫称天人转世,迷惑圣上。” “老臣,当时不以为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方才答应此事。” “如今一看,此人果真是妖孽。” “大炎亡于方士,大楚亡于巫师,大周亡于妖僧() 。” “此人不祥,老臣必杀之!” “若圣上今日不杀他,便请,诛杀老臣!” 第226章装神弄鬼的下场 “咚咚咚。” 周耕读重重顿首,落在金砖上铿然有声。 宋赵广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洒在暗沉的地砖上,心中一阵刺痛,脑子也僵住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二十多年忍辱负重,向夷人摇尾乞怜,方才保住汉室基业,终于打动了上天,派来天人相助,大兴的国运迎来了新的转机。 周耕读为什么要说杨明是妖孽? 见识了杨明的天人手段后,宋赵广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 可周耕读却跟他唱反调。 周耕读不是旁人,是他授业恩师的亲子,是他还是皇子时,便对他多有照拂的同门师兄。 他相信周耕读不会害他,所以愤怒之情稍减,好声好气道:“朕亲眼见过杨明的天人手段,他是玉皇大帝派来匡扶朕的神仙呐,你为何不信?” “陛下!” 周耕读耐着性子听他说完,继续高呼陛下,抬起头来,神色坚毅道:“江湖术士糊弄人的手段,何足为奇?若他真是天人下凡,能上天入地,呼风唤雨,老臣便信他是神仙又何妨?” 宋赵广望向杨明。 杨明面露苦笑,摇头道:“草民早就说过,既然下凡,我的法力自然是没有留下,否则我一人便能抵挡千军万马,岂不是扰乱天下?” “本来,我有一件随身之物,前次为了向陛下和太子殿下自证身份,也已亲手毁去。如今却是百口莫辩。” 周耕读怒声斥责:“百口莫辩?老夫看你是无从狡辩!以老夫所见,你就是一个扰乱帝心,祸乱朝堂的妖孽!” “陛下!” “圣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陛下身为天子,更该听从圣人教诲。经世致用,义利并举,以民为本,改革政弊,富国安民,方能成千古名君!” “若妄想假借外力,必将落入妖人的陷阱,酿成大祸,遗臭万年!” “陛下难道想做一个昏君吗!” 古代的文人还真是死脑筋。 杨明心下叫苦不迭。 决定装神弄鬼的时候,他就猜到会有这些麻烦,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本来以为,至少也要等他进了朝堂,身居高位了,才会有人拿这件事跟他中门对狙。 万万没想到,这姓周的老头就这么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察觉到他有威胁,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扼杀在襁褓之中。 更糟糕的是,他发觉皇帝的心意已经有一些动摇了。 宋赵广最大的特点就是耳根软,很听劝,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几乎没有自己的主见。 所以才会被秦献忠把持朝政长达近二十年。 所以才会轻易相信了杨明的鬼话。 所以理所当然,他现在听周耕读把后果说得这么严重,又开始有些害怕了。 这种关头,杨明丝毫不能退让。 他当即仰天长叹道:“想我修炼两万三千余年,历千重劫百世难,亘古匆匆弹指间。铸不死躯不灭魂,震古烁今无人敌。如今散去旷世修为,只为下凡匡扶明君,救济苍生,却要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他把心一横,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陛下若是不信,就请陛下杀了我吧!” 宋赵广又急了:“先生且慢,朕没有不信。朕……” 他犹豫地看了周耕读一眼。 周耕读冷笑道:“装模作样,你若真敢求死,老夫倒敬你是条汉子。” 得了,看来是没商量。 那边要死要活,这边也寻死觅活。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场() 面僵持住了。 宋宏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魏明道却不知为何,取过林行整理好的文稿,仔细看了起来。 王麟脑子急速转动,意识到这是一个大好机会。 若能为圣上解围,何愁圣上不宠信他? 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妙招。 他上前一步道:“陛下,老臣有一计。” “快说。” 宋赵广急得嘴上都快冒泡了,忙不迭地催促道。 “陛下亲眼见过杨明的天人手段,相信他是神仙下凡,前来匡扶社稷。如此可见,陛下果真是千古名君,功德上达天听,竟能令玉皇大帝另眼相看。” 王麟又拍了个马屁,才转向周耕读道:“但周大人是事功学派的,认为物之所在,道则在焉,世间并无鬼神,因而不信杨先生的身份。” “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如何相信?信他对大兴,有百弊而无一利!” 周耕读嗤之以鼻道。 所谓事功学派,也称功利学派,或者可以叫他们朴素唯物主义。 唯物主义,理所当然不信鬼神。 并且他们这一学派非常务实,反对一切空谈。 大兴南迁后大力发展商业、工业,便有一大部分是周耕读派系的功劳。 王麟正是针对他的特点,提出了建议:“周大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你未曾见到杨明的手段,又怎么能断定他不行,断定他对大兴有百弊而无一利呢?” “你们事功学派,不是最为讲求实践出真知吗?” “既然如此,不如请陛下和周大人各退一步,让杨明入司天监就职。“ “若他真是神仙,必然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正可人尽其才,为大兴监测天象,趋吉避凶。” 大兴的司天监,便是华国古代更出名的钦天监,职能为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 算起来,的确是神棍该去的地方。 “朕以为王卿所言有理,周卿以为如何?” 宋赵广喜上眉梢。 他原先没想到让杨明去司天监,是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但如今周耕读坚决反对,他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若是杨明在司天监真能有所建树,届时再提拔他也不迟。 周耕读自然不想同意。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杨明死,因为只有死人对大兴才没有威胁。 然而,魏明道却拉住了他的袖子,语气急切道:“周公能否听伯淳一言。” “伯淳方才浏览了一番此人的文章,文章质朴无华,但确实言之有物言之有理,且他主张通商惠工、富国强兵。” 不用他继续说下去,周耕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杨明和他们是同道中人。 周耕读目光闪动,想起了杨明刚才所写的阁试六论,看起来确实是和他们观点一致。 志同道合者则互惜,志不同道不合者则不谋。 魏明道对杨明产生了些惺惺相惜的感情。 周耕读亦是不能免俗,再加上宋赵广的态度,他猜想自己再强硬下去,恐怕也落不着好。 于是他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好,那便以一年为期,若是这一年内,天下有何灾祸,此人不能未卜先知,便是装神弄鬼,愚弄圣上,死罪一条!” 第227章银鱼绯服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宋赵广大喜过望,不假思索道:“那朕便册封杨明为司天监少监……” “司天监少监位列正四品,他便是没有徇私舞弊之举,比照状元,也不过是从六品出身,赐他权知司天监丞足以。” 周耕读是个极讲求规矩的人,就算再惺惺相惜,规矩还是要讲的。 宋赵广不是很满意,像是讨价还价道:“既是史无前例的制科一等,自该有贴职在身,那朕便加封他为直史馆,赐银鱼绯服如何?” 直史馆是文人常有的贴职,也就是个荣誉称号,按他制科一等的身份,倒不算出格。 唯独银鱼袋和大红官服显得荣宠无二。 因为照例银鱼绯服是五品官的待遇,而司天监丞只是正六品罢了。 宋赵广向周耕读妥协,心里不免觉得有些亏欠杨明,因而想方设法地想给他加封,体现殊荣。 周耕读也不敢再拂圣上的心意,默不作声,便是应下了。 他们这一番谈判愣是没有给杨明拒绝的权利。 他只能单膝跪地,谢过圣恩:“谢陛下封赏,臣,定不负所望。” 宋赵广龙心大悦,终于想起来这次制科还有个陪跑的幸运儿。 朱仲信方才殿试也算对答如流,被宋赵广钦点了个第四等登科。 他捋着胡子道:“制科四等,亦是难得,朕便赐你秘阁校理,差遣便待吏部选官吧。”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仲信不由喜形于色。 以往便是制科登科或是科举三甲,也并无授予贴职的前例,往往要外放做几年官,等任期满了,回京参加翰林院的考试,考过了才会授贴职。 有贴职在身,便就意味着快人一步,日后升迁会容易得多。 宋赵广略过他,继而看向范成,脸色冷淡了下来。 范成低着头,心中万念俱灰。 他并不蠢,知道太子殿下针对杨明的阴谋已经全盘落空。 圣上如此青睐杨明,他诬陷杨明,后果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宋赵广冷哼一声。 林行便会意,高声道:“来人,传陛下口谕。此子心思险恶,以一己私欲敲响登闻鼓,乱了章法,将他拖下去杖责八十,剥夺功名,以儆效尤。” 范成面如死灰,浑身战栗,却连求饶二字都不敢说,只是下意识看向宋宏。 宋宏眼观鼻口观心,对他的求助全然视而不见。 接着宋赵广兴致勃勃地交代礼部官员,为杨明和朱仲信二人举办了授袍笏和伏閤谢恩的仪式。 直至日暮,杨明才穿着一身红色官府走出宫门。 张小五和夏侯豹二人牵着马车在远处等他。 杨明刚刚上马,便看到范成被人丢出了宫门,一身白衣已被血迹染得通红。 一辆马车从宫中驶出,樊骁亲手将范成扶上马车。 透过掀开的窗帘,杨明隐约看见了宋宏阴狠的表情。 这家伙真是好命,本来今天若没有周耕读一力将所有事情背下来。 单是勾结翰林学士,构陷无辜考生这两条罪名,就够动摇他这个东宫之位了。 结果周耕读绝口不提宋宏的事情,也不提画舫主人的存在,只说是自己担心圣上被妖人蒙骗,才出此下策。 搞得宋赵广也不能再追究下去。 夏侯豹也瞧见了范成像条死狗似的模样,兴奋地问道:“少主今日可是大获全胜?” “他们输了,但我也没赢。” 杨明面沉如水。 () 张小五瞧着他绯红的官服,语气有些激动道:“东家,您这大红色的官服,这得是几品官呐?” “照例是五品,但我这官服是特赐的,封的是正六品的司天监丞。” 杨明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输就输在这个司天监丞上。 司天监的主要任务是观察天象。 只是看星星看月亮倒没有什么,可问题是古人迷信啊! 人们相信世界上发生的所有灾难,都会被天空的变化提前警告,不管是台风、地震还是雪灾旱灾,都会从天象中体现出来。 司天监需对天象的吉凶作出相应的解释,从而让统治者采取措施。 这便是所谓的趋吉避凶。 而杨明自称神仙下凡,就更应该能未卜先知了。 假如未来一年里,大兴何处发生了灾害,他却没有及早预警,致使灾情泛滥,他就难逃一死了。 更糟糕的是,之前他推算过,从原本的春秋战国往下数,现在的时间线应该处在西元1100年到1200年之间。 这个时期的华国,灾难极其频繁,在他的印象中较大的历史灾害就有八九百次。 一百年历史,八九百次大灾害,平均一年就有八九次,跟大姨妈差不多频率,让他怎么示警?怎么预防? 杨明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夏侯豹和张小五也看出他脸色不对劲,收敛了喜色,安安分分往家里赶去。 到家后,杨来福看见他的银鱼绯服又是一阵热泪盈眶,口中高呼“主人保佑”“光宗耀祖”云云。 杨重虽然也十分高兴,却嘟囔道:“五品官才哪到哪,何时穿上紫衣,撑上一把青罗伞,才算是不辱没祖先了。” 紫衣代表三品以上的朝中大员。 而青罗伞是丞相的仪仗,只有任过丞相的官员,才有资格撑青罗伞。 “叔公说的极是,官人可要再加把劲,为孩儿们立个好榜样。” 柳秀娘抱着杨青盐一脸正色地替杨明加油鼓劲。 杨溪风两兄弟也扯着他的衣角摸个不停,显然是十分好奇。 见到家人如此高兴,杨明郁闷的心情也好转了些。 从小小的秀才当上正六品官,他这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既来之,则安之。 走一步看一步呗。 外头飘起了鹅毛大雪,杨明拍了拍手道:“肚子饿了,今天天冷适合吃火锅,让厨房准备开饭吧。” 一家人围着火炉涮羊肉、赏雪、饮酒,自是不提。 一夜过去了。 翌日清晨,四点刚过,杨明就被柳秀娘叫了起来。 按他的品阶,还不用去参加早朝,赶着卯时去司天监报道即可。 杨明从来没有起过这么早,打了个哈欠道:“咱家离司天监又不远,不用这么早去吧?” 他买的这处豪宅,离皇城和三省六部的衙门都不远,骑马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四点就起对他来说委实太早了,四点四十还差不多。 怎知柳秀娘却忧心忡忡道:“官人,昨夜下了一夜雪,今早积雪封霜,路不好走,官人用过早饭,及早出门吧。” 天寒地冻,被窝外的空气吸到鼻子里都觉得冷。 杨明赖着不想动,柳秀娘硬是把他推了起来:“官人今日第一天上任,怎好如此懈怠?莫让同僚们看轻了,快洗漱一番去吧。” 杨明拗不过她,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冷风一钻进被窝,他打了个激灵,埋汰道:“怎么会这么冷,这里是南方啊!” () “是啊,今年的天气委实有些反常了。” 柳秀娘一边替他穿衣,一边应和道。 永宁地处江南,本来冬季下雪就较为罕见,若是有,一般也是寒冬下几场小学。 可今年刚入十月,城外山林里便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杨明一边漱口,一边听她絮叨说连明圣湖都结冰了,他隐约想到了些什么。 天气反常。 明圣湖结冰。 南方十月降雪。 他好像看过这么一篇文章,是说什么来着? 杨明反反复复琢磨,想不出个思绪,等到吃早饭的时候,喝着热粥,他灵光一闪,猛然拍着大腿道:“大事不好!” 第228章瑞雪兆丰年 西元1200年前后,地球处在中世纪寒冷期,是华国历史上最冷的时期之一。 凛冽寒冬屡现,五湖多次封冻,就连热带地区都冰雪频繁,江南柑橘和榕城荔枝历遭冻毁。 假如杨明没有推算错,一场巨大的雪灾迫在眉睫。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大事不妙。 就是二十一世纪有那么多除雪设备、有地暖空调,遇上雪灾都难免出人命。 放在古代就更不敢想了,这得死多少人? 弄不好皇帝都要下罪己诏。 而他这个假冒的神棍,恐怕又要被周耕读拉出来批斗了。 杨明打了个寒颤,慌忙起身道:“阿豹,走,我们去司天监。” 二人牵着马走出门外,看见下人正在扫雪,通往衙门的方向已经清出了一条路。 杨重和杨来福两个人站在门口,望着积雪的街道,脸色有些凝重:“老夫在南方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物反即妖,恐为不祥之兆啊。” “公爷说得极是,再这么下下去,大雪封道,连商铺的生意都要受到影响了。” 眼下家里的生意全交给杨来福一人掌舵,他时时记挂在心,不免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二人余光瞥见了杨明,又少不得叮咛了一番。 杨明无暇同他们细说,应诺了几句,打马便往司天监走。 所幸积雪都不算太厚,他之前就交代过往马蹄铁里加了衬垫,马匹丝毫没有受到积雪影响,走得十分稳健。 一炷香功夫,司天监衙门近在眼前。 守门的阍人冻得直搓手,草草验过他的银鱼袋和腰牌后,就把他放了进去,点头哈腰道:“大人一路直走便是厅堂了,大监早前已经到了。” 杨明把夏侯豹留在门房处烤火,径直走进了衙门。 一进来,他就发现司天监衙门与别处有些不同了。 明明都到了点卯的时辰,衙门里的人却寥寥无几。 因为此时的天文与天下祸福预测紧密相关,所以历朝历代,大多禁止民间私自学天文算术,只允许在司天监内部师徒传承,人数本来就少。 再加上司天监的迷信色彩,朝廷严令禁止司天监官员与宗室和大臣交往,私下来往也是十分忌讳,也就没有什么人会往这里来。 因而司天监与别的官署不同,显得异常神秘。 昨晚尉迟林虎连夜出去打探,才得了些消息。 司天监内设历算科、天文科和三式科三处。 历算科主算术研究和制造律历。 天文科自然是学习天文、观测天象。 三式科则是研究术数,通过六壬、太乙、遁甲等方法占卜吉凶。 司天监由上到下,官职最大的是司天监大监,其次是少监,第三才是他这个司天监丞。 照理说,司天监丞应该有好几位,分别主管三科。 昨日宋赵广和周耕读也没说让他去天文科还是三式科,所以他今天要先跟大监打声招呼,看大监怎么安排。 如今的司天监大监,名叫楚先,精通算数和天文,主修了多部历法,是司天监现存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长者。 杨明边走边想,终于走到厅堂。 只见大门紧闭,窗上透着烛光。 他站在门外喊道:“下官杨明,新任司天监丞,特来拜会大监,请问楚大人可在里面?” 里面悄无声息。 杨明有些纳闷,等了一会,还是没动静,就忍不住推开了大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定睛一看炭盆里烧着木炭,一位老者趴在桌() 上,神志不清,口唇是樱桃红色,肤色发绀。 糟了,这该不会是一氧化碳中毒了吧? 杨明赶紧把老者背了起来,转移到屋外,解开他的衣襟领口,将他摆成侧卧位。jj.br> 不多时,楚先就被冻醒了,他打了个哆嗦,猛然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地上,一脸懵逼。 “楚大人?楚大人?你没事吧?” 杨明半蹲在地上,一边给他扇风,一边解释道:“下官刚才在屋外唤大人,见大人久无回应,便斗胆冲进房中,看见大人人事不省,怕是中了炭毒,才将大人挪了出来。” “哦,哦哦。” 楚先呆滞地应了几声,又打了个哆嗦。 杨明赶紧回屋替他把鹤氅拿出来,为他披上。 楚先盘腿坐了起来,脑子渐渐清醒了,他眯着眼睛看了杨明一会,语气温吞道:“你是新进的司天监丞,杨史馆杨大人吧。” “正是下官。” 楚先面露愧色道:“老夫并无大碍,只是昨夜挑灯夜读,有些倦了,不曾想趴在案台上睡着了,倒让杨史馆见笑了。” 见他言辞恳切,态度温和,杨明心神大定。 他之前听说司天监内部是师徒传承,有些担心他们会排挤他这个外人。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正说着,楚先极力眯起眼睛,整张脸都凑到他面前,仔细瞧了瞧才点头道:“老夫罹患眼疾,目力不佳,若是他日在别处见了杨史馆,没有认出来,望史馆莫要怪罪。” 这不是高度近视吗? 杨明暗自思索,透明的玻璃都做出来了,是不是可以试着做做近视眼镜什么的。 不等他细想,楚先挣扎着要站起来道:“老夫无碍了,能否请杨史馆扶老夫一把,这屋外冷得紧,老夫有些吃不消了。” 杨明急忙扶了他一把,方才觉得这老头骨瘦如柴,像是有病在身。 回到屋里,楚先系好衣服,问道:“司天监共有三科,不知道杨史馆精于哪一科呢?” 这可把杨明难倒了。 算数天文,他倒是懂一点,可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能不能接受地球是圆的这种设定。 术数占卜,他当然是不会,但如果直说不会,这消息会不会传到皇帝耳中? 楚先不等他回答,又絮絮叨叨道:“若是精通卜术是再好不过了,老夫对算数略知一二,少监纪衍是老夫的师弟,学的是天文一路。” “唯有六壬遁甲眼下是青黄不接,朝廷若问卜事,老夫实难应付。” 这事儿杨明倒是听说过几句,会算命占卜的人在二十多年前都被夷人杀光了,导致大兴迁都永宁后,司天监的三式科一直都没人。 一说占卜,杨明就想起了正事:“楚大人,此事暂且不急,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 “不知大人可曾发现,今年气候有些反常。往年永宁城是几乎不下雪的,今年十月开始,永宁外的山林里却早就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 “如今还不到腊月,又开始降雪。” “下官家住明圣湖畔,今早出门,发现连明圣湖面都结起了薄冰。” “恐怕一场雪灾在所难免,还请大人尽快上报朝廷,早作定夺。” 楚先愣住了:“啊?杨史馆何出此言?古语有云,瑞雪兆丰年,这不是大好事吗?” 第229章少监纪衍 杨明听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自古以来民间就流传着许多关于冬雪的谚语。 诸如“瑞雪兆丰年”、“腊雪盖地,年岁加倍”、“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等等。 无一不在说明冬雪是吉兆。 但这一切都是针对北方而言。 一来是因为冬雪可以保暖土壤,积水利田,对耐寒的农作物有极大的好处。 二来是因为北方干冷风大,下了雪也不易融化成冰,只要不是压塌房梁就不会酿成大祸。 但对南方地区而言,冬雪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其一是冬雪对南方主要作物根本有害而无利。 其二是南方湿冷,只要下了雪,就容易结冰,致使地面打滑,车马难行,影响物资运送进城。 以及最关键的一点,江南地区这二十多年来都没有下过大雪,平民百姓自然毫无准备。 杨明依稀还记得去年冬天,自己第一次去张家村的时候,村人大多只有一件粗葛布衣,好些个连鞋子都没有,白天靠活动产热,夜间裹着破棉被硬扛着。 只有家境好的,才舍得点个炭盆,纳两双布鞋,再备一件稍厚的斗篷。 但至少有八成人家是没有这个条件的。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难以想象,到底会死多少人。 杨明细细解释了一番,楚先顿时着急了:“那还等什么,老夫这就去禀告圣上。” 他说完就想往外面跑,杨明赶紧拉住了他道:“大人不洗漱更衣再去吗?” 楚先完全是把司天监的厅堂当成了自己家,穿得十分随意,连靴子都没穿,脚上只套着足衣。jj.br> “司天监鲜少有外人到访,老夫如此惯了,倒是失礼了。” 他一脸郝然地解释了二句,手忙脚乱地翻出官靴,披上官服,拉着杨明正欲出门,门口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三十来许的美男子,五官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绛紫色的官袍穿在他身上分外精神。 “这是老夫的师弟,少监纪衍。” 楚先为杨明介绍了一句,杨明急忙躬身行礼:“新任司天监丞杨明,见过少监大人。” 纪衍结结实实地受了一礼,方才颔首道:“杨史馆无需多礼。” 他望向穿戴整齐的楚先,神情有些诧异道:“师兄急急忙忙,这是要去何处?” 他这位师兄连早朝都是能逃就逃,这身官服一年都见不到他穿几回,今日一见,自然有些纳闷。 楚先如此这般说了一番,眼睛一亮道:“既然师弟在此,不如就由师弟向圣上禀告吧?” 可他刚刚说完,想了想又摇头道:“不妥不妥,人命关天,此事还是老夫亲自去说为好。” 他生性散漫,醉心学问,平时司天监的事务大多都交给了纪衍处置,但雪灾一事干系盛大,他觉得自己作为大监,理当出面。 纪衍却眉头微皱道:“师兄恐怕有些多虑了。” 他扫了杨明一眼,也不避讳,直接道:“据司天监的记载,开国百余年,江南从未发生过雪灾,便是再往前数几百年,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怪事。” “毕竟此事只是杨史馆的一己之见,况且这雪也才下了半日,若是稍后旭日东升,雪又停了,该如何是好?” “停了自然是大好事,有何问题?” 楚先一脸纳闷。 杨明却已经听懂了,这是不想担责任呢。 果然,纪衍叹了口气,无奈道:“如此一来,朝中是否会有人质疑司天监推算失误、谎报灾情?连累朝廷大动干戈、挥霍() 公帑?继而问罪你我?” “师兄,如今三式科无人,占卜推算一事,你我一窍不通,还是谨言慎行为妙。” 纪衍确实是十分无奈。 司天监内都是同门一脉,以学问、年资论高低,并无尔虞我诈之事。 因而他这位师兄,年过花甲,却全然没有什么城府,心思十分单纯,听风就是雨。 他想得容易,恐有灾情,及早禀告。 但若是圣上听信了他的话,做出了种种准备,最终却没有雪灾,岂不是会埋怨他们? 反正三式科无人,朝中人尽皆知,便是失算了,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纪衍力求稳妥,觉得还是等大雪再下个几日,再往上禀告也不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真有雪灾,大雪封城,朝廷再准备就来不及了。若是猜错了,那便猜错了,大不了老夫被责难几句。” 楚先不为所动,固执己见,硬要往外走。 “不行,师兄是大监,是司天监的门面,师兄若是被圣上责难,司天监同样颜面尽失。” 纪衍也寸步不让,紧紧拉着他的袖子。 正在此时,一缕光线照进了室内。 纪衍看了一眼,松开手道:“师兄,你看,雪已经停了。” 楚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雪果然已经停了,天边也透出了一缕晨光,悬挂在屋檐上的冰锥都开始融化了。 杨明当时就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是他算错了? 第230章神仙难当 见旭日东升,冰消雪融,楚先便不再坚持,转头宽慰杨明道:“杨史馆,师弟所言并无道理,江南数百年都未曾发生过雪灾,昨夜许是偶然,不如再观望两日。” 杨明当然也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对他来说,这一年最好是平平安安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才不会给敌人攻击他的理由。 但他始终觉得有些不踏实,蹙眉道:“楚大人,下官能否去历算科查阅一番历朝历代的历法。” 楚先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这有何不可,杨史馆自去便是了。” 杨明问清楚架阁库的所在,便急匆匆赶了过去。 纪衍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今日下了早朝,周耕读特意同他打过招呼,让他小心提防杨明,切莫让杨明找机会接近圣上。 没想到此人竟这么等不及,上任第一天便想出这种馊主意求见圣上。 南国雪灾? 亏他也想得出来。 不过偶然的一场小雪罢了。 纪衍如是想着,又嘱托道:“师兄,此人来历不明,矫称天人,被周公厌弃,让他进司天监,亦是有监视之意。师兄可切莫跟他走得太近,让他挂个名,每日按时来点卯也就是了。” “师弟何出此言,老夫倒觉得杨史馆为人不错。” 楚先呆呆地应了一句。 纪衍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对楚先耳提面命道:“师兄,他为人如何,与我们又有何干?司天监掌天象吉凶,本就是十分避忌的差事。二十七年前的惨案,师兄莫非忘记了吗?” 楚先沉默不语,纪衍再接再厉道:“他终究只是个外人,为了门下那些后生,还请师兄牢记师弟所说的话。” 楚先还是一言不发,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是想起了当年那桩惨案…… 架阁库便是古代官署里的档案库。 司天监的档案库里,装得自然就是历法、算数和术数的典籍了。 想要弄清楚这场雪只是偶然,还是雪灾的前兆,杨明必须要先搞清楚现在究竟是哪一年。 历法是根据天文学上对日月星辰运动的观测计算出来的,但是在古代,由于天文观测的精度不高和数学工具的落后,所以制定的历法使用时间一长,那些小的误差不断积累起来,历法就越来越不准确。 往往一部历法在使用几百年后,就要制定新的历法来进行取代。 根据史书记载,华国历史上明确记录的历法就有九十四部,其中有六十五部是官方发布的。 这么多历法就造成了一个问题,它并不像西元一样那么直观,再加上历史被改过,朝代与他所知道的也不一样。 杨明无法确定今年究竟是哪一年。 他唯一能确定的时间,还是西元两百多年前,春秋战国时期的时间。 比如说秦始皇登基是西元前247年。 从而推算出,龙昊一统天下建立大炎是西元前221年。 一整天,杨明都泡在架阁库里计算历法,从一千多年前开始,一步步推算,再通过几部历法反复比较,终于得到了正确答案。 今年是公元1111年,和他原本预计的有少许偏差。 但这个年份确实是地球第三个寒冷期的开端。 拥有2200平方公里面积的五湖,不但全部结冰且冰坚实的足可通车。 寒冷天气使得江南柑桔和榕城的荔枝都全部冻死。 江南地区,尤其是永宁城的降雪不仅频繁、降雪量大,而且将延至暮春才结束。jj.br> 上一个是七百多年前,因为过于遥远,人们早已遗忘了这段记忆。 而因为战乱、朝代更迭,史书里的记载也往往残缺不全。 杨明没有足够的证据,很难让人相信这件事。 今年冬天会很难过。 不仅如此,从今往后的几十年,恐怕都会很难过。 干旱、洪涝、霜冻都会频繁发生。 其实这几年民间早有迹象,只是江南历来富庶,才能至今歌舞升平。 杨明想到后面的事情,就忍不住嘴里发苦。 这些事情本来离杨明很远,现在却成了他必须背负的责任。 他刚刚跟人家皇帝吹完牛逼,说自己是神仙下凡,救济苍生。 结果这边又是雪灾、又是旱灾,他却什么都做不到,谁还会相信他是神仙? 杨明不再细想,拍了拍脸,振作起来。 接下来必然会发生雪灾,幸运的是,他提早发现了这一点。 并且此事是灾祸,但或许也有可能变成好事。 他仔细在心中推敲了一番,走出司天监衙门,招呼夏侯豹道:“阿豹,先去宋家,再去明秀阁。” 第231章君子不求人 “先生此言当真?” 宋均刚刚下了太学回到家中坐下,凳子还没坐热,听见杨明这番话,惊得跳了起来。 杨明微微颔首道:“千真万确。” 他的记性一向都很好,对一些稀奇古怪的知识记得尤其清楚。 穿越过来以后,因为龙昊的存在,历史被改变得面目全非,他有许多历史知识没能派上用场。 但是,地理和天象不一样。 这两者是星球本身运行的规律,不因人力而改变,除非人类文明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能对星球造成极大的破坏,才会改变这种规律。 很显然,以目前的文明发展程度还远远达不到。 中世纪寒冷期将会和原来的历史一样如期而至,带来寒风暴雪,带来灾难和死亡。 “昨夜的雪只是一场预警,今年的雪灾会很严重。不只是今年,雪灾过后,明年极有可能会有霜冻,继而是干旱和洪涝。” 生怕宋均像纪衍一般不以为然,杨明不得不把话说得更严重些:“宋均,恐怕此后数年都会是灾年了。” 宋均从来不怀疑杨明所说的话,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为了现实。 但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不是个人荣辱,不是私人仇怨,而是关乎大兴六千万人的性命。 他当即脸色惨白,心急如焚道:“如此大事,某这就去敲登闻鼓,再告御状。” “你这是告御状告上瘾了?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杨明吐槽了一句,也知道他是忧国忧民的性子,心下有些欣慰,继续道:“此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你且看看这天色,现在天气如何?可有半点雪灾的迹象?” 宋均不用看也知道。 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天上还是烈阳高照,地面的积雪都已经融化了。 “即便此时无雪,某也相信先生所言,此事需得尽早上报朝廷,让朝廷早做防范,否则大雪封城,城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单单永宁城里这五十余万人的炭火、吃食,就是个极大的问题。” 宋均在太学读了大半年书,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书呆子了。 他一下就想到了,如果要发生雪灾,最大的问题就是交通被阻断,城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百姓缺衣少食,必定死伤惨重。 “我今晨已经告诉过司天监的大监和少监。少监纪衍不信我说的话,制止了我向圣上禀告。” “假如我越过他们,直接向圣上禀告,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想也没什么效果。” 杨明露出讽刺的表情道:“就算圣上相信了,下了防灾的命令,朝中大臣也未必会相信,就算他们相信了,也不见得会劳心劳力地准备。” 他这番话像是绕口令似的,但宋均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关键不在于谁信与不信,在于谁看重那些平头百姓的贱命? 大兴的官场,跟清明、清正、清廉这三个词,可远远搭不上边。 如果他们现在报上去,不管他们信不信,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连圣上都不信,自然无从说起。jj.br> 第二,圣上信了,百官不信,继而阳奉阴违,打着防灾救灾的旗号大肆敛财。 然后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在家里堆满炭火、食物,若是真有雪灾,他们也能高枕无忧,死伤几个贱民,大不了是推几个替死鬼出去顶罪罢了。 宋均沉默了一会,犹豫道:“那不然,某再去求一求秦相爷。” 他说出这句话时,一股可悲的情绪油然而生。 () 有什么事,求圣上没用,求秦相爷,反倒是有求必应,无所不能。 就像上次杨明入狱的事情一样,他到处求救,处处受阻,最后铤而走险去见了一面秦相爷。 秦相爷一句话,便再也没人敢拦他。 “这倒也不必。” 杨明还是摇头。 杨山的遗书里提过,他与秦献忠并没有翻脸,二人只因政见不合,分道扬镳,杨家落难一事,并非出自秦献忠的手笔。 他相信杨山的话,因为的的确确到目前为止,秦献忠还没有主动害过他,顶多是放任宋宏害他,坐视不理罢了。 所以这同样证明了另一点,秦献忠不想和他有太大瓜葛。 上次投毒案的事情帮他,也许只是看在当年那一点点情分上。 不管怎么样,杨明没打算去求秦献忠。 “既不禀告圣上,又不去求秦相,先生意欲如何?” 总不可能是去求宋宏吧。 宋均十分费解。 朝中大致上只有这三方势力,秦相所在的白党,宋宏代表的赤党,以及坚决拥护皇权,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理的清流党派。 总得向其中一方求助,才能调动朝廷的力量囤积物资、防范雪灾。 “我们谁也不求,我们靠自己。” 杨明斩钉截铁地说罢,将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来。 宋均听完,表情有些犹豫:“先生,这是否有些不妥,雪灾本是大不幸,何以还要借雪灾一事造势?” 杨明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他的计划便是打算借着雪灾一事,来一场造神计划,替宋均造势,让他正式进入皇帝的视线中。 “宋均,古语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换句话说,要想兼济天下,就得先得志显达。” 杨明语重心长道:“你的地位越高,力量才会越大,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 “均,省得了。” 宋均神情肃然应道。 “稍后我会让云龙过来,一切有他安排,你别怕。” 杨明宽慰了他两句,跟张三、宋秋月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宋家,转道去了明秀阁。 京城明秀阁分店位于御街旁,是永宁城地理位置最好的店铺之一,前身正是光耀商会京城分店。 旺财死后,或许是因为没有人打理,宋宏直接把光耀商会卖了。 有杨来福在,他们吞下了光耀商会最精髓的一部分产业,包括一些地理位置优越的铺面和一批干练的伙计和管事。 有他们帮手,明秀阁在短短一个月内,便开了十余家分店,正好以平江府总店为中心,辐射了整个江南地区。 杨明一进店铺,便看见做富家公子打扮的上官云龙在招待客人。 他说话妙趣横生,长相也白净俊朗,惹得官家小娘子掩唇直笑。 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杨明,急忙撇下客人赶了过来:“少主今日不是要去司天监赴任吗?怎么有闲暇过来?可是有要事要吩咐。” “确实是有事。上去说吧。” 杨明示意他上楼,进了雅间,他忍不住打趣道:“阿龙,我本是怕这一趟羊入虎口,才让你调一百个人佯装成商铺伙计从旁接应,对付一段时日。如今看来,比起领军打仗,你当起掌柜才是一把手啊。” “少主莫要开玩笑了。云龙还是更想回明州带兵。” 上官云龙面露苦笑道:“杨家军才组建了半年,虽说拜托了郑公看着,但我这个主帅不在,总是觉得不安。” 他说着,忽然两眼发亮道:“少主既然已经进了司天监,如今是正() 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想来宋宏那厮不至于再对少主下黑手。暗探一事,阿虎自会办理妥当,不如请少主放我回明州吧。” 第232章生财有道 当初杨明被旺财构陷入狱,杨重心急如焚,急催上官云龙带兵赶来。 到后来他虽然平安出狱,宋夫人却又遇害了。 为了替宋夫人报仇,杨明决意扶持宋均跟宋宏打擂台,所以让上官云龙点了百人一同入京,想让他们利用明秀阁的生意,在暗地里组建一张情报网。 没想到才待了一个多月,上官云龙便有些叫苦不迭了。 “也罢,暗探之事交给阿虎吧,你且回明州办几件事情。” 见杨明应允,上官云龙喜上眉梢:“少主有何事要交代属下去办?” “抽调账面上所有资金,向白国大量购买石炭和兽皮,再向陈家买几百万斤粮食送到京城,越快越好。”jj.br> 上官云龙面露难色道:“少主,账面上的钱所剩无几了,只有十几万两银子,若是全抽了出来,恐怕店铺的周转就会有问题了。” “怎么会只有这么点钱了?” 杨明闻言大吃一惊。 按照他的设想,明秀阁是稳赚不赔的。 明秀阁的货物中,有龙皇宝藏里得来的千年宝藏,有石家商会从海外运来的舶来品,还有翻海蛟郑光打家劫舍留下的珍藏,可以说件件拿出去都是别家的镇店之宝。 再加上白糖、琉璃、镜子的独家销售,之前在平江府明秀阁的生意就极其火爆,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光耀商会,每个月都有几十万两的净利润。 何况除了明秀阁,还有酒坊、酒业协会的分红和烧窑厂的利润,加起来一个月也有几十万两,算起来,他今年少说也挣了两三百万,怎么会突然就没有钱了呢? 上官云龙逐一解释道:“一来是上个月盘下了光耀商会的不少铺子,拢共花了六十多万两。” “这些铺子盘下来,自然要修葺过后,重新开张,这便又花去了二三十万万两。” “二来是,明州那边的研究有了些眉目,工匠前前后后也支了七八十万两。” “三来是军费,军饷五十四万,其余开支加起来拢共六十万上下。” “四来是……” 上官云龙幽怨地看了杨明一眼道:“少主入京后,这吃穿用度,添置家宅,也花了六七十万两了。” 杨明这一趟进京,可谓是豪掷千金。 单单湖边别墅便花去了整整五十万两,这还是看在柴世冬的面子上的友情价。 家里也请了二三十个仆人、丫环伺候,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这位当家的又偏偏是个不管账的主儿,哪晓得自己花了多少钱。 杨明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他确实记得自己花了不少钱,只是他一直以为他折腾出来这些赚钱的东西,已经够支持他败家了。 没想到账面都这么紧张了。 “这倒也无妨,属下已经算过了,只要撑过今年,等别处那十家分店一同开起来,账面便可转亏为盈。属下还想向少主请示,明年可否再招些人马?” 上官云龙忽然意识到,自己作为下属不该指责君上败家,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但杨明的思绪仍旧停留在他所说的话上。 目前的开支分为三块:第一部分是构建情报网,这个必不可少,也无法缩减开支。 第二部分是科研,这部分也省不了,没有大炮火枪蒸汽船,他以后拿什么去浪? 第三部分是军费,也不能减,谁知道哪一天这些人就派上用场了。 第四部分,让他缩衣节食。 那就更不可能了。 省钱是不可能省钱的,那就只能想办法挣钱了。 () 除了酒、白糖和琉璃,还有什么挣钱的法子? 杨明想了一会没有眉目,便暂时放在一旁,道:“银子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你尽快出发,先向石、蒋、陈、杜、胡五家借贷吧,至少要买到十船石炭,十船粮食,一二十万张兽皮,越快越好,万万不可耽搁了。” “喏,属下跟阿虎交代一句,这就出发。” 见他说得如此急迫,上官云龙严肃地应道。 根据杨明的估算,如果想挽救这场雪灾,让百姓死伤不那么惨重,替宋均刷一波声望,至少得花三四十万两银子。 他向来不做亏本买卖,想起这么大笔银子白给,就觉得有些肉疼。 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上官云龙找到尉迟林虎同他交割了暗探的事情之后,便快马加鞭前往明州。 杨明裹上外套走下楼正欲回家,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掌柜的,你家楼里用了什么法子这么暖和?也教教我呗。” 他定睛一看,琼鼻皓齿、肤白貌美,正是半年不见的秦府丫环秦秋香。 一看见秦秋香,他的目光便下意识地在楼里四处搜寻,遗憾的是,他并未看到秦舒雅的身影。 秦秋香本来是去谢馥坊买些牙膏,怎知那家分店却没货了,掌柜指路让她来明秀阁问问,她才专程跑了过来,一进来便觉察出了不一样。 这楼里比别处要暖和得多,但是四处又看不见火盆的痕迹,没有那些难闻的黑烟。 这让秦秋香十分心动。 今年冬天太冷了,在屋里不烧火盆,冻得受不了。 但若是烧火盆,又会被浓烟熏得受不了。 若有法子可以不用被烟熏,又能取暖,那是再好不过了。 掌柜推诿道:“小娘子,这是鄙店的不传之秘,没有东家同意,小人可不敢泄漏。” 秦秋香嗤之以鼻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不传之秘,无非是价钱高低,让你家东家出来开个价便是了。” 有了! 赚钱的法子,这不就来了! 第233章又见奸商 杨明登时乐了,朝下面喊道:“秋香姑娘说得极是,这世上哪有什么不传之秘,如果有,那就是钱没给够。” 秦秋香抬头瞧见他的身影,霎时间眉眼都舒展了。 她又惊又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家的铺面,我自然该在这里。” 杨明快步下楼,拱手道:“秋香姑娘半年不见,别来无恙。” 自秦老夫人的葬礼后,已经过了将将半年。 秦秋香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杨明,一眼就看出油嘴滑舌的败家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模样还是一样俊俏,看着却沉稳了些,也清瘦了些。 让她心里有些堵得慌。 秦秋香忍不住问道:“你何时来的京城?” “已有月余了。” 杨明答了一句。 “这么久了,那你为何都没有来秦府?” 秦秋香话刚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老夫人都不在了,杨明还有什么理由能来秦府? 杨明调侃道:“我倒是有心想去探望探望几位姐姐,就是怕被秦相爷叫人乱棍打出来,才迟迟不敢登门。” “油嘴滑舌。你要真有心,差人递个口信,我们还能不出来见你?” 秦秋香翻了个白眼,言语间有些嗔怪。 杨明挤眉弄眼:“相请不如偶遇,若我提前知会了,哪还能显出我跟秋香姑娘的缘分来?” “呸,哪个跟你有缘分?” 秦秋香啐了一句,不由红了耳尖,又似感慨道:“你果真还是老样子,嬉皮笑脸没个正型。” 杨明哈哈大笑,继而说起了正事:“秋香姑娘想知道这暖房是如何做的?” 秦秋香絮絮叨叨道:“是啊,也不知怎的,今年这冬天这么冷。往年这时日,多穿两件袄子,怀里揣个手炉也就对付过去了,今年却实在熬不住。” “我们这些做奴才也就罢了,家里那些主子却是有些吃不住了。二公子说了几次想去崖州避寒,被相爷骂了一通。小公子冻得连学堂都有几日没去了。” 秦秋香是秦府的家生子,父母都在秦府做事,说起主家的事情如数家珍,仿佛像是在说自家的事情。 杨明听了半天,始终没有听到想听的名字,心下正有些失望,就听见秦秋香道:“就连向来寒暑不侵的小娘子,近来都有些咳喘,想来是冷得遭不住了。” 杨明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难以想象,那么清冷孤高的人,生起病来会是什么模样。 可会像黛玉葬花那般柔弱无力,楚楚可怜。 “咳咳,看来秦府是该装个暖房。” 一激动,杨明又有些咳嗽。 秦秋香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也咳了起来?莫不是你也病了?” “不妨事,只是前些日子着凉了。” 杨明平息了一下情绪,继续道:“装暖房耗费不小,此事秋香姑娘怕是做不得主。不如我跟秋香姑娘回去拜访一下杭叔再详谈吧。” “好啊。春香还守在路口那间谢馥坊,我们回去寻他吧。” 秦秋香巴不得能跟杨明多呆一会,满口答应道。 走出明秀阁,天都还没黑。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夏侯豹远远在后面跟着。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谢馥坊门口,接上春香往秦府走。 春香见着杨明也十分高兴,又是好一通寒暄,秦府就到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向二管家通传一声。” 秦秋香和春香向他告别,小跑着进了秦() 府。 不多时,秦杭匆匆走了出来,神情有些古怪。 “拜见杭叔。” 杨明不明所以,躬身要行了个礼。 秦杭却侧身避开了,语气怪异道:“一别数月,杨大人如今贵为朝廷命官,这声杭叔,小人实在受不起。” 杨明一想,明白了。 秋香只是秦舒雅的丫环,养在深闺人未识,自然不知道他来京城参加制科当官的事情。 但秦杭却是秦府的二管家,消息灵通得很,才会有此一说。 杨明苦笑道:“杭叔说的这是哪里话?当初杨明落魄时,杭叔从不曾看低,杨明又岂是忘恩负义的人?如今我便是封侯拜相,这声叔父,杭叔也是受得的。” 秦杭脸色舒缓了许多。 他对杨明印象一直是极好的。 只不过人一旦飞黄腾达,心性大变的也不在少数。 他不敢托大,才刻意生分些,把话说清楚。 “老夫人果真没有看错人。这么冷的天,快进来吧。” 秦杭这才把他从小门迎了进去,带进了偏厅的堂屋里,落座后,上了茶才问道:“秋香同老夫说,你此次前来,是为了给秦府做冬暖夏凉的暖房?” “那明秀阁老夫也去过一两次,屋里不设火盆,却能温暖如春,确实是极好的。” “就是不知道布置一个暖房到底要花多少银子?若是几百两,无需知会主家,老夫便能做得了主。” “若是多了,只怕要交给相爷定夺才行。” 杨明粗略算了算,朝中能装得起暖房的官员顶多也就十来户,这又是一锤子买卖,不狠狠宰一笔,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呵呵,这暖房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怎么说也是我们明秀阁的不传之秘,放眼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就连宫里都享受不到这个待遇。” “而且这暖房,冬天是暖房,夏天便是冷房,只要装上,往后年年都能用,年年都是冬暖夏凉。” 杨明如此这般描述了一番,方才道:“看在杭叔的份上,便打个五折,收秦府五万两银子,不贵吧?” “……” 第234章 打白工 俗话说,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秦献忠把持朝政已有一二十年,在众人眼里是不折不扣的女干相。 女干相么,自然都是独揽大权、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横征暴敛、奢侈无度的。 这么肥的肥羊,杨明只宰五万两,自觉已经是非常客气了。 但秦杭似乎有些被吓到。 他的手一顿,揪下了几根胡子,龇牙咧嘴道:“小郎君莫要开玩笑了,就是用最好的红木起一间屋子,也用不了五万两银啊。” 他不知道暖房是什么,但料想可能是要重新起一间屋子。 乡下建一间房顶多花个一二百两,就是在永宁城里,用最好的材料起一间房,也用不了三五千两。 杨明一开口就翻了十倍,还说是打了五折,这价格确实有些高得离谱了。 “杭叔,物以稀为贵啊。” 杨明卖的当然不是房子,而是奢侈品,奢侈品卖的就是高贵和稀缺。 他循循善诱道:“杭叔你想想看,如此寒冬,甭管什么侯爷王爷,都只能裹着厚厚的袄子,捧着火炉,还冻得瑟瑟发抖,连读书写字都施展不开。听说小公子冻得都几日没有去学堂了。” “如果秦府装上了暖房,秦府上下在屋里可以活动自动,相爷处理起公务也会更有力气,几位公子更是不消多说,到时杭叔可是大功一件啊。” 若是换个管家来,早就被说动了。 秦杭却皱起了眉头道:“老夫早知小郎君是个经商奇才,把酒坊和明秀阁经营得红红火火,却不知小郎君如今都已入朝为官,怎么还如此看重黄白之物?” 他觉得杨明现在大小也是个京官了,还要上门推销,不免有些自贬身价了。 杨明神情一片坦然道:“小子家中近来添了三郎,京城居大不易,只好豁出颜面来相求杭叔了。当然,杭叔若是觉得这五万两银子太多了,做不得主,小子也不为难杭叔了。” “激将法对老夫没用,五万两银子这么大笔数目,老夫属实是做不得主。”秦杭舒展眉头,无奈道:“这暖房确实是好东西,你在此稍坐片刻,老夫只管向二夫人通报一声,成与不成,就看二夫人的意思了。” 秦杭撂下这句话起身出了偏厅。 杨明之前就听说过,秦献忠的发妻生下秦舒雅后,便忽然开始信教,只是碍于秦献忠的颜面没有出家,但实际上早已住进了道观,当了居士,几乎不管秦府的事情。 因而秦府的内事全由二夫人雷氏做主,却不知道这个雷氏是个什么性子。 正想着,秦杭就回来了。 “二夫人和三公子正在厅中议事,邀你过去详谈。” 秦杭说罢,又小声道:“杨明,你这价格当真不能再低一些?三公子在户部任职,对钱财颇为敏锐,他一听五万两便有些火了。” “杭叔,五万两已经是看在您的份上了,别家没有十万两,我是决计不肯做的。杭叔放心,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不会同三公子争吵的。” 杨明知道秦杭在提醒他小心行事,点头应下,大步走去正厅。 下人通传后,他方才走进正厅。 上位坐着一位妇人,额头尖窄、颧骨高耸、嘴唇极薄,看着便是个不好相与的面相,想来就是雷氏了。 下方站着一位翩翩公子,容貌看着与秦舒雅隐约有几分相似,身上还穿着大红色的官服,腰间佩着银鱼袋,想来就是秦府的嫡次子,排行第三的秦曙了。 和杨明这个水货不同,秦曙任户部郎中,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官。 “司天监丞杨明见过秦大人。” 杨明拱了拱手道。 () 秦曙有些意外,拱手回礼道:“今日无关公事,杨大人无需多礼。某只是刚刚回来,还未来得及换下官袍罢了,望杨大人勿要拘束。”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了几眼杨明,纳闷道:“杨大人,你我二人,是否在何处见过?” “杨某曾经为老夫人画了一副遗像,在葬礼上确实与秦大人有过数面之缘。” 杨明心里有些意外。 看来秦曙也不知道他的身份,看起来整个秦府,只有秦献忠、秦舒雅和老夫人知道杨家和他们家的瓜葛。 秦曙恍然大悟,继而十分吃惊。 半年前,杨明还只是一介秀才,没想到不过半年时间,这书生竟然也能跻身朝堂。 “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当官的真是麻烦,寒暄来寒暄去。” 雷氏等得有些不耐烦,语气不善道:“你叫杨明?你说要为秦府建什么暖房?可以冬暖夏凉是么?” 杨明听到她的语气,便有些不高兴。 但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他还是耐着性子回道:“是。暖房建成后,在屋里可以寒暑不侵,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那你还等什么?明日就派人来修吧,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雷氏抱紧了手炉埋怨了一句。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杨明有些意外。 秦曙也皱起眉头道:“慢着,二娘,他要五万两银子,依某之间,五万两银子委实有些高了。” 雷氏白了秦曙一眼,不慌不忙道:“三郎说什么胡话?咱们秦府做事,哪有往外掏银子的道理?那个谁,你眼巴巴上赶着来秦府,必是有事要求相爷。” “只要你把暖房做得漂漂亮亮的,让本夫人满意了,自有你的好处。” 这一刻,杨明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 他迟疑了一会道:“二夫人的意思是……?” 秦杭脸色很难看,低声解释道:“二夫人的意思是,没有银子给你。” 我擦,好久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了。 杨明当时就火了。 “二夫人这恐怕有些不妥吧,连工钱都不给,这么冷的天,让杨某手下的工人给您白干活?普天之下没有这种道理啊。” 雷氏怫然不悦道:“能为秦府做事,不就是你最大的好处了?” “???” 第235章有钱,就是不想给你 杨明当时就震惊了。 他着实没想到竟有人能把白嫖说得如此正义凛然。 这令他不得不考虑,这位二夫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秦曙的表情也有些惊愕。 虽说他爹贵为宰相,心甘情愿供他们驱使的不在少数,但也从来没有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过。 二娘这是闹哪一出? 秦杭更是面沉如水,不快中又有一丝诧异。 二夫人向来吝啬小气,但五万两银子又算不得什么大数额,何以二夫人会如此计较?连脸面都不要了。 这不像是抠门,倒像是有意为难杨明。 雷氏对他们诧异的表情视而不见,继续尖酸刻薄道:“怎么?本夫人说得有错么?你一个小小的六品官,放在平时,连秦府的大门都进不来。本夫人是瞧得起你,才让你做事。” “装一个暖房要得了几文工钱?你别以为有人暗地里帮你,你就能弄虚作假,糊弄本夫人。” 雷氏一番敲打的话,令秦杭恍然大悟。 原来二夫人是误会了,他跟杨明串通好想欺诈主家。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灰意冷。 他站了出来,言辞恳切道:“二夫人此话从何说起?小人是认识杨家郎君不假,但二夫人有所不知,杨家郎君乃是相爷的故人之子,在老夫人生前曾侍奉床前,事必躬亲,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诓骗秦府的。” “再说,小人乃是秦府的旁支,祖祖辈辈都在秦府做事,小人对相爷忠心耿耿,岂会勾结他人算计主家?” 他铿锵有力的声音中流露出了些委屈和愤懑。 杨明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他在秦府那几个月,可听了不少八卦。 比如说秦杭的父亲是秦府上一任的大管家,本来秦杭也应该接任大管家。 但谁知朝廷南迁永宁后,秦献忠为了飞黄腾达,娶了这位身世显贵的雷氏为妾,雷氏的表兄也跟了过来,成了秦府的大管家,秦杭就沦为了二管家。 如此看来,秦杭在秦府过得并不那么如意。 这却有些不合理。 听说秦杭和秦献忠打小一起长大,感情应该很好。 就算当年秦献忠迫于无奈,只能放权给雷氏。 可如今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应该是雷氏反过来要仰仗他的鼻息,他怎么会纵容雷氏欺压自己的嫡系呢? 除非…… 杨明不及细想,又听见雷氏面不改色道:“二管家多虑了,本夫人可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谁。本夫人只是觉得,一个暖房罢了,就是再出奇,也不值得五万两吧?府里一个冬天,烧炭才用几两银?” 秦曙不想看到秦杭和雷氏起争执,慌忙插了句嘴道:“正是如此,就是按照一称二百文的炭价,一称十五斤,一个火盆烧一斤炭,约莫能烧六个时辰,一间房烧一天才两斤炭,二十几文钱。 整个秦府算下来,一天都用不了一两银子的炭火钱。五万两确实是太多了。” 这笔账,他们算得清楚,杨明也算得清楚。 他摇头道:“要按秦大人这算法,那烧什么木炭呢?不买立省百分百啊!白天多穿几件衣服,晚上多盖两床被子不就行了吗?” 秦曙一阵语塞,绞尽脑汁道:“这,衣裳穿多了臃肿不便,难以做事,也不甚美观。” “秦大人既然知道炭火取暖,不只为了取暖,更是为了方便,那便该明白,我这暖房比火盆、手炉更为便利。” 杨明生气归生气,终究是没有放弃赚钱的希望。 他继续推销道:“只要这暖房一装() 起来,人在房中可以只穿单衣,读书写字毫无阻碍,也无需再闻那烟熏缭绕的难闻气味。” “为了这方便,五万两不值吗?” 雷氏和秦曙二人,愣是不能昧着良心说出不值二字。 但偏偏二人各有各的想法,即便有所意动,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雷氏只因杨明跟秦杭交好,便不想让他占到便宜。 而秦曙在户部做事,对钱财格外看重,轻易不肯给钱。 “若是二夫人瞧不上这暖房,杨某这就告辞。想来这京城苦于严寒,愿意花大把银子添置暖房的达官贵人,大有人在。” 杨明好话说尽,看他们还是一脸狐疑,也逐渐失去了耐心,撂下这两句话就拱手要走。 “慢着,容本夫人再考虑考虑。” 雷氏慌忙喊住了他。 冬暖夏凉的暖房,她当然想要。 五万两银子,她也根本不在乎。 只是事到如今,她有些骑虎难下罢了。 她拼命给秦曙使眼色。 秦曙看懂了,他当即面露难色道:“这暖房自然是好东西,只不过五万两还是多了些,杨大人能否手下留情,再少个一二万两?”jj.br> 杨明撇嘴道:“还少?五万两银子,是我看在杭叔的份上,打了对折的。要是放在别家,起码得十万两。” 秦曙大吃一惊:“十万两?杨大人的暖房难道是用金子做的?” 雷氏闻言却计上心头。 她开口道:“十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呢?” “……” 杨明沉声不快道:“二夫人,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何必口出恶言?” 雷氏嘴巴一撇,眼睛一白,挑衅道:“本夫人哪里说错了?你要价五万两,已经是狮子大开口,十万两,简直是异想天开!” “若是城里有哪家官人愿意花十万两银子添置暖房,本夫人也不要你打折,出足银十万两给你又何妨?” 杨明听出了她的激将法,反问道:“此言当真?” “当真!区区十万两银,莫说秦府,就是本夫人也没有放在眼里。” “本夫人就是不想让你这宵小占了便宜!” 雷氏冷笑一声,也不想再废话,单刀直入道:“本夫人给你三天时间,只要三天内,你能在这永宁城里找到官宦人家,愿意出十万两银子添置暖房,本夫人也出足十万两银子请你来装暖房。” “反之,若是你不能,就得自掏腰包替秦府把暖房安上。”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杨明毫不犹豫,挑眉道:“那杨某就恭敬不如从命!还请二夫人早些备好十万两银子等我三日后来取。” 第236章不怕他姓秦的 二人针尖对麦芒,一言不合就把赌约订下了。 目送杨明走出厅堂,秦曙忍不住道:“二娘,永宁城里能出得起十万两银子的人家不在少数,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必然是有极大的把握。” “若是三日内,他真做到了,难不成咱们家还真要补足十万两给他添置那什劳子暖房?那可是十万两银子啊!” 秦曙只要一想到要给出白花花的十万两银,就觉得心肝疼得直颤。 雷氏掩唇直笑道:“三郎啊三郎,自打二娘嫁进秦府,这些年,你何时见过二娘在银钱上吃过亏?” “明日我就让人放出风声去,看看还有哪个出头鸟敢跟相府过不去?” 她生就一副刻薄的长相,这一笑起来,更显得阴险狡诈,让人不寒而栗。 秦曙看得心里直发毛。 因为母亲遁入玄门,他自幼在雷氏膝下长大,雷氏待他不算苛刻,可他怎么也习惯不了雷氏这尖酸泼辣的性格。 她是算准了,只要她把打赌的内容透露出去,谁也不会为了一个司天监丞得罪相府,非要在这三天内添个暖房。 左右不过是三天时间,就是天再冷也不差这三天。 秦曙心中暗自摇头,看来那位杨大人这次是注定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那头,杨明出了秦府。 秦杭送了他一程,离开门房的视线后,直言不讳道:“杨郎,你答应得太草率了,老夫深知二夫人的为人,她一定会知会朝中的权贵亲眷,让她们晚几日再添置暖房。” “只是三天时间,看在相府和雷府的份上,哪家敢不给这个面子?你若是拖延个十天半个月,那还真说不定。今年的冬天如此冷冽,总会有人熬不住的。” “都是老夫考虑不周,早知如此,便不该向二夫人禀告,倒让你平白无故折了几万两银子。” 秦杭的表情有些愧疚。 杨明说添置个暖房要十万两银,那想来工钱和建材钱,也得花个几万两了。 他觉得杨明是输定了。 杨明笑着摇头道:“此事是我固执己见,关杭叔什么事?我倒要谢谢杭叔,给我介绍了一笔十万两的买卖,若是此事成了,我请杭叔喝酒。” 秦杭眉头微蹙,心里十分不解。 他着实是想不明白,杨明在京城毫无根底,哪来的信心能对抗相府。 “时候不早,侄儿先告辞了。” 杨明拜别秦杭后,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让下人往柴府递了张请柬。 他打的正是柴家的主意。 整个京城无惧秦府和雷氏的官宦之家,只有寥寥几户,柴家就是其中之一。 杨明刚刚让人备好酒菜,一炷香功夫,柴世冬骑着马就过来了。 “杨兄弟,听小朱说,你中了制科第一等,封了个六品官,二爷本想今日登门为你庆贺,怎知昨天夜里下起了雪,今早雪化了又冷得紧,才迟迟没有出门,不曾想倒让你先递了名帖。” 柴世冬披着貂皮大衣,戴着毛茸茸的貂帽,圆滚滚地爬下马,得意洋洋道:“喏,二爷给你准备了贺礼,下午刚从群牧司那儿要来了一匹上等好马,绝对是放眼京城都数一数二的良马。” 杨明看了一眼门外,柴府的下人正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在夜色中只能看见它四个蹄子是雪白色的,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神骏。 群牧司是朝廷主管马政的衙门,市面上的良马都被群牧司垄断了,有钱也无处买。 杨明家里骑乘的都只是驽马,单单卖相就差了一大截。 “二爷一番好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二爷坐下详谈吧。” () 杨明也不客套,招呼柴世冬进去说话。 二人从正门慢慢往里走,一座典型的江南庭院出现在他们面前。 亭台楼阁、曲水流觞,院子栽种着不少植株,枝头挂着花苞,婉约雅致中透露着富贵秀气。 杨明一直在等柴世冬发现这院子有什么不一样。 但柴世冬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寒冬腊月,院子里不该有花,只是觉得有些热了。 尤其是走上游廊后,热气扑面而来,柴世冬裹得又严实,脖子已经冒出了汗滴,他摘下帽子,忍不住嘀咕道:“怪了,前次来还不觉得,你家怎么这么热?” “这话就问到点子上了,我正想跟二爷商量这件事情。” 杨明解说道:“这玩意叫做暖房,先是在地砖底下挖了火道,直通锅炉室,锅炉室里有火炉,烧着石炭,这热气就顺着火道传遍了整个庭院,是以这里才能温暖如春。” 其实暖房最开始是水冷房。 他起初是因为夏天没有空调太热,便从蒸馏酒的法子里得到了灵感。 在屋里架设水管,利用水车从河里抽水,流过家中,降低家里的温度。 后来是因为柳秀娘生了三郎,怕他们母子冻着,杨明才搞出了个暖房。 柴世冬听罢,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暖房,二爷家里能做吗?要花多少银子?” “能做,只要有空闲的地方能安得下锅炉就成。至于价钱……” 杨明还没说完,柴世冬便激动道:“价钱不重要,管他几万两银子,二爷出得起!” “他娘的,有这么好的东西,还愁圆圆姑娘不肯上门?” 柴世冬兴奋地直捶手。 杨明细问才知,范成替他所写的诗词,未能打动冯圆圆的芳心,他还在锲而不舍地追求中。 昨日下雪,明圣湖都结了冰,画舫的许多清倌人、红倌人觉得船上不安全,都下船到城里避寒了。 他不舍得娇滴滴的姑娘住在客栈里,下午便是去请冯圆圆住到柴家别院去,冯圆圆自然没有答应。 “原来如此,二爷放心,只要安了这暖房,圆圆姑娘一定会欣然下榻柴府的。” 杨明露出了然的神情,给他打了针强心剂,又道:“不过,这暖房造价不菲,要十万两银子,还请二爷尽快交付,我才好动工啊。” “这有何难,二爷这就让人回家去取。” 财大气粗的柴衙内果然完全没有把十万两银子放在心上,一口应下,立马打发了随从回家取钱。 “还有一事。” 杨明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把雷氏的威胁说与他听听,免得坑了他。 “我刚才去过秦府,秦府的二夫人雷氏,觉得我叫价太高,弄虚作假,因而同我打了个赌,若是三日内,有人肯出十万两银子请我添置暖房,她也出足十万两银子让我为秦府做个暖房。”jj.br> “但若是三日内……” 柴世冬急不可耐地打断了他道:“原来就这么点小事,啰啰嗦嗦像个娘们似的,这与二爷有什么关系?别说二爷不怕他姓秦的,就是怕他姓秦的,他秦献忠还能管到我家来不成?” 柴世冬一脸螃蟹过街,横行霸道,威风八面的模样,只持续了几秒钟。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他身后,揪住了他的衣领道:“二弟,你喝多了,跟某回家。” “大兄,我没喝多,我今日并未饮酒,大兄莫不是来给我送银子的?” 柴世冬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他的铁掌。 柴世夏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你喝多了。” () 柴世冬看着他可怖的表情,霎时间就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满脸惊恐,缩成了鹌鹑。 柴世夏不苟言笑地看着杨明,微微点头道:“舍弟冒昧,告辞。” “柴将军慢走不送。” 杨明看着他拖走柴世冬,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讥讽。 好家伙,说好的不怕秦献忠呢? 第237章哗众取宠 也许柴家确实不惧秦府,只是杨明这个无名小卒,还不配让柴家出手帮他罢了。 所以柴世冬的随从回去拿钱,就带来了柴世夏这个煞星,强行打断了他们的交易。 柴世冬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杨明也不气馁,迅速改变了策略,让尉迟林虎通过明秀阁和谢家的渠道,再找找其他权贵,尤其是跟雷氏或者秦献忠不对付的人。 第二天,他照常去司天监点卯,却没有看到楚先和纪衍。 小吏知会他,说年近岁末,大监和少监事务繁忙,让他自便。 杨明一想就知道,这二人是有意避开他,不想再跟他讨论雪灾的事情。 他也乐得清闲,坐在书房里喝了半天茶,翻看了些司天监的内部资料。 午后,尉迟林虎给他送食盒的时候,捎来了名单:“少主,朝中与权相不合、又家资颇丰的官员都在此了。” 杨明翻开一看,上面写了七八个名字,第一个就是翰林院学士承旨周耕读。 他是忠君党,本来就跟秦献忠不对付,又是出身瓯地名门,家里可以算是家财万贯,十万两银子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惜,就是跟他不对付。 杨明叹了口气,继续看向下一个人:“王麟?那老头太抠门了,嫖娼都不想给钱,怎么会出十万两装暖房?这名字划掉吧,以后所有跟钱的有关的,都不用带上王麟了。” “喏。” 他继续往下看,剩下的人不是勋贵就是武官了。 “马帅柴永锦、齐王宋赵哲、武定侯唐雄……” 杨明抬头看了一眼尉迟林虎,有些无奈。 尉迟林虎做事沉稳细致,却有些太死板了。 柴家昨日已经拒绝了他,齐王是宋宏的亲爹,问都不用问,肯定不会帮他,武定侯唐雄都不在京城,如何能说得上话? 这三个人压根就没必要写出来。 他只好安慰自己,尉迟林虎这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的性格,或许正适合搞情报。 最后名单上能争取的,竟然只有两个人。 殿帅梁定安和魏王韩希明。 杨明觉得有点胃疼。 韩希明是韩贵妃的父亲,宋赵广的岳丈,身份有多高就不用说了。 殿帅梁定安是禁军大将,和柴家是一个等级的。 这两个人杨明只怕连面都没资格见。 “权相果真是权相啊,京城几百个官员,敢跟他分庭抗礼的,居然就这么几个人。” 杨明不禁有些感叹。 他在平江的时候,只知道秦献忠这个丞相权力很大,但究竟大到什么程度,他无法想象。 而今到了京城,当了官,他才知道什么叫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叫做只手遮天。 可惜,他跟秦舒雅的婚事吹了,要不然有这么个便宜岳父在,他现在在大兴,简直可以横着走了。 杨明默哀了三分钟,吩咐道:“替我递名帖,今晚我要去殿帅和魏王府上拜访。” 交代完正事,他才打开饭盒吃饭。 下午三点刚过,司天监里响起了散衙的钟声,杨明准时下班,离开司天监,去了梁府和魏王府。 楚先和纪衍二人正好看见他离开的背影。 纪衍抬头看了眼天空,冷笑道:“今日也未曾下雪,何来雪灾一说?师兄,此子果真是妖言惑众、哗众取宠。” 楚先有心想为杨明辩解,却没有足够的理据,从昨日开始,确实就没有再下雪。 他只能苍白无力道:“他还年轻,经验不足,难免有出错的时候,依老() 夫之见,他也是一片好心,并非是哗众取宠。” “师兄你就是太心善了,才会被人蒙蔽。师兄,望你念在司天监那些徒子徒孙的份上,可千万不要与他扯上瓜葛,免得惹祸上身。”jj.br> 纪衍不肯放过他,又说教了一通。 楚先唯有叹息。 杨明毫不意外地吃了闭门羹。 别说是梁定安和韩希明本人,他甚至连管家都没有见到,就被门房打发了。 门房甚至连虚与委蛇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告诉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司天监丞,就不要自取其辱了,哪凉快哪儿呆着去。 夏侯豹气得想打人:“少主,他们欺人太甚!不就是区区两个狗官吗?属下今夜就跟二哥去把他们绑回来!” “阿豹,你冷静冷静,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杨明平心静气地劝住了夏侯豹:“绑了他们倒是容易,明天咱们全家就成通缉犯了。逞一时之快,得一世之悔,有何意义?” 夏侯豹也知道不能闯祸,脸憋成了绛紫色,狠狠握紧了拳头,终究还是松手了。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杨明为那赌约的事情发愁,忍不住道:“少主,你为何不去求皇帝?皇帝总不会怕秦献忠了吧!” “那当然不会,只不过,这钱不好拿啊。” 其实杨明最初就是因为想到有宋赵广为他撑腰,他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雷氏的条件。 普天之下,谁都会怕秦府三分,只有皇帝根本不用担心。 但是替皇家做事,钱可太难拿了。 在大兴,但凡官方采购,必定是以物抵钱,美其名曰叫做折支。 无论宫廷还是衙门,买东西都不会痛快地给现钱。 就连官员的俸禄,大多时候也是半给现钱,半数折支。 折支有三个原因。 一来是因为大兴矿产不丰,导致的钱荒。 虽然宋赵广登基后,民间兴起了钱庄和银票,但银票数额往往极大,流通区域又有限,并不能彻底替代铜钱和金银。 第二个原因就简单了,就是官吏、内侍想要从中牟利,就算有钱,也想折支,以物抵钱。 而这么多货物哪里来,又涉及到了第三个原因。 自古以来,茶、铁、盐、酒四项,基本上都是国家专营的。 大兴的酒业行扑买制,铁是完全管制了的,不许民间插手。 而茶和盐的经营就比较复杂了。 总的来说,是由朝廷开设采茶场和晒盐场,雇用专人采茶、制盐,再由官方发买茶引、盐引,运输到全国各地售卖。 重点来了,全国各地的茶和盐,那么多货物都是由朝廷专营,每年总归会有许多亏损,也就会有许多货物积压。 如果置之不理,就成了一笔烂账。 为了挽救财政,才有了折支一说,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些卖不出去的货物当成钱用出去。 正常来说,折支之后亏个两三成稀松平常,如果一折再折,最后十万两银子变成一堆破烂也不奇怪。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杨明还真不想替皇帝建这个暖房。 “呸,这狗皇帝,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侯豹听完,义愤填膺地唾了口唾沫,又道:“那少主为何不去找唐姑娘问问呢?武定侯府也不怕他秦献忠吧?” 这一个月来,唐卓君日日来杨家找金湘兰,夏侯豹见多了,也与她有几分熟络,此时才想起了这个人。 “阿豹,你有时候还挺聪明的嘛。走,我们去后院。” 杨明拍了夏侯豹一下,便走() 去找金湘兰。 刚刚踏进院子,他便看到了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 第238章白手起家 梅花树下,青石桌旁。 唐卓君岔开犹如观音坐莲般坐在金湘兰的怀中,头颅抵在她的颈间,一双玉手灵活地在她身上上下其索。 金湘兰的裘衣滑落了一届,香肩半露,隐约还能看见红彤彤的草莓印。 丫鬟黄莺跪坐在一旁,身前放着火炉,往里面添炭火之余,不时望向二人,神情十分艳羡。 好家伙,这古代的女同玩得还挺花。 仍是杨明这般见过世面的人,都觉得有点厉害了。 正在他大饱眼福之际,黄莺先看到了他,尖叫出声:“啊啊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在酣兴意畅的二人被吓了一跳。 金湘兰忙不迭地想推开唐卓君。 唐卓君却有些依依不舍,将红唇离开了她洁白的脖子,回过头不满道:“你怎么进来的?” “你们没锁门啊。” 杨明一脸无辜。 金湘兰这座小院子在杨家的最深处,与大院之间隔着整座庭院,平时完全没有人经过,只有唐卓君时常进进出出,连招呼都不打,所以久而久之,黄莺也就不锁门了。 唐卓君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她气鼓鼓道:“没锁门你也不能进来啊,不请自来,擅闯女子香闺,与强盗何异?” 杨明心平气和道:“这是我家。” “……” “你家有什么了不起的?” 唐卓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要不是我娘不许我把湘兰接回公主府,我早就把她接回去了。” 唐卓君的母亲是宋赵广的妹妹,封号是文安公主宋玉萍。 武定侯唐雄外派当官,按照大兴律例,即便是公主之尊,也不能随夫君就任,所以宋玉萍就搬回了自己的公主府住,这才把武定侯府空了出来。 唐卓君自然也跟母亲一起住在文安公主府。 这段时日,她为了金湘兰的事情,跟文安公主闹得很僵,几乎到了夜不归宿的地步。 杨明也见了几次公主府的人上门来请唐卓君回去。 他反问道:“不让你住公主府,你就不能去别的地方了?你姓唐又不姓宋,非要死皮赖脸留在公主府干什么?” “你少说风凉话!我爹又不在,我还能去哪里?” 唐卓君被戳中痛处,气得直跳脚。 金湘兰急忙打圆场道:“奴家在此住得极好,并无移居之意,还请官人息怒。” 杨明其实没有打算怼唐卓君,毕竟他就是为了唐卓君来的,这话题反而正中他下怀。 他放缓了语气,游说道:“既然文安公主不许,你为何不把武定侯府收拾干净,好金屋藏娇呢?你爹又不在京城,天高皇帝远,谁还能管得到你呢?” 唐卓君更生气了,她恨恨道:“就知道说风凉话!你当我没有想过吗?那日我便是想搬回武定侯府住,可是那天晚上我就被我娘抓回去了。她才不会放任我流落在外。” 杨明逼问道:“当真是被抓回去的?不是你自己害怕了,怕屋子里就你一个人,怕院子里的蛇虫鼠蚁,怕无人服侍饿死在武定侯府所以才顺水推舟地回去了?” 他见过文安公主府上的人,十分客气,礼数周到,从来没有一次是强行带走唐卓君的。 所以他猜想,文安公主应当不是一个十分强势的人。 唐卓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杨明也曾有过离家出走的经历,瞬间就明白了。 与其说是文安公主非要把她抓回去,倒不如说,唐卓君自己没什么底气离开父母生活罢了。 他猜得一点也不错。 唐() 卓君的确是怕了。 一个多月前,她跟文安公主赌气,一个人气鼓鼓地跑回武定侯府,扬言要独自在武定侯府住下,结果不出半日她就受不了了。 武定侯府有数月没有人住,到处都是灰尘。 院子里的蛇虫鼠蚁神出鬼没,入了夜更是鬼影森然。 这倒是其次,对唐卓君而言,最糟糕的是生活上的不便。 喝水要自己去井里打,洗漱也要自己打水,连柴火都要自己劈。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锦衣玉食都是来自父母,若然离开了父母,她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如何维持生计。 看着杨明似乎是嘲讽的眼神,唐卓君登时恼羞成怒:“你还不是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靠柳姐姐为你张罗,你这个二世祖,也没有比姑奶奶厉害多少!” 杨明不禁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他在家确实是个大少爷,什么都靠秀娘和下人服侍。 可是,这家里的生计,还不是全靠他维持? 没有他赚来的银子,何来杨家的安逸?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男主外女主内,娘子负责操持家内,我负责赚钱养家,有何问题?” 唐卓君咄咄逼人道:“你的银子哪里来的?还不是你爹你娘留下的?我听说你爹曾是平江首富,你也不过是承父荫有什么了不起的?” 原来是道听途说,却只听了一半。 杨明挑眉道:“那你为何没有听说,三年前我家曾经家道中落,最落魄的时候,我甚至被人哄骗签下了典妻契,差点把秀娘卖掉呢?” “如今杨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东山再起,重新赢回来的。” “你骗人,你家那么有钱,都是你赚的?” 唐卓君反唇相讥,满脸写着不信。 金湘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官人所言都是真的。官人的事迹,在画舫早有人传颂。卓君莫要争执了。” 唐卓君红唇微张,有些难以置信。 她每天在杨家来来回回,早就摸清了杨家的底细。 就算是放在权贵如云的京城,杨家的家底都能排得上名号。 这些,都是这家伙挣的? 霎时间,杨明在她脑海中的印象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杨明看着她,忽然有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第239章露水情缘 “你不信?” 杨明笑了笑道:“眼下我正要一桩大买卖要做,若是成了,至少能挣一二百万两银子,只需一个月,且不费吹灰之力。”jj.br> 唐卓君自是不信,可刚刚听了金湘兰的话,她又有些迟疑。 就连金湘兰也被吊起了好奇心:“这寒冬腊月,能有什么买卖一个月就能挣几百万银子?” 杨明欲擒故纵道:“这是商业机密,我怎么能告诉你们?除非……” “除非什么?” 金湘兰先上钩了。 唐卓君也很好奇,但她更在意杨明是不是在打金湘兰的主意,便使出了激将法道:“湘兰不要信他,他向来浮夸轻佻,嘴上没一句真话。” “这世上那有什么办法能一个月挣几百万两银子?就是拦路抢劫都没有那么快!他不过是在吹嘘罢了,你若是再问,就上了他的当了。” 杨明将计就计,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道:“怎么没有?我这府中独一无二的暖房,就值上百万两银子,相府已经向我下了订单,出十万两银子请我去秦府装暖房。” “这暖房竟然这么值钱?” 唐卓君大吃一惊。 因为金湘兰的院子里也铺设了火道,装了暖房,比别处温暖得多,是以她们二人才能如此狂放,大冬天在户外调情,丝毫不觉得冷。 “京城里能出得起十万两银子的人家,又岂止秦府?一家十万两,十家就是一百万两,二十家就有足足二百万两,你猜,这铺设火道,安置锅炉房要花多少本钱?” 杨明再接再厉,继续钓鱼。 “多少?” 杨明竖起一根食指。 唐卓君试探道:“一万两?” 一万两本钱,也就是说还能净挣九万两,这也太暴利了。 然而杨明却哂笑道:“一百两都用不着。” 霎时间,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花一百两本钱,挣九万九千九百两,这何止是暴利,简直跟抢钱差不多了。 唐卓君下意识反驳道:“这不可能,之前我看过你们府上的下人铺设火道,前后动用了足有上百人,一百两银子连工钱都不够!” 铺设火道对别人来说,确实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要用到水泥加固火道两侧,水泥在这个时代又无疑是新事物。 所需的人工也不是个小数目。 但对杨明来说,人工费是不存在的。 上官云龙从杨家军里抽调了一百人进京供他差使。 这一百人是三千新兵中的佼佼者,已然算得上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他们进京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护杨家上下的安全,以及开展情报工作。 但目前时日尚短,杨明想要的情报网才只有一个雏形,这一百个人平时除了训练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之前整修杨家,就是让他们做的。 不管让不让他们做事,每个月都得如期发军饷,又哪来的工钱一说? 那一百两主要是材料钱。 个中缘由,杨明不便细说,只是粗略道:“那些人都是我家的长工,月钱由明秀阁开支,无需再多给工钱。要花的主要是材料钱。” 这么一解释,她们都明白了。 唐卓君不由露出鄙视的表情道:“你还真是个女干商啊,只要一百两银子本钱的暖房,却要收人十万两?”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亲眼见过我家是如何添置暖房的,让你去指挥,你可有把握能做出来?” 唐卓君愣了愣。 金湘兰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 暖房是在杨明病后装设的,工匠就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做的事,可究竟是如何挖掘出地道,又如何保证了地面不塌陷,她们还真是不清楚。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杨明语重心长道:“装一个暖房,只要一百两本钱,但知道如何添置暖房,要九万九千九百两银子。这叫知识费。” “……” 唐卓君莫名有一种被讽刺了的感觉。 她终于想起了正事,翻了个白眼道:“你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卖弄自己的才识吧?” “当然不是。” 杨明反问道:“唐小娘子对我刚刚所说的话,没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 唐卓君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杨明继而唉声叹气道:“哎,这么好的赚钱法子,可惜,我最近没空啊。” “承蒙圣上恩宠,我刚刚进了司天监,正是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时候,哪有时间去和那些贵夫人打交道?” “偏偏秀娘要带孩子,也不能出去抛头露面。若是有朋友能帮我一把就好了,我愿意与她平分利润。” “不过这份差事也不容易,需得是对京城的官员、富商了如指掌的人,还得能出入内院,如此一来,最好是个女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金湘兰终于心领神会。 她扯了扯唐卓君的袖子,小声道:“卓君,你不是正苦恼不知道如何营生吗?大官人定是有意帮你,才提起此事。” 不愧是花魁,就是聪明! 杨明在心里夸了金湘兰一句。 她猜得不错,杨明故意提起这事,确实是为了拉唐卓君上贼船。 夏侯豹提议杨明来找唐卓君,求她帮忙,在武定侯府添置暖房,好完成跟雷氏的赌约。 可一来杨明和唐卓君又没有什么交情,让他贸然开口求助,他确实有些拉不下脸面。 二来,他觉得唐卓君可能拿不出十万两银子。 杨明之前便听宋秋月说过,唐卓君一直想把金湘兰带走,自立门户。 只是苦于经济大权全掌握在她娘文安公主手里,她怕离家出走会饿死,才只能不情不愿地看着金湘兰留在杨家。 正巧刚刚提到了赚钱的话题,他便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暖房的生意,以及后面的炭火生意,倒不妨把唐卓君一起拉下水。 有她这个皇帝的外甥女当挡箭牌,就不用再担心像雷氏那种跳梁小丑从中作梗了。 唐卓君将信将疑,呛声道:“他有这么好心?我跟他非亲非故,他凭什么帮我?” 杨明正色道:“你我二人也算有缘,虽然并非是你情我愿,但那日的事情,我还没有谢……” “你都知道了?” 话未说完,唐卓君脸色大变。 第240章雷打雪,雪灾前兆 “知道什么?” 唐卓君盯着杨明,紧咬下唇,一言不发,神情是说不出的羞怒。 金湘兰紧紧注视着杨明,手掌揪紧了帕子,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杨明恍然大悟:“哦,你跟湘兰姑娘的事情,还有谁不知道?” 他以为唐卓君是因为那天哭成了花猫,所以有些恼羞成怒。 “那日秀娘被人设计,误把武定侯府买下,若非有你出手相助,秀娘恐怕免不了被人羞辱。” “我杨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此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唐卓君和金湘兰二人听他说完,顿时如释重负。 原来他说的是这件事。 幸好他那日病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 杨明看着她们二人的表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纳闷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官人并无错处,卓君,既然官人盛意拳拳,你不妨便答应他吧?” 见唐卓君还是一脸惊魂未定,金湘兰急忙踢了她一脚。 唐卓君恍然回神,思索了一会儿道:“你所说的也有些道理。此事要出入内院,确实要女子来办更为合适。不过,你当真肯与我五五分润?” 人手是杨明安排的,材料是杨明提供的。jj.br> 她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去拉生意。 甚至也不需要拉生意,她自幼长于豪门,很清楚这些官宦之家的做派,根本不会拿银子当回事。 有相府和公主府牵头,其他权贵必将趋之若鹜。 这工作也太轻松了。 即便是以唐卓君这般嚣张傲气的性子,也觉得五五分润有些捡了大便宜了。 杨明拍着胸脯保证道:“当真,除去成本后,剩下的都与你五五分润,我敢担保,不出一个月你最少就能挣到五十万两银。不仅如此,过些日子,我还有一桩生意要跟你合伙。” “是什么?” “时候未到,天机不可泄露,总之亏不了你的。跟着我混,今年之内,你就能赚够一辈子安家立命的银子,可以带湘兰姑娘远走高飞。” 杨明卖关子之余,还不忘吹嘘。 唐卓君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又是雀跃又有些难以置信,还有些纠结。 她开始相信杨明了。 毕竟她在杨家来去这么多时日,亲眼见证了杨家的富庶。 人会骗人,白花花的银子不会。 杨明竟然这么便宜她。 他,当真不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若是他知道,为了补偿自己,还情有可原。 若是不知道…… 他该不会对祖母有意思吧? 唐卓君纠结之际,余光瞥见金湘兰欣喜的表情。 金湘兰又何尝愿意留在杨家,当个不明不白的外室。 只不过她们都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罢了。 念及此处,她终于不再迟疑,一口答应:“好,我跟你干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杨明确认道:“卓君姑娘,应当明白我为何要找你合伙。” “知道,还不是因为我有一对好爹娘。” 这一点,唐卓君当然明白,杨明无非也是想倚仗她背后的权势。 但唐卓君并不在乎,她耸肩道:“你当你祖母是什么好人?只要不是欺压百姓、丧尽天良的事情,我都跟你干了。” “那自然不会,我这次干的,还真是劫富济贫的大好事。” 杨明淡然一笑,跟她交涉了细() 节。 第一件事,就是让她以武定侯府的名义跟他签订一张,以十万两银子添置暖房的契书。 “两日后,还请卓君姑娘跟我一起去秦府,为我做个证人。” 杨明交代完之后离开了院子。 夏侯豹在院子外面,等得眉毛都快结霜了。 杨明无语道:“让你跟我进去,你死活不肯,非要在这里挨冻。” 夏侯豹抖了抖身上的霜,义正言辞:“少主,男女授受不亲,况且屋子里还是少主的外室,是主子,属下就更不能冒犯了。” “……” 他不提,杨明都快忘记了。 那一夜,金湘兰在他身上起起伏伏,腰身摇曳的模样。 那晚他烧得迷迷糊糊,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只是那一股格外紧致、细腻的感觉,一直残留在他的心头。 颤颤巍巍,像挠痒痒似的,难以忍受。 杨明打了个哆嗦,夹紧了双股。 可不能再想下去了。 那一夜只是个意外,他如今身负国仇家恨,哪有心情泡妞。 杨明深吸一口气,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继续思考后面的计划。 有唐卓君帮忙,雷氏那边就应付过去了。 如果她还要脸,应该不会出尔反尔,那暖房这生意就可以打开局面了。 如果她不要脸…… 杨明思量再三,吩咐道:“让阿虎过来一趟。” 半个时辰后,尉迟林虎单膝跪在他面前。 “少主,照您的吩咐,已经派人去武定侯府连夜挖掘火道了。” 杨明微微颔首,心里轻松了一些。 如果雷氏真不要脸,那就只能靠武定侯府这块招牌去推销了,所以武定侯府的暖房装得越快越好。 不管怎么样,只要暖房这里能挣个几十万两银子,囤些粮食、炭火、皮毛,应当能救下不少人。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上官云龙能不能来得及。 京城去明州要两日,石炭和皮毛都是产自白国,也不知道明州市面上能收到多少,运过来又要花多少时间。 杨明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把希望全放在明州那边。 他回头问了一句道:“福伯,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钱?” “十七万六千两。” “福伯,从帐上抽七万六千两出来,分批去城中炭行买炭火,做得隐蔽些,不要让炭价涨太多了。” “喏。” 杨来福应了一声,一反常态,有些犹豫道:“少主,恕老奴直言,南方的冬天向来暖和,前日的雪景也只是昙花一现。少主当真认为会有雪灾?” 他对杨明忠心耿耿,平时从不怀疑杨明所说的话。 但是,雪灾这事,又没有什么证据,又没有什么前车之鉴。 让他相信杨明真是能掐会算的活神仙,他还没有那么傻。 “轰!轰!轰” 杨明正要开口,窗户上一道犀利的光影飘过,霎时间雷声轰轰。 声势浩大,极为恐怖。 杨来福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一脸惊悚道:“冬打雷,这不详之兆,莫非真有雪灾?” 古人普遍认为雷是个不好的东西。 夏天打雷尚且可以接受,冬天打雷,却极其罕见。 在他们心中,冬雷就预兆着各种饥荒、战乱、疾病、瘟疫等灾难的发生。 杨明苦笑道:“这还真是不祥之兆。” 冬季打雷,是冷暖空气斗争激化的结果。 高空的冷气团和低空的暖气团相() 遇而形成的现象,又称“雷打雪”,往往是出现暴雪的先兆。 最迟也就是这两三天,一定会下暴雪! 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少得多。 “等不及了,阿虎,造神计划今夜就要启动。” “喏。” 第241章太祖托梦 自古以来,想改朝换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武力、智谋、声望、机遇,缺一不可。 而声望也可称天命,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所谓的造神计划,就是利用这场即将到来的雪灾,为宋均在民间经营声望,让他成为天命之子。 宋宏深得皇帝信赖,能文能武,这些年来在朝野上下颇有威望,要想取而代之,并非易事。 宋均出身贫寒,才学平庸,不通武艺,毫无背景。 他唯一能依仗的,只有他的血脉。 他本来就是宗室之后,如今又过继给了齐王,名义上和皇帝的血缘更近了一步。 只要他能进入宋赵广的眼界中,堂堂正正立足于朝堂之上,和宋宏同台竞争,后面的仗就好打多了。 但很显然,对于宋赵广而言,宋均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同族后生,立他为齐王嗣子,只是为了弥补齐王,让齐王后继有人,不至于断了香火。 他连宋均都没有见过几面,又能有什么印象? 假如齐王对宋均的态度好一些,给他齐王嗣子应有的待遇,宋均的处境还不至于这么糟糕。 遗憾的是,齐王对宋均的态度非常差,不仅让他在王府外另寻住处,平时更是当成没有这个嗣子一样,从不提起。 求人不如求己,杨明这个造神计划,就是为了让宋均进入皇帝的视野中。 是夜。 冬雷滚滚。 宋均衣冠不整,带着一脸悲色,跪在明圣湖畔。 住在明圣湖旁的鱼叟,半夜被冬雷吵得睡不着,起夜出恭,冷不丁看见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撞见了什么魑魅魍魉。 待定睛一看,见是个俊秀的少年郎,便忍不住关切道:“小郎君可是遇上什么事情了?何以夜半在此悲鸣?” 宋均含泪道:“某,替苍生涕泪。” “此言何解?” 鱼叟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某今夜得太祖托梦,三日内江南必有暴雪,明圣冰合,大雪封城,死伤无数。” 宋均默然垂泪。 鱼叟啼笑皆非,摇头道:“小郎君,你家太祖怕是估错了,老汉祖祖辈辈住在明圣湖畔,已有数百年。若说明圣湖结冰,那老汉是相信的。但冰合是万万不可能的。” 冰合不是普通湖面结冰的意思,而是湖水彻底冻结,车马能在湖面上行走自如的程度。 可明圣湖有七万多亩,要是完全冻住,那天气得冷成什么样儿? 人永远都不会相信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 这也在杨明的意料之中。 所以他交代过宋均,如果别人不信,也无需争执。 是以宋均只是牵强地笑了笑道:“某也但愿如此,但愿如此。求太祖保佑,平安无事。” 他对着太庙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便步履蹒跚地走了。 鱼叟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直犯嘀咕:“你家太祖有什么神力,还能护佑天下苍生?”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空中的雷电还在轰鸣。 宋均就这么在城里走了一路,也将明圣冰合、大雪封城这八个字传遍了永宁城。 但迟迟没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就着冬雷、编些故事哗众取宠的破落书生罢了。 每年秋闱之后,都会有不少这样的人,因为名落孙山不甘心,所以编造些事情,想引起朝廷的注意,好证明自己是经世之才,科举没有考中是朝廷有眼无珠云云。 天亮,依旧无雪。 所以理所当然,宋均的行动没有引起朝廷的注意。 () 只是因为这不详的冬雷,楚先和纪衍两个人就糟糕了。 他们不仅要上书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还要极力敷衍百姓,不能让他们认为这是大凶之兆。 好好的太平盛世,怎么会有凶兆? 如果有凶兆,岂不是说明当今圣上德行有,触怒了上天?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敢这么说。 所有人都在努力粉饰太平。 杨明在努力地赚钱。 事出突然,他让福伯抽调了所有现银去采购炭火和米粮、棉被。 明秀阁的账面空空如也,他今天必须要从相府拿到十万两银子,否则万一再有个突发状况就麻烦大了。 “二夫人,这是我与武定侯府的买卖契书,请二夫人过目。” 杨明将准备好的契书交给雷氏,又道:“唐小娘子也随我一起过来了,若是夫人不信,还可以问问她,是否出了足银十万两添置暖房。” 雷氏却看都没有看契书,对着唐卓君堆起笑脸道:“唐小娘子远道而来,妾身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唐卓君轻抬下颌,高傲道:“不必多礼。我听说相府的二夫人跟杨大人有个赌约,烦请二夫人看过契书,便兑现承诺吧。” 雷氏表情一僵。 她并不怀疑这契书的真假,只是一口气拿出十万两银子,还是让她有些肉疼。 她眼珠子一转,掩唇直笑道:“妾身没想到唐娘子竟会与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交好。区区十万两银子,妾身还没放在眼里,只是当时的赌约,可不是这么说的。”jj.br> “不是说三天之内,他能在这永宁城里找到官宦人家,愿意出十万两银子添置暖房,那二夫人也出足十万两银子请他装暖房么?” 心里惦记着五万两银子的分红,唐卓君表现得比杨明还要积极,将杨明之前跟她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不错,妾身确实是这么说的。” 雷氏点了点头,老神在在道:“这契书归契书,那暖房何在呢?可添置好了?” 唐卓君呆住了。 合着她这话里还有陷阱,不仅要让人同意出十万两装暖房,还要让杨明在三天内把暖房装好? 这未免太……太不要脸了。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杨明。 杨明微微一笑道:“我昨日与唐小娘子签了契书,便连夜派人去做工了,想来现在已经装好了,若是二夫人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武定侯府看看。” 他昨天突然想到这一点,才让人连夜赶工。 那暖房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百来个人连夜赶一赶,也勉强能赶出来。 雷氏霎时满脸震惊! 第242章成者为王 雷氏震惊的是两件事。 一是杨明居然听出来了她话语中的陷阱。 二是添置暖房竟然可以那么快?那还要十万两银子那么贵? 她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疑道:“添置暖房竟只需一夜?” “杨某也是动用了手下所有的工匠,连夜赶工才完成的。但接下来天气不好,在相府施工,大概需要四五日。” 杨明打了个马虎眼。 实际上武定侯府的火道只围绕着主卧架设了一条。 换句话说,只有主卧是暖房,其他地方还是冷的。 而正常来说,这十万两银子的工程量,包括了整个府邸的主人房和庭院,就是用上水泥也得四五天。 雷氏似懂非懂。 但是有唐卓君作证,她料想杨明也不敢说这个谎,便只能咬牙认下了。 “我相信唐小姑娘,必不会为了你作伪证。阿杭,去账房取十万两银票给他,五日后,我要看到秦府温暖如春。” “喏。” 秦杭应诺一声,便去账房取钱。 “妾身身体不适,先行失陪。” 雷氏满脸不高兴,扭头走了。 只留下杨明和唐卓君两个人呆在偏厅里。 唐卓君难掩激动的神情,几度握紧拳头又松开。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到杨明身边,挨着他的耳朵压低音量兴奋道:“十万两居然这么容易就到手了!你祖母我还从来没有靠自己的本事挣过这么多银子!” “淡定,这只是个开始。” 杨明神色如常。 对他来说,现在十万八万,已经不能算是大钱了。 若不是事出紧急,他才懒得做这生意,跟人费这么多唇舌。 “我已经想好了,等会我就去跟我娘亲说,让公主府也装个暖房。然后再进宫向舅舅推荐暖房,宫里那么大,你说刚收多少银子?” 第一桶金,彻底点燃了唐卓君的热情。 她越说越高兴,也越靠越近。 杨明有些不自在,拉开了一点距离道:“随你,只要你能拿到银子就行,折支的东西一律不要。” 唐卓君却又紧紧地靠了过来:“这我当然知道,宫里那些死太监,别想从祖母手里捞到一文钱好处,我会让舅舅全部都用金银兑现的。” 她带着花香的鼻息,呼在杨明的耳中,一阵瘙痒。 这股香气,似乎有些熟悉。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杨明索性转过头,正对着她,纳闷道:“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 唐卓君这才意识到,她现在的姿势有多不雅。 杨明坐在椅子上,她半弯着身子,紧靠着杨明的身侧,二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让她不禁想起了那些痛并快乐着的回忆。 唐卓君红了耳根,迅速站直身体,冷哼道:“这里是相府,隔墙有耳,万一让人听见那些话,雷氏又要找茬怎么办?” “……” 这丫头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杨明不止一次觉得,唐卓君和宋秋月果然有些相似之处,怪不得能成为朋友。 他还想斗几句嘴,余光却忽然看见了门外闪过一道白影。 “秦舒雅!” 杨明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得出了答案。 他大步跑出门口一看,门外空无一人。 他不死心,左右看了看,又往内院走了几步,还是没看到人,才意兴阑珊地走了回来。 唐卓君神情古怪道:“你认识秦府千金?” 杨明揉了把脸,没有() 回答。 他果然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 长成那副祸国殃民的样子,又有谁能忘得了呢。 唐卓君福至心灵,霎时间心领神会,鄙夷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相府的千金也是你配肖想的?要不是秦老夫人病逝,她要守孝,早就嫁给太子了。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免得自寻苦头。” “再说你都有柳姐姐了还不够吗?我听说你在外面还有个外室,是石家商会的主事,貌美如花。男人就是男人,见色起意,色胆包天。” 杨明始终没有回话,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唐卓君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此时,屋顶。 秦舒雅站在风中,傲然挺立,飘然欲仙。 她听秋香说,雷氏有意刁难杨明,才鬼使神差走来看看。 怎知却看见他跟别人打情骂俏的画面。 这家伙…… 就是他们当年没有退婚,他也并非是个举案齐眉的良配吧。 秦舒雅默默摇头,转身离去。 杨明终于拿到了十万两银子,离开了秦府,匆匆忙忙赶往宋家。 宋均昨天忙活了一整夜,今天本该在家里补觉,可杨明到了宋家却看见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门口发呆。 杨明上前一步道:“怎么不去休息?今日午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某,睡不着。” 宋均抬起头,忧心忡忡道:“先生,我等这般装神弄鬼,当真不会遭天谴吗?” 没错,杨明的整个造神计划,在他看来就是装神弄鬼,愚弄世人。 这让纯洁的他,始终有些难以接受。 “我都装神弄鬼这么久了,怎么没见遭天谴?” 杨明嗤之以鼻道:“这世上哪有什么老天爷,哪有什么神仙,要是真有,宋宏滥杀了那么多无辜,他比我更该死。” 宋均嘴唇蠕动,不知从何反驳。 杨明又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你听过白鱼入舟吗?” 宋均点头道:“听过。出自《史记·周本纪》,武王伐纣,率军渡炎江,白鱼入舟,姜太公以为大吉,后来武王果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假的,商朝的灭亡完全是因为天灾连绵,再加上暴君无道造成的,和一条鱼能有什么关系?” “那你听过楚高祖斩白帝子,对大炎取而代之吗?” “听过。” “这当然也是假的,只是为了造势,为了给自己谋朝篡位找一个合适的借口罢了。” 杨明又列举了种种例子。 宋均若有所思,似懂非懂。 不知不觉,过了数个时辰,杨明观察了一下天色,似乎马上就要下雪了。 他拍了拍宋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要是输了不止有天谴,还有人祸呢。走吧,第二场戏是时候拉开帷幕了。” 第243章天生异象 “听说了吗?” “昨夜有一书生,得太祖托梦,说三日内江南必有暴雪,明圣冰合,大雪封城,会死伤无数。” 市井、茶楼、街道,凡人流聚集处,都有人在传雪灾之事。 然而大多数人都嗤之以鼻。 一处茶楼里,便有人反驳道:“听说了又如何?想来又是落榜书生哗众取宠罢了。” 做商贾打扮的柱子撇了撇嘴道:“什么落榜书生!那是齐王嗣子宋宽殿下!我就是平江府人士,对宋宽殿下再熟悉不过了。” “什么?齐王嗣子,那他口中的太祖岂不是,太祖陛下?!” “太祖陛下托梦,莫非真有此事?” 大兴太祖皇帝以草莽之身终结乱世,一统天下。 在位二十余年勤政爱民,声誉极佳,即便过了上百年,民间口口相传,百姓对太祖依旧十分怀念。 尤其是如今这风雨飘零的乱世,更让人对太祖时期心存向往。 有百姓便大着胆子道:“若真是太祖殿下托梦示警,当禀告朝廷,令官府早做打算啊,不如我们一同去齐王府问个究竟。” “去什么齐王府,宋宽殿下根本就不住在齐王府。” “这是为何?” 众人一脸纳闷。 柱子面露难色道:“非议皇族是死罪,我可不敢乱说。” “小官人便说出来听听又何妨,这里都是萍水相逢之人,怎会无缘无故陷害你,你只管说吧。” “店小二,给这位小官人上一壶杜康酒,算我的。” 数九寒天的日子,这些看客本就是因为无聊才聚集在茶楼,乍一听有故事,这便被吊起了胃口。 柱子半推半就道:“那我且与你们说道说道,都是坊间传言,做不得数的,你们随意听听也就罢了,可不要当真去官府告我啊。” 他清了清了嗓子,便开始背起了杨明给的剧本。 “话说宋宽殿下,本是太祖十世孙,系平江王后裔,家中早就没落了,与平民百姓无异。” “据传宋宽殿下出生的前一天晚上,他的父亲梦见有一个穿戴紫衣金帽之人来拜访。等醒来时,宋宽殿下便降生了。室中五彩灿烂,赤光照天,如日正中。” “宋宽殿下出生三天后,其家人听到屋外面有车马声,急忙赶出来看,什么也没看见。他小时候偶尔白天睡觉,常有人忽然看见他身上隐隐出现龙鳞。” 天生异象! 自古以来,凡是贵人降世,必有天生异象。 比如大兴太祖出生时,便是赤光绕室,异香一宿不散,且身上带有金光,三日不散。 这位宋宽殿下,竟然与太祖陛下有这么多相似之处,不由让人浮想联翩。 柱子停了下来,给了他们些联想思考的时间,方才继续道:“长大成人后,宋宽殿下果真品性纯良,勤勉柔顺,在平江府素有美名。” “年初,九皇子薨,皇位后继无人,圣上便将齐王亲子宋宏殿下立为太子,这齐王也只有一个儿子,这不就断了香火了吗?” “所以圣上千挑万选,才从宗室子弟中,千挑万选选中了宋宽殿下祭祀齐王。” “然而齐王却瞧不上宋宽殿下这个庶民出生的嗣子,压根不让他住在王府,命在他在外面另起炉灶不说,平时更是对他完全置之不理。” “可怜宋宽殿下,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父母双亡,却要与姐姐二人相依为命,住在城南的小巷子里。” 霎时间,酒楼里一片哗然。 实在是柱子绘声绘色的描述,让人不免对这位宋宽殿下产生了些亲近感。 () 明明是天潢贵胄,却与平民无异。 天生异象、父母双亡、被圣上选中做齐王世子,这些不可思议的经历,又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登时,便有书生拍案而起道:“你可知宋宽殿下住在何处?如此传奇人物,某定要见上一见。若是他所言为真,我等愿写万民书,为他作证,请朝廷今早防御雪灾。” 柱子饮了几杯杜康酒,脸上多了一坨红晕,他装作情绪激昂的模样,拍案而起道:“宋宽殿下是决计不会说假话的,我便带你们去一探究竟!” 一行人浩浩荡荡冲向了宋家。 在路口,他们又遇到了许多同行的人。 不知不觉,竟然也汇集了上百人。 与此同时,宋均换上了特制的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这一回,他没有在城里瞎晃悠,而是直奔登闻鼓院。 没错,又双叒是登闻鼓院。 在大兴,只要想把事情闹大,去敲登闻鼓准没错。 不出意外,在登闻鼓院门口,他又被人拦下了。 圣上设立登闻鼓的初衷是为了体察民情。 但体察民情就代表着有官员或是有地方官府做错了事情,才会来告御状。 官官相护,登闻鼓也早就变了性质。 一般人根本都无法靠近登闻鼓院。 过了一会,上次那个官吏走了出来,语气不耐烦道:“又是你?殿下来登闻鼓院又有何事?近来京城可没有什么奇冤惨案吧。” 上次是宋宏特意交代过,让他把宋均应付走,他才不敢太强硬,免得事后被查出什么不端言行。 但这一次,宋均没有由来就过来了,他料想区区一个不受重视的齐王嗣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便懒得演戏了。 宋均正色道:“近来没有,但过几天可能就有了。某有要事要禀明圣上,请这位大人容某进去敲响登闻鼓。” 官吏皱眉问道:“什么事情?” 他只是看不起宋均,但还不敢完全把他的话不当回事。 “此事某要上达天听,无可奉告。” 宋均遵照杨明的吩咐,故意三缄其口。 这下,官吏心里便犯了嘀咕。 不能跟他说? 那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是要为了上次的事情秋后算账,现在才去告御状? 本来,他若是问清楚宋均的来意,只要事出有因,就会放他过去。 但宋均支支吾吾,这下他就不敢放了。 “登闻鼓院直属宫中管辖,有何是本官不能知道的?你若是说不清楚,本官不能放你进去!” 果真跟先生猜的一样。 宋均在心里叹了口气,以他的性子,他是极不情愿装神弄鬼的,但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死去的母亲,他别无选择! 宋均生平第二次强硬道:“如果某非要进去不可呢?按大兴律例,人人都可以敲登闻鼓,你无权拦我。” “你错了,十年前朝廷早就言明,必须事关军国大务,奇冤惨案的才可敲鼓,否则按重罪论处,你不说出来,本官怎么知道是不是奇冤惨案?” “殿下若是不说,就请回吧,本官可是为你着想啊。” 官吏冷笑一声,招了招手,便有登闻鼓院的衙役围了过来,挡住了宋均的去路。 他料想以宋均这小身板,大抵是闯不过去的,所以才有恃无恐。 此时,匆匆赶往宋家的百姓,听到宋均去了登闻鼓院的消息,便纷纷赶了过来。 宋均听见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咬了咬牙,大吼道:“某() 为天下苍生,今日非得敲响登闻鼓不可!得罪了!” 话语落,他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登闻鼓院。 衙役们也毫不犹豫地冲过来,伸手要拦住他。 就在他们的手与宋均的衣服触碰的瞬间,电光四射,噼里啪啦。 这一幕,被赶来的百姓们看得正着,顿时目瞪口呆。 第244章太祖庇佑 昏暗的天色下,宋均身上跳跃的蓝色电弧格外醒目,衬托地他那张俊秀端正的脸庞,莫名多了几分威严。 虽然那璀璨的电光只是刹那芳华,很快就消失了。 但人们还是吓得久久不能回神。 登闻鼓院的衙役们也惊呆了。 就连始作俑者的宋均眉毛都跳了几下。 出门之前,杨明特意让他换上了这身衣服、鞋子,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却大有玄机。 杨明跟他解释过,这是特制的羊毛衫和胶底鞋,若有人碰到他的衣服会释放静电,让他千万不要慌张。 什么是静电,他也不懂。 但杨明能掌控雷电这件事,却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他甚至于有些相信杨明是神仙转世的托辞了。 “太、太祖庇佑!这必定是太祖庇佑!” 藏在人群中的柱子,恰如其分地喊了起来。 众人恍然回神,对此深信不疑,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嚷了起来。 “没错,这肯定是太祖的庇佑。凡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雷电呢?” “宋宽殿下所说的明圣冰合,一定是真的!” “你们为什么要拦住宋宽殿下?” 官吏也有些害怕,战战兢兢道:“什么明圣冰合?我怎么没有听说?” “昨夜,某得太祖托梦,知三日内必有大雪,届时明圣冰合、大雪封城,将死伤无数。所以某才来敲登闻鼓,上达天听!” 宋均回过神,面露悲色道:“怎知,这些登闻鼓院的官吏,欺某庶民出身、无官无爵,怎么也不肯让某进去。” 说实话,他的演技比不上杨明的十分之一。 但是有刚刚那些雷电的加持,他在人们的心目中早就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对他的话也就根本不会去细想。 他们只觉得胸口一阵怒火熊熊燃烧,纷纷破口大骂: “仗势欺人的狗官!大兴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硕鼠,才会年年天灾!” “放宋宽殿下进去!放宋宽殿下进去!” “否则我们今日就拆了登闻鼓院!” 官吏顿时瞠目结舌。 这黑锅可太离谱了! 宋均压根就没有说过自己的来意啊! 若是他早说出太祖托梦一事,事关重大,谁还敢拦他? 阴险! 狡诈! 官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在心里给宋均贴上了恶人的标签,尔后让开了道路。 宋均在众人的簇拥下,敲响了登闻鼓,等候圣上传召。 官吏稍稍冷静了一些,忽然意识到了此事的可怕之处。 会不会下雪,他不清楚,明圣湖结冰,顶多死些贱民,与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这位一直安分守己的嗣子殿下,突然蹦跶了起来,这就不是一个好迹象了。 万一,他危及到了太子殿下的地位,那对他这个太子党来说,可就是个极大的问题了。 官吏急忙拉住一个衙役,心急如焚道:“快马加鞭,速将此事禀告东宫。” 半炷香后,宋均被传召入宫。 百姓们留在登闻鼓院外等候。 登闻鼓院就设在宫门外,到垂拱殿的路转瞬即逝。 “宣齐王嗣子宋宽觐见。” 宋均只在门外等了片刻,便被太监带了进去。 这是他第三次觐见圣上。 第一次,是他成为齐王嗣子的那一天,他和母亲、姐姐一起入宫叩() 谢圣恩。 第二次,是他为了救杨明,央求秦相将他带到了朝会上。 前两次,他都是被动被迫的。 而这一次,是他主动制造机会要见圣上。 先生说得对,若是不能赢,会不会遭天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大家都会死。 争夺皇位的道路充满了鲜血与阴谋,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不是生就是死,绝没有第二条路。 太祖,恕不肖子孙冒昧借用您的名号了! 宋均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宋赵广脸色青白,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但语气还是十分温和道:“嗣子免礼吧,朕听登闻鼓院的人说,你昨夜得太祖托梦,说江南将有雪灾,可有此事?” “回禀陛下,宽正是为此事而来。” 说出这句话,宋均心中一阵刺痛。 到了这种场合,哪怕是他再不愿意,也只能用宋赵广为他取的名字。 宋均谦卑道:“宽的的确确梦见了太祖陛下。” “哦,太祖陛下是何模样?” 宋赵广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表面态度温和,可实际上心里却有些怀疑宋均居心叵测,胆敢以太祖托梦为由,所图非小! 而这句话便是对他的质疑。 因为害怕有心人得到太祖的遗物,对大兴的国运下诅咒,所以历代帝王的画像都只悬挂在天章阁内供后人瞻仰。 他南迁时也把那些画像带了过来,在宫内高手的层层保护下,绝无可能流传出去。 如果是寻常的皇族子弟,自幼长于宫廷,知道太祖长什么样并不稀奇。 可宋均不同,他长于民间,成为齐王嗣子后,也只是到太庙拜祭,并没有到过天章阁。 若他真能说个大差不离,宋赵广才会考虑继续听他说话。 宋均毫不迟疑,形容地十分详细:“太祖仍是少年模样,浓眉大眼、身材高大伟岸、气度非凡,若非太祖严明身份,宽还有些疑虑。” 宋赵广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宋均说得,其实和画像上不大一样。 天章阁画像上的太祖大腹便便、垂垂老矣,哪能看得出什么高大伟岸。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内库中还藏着一副太祖少年时的画像,的的确确是浓眉大眼的壮汉。 “何以是少年模样?” “太祖说他老人家已位列仙班,是以才重返少年时。” 宋均低眉顺目把杨明教给他的话说了出来。 宋赵广眉头突突直跳,顿时有些浮想联翩。 太祖终结乱世,创大兴百年基业,功德无量,能位列仙班并不稀奇。 果然位列仙班便能长生不死,永葆青春。 只是,好像有些太巧了…… 宋赵广能登上帝位固然是侥幸,可二十多年没有被人轰下台,终究还是有几分聪慧的。 他知道宋宽和杨明是认识的。 数月前,宋宽便是为了杨明到殿前求过情。 这太巧了。 昨夜落下一场惊雷,今朝他便矫称太祖托梦,到底意欲何为? 宋赵广越想越是心惊,语气严肃道:“太祖说了什么?” “太祖云,三日内必将天降大雪,致使明圣冰合,若朝廷不尽早安排,恐将死伤惨重。实乃夷人法师施妖术所为!意图断我大兴百年根基!” 第245章不死一人 夷人所为? 刹那间,宋赵广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白国若要打大兴,那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何必要动这等手脚? 但紧接着他又领会了宋宽的意思,顿时喜上眉梢。 倘若此事为真,天降大雪死伤惨重,乃是上天降下的责罚,警示他这个天子。 他自认继位二十多年,宽厚爱民,保下了大兴百年基业,劳苦功高,上天怎么会警告他呢? 所以这天灾就只能是居心叵测的夷人所为。 “不错,此事必定是白国所为,不过……” 宋赵广面露难色。 就算他对白国恨之入骨,可他还真没有勇气把这理由公诸于世。 他怕啊。 他真的怕一觉醒来,会听到夷人百万大军渡江的消息。 他再也不想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四处潜逃了。 宋均对此了然于胸,因为杨明早就猜到了宋赵广会有什么反应。 他低眉道:“陛下仁心仁德,不愿轻启战端,宽以为,此事实情暂不必公开。为今最紧要的,是如何应对。” “嗣子言之有理,如今最紧要的是此事如何应对。” 不知不觉,宋赵广的思绪被宋均带跑了,满门心思都在如何防灾救灾上。 正当此时,林行快步走进殿中,通传道:“陛下,太子殿下在宫外求见。” 宋赵广余光瞥见宋宽,顿时心领神会。 看来他这个侄儿如今羽翼颇丰啊,登闻鼓院的人这么快就给他通风报信了。 “让太子进来吧。” 宋宏快步走入殿中,盯着宋均,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半年前宋均进京的时候,他便觉得有些看不顺眼,特意跟父亲打过招呼,让父亲不要搭理他,免得被这贱种借了齐王府的势,真把自己当成皇亲贵胄了。 起初这小子倒还安分,没想到后来在太学里又搞出了什么中立党派,公然与他和秦献忠唱反调不说,杨明出了事,他竟然还想去敲登闻鼓。 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脸,敢矫称太祖托梦? 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还真当自己是宗室之后了! 宋宏杀心四起,出口语气便有些不善:“父皇,儿臣收到风声,说宋宽聚集百姓围堵登闻鼓院,又在城中到处散布谣言,矫称太祖托梦,可有此事?” 宋赵广心里陡然有些不悦:“太子言重了,无论此事是真是假,嗣子亦是太祖后人,梦见太祖何足为奇?” 宋宏气息一滞,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这种质问圣上的语气。 他急忙低头,换了个说法道:“宋宽他既然当了齐王嗣子,便是儿臣的半弟,儿臣自有管教之责,太祖托梦一事非同小可,儿臣想他兴许睡得迷瞪了,记错了也不一定。” “大雪封城、明圣冰合更是无从说起,若是真有雪灾,司天监至今没有上书,实属失责。” 他的话拐了几个弯,又是恐吓又是糊弄,极力想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绝不肯让宋均坐实“太祖托梦”这种事。 那无异于是承认了宋均的合法继承权。 即便这件事现在还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但他已经窥见了一抹危机。 宋宏抬起头和宋均对上了视线。 宋宏的眼里充满了恐吓之意。 宋均却很平静,可这种平静就像风雨来前的平静,在一潭死水下酝酿着庞大的漩涡。 他双手抱拳,低眉顺目道:“太子殿下说笑了,此等大事,宽怎敢信口胡() 诌?宽以性命担保,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你!” 宋宏从他恭顺的态度中只能看出满满的挑衅。 那是杨明独有的一种挑衅的方式,不着痕迹却能让人暴跳如雷。 这令他几乎想要出口成脏,但他生生忍住了。 或许这就是杨明想看到的,编造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让他在陛下面前丢了脸面,失了宠信,再取而代之。 此刻,望着宋赵广罕见的冷漠脸庞,宋宏心里充满了危机感。 他脑子急速转动,觉得这也不是个办法。 做梦这种事情,旁人又无从窥见,他能拿什么辩驳? 至于雪灾…… 若是两三日前,他还有十成把握,这天色肯定不会下雪。 但昨夜一场惊雷,今天天色极差,他也不敢赌说一定不会下雪,一定不会发生雪灾。 宋宏也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宋赵广故意没有理会宋宏,温声细语道:“太祖托梦一事不必再提,这雪灾,嗣子以为应当如何应对?” “宽以为……” 宋宽说了什么,宋赵广只字未闻,他在想一件事情。 他猜得到宋宏的小心思。 他子嗣不丰,几位皇子都早夭,剩下一个老九又是个病秧子,早在数年前,他就想过把皇位传给这个嫡亲的侄儿。 也许是他的暗示,也许是满朝文武的期待,让宋宏备受鼓舞。 他这个侄儿高大英俊、文武双全、卓尔不群,却唯独有一个缺点。jj.br> 心气太高了,以至于目无余子。 假如天下太平,作为君王,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如今是多事之秋,若无容人之量,恐怕难以担当大任。 或许,是该给他找块磨刀石了…… “陛下,外面,下雪了。” 林行颤抖的声音,唤醒了宋赵广。 这个节骨眼上的下雪,令殿中众人都心惊胆战。 宋赵广率先快步走出殿外,只见昏暗的天空飘下点点雪花,犹如鹅毛,又像柳絮,占据了整片天空。 这雪灾,果真要来了。 宋赵广心里一沉,并不意外。 他本来就相信了宋宽的话,再加上昨夜的雷声,早就令他心绪不宁了,如今有了合理的解释,他反而是松了口气。 宋宏也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把话说满,要是他死死咬定不会有雪灾,结果雪灾真来了,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而他刚刚也终于想出了应对宋宽的办法。 “父皇,方才是儿臣冒昧了,儿臣理当向宽弟赔礼道歉。” 宋宏装模作样地对宋均拱了拱手,继续道:“不过,为今之计是该如何防灾,既然太祖托梦于宽弟,定是看好宽弟,不如救灾一事,就由宽弟负责吧。儿臣相信,有宽弟帮忙,永宁定能不死一人。” 第246章千层套路 宋宏反手就给宋均挖了个大坑。 宋均尚未开口,宋赵广已经皱起了眉头。 不死一人怎么可能? 就是寻常的光景,饿死、冻死几个百姓也是常事,更何况是这么大的雪灾。 他自南迁永宁后还不曾遇过大雪。 但原来在炎京,他还是个皇子的时候却遇过几次雪灾。 大雪连下数日,把宫架都压折了。 听说民间更是死伤惨重,人多冻死,不少人家冻死光了,连尸体都无人掩埋,还要官府出面收尸。 天地之威,恐怖如斯。 人心诡谲,不寒而栗。 这都什么时候了,太子还不忘算计自己的同族兄弟,未免有些小肚鸡肠了。 宋赵广有些不快,正想开口斥责宋宏,却听见宋均道:“宽何德何能能担此重任?宽在乡间久闻太子殿下贤明仁德,有门客千人,若是殿下肯出手,定能不死一人。” 宋均不仅原封不动地把宋宏的话还了回去,更是趁机给他上了眼药。 宋赵广的脸色果然有些不对劲了。 作为太子豢养门客千人? 这是想干什么? “那都是坊间误传,本宫年少无知时酷爱斗鸡走马,确实曾养过十来个陪本宫耍乐的门人,如今早就遣散了。” 宋宏慌忙解释,心下杀心更甚,嘴上却虚伪道:“倒是宽弟过谦了,本宫听闻宽弟在太学素有才名,深受太学士子爱戴,还另立了一个党派,当了魁首,可谓是一呼百应,又怎会有心无力呢?” 他打出了一张【结党营私】牌,效果拔群。 宋赵广又狐疑地看着宋均。 身为宗室之子,结党营私所图非小啊。 宋均在心中暗自摇头,圣上这性子,果然跟先生说得一模一样,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 他佯装大吃一惊道:“殿下这是从何听来的?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宽与几位好友不过是不想卷入白党与赤党之争,怎么就变成另立党派了呢?” “无论如何,宽弟深受同窗爱戴,在太学可谓是一呼百应,此事非宽弟不可。” “殿下说笑了,宽乃一介庶人,实在有心无力。” “宽弟是宗室之子,就算无官无职,谁敢小觑?” “宽不得齐王殿下宠爱,连王府大门都进不去,这个宗室之子,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 二人有来有往地推诿了几个回合,宋均终于说出了这句最重要的话。 宋赵广脸色倏然沉了下来:“什么?嗣子连王府大门都进不去?那嗣子如今住在哪里?” 宋均坦诚道:“齐王不喜宽,祭祖后便将宽赶了出来,宽如今住在城北的布衣巷中。” 宋宏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宋均在京城的处境,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决不允许有人能跟他平起平坐,就算是他已经舍弃的齐王世子之位,他也不想留给别人。 然而当着圣上的面,他只能装作不知情,一脸吃惊道:“真有此事?哎呀,王叔也真是的,就算是不喜府中有生人,也不该将宽弟赶出来啊。” 亲爹变王叔,宋宏却没有丝毫不自在,话里拐弯抹角替齐王辩解着。 世人皆知齐王沉迷声色犬马,纵情享乐。 这样的人,不喜欢家里有旁人打扰,这理由能说得过去,但宋赵广不接受。 宋宽是他亲自为齐王选中的嗣子。 齐王就是再不喜欢,也得当成儿子养着! 这让宋赵广对弟弟心生不满之余,又对宋均有些愧() 疚。 大老远把人从平江接到京城,却让人连个家都没有,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宋赵广冷哼一声道:“都一大把岁数了,齐王这肆意妄为的性子几时能改改?林行,稍后你跟嗣子一起回齐王府,传朕口谕,若是他不想要这个嗣子,那他这个齐王朕也一并帮他撤了吧。” “喏。” 宋赵广发了一通火,也觉得有些累了。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救灾一事,朕属意太子,太子意下如何?” 如果换做是以前,这种能笼络民心的大好事,宋宏求之不得。 但是这一次杨明和宋均掺和了进来,这就让他心里有些不安了。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气温越来越低,即便殿中点着火盆,宋宏还是打了个寒颤。 怎么选? 选救灾,若是雪不大,自然是好事,不仅可以笼络人心,还能趁机捞一笔。 可万一,真像宋均说的,到了大雪封城、明圣冰合的程度,即便他再努力,也会死很多人,这口黑锅他就背定了。 宋宏回想起迄今为止跟杨明打过的交道,始终迟疑不定。 杨明太阴险,太狡诈了,他完全想不透,杨明弄这一出,又是想干什么? 究竟是想借救灾这件事,把宋均扶持起来。 还是想把救灾的事情推给他,让他背黑锅? 此时,宋均忽然开口道:“陛下,若是太子殿下为难,宽,愿意一试。” 激将法? 以退为进? 故布疑云? 宋宏脑子都快想炸了,忽然灵光乍现,想到了杨明的一个特点。 那厮小肚鸡肠,是一个决计不肯吃亏的人。 他做事必定会避开让他吃亏的选项。 而让他们救灾,一定是吃亏的。 他们在朝中无权无势,根本说服不了那些官员,如果杨明和宋均要救灾,必定要自掏腰包。 杨明不会选这条路。 那么,杨明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这场雪灾会很严重,宋均是故意以退为进,搬出了太祖托梦的事情,想激他答应救灾,令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错,一定是这样的。 即便他不去救灾,他还是太子。 区区救灾一件事,根本动摇不了他的东宫之外。 顷刻间,宋宏拿定了主意,他低下头谦卑道:“父皇,儿臣以为,宽弟有太祖庇佑,救灾一事非宽弟莫属。” 宋赵广也有些不耐烦了,一口便同意道:“好,加封嗣子为右千牛卫将军,全权负责此事。” “臣,领旨谢恩。” 宋均领旨谢恩。 宋宏也没有多说什么不死一人的废话。 只要宋均敢接这道旨,他就能让宋均拿不到一颗粮。 想救灾? 做梦吧! 第247章初到齐王府 “一切都跟先生预料的一样。” 宋均走出宫门上了杨明的马车,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罢,神情有些倦怠。 受封右千牛卫将军,代表他终于拿回了一个宗室子弟该有的待遇,却也代表着他还是踏上了这条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夺嫡路。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朝窗外努了努嘴道:“齐王那边,你是什么意思?” 他这一次让宋均进宫有三个目的。 一是给他披上太祖庇佑这层虎皮,这个最简单。 宋均不知道太祖长什么样,但进过天章阁看过太祖画像,甚至是进过内库知道太祖少年时模样的也不在少数,他们家就有一个。 二是名正言顺拿到救灾的权利,免得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 这件事情其实是最难的。 宋均没有官职,这个宗室子弟的身份更是掺了水分,救灾这件事根本轮不到他。 如果拿不到大义的名分,贸然做事,极有可能被宋宏倒打一耙,陷害他们收买民心,意图谋反。 只有让宋宏先急了,把这潭水搅浑了,皇帝才会掉进沟里。 其实等他冷静下来就会明白,救灾自有吏部、三司在,跟宋均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为什么要交给他? 而第三才是让宋均诉诉苦,让宋赵广明白他的处境,好争取些属于他的权利。 只是没想到这皇帝也太上心了,居然让林行陪他一起回去问责齐王,好让宋均搬回齐王府。 说实话,住齐王府对宋均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一边是亲生儿子,一边是过继的嗣子。 不管宋均如何表现得如何孝顺,哪怕是扇枕温衾,齐王也绝对不会站在他这边,那倒不如敬而远之了。 宋均却不这么想:“礼节不可失,某既当了这齐王嗣子,理当侍奉堂前。” “那也行,我跟林公公打声招呼,陪你一起去吧。万一齐王还是要赶你出来,我也好把你送回去。” 杨明说完,撩起帘子高声道:“林公公,我与嗣子殿下是八拜之交,想随他一起去齐王府看看,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公公宣旨。” “杨大人同去便是,圣上并未说过不许有旁人在,再说齐王府是嗣子的家,洒家就更无权做主了。” 林行对杨明的态度十分友好,微笑着答道。 杨明知道这一切都是看在那块令牌的面子上。 就是不知道令牌的事情,他有没有告诉皇帝。 车轮子在雪地里碾过两道深深的痕迹,不多时,齐王府就到了。 门口,两个守门的军士自顾自坐在地上,一边喝酒一边赌钱,听到马车声,连头都没抬一下。 林行上前一步道:“洒家奉圣上口谕,护送嗣子回府,速去通传。” 两个军士抬头,满脸酡红道:“王爷照旧在正殿中宴客,林公公自去如何?” 说完这句话,二人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又继续低头赌钱了。 好家伙,这王府的人是个什么奇葩,连宫里的人都懒得搭理? 林行浑然不在意,像是习以为常。 他转头道:“嗣子殿下、杨大人,随洒家一起进去吧。” 既然没有人阻拦,杨明也就随波逐流,跟着宋均他们一起进去了。 齐王作为皇帝唯一幸存的同胞兄弟,在大兴可谓是荣宠无二,只看这座奢华的王府便能看得出来。 永宁城在成为陪都之前只是一座州城,相当于二三线的省会城市,空间有限() ,猛然挤进这么多达官贵人,地方自然显得捉襟见肘。 所以那些权贵的府邸也不像别的地方那么宽阔。 就连皇宫都缩水了,修建的只有炎京故宫的三分之二。 可齐王府的规格却丝毫没有缩减,依足了七五之数修建,即正殿七间,后殿五间,是整个永宁城,除了皇宫外最大的府邸了。 杨明跟着林行、宋均走了很久,穿过正门再穿过二道门才到正殿。 远远就能看见,殿中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歌姬们放浪的笑声。 林行神色不变,宋均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他早就听说过,齐王是大兴出了名的荒唐王爷,从早到晚沉溺于声色犬马,府里夜夜笙歌,那些歌姬直到天明才会离开王府。 但耳听为虚,这些传闻他向来是不大相信的,没想到今天见了,却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行一马当先推开殿门,一阵冷风灌入,殿中响起了惊呼,间或夹杂着几声泼妇的唾骂。 “哪个杀千刀的从正门进来,快快快把门关上,你们这是想冻死老夫啊!” 正殿里的情景,用四个字形容,便是酒池肉林。 地上到处是金樽酒杯、罗衫裙袜、大红肚兜,以及用过的肠衣,至于那些衣不裹体纠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就更不用多说了。 宋均整张脸都涨红了,低着头看着脚尖,连眼角都不敢多扫一眼。 杨明大饱眼福,在心里啧啧称奇。 他看见了个老熟人。 不错,就是王麟那个老不修。 刚才那句话就是他骂的。 这老不修刚骂了一句,瞅见林行就不敢开腔了。 但殿门吹进来的寒风又令他实在难以忍受,他便把毛席都抢了过来,将自己牢牢裹住,又把歌姬推到身前,让歌姬为他挡风。 年轻貌美的歌姬在寒风中冻得脸色青白。 这一幕被杨明看得正着,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这老不修是个真小人啊,一点都不做作。 不像其他人,一看见林行,吓得魂儿都没了,要么装死,要么急忙穿衣服,赶着跟歌姬划清界限。 而作为正主的齐王,施施然躺在软塌上,睡得正酣。 王府的小太监在旁心急如焚,小声喊道:“王爷,宫里来人了,您快醒醒。” 齐王醒了。 他大约是被冻醒的,一睡醒便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眉头紧皱,乌云满面,抄起桌上的金樽打向小太监,咬牙切齿道:“狗奴才,本王还没死呢,你踏马在哭丧呢?” 小太监白皙的脸上,被尖利的金樽足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顿时血流不止。 小太监委屈地捂着脸道:“王爷,林公公来了。” 齐王丢开金樽,把手上的血迹抹在怀中歌姬雪白的胸口上,顺手重重捏了几把兔子,才抬起头意兴阑珊道:“林公公,皇兄这回又有何旨意啊?” 第248章炭行休市 “宽,拜见父王。” 齐王话语刚落,宋均便撩起袍子跪下行礼,举止一丝不苟,殿中人纷纷侧目。 齐王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自顾自把玩着歌姬的嫩肉,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杨明心里一阵来气。 老子的小舅子这么乖巧懂事,给你当便宜儿子,你特么就这态度? 这齐王和皇帝长得颇为相似,都是肥头大耳的长相。 不过这副样貌放在皇帝身上是慈眉善目,可放在齐王身上却显得有些凶恶。 尤其是这目中无人、暴戾狂妄的样子,活脱脱像是个市井恶霸。 齐王? 就这? 林行面无表情地开口道:“陛下口谕,若是殿下不想要这个嗣子,那您这个齐王,陛下也一并帮您撤了吧。” 齐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皱起眉头,大手狠狠在歌姬身上掐着,在她白嫩嫩的胸口上,掐出了数道赤红的指痕。 歌姬痛得浑身颤抖,紧咬下唇不敢出声。 过了好久,齐王才松手,淡淡道:“皇兄赐的嗣子,本王怎么敢不要?留下就留下吧。继恩,去给嗣子收拾屋子,让他住到后殿去。” “奴婢遵命。” 小太监捂着脸狼狈地走了过来,低着头道:“嗣子殿下,请跟奴婢来。” “宽,谢过父王恩赐。宽先行告退,明日再向父王请安。” 宋均面对着齐王,弓着身子一步步退到殿外,才转身离开。 王麟捋着胡子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常来王府的人都知道,这个嗣子是圣上强行指派的,齐王不喜,向来对他不假颜色。 这种情况下,嗣子殿下却能泰然处之,进退有度,实在难得。 杨明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他直接用屁股对着齐王,跟在宋均后面走出了正殿,跟着小太监七歪八拐走到了王府的最深处,一处紧挨着后门的屋子。 “此处久无人烟,难免有些污浊,嗣子殿下在此稍候片刻,奴婢这就叫人打扫。” 太监叫来了几个仆役进屋打扫。 林行打量了几眼,觉得这地方马马虎虎对得起齐王嗣子的身份,便开口道:“洒家的差事完成,这便回宫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温声细语道:“嗣子殿下若是在王府遇到什么难事,不妨直接入宫面圣,陛下仁心仁德自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谢公公好意,宽省得了。” 宋均道过谢,客客气气地把林行送到大门口,才又走回来问道:“某还不知道公公怎么称呼?” “奴婢金继恩,是王爷的贴身内侍。” 金继恩低眉顺目地答道。 他脸上白白净净,看着很年轻,似乎跟宋均差不多大,没想到却是齐王的贴身内侍。 贴身内侍,就是手把手伺候主人饮食起居的太监,在王府里的地位算得上是极高了。 宋均并未多想,继续道:“某要回家收拾些行李,晚些时候再回来,公公不必等某了,某自会从后门进来,烦请公公跟门房交代一句。” “奴婢遵命。” 交代完之后,宋均和杨明从后门离开了王府,坐上马车,准备先去一趟明秀阁商量事情。 马车里点着暖炉,带来丝丝暖意。 杨明一坐上马车就舒坦地瘫在了虎皮上。 宋均坐得笔直,掀开帘子看见地上已经积起了一寸余高的雪,表情很沉重。 才短短一个多时辰而已,气温骤然低了这么多,若是下上几天,大雪封城是可以预见的。 () 他没有怀疑过杨明的话,只是当这个冰冷的现实真的应验了,他又不免觉得有些恐慌了。 宋均忍不住问道:“先生,上官公子数日前才离开京城,他究竟能否来得及筹措炭火、粮食回来?” “不能。” 杨明遗憾地摇了摇头,这场雪比他预计中来得快多了。 满打满算,上官云龙才走了两天,顶多也就是刚到明州的样子。 明州不产煤炭,都是从白国运过来的,要从市面上收购,也得花些功夫。 就算他已经买到了东西,在回来的路上了,恐怕也来不及了。 这场雪一旦开始下,短时间内是不会停的。 气温会越来越低,顶多就是两三天,河流结冰就不能行船了,陆运也很困难。 东西大概率是运不进来了。 除非动用非常手段。 但他也不知道那个非常手段,明州的匠人究竟做出来了没有。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件不确定的事情上。 宋均闻言心里一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明州的赈灾物资到不了,我们拿什么去救济灾民?难不成要指望朝廷?” “别想了,宋宏不给你添乱,我跟你姓!” “他故意把这事情推给你做,就是在等你出丑,只有把你逼到绝境,才能证明你身上的太祖光环是假的嘛。” 杨明冷笑道:“不过么,我要的就是他落井下石,然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均一脸不解,他最关心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救人。 这么大的雪灾,至少会殃及城里大部分的平民,只有少部分家境殷实的富户和那些勋贵能幸免于难。 四五十万人,别说吃饭,就是光取暖,都不知道要烧多少炭火。 杨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昨日就已经让福伯抽调了所有现银去采购炭火和米粮、棉被了,带你去明秀阁,正是想问问究竟买到了多少东西。” 正说着,明秀阁已经到了。 他们直接绕到了后门,看见杨家军正在忙碌着往仓库里搬东西。 杨来福迎上来道:“少主,老奴按您的吩咐去买炭火、米粮和棉被了。米粮倒是顺利,老奴同永宁的酒业协会打了声招呼,直接从几家粮商手里一共买到了八十万斤粮食,尤其是陈记,直接把铺面上所有米粮都盘给咱们了。” “被褥、皮毛,老奴也经胡家牵桥搭线,从胡家的姻亲手里收了不少。” 陈记就是南越陈家的米铺。 陈梁今年得了杨明送给他一批新型耕犁,耕作效率提高了两成不说,连产量也提高了不少。 陈家在南越越做越大,垄断了其中一家米市,甚至都把米铺开到京城来了。 胡家就更不用多说了,靠着白糖惊人的利润,胡家今年起码赚了上百万两。 这两家对杨明是最感激不过的了。 和杨明预想的一样,他让出了酒业协会的大部分利润,换回了五家盟友,做起事情来,自然顺利得多。 他听着杨来福的话还有下文,问道:“那问题便是出在炭火上了,怎么,炭行的人不肯卖炭给我们?” “正是,昨夜一场冬雷,炭行的人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笃定接下来会下雪,今日炭行直接休市了!” 第249章待价而沽 绍定二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天降大雪,累日不歇。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为第三寒冷期拉开了序幕。 不过是一夜功夫,京城的雪已经堆起了半尺高,家家户户的屋檐也裹上了一层银装。 一大清早,炭行门口就挤满了人头。 百姓们一个个拢着衣袖、缩着脑袋,翘首以盼炭行开门。 “炭行今儿还不开吗?” “这可咋整啊,昨天家里的木炭就烧完了,俺把桌子都烧咯,炭行再不开门,今天俺连床板都得拆了。” “可不是么,谁知道今年会下这么大的雪,家里过冬的粮食倒是备了不少,可谁也没成想会冷成这样,一点炭火都没买。” 南方的冬天鲜少下雪,就是冷也有个限度。 再加上石炭产地都在北方,运到永宁来,光运费就不是个小数目。 木炭又全靠山里人伐薪烧炭,效率极低,根本不顶事。 如此种种,导致炭价始终居高不下。 一斤炭十几文钱对平民百姓来说,几乎是大半天的收入。 所以烧炭的人家并不多,除非是家里有老人孩子,否则大多数人都是多穿几件衣服,对付对付也就过去了。 结果昨夜一场雪,冻得他们怀疑人生。 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根本想象不到,雪天怎么会这么冷。 往日里暖烘烘的被窝,几乎成了一块冰冷的铁板。 即便裹得再厚,仍旧抵挡不了刺骨的寒意。 买炭,烤火! 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几乎不用多想,所有人都知道,得取暖,不然要冻死了。 这时候,再也没人计较一斤十来文的炭价太贵了。 可是炭行不开门,这可把他们急坏了。 早有那性急的人,恨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到底什么时候开市,你们倒是给个准话啊!” “老子要冻死了,再不开市,老子要砸门了!” 炭行的伙计如临大敌,连连赔笑:“各位大官人稍安勿躁,这雪来得匆忙,鄙炭行没有那么多存货,前夜里就卖完了。管事已经抓紧派人去北地运货了,短则两三日,多则五六日,炭行一定会开市的。” 穿着粗布麻衣的壮汉怒不可遏道:“你们撒谎!老子就是码头做工的,三天前还替你们炭行卸了几船石炭,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没货了?” 伙计面不改色道:“城里那么多达官贵人,你知道一天就得卖出多少炭火吗?说卖完了就是卖完了,骗你作甚?难不成我们炭行有钱还不挣?” 壮汉完全信了他的话,偌大的个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哀嚎道:“婆娘和娃娃冻了一夜,脸都青了,买不到炭火,这可怎么办呐。” 旁人一问,方知他家娘子刚刚生产,本来母子平安是件大好事,可这天突然下雪这么冷,女人和孩子都熬不住了。 要不然,他这苦哈哈的脚夫又怎么舍得花钱买炭。 有老人不忍道:“后生,老夫看你年轻力壮,何不自行去城外砍些柴火回来?虽然路不好走,但也好过在这干等啊。” 壮汉双眸一亮,越想越觉得可行,感激涕零道:“谢老丈指点!” 说罢,他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去铁匠铺买了把柴刀就直奔城门。 炭行二楼,炭行主事看到了这一幕,冷笑道:“瞧见了吧?我就说现在还不能卖,这群刁民还有的是法子,现在卖,铁定卖不出价钱。”jj.br> 此人便是炭行的主事之一,姓陆,在炭行中排行第二。 “二哥说的话自然是错不了() ,小弟只是担心,南方下雪本来就少,万一这雪明天就不下了,咱们这炭不是又要贱价卖了么?” 钟三赔着笑道:“与其那样,倒不如现在能挣多少是多少,之前是每称二百文,现在就是卖个三百文也不成问题吧?” 陆二嗤之以鼻道:“三百文?老三,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南国飘雪,这是多少年都遇不到一次的机遇,要我说,起码得翻它几个跟头!只要这雪能继续下,再过三五天,卖一千文都嫌少了!” 钟三吓了一大跳,犹豫道:“一千文一称,真有人买吗?” “不买?瞧你这南蛮子就没见过世面。” “你二哥我在炎京的时候,可见过太多了。再过几天,等大雪封了城,他们出不去,外面的东西也运不进来,家里能烧得都烧干净了,由不得他们不买,除非他们想冻死!” 陆二得意洋洋道:“以前炭场就在炎京外,本钱不到十文。雪前炭价每称三十五文,下雪就能涨到每称七百文,一个冬天就能挣十几万两银子!那才是咱们炭行最风光的日子。” 他想起以前的好日子,语气十分缅怀。 钟三也露出了神往的表情,但他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道:“这都翻了几十倍价钱了,朝廷不会责罚吗?” 坐在火炉旁的宋大开口道:“昨日老夫已经去请示过贵人了,朝廷那边贵人自会打点,不用咱们操心。咱们一年那么多孝敬,可不是白给的。” 说着他取下悬挂在火炉上的铁锅,招呼他们喝狗肉汤。 “仓库里还有多少炭?” “三日前刚到了三船,加上仓中的,还有七万余称。” “折合一百万斤,今年恐怕还不够。再让白国那边运三船过来。” 三人围着火炉,喝着狗肉汤说着话,热出了一身汗。 忽然,伙计匆匆忙忙跑进来道:“掌柜的,外头有个姓杨的大官人找,说是明秀阁杨家。” “又是那老头?昨天都跟他说了不卖,让他走吧。” 陆二回头解释道:“是城里刚开的那家古玩店的掌柜,昨天找过我,想把咱们炭行所有炭火都包圆了。现在这天气,他还想用二百文钱一称的价格买,简直是做梦!” 宋大忽然问道:“明秀阁杨家,是不是从平江府来的那户人家。” “不错,听说他们跟卖胭脂的谢家和酿酒的郭家关系不错,昨儿个是郭家引过来的,好像才刚搬来没多久吧。” 宋大面露冷笑,正想开口,门口传来伙计慌张的声音:“二位大官人,你们不能进去。” 紧接着,两个人先后脚踏进了屋里。 正是杨明和柴世冬二人。 柴世冬刚进来就觉得热浪滚滚扑面而来,屋里跟不要钱似的,放了好几个火炉,每一个都烧得火红火红的。 正中央那个火炉上还烧着狗肉汤。 柴世冬忍不住讽刺道:“外面的百姓冻得要死,几位掌柜在这里围着火炉吃狗肉,二爷都没有你们这么丧良心啊。” 钟三面露愧色。 陆二有些愤怒。 宋大神色不变,放下碗道:“柴衙内说笑了。人各有命,老夫比不得衙内天生贵命,这数九寒天,也就只能在自家喝点热汤了,至于外面那些百姓,呵呵,他们贱命一条,又能怪得了谁?” 说罢,他望向杨明,打量了几眼道:“让老夫猜一猜,柴衙内此次前来,是为这位杨大官人当说客的吧?” 这老鬼还挺聪明。 杨明把柴世冬拉过来,自然是为了买炭。 不过,看来这事情没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啪嗒一声打开了() 折扇道:“那让我也猜一猜,宋大掌柜,想来是不愿意卖炭给我了?” 第250章二百五 “十两银一称,仓中还有七万余称,大官人若是出得起价钱,现在就可以尽数拉走。” 宋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 好家伙,原价二百文一称,现在开口就是翻五十倍,这何止是杀猪,简直是忽悠他玩儿呢! 十两银一称,杨明不是买不起。 但他是败家子,又不是狗大户,哪能让人这么宰? 别说杨明脸色不好看,就连柴世冬脸色都绿了:“宋大,二爷大老远跑这一趟,你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二爷么?” 宋大面不改色道:“不敢不敢,柴府若是缺了炭火,衙内只管差人说一句,老夫即刻叫人送一担炭过去。但是,这炭行的买卖,也不是老夫一人说了算,实在不是老夫不给衙内面子。” 柴世冬脸色还是不好看,却缓和了一些。 杨明知道宋大说的有一半是实话。 这炭行的买卖,他确实不能完全做主。 因为他背后必然还站着一位主子。 杨明思考了一会,语气放软道:“我也不为难宋大掌柜,按照朝廷旬估的价钱,我出两倍给你,足银现结。” 下雪天,炭行想涨价就涨价,其实是不合法的。 官府每十天就会评估一次物价,称为旬估,这十天内,市场上的卖价浮动不得超过或者低于一倍。 联合垄断价格,卖物时抬价,买物时压价的,都要处以杖笞刑,情节严重者还要按盗窃罪论处。 但是很显然,宋大根本就不在乎。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碗筷,头也不抬道:“杨大官人若是要这么说话,就没什么可谈的了。旬估还有五日,这五日,老夫大不了不卖炭便是了。” 杨明听出了些苗头。 如果这五天继续下雪,下次旬估,炭价恐怕会被人操控,涨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 但是,再怎么涨价,也涨不到五十倍这么夸张吧? 十两银一称炭,这跟直接烧钱有什么区别? 柴世冬显然知道其中的内情,犹豫道:“杨兄弟,要不然就算了吧,你府上若是缺炭火,二爷匀个十来称给你也就是了。” 杨明并不是舍不得钱。 他只是觉得这么平白无故被人宰一刀,心里非常憋屈罢了。 况且如今还没有到非得买这天价炭的地步。 “那就希望宋大掌柜好运了,这批炭,可别烂在手里就好。柴兄,走吧。” 杨明撂下这句话,离开了炭行。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钟三就憋不住话道:“老大,这十两银一称不可能吧,无论如何朝廷也不会明着同意吧?” 如果一直下雪,五天后的旬估,允许他们把炭价提个三五倍,那是可能的。 但是提到十两银子一称,一斤炭就得七百文,平头百姓根本烧不起,就算是大户人家也得掂量掂量。 如此一来,仓库里这七万称的炭火压根就卖不出去了啊。 “老三你不懂。老大这是故意戏弄他呢。” 陆二话语刚落,宋大就冷笑道:“呵呵,老夫确实是故意戏弄他。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钟三一脸不解,陆二解释道:“前些日子,宫中有一位贵人,跟城里所有行会都打过招呼,若是遇上平江府来的杨家,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你那时候正好去白国了,所以不知道。” “不错,不过这姓杨的一直没有跟咱们炭行打交道,老夫险些忘了这件事。” 宋大语气遗憾道:“若他真肯应下十两银一称,这买卖倒还做得,既然他不愿意,就休想从炭() 行买到一斤炭!” 杨明从后门挤出炭行,柴世冬耷拉着脑袋道:“哎,对不住啊兄弟,二爷又没有帮上你的忙。” 他对前几天的事情还有些耿耿于怀,这回又没有帮上杨明的忙,就更觉得过意不去了。 “柴兄肯陪我走这一趟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等有闲暇,我再请柴兄喝酒。今日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失陪了。” 杨明跟他分道扬镳,上了自己的马车,脸瞬间沉了下来:“再去查一查,炭行的后台究竟是哪一家。” 伴随着大兴商业发达而兴起的,便是行会。 行会最初是同行之间为了守望相助,避免同室操戈而形成的一种联盟。 但久而久之,行会就成了一种垄断性质的组织。 所有的买卖都要经过行会处理。 每一家行会都有后台,京城里的权贵把所有赚钱的、不赚钱的行当都瓜分干净了。 在京城,不通过炭行就买不到炭。 除非去山区收购木炭,但那也是杯水车薪。 杨明听出来了,宋大就是不想卖炭给他。 不只是为了待价而沽,而像是跟他有什么仇怨似的。 “喏。” 尉迟林虎应了一声。 杨明又问道:“宋均这会儿到哪了?” “刚到户部。” “走,我们也去看看。” 第251章赈灾 宋均今天的任务是去要钱。 雪灾已经初现端倪,自然要在事态扩大之前,把一应的物资和人手准备齐全。 杨明为他规划的路线是从永宁府衙开始,转户部、吏部、三司,只要是跟赈灾有关的部门,宋均一个也没放过。 理所当然,在宋宏打过招呼的情况下,没有一个衙门搭理他。 个个只是推诿,虽然确实下了一日雪,可毕竟还没有人员伤亡,没有灾民又谈何赈灾? 这一切都在宋均的意料之中,他也不气馁,也不纠缠,从永宁府衙出来,顶着风雪徒步又去了户部,再次上演了同样的一幕。 户部的官吏将他拒之门外,皮笑肉不笑道:“嗣子殿下请回吧,如今还不到要赈灾的地步。” “大人,君不闻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南国飘雪,百年一见,这雪灾是必然的事情,江南的百姓从未遇过冬雪,家中必定没有存什么炭火,炭行闭市不开,朝廷若是不管,再等几日就要死人了。” 宋均在雪中冻得脸色铁青,却依旧昂首挺胸跟官吏据理力争。 杨家军的适时地引导些路人撞见这一幕。 “瞧见了吗,圣上把救灾的事情交给宋宽殿下了。殿下这是跟衙门要钱赈灾呢。” “听说这一上午已经跑了几个衙门了,那些狗官连见都不肯见他!” “太过分了!我们焉能让宋宽殿下,为我们徒劳奔波,我们也去助阵!”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人就越聚集越多,俨然有了后世聚众抗议的气势。 杨家的人混在当中,自发为民众提供热水、白粥、小板凳,就差几条横幅了。 当杨明赶到的时候,宋均正好被户部的人劝离,准备前往吏部。 柱子乔装的商人上前一步道:“嗣子殿下,小人见你一上午滴水未沾,不如先坐下吃些东西休息一会吧。” “不必了,你的好意某心领了,但这雪一刻也不停,某又岂能停下来,一日要不到米粮炭火,一日就有无数百姓在受苦。” 宋均摇头黯然地拒绝了他,踉跄地迈开脚步要走,脚下打滑,险些摔了一跤。 还好柱子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殿下莫要逞强了,快快坐下吧。” “是啊殿下,这雪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若是殿下垮了,谁还能为我们这些庶民做主。” 平民百姓们也纷纷劝说起了宋均。 宋均不情不愿地坐下,柱子递过一碗热粥,他捧着木碗,蓦然垂泪,勉强喝了几口便起身了。 浩浩荡荡的人群也随之动了起来。 柱子又开始第二场戏码。 他落在最后装作收拾残局,鬼鬼祟祟地从地上捡起了些东西。 有人眼尖看见了,只觉得流光溢彩,甚是好看,便好奇道:“小官人捡了什么东西?” 柱子慌忙将东西藏进怀中,矢口否认道:“什么东西?你看错了,我何时捡了东西?” “俺刚刚看得真真的,你就是捡了个好东西,圆圆的一片,亮晶晶的。” “小官人怎生这么小气?让人瞧一眼又怎么了?快拿出来瞧瞧吧。” 他越是不说,众人便越觉得是好东西,缠着他不放。 “都说了是看错了,我不曾捡了东西。” 柱子神情慌乱,捂着胸口拔腿就跑,才跑出没几步,他就被人逮住了。 “小官人,咱们也是一起耍过的交情了,有什么好东西不肯让俺们看看,俺又不抢你的。” 莽汉坏笑着按住了他,从他怀里硬把东西取了出来,顿时惊呆了。 那是一片贝() 壳大小的鳞片,溢彩流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这是什么东西?” 莽汉翻来翻去,七彩流光在空中荡漾。 “龙、龙鳞……” 不知有谁鬼使神差似的喊了一句。 柱子气急败坏地把龙鳞抢回来,塞进怀中道:“什么龙鳞,都看错了,这是我护身的贝壳罢了。” “胡说!这明明是你从地上捡的龙鳞!” “不不不,这分明是嗣子殿下身上掉下来的龙鳞!” 柱子越是否认,百姓们便越是起劲。 柱子只好无可奈何地承认道:“不错,这龙鳞确实是嗣子殿下身上掉下来的,方才他老人家吃粥的时候,不是哭了么,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地上掉了一片龙鳞。” “但是,你们若是为了嗣子殿下好,切不可将此事张扬出去。否则朝廷焉能再容得下殿下?” 柱子声色俱厉地警告了一番,百姓们似懂非懂地应下了,个个举手发誓,绝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杨明在马车里看得叹为观止,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他只交代了,要给宋均编一些合情合理的天生异象,至于怎么操作就全交给尉迟林虎手下的人了。 没想到有人还真能编出这么似模似样的异象来,还知道用彩色玻璃加工成龙鳞的形状。 “他是谁?” 杨明忍不住问道。 “柱子。本是三百流寇之一,在石林岛加入杨家军,因其能言善道,被大哥调到京城来了。” 尉迟林虎的话唤醒了杨明的记忆。 他没记错的话,这小子似乎还是杨白雨的朋友。 当初是个刺头,怎么也不肯投诚,没想到这会儿倒干得比谁都起劲了。 这让杨明又不由想到了自己那个傻儿子。 不知道他在太子那边可好。 第252章雪一直下 东宫。 杨白雨和往常一样站在门外当侍卫。 虽然人在门外,但是屋里的一切,他依旧能听得一清二楚。 太子在见三司的人。 这段时间,他终于把各个衙门中隶属于太子派系的人大致摸了个底。 比如说这位三司副使蔡又辉就是铁杆的太子党。 “殿下,微臣已经按您的吩咐,将赈灾一事暂且压下了。但这雪越下越大,齐王嗣子纠集了一干民众围堵在三司门外,若是稍有差池,酿成哗变,微臣,实在是担待不起啊。” “蔡大人莫要慌张,若事情真到那般地步,本宫自会出面了结此事。眼下就让他们再折腾几日吧。对了蔡大人,常平仓现下有多少炭储,若是大雪封城,可能应付得过来?” “常平仓内照旧储炭五十万,以备平抑炭价。不过,今次恐怕有些麻烦,炭行从昨日起就休市了,微臣以为他们待价而沽、所图非小,江南难得下一场雪,今冬的炭价恐怕是居高不下了。” “不妨事,本宫自有办法。” 杨白雨听得似懂非懂。 从昨晚开始,这宫里就来了不少人。 听说是干爹想把宋均那小子捧起来跟太子打擂台,所以让宋均接下了赈灾的工作。 太子提前跟各个衙门交代过,就眼睁睁看着宋均他们折腾,等到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太子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力挽狂澜。 杨白雨知道这些消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对干爹充满了信心,既然这是干爹设下的计谋,干爹必然有十足的把握。 他唯一在意的是,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会倒台,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娘亲手纳的鞋都快穿破了,他都不舍得再拿出来穿了。 禁军穿的皮靴又硬又臭,一点都不舒服。 杨白雨刚刚低头,就看见前面多了一双脚。 他猛然抬头,看见樊骁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这家伙,好像病了。 最近身上总是弥漫着一股药味,隐隐还有一股难闻的恶臭,皮肤上也显出些奇怪的暗红色。 正因如此,太子有些不喜,转而重用起了陈庆的儿子们。 陈世龙、陈世虎,当然也包括了他。 正想着,陈世虎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外面披着一件刺着雕虎的绣衫,精神十足地抱拳道:“樊将军怎么回来了,您的病可好了?” “我没病。” 樊骁额头青筋暴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似的。 陈世虎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有病可不能讳疾忌医啊,天武军的事务交给末将就是了,将军还是好好看病要紧。” “你!” 樊骁恨不得拔剑相向,然而他并不在执勤中,身上根本没有佩剑。 又来了。 杨白雨眼观鼻口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每次遇到这些事情,他就觉得很烦。 太子的手下们,为了争权夺利打得很凶。 天武军是禁军中唯一一支在暗地里支持太子的军队。 樊骁本来是太子看好的,接手天武军的人选。 可是他几次办事不力,逐渐失去了太子的信任。 他这位二哥便趁虚而入,接手了樊骁的职务,负责守卫东宫。 正说着,陈世龙也出现了。 他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道:“樊将军消消气,我二弟就是这脾气,若有得罪之处,我替他赔个不是。” 陈世龙的外() 表不像两位弟弟那么高大,留着八字胡,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模样,作儒生的打扮。 杨白雨听说,他主要负责替太子处理宫外的事情。 他一出现,就代表宫外必然有事要知会太子。 也许是见陈家三兄弟都在场,自己双拳难敌四手,樊骁恨恨地咽下了这口气,一句废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陈世龙语重心长道:“二弟,我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初到东宫,不要与人为敌,只要我们兄弟能为太子立下足够的汗马功劳,大将军的位置早晚是你的。你又何必跟这些武夫计较?” 陈世虎讪讪道:“大哥教训的是,我就是看樊骁那小子怎么都不顺眼,去年咱们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那小子可没少给咱们脸色看。” “所以他今日才落到这般地步,所以你我兄弟才能时来运转。做人,切记不可自满。” 陈世龙语重心长地说教了一通,方才抬头看了看杨白雨,同他笑了笑道:“三弟也要记在心里才是。殿下可在宫中?我有要事禀告。” 话语刚落,蔡又辉从殿中走了出来。 陈氏兄弟急忙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目送他离开。 “世龙回来了?进来吧。” 宋宏眼尖看见了陈世龙,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去。 杨白雨急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殿下,微臣方才见了慈元殿的小张公公。旬估的炭价,小张公公想请殿下通融通融。” “他们要什么价钱?” “一称十两银。” “他们想钱想疯了?一称十两银,有几户人家能用得起?父皇查下来,这罪名本宫可担待不起。” “殿下莫急,这是炭行的掌柜给杨明那厮开的价钱。” “杨明去找炭行了?也是了,朝廷不给他粮食、炭火,他就只能自掏腰包了。这么离谱的价钱,他能答应?” “他眼下没有答应。但是保不齐过几日就答应了。毕竟这大戏一开台,他们就骑虎难下了。微臣听说,有人还在城中鼓吹宋宽是真龙转世,说今天从他身上掉下了龙鳞,传得似模似样的。” “炭行有多少炭?” “百万余斤。若真让杨明买到这批炭,宋宽这真龙转世的金身,不是真的,也要成真的了。所以微臣斗胆献上一计,若是此计能成,必能让他们的谎言不攻自破!” “……” 宫殿中沉寂了好一会,才响起宋宏斩钉截铁的声音。 “本宫答应了,一称十两银,但是仅限下次旬估,下个月本宫就不能保证了。” “殿下圣明!微臣向殿下保证,今次一定能让那帮乱臣贼子自食恶果!” “白痴。” 殿外,杨白雨抬头看着天空,表情有些嘲讽。 就这? 干爹赢定了! 第253章“雪中送炭” 绍定二十三年十一月十九日。 下了四天雪,宋均也讨了四天的赈灾款。 结果,当然是没有什么好结果。 这场雪牵连甚广,不单单只是永宁城,整个大兴境内都陆陆续续传来了三百里加急。 商州,牛马死,江河俱冻。 蜀中,连日大雪,民多冻死。 江南柑橘、榕城荔枝惨遭冻毁。 而杨明的预言也终于兑现了,明圣湖彻底结冰,永宁大雪封城,出入不能。 本来雪下到这种程度,只要皇帝不是个昏君,就该出手赈灾了。 可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皇帝病倒了。 监国大权就落在了宋宏和秦献忠手里。 这两人平时并不如何融洽,可在对待杨明的事情上,却总能达成共识。 那就是不能再让杨明瞎蹦跶下去了。 于是在这种默契之下,二人联手压下了赈灾的事情。 宋均活像个小丑似的,整日在几个衙门里往返折腾,徒有钦差大臣的名义,却拿不到一粒米、一斤炭。 受灾的百姓越来越多,聚集在宋均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足有千人之巨。 一千多个人的吃穿住,全部都落在了杨明身上。 吃住还是小事。 无论是杨家空置的庭院,还是齐王府里独属于宋均的小院子,都能容得下灾民。 粮食也不缺,唯有取暖的问题,始终没有办法解决。 杨明从自家省下来的炭火,只能勉强维持他们夜间取暖,白天只好叫他们多去走动走动,免得在院子里冻僵了。 老管家看着自家的柴房里的木头和石炭越来越少,开始觉得有些不妙了。 杨来福终于还是忍不住找上了杨明,忧心忡忡道:“少主,家中的炭火,恐怕撑不了两日了。若是再这么接济下去,只怕连咱们家的暖房都烧不起来了。” “我知道。” 杨明捏了捏眉头,觉得有点头疼。 事情比他预料中棘手。 先是大雪封城,明州的东西没有来得及运进来。 接着是皇帝突然病了,赈灾的事情全被宋宏和秦献忠压住了。 这两个人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和宋均先按死,才肯开仓赈灾啊。 杨明抱着一丝妄想问道:“酒会那边,还有炭火吗?” 这四天用于赈灾的石炭和柴火,都是从酒业协会那边强行买回来的。 蒸馏酒要烧火,所以储备了不少炭火。 但这四天时间里也用得七七八八了。 杨来福无奈道:“别说是酒会了,柴衙内那边前后送了两担炭过来,您的同窗朱大人也送了一担炭过来,就连唐家娘子也送过几次石炭来。不过后来发现家里是个无底洞,便只紧着金湘兰姑娘那边了。” 杨明也想叹气。 无底洞啊。 没有救过灾的人很难想象,每次煤炭一运过来,一人只拿两块,就不剩多少了,连煤渣都被人扫得干干净净。 任何东西一旦分成一千份、一万份,再多也不够用了。 可杨明还没办法不给。 否则,他怎么帮宋均营造爱民如子的形象。 他现在对外宣称的,这些粮食、炭火、被褥,都是宋宽殿下自掏腰包、变卖家当筹措出来的。 “实在不行,只能去炭行买炭了。” 杨明想起十两一称的天价炭,就觉得蛋疼。 虽然七十万两,他不是给不起。 得益于极端天气,这几天唐卓君的成绩() 斐然,已经游说了十三户人家安装暖房,杨家工程队日以继夜地赶工中。 加上秦府的十万两,再按照一人一半,正好是七十万两银子。 他只是觉得不甘心啊。 这特么摆明了被人当成二百五宰啊! 从来只有他杨某人宰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宰他啊! “少主,老奴心想十两银一称只怕是吓唬人。自大兴开国以来,就没有过这样高昂的炭价,朝廷怎么可能会应允?不若老奴托人再去说一说,兴许能把价钱谈下来。” 杨来福认为,可能是炭行的人欺生,看不起他们这个外来户,才刻意报高价吓退杨明。 杨明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眼下没有第二条路走。 除非他肯拉着宋均向秦献忠和宋宏低头,否则这炭早晚得买。 他便应了下来:“那就辛苦福伯走一趟了。” “老奴这就去。” 杨来福急匆匆地走了,不到一炷香,急匆匆地又回来了。 “少主,柳大公子和炭行的三掌柜前来拜访。” “这么快?” 杨明纳闷地看着杨来福,地上雪积得有一尺高,出门老大不方便,他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老奴才走出没多远,就看见柳大公子和钟掌柜坐着马车过来了。” 杨来福面带喜色道:“听说是柳大公子说服了钟掌柜,肯低价卖炭给咱们。” “正是如此。” 话语刚落,柳伯良哆嗦着走进屋里,被暖气一熏,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他语气十分骄傲道:“吾听闻妹夫和宋宽殿下苦于炭火不足,无以救济灾民,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炭行,经过吾连日来的苦心劝说,钟掌柜终于答应肯帮妹夫一把。” 钟三随后走了进来,被室内的温暖吓了一跳,良久才唯唯诺诺道:“小人钟三,见过杨大人。” 杨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问道:“我大兄说的话,可是真的?” “是,小人愿意以一两银一称的价格,出让两万称炭火给杨大人和宋宽殿下赈灾。” 钟三点头哈腰地解释道:“炭行是宋、陆、钟三家合股的,小人占了三成,只能做得两万称的主,剩下的五万余称,小人无权买卖,请大人海涵。” 接着不等杨明询问,他又擦了把汗,自顾自道:“宋大掌柜和陆二掌柜,总觉得江南下雪,百年难遇,再等一等,一称就能卖出十两银的天价。小人却不这么觉得。” “这石炭从白国运过来,一称本钱才百来文,卖一两银已经是猪油蒙了心了,卖十两银,那是要折寿的,再说朝廷也不可能会同意。与其待价而沽,不如见好就收。” “听说您和宋宽殿下,为了受灾的百姓奔波劳碌,跑了好多个衙门,都没能要到赈灾款,自家的炭火都快不够用了。小人心想若能帮上大人和宋宽殿下,也算做了善事,替子孙积德了。” “您说是吗?” 钟三眼巴巴地望着杨明。 杨明冷不丁道:“我没问你这么多啊。” “……” 第254章陷阱 “……” 钟三顿时觉得有些难堪。 就像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白说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了。 “我随口这么一说罢了。” 杨明喝了口茶,拍板道:“二万两银子是吧,没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去签契书?” “这个……” 钟三面露难色。 柳伯良急忙道:“妹夫,契书就不必签了吧。宋大掌柜和陆二掌柜还想待价而沽,根本不愿卖炭。钟掌柜这是背着炭行私相授受,若是签了契书留下把柄,岂不是害了钟掌柜?” “何况这么大的雪天,衙门都不当差了,钟掌柜上哪给你寻中人去?” 杨明摇头道:“保人容易,我的同年朱大人现正在永宁府里任判官,让他差个人过来便是了。” 制科时朱仲信沾了杨明的光,得了个秘阁校理的贴职,自那以后便投桃报李,时常跟柴世冬一起来杨家,一来二去,二人早就熟络了。 他爹又在三司衙门任三司副使,是朝廷里排得上名号的***,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别人选官要等上几个月,他只用了几天不说,连第一任要外放的惯例也打破了,直接去永宁府里走马上任做了正八品的永宁府判官。 虽说主管的是刑狱,而不是商业,但同在一个府衙里,使唤几个监市的中人还不是小事一桩。 “再说,两万称的买卖怎么可能掩人耳目呢?这事儿早晚要叫另外两位掌柜知道的。” 杨明纳闷了。 两万称足有三十万斤,这么大的缺口,他怎么可能瞒得过宋大和陆二? 钟三面带愧色解释道:“我想的是过些时日便从炭行退伙,这两万称理当是我的份额,无需向大掌柜和二掌柜解释。” “不过事出突然,若是先签了契书,便是我违反了当初入伙时的约定,私自买卖,难免落人口实,唯恐他们压我价钱。” 杨明有些相信钟三真是来雪中送炭的了,因为这想法实在是太真实了,既瞻前又顾后,毫无魄力。 “那也不成啊。这契书不签,口说无凭,若是到时取炭,被他人发现,冤枉我杨某人偷盗,那我真是百口莫辩了。” 他两手一摊,循循善诱道:“这契书,定是要签的。反正买卖一事,只有你知我知、衙门的中人知。有我的同年在,衙门的官吏绝不会多嘴的,钟掌柜好心帮我,难不成我还会倒打一耙,跑去炭行告发钟掌柜不成?” 柳伯良仔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啊。 他又反过来游说钟三道:“钟掌柜,吾这妹夫做人向来襟怀坦荡,他必不会出卖你的。这买卖契书只得一式两份,你不说,他不说,谁会知道呢?” 钟三再度动摇了。 原则上,他不该签这个契书。 可是不签契书,杨明摆明了不肯答应这桩买卖,那他不就白跑一趟了吗? “天色不早了,钟掌柜给个准话,若是肯签契书,我这便差人去请中人,若是不肯,就请回吧。” 杨明催促了几句。 钟三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小人便信大人一回!” 杨明立刻派人去请中人见证,签下了契书,交付了一万两定金,约在明天午后去炭行仓库卸货。 钟三面带喜色地离开了杨家。 杨明看着契书冷笑了几声,抬头问道:“大兄,你怎么会想到替我去游说钟掌柜的?” 这几天宋均在忙赈灾的事情,人尽皆知。 而杨明在背后帮宋均的事情,知道的人就不是那么多了。 他也想不通柳伯良是从哪里听说的,又是怎么想到要帮忙的。 () “宋宽殿下要赈灾,你这个大善人倾囊相助,这两件事永宁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吾也是个心怀天下的读书人啊!” “左右天冷无事,吾就跟着宋宽殿下跑了几天,期间无意中听百姓提起过,说你曾想向炭行买炭,炭行掌柜待价而沽,不肯卖你。” “这可不巧了,吾认识钟掌柜啊!所以吾便自作主张找他说了几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钟掌柜总算是答应了。” 自认为办成了一件大好事,柳伯良得意洋洋地说了一堆废话,怡然自得道:“妹夫,大兄这回做得如何?” 这果然是个陷阱。 他去买炭的事情,压根就没有告诉过别人,宋均也不可能往外说。 知道的就只有炭行的人。 毫不意外,这是个陷阱。 看来大舅哥又被人带进沟里去了啊。 然而看着柳伯良真诚的眼神,他怎么样都说不出责怪的话,只能敷衍地夸奖了一句:“大兄辛苦了,我替灾民们谢谢大兄的好意了。” 不过,杨明也确实需要一个点来破局,再这么僵持下去,他的造神计划可就泡汤呢。 正当他颇为乐观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宋均顶着一身风雪,慌张地跑进来道:“先生,你为何放消息出去,说明日要在城中发炭赈灾?” 第255章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也不知是谁先说起的,某只知道现下在城里已经传得到处沸沸扬扬了。” 宋均一口气说完,脸色铁青十分难看。 永宁城有五十万余人,除了极少数的权贵和少数的富户中户,受雪灾困扰的起码还有四十五万人,二十余万户。 而他们目前为止救济过的,仅有千人,还不到百分之一。 但这个发炭赈灾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必定会找上门来。 因为这些人家里或许不缺过冬的粮食,却必定没有准备足够的柴炭。 原价二百文一称的炭价,本就不是一般百姓能用得起的。 累日积雪,外头的天气已经冷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家里没有炭火,连灶台都烧不起来,这日子谁能受得了? 二十余万户,就是一家只取五斤炭,抠抠索索用个两三日,那也是上百万斤了。 杨明上哪给他们弄这么多炭出来? 拿不出来,那就是言而无信,前面营造的善人形象,马上就崩塌了啊。 好家伙,真是一点都不让他意外啊。 杨明拍了拍还透着墨香的契书,冷笑道:“消息是宋宏放出去的,我早就猜到他们会有这么一手了。” 宋均愣了愣:“方才发生了何事?” 杨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宋均顿觉遍体生寒:“他们是故意要让先生签下契书的?若是明日我们拿不出赈灾的石炭,他们就会将契书宣扬出去,让我们声名扫地?如此说来,那两万称炭火,炭行也必然是不会给我们了。” “错,不是不给,是晚些给。这契书若是失效了,他们还拿什么造谣呢?” 宋均看着杨明胸有成竹的模样,双眸闪亮道:“那想来先生是将计就计了?” 杨明两指夹着纸片,得意地笑了:“不错,他们欲擒故纵想让我签下契书,好造谣说我们手里有炭火,却不肯拿出来赈灾。” “而我,也正巧需要这纸契书,好逼他们承认,他们仓库里真的没有石炭。” 宋均听得似懂非懂,杨明却没有跟他仔细解释,他在等尉迟林虎。jj.br> 永宁城里除了武定侯府和秦府外,还有十三户人家交了定金要装暖房,正在挖地道赶工中。 尉迟林虎忙得脚不着地,收到杨明的传召,才急急忙忙赶回来。 两个人对着永宁城的地图嘀嘀咕咕地研究了起来…… “此处是否靠近武定侯府?挖过去要多久?” “一个时辰。” “这里离齐王府倒是挺近的,一个时辰够了吧?” “多了,半个时辰足以。” “还有这里和这里,你看看哪家离得近,规划一下,争取一夜搞定,迟则生变。” “呵呵,敢跟老子要七十万两?老子偏要零元购!” 绍定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一大清早,炭行门口和往常一样围满了人,一个个着急地翘首以盼,想看到炭行开市的消息。 而炭行里,陆二和钟三也在翘首以盼,等待宋大带回官府旬估的消息。 所谓旬估,就是每到旬日,三司和永宁府衙的官吏聚头,召集各行的领头人,根据当前市场的货物品质,分成上中下三等,再给出接下来十天市场的指导价格。 当然实际交易中,可以根据情况在指导价的基础上略有浮动,只要双方认可立券,官府即承认交易合法。 不过,想以旬估价格的十倍百倍卖出,是决计不成的,这是扰乱市场,若是被官府查到,视情节严重性,处以流放、极刑不等() 。 炭价原本一直是二百文一称上下,上一次旬估因为入了冬,也只得二百一十文。 这么冷的天,运河都结冰了,外面的炭进不来,城里的人出不去。 这百年难遇的好时机,炭行的人怎肯贱价卖炭,他们宁可关门关几日,就是为了等上头疏通关系,拿到个合法合理的旬估价格,才好卖炭。 直到午后,宋大才坐着马车回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后门直接上了二楼,刚进屋便红光满面道:“十两一称,殿下诚不欺我也!” 陆二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他在炭行做了二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拿到这样的价格。 “仓中还有七万两千称炭,这便是七十二万两啊!足足七十二万两啊!” 宋大也控制不住情绪,兴奋地念叨了起来。 卖炭本不是什么暴利的买卖,寻常的光景,一个月能卖不出一万两,即便是寒冬这两个月,要能卖出五万两银子,那就算是顶了天了。 这一波,几乎能抵得上十年的收益了。 “这雪要是能再多下几个月,老夫尽可以颐养天年了。” “可惜了,早知今年会下雪,就该再多进几船炭。” 宋大和陆二浮想联翩,钟三缩在一旁,脸色虽有些激动,但想到外面那些受寒的百姓,他还是无端端觉得有些心虚。 过了一会,二人终于想起他来了。 “老三,此事你当记首功啊,我和老大到时候一定给你再额外发个大红包。” 陆二嘉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大也回过神来,问道:“怪了,那姓杨的今日怎么没来催你要炭?” “宋大掌柜,是在找我么?” 说曹操曹操到,杨明正说着就走进了屋里。 陆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炭行的伙计。 伙计缩着脑袋不敢吭声,他上次被这厮的护卫撞了一下,到现在胳膊还疼,着实不敢再拦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宋大语气轻松道:“杨大官人来得正好,老夫今早获悉,钟三私自跟你签了买卖契书,卖了两万称炭给你。” “对啊,所以我今天特意叫了几辆马车来运炭回去,还花钱请人扫雪,好让出路来,所以才耽误了时辰。” “怎么?莫非你们想赖账不成?” “柴衙内,你都听见了,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杨明大惊小怪地叫嚷了起来。 柴世冬挺身而出,拍了拍肥硕的胸口道:“放心,有二爷在,有这白纸黑字的契书在,谁也别想赖你的账。” 宋大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吓唬到。 他现在抱上了太子这根粗大腿,区区一个衙内又岂会放在眼里。 更何况这事,他们做的合情合法合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他捋着胡子笑了笑道:“既然是白纸黑字签下的契书,钟三是炭行的人,老夫又怎么会赖账呢?” “只不过不巧啊,我们炭行眼下只有二百称炭火了,余下的,要等雪停了,才能从白国运过来。” “老夫愿意按月给付违约金五成,请大官人等上月余如何?” 五成违约金,就是一万两。 这老东西算得真精明,就是一万两银子卖出两万称炭,还是他们赚了。 而杨明却彻彻底底掉进了陷阱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讽刺,当即叫嚷道:“不可能,数日前你还跟我说仓库里有七万称炭的,怎么就没了?” “都卖了。” 宋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带了过去:() “总之老夫愿意以契书为准,认了这罚金,炭行里还有二百称炭火,分文不取,大官人只管拿去便是了。” “一个月后,老夫自会将一万两罚金和两万称炭火送上。” “若是两个月,老夫便将二万两银子尽数归还。” 宋大出奇地大方,杨明却不死心,追问道:“炭行里真的只有这两百称了?” “当真。” “真的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如果老夫有一句虚言,杨大官人尽可去敲登闻鼓告御状!老夫宁死无悔!” 第256章高手过招 嚯,还开始嘲讽起他来了? 敲登闻鼓,我让你敲打丧鼓都没用! 杨明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表情恢复了平静,只是转头说了一句道:“柴衙内作证啊,炭行现在没炭了。这个月可别让我看见炭行在往外卖高价炭!若是看见了,我决不轻饶!” 因为杨明再三纠缠、语气怪异,宋大刚刚起了一点疑心,却又被这句话打消了。 合着这小子是为那些买不起炭的贱民打抱不平呢! 可是这十两银一称的高价炭,他也压根没打算卖给那些贱民啊。 那些穷鬼哪能买得起? 大雪封城,城里的富商权贵早就慌了,催了几日让他送炭过去。 是他觉得这炭价还不到他的心理价码,才一直推说没货,迟迟没有出手罢了。 永宁城的权贵、富户、中户加起来,起码有千八百户。 这七万称炭,他根本不愁卖,哪还用指望那些连百八十两都拿不出来的贱民? 何况,就是要卖,他大可以拆开让小厮出去兜售,何必大张旗鼓放在炭行买卖? 宋大在心中暗笑,嘴上却义正言辞道:“大官人多虑了,老夫绝无虚言,炭行的确是没有炭了。来人啊,去帮杨大官人把那二百称石炭装上。” “这二百称炭是老夫为杨大官人赔礼的,请大官人一定要收下。” 他满脸诚恳,好像真是因为不能如期交货,所以感到抱歉似的。 “宋大掌柜一片好心,杨某又怎么会拒绝呢?” 杨明也像是没有看出来他包藏祸心,大大咧咧地收下了。 没过多久,一辆装满石炭的马车从炭行驶出,围堵在炭行门口的百姓顿时骚动了起来:“可是炭行开市了?” “快放老子进去,老子要买炭!” 然而炭行的大门,随之又关上了。 陆二走出来拱手道:“各位乡亲父老,鄙人陆二,忝为炭行二掌柜。容陆某向各位乡亲赔个不是,今冬这雪来得蹊跷,水路、陆路都走不通,炭行毫无准备,仓中的炭火寥寥无几。连自家伙计用都不够,才一直没有开市。” 当即有人怒骂道:“你胡说八道,没炭了,那刚才那人拉走的是什么?” “这也是陆某想说的,那位杨大官人是鄙炭行的大客户,早就下过定金了,就在刚才他们拉走了最后一批炭。” “从今日起,炭行休市,什么时候雪停了,路通了,炭行才会开市,请各位乡亲父老勿要等了。” 炭行之前一直不给准话,是因为心里没底,不知道这炭究竟卖多少钱合适,所以故意吊着这些百姓。 但既然如今太子殿下首肯可以卖出高价,这些人又不是炭行的目标客户,宋大三人自然不希望他们再堵在炭行门口碍眼。 况且,这一招祸水东流,可是太子殿下亲自嘱咐的。 “最后一批炭是多少?” “听说是两万称。” “可恶!他一个人买那么多炭作甚?老子去抢他几称回来!” “好汉莫慌,听说这位杨大官人是个大善人,同齐王嗣子宋宽殿下是一起的,高价买下这些炭火是为了赈灾。” “各位若是家中缺炭,不妨去杨家或是齐王府讨要,想来宋宽殿下宅心仁厚,必不会置之不理的。” “杨家在哪?我等同去!” 乌泱泱的人群像雪地里的蚂蚁,一股脑涌向杨家。 马车停在炭行外,张和撩起帘子看见这一幕,脸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本公公倒想看看你这位大善人,这次能拿什么来() 行善!” 两个月前,因为卖炭翁的事情,张和在云林集市颜面大失,还挨了干爹张万清一顿批。 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虽然之前,他已经叫人给了杨明一个教训,诓了他十万两银子,但没有亲眼见到杨明的狼狈模样,这口恶气始终如鲠在喉。 这一次,丁毅带话给他,让他向太子殿下讨一句准话,要一个高价。 而太子殿下正为齐王嗣子四处招摇的事情感到头痛,双方一拍即合,订下了这个计划。 陈世龙做过功课,知道张和与杨明之间的恩怨,乐见于此。 宫里的阉人再记仇不过了,有他这条疯狗开道,想必这件差事会容易得多。 不多时,宋大、陆二、钟三收到消息,出来迎接,将他们毕恭毕敬地请到了二楼。 宋大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张公公和这位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杨家的事情,小人已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办妥了。” 张和摆了摆手道:“洒家是陪客,这位陈大人是东宫的舍人,奉殿下之命,有话要问。” “见过陈大人。” 三人慌忙行礼,陈世龙摆了摆手,温和道:“我只是来问两句话,勿需紧张。” “陈大人但说无妨,老夫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是做炭行的,可知城里有哪些人家备有炭火,又是否有其他商会、商行囤积了大量炭火?” 陈世龙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扳倒杨明和宋宽,在太子殿下面前挣个首功。 他仔细研究过杨明的事迹,是以不敢小觑。 每次都以为他山穷水尽了,他却总能翻盘。 宋大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大人,城中用石炭的人家不少,但是,备的都不多。” “江南的冬天不冷,用石炭又容易中炭火毒,所以即便富如秦府,也不常烧炭。照例一日不过是用上四五称炭火,每次只备下一两担,便够用一个月了。” “但是,这天冷得出奇,小人差人去问过,像秦府,如今昼夜不停歇,一天得烧十几称炭,想来他们家中的存炭是不多了。至于城中商户……” 陆二接上道:“这就更无可能了,石炭是从白国进的,本钱不低,利润又不高,除了我们炭行,没有哪家做这个生意了,要有也是售卖少许木炭罢了,无伤大雅。” 木炭要靠伐木烧制,卖炭翁忙活了几个月才弄了一车炭二百称。 石炭从白国运过来,一次就是几万称,根本没有可比性。 宋大不无自得地说道:“想来现下整个永宁城,还能有余炭的,除了内库、三司的常平仓就只有我们炭行了。” 陈世龙微微颔首,心神大定:“如此说来,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张和知道陈世龙在担心什么,不屑地笑了笑:“陈大人放心吧,杨明那厮从哪都不可能再变出石炭来了,发不出炭赈灾,升米恩斗米仇,他早晚被那帮贱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他根本没怎么把杨明放在眼里。 那厮不过是仗着有钱才那么嚣张跋扈。 可现下大雪封城,有钱又有什么用? 张和笑着打趣道:“除非他去抢劫常平仓吧。” 陈世龙惬意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打劫…… 莫非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是不可能啊,他哪来那么多人手? 第257章以工代赈 炭行祸水东流的计划大获成功。 一大群百姓闻风而动,将杨家和齐王府围得水泄不通,纷纷叫嚷着让他们发炭赈灾。 “不是说要发炭赈灾吗,把石炭交出来!” “不发炭,你们就是沽名钓誉,故意哄骗百姓!” “……” “各位,请听我说。” 张小五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理会他。 若非他们对高门大户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只怕早就冲进去了。 混乱的场面维持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夏侯豹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吼了一句:“别吵了!想要炭的,听管家说!” 他内功不俗,暗藏内力的吼声,霎时间震住了场面。 人群安静了下来。 张小五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头,在心里暗自捏了把汗。jj.br> 这么多人,要是一个弄不好犯了众怒,杨家顷刻就会被人拆成废墟。 不过好在经过这么多历练,他也不是当初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了。 他拱了拱手,客客气气道:“各位乡亲父老,鄙人小五,忝为杨府二管家。发炭赈灾一事,确有其事。” 混在人群中的细作闻言有些意外。 在他们的设想中,杨家应该极力推脱、辩解才是,怎么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一听当真有炭可拿,百姓们又激动了起来。 “此话当真?” “去哪里取?” “一户发几称炭?” 张小五急忙道:“小人的话还没说完,请稍安勿躁。” “数日前,宋宽殿下得太祖托梦,知今冬会有大雪,便冒死敲响登闻鼓向圣上禀告此事。圣上便册封宋宽殿下为钦差大臣,主持赈灾一事。” “奈何宋宽殿下乃是乡野出身,在朝中人微言轻,奔波了数日,也未曾从朝廷拿到过一分一毫。但这大雪却一刻也不曾停过。” “前日,城东井口巷压塌了数十间民房,殿下便连夜赶了过去,将受灾的百姓救助到了齐王府。” “还有昨日……” 张小五进入了状态侃侃而谈,百姓们也被他的话带动了情绪,表情有些难过。 若非真的冷得不行,谁又愿意大雪天跑来跑去,冒着冻死的风险在这乞讨? 人群中的细作觉得有些不妙,这好端端的怎么还开始煽情了? 他强行喊话打断吟唱道:“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我们就想知道给不给炭?不给你们就是骗子!宋宽也是骗子!” “给!” 张小五斩钉截铁地答了一句,又对着府中虚拱道:“宋宽殿下和我家主人早有言在先,便是散尽家财,也要救下永宁城的百姓。” “只不过现下明圣冰合,大雪封城,永宁城出入不能,什么都是紧巴巴的,我家主人准备的石炭也不富裕,所以,我家主人冒昧,提出了一个要求。” “你们若是能答应,炭火、米粮,只要我们杨家有一口吃的,就短缺不了各位。若是不能答应,想不劳而获的,恕我家主人也无能为力。” “那便是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就是“以务工代替赈济”,简单来说,就是给东西,但是不白给。 他们要帮杨明做事,才能领到石炭和米粮。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些纳闷。 以工代赈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么冷的天,他们有什么可以做的? 细作当即便问道:“这鬼天气,你们想让我们去作甚?” “铲雪、补路、修房子,哪有需要,我们就去() 哪儿。” 张小五说罢,让下人把早就准备好的大字报贴出来道:“从今日起算,一日记十个工时,每十个工时可以换一斤炭或是一升米,每一百个工时可以换一件被褥。” 大字报上,清晰地记着一些常用物品的兑换工时。 细作有点蒙了。 这特么又是闹得哪一出? 这和他想象中的以工代赈不一样啊。 杨府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让这个经验丰富的细作有些看傻了眼。 忽然,人群中又喊出了一声质疑:“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人的?你们手里真的有那么多炭吗?” 细作精神一振,知道是同僚开始发力了。 不错,关键问题在于,他们如何能拿得出手这么多东西? 张小五笑了,他反问道:“如果我家主人手里没有这么多炭,你们因何而来?” “不是你们说的,我们主人在炭行买了两万称炭,应当分给你们一些吗?怎么,事到临头,你们反而还质疑起这件事了?” 张小五平时闷声不作响,紧要关头说话却十分犀利,句句切中要害。 细作们又又又呆住了。 这特么,好有道理啊! 就是他们放的消息,说杨家有炭,才把这些人骗了过来。 现在他们要质疑杨家没有炭,就有些前后矛盾了。 甚至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杨家,到底有炭还是没有炭。 “老子信了,去哪上工?” “我也信了,宋宽殿下仁心仁德,必是不会骗我们的。” 终究还是有人打破了这份沉寂,气氛瞬间活络了起来。 一大批人争先恐后跟张小五表态。 张小五摆开桌椅,替他们登记姓名。 屋子里,杨明一家子把外头的事情听得清清楚楚。 杨重看着院子里那一车只有二百称的石炭,越想越来气:“混账东西,就知道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大兴的江山,早晚要毁在他们手里。” 宋宏的举动,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所以才有些恼怒。 “爷爷消消气,今夜还要请爷爷大显身手呢。” 今晚就要实施他定下的零元购计划。 想到明天早上,炭行的人起来,发现几个仓库上百万斤炭不翼而飞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笑。 与此同时,东宫之中,陈世龙刚刚向宋宏汇报。 宋宏一脸诧异:“你说他要去打劫炭行的仓库?” “不错,微臣心想,他既然敢答应发炭,必是有极大的把握取得足够的炭火。” “但微臣查过,雪前无论是杨家还是明秀阁,都没有购买过大批石炭,他如今用的,还是从永宁酒业协会临时抽调的炭火。” 陈世龙侃侃而谈道:“如此一来,整个永宁城,现在还有炭的只有宫中的内库、三司的常平仓和炭行的仓库。” 内库是圣上的小金库,在皇宫里,杨明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从里面把几十万斤的东西带出来。 三司的常平仓,是朝廷的应急仓储,就是为赈灾准备的。 但是在他和秦献忠的默契下,愣是扣下了文书,让宋宽无功而返。 常平仓的守卫也是很森严的,有禁军把守巡逻。 宋宏这么一想觉得也是,如果杨明要抢,只能是去抢炭行。 炭行到底是民间组织,就算安排了守卫,也不会很森严。 “他哪来那么多人手?” 一百万斤炭,就是敞开大门让人搬,() 也得有百来个彪形大汉搬上大半天。 更何况现在还是偷偷摸摸的,又是这么恶劣的天气。 宋宏想象不出来,他能有什么魔法。 陈世龙严肃道:“殿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人绝不可以常理度之。” “世龙言之有理。那就让世虎带人去,替炭行守夜。” “传本宫的手谕,让永宁府尹派人去街上巡逻。” 宋宏连发了两道命令,才总算觉得踏实了些。 他目光闪动,握拳道:“他想以工代赈拖延时间?本宫只消严防死守三日,他拿不出足够的炭火赈灾,必会被众人口诛笔伐!” 第258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炭行有四处仓库,分别坐落在永宁城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当夜,陈世虎便将百名手下分成五组,四组调去仓库协助护卫,而他则带着剩下的二十人,和陈世龙二人坐在温暖的炭行,居中筹划。 陆二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陪着他,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 太子殿下认为那姓杨的会去抢炭,这怎么可能呢? 且不说入冬之后,炭行的仓库守卫森严,每个仓库都有十来个护院来回巡逻,个个都是江湖上的好手,等闲人近不了身。 就说那石炭本身,也不是好搬运的。 上百万斤炭,就是敞开了让人搬,也得搬上大半天,何况是这冰天雪地的天气,畜生都冻僵了,人哪能还有力气劫炭? 想来太子的人,无非是想索要些好处罢了。 不过这些话,当着陈家兄弟的面,他丝毫不敢吐露,反而奉上了两封炭敬客客气气道:“鄙行这七万余称炭刚刚出手,有七成卖给城中大户了,只是还暂放在鄙行的仓库,若是出了差池,小人实在无法向客人交代。” “有二位大人相助,必能万无一失,这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二位大人笑纳。” 陈世虎便大大咧咧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两张五百两的银票。 两兄弟对视一眼,有些不满。 陈世龙使了个眼神,陈世虎把银票拍在桌子上道:“二掌柜莫非是瞧不起我兄弟二人?听说,你们这炭现在要卖十两银一称,这几个仓库加起来,得有上百万两银子吧?” 陆二听出他是嫌少了,苦笑连连道:“想来陈将军是初到京城,有所不知,这炭价虽高,可也落不到小人的口袋里啊。” “怎么,你家主子要拿多少?” 陈世虎不假思索地问道。 在大兴做生意,没有后台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炭行背后也必定有主人。 只不过他们这一次少说也能挣七八十万两,炭敬才给一千两,也太小气了。 “二弟,住嘴。” 陈世龙见弟弟这个愣头青,还要追问不休,急忙开口制止了他。 炭行的后台大有来头,就是太子也只能跟对方合作,他们可得罪不起。 他把银票接过放进怀里,微微颔首道:“二掌柜客气了,本官自当尽力为之。” 既然收了钱,他们就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陈世龙交代道:“二弟,天色尚早,趁着雪未阻道,你不妨出去转转,看府尹可曾派衙役一同巡逻。” “好。” 陈世虎答应得很爽快,可刚走出炭行就有些后悔了。 他身上穿着战甲,被冷风一吹,只觉得身上冰冷难耐,铁甲像一坨冰块似的,将他整个人冻在了里面,散发出森然寒意。 “妈的,这鬼天气!” 陈世虎咒骂了一句,不情不愿地跨上马背,带着手下去巡视仓库。 刚到东边的仓库,他就听见有嘈杂的响声,在夜里极为刺耳。 莫非是杨明派来偷炭的人被抓住了? 他精神一振,策马快速赶去,看到仓库门口有两伙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他派来保护仓库的手下。 而另一边却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看着只是一群衣衫破旧的庶民罢了。 不管了! 只要能抓到人跟太子殿下交代就行。 他打马上前呵斥道:“大胆贼人,深更半夜在此鬼鬼祟祟,是否想偷盗石炭?本将军奉太子之命巡视,尔等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那群庶民吓得瑟瑟发抖。 () 领头那人大走出来卑躬屈膝道:“大人误会了,我等都是城中的良民啊,我们只是在扫雪罢了。” “扫雪?” 陈世虎这才注意到,他们手里确实拿着铲子,前方道路上的积雪被清理地干干净净,堆积在路旁。 这时,他派来看守这个仓库的小兵,生怕被他责怪,急忙道:“大人,小人觉得他们深更半夜在此扫雪,形迹十分可疑,正打算盘问他们呢。” 陈世虎确实也觉得非常可疑,大手一挥道:“言之有理。把他们抓到府衙里慢慢审问!” 平民们吓得两腿发软,连连求饶。 “大人饶命啊!” “我等确实是奉杨大官人的指使,以工代赈,才被迫深夜出来扫雪的。” “我们都是良民啊!” 一听见杨大官人这四个字,他更觉得识破了杨明的女干计,执着地将他们捆了起来,强行押到了府衙。 一到永宁府衙,陈世虎愣住了。 府衙大院里,蹲着百来个平民,而他分派去各处仓库的手下们,也都聚集在了这里。 衙役们正在挨个盘问。 当然,无论他们怎么问,这些人都一口咬定说只是奉命铲雪。 此时此刻,即便是陈世虎再迟钝,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怒斥手下道:“你们都回来了,仓库怎么办?”jj.br> “将军息怒,仓库还留有炭行的护院守着,想来不会出什么差池的。” 手下们慌忙解释。 陈世虎掉头就走,策马要赶往最近的仓库。 刚走出府衙没多远,耳旁传来了一阵阵惨叫和惊呼,转眼功夫就有几匹马摔倒在地,发出悲鸣。 “啊!” “大人,这路结冰了!” “什么?” 陈世虎慌忙勒马,定睛一看。 来时还是一片平坦的路面,不知何时被人浇上了水,结了一层薄冰,马蹄不住地打滑。 他心中一沉,大感不妙。 “该死!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下马,走过去!” 陈世虎跳下马背,留下几个人看守马匹,快步跑向仓库。 说是跑,但在湿滑的冰面上,比走也快不了多少。 等他走到最近的仓库,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却惊讶地发现仓库安然无恙。 炭行的护院们坐在门口的小屋子里,喝酒喝得正起劲。 陈世虎质问道:“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啊,这么冷的天,谁来啊。” 护院们一脸茫然。 “仓库里的炭没动过?” 护院头领抖了抖钥匙道:“钥匙在小人身上呢,整晚都没人来过。” 陈世虎松了口气,想来这个仓库并不是对方的目标。 他不敢松懈,快步去往下一个仓库。 直到天明,他终于巡视完了四处仓库。 陈世龙收到消息也匆匆赶来。 陈世虎如释重负道:“大哥,四个仓库都安然无恙。” 陈世龙的脸色却十分恐怖:“那是什么?” 陈世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仓库临河,在结冰的河面上能看见两道清晰的墨痕,像是车轮印。 他快步走过去,捻起黑色粉末一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是炭粉。” “还不快进仓库看看!” 陈世龙一声怒吼,陈世虎如炮弹般弹向仓库大门,一刀劈开锁头,放眼望去,一目了然。() 仓库里,空无一物。 第259章这叫雪中送炭啊 一夜之间,炭行四处仓库,百万斤石炭,在护院们的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 陈世龙兄弟反复搜查了半天,也没研究出贼人使了什么戏法,只能猜测他们是利用结冰的湖面,用推车把百万斤炭分批运走的。 消息传到炭行,三位掌柜俱是又惊又怒。 “这些贼人简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废物,都是废物!还什么太子舍人、禁军精锐,连几个蟊贼都防不住!” 陆二气得暴跳如雷,连陈世龙他们也埋怨了起来。 宋大一言不发,死死捂着胸口,两眼翻白,面色死灰。 钟三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把钱给客人们退回去?” 若是平时,这些炭丢了也就丢了,按本钱来算,损失还不到一万两银子,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现在大雪封城,这批炭就成了奇货可居的香饽饽了。 昨天一天功夫,这一批石炭就已经被他们卖了大半,收了足足五十万两。 只因积雪路滑,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把石炭送出去。 现在东西没了,炭行拿什么跟那些贵人交代? “退什么退?退了,那群公人的佣金你出?打点当官的银子你给?要交给贵人们的花红你拿?” 陆二这急性子,不由分说一通诘问,钟三哑口无言。 在大兴做生意,要打点的地方不在少数。 平日那些孝敬也就罢了,但这批炭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全赖各方支持。 这钱还没到手,那些公人、贵人,连怎么分都已经想好了。 他们可不会管你是遭了贼还是走了水,该拿的钱,一分也不会少拿。 宋大掐指一算,若是这批炭追不回来,他们不仅要把这五十万两退回去,还得自掏腰包填上二十万两的佣金、花红。 否则…… 宋大一想起那些贵人的手段,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咬牙道:“这炭,一定得追回来。” “上哪追?不是说抓不到贼吗?” 陆二说罢便反应过来了:“老大,你觉得是那姓杨的小子做的?他哪来这么大本事?” 他和杨明只见过一次面,没有打过交道,对杨明的事情知道的很少,只知道他是明秀阁的东家,与齐王嗣子合伙,似乎要对太子不利,所以太子才派了人作弄他。 因而他并不觉得杨明有那么大手笔,能在大雪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百万斤炭都偷走。 “是他。” 宋大斩钉截铁道。 他比陆二知道得多一点,数月前有公人找过他,让他注意杨家的动向,若有机会,要教训教训姓杨的。 能令太子和那些眼高于顶的公人都对他如此忌惮,想来此人必定有几分本事。 他心里不由有几分后悔,他只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何必掺和进这趟浑水里,平白无故惹上这等麻烦。 宋大拍板道:“这炭一定要追回来!老夫亲自上门去要!” “老大,我跟你一起去。” 陆二也激动地跳了起来:“只要他露出蛛丝马迹,咱们就叫公人直接抓了他!进了大牢,由不得他不认!” 钟三在旁,嘴唇蠕动不敢说话。 他想起了件事情,隐约觉得报官这事儿,恐怕不成。 只不过碍于宋大和陆二的***,他丝毫不敢吐露心声。 事不宜迟,三人立刻叫伙计安排马车,缓缓向杨家驶去。 他们刚到杨家门口,就看到门口一早搭起了棚子。 棚子里堆着满满的大米、石炭、() 皮毛和被褥,杨家的下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搬。 石炭堆积如山,陆二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果然是他们干的!” “太嚣张了!赃物竟敢明目张胆拿来赈灾!” “老大,我们先报官吧,这下还不是人赃并获?” 宋大制止了他道:“稍安勿躁,这里还不到二百称。” 两百称就是三千斤炭,说起来不多,可拿出来一堆,已经不少了。 这些炭是昨日他为了祸水东流,故意送给杨明的。 单凭这些炭,还不能证明事情是杨明做的。 钟三跑去递上名帖。 张小五看了一眼,淡淡道:“三位掌柜请进吧,我家主人等候多时了。” 这一句话,令三人有些惊讶。 哪有做贼的还等着事主上门的? 难不成这石炭不是他偷的? 宋大疑心重重地走进了杨家。 一进门,便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宋大面露诧异,钟三好心解释道:“这是暖房,听说杨大官人独创的,在地下挖了火道,烧着石炭,所以才能让院内四季温暖如春。” 上次来的时候,他专程跟人打听过,不过下人们也是一知半解,说得错漏百出。 陆二脸色大变:“烧着石炭?!这么大的院子,一天要烧多少石炭??” “听说,一天要烧十称炭……” 宋大和陆二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这烧的不是炭,是他们的心血啊。 二人带着满腔怒气,走进了杨家的正厅。 杨明正躺在太师椅上,一边看书,一边享受着宋秋月的投喂。 他上次生病,宋秋月因为担心他的身体,丧母之痛好了大半,已然能正常行事了。 而杨明却被彻底惯成了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败家子。 瞧见三人进来,宋秋月有些不好意思,收回了手道:“呆子,有人找你。” 杨明放下书籍,也不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道:“三位掌柜远道而来,杨某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陆二火气直冒天灵盖,当即质问道:“明人不说暗话,鄙行昨晚失窃,库存的七万一千八百称炭,全部不翼而飞。是不是你做的?” 宋大暗自摇头,这愣头青,这么问,杨明又怎么会承认?哪个做贼的会不打自招? 果不其然,杨明一脸诧异道:“啊,竟有此事?” 宋大正想着,如何拐弯抹角地用话术让杨明露出蛛丝马迹的时候。 杨明又煞有其事道:“炭行失窃,我倒是一无所知,不过有件事蛮神奇的,我今天一早醒来,发现自家院子里多了一座炭山,粗略算算,可能正好有那么一百来万斤吧。” “必是苍天有眼,见我和嗣子殿下为赈灾一事困扰,不忍城中灾民受冻,所以才送来了这些石炭吧。” 他拍着大腿大笑道:“这叫什么,这叫雪中送炭啊!妙哉!妙哉!” 第260章你奈我和? 神特么雪中送炭! 三人气得几欲吐血。 陆二咬牙切齿:“好啊,你竟敢承认!老三,快去报官!炭一定还在他们这里!” “且慢。” 宋大却觉得有些不对劲,皱眉问道:“杨大官人好胆气,你莫非以为,这无中生有、雪中送炭之说,衙门的那些官人会相信吗?” “为什么不呢?” 杨明纳闷道:“雪是天上来的,这石炭怎么就不能是天上来的?” “……” 见他一副摆明了要胡搅蛮缠的无赖相,宋大只觉得额头青筋暴跳,也有些压不住火了:“杨大官人,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才要问问三位掌柜究竟想怎么样?” “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我把这一百万近炭还给你们吧?”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这么天真吧?” 阴阳怪气小达人杨大官人再度出战。 三个没有经过垃圾话洗礼的古人,登时气得血气直冲天灵盖。 钟三难以置信道:“你,你,你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们怎可平白无故污人清白,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杨某人偷窃了?可有人证物证?” 杨明好像比他们还要震惊,一脸愤怒,霍的站了起来指着他们的脑袋,唾沫横飞道:“我可告诉你们,杨某乃是今次制科状元,圣上特赐银鱼绯服,钦点司天监丞,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知道诬告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吗?” “……” 屋里寂静无声。 宋秋月以袖掩面,险些笑出声。 炭行的三人似乎被他的气场吓到,久久没有出声。 气氛一阵尴尬。 好可惜,没有人捧哏。 好想旺财啊,虽然是个狗奴才,可是当狗真的当得蛮好的。 杨明在心里叹了口气,晃了晃手里的书籍道:“《大兴律例》上可写了,以卑告尊、无中生有,处以绞刑!三位掌柜可是嫌命长了?” 三人这才看到他手里那本书,正是《大兴律例》。 这厮,该不会是特意翻出《大兴律例》来吓唬他们吧? 正所谓会叫的狗不咬人,陆二还是很生气,嘴上却不敢再嚷嚷了。 钟三鼓足勇气道:“杨大人,即便你是朝廷命官,偷窃还是偷窃,便是告到圣上面前,您也不占理啊。” “我就问你们证据呢?” 杨明两手一摊,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宋大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从怀中取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唾沫,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从踏进这个屋里,他们的思绪就被杨明带跑了。 什么朝廷命官不命官,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炭是杨明偷的,他承认了。 以及,他们该如何取回那些石炭。 宋大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睁眼便开口道:“杨大人这又是何必呢?老夫先前多有得罪,只因贵人吩咐,不得已而为之。老夫是该向杨大人赔个不是。” 他朝杨明欠了欠身,又道:“不过,杨大人也未免有些过了。偷了便偷了,又何必如此羞辱我等?这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杨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们。 正人君子? 开什么玩笑! 他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败家子啊,纨绔子弟啊,谁给他安的正人君子人设? 宋大听到他有功名在身,以为他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本想拿话挤兑他,见他不吃这一套,便() 停了下来。 院子外面,人声鼎沸,欢呼雀跃,是那些以工代赈的百姓领到石炭的声音。 宋大不能再这么磨蹭下去了,再晚,谁知道炭还剩多少了。 他直接摊牌道:“杨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你可以用二万两留下两万称炭,钱货两讫,但是必须将剩下的五万一千八百称还给鄙行,那些炭价值五十万两,昨日已经卖出去了,若不还回来,炭行无法向客人交代。” “而杨大人偷盗一事,鄙行便不再追究,当做无事发生。” 宋大以为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他听了太子的话给杨明下套,所以杨明记仇了,为了报复他们,才偷盗炭行。 他好言相劝道:“杨大人一定没有跟官府的人打过交道,府衙里的衙役可不是好相与的,只要进去,少说也得脱层皮,再说那么多炭,杨大人又能藏匿到哪里去?与其把事情闹大,倒不如你我一笑泯恩仇,如何?”. 陆二在旁,听着有些着急:“二十万两变成二万两,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宋大固然也觉得肉疼,但他是个生意人,知道如何权衡轻重。 杨明偷走那些炭是为了赈灾,一旦耽误了时间,那些炭散到千家万户去,即便让公人挨家挨户上门去搜查,也不容易拿回来了。 所以他才选择了退让一步。 他自认为非常有诚意,可一抬头,却看见杨明眉头紧皱,好像有什么想不通一样。 杨明听他说得这么真心实意,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皱眉问道:“秋月,所以我给了多少钱,买了多少炭?炭是哪来的?” 宋秋月一本正经:“给了两万两银子,买了两万称炭,炭是天上掉的。” “折合一两银一称炭,雪前的炭价是二百文一称,二万两可以买十万称。” 杨明扳着手指头算了算,恍然大悟道:“就算我用买的,还是我吃亏了。” 好家伙,这女干商就是女干商。 他们开口闭口就是二十万两、五十万两,弄得杨明好像真的坑了他们二十万两一样。 可是,这炭价,本来是二百文一称啊! 涨价原本就是不合理、不应该的啊! “好险好险,差点上当了。” 杨明拍着胸口如释重负道:“再说,这炭,本来就是我的啊,是天上掉的啊,是神仙送过来的啊。” 神特么神仙送的! 宋大的脸霎时间黑成了锅底,彻底被激怒了:“老夫好话说尽,你油盐不进,非要逼老夫报官是不是?” “你当真以为,没有人看见你偷盗,老夫就奈何不了你吗?” 杨明痛快地点了点头:“对啊,你奈我和?” 第261章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三位掌柜莫不是忘了,昨日你们才一口咬定,说炭行没有炭了。既然都没有炭了,又何来失窃一说?” 杨明一脸有恃无恐地嘲讽他们,就差没明着说:没错,炭是我偷的啊,谁让你们之前算计我的,现在有本事去告官啊! 宋大顿觉气血狂涌,心口又一阵隐隐作痛,险些喘不上气。 陆二和钟三的拳头也硬了。 倘若他们看过《三国演义》,此时少不得要说一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了。”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三国,他们三人均是出身富户,也不会骂人的市井俚语,实在想不出如何还口,这一口气便哽在喉头。 宋大捂着胸口,语速缓慢道:“是,老夫待价而沽、扰乱市场,若是报官,也少不了好果子吃。” 这才是他们一直在这打嘴炮却没有去报官的原因。 像这种雪灾,炭行明明有炭却休市不卖,按照大兴律例是要被处罚的,根据银钱数额,极有可能会被流放,最惨的还有可能处以极刑。 当然,宋大在永宁城经营多年,自有门路能规避这些处罚。 可是,疏通关系是要花钱的。 尤其是这等险要之事,那群公人少不得要放他几斤血了。 商者,利字为先。 他们努力想找回石炭,也是因为不舍得这数十万两的利益。 若是为了找回石炭,反而花了更大的代价,岂非本末倒置? 所以宋大想着先跟杨明谈判。 奈何这竖子欺人太甚! 宋大转眼下了决心,恨恨道:“老夫便是散尽家财,也要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二,去报官!” 陆二就等着这句话,立马带着小厮往门外冲。 他本来以为杨明会叫下人阻拦他。 可杨明却老神在在地又坐回了太师椅上,脸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表情。 既然做了决定,宋大的心情就好多了。 他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转头同钟三道:“老三,你可知这京城里,哪位最大?” 钟三猜出他想找回些面子,便配合道:“那自然是圣上了,若不然,就是秦相爷了。” 这话他们还是给足了皇帝面子。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有个怪毛病,凡是遇到什么天灾人祸,必定会生病,然后叫秦相爷监国,这已是延续了十来年的惯例了。 宋大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圣上、秦相爷、太子殿下都是天上的人物,高则高矣,却管不着地面上的事儿。” “地面上的事儿得归公人管。” 宋大斜睨了杨明一眼,显然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宋秋月脸色微变,想起了城中的传闻,当即拉着杨明的袖子附耳道:“炭行的后台不会是那些公人吧?” 杨明知道公人,指的是那些官府的胥吏或是差役。 官吏二字,其实分为官和吏两种。 简单来说,官好比是有编制的公务员,而吏则是没有编制的派遣工,承担了官府百分之九十五的工作,待遇和名声却远远比不上做官的。 杨明不以为然道:“就凭那群小吏?能做什么大事?” 宋秋月正不知道如何解释,那头宋大已经不遗余力地开始鼓吹公人了。 “我们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大兴是公人的世界。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好比是秦相爷,固然是权倾朝野,一言独断,可落到细微末节之处,还不是得靠手下那些官吏去做事?” 杨明有些明白了。 在大兴,当官要经过科() 举考试,熟读四书五经,但四书五经对于处理实际事务,却一点用也没有。 大兴官员的任期又只有三年,没准这三年在户部,过三年在吏部,等于是事务刚刚上手便又换了衙门,除了少数天赋异禀的人,大多数人必然是两眼一抹黑,做什么都要依仗手下的小吏。 如此一来,这些小吏就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了。 杨明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宋大掌柜,杨某虽然不爱做官,可如今大小也是个六品官,你拿这些不入流的小吏来吓唬我,是不是有些可笑了?” 宋大嗤笑一声道:“在京城,六品官算什么东西?御街上一抓一大把!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老夫若非心善,不想赶尽杀绝,岂能容你这般羞辱?” 宋秋月也急忙贴过来语气急促道:“我想起来了,我和娘亲刚到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这城里的公人是万万不能惹的,他们的耳目遍布三省六部,连当官的都要听他们摆布。” “如果这炭行的后台真是那些公人,你还是……” 宋秋月有心想劝劝杨明,不要得罪了那些公人,本来他与太子为敌,就已经是举步维艰了,再得罪了这些小鬼,以后想做事就更难了。 然而杨明却堵上了她的嘴,笑嘻嘻道:“秋月,不要长他人志气,灭你官人威风嘛。什么公人世界?我只知道,大兴是一个讲规矩讲法律的地方。” 他手捧《大兴律例》,像是拿了一张了不起的护身符似的。 宋大不屑地笑了:“老夫想不到你也是为人夫为人父的年纪,竟还会这么天真!实话不妨告诉你,数月前你便恶了那帮公人,正是因为他们跟老夫打过招呼,老夫才给你点颜色瞧瞧。”jj.br> 杨明愣了愣,这件事他确实没想到。 如此说来,柳秀娘被人诈骗十万两,也是出自这帮公人的手笔了。 而源头,应该就是云林集市上的卖炭翁事件了。 韩贵妃手下的小黄门张和以及主管云林集市的官吏丁毅,想来是这两个人在他手里吃了亏,事后便找人报复来了。 能和一位贵妃勾结到一起,看来这帮公人的能量确实不小。 见他面露思索的表情,宋大以为他动摇了,趁热打铁道:“老夫再给你一个机会,若然你肯把偷走的石炭都交出来,此事老夫依旧可以揭过不谈。” “就连你先前得罪了那帮公人的事情,老夫亦可以为你牵线搭桥,化干戈为玉帛。” “甚至,这赈灾一事,若是那帮公人肯帮你运作,开常平仓赈灾,也未必不可能。” 说实话,杨明有那么一丢丢的心动。 这看起来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那帮公人,有权利却没有钱,所作所为无非是求财,是以跟商户、权贵勾结。 而他不巧,除了钱一无所有。 如果能跟这些公人合作,扳倒宋宏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这时屋外又传来了喧闹声,下人回报道:“东家,衙门派了好些个衙役来,不过……”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道:“东家还是出去看看吧。” 杨明一脸纳闷,起身走了出去,看到了令他大为震撼的一幕。 第262章捕快抓人 就在炭行三掌柜进杨家谈判的时候。 杨家大门口,张小五在张罗着发放物资。 昨夜,杨明提出了以工代赈,随后便想出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让这些百姓去永宁城的街道上扫雪。 利用铲雪的动静来掩盖运炭的声音,引起炭行的注意,让他们被当成贼抓了起来。 杨明心下也有些过不去,虽然这些百姓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只是去了府衙一日游,但他还是让张小五今天一早就把物资给发了。 是以张小五便根据昨夜他们扫雪的表现,挨个点名为他们发放物资。 “昨晚城里遭了贼,那些捕快在街上乱抓人,连累大家去府衙走了一趟,所以我家主人特意交代,昨晚不算工时,只要昨天去做了工的,今天都可以领到东西。” “松平,你们五人昨夜去了东街扫雪,每人可以换一斤炭或是一升米,你们要什么?” “要炭!” 柱子麻溜地从箩筐里取出石炭、过秤、装到小竹筐里递给他,吆喝道:“五斤炭结清,下一个。” “张大牛……” “邱盛……” 一袋袋大米和一筐筐石炭被分割成一份份,以五人一组为单位,分到了每一个人手里。 众人的脸上满是亢奋。 雪下了几天,官府一直不管不问,城里的物价水涨船高,天冷,人心更冷。 虽然昨天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齐王嗣子和杨大官人要发炭赈灾,接着又变成了以工代赈。 但说实话,他们本来是没有报什么希望的。 如今的炭价,跟银价差不多了。 他们只是抱着万一的念头,昨夜才去试了试。 没想到只是扫了扫雪,真的就能拿到东西。 沉甸甸的米粮、石炭拿在手里,他们对宋宽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宋宽殿下真是仁德啊。” “大兴有殿下真是幸事。”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张小五握紧了拳头,心里有些激动。 他原本只是个目不识丁的村汉,虽说这一年来学了不少东西,也能断文识字,也能替福伯做些事情了。 可发放赈灾物资这么大的事情,杨明竟然全盘交给了他,不怕他从中牟利,也不怕他把事情办砸了。 士,为知己者死。 若无杨明,在张家村开酒坊,若无福伯的悉心栽培,就没有他的今天。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明白钱解元教的这句话的意思了。 于是,当五六十个捕快手持刀剑、气势汹汹冲来的时候,张小五毫不犹豫地拦住了他们,不卑不亢道:“不知几位差爷为何事而来?还请知会一二,小人好去通传主家。” “滚开!老子刚刚来过,你装什么不认识。” 陆二许以重利,终于搬到了救兵,底气一下就足了。 本来,他一刻也不想等,只想把杨明先抓回去打一顿杀威棍出一口气再说。 可正说着,他看见了众人手里拿着的石炭,霎时间瞪大了眼睛恐吓道:“你家主人杨明偷盗炭行上百万斤石炭,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差爷们是来抓人的!” “而你们手里拿着的都是贼赃!不想坐牢的,便把东西放下!” 人群中一片哗然。 肯以工代赈的都是老实本分的良民,一听说自己手里拿着的是贼赃便有些怕了。 可是,再想想家中的父母妻儿还在挨饿受冻,他们又有些舍不得放下。 张小五平心静气道:“你说是贼赃便是贼赃吗?有何证据?这炭上可写了你() 们炭行的字号?” 别的东西还好说,可石炭就是个能烧的石头,黑黢黢的一块,谁有那功夫往上面刻字号? 陆二气乐了:“好个管家,跟你家主人一样牙尖嘴利,颠倒黑白。老子懒得跟你们多说。” 他转头对一旁的黑脸汉子道:“严捕头,动手吧!这些都是贼赃!若是他们抵抗,便都可以算作姓杨的同党!” 严征是永宁府衙的捕头,也是永宁城中公人的代表之一,时常利用手里的职权为那些相好的商户大开方便之门。 他如鹰隼般的眼神扫了一眼百姓,见他们大多衣衫褴褛,心下有些失望。 这些人身上想来是捞不到什么油水,大头,还得看这位杨大官人啊。 数月前,他的同僚丁毅便跟他通过气,说宫中贵人有命,让他寻个由头收拾收拾这位从平江府来的杨大官人,言称这位杨大官人身家不菲,是头极好的肥羊。 可惜杨家人深居简出,异常低调,他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机会。 此番不仅是为了炭行的贿赂,更是为了贵人的委托,他便带足了手下六十名捕快,好叫杨明插翅难飞。 严征顷刻便有了决断:“留五人看住他们,让他们把手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剩下的人跟俺进去抓人。” “且慢!” 张小五见这些捕快一脸贪婪,便知若是放他们进去,府里必定少不了一阵骚乱。 虽然有杨重和夏侯豹在家坐镇,料想这些捕快翻不出什么浪花,但他还是怕惊扰了几位小郎君,便据理力争道:“其一,你们怎么敢说这炭是偷的,这些炭明明是昨日我家主人刚从炭行买的,真金白银,钱货两讫,在场不少乡亲都能作证!” 百姓们精神一振,纷纷想起了这件事。jj.br> “不错,这炭明明是昨日刚才炭行买的,我等亲眼所见!” 张小五又道:“其二,便是我家主人有嫌疑,他乃是朝廷命官,岂容你们这些下吏进府里横冲直撞?” “要进去,可以。我家三位小郎君年纪尚小,尔等舞刀弄剑难免吓得郎君和夫人,收起刀剑,小人便可以放这位严捕头和若干手下进去。” 他的要求可以说很合理。 可是在严征听来却是不自量力,他不屑地看着张小五:“小小管家也敢跟洒家谈条件?” 他吐了口唾沫,嚣张跋扈地踢了张小五一脚道:“洒家是来抓人的!有知府签发的手令在此,谁敢阻拦!儿郎们,跟洒家冲!” 第263章你们不配罢了 “啊!” 张小五是村汉出身,挨了这一脚并无什么大碍。 可他灵机一动,想到东家平时的以身作则,顿时计上心头,当即惨叫一声,面露苦楚,抱着膝盖倒在地上。 严征愣住了。 他这一脚只是为了恐吓张小五,又没怎么用力,这管家看着也不是个细皮嫩肉的主儿,怎么不禁打? 百姓们却不这么想。 严征人高马大又生得一张黑脸,看着就凶神恶煞,不像什么好人。 而张小五则不然,满脸都透露着朴实无华。 相处了数日,他们对这个与他们同样出身贫寒的二管家颇有好感,见严征一言不合便打伤了他,一旁的捕快们又横眉怒目,逼迫他们交出刚拿的物资。 他们不约而同起了同仇敌忾的心思,出离地愤怒了。 有一穿着粗布麻衣的壮汉,一把将手中的石炭丢到地上,挽起袖子道:“你们这帮恶吏!胡说八道诬赖杨大官人,还打伤张管家,分别是仗势欺人!老子跟你们拼了!” “乡亲们,我们虽是鄙贱之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啊!杨大官人慷慨解囊为我们买炭救济,却被这群硕鼠构陷,我们怎能坐视不理?” “这帮恶吏,名声臭不可闻,以官家之名行强盗之事,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冲进杨府,欺凌杨家上下?” “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进去!” 壮汉一呼百应,百姓们围成人墙堵住了大门,有人趁机把张小五扶起来,想背他去就医。 张小五一脸痛苦,却满眼感动,反过来苦心劝说道:“各位永宁的乡亲父老,反抗捕快乃是大罪,刀剑无眼,我家主人和宋宽殿下本是想救济诸位,怎可让诸位反为我家主人犯事呢?” 他越是这么说,众人便越是惭愧。 有些人是昨日刚刚从炭行跟来的,而更多的人却是前几天就已经在雪灾中失去了房屋,一直在杨家混吃混住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句话放诸四海都是通用的。 尤其是儒家当家,礼义廉耻四个字更是深入人心。 他们更是不肯退让了。 有壮者以肉身做人墙挡住恶吏。 有长者出列,与之对峙:“你们说杨大官人偷窃炭行,可有证据?入府抓人,可有相应文书?” 也有弱者自知不可敌,便退出人群往外跑,将此事奔走相告。 于是,那些拿了米粮、石炭,刚刚走掉要回家的人又回来了。 那些正打算来领东西的,加快脚步赶了过来。 就连毫无干系的路人,也升起了好奇心,围过来看热闹。 不多时,杨府门外竟聚集了上千人。 乌泱泱的人头淹没了严征一行人。 场面逐渐失去控制,陆二又惊又怒地往严征身后躲:“这些刁民,居然还敢反抗!果然是那姓杨的同党!” 严征的脸色从黑色变成了黑青色。 他也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件简单的差事竟然会变得这么麻烦。 衙门行事向来横行霸道,只要没有人看见,没有人上告,他们便可一手遮天。 可是一旦有上千个人在场,事情就大不相同了。 一传十十传百,万一传到圣上耳中,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所以严征再不情愿,也只能黑着脸道:“知府大人的手书在此,洒家可以不进去,让你家主子出来说话!” 于是乎,当杨明走出门外,看到的便是,府衙的捕快们像是被群狼包围的绵羊,势单力薄,被浩浩荡荡的人群包裹着瑟瑟发抖。 () 这和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他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指望过这些百姓。 因为这里不是平江府,是永宁城。 天子脚下就连庶民也显得有几分倨傲,他又是商贾出身又是外来户,属于最不受欢迎的那种人。 因而这些时日,他们口口声声称赞宋均,却一句也没说过杨明的好话。 不曾想这些人倒是面冷心善,心里还是记得他的好的。 “杨大官人,炭行的陆二掌柜向官府报官,说杨府与昨夜盗窃了炭行七万余称石炭,赃物就在府中。” 杨明刚走出来,就有一位老者看过知府的手书,了解了来龙去脉后,主动向杨明解释:“因大官人有官身,所以知府只是请大人过府了解一二。” “然则这些恶吏狐假虎威,故意恐吓威胁,说要将大官人捉拿归案,贵府的张管家为了护主,被那严捕头打伤了,大官人或可向官府索赔。” 这些小吏收受了炭行的贿赂,想来个先斩后奏,冲进杨家人赃并获。 但知府又不是傻子,永宁城的知府虽比别处官大半级,是从三品的大官,官阶远在杨明之上。 可他也不会贸贸然就把杨明得罪死,所以压根就没有发什么拘捕令。 严征黑着脸道:“不错,知府请杨大人过府解释解释,赈灾的这些炭从何而来。” 第一计强冲杨府,人赃并获已经失败。 但严征没有灰心。 整个永宁城的公人都已经运作了起来,只要给他们一点点事件,这事早晚会办成的。 而宋大还惦记着杨明的回答,冷笑道:“杨大人,可考虑清楚了?是和是站,全在大人一念之间。” “大人可不要觉得有这些庶民帮忙,就能有恃无恐。呵呵,老夫见得太多了,这些墙头草,风往那边吹,人往哪边倒,眼下是他们有求于你,在你身上得了利方才仗义执言,若是等你势微,他们无利可图,你且看他们又有何人会理会你?” 宋大言语中十分不屑,甚至于压根就没有顾忌他们在场,连音量都不曾降低。 百姓们面露怒色,却不敢反驳。 他们早就认出来了,这是炭行的大掌柜,在永宁城里有诸多基业,背后有权贵撑腰。 “不是每个人都有你我这样优渥的出身,有你我这样深厚的背景。大多数人都是没有选择的,连保全自己和家人都很难,趋利避害,又有什么错?” 杨明回头看着宋大,一脸诚恳道:“从头到尾,我根本就没有想依仗他们。老子就是觉得你们不配罢了。” 第264章这是诬陷 不错,杨明只是觉得,这些狼狈为女干、蝇营狗苟的商贾和胥吏不配罢了。 他是个俗人,想报仇雪恨、想发家致富、想锦衣荣华、妻妾成群。 可他又是很骄傲的,不屑于与人勾结,压榨百姓来达成这些目的。 与鼠辈为伍,便与鼠辈无异。 连面对一国太子,他都不肯低头,这些人也配? 从宋大待价而沽、坐地起价的那一天,杨明就没有考虑过跟他们合作。 “好一个不配!” 宋大怒极反笑。 这不配两个字,还真刺痛了他的心。 在永宁城,宋大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他得罪不起那些豪门士族,也得罪不起那些商贾巨富,平素只靠压榨百姓,勾结胥吏,挣些别人看不上的小钱,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百年难遇的雪灾于他而言是个跻身上流的大好机会,却被杨明搅和了。 他恼羞成怒,彻底绝了跟杨明讲和的心思,决定无论如何,哪怕这次损失惨重也要把杨明拖下水。 宋大知道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什么,是他之前放出消息,说卖了两万称炭给杨明,以至于这些百姓真的以为杨明手里本来就有炭。 他当即下了决断,上前一步低头道:“好叫乡亲们知晓,此事是老夫有错在先。” “昨日,我炭行的三掌柜钟三私相授受,私自卖给这位杨大人两万称炭,然而鄙行仓中的七万余称炭,都已经被人买下了,只是还放在鄙行的仓库里。” “因而老夫只能向杨大人赔礼道歉,白送了他一车炭,约有二百称。” “怎知,这位杨大人却怀恨在心,昨夜表面上派诸君去扫雪,以工代赈,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暗地里派了人偷盗鄙行的仓库。” “鄙行七万余称炭,尽数失窃,此时此刻,就藏在杨家大宅里!” 他知道不管他再怎么掩饰,都掩盖不了他刻意休市、待价而沽的事实。 从今往后,炭行在永宁城的声誉必定会一落千丈,他也会被人指指点点,留下恶名。 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了。 只有把事情说出来,才能咬死杨明偷盗的事情,免得这些庶民越传越离谱,到时便不好收拾了。 宋大重重一鞠躬,面有愧色道:“老夫有错,炭行有错,不该毁约在先,但这位杨大人行强盗之举,亦是不争的事实。望诸位乡亲切莫被他哄骗了。” 百姓们一阵骚动,脸上浮现将信将疑的神色,腰板也软了下来。 毕竟,他们是坚信杨家无罪,才肯站出来为杨家说话的。 可如果偷盗为真,他们可不想被打成同党。 只不过,他们看着刚刚发到手上的石炭,依然有些不舍得。 宋大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态,趁热打铁道:“杨家今日赈灾所用的石炭,还不超过二百称,约莫是昨日老夫送给杨大人的。不是贼赃。” “即便是贼赃,老夫做主,也送给乡亲们了,还望乡亲们让出条道,好让这位严捕头能严查此案,还炭行一个公道。” 围堵的人墙渐渐松开了。 严征松了口气,暗道姜还是老的辣,宋大不惜自毁声誉,总算是把杨明先将了一军。 他当机立断道:“杨大人,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目了然,不要浪费时间了,速跟下吏去府衙走一趟吧。” “我若是不去呢?” 杨明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现在是朝廷命官,除非是谋反之罪,否则谁也别想抓他坐牢,必须要先上报吏部,再由吏部决定接下来() 怎么办。 所以永宁知府也只能以传唤询问的理由,让他去府衙,而非直接叫捕快抓人。 换句话说,他现在连犯罪嫌疑人都算不上,顶多是被传唤的良好市民。 刚才这些捕快不过是欺他初来乍到,才故意想吓唬他们一番罢了。 但他刚刚翻了大兴律例,发现如果他执意不肯去,对方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按程序先上报吏部,而基于他的官位是皇帝钦点的,吏部极有可能还要再上书给皇帝,等皇帝批准。 天寒地冻,积雪难行,这一套程序没有个三五七天,是很难结束的。 他料想宋宏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果然,又听见严征冷冷道:“杨大人自然可以不去,不过炭行的掌柜指证,此事与齐王嗣子宋宽殿下也脱不了干系,知府大人已经派了长史大人亲自去请宋宽殿下了。” 话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杨明如果不去,就是把宋均一个人丢到狼群里任人宰割了。 毕竟,无论是他嗣子殿下的身份,还是皇帝刚刚加封的右千牛卫将军、赈灾钦差,都是有名无实,还没有杨明这个司天监丞靠谱。 “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杨明倒也不意外,人人都知道他跟宋均是穿一条裤子的,宋宏又怎么会忽略了这个软柿子。 他交代了张小五一句,便施施然跟着严征坐马车到了府衙。 永宁府衙里,宋均已经先到了,正坐在公案的下首。 看得出来知府耿正夫并没有为难他,二人谈话如常,气氛还算融洽。 严征上前一步汇报道:“大人,卑职将被告请回来了。” 耿正夫的视线落在杨明身上,瞬间敛了笑容,冷淡道:“此番招杨大人前来,只因炭行状告杨大人偷盗石炭百万余斤。本府已向吏部上报此案,不过待吏部回信也不知几时,事急从权,本府只好先招你来问问了。” 他的态度并不十分恶劣,却也不友善,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果然,和他意料中一模一样。 因为,他并不是太子党,而是秦献忠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杨明看得出来,秦献忠对他和宋宏的态度都很复杂。 对他,秦献忠既想适当打压他不让他进入朝廷,却好像也不希望他死。 而对宋宏这个储君,作为权相的秦献忠,似乎也不打算完全帮他。 所以耿正夫不会为了讨好宋宏刻意栽赃他们,只会公事公办。 他要的,就是公事公办。 杨明拱手笑道:“下官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耿正夫颔首,便开始升堂审理此案。 先有陆二声泪俱下地控诉杨明的罪行,无非是说他偷盗石炭云云,宋大和钟三也跪地补充了几句。 只不过最后,宋大还添油加醋道:“这位杨大人适才在自己家中,已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笃定小人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但是百万余斤的石炭,怎可能毫无痕迹,小人恳请大人派衙役入府搜查,只要能找到那些石炭,他便无从抵赖!” 耿正夫微微颔首道:“若是吏部的文书到了,本府自会派人去搜查杨府。” 不过眼下,他还是只能将杨明当成无罪的同僚对待,便问道:“杨大人,对炭行三位掌柜的控诉有何回应?” “这是诬陷!” 杨明斩钉截铁道。 第265章不告了 “因为炭行根本就没有炭!” “昨日宋大掌柜亲口同我说,炭行没有炭了。” “既然炭行无炭,失窃之事从何而来?” 杨明说出了从头到尾最重要的一个证据,而这个证据是宋大自己亲手制造的。 但是,在宋大的眼里,说过的话是可以像放屁一样不存在的。 他面露愧色磕头道:“知府大人,小人有罪!雪前炭行刚刚从北地运回来一批石炭,有夷人商贾的字据为证。” “只是,前些日子天降大雪,炭价暴涨,城中有富户便向小人下定金,买下了仓中所有石炭,也有管事可以为小人作证。” “然而钟三却背着小人,同杨明签了买卖契约,卖了两万称炭给杨大人。” “鄙行的石炭都已经是有主之物,小人怎能卖给杨大人?无可奈何之下,小人只好推说炭行无炭。而这位杨大人却因此怀恨在心,行了这强盗之举。” “小人有罪,罪不至死。而杨大人却偷盗货物价值七十万两,论罪当斩!” 宋大既然已经得罪了杨明,便下定决心要让杨明死了。 按照旬估的价格,这原本只值一万四千两银子的石炭,现在的的确确有七十万两的身价。 而偷盗罪以金额论处,只要罪名坐实,七十万两的巨额,足以让杨明全家抄斩。 宋均开始有些紧张了。 他知道杨明叫人偷炭的事情,却不知道后果会有这么严重。 若是杨明不能翻案,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杨明怎么会做这样事情。 这次的计划,他左右盘算了许久,若是成功就能给宋宏重创,若是不成,他也不会将自己陷入险地。 “宋大掌柜,你的意思是,因为炭行的炭都已经有主了,所以只好胡诌无炭哄骗我,是这个意思吧?” “是。” 杨明的语气十分平静,宋大听了却有些心惊肉跳,他硬着头皮答了一句,脑子却急速转动着。 怎么回事,这厮似乎还有后招? “如此说来,炭行的仓库里有炭,但这些炭,已经于十九之前就卖出去了?” 杨明继续问道。 他这个好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让宋大更加戒备。 钟三将两万称石炭卖给杨明的日期,就是十九那一天。 如果他要自圆其说,那就只能说其他买家下订的日期比他更早。 虽然没有契书,但是这不要紧。 可以推说下雪天衙门不办公,还没来得及成契,有买家肯作证便可。 除此之外,他还忽略了什么…… 宋大皱眉苦思,迟迟没有回答。 陆二等得不耐烦了,想也不想开口道:“你这是明知故问,浪费时间!当然是十九之前都卖……” “不是!” 钟三满头大汗地打断了他们的话,重重强调道:“不是,那批炭并不是十九之前卖的。” 陆二登时瞪大了眼睛,怒骂道:“钟三!你胡说什么!你是想反了吗?!” 钟三几乎要哭出来,却不敢直言,只是朝宋大、陆二拼命比唇形。 水?税! 宋大恍然大悟,继而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兴商业繁荣,国库的收入全靠商税,因而对商税的管理分外严格, 商税大致上可以分为住税和过税两种。 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交过税。 开店售卖的商户商会交住税。 住税为售卖金额的千分之三十,一千文抽三十文,定在每() 个月旬估之前统一清算缴纳。 事关国本,大兴对偷税漏税的行为严惩不贷。 偷税漏税一两以上,便要杖十五,十两杖一百,百两以上不仅要杖一百,而且家产的一半都要充公,千两以上就会被流放、砍头。 那批石炭原本的价格是两百文一称,共计一万四千余两,而住税要交四百二十两,已经要被杖责一百,家产半数充公了。 且不说那一百杖杀威棍他能不能禁得住,就说他在永宁城经营多年,虽然不算巨富,可身家也有数十万两。 这要是半数充公,损失就超过这批被丢失的石炭了。 只要他敢承认,杨明肯定会立刻向三司举报。 而这主管抄家充公的肥差,都是达官贵人之后,那帮公人根本就说不上情,也帮不上忙。 这杀千刀的! 太阴险,太毒辣了! 他险些把自己给害了啊! 宋大肠子都悔青了,说石炭是早就卖出去了,只是托词罢了,他不可能前几天就未卜先知把商税交掉,以至于留下了这么大的漏洞。 杨明轻蔑道:“看来宋大掌柜是想明白了,自己记错了,炭行果真是无炭吧?若是卖出去了,怎么会没有交税呢,是吧?” “是,老夫记错了。” 宋大紧咬牙关,继续想是否该承认炭行有炭却故意不卖炭,认下这“待价而沽”、“扰乱市场”的罪名。 至少,这两条罪还不至于抄家斩首,而且还可以把罪名推给陆二或者钟三…… 殊不知陆二和钟三也在这么想。 如果承认待价而沽,炭行的三位掌柜总要有一个人负责。 谁也不想成为那个背锅的人。 于是三人均是各怀鬼胎,均是缄默不语。 耿正夫很失望。 他是秦相的心腹,奉秦相之命协助太子,只要这几个商贾拿出来的证据说得过去,他便会顺水推舟将杨明判刑。 可现在别说是证据,连证言都前言不搭后语,他根本没法推波助澜啊! “看来你等是冻得糊涂了,本府容你们一炷香,在此歇息一二,一炷香后再开堂吧。” 耿正夫决定再给他们一个机会,便宣布先退堂休息,给他们一点时间串供,想想究竟怎么才能扳倒杨明。 他甩袖走进内堂,公堂的大门也打开了。 紧接着,便有一小厮快步走了进来,跟宋大说了几句。 宋大目光闪动,过了一会竟然决定:“不告了,请知会大人一声,我们不告了。” 第266章见招拆招 宋大忽然要撤诉,严征第一个不愿意了。 他拉住宋大,皱眉道:“宋掌柜为何不告了?知府大人还是偏向你们的,只消你们能拿出一个能服人的说法,耿大人今日就能扣下这两个人,等吏部的文书一到,他便能下搜查令,好叫府兵去替你们取回赃物。” “可若是你今日半途而废,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不只是他疑惑,陆二和钟三两个人也是一头雾水。 宋大面露不甘道:“是贵人不愿再让我等告下去,老夫又有什么办法?” 三人顿时恍然大悟。 在京城做生意,除了打点公人外,还得再认个靠山作为依仗。 炭行的靠山便是韩贵妃的一位亲戚,在朝中任工部侍郎。 虽然这炭行从出资到经营,这位韩侍郎不曾出过一分一毫,但每年却至少要拿几万两银子。 而韩家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听。jj.br> “韩家的事情与洒家何干?” 严征气恼道:“宋掌柜说不告就不告了,那洒家和弟兄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老夫知道叫严捕头费心了,老夫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宋大好声好气地解释,见严征还是一脸凶恶,只得肉疼地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交给严征道:“天寒地冻辛苦严捕头和诸位差爷跑一趟,这是小小心意,请严捕头喝碗水酒祛祛寒。” 严征毫不客气地收下银锭,表情仍是不大高兴,哼唧道:“哼哼,如今城里这酒水一天一个价码,杜康都涨到十两银子一坛了,这么点银子,还不够洒家一个人喝。” 这该死的贼配军! 宋大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二十两放在平时已经极多了,严征高低得喊三声“宋爷大气”。 不曾想一场雪,城里的物价飞涨,酒价涨了、炭价涨了,竟连这帮公人的好处费都涨了。 事情没办成,宋大自然是不愿意给更多了。 他好言好语道:“严捕头莫急,这是开胃小菜,大头还在后面。老夫已同朱先生商议过,今冬上贡给诸位公爷的炭敬不会少于这个数。” 宋大两根食指交叉在一起比了个“十”字。 十万两银子! 严征脸色大好,他们公人联盟有规矩,私底下的孝敬不算,大活都得交给盟主朱先生按照在各个衙门中的身份高低,作出的贡献大小统一分配。 而他作为府衙的捕头,在联盟中的地位排第七,这十万两银子少说也能再分个几千两。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严捕头。” 宋大跟严征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方才离开衙门。 刚出门口,陆二便急不可耐地问道:“韩侍郎为何不让我等再告下去了?” 陆二仍在气头上,忍不住问道。 宋大回头看了一眼,冷笑道:“还不是姓杨的做的好事!那日他带柴世冬过来,就没有按什么好心!柴世冬鼓动了几个纨绔子弟,坐到韩家耍无赖去了!” “殿帅之子、马帅之子、礼部尚书之孙,还有武定侯府的唐小娘子,老夫属实没想到,这外来的癞头鳖还有这等本事!” 这四个人都是永宁中的恶霸,蛮不讲理的那种,一言不合就能拆了韩家,大不了回去挨打。 陆二和钟三瞬间了然。 宋大越想越憋屈。 他倒能明白韩侍郎的顾忌,都在朝中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韩侍郎不想把这几家得罪狠了。 韩侍郎叫人传话说,若是他有十成的把握能告赢,那就告下去也无妨。 若是() 没有什么把握能赢,就不要再纠缠不清,免得叫那几家心里有想法,以为他们韩家刻意要与他们为难了。 宋大有什么把握么? 还真没有。 不管他采用了什么样的说辞,都能被杨明这厮给揭穿,结果落到左右为难。 承认旬估前就卖炭,就是承认自己漏税,一百杖杀威棍,家产半数充公。 承认旬估后卖的炭,那就是承认自己待价而沽,签了契约却不遵守,少说也得罚个几万两银子,再推个替死鬼出去流放。 两条路,他不想选啊。 陆二满脸怨怼道:“难不成,就让那姓杨得意?找不回石炭,咱们至少得损失二十万两!” “当然不是!” 这条路,宋大也不想选。 他满心指望着做完今年便可以回乡下捐个官养老了呢,怎可能如此轻易放弃。 韩家是指望不上了,这帮公人能做的事情也有限,为今之计,他只能投奔太子了。 昨夜陈家兄弟眼巴巴地赶过来替他守仓库,令他明白了一件事。 杨明此人,与太子有怨,太子欲杀之而后快! 宋大心头浮上一条毒计,握拳道:“速去请张公公,老夫有一计献上!” “先生用何方法说动了柴家、梁家和包家去韩家施压?” 得知宋大撤诉,宋均如释重负,却也有些不解地问道。 前些日子,柴家可还是一副不想帮忙的态度。 “没什么,我包了个售后罢了,他们几家都装了暖房,你说这一个冬天,他们得烧多少炭?而现在城里除了我,再没有哪一家能拿得出那么多石炭了。” 杨明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柴家确实不想掺和进杨明和秦府、和太子之间的争斗里。 但石炭这件事,宋宏在暗,他在明且占理,柴家也就不在乎送这么个顺水人情了,反正最后大不了是把柴世冬推出来挨揍。 宋均不再多问,喜上眉梢道:“如此说来,今冬的事情已经定了?” 他们的救灾物资,最缺的就是石炭,其他都是小事。 既然有一百多万斤石炭到手,就算这场雪再下一个月也没关系了。 “没那么简单,他们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杨明话音刚落,便看见严征带着一堆人全副武装地出了府衙,跟在他们后面。 严征朝他森然一笑,大声喊道:“弟兄们,听说近来城里有人聚众闹事,咱们也别在屋里窝着了,都出去走走,看见一个抓一个!” 第267章我想吃软饭 宋大撤诉之后还留下了后手,那便是嘱咐严征带人去扫荡杨明的赈灾棚,别让他继续把偷走的石炭发给灾民。 离开衙门后,严征便顶着风雪出外巡逻,凡是看见扫雪的、设赈灾棚的便将人驱赶走。 更是派了人,守在杨家和齐王府的后门,不让闲杂人等出入。 “果真如先生所言,看来这些人还不舍得放弃这批石炭。这可如何是好?” 宋均眉头紧皱,心里十分气恼。 这些个胥吏,权利不大,但是异常添堵。 有他们从中作梗,便是杨家的米粮、石炭在家堆积如山也发不到灾民手里。 “要的就是他们不肯放弃!” “如果他们现在就放弃了,那才是我输了。” 杨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道:“宋郎啊,你觉得我跟太子,谁比较帅?” 宋均一头雾水:“帅?先生莫非是问谁更有帅才?” 得,忘了帅这个字现在还不是形容相貌的。 杨明换了个说法道:“吾与太子孰美?” 宋均的头顶冒出了问号,他无奈道:“自是先生貌美。” 这话他倒不是恭维杨明。 杨明在平江府便是出了名的俊俏公子哥,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到京城后受了寒,多了几分病态,倒更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端是个无双君子。 而太子宋宏的长相,虽也有人称道英武不凡,然则深目高鼻,不似汉人,倒有许多人不甚喜欢他的长相。 宋均只是不知道,杨明为何要问这个。 驾车的夏侯豹也听见了,忍不住嘀咕道:“男子貌美又如何,还能当饭吃不成?” 你们可能不知道有一种饭叫软饭。 杨明从怀中取出镜子,整理了一番仪容,自恋地点了点头道:“阿豹,去秦府。” “去秦府作甚?” 宋均不解。 杨明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宋郎啊,你可千万要记住,你姐夫我今日的牺牲,都是为了你啊。” 宋均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杨明却没有解释。 马车慢吞吞地往前走。 连下了几天雪都没停过,扫雪的差役也偷了懒,路面上堆了厚厚一层白雪,唯独秦府门前却还是干干净净的。 偏门处设了粥棚,有不少差役正在里头歇脚,隐约还能听见他们为秦献忠歌功颂德的声音。 夏侯豹语气不屑道:“这女干相真聪明,为差役布施,既落了好名声又占了大便宜,不愧是女干相。” “你想多了,这件事还真不是秦献忠做的,他怎么会在乎这些小人物的感谢。” 杨明解释道。 前几天尉迟林虎来秦府装暖房的时候听说的,这粥棚是秦舒雅提议弄的。 而且每天中午,秦舒雅都会亲自来这里看一看,免得下人怠慢了。 杨明知道夏侯豹不喜欢秦献忠。 这帮杨门遗孤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非常看不起秦献忠这种卖国求荣的女干臣。 不过今天,杨明恐怕也要做一回他们不喜欢的事情了。 “阿豹啊,你要相信我,我这都是为了大局着想啊。” 杨明义正言辞地说完,便下了车,大步走向粥棚。 他已经看见了粥棚里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舒雅戴着面纱,只露出了如画的眉眼。 她没有装模作样地亲手替差役们布粥,只是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衙门的差役们连头都不敢抬,托着木碗缩在一旁喝() 粥。 只有些年纪小的少年,才敢从指缝里悄摸摸地看上一眼,那传闻中倾国倾城的秦娘子。 而秦舒雅也早已注意到了杨明的到来。 她脸上不动声色,连看都不曾看向马车,反而转身道:“我回去了。” “娘子,请留步!” 杨明顾不得再装谦谦公子,慌忙开口喊道。 秦舒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她觉得这家伙一出现,准没有什么好事。 “娘子,我有话跟你说。” 杨明加快脚步跑了过来,然而刚刚扫过雪的地面还有些滑,他险些摔倒了。 秦秋香不忍心,低声喊道:“娘子,杨郎君在叫你,你不妨听他要说什么吧。” 不! 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说的话半句都听不得。 秦舒雅在心中腹诽,默默地加快了脚步,眼看着就要走进偏门了。 杨明一不做二不休,大喊道:“娘子,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夫君呢?” “哐哐哐。” 正在喝粥的差役们,木碗掉了一地,眼珠子也掉了一地。 “……” 秦舒雅恨不得一记玄冰掌盖在他脸上,再一记扫雪腿送他上天。 这里是京城,不是平江,他怎敢如此胡说八道? 也不怕这话传到太子的耳中,被太子嫉恨? 秦秋香没有想那么多,却也觉得杨明这话太露骨,败坏了自家娘子的名声,不由得横眉竖目唾骂道:“泼才,你这口里六说白道的,是想气死相爷吗!” 这么一耽搁,杨明总算是赶上她们了。 他嬉皮笑脸道:“若不这么说,娘子都不肯留下听我说话呢。” 秦舒雅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板着张脸问道:“你想说什么?” “近一步说话?” 杨明看着粥棚里虎视眈眈的秦府下人和差役们,有些开不了口。 “不行。我家娘子是什么身份,岂能跟你私下往来。” 秦秋香虽然对杨明很有好感,但还是牢牢记着要保护主子。 若是没人看见也就罢了,可现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怎么能让杨明跟进去,到时候指不定外面会传成什么样。 杨明一想,倒也无所谓,本来他就是希望用这件事刺激刺激宋宏的。 人越多,这宣传的效果就越好啊。 杨明不再迟疑,朝秦舒雅拱手作揖道:“娘子,我入京前,方才拜见了先父的遗书。先父在遗书中一再强调,让我勿要忘了与秦府这桩指腹为婚的婚约。” 秦舒雅眉头微蹙,不知道他为何要旧事重提,况且那桩婚约,应当已经退了。 杨明一脸肃穆道:“先父有命,杨明不敢不从。然而秦伯父如今贵为一国之相,杨家小门小户不敢高攀,故,明有一策。” “明,愿入赘相府!” 第268章凤求凰 入赘,又称倒插门。 赘婿多是以身抵钱而来,类似卖身奴仆,历来为人所不齿。 虽然大兴商业繁荣,富商无子招婿的屡见不鲜,赘婿的地位较前朝有多提升,但在人们眼中,好男儿不赘婿,入赘便是自甘堕落,连祖宗都抛弃了,叫人看不起。 夏侯豹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难以相信他听到的话。 “少主,他怎敢……” 他鼓着腮帮子,挽起袖子,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想过去制止杨明,却被宋均拉住了。 “别去,先生自有打算。” 话虽这么说,宋均也忍不住以手掩面,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怎么说呢。 他十分敬佩杨明的机智博学,可是,他不得不承认,杨明有时候做事,实在是太出人意表,太……太不知廉耻了。 就连那些低贱的衙门差役,只配做清道夫般的庶民,大部分亦是面露嘲讽。 只有少数人,望着秦舒雅神仙般的身段,露出了艳羡的表情。 若能娶这等貌若天仙的权相贵女为妻,入赘又何妨? 秦秋香却是一脸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我家娘子同你指腹为婚?这怎么可能?” 当日在秦府老宅,秦老夫人所说的话,只有杨明和秦舒雅二人知道,秦府的丫鬟们一概不知。 “不信,你问问娘子便是了。” 杨明笑吟吟地看着秦舒雅。 秦舒雅硬了。 拳头硬了。 他果然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若非要维持自己弱质女流的人设,秦舒雅简直想动手打人了。 杨明肯入赘? 打死她也不信! 而且就算他愿意,她爹也不可能会答应。 所以杨明此时此刻说这句话,定是别有所图。 秦舒雅冷冷地看着杨明道:“四年前婚约已退,你我再无瓜葛,秋香,送客。” 秦秋香大吃一惊:“他说的竟是真的?” 一时间,秦秋香竟觉得有些遗憾。 比起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太子,她还是更喜欢杨明。 若是小娘子能嫁给杨明就好了。 不过现在似乎已经太迟了。 秦秋香不情不愿地正要叫下人赶人。 杨明立刻叫嚷道:“什么时候退的婚?我不知道啊,我爹的遗书里可没说过啊,可有退婚书为凭证啊?” 他们两家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家,订婚必定是依足礼节做的,要有媒人写的婚书为证,两家按手印后,再分成两份各自保存。 而若要退婚,也要有媒人作证,写一份解除婚约的婚书,再将原来的婚书毁去,退还定亲信物。 四年前杨明得罪了宋宏,宋宏上门威逼,匆促之际,杨山只来得及叫人把订婚书和定亲的信物退回去,秦献忠才出面保下了杨明。 双方早已达成默契,不想叫外人知晓这桩婚事,自然也就没有再找媒人写什么退婚书。jj.br> 秦舒雅不清楚个中的细节,但也知道没有退婚书的存在。 而杨明这种行为,便显得有些胡搅蛮缠了。 她眉头微皱道:“你待如何?” 杨明当然是不怀好意了。 他一脸真挚道:“我有一诗赠娘子,娘子一听便知。” 诗? 秦舒雅更是满腹疑问,便听到杨明抑扬顿挫地诵道: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 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杨明俊秀的脸庞深情款款地念着司马相如的《凤求凰》,杀伤力异常惊人,秦府的丫鬟们抱成一团,失态地发出了尖叫声。 差役们一知半解,却也听懂了这是首求爱的诗句。 秦舒雅面无表情,只是眼眸里似有微光,但很快就熄灭了。 这登徒子三分情说得也像十分真,他的话又怎么能信。 快来人,把他拖走吧。 不要闹得不可收拾了。 秦舒雅在心中暗自希冀,可抬眼一看,秦府竟满是内贼! 负责布施的多是她的贴身丫环,此刻却都在看热闹,个个满面潮红一脸激动,恨不得为杨明摇旗呐喊。 剩下的几个伙房的粗使奴婢,一脸木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 在秦舒雅责难的目光下,秦秋香如梦初醒,慌慌张张道:“我,我去叫二管家来。” “……” 杨明也不好意思太为难这些可爱的小姐姐们。 他笑了笑道:“娘子,我要见一见岳父大人,跟他老人家当面聊一聊这桩婚事。”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秦舒雅如释重负之余,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这场闹剧终于引起了府里人的注意,秦杭跑出来,一脸复杂道:“杨大官人,相爷有请。” 不好,杭叔似乎生气了。 杨明可太了解秦杭的性子了,高兴了叫他小郎君,不高兴了便叫他大官人。 他便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道:“杭叔莫要怪我,我几次求见伯父,伯父都将我拒之门外,我实在是无可奈何啊。” 每次杨明一露出这个表情,秦杭就没来由地心软。 他总是忍不住想起老夫人临终前的交代。 秦杭长叹一声道:“杨明啊杨明,你这些日子在城里兴风作浪,少说也得判个寻衅滋事的罪名,相爷不曾出手打压你,已经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了,你竟还要祸水东流,将秦府卷入这滩浑水里,也未免太胆大包天了!” 什么太祖托梦,什么雪灾预言,只能糊弄糊弄平头老百姓。 像他们这些老鬼,早就看穿了杨明想扶持宋均夺嫡的心思。 而秦献忠和太子宋宏素来貌合神离,因而只是袖手旁观。 否则,就凭杨明这点实力,凭什么把事情闹这么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兴的朝廷再无能再贪腐,也是个庞然大物。 只是因为秦献忠坐视不理,朝廷才迟迟没有动作。 杨明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跑到秦府这么蹦跶。 他想见秦献忠,最好是能说服秦献忠帮他,再不济,他还可以离间秦献忠和宋宏的关系。 毕竟,宋宏那厮,心眼可不比他杨某人大多少啊…… 当然,这话,杨明不能直说。 他只是委屈道:“杭叔,我也不想的啊,实在是太子他欺人太甚啊。我在平江府时,他便几次三番要杀我,想必杭叔也听说过平江投毒案。” “幸得贵人相助,我侥幸逃过一劫,可怎知圣上又一纸诏书将我招到了京城,送进了这暗流涌动的朝堂。我如今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然服软,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秦杭又怎会不知道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杨明最大的罪,是他的() 身世,是他曾跟秦舒雅指腹为婚。 本来,相爷也是打定主意要杀了他的。 只不过老夫人骤然离世,相爷到平江府走了一遭,似乎改变了主意,不再主动出手打压杨明了。 “老夫只是个下人,不便多言。小郎君有什么话,留着跟相爷说吧。” 秦杭刚说完这句话,书房便到了。 “相爷,杨明带到。” “进。” 第269章太子无过 “进。” 秦献忠冷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杨明跟在秦杭身后走进书房,顿觉一股热浪混合着熏香迎面而来。 秦府的暖房早就装好了,火道穿过书房和主卧,使得屋里温暖如春。 秦献忠端坐在书桌后面,坐姿板正,面无表情地在批阅公文。 因为下雪,积雪难行,朝廷的衙门都暂时停工了,允许各部主官可将公务带回家做。 司天监也早就光明正大放假了。 杨明只是有些没想到,秦献忠私底下竟然是个工作狂。 把杨明带进来之后,秦杭再没有开口,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书桌旁的矮茶几旁,跪坐着弄起了沉香熟水。 大兴的上流社会最爱的便是熏香和茶饮,由此演变出了一种拿熏香泡水的高端饮料,名为沉香熟水。 只见他取出一片干净的瓦片,在香炉中烧得微红,再取出一小块沉香烤热,放在瓦片上,然后拿瓷瓶盖住沉香,令香气尽入瓶中。 等到这块沉香香味挥发殆尽,就把茶瓶翻转过来,迅速的向瓶内倒入干净滚水,然后密封瓶盖,瓶壁上的沉香脂膏就融入热水中,一瓶价值一万块的沉香熟水制作完成。 秦杭将沉香熟水捧到秦献忠跟前,替他倒到茶杯里。 秦献忠就像掐着时间似的,正好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 杨明也恍然回神。 秦献忠一手捧着茶杯,面无表情道:“你来相府,所为何事?” 在秦献忠这张黑脸面前,杨明没来由地心虚,也不敢嬉皮笑脸了,一本正经道:“秦伯父,我已从先父的遗书得知二位因何反目,先父临终前亦是十分后悔,托我向伯父道一声歉,是他不该临阵脱逃,叫伯父一人孤木难支。” 秦献忠的眼眸里有了一丝触动。 杨明的表情也有些感慨。 他也没想到,秦杨两家之间的关系,原来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并非是秦献忠富贵忘旧友,而是杨山出于种种顾忌,不愿再卷入朝堂之争,毁了二人的盟约。 二十九年前,杨山和秦献忠都还是意气奋发的年轻人,满腔热血,一心报国。 用现代人的话说,是两个愤青。 他们痛恨夷人,痛恨朝廷的不作为。 每每醉酒,便指点江山,梦想若是执掌朝堂,当如何励精图治,如何击退夷人,重振汉人风骨。 志气相投的两个人,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杨山还没成亲,就已经帮自己未来的孩子定好了婚事。 那个时候的秦献忠,不是卖国求荣的女干相。 那个时候的杨山,还是代代马革裹尸还的忠良之后。 秦献忠一朝登科、入朝为官。 杨山在平江府白手起家、娶妻生子。 二人订下了一个盟约。 杨山要成为一个民族企业家,用钱财替秦献忠开道,助他登上高位一展抱负。 而秦献忠在执掌权柄后,要为杨家翻案,要向夷人报仇。 那个时候,想必两个人都是赤诚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那么快。 只是短短两年时间,夷人便长驱直入打到了炎京,擎天大厦轰然倒塌。 秦献忠还没来得及一展抱负,就险些成了夷人的刀下亡魂。 杨山斥重金将他赎了回来,却突然反悔,不愿再公开身份。 是以,才有这一声道歉。 杨明低着头道:“但是,先父还有一句话没有告诉伯父。先父并非怯战怕死,先父只是不忍我去送死罢了。” () 杨山知道,一旦他的身世公开,纵然能为杨家翻案,却也意味着他们父子俩要步上列祖列宗的后尘。 那便是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每一代人,都是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到了杨重那一代好一点,也就是全家抄斩、身首异处罢了。 作为杨门遗孤,杨山起初满脑子想的都是替杨家翻案,好继续忠君报国。 可是杨明的出生,使得他的想法有了极大的改变。 “先慈生我时便遭了大难,先父怜我孤弱,不愿我再背上杨家数百年来的重担,所以才背弃了伯父。” 杨明大概能懂。 二十四年前,杨山抱着刚出生的他,也许忽然就后悔了。 去他妈的忠君报国,去他妈的重振杨家,他不想干了,不想让宝贝儿子去给***皇帝卖命了。 他只想赚很多很多钱,让儿子当一辈子的富家翁、败家子。 秦献忠当时非常震惊,几次想挽回他的心意,甚至在宋赵广继位后,极力主张替杨家***了。 可是杨山一心只挂念着妻儿,说什么也不肯公布身份。 秦献忠心灰意冷,也黑化了,索性投敌了。 以上,是杨明看过杨山遗书之后,推测出来的。 他偷偷地打量着秦献忠的表情,还是那张冰块脸,完全看不出端倪,也不知道是被他说中了,还是他猜错了。 不管了,这反正也不是重点。 杨明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表白能否打动秦献忠,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道:“伯父,正所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无论先父是对是错,都过去了。杨明此次前来,是为了表明心意。” “杨明愿意继承先祖遗志,以伯父马首是瞻,共举反夷大旗!” 秦献忠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笑了。 这个笑容显得无比地讽刺。 “谁同你说,老夫要反夷?” “如今这局面,四海升平,不好么?” 秦献忠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 杨明看过杨山的遗书之后,一直以为,秦献忠可能表面是个投降派,而背地里是个赤党。 难道是他猜错了? 不要紧! 这样更好! 杨明当机立断直奔主题道:“伯父说的不错,明也以为,内外无战事,四海升平是极好的,纳贡称臣并无不可。” “而太子宋宏却以赤***首自居,处处挑拨我朝与白国之间的关系,为一己私欲,欲陷四海于战乱,他便是大兴的头号毒瘤!” 秦杭的脸色十分古怪。 怎么会有人自说自话,前后矛盾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呢? 秦献忠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和怪异。 此子,真是杨山之后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斜睨着他道:“你待如何?” 果然是亲父女,连台词都一模一样。 杨明义正言辞道:“太子无德,为生民计,请伯父出手治之!” 秦献忠心知杨明来秦府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秦献忠重重放下茶杯道:“巧言令色,小人也!自你入京以来,处处与太子为敌,太子无德?分明是你无德!” “伯父,你这么说,侄儿就有点伤心了。太子为了陷我和嗣子殿下于不义,刻意压下了朝廷的赈灾粮,难不成我自掏腰包,救济灾民也成了坏事?” 杨明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道。() 秦献忠不吃这套,冷着脸道:“你若不为齐王嗣子造势,朝廷一早便将赈灾粮发下去了。” 如果不是杨明想将齐王嗣子捧成赈灾钦差,为他笼络民心,惹怒了太子。 按照往年的情况,就是为了装装样子,朝廷也早就该发赈灾物资了。 “当真?我怎么听说以往的赈灾粮,也是一再克扣,层层剥削,根本到不了百姓手里呢?” 杨明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气壮道。 “……” 这话秦献忠没法接,也不想跟他解释。 他沉下脸不耐烦道:“太子无过,老夫不会帮你的,滚吧。” “那假如太子做错事情了呢?比如说,为了一己私欲,抢劫常平仓?” 第270章普天之下我最大 “断无可能。” 秦献忠一口否定。 秦杭也是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看着杨明。 常平仓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起初只有一个功能,便是平抑谷价。 即政府于丰年购进粮食储存,以免谷贱伤农,歉年卖出所储粮食以稳定粮价。 然而经过上千年的发展,常平仓制度被历朝历代完善,除了平抑谷价外,还衍生出了赈灾救荒、兴修公共工程等功能。 大兴历来灾难频发,对常平仓尤为重视,令各州县以田税的十分之二留作常平仓用,规模修建得很大,不仅是粮食,常平仓中还有铜钱、石炭、盐巴等等物资。 说常平仓是大兴的命脉之一也不为过。 抢劫常平仓,其罪仅比谋逆轻一点,就算是太子也担待不起。 太子除非是疯了才会抢常平仓。 杨明却胸有成竹地笑道:“伯父,我与你打个赌如何?若是太子真去抢劫常平仓,说明他损人不利己,毫无容人之量,请伯父助我废之。” 又是打赌? 这小子是赌上瘾了吧。 秦杭心里一阵嘀咕,见秦献忠脸色一黑,赶忙佯装斥责道:“放肆,相爷是何等身份,岂会跟你打赌?” “是侄儿唐突了。” 杨明有些失望地拱了拱手,又换了个说辞道:“那若是侄儿猜中了,说明侄儿神机妙算、料事如神、足智多谋,请伯父再考虑考虑我与令爱的婚事如何?” “滚。” 秦献忠一脸嫌弃,恨不得想把手里的沉香熟水泼到他脸上。 “天色不早,那侄儿就先告辞了。” 杨明只得见好就收,离开了书房。 秦献忠狠狠灌了几杯茶水,才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他真的想不通,杨山怎么能生出这么胆大妄为,这么恬不知耻的儿子。 秦杭低眉顺目地站在一旁,根本不敢为杨明说话。 这小子确实是太大胆了,居然公然上门挑拨,试图离间相爷和太子的关系。 不过要他说,那太子确实不似人君。 在平江府做的事情,实在不得人心。 倒是这小子,修桥补路、友善邻里,还算做了点人事。 可惜了,若是他早些开悟,年少不做那些荒唐事,相爷也未必会这么绝情。 如今,却是晚了。 “阿杭,备礼,送去东宫。” “是!” 秦杭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应下,转过念头来,心里却有些错愕。 相爷这意思是要向太子赔礼道歉? 杨明在书房里所说的一切,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而在秦府门外,只不过说是要入赘秦府。 太子,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动怒吧? 宋宏很生气。 非常非常生气。 “凤求凰?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本宫要杀了他!本宫要杀了他!!!” 秦府门口发生的事情,不到半个时辰便传到了宋宏的耳中。 他摔烂了半个屋子的瓷器,仍觉得恶气难消。 “整个京城都知道秦舒雅是本宫的未婚妻!他竟敢如此!他这是在向本宫挑衅!本宫要将他碎尸万段!!” “你们这些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养你们何用!” 陈世龙几次被瓷器碎片砸到身上,却连躲都不敢躲。 和弟弟陈世虎缩在一旁,看太子大发雷霆。 自从太子叫人毒杀了宋张() 氏,出了口气之后,已经有许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那姓杨的小子,别的倒没什么,气人的本事却是一流的,次次都能踩中太子的逆鳞。 偏偏命还大,居然能活到现在。 “陈世龙,本宫要杀了他!” 宋宏恶狠狠地盯着陈世龙道:“现下那千面蓝毒已经不在杨明身边了,让五毒夫人出手毒杀他!”. 陈世龙硬着头皮道:“殿下,此事只怕有些困难,那厮胆小怕事,杨家上下守备异常森严,就连一应吃穿都是层层检查过的……” “够了!本宫不想听你这些借口,本宫只想知道怎么弄死他!” 宋宏一脸暴戾地打断了陈世龙的话。 秦舒雅他早已视为禁脔,决不允许别人窥视,哪怕只是有一丝非分之想也不行! 只不过杨明先前除了处处跟他作对以外,并没有表现出对秦舒雅的倾慕之心。 所以他为了大局,一忍再忍。 本来他就不是一个耐心很好的人,这一次俨然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宏的理智再度消失殆尽。 陈世龙也觉得有些焦躁了。 这位殿下向来是个薄情的主儿。 樊骁跟了他数年,早在他还是齐王世子的时候便与他交好,只因他在杨明手里失手了两次,太子便不再重用他。 更因为他近来染病,身上总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太子连他在天武军中的差事都一并夺了。 “东宫不养无用之人。若是你今日拿不出主意,这太子舍人,不做也罢。” 宋宏阴寒地盯着陈世龙。 陈世龙心中一颤,强装镇定道:“要杨明死又有何难,微臣早有一计……” 他有个屁的主意! 要是杀杨明那么简单,就不会杨光耀失败了、温满失败了、樊骁也失败了。 陈世龙拖长语调,想要拖延一些时间。 宋宏不疑有他,皱眉等他的下文。 一旁,陈世虎按捺不住烦躁,嘀咕道:“这特么堂堂太子,杀个人怎么还那么费劲?还不如我们当流寇的时候自在,想杀谁就杀谁,想抢谁就抢谁!” 抢?! 陈世龙有了些眉目,不及细想,宫人忽然通传道:“殿下,慈元殿张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对宋宏而言,只要是杨明的敌人,便是他的朋友,他近来与被杨明羞辱过的张和走得很近。 不多时,张和走了进来,磕头行礼道:“奴婢叩见殿下。奴婢此次前来,只因炭行掌柜托奴婢向太子献上一计,若是此计能成,杨明必死无疑。” “只不过此计干系甚大、牵连甚广,奴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事情落败,只怕连殿下也担待不起,奴婢便万死难辞其咎了。” “本宫担待不起?!” 正在气头上的宋宏根本受不了这种激将法,一口答应道:“简直是笑话!父皇病重,命本宫监国,普天之下本宫最大,本宫有何担待不起?你但说无妨。” 陈世龙心头警铃大作。 大事不妙,有人来抢功劳了! 他脑子急速转动。 炭行那老头能想出什么主意? 他们会那么好心替太子报仇? 不可能! 商人无利不起早,此事对他们而言,定是有利可图。 杨明刚刚抢劫他们的仓库,他们苦于没有证据百口莫辩,正急于想追回石炭。 莫非他们想让太子直接搜查杨家,来个人赃并获? 不不不,偷盗炭() 行,还罪不至死,除非…… 陈世龙转眼便想通了一切。 他跟张和异口同声道:“抢劫常平仓,尔后栽赃嫁祸!” 第271章 我只是想让宋宏死罢了 永宁城的常平仓位于后朝门内,紧挨着城门,城门外就是江南渡口。 也亏了是在城里,杨明才能笃定宋宏一定会打常平仓的主意。 因为连日下雪,城门处堆起了厚厚的积雪,早就打不开了。 如果常平仓设在城外,他们就只能望门兴叹了。 今夜,杨明身先士卒带了十几个人,猫在城墙下,借着白色皮毛的掩护潜伏在雪地中,等待敌人的到来。 即便穿了好几层衣服,上下都裹了皮毛,杨明还是觉得冷得受不了,频频打哆嗦。 尉迟林虎看着于心不忍道:“少主大可在家中等候,何必同属下一起在这里挨冻呢?”jj.br> “我没事。” 杨明换了个姿势,语气轻快道:“这段时间都是你们在外面替我四处奔波,今夜是至关重要的一夜,我又怎么能不陪你们一起呢?放心,这点冷,我还熬得住。” “只要今天事成,奖金人人有份,一人最少发一百两,我说的。” 从预知到雪灾的到来,杨明就在想办法,用雪灾这件事坑宋宏一把。 然而这件事并不像他想的那么顺利,期间发生了几次意外,他只能将计就计走撑到现在。 而今夜,将是决定他的计谋能不能成功的重要关键。 他又怎敢待在家里贪图温暖,而将手下们置于险地。 闻言,手下们本被冻僵的脸蛋上都多了一抹亢奋,连声道:“谢少主!” 他们当中大部分是上官云龙南越招的兵,还有小部分是那批被杨明招安的流寇。 对于南越人来说,杨明这样的主人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南越实在是太穷,太苦了。 连吃饱饭都是个奢望,为了几两银子,他们抛弃了一切跟着上官云龙离开故土,本来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可杨明并没有叫他们做什么脏活累活。 无非是挖挖地道、钻钻雪地、打探消息罢了。 而且一旦有麻烦的工作,比如像今天这样,还能拿到更多的工资,更多的奖金。 一句话便让他们都提起了精神,尉迟林虎心里也十分感慨。 起初他是不大看得起这位少主的,只是为了报答公爷的恩情,才替杨明做事。 但接触下来,他对杨明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 少主虽然平时性情跳脱、贪图享乐,但真遇到什么事情,却又显出了机智果敢能吃苦的一面,是个成大事的人。 不过,对于杨明这次的计划,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少主,属下有一点不解。太子何必要做到这等地步,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惜抢劫常平仓也要嫁祸给您呢?” 不错,杨明的计划主动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如果宋宏不来抢常平仓,他们这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你听过七原罪吗?” 在漫漫长夜里干等确实无聊,杨明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卖弄起了自己的才华。 “在遥远的西方有一个宗教,就叫他光明教吧,他们的教义中将人类的恶行分为七种,称为七原罪,即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 “只要是凡人,就摆脱不了这七种原罪。” “而宋宏就集齐了傲慢、嫉妒、暴怒、贪婪和***。” 杨明嘲讽地笑道:“因为圣上生病,他成了监国太子,权利无限大,抢劫常平仓于他而言就像是从左边口袋放到右边口袋。” “你以为他会很害怕?会很紧张?不不不,他可能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这就是傲慢。” () “而我去秦府,就是为了激起他的***,令他嫉妒,继而暴怒,失去理智。” “至于贪婪……” 杨明顿了顿,意有所指道:“那不是他一个人的贪婪,而是一群人的贪婪。炭行的掌柜们需要一批石炭弥补空缺,衙门的公人们贪图炭行的孝敬,或许宋宏的手下们,也需要一个机会向宋宏展现能力。” “他们啊,都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不像我。” 杨明耸了耸肩道:“我只想让宋宏死罢了。” 老天爷作证,最开始的时候,他给过宋宏机会。 假如宋宏疑心病少一点,对天下苍生的仁慈多一点,接受了赈灾的重担,在雪灾刚开始的时候,便联合各个衙门,开放常平仓赈灾。 那他压根就没有发挥的余地啊。 “总之,他肯定是会来的,就算他不来,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就当出来兜兜风了。” 话音刚落,尉迟林虎便朝他做出了示警的动作。 杨明即刻噤声,看见地上的雪微微颤动,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埋伏在雪地里的手下们将消息层层传递过来,尉迟林虎语速急促道:“少主,他们真来了!有百余骑兵蒙着面,拉着马车来的!马车上有炭行的标志!” “再等等!看他们有没有手令。” 杨明最怕的就是秦献忠跟宋宏谈好,签发了开放常平仓的手令,那他们拿走常平仓的物资,就是合法的。 骑兵还没有走到常平仓门口,守护常平仓的禁军们就反应过来了。 哨塔上火把摇晃了一会,有人高声喊道:“此乃常平仓重地,闲杂人等止步。” 骑兵们恍若未闻,不仅没有止步,反而加快了速度,朝大门发起了冲锋。 脆弱的营门在他们的铁骑下不堪一击。 不多时,里面就响起了惨叫声,风中隐隐有血腥味传来。 这有些出乎了杨明的意料。 他以为宋宏只是想偷东西栽赃他,未必会杀人。 毕竟那些禁军,可都是他们姓宋的属下啊。 怎么也没想到,宋宏为了嫁祸他,连自己的人都杀,真狠。 杨明握紧了双拳,咬着牙道:“发信号,叫人!” 尉迟林虎毫不迟疑地将信号箭射上天空,特制的火药在空中炸裂,灿烂的烟花照出骑兵们错愕的表情。 第272章聪明反被聪明误 大兴早有烟花的存在,也有用于战时的火药信号弹,被称为响箭。 他们惊讶的并不是响箭本身,而是在这样下雪的夜晚,有人在此放响箭,显然是他们的计划暴露了。 骑兵首领感到不妙,即刻发号施令道:“有人埋伏,速速离开此地!” 百骑毫不犹豫地朝他靠拢,打算离开常平仓。 陆二见状急忙喊道:“将军且慢!鄙行的伙计才装了一车石炭啊!” “你们有百骑在,就算有人来,杀了便是!” 左右这些罪名都是要栽赃给杨明的,又有精锐百骑撑腰,陆二的胆子肥了起来,大有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嚣张气焰。 然而骑兵首领却不肯听他一介商贾摆布,冷冷道:“本将军已按殿下的吩咐杀人劫货,哪怕只拿走一块炭也是死罪,若是被人抓住,反而才有杀身之祸,走!” “可是……” 陆二满脸的不甘。 他赌上性命来走这一遭,是为了抢走常平仓的石炭,以替代被杨明偷走的那些石炭。 若是现在半途而废,杨明是死定了,可那些石炭却不一定能拿得回来啊。 骑兵首领没空跟他废话,见他磨磨蹭蹭,直接拔出了佩剑,面露凶光道:“走,或者死!” “走走走,小人马上就走。” 陆二吓得汗毛倒竖,立刻选择了服软。 可是时间却有些来不及了。 营门外亮起了火光,随即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哈哈哈哈,让我来看看,宋宏派哪个倒霉蛋来送死了?” 杨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二人像左右护法一样牢牢地跟在他两侧。 十几个手下纷纷点着火把跟在后面。 杨明眯着眼睛看了看,骑兵们都蒙着面,一身便装没有穿盔甲,乍一看似乎看不出身份。 然而他们所骑的战马,却将他们的身份完全暴露了。 马在大兴是稀罕物,就是秦献忠府上也只有二三十匹马,更别说这些马还是市面上罕见的良马。 只有禁军中的精锐才能出动这么多骑兵。 毫无疑问这是天武军的人。 杨明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要杀人了。 既是为了栽赃,也是为了灭口。 也对,常平仓单独设了大营,有重兵把守,又在城中,支援也快。 宋宏如果不派天武军来,还未必能这么快得手。 只不过,杨明有些疑惑,他看着首领蒙着的脸,不确定地问道:“樊骁?还是陈世虎?” 杨明没有见过陈世虎,关于他的消息都是手下搜集来的情报,听说是个三大五粗的壮汉。 而眼前这队骑兵首领的身形,完全不像陈世虎那么壮硕,跟樊骁倒是挺像的。 可樊骁历来是嚣张跋扈,神采飞扬的。 但这个人却在马背上微微佝偻着身体,气场十分阴暗,透过火光还能隐约看见他额头上似乎有暗红色的胎记之类的东西。 “杨明!” 樊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眼刹那间便红了。 “啊咧,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该不会是看见我太高兴了吧?” 杨明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樊骁对他的恨意似乎升级了。 【高兴你***戈壁啊!】 【老子要杀了你!】 樊骁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如果是别人出现在这里,那有可能是误打误撞。 但杨明出现在这() 里,那一定是早有预谋。 他们中计了。 樊骁瞬间醒悟了,怪不得这一次陈家兄弟那么好心,竟把这件差事交给他办。 他知道抢劫常平仓是死罪。 可是,有太子担着,他怕什么? 为了重新赢回太子的信赖,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没想到还是中计了。 樊骁扫过他身后寥寥数人,眼中杀气乍现。 杨明只有十二个人! 而他们,有足足一百人! 就算杨明身边那两个人是一流高手,只消一个冲撞,即便不能杀了他们,也能让杨明半死不活。 樊骁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杨明便施施然道:“让我来猜一猜,你该不会是想撞死我们吧?嚯嚯,樊将军还是不够了解我啊,你何曾见过杨某人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一句话,就令樊骁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他举目望去,常平仓营外的夜色中,仿佛埋伏着无数人马。 他又低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地面,怀疑上面是否撒了密密麻麻的铁蒺藜。 一时间,樊骁进退两难。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见是杨明,陆二也不再隐藏身份了。 他从马车里探出头道:“将军!快杀了他!” “原来陆掌柜也在,陆掌柜胆子很大啊,居然想杀人灭口?就不怕被人看见?” 杨明语气轻松道:“可是,这消息我早就传出去了,你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们抢劫常平仓的死罪!” “笑话!谁说我们抢劫常平仓了!” “分明是你带贼人抢劫常平仓,杀害朝廷兵马,而这位将军则是奉太子之命,及时赶来包围常平仓,将你这个贼首斩于马下!” “至于外面那些造谣的人,皆是你的同党!也将被太子殿下治罪!” 陆二讥讽道:“杨大官人,你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樊骁被他点醒,恍然大悟,立刻扯下了蒙面布,狞笑道:“说的不错,这里是京城,只要你一死,人死如灯灭,谁还会来帮你?死去的秦老夫人,还是那个废物齐王嗣子?” “布阵!杀了他!” 第273章朝阳群众的力量 樊骁一声令下,天武军百骑纷纷扯下了蒙面布,摆出了锥形阵势,俨然一副要发起冲锋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又让炭行的人下马车去前面探路,摸清楚这地面上是否有什么陷阱。 尉迟林虎霎时间脸色大变。 他们之前都没有办法进入常平仓,当然也没有办法布置什么陷阱。 这时他才发现,常平仓里的地形太危险了。 营地里十分开阔,天武军跟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若是真让天武军冲了起来,千钧之力、势不可挡,就算是他跟夏侯豹这等身手,也没有办法硬抗。 “少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如属下先带您离开……”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杨明打断了。 杨明摇头道:“不可,要是逃了才中了他们的诡计!” 如他们所言,这里是京城。 皇帝卧病在床,太子执掌监国,宋宏现在的权利无限大。 他是可以跑,可是他一跑,就失去了主动权。 那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何况,杨明既然来了,就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扬声朝黑漆漆的营地里大喊道:“柴将军何在?禁军都指挥使樊骁奉太子之命抢劫常平仓,人赃并获,柴将军可以出来抓人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樊骁的瞳孔猛然一缩。 柴并非大姓,整个大兴的武官中姓柴的,只有马帅柴永锦和他的长子柴世夏,而柴世夏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柴家是开国功勋,柴永锦更是深受圣上信赖,若是他们出现在这里,那就算是太子也保不住他了。 然而过了好一会,周围还是静悄悄的。 陆二忽然道:“这等大事,柴世冬可做不了主,柴家岂会跟你一起同流合污?” 樊骁的肩膀松了下来。 没错。 谁都知道,插手这件事情就是公然与太子为敌,柴家向来唯利是图,在朝中谁也不肯得罪,又岂会帮杨明。 一再被杨明唬住,让樊骁想起了这一年以来遇到的种种挫折,当即红了眼眶。 炭行的小厮已经探过路,跑回来汇报道:“将军,地面并无陷阱。” 樊骁再一次举起了手臂,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杨明,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废话连篇,去死吧!” 百骑蓄势待发,绷紧了神经,只待他一挥手,便可冲出去,将他们撞得死无全尸!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二人如临大敌,一人抓住了杨明的一只胳膊,想将他带走。 他们的手下们见状不妙,也往两边散开了。 这时候杨明却忽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那你猜,我为什么要废话连篇?” “当然是为了拖延时间啦。” “樊骁,你又中计了!” “笃笃笃。” “哒哒哒。” 杨明的话音刚落,远处阴暗的天空忽然出现了一片红光,紧凑急促的马蹄声、脚步声随之而来,地面微微颤抖。. 很快,便有十几人骑着马跑了过来,看穿扮似乎是富家弟子。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和一身血迹的天武军们,顿时满脸愤怒。 陆二张嘴就道:“诸位大官人来的正好啊,此人胆大包天,抢劫常平仓,樊将军奉太子之命赶来平寇,快快拦住他们的去路,可不要让这群贼子跑了!” “我看是奉太子之命抢劫常平仓吧!” 领头一个相貌英武的公子张口便道,其他人亦是怒容满面地骂道:“好啊!我们听人说,这() 雪灾是有妖邪作祟,必要劫掠常平仓,断百姓后路。”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等本来是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陆二表情一僵,逐渐阴沉了下来。 看来杨明是有备而来,早就猜到了他们要抢劫常平仓,这是找了一帮人来替他们声援呢! 陆二看着领头那人,不禁问道:“谢诚,你我都是生意人,杨明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心甘情愿出来送死?你当真以为,那狗屁齐王嗣子,能将太子取而代之?” “谢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诚一口否认道:“谢某今日前来,只为天下公义!天灾无情人有情,如今城中百姓饱受寒苦,已经那么难了,你们竟还要雪上加霜!” “谢某虽只是低贱的商贾,却也知道何为天地良心!” “不错!我等虽是大字不识的白丁,也知道何为公义!” “公义在宋宽殿下!” “抓住他们,送到登闻鼓院去!!” 从夜空中出现的人越来越多。 贩夫走卒、儒生游侠乃至富商乡老,举起的火把密密麻麻,火光连成了一片,照亮了整个营地。 起码有数千人! 刹那间,樊骁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滞了。 该死的杨明! 他果然是设了陷阱! 怎么办? 该怎么办!? 陆二亦是面如死灰。 他认了出来,这些人当中,竟有不少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再强词夺理,再栽赃嫁祸,也是徒劳无功。 他们死定了! 不,他不想死! 陆二神态癫狂,语速急促道:“樊将军,听小人一言,若是缴械投降,太子必会弃卒保车。这些平民手无寸铁,将军不如杀出重围,再徐徐图之!” 杀出一条血路,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骑兵们神色大变,纷纷劝说道:“将军万万不可,不要听这个女干商哄骗,我等从戎是为了保家卫国,怎能杀害平民?何况若是逃走,岂不是连累了父母家人?” “倒不如投降吧,即便一死,太子殿下也会善待我等的亲眷。” 禁军中各有派系,他们也是为了功名利禄才投靠了宋宏。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跟樊骁一路走到黑。 许多人对宋宏仍抱有极大的幻想。 一群***!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陆二急得想骂人。 樊骁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外围却传来了一个令他万念俱灰的声音。 “天武军麾下,缴械投降,本将军保你们一命。” 第274章假仁假义假太子 “柴将军!” “是柴将军!他说不会杀我们,必是真的!” “投降吧!” 最后关头,柴世夏带着另一队骑兵闪亮登场,堵死了他们的去路,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顷刻间,周围的百骑尽皆下马弃兵跪地投降。 只剩下樊骁孤身一人还坐在马背上。 战马躁动不安地嘶鸣着,樊骁勒紧了缰绳,双目赤红,几欲滴血。 他彻底被耍了! 柴家都掺和了进来,太子竟然一无所知! 姓陈的兄弟俩算计他,让他来送死! 姓宋的该死! 姓陈的该死! 这姓杨的更该死! 看着柴世夏的亲兵步步逼近,樊骁紧咬牙关,死死盯着杨明。 杨明也在盯着他的脸。 扯下蒙面布后,樊骁这张脸又红又白,异常恐怖。 一部分是脂粉浸湿后白花花的模样,像妆花了似的。 而另一部分则是暗红色的瘢痕,呈现环状分布。 想来樊骁就是为了掩饰这些瘢痕,才刻意涂了粉,结果因为化妆技术太差,很快就花掉了。 这种特征…… 樊骁莫非是…… 可是不可能啊,一个月前他明明还是好好的。 杨明百思不得其解,想再看清楚一些,不知不觉便越靠越近。 直至距离樊骁只有数步之遥,他看得清清楚楚,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道:“樊骁,你快死了吧?” 樊骁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爆喝一声,从马背上跳起,扑向杨明! “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杨明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尉迟林虎和夏侯豹兄弟俩不约而同地冲了出去,两双铁掌悍然拍向樊骁。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樊骁竟然不躲不避,硬生生扛下了这两记掌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怀中的匕首拔出,狠狠掷向杨明! 匕首角度极其刁钻地从夏侯豹和尉迟林虎中间飞了过去,直直射向杨明的胸膛! “少主!” 此时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为了拦住他,恰好身在半空中,无处着力,来不及反身。 眼看匕首就要扎中杨明,樊骁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至少临死前,他还能杀一个仇人,也算是为自己报仇。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间周围响起了破空声。 “嗖嗖嗖。” “锵!” “嗡!” 杨明按下了暴雨梨花针的同时,有两样东西从人群中飞来,三者几乎是同一时间打中了匕首,将匕首打飞了出去。 “少主,你没事吧?” 夏侯豹紧张地跑了回来,对杨明上下其手。 杨明的手指从匣机上拿了下来,挥手道:“我穿了软甲,本来也不会有事。去看看,刚刚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小心一点,我的暗器上有毒。” 不多时,夏侯豹将东西捡了回来。 “……” 一小块破破烂烂的白布和一根被针扎得千疮百孔的金簪。 金簪也就算了,这块布,特么谁能看得出来原来是个什么玩意? 手帕? 衣服? 总不能是肚兜吧? 杨明嘴角一抽,将两样东西都先收了起来,抬头看了眼乌泱泱的人群,想看看是谁救了他。 () 然而,放眼望去,一张张沧桑的脸,着实看不出来是谁。 算了,既然对方救了他,应该对他没有恶意。 杨明不再细想,转头一看,樊骁已经被柴世夏的人扣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跟柴世夏说了句悄悄话。 柴世夏的扑克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眉头紧皱道:“此话当真?你懂医术?” “不懂。我猜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请将军小心为上。” 杨明扫了一眼樊骁,见他已经昏迷了过去,没有办法盘问,只好道:“请柴将军将这二人关押好,明日我会派一位大夫去为他诊断,届时便有定论了。” 柴世夏微微颔首,将樊骁、陆二和一干人等带走了。 谢诚走了过来,义愤填膺道:“杨兄,竟都被你料中了。太子殿下他,他竟真会为了一己私欲,知法犯法,置千万灾民于不顾!实在枉为人君!” 杨明早就在暗地里放过风声,说太子会派人来抢常平仓,把赈灾用的物资高价转卖给炭行,从中牟利。 可是宋宏这几年在大兴的名声极佳,就在一年前,还曾因为白国使臣在京师纵马伤人一案挺身而出,为民做主,可谓是深得民心。 所以根本没有人相信杨明的话。 直到今天,他们还是不相信杨明的话。 只因杨明说得言之凿凿,又以石炭相赠,他们才答应若是收到信号便过来看看。 没想到太子的亲信与炭行的掌柜真的会一起出现在这里,被人赃并获,这让他们想不相信都不行。 “若非有宋宽殿下未卜先知,为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出头,我们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宋宽殿下才是仁心仁德,爱民如子!” “什么狗屁太子!都是假仁假义,我呸!” 要是平时,这种非议皇族的话,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说出口。 可经历了这几天的寒冷、困苦后,这些百姓的怒气已经到了极限,一时间怨声载道,对宋宏的口诛不绝于耳。 杨明和宋均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进京快两个月了,他们总算扳回了一城。 犯了众怒,这次宋宏少说也得脱层皮! 杨明见好就收,举起手道:“多谢各位乡亲父老今天前来助拳,既然柴将军已经将犯人拿下了,想必朝廷很快就会给咱们一个交代,天寒地冻的,大家都请回吧。” “雪地路滑,还请大家列队离开,间隔远一些,注意脚下安全。” 经此一役,他和宋均二人的声望一时无二。 众人齐齐应下,井然有序地举着火把依次离开。 杨完全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悄离开了常平仓。 秦舒雅做儒生打扮,混在人群里,就在踏出营门的那一刻,她似乎有所察觉似的抬起了头。 侧前方,有一个少女披头散发,朝她笑了笑。 第275章棋子 今夜的东宫,是沉默的东宫。 收到三司使的消息后,宋宏一反常态没有大发雷霆,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中。 为什么偏偏是是柴家? 京城那么多权贵,杨明为什么偏偏能说动柴家出面? 柴永锦那个老鬼仗着自己跟圣上是表兄弟,素来嚣张跋扈,而且他手里掌握着大兴唯一一支骑兵,侍卫马军司。 这支军队虽不过只有数万人,但在大兴的地位举足轻重。 若无马军司,大兴的寻常步兵在夷人的铁骑面前,就只能挨打,彻底没有还手的余地了。 宋宏也很清楚柴家和马军司的地位,所以在他还是齐王世子的时候,便一直试图笼络柴家。 在他的刻意结交下,与柴世夏的关系还算不错。 也正因柴家的暗许,身为天武军都指挥使的樊骁才会投靠他。 杨明这次竟能说服柴家出面抓了樊骁,这不是简单的反击,这无异于是断了他的一臂。 平心而论,宋宏从未重视过这二人。 一个是祖上阔过、如今已经一无所有的败家子。 一个是连玉牒都没有的落魄王孙。 哪怕杨明东山再起,有了不菲身价,但终究只是鄙贱商贾罢了。 哪怕宋宽成了齐王嗣子,入了皇族,也只是个拾他牙慧的幸运儿罢了。 即便吃过几次亏,宋宏始终没有长记性。 就像跟小猫小狗打闹,他只是不想自贬身价,才让他们有机可趁。 却没想到一眨眼间,这小猫小狗竟成了张牙舞爪的虎狼,反客为主对他虎视眈眈! 宋宏陷入了沉思。 陈世龙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皆是无比庆幸。 他们本觉得这是大功一件,太子属意他们二人去办。 然而陈庆却认为抢劫常平仓其罪非小,万一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便将此事推给了樊骁。 当时他们兄弟二人还有些不高兴。 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爹说的一点都没错! 樊骁被抓了,有柴家出面,估计是难逃一死了。 殿外传来通报声,打断了宋宏的思绪。 “殿下,三司副使蔡又辉递了折子给殿下。” 折子上只有两句话。 一是樊骁和陆二等人被关押在三司监牢里,秦相发话,明日三堂会审。 二是,问他该怎么办,请他尽快示下。 宋宏握紧了拳头,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激起了怒意,他将折子摔在桌上,恨恨道:“秦献忠就这么迫不及待,难不成他还真想招那贱种为婿不成?!” 他们二人联手监国,朝中大事全由他们两个人说了算。 但凡秦献忠向着他,只用推脱雪灾未消,此案延后审理就可以了。 可秦献忠不仅没有帮他遮掩的意思,反而催着他动手。 宋宏似是呓语道:“除了弃车保帅,本宫,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他当然不是心疼樊骁的性命,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又输了一次。 而且这一次,就算在官面上他可以撇得一干二净,但是在民间,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必定会受到重创。 宋宏很不甘心。 陈世龙看出来他的心意,大着胆子道:“殿下,或许那枚棋子,可以用了?只要那枚棋子出动,顷刻间便可以反败为胜。” 宋宏有些心动,但想了想,还是毅然决然道:“还不是时候,棋子只能用一次,若不能置他于死地,反而会适得其反,本宫便会一败涂地。” () 门外,杨白雨支起了耳朵。 棋子,什么棋子?jj.br> 然而二人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宋宏吩咐道:“世龙,去见一见蔡又辉,跟他如此这般……” 声音逐渐变小,任凭杨白雨如何努力也听不清。 但他也不在意了。 他敏锐地意识到,他们口中那枚棋子很重要,一定会对干爹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该如何探出棋子是何物,又或是何人? 杨白雨陷入了苦思冥想。 与此同时,杨明手里拿着消过毒的破布,也在思忖:这特么原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那个簪子倒是容易,不仅是材质金贵,而且出自名匠之手,尉迟林虎稍一打听便找到了主人。 花魁,赛天仙。 这让杨明有些意外,甚至于在想,该不会这支飞过来的簪子,本来也是打算当成暗器杀他的吧? 不管怎么样,赛天仙和宋宏关系匪浅,出现在现场并不奇怪,至于她的目的,杨明决定过几天再去探探底。 而这块破布,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一块布,那么轻,究竟是怎么飞过来的? 是那人的武功很高,落叶飞花皆可伤人。 还是有小姑娘情急之下把手帕丢出来了? “找最好的绣娘帮我复原,我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杨明始终觉得很介意,但现在他也只能把这件事先放下。 因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带着广白趁夜色到了三司衙门的监牢。 在杨重的帮助下,广白替樊骁把了脉,肯定道:“不错,他确实身中梅花毒。” “不过,这毒似乎有些不一样……” 第276章策反 “按他的脉象来看,中毒时间不超过三个月,然则这些赤红瘢痕却是染毒一年以上方才会有的体征。” “一般的梅花毒,毒性没有这么烈。” “除非是……” 广白欲言又止地看着杨明。 对一般人来说,梅花毒就是梅花毒,是恐怖的不治之症,没有什么不同。 但在他这个神医眼中,梅花毒也分为很多种。 有通过房事传播,毒性烈但不易致命的弱性梅花毒。 也有通过毒株提炼,使得毒性更猛、见效更快的强效梅花毒。 而樊骁身上的梅花毒很明显就是数月前,他奉命下在天香阁娇娘身上的强效梅花毒。 怎么这梅花毒,会出现在樊骁身上? 广白看着杨明的头顶,似乎隐隐有些绿色。 杨明翻了个白眼道:“广老头你想什么呢?娇娘的毒早就解了,这毒,只可能是旺财身上的。” 司徒青黛临走前跟他说过,她在旺财身上下了猛料,让他接近旺财的时候小心点。 不过旺财后来很快就死了,他听说连尸体都烧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br> 没想到这毒竟然莫名其妙传到樊骁身上来了。 这回杨明看着樊骁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你跟旺财有一腿?” 樊骁眼神阴翳地盯着杨明,心中的怨念水涨船高,咬牙切齿道:“我也没想到,我一生洁身自好,不好男色,最后竟会栽在一个恶臭的娈童手里!” 在平江监牢中的那一夜,他和旺财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接触,是以虽私处瘙痒,却也一直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一个多月前,杨明进京的时候让他去看大夫。 虽然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但他却是越想越不对劲,便偷偷去看了大夫。 大夫起初说只是小病,草药开了一副又一副,银子花了足有几千两,病情还是毫无起色。 前几天他失去了耐性,打了大夫一顿,大夫才说了实话。 他得的是梅花病,是不治之症! 怪不得不管换什么大夫,吃多少药都没有用。 他并非流连烟花之地的浪荡子,只是偶尔为之,娶妻之后更是从未去找过小姐。 刚过门的妻子也是大家闺秀,初夜见红,夫妻恩爱,伉俪情深,无论如何他也怀疑不到妻子身上。 樊骁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终于想起来,那个书童曾碰过他! 就是在那之后,他才觉得不舒服的! 虽然大夫口口声声说,梅花毒虽然是不治之症,但起码还有几年好活,只要好好喝药,便不会那么痛苦,让他不要那么想不开。 可樊骁怎么能接受? 他刚刚弱冠,出身禁军,祖上是皇亲国戚,在禁军中前途无量。 怎么就会染上这种恶疾,怎么就命不久矣了呢? 毒源在杨旺财身上,他恨不得将那狗奴才碎尸万段,可是狗奴才已经死了,连骨灰都没了。 那么其次,他便恨上了杨明,甚至恨上了太子! 杨明要是早点死,哪来那么多事情! 还有太子,若非他投靠了太子,若非太子派他去平江府,他怎么会染上这等恶疾? 而梅花毒的发作,也比大夫说得快得多,他俊秀的脸上开始冒出赤红的瘢痕,以至于每次出门都要用女人的脂粉敷面。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寿命绝没有几年,顶多只有几个月了。 就算死,他也想拉个垫背的。 所以他几次三番靠近东宫,想找() 机会将梅花毒传给太子,却被陈家兄弟一再阻拦。 此次抢劫常平仓,他明知道风险很大,若是失败就是死罪,他却不得不答应。 若是成了,他还有机会再接近太子。 若是不成,他便只能一个人孤独地死去。 樊骁阴毒的目光盯着杨明,暗自思考着,这个距离能否抗住炎阳枪一击,将毒血灌进杨明体内。 杨明在他心里的可恨程度,绝不在任何人之下。 仿佛察觉到樊骁的想法,杨明淡定自若地笑道:“放心,你不会有机会把毒传给我的。” 杨重冷哼一声,将炎阳枪抬了起来,直指樊骁的眉间,他若是稍有异动,便会死于枪下。 樊骁脸上满是不甘。 “况且,我就算是中了毒,也有人能帮我解。” 杨明像是显摆道:“实话不妨告诉你,这不治之症的梅花毒,普天之下能解的只有一个人。” “老朽做不到啊,若是寻常梅花毒,老朽还可勉力一试,此毒毒性甚猛,且毒素已经扩散到五脏六腑,老朽善医不善毒,无能为力啊。” 广白慌忙摆手,自从被他们俘虏,杨明可说过不少莫名其妙的话,问他什么会不会提炼青霉素,会不会开刀,会不会治癌症云云。 好些个名词,他连听都听不懂。 “没说你。我说的是司徒……千面蓝毒。” 杨明挑眉道:“实话不妨告诉你,娇娘身上的梅花毒,就是千面蓝毒化解的。” 樊骁灰暗的眼眸忽然绽放出神光。 “那个***原来没死?” 平江投毒案,他只知道一部分的事情,比如说太子命那书童给杨明的老相好天香阁头牌下了梅花毒,然后把头牌送到杨明身边,继而让他染毒身亡。 可是最后事败,杨明一丝一毫中毒的痕迹都没有,他们只当杨明是猜到了他们的计划,并没有碰过娇娘。 至于娇娘的死活,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在意过,都以为她早就毒发身亡了。 “没死。” 就是不知道在哪罢了。 杨明一想起这事儿就惆怅,薛青雷早就到明州了,可本该跟薛青雷一起去的娇娘却不见了踪影,令他十分担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 杨明继续道:“你身上的毒,如果有人能解,一定是千面蓝毒。” 话说到这里,聪明人都已经听明白了。 樊骁面露冷笑道:“你想策反我?” 第277章屠龙刀 “这怎么能叫策反呢?我不过是想请你明日在公堂之上说出实情,揭穿宋宏假仁假义的面目罢了。” 杨明微微一笑,似是嘲讽道:“况且,你有选择吗?” “你应该很清楚,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就算你不把他供出来,他一样会弃车保帅,你还是死路一条。反之若是你肯出面指证他,我倒可以想办法保你一命。” “就凭你?!” 樊骁不屑地唾了口唾沫,冷笑道:“抢劫常平仓乃是死罪,你有什么能耐能保下我?就凭你那区区六品的官衔可不够。除非……” “你当真搭上了秦家的大船。” 话语过半,樊骁的神情逐渐热切。 他之所以愿意跟杨明说这么多废话,正是因为心里抱了一丝侥幸。 没准,这败家子真的跟秦家娘子有一腿,那女干相愿意帮他呢? 只有秦献忠出面,他才能相信杨明。 杨明? 还不够资格。 老子倒是想吃软饭,这不是还没吃上么。 杨明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脸上却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道:“你以为我如何能说动柴家?自然是有泰山大人帮忙了。” 樊骁不疑有他,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梅花毒是不治之症,他命不久矣,死前能拉杨明垫背,也算出了口恶气。 可是既然这梅花毒能解,他的大好性命又何必搭在这里? 想了片刻,他便竖起三根手指道:“我有三个要求,一,明日我会在公堂上指证太子,但是秦相爷必须保我全家无罪。” “二,让千面蓝毒来替我解了这梅花毒。” “三,如此一来,我在大兴也待不下去了,还要劳烦秦相爷写一封书信,将我引荐到白国去,此外我还要黄金万两作为安家之本。” 樊骁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道:“区区黄金万两,对你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吧。” 杨重面露愠色,嘟囔道:“老夫擒获的阶下囚不计其数,像他这般啰啰嗦嗦还敢讨价还价的,早教老夫一枪捅死了。” “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 杨明连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 樊骁却警惕道:“你向来言而无信,我不信你,除非秦相亲至,我才能相信你说的话。” “……” 杨明表情一僵,撇了撇嘴道:“我岳父是何等身份?执宰一国,公务繁忙,怎能抽得出来见你?” “再说,这是公然与宋宏为恶,以我岳父八面玲珑的性子,你以为他会留下这种把柄?” 樊骁不管不顾道:“那我不管。要我担上性命出卖太子,你总得令我信服吧。万一,秦相爷那边只是你自说自话,他老人家根本不会帮你呢?那我岂不是鸡飞蛋打了!” 这贼配军,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事实证明,在关乎性命的大事面前,是人都会变得精明几分。 正当杨明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说服樊骁的时候,旁边的牢房忽的响起了一个谄媚的声音。 “杨大官人,杨大官人,小人愿降啊!” 广白举高灯笼一照,一张谄笑的脸扒拉在护栏之间,原来是炭行的二掌柜陆二。 陆二跪在地上,点头哈腰道:“小人也参与了此案,小人愿意出面指证不仁不义的太子宋宏!” “而且,小人只有一个要求,只要大官人能保住小人这条狗命,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好家伙,这是炉里的毛铁——见火就软啊。 杨明还是第一次看见陆二这副谄媚的嘴() 脸,他啧啧称奇道:“你就不怕我言而无信?” “樊将军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却省得大官人是个信人,向来是一言九鼎的。便是秦相爷不出面,大官人只要有心保下我等的性命又有何难?” 陆二拐弯抹角,满脸谄媚。 杨明不耐烦道:“说人话!” “是。” 陆二讪笑道:“大官人都能在牢房里出入自如了,等事后随意找个死囚,将我们换了不就好了吗?” 的确,就凭杨重一人的本事,暗地里把他们久救走毫无难度。 樊骁却急了:“那我家眷的性命又该如何?” “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能顾得了那么许多?” 陆二大义凛然道:“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相信家父家母贱内稚子都会原谅我的。” 樊骁恼怒道:“不行,我虽无双亲,可我妻是个柔心弱骨的性子,若是我不能脱罪,她便要被送进教坊那虎狼之地了,这教我于心何忍?” “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樊将军,你还是太年轻了。” “放屁,诗有云,夫妻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要我抛下她一人独活,却是万万不能。”.br> 杨明也没想到,樊骁竟然还是个痴情人。 他打断二人的话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二人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 杨明低头思索救他们亲眷的难度和价值。 陆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樊骁,这蠢货,要是早听他的冲出重围,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保命。 陆二看着杨明,眼神有些犹豫。 他还有一张底牌。 只要交出这张底牌,杨明必定要救他。 只不过,这张底牌在他心里价值连城,堪比屠龙刀,他觉得杨明似乎还有些不够格,若是那位宋宽殿下还差不多。 那个他无意中得到的秘密,曾令他惶恐不安、彻夜难眠。 但如今却成为了他最大的资本。 陆二一想到这件事,便控制不住地想笑。 只要能保住这条性命,功名利禄触手可得! 杨明终于想明白了其中利弊,拍板道:“行了,我做主,今晚我就派人将你们的亲眷救出来。” 樊骁松了口气,又怕杨明不肯尽心,便咬牙道:“只要你能保证我妻安全,那万两黄金我不要了。” “放心,我会给你们一笔盘缠,不会亏待你们的。” 樊骁的意外之举,令杨明有些改观了。 陆二却只觉得樊骁自贬身价、碍手碍脚,心里怨恨不已。 总之,双方谈妥,三人便开始串起了口供,定下了他们明天在公堂上的说辞。 留下夏侯豹保护人质,杨明便离开了监牢。 夏侯豹换上了狱卒的衣服,搬个板凳翘着二郎腿坐在监牢门口,磕着花生米百无聊赖。 夜深人静,牢房里毫无声息。 只有陆二强打精神,跟夏侯豹攀关系:“这位好汉长得如此高大威猛,想来必是北人吧。” “陆某也是从北方搬来的,都怪那杀千刀的夷人强占了北地,才背井离乡沦落到江南。” “对了,其实陆某久闻宋宽殿下仁德,一直十分神往,若是出去了,能否请好汉替我引荐引荐。” 夏侯豹压根就没有搭理他,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不多时便响起了呼声。 樊骁本就觉得身上瘙痒无比,难以入眠,不耐烦道:“姓陆的,你就不能闭上你那张破嘴吗?() ” “无知孺子,我等的性命现在全仰仗杨大官人,不跟他的手下打好关系,是要吃大亏的!” 陆二话虽是这么说,可见夏侯豹没有理他,便悻悻作罢。 他靠在墙上,右手死死地按着胸口,将睡未睡之际,他看到了一道高大得令人恐怖的身影从牢房那头走来…… 第278章与本宫为敌者,死! 那人越走越近,而坐在牢房前的夏侯豹却毫无察觉。 陆二心急如焚,想要开口呼救,可无论怎么用力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壮汉越来越近,一把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提了起来。 强烈的窒息感令陆二骤然惊醒。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喉咙发麻、刺痛,捂着脖子半晌喘不过气。 “大清早地叫唤,丑人多作怪!” 樊骁嘶哑的讽刺声传来,陆二却没有放在心上。 他对刚才那个梦仍心有余悸,越想越怕,总觉得昨夜的梦充满了不详的征兆。 他背过身去,从怀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本子,牢牢攥在掌心里,方才觉得安心了一些。 今天在公堂之上,若是有什么差池,他的性命就全靠这本账本了。 天亮不久,大理寺的人便来了。 “奉秦相之命,提审犯人樊骁、陆二。” 乔装成衙役的夏侯豹,谨慎地验过他们的文书、腰牌后,才将二人转交给大理寺。 这案子闹得那么大,又牵扯到了禁军和太子身边的人,没有哪个衙门敢接下这桩案子,便由丞相秦献忠拍板,直接交由三堂会审。 三堂会审是历朝历代规格最高的审理方式,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方的长官,即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和御史中丞三位大员联合审理。 三个衙门分别主管司法、刑狱、监察,一般人想要同时收买三个部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连太子也做不到。 去大理寺的路上,杨明仔细分析了一番:御史中丞石泰是忠君派,刑部尚书雷万达是秦献忠的妻弟,只有大理寺卿苏生是偏向东宫的。 宋宏这次如果想翻盘,除非是说服秦献忠了。 一想到这儿,杨明就觉得有些头痛。 这便宜老丈人是忠是女干,他始终分不清楚。 按照他爹遗书上所说,秦献忠并不是什么大女干臣,相反还是个忠君爱国的大忠臣。 只是人都是会变的。 杨明对人趋利避害的本性深有体会,可不敢报什么希望。 这倒是个试探他的好机会。 如果秦献忠倒戈,往后杨明就会把他当成敌人对待。 如果他公平公正地审理了此案,那这便宜岳父,杨明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总之,经此一役,宋均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已经立起来了,而宋宏苦心经营多年的声望却毁得一干二净。 不管今天的结果如何,他想要的都已经达成了。 是以杨明的脚步格外轻快,带着旁观者的心态走进了大理寺。 他是作为“见义勇为”的良好市民被请来作证的,看到公堂一左一右放着两把交椅,便大大咧咧地走向了右边那把。 大理寺丞不苟言笑地拦住了他:“杨大人,这是秦相的位置。” 杨明愣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道:“莫非今日圣上要亲至?” 闻言,大理寺丞的眼神十分古怪。 大兴以左为尊,他知道这案子秦献忠八成得来露个脸,所以理所当然觉得左边那张椅子是留给秦献忠的。 可是竟然右边这张椅子才是秦献忠的,那势必左边那张椅子的主人身份更高。 整个大兴,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石大人到。” “苏大人到。” “雷大人到。” “秦相爷到。” “太子驾到!” () “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见宋宏头戴十八梁远游冠,身着红裳朱明服,白纱中单,方心曲领,腰系玉带,手执桓圭,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一时间,整个大理寺都安静了。 这身衣服,实在是太华丽,也太离谱了。 远游冠具服乃太子的朝服,一般来说仅限于受册封、谒庙及朝会所穿,意义重大,单单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肃然起敬,望而生畏。 不好,这家伙肯定要搞事情! 杨明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宋宏威风凛凛地坐下,用布满血丝的双眸扫了一眼杨明,眼神有些嘲讽。 杨白雨穿着盔甲跟在他身后,活脱脱像是一座铁塔,陆二看着心里直发憷。 “开始吧。” 几位法官收敛了震惊的表情,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提审犯人。 先是提审了炭行的伙计和天武军百骑。 这些小喽啰都声称自己一无所知,只是听上头命令而已。 紧接着就轮到了陆二和樊骁两个主人公。 樊骁走进来看到宋宏夸张的朝服,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投靠宋宏已经有几年了,对宋宏的性格颇有些了解。 其人有贤明之处亦有昏聩之处。 但有一点,他和杨明丝毫不同,那便是他从不虚张声势,他穿朝服来,必定有什么深意。 苏生微不可查地扫了宋宏一眼,抢先开口道:“被告樊骁,永宁府永宁人,生于绍定三年,于绍定十九年承父爵,入天武军任职,弓马娴熟四年来累功升至都指挥使。” “被控于昨日亥时三刻,矫称奉太子之命,率麾下百骑夜袭常平仓大营,杀害常平仓守卫及官吏共五十四人,被天武军军都指挥使柴世夏当场擒获,你可认罪?” 樊骁也看了杨明一眼,毅然决然地决定反水,开口道:“罪臣樊骁,咳咳咳……”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喉咙又痒又痛,几乎难以忍受。 樊骁咳了几声又继续道:“并非……矫称太子之命,而是……咳咳咳……”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到最后,竟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陆二瞪大了眼睛,张嘴便要开口,却只能发出些“嚯嚯”的声音。 他想起了那个噩梦,霎时间如坠冰窟。 那不是梦,昨晚的的确确有人接近了他们,给他们下了哑药! “嗬嗬、嗬!” 樊骁双眼瞪得比牛眼还大,张嘴做咆哮状,恶狠狠地瞪着宋宏,张牙舞爪,可是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说不出来,举止在外人看来形状极其恐怖。 我淦! 杨明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他猛然看向宋宏。 宋宏施施然站了起来,盯着他的双眸,冷笑道:“本宫有罪!” “本宫,今日便是为了赎罪而来!” “本宫早知樊骁狼子野心,与炭行勾结,恶意待价而沽,从中牟利。” “只因他任东宫宿卫多年,本宫不忍处置,只是将他罢免,不曾想他竟怀恨在心,伪造本宫的手书携部下抢劫常平仓,试图陷害本宫!” “本宫有罪,本宫当亲自向父皇请罪,自请废黜东宫!” 宋宏摘下远游冠摔在地上,握住了腰间佩剑道:“但是,在那之前,本宫还有一件事要做!” “铿锵!” 寒光乍现,他拔剑而出,一步踏出,手起刀落。 樊骁愤怒的表情在空中飘荡了几下,轰然落地,血泉冲天。 “滴答滴() 答。” 红色的液体顺着宋宏的脸颊流下,他看着杨明,森然道:“与本宫为敌者,死!” 言罢,他又上前一步,逼近了杨明。 第279章“爆金币” 大理寺不许外人入内,杨明是只身前来。 然而他看着宋宏手里滴血的剑,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只有出离的愤怒。 你特么是太子就了不起? 杀人就不用偿命? 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还越来越过分了是不是? 宋宏昨天既然能弄哑樊骁,就可以杀了他们,但他偏不! 他偏要在公堂之上血溅三尺,要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摘远游冠,这哪是要自请废黜太子之位,这特么是威胁他们啊! 就像秦献忠说的那句话,太子无过,岂能废黜? 然而实际上,就算太子有过,就算太子投毒、栽赃、抢劫常平仓、公堂之上血溅三尺,可是谁敢妄提废黜二字? 太子是国本,一旦有变,无疑将在大兴朝野上下引发一场大地震,谁能担得起这样的责任? 何况现在他们除了宋宏,根本别无选择。 纵观历朝历代,只有三种可能,才会废太子。 一是有其他皇子更优秀,支持他的资本更强大,可以压制住朝堂的反弹。 二是太子犯了逼宫谋反之罪,皇帝忍无可忍废黜。 三是皇帝一意孤行,强行废黜,往往在史书上留下不光彩的评价。 很显然,宋赵广不仅不是个强势的皇帝,甚至连个备胎都没有! 什么? 你说宋均? 杨明倒是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可这些大臣也没病啊! 比起连面都没见过的“远方宗亲”,总归还是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圣上嫡亲的侄儿”,文武双全,多年来循规蹈矩,在朝中颇有势力的宋宏更靠谱吧? 虽然这太子现在看着多少是有点失控了…… 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想的很清楚。 包括杨明自己。 教员曾经说过,在战术上要藐视敌人,在战略上要重视敌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次就能打垮宋宏。 东宫的势力非同小可,他要通过一次次的努力,一点点敲下他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折断他的双翼,毁去他的双眼,让他从云端跌落凡尘,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所以这一次,他的目的仅仅是赈灾之余,给宋均刷一波声望,再顺便让宋宏掉一波粉丝,这就够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已经大获成功了。 别说是外面那些不知情的百姓,就连这大理寺里隐约有些知道真相的三位主官看着宋宏疯魔的样子都有些犯怵。 可是,杨明却没有一点点高兴。 樊骁死不瞑目的脑袋就在他的脚边,那残留的惊怒,死死地映在杨明的瞳孔里。 鼻腔里满是铁锈味,还隐隐有一丝腥臭。 杨明下意识往怀里一掏,摸出了一块布捂住了口鼻。 他闻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幽香,似曾相识,低头一看,竟然是那块破布。 尉迟林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绣娘,这块破布也就留在他手里。 刹那间,杨明心中生出一丝明悟,继而浮现出了更多的疑惑,但他的四肢百骸忽然多出了一股力量。 他一手攥紧了破布,抬头跟宋宏对视道:“这么说来,太子殿下是连我也想杀了?” 想! 宋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但他毕竟还没有疯。 他看见了杨明掩在袖下的右手。 不消多说,这下面定然藏着那名为暴雨梨花针的绝世暗器。 一步之内,他的剑再怎么快() 也不可能快过暗器。 他的命,比杨明的命值钱得多。 宋宏阴寒地盯着杨明,将剑身重重地放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把血迹全都蹭干净之后,方才不紧不慢道:“杨大人多虑了,本宫怎么会杀你呢?” “若非你制止了樊骁的恶行,本宫的名誉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损伤。本宫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杀你呢?” 杨明眼周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似笑非笑道:“那不知道,太子殿下有什么赏赐呢?” “哈哈哈哈哈。” 宋宏借势把剑收了回来,退到杨白雨身边,肩膀松了下来,哈哈大笑道:“好大的狗胆。你竟敢跟本宫公然索要赏赐?” “那本宫就赏你!传旨,杨大人赈灾有功,本宫代父皇论功行赏,赐你官升一级,为司天监少监。” “听说杨大人是天人转世,可上达天听,这场雪下得太久了,百姓苦矣,想必杨大人一定有仙法,能让这场雪灾早日结束吧?” 好家伙,这么快又给他挖了个坑! 他要有仙法能结束这场雪灾,高低他得先把宋宏扬了啊! 然而这个节骨眼上,杨明也只能咬牙答应:“是,微臣尽力而为。” 这时候主审的三位大员才从修罗场中回过神。 大理寺卿苏生还在呕吐。 刑部尚书雷万达瞅了眼姐夫,没敢吭声。 御史中丞石泰脸色难看,拍桌而起道:“案件尚未明了,殿下便公然处刑,此事老臣定将只字不差禀告陛下!” “无需石大人多费口舌,本宫这就入宫请罪。” 宋宏轻蔑地笑了笑,余光瞥见了在血泊中吓得屁滚尿流的陆二,既然都下了杀手,这个尾巴也不用留了。 不过这一次他懒得自己动手了。 “此人煽风点火,策反樊骁,罪大恶极,陈羽,杀了他。” 杨白雨两步便跨到了陆二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将他一把抓起。 “嚯!嚯!嚯!” 陆二瞪大了眼睛,极力呼救,却只能发出怪异的声音。 他的脑袋努力转动,绝望地发现以秦献忠为首的四位大官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作为炭行掌柜的他图谋常平仓的石炭,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所以根本没有人同情他。 杨明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怜悯,可是他更不愿意让干儿子遭遇危险,所以他朝干儿子使了个眼神。 杨白雨心领神会。 干爹的意思是这个人无关紧要可以杀了以博取太子的信任。 杨白雨的铁掌毫不犹豫握紧了陆二的喉咙。 陆二的四肢在空中拼命挣扎,右手放进了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最大的依仗掏了出来。 由于视角问题,只有杨白雨一个人看见了。 他意识到这件东西可能对干爹有用,于是毫不犹豫加大了力气,咔嚓一声捏断了陆二的脖子,再啪的一声把尸体丢到杨明身前。 陆二暴起的双眼和吐出的舌头险些跟杨明的脸颊来个亲密接触,他吓得冒出了一声国骂。 “草!” “哈哈哈哈哈,杨大人,胆子未免太小了吧。往后,要死的人还多着呢!” 宋宏哈哈大笑,很满意杨白雨的行为,他从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得到了一丝快慰,随即昂首阔步离开了大理寺。 杨明骤然反应过来,干儿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吓他,莫非是陆二身上有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一眼就看到陆二胸前露出了半截的小本子。 第280章行贿簿 杨明赶紧掩住口鼻,佯装要吐的样子蹲了下来,顺手把小本子抄进了袖中。 一切都非常顺利,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起身时,他看见了樊骁身首异处的遗体,抬头问道:“几位大人,请问这两具遗体会如何处理?” 大理寺丞一丝不苟地回答道:“虽然此案并未论处,但有两位大人的证言,犯人樊骁、陆二抢劫常平仓已是盖棺定论的事实,按大兴律例当处以极刑再曝尸三日,再由官府收敛。” “家眷按亲疏远近分别处以流放、发配或是入教坊司,不过此二人的亲眷昨夜都已潜逃,大理寺于今晨已发出海捕公文。” 杨明轻叹一声,郁郁寡欢地离开了大理寺。 昨晚他依约叫尉迟林虎把樊骁和陆二的家人都救走了。 陆二的家人暂且不论,樊骁的妻子却是个***烦。 樊骁身中梅花毒,这毒是司徒青黛改良过的版本,传染性和毒性都很强,大概率樊骁之妻也传染了梅花毒。 她现在就是个行走的毒人,若要救她,只能把她送去西蜀,让司徒青黛为她解毒。 此去千里,路远迢迢,她又被官府追捕中,这事情办起来还真不容易。 不过正所谓人死债消,樊骁是被人毒哑了,又不是反悔了,他欠杨明的债已经消了。 但杨明还活着,他既然答应了樊骁就一定要做到。 他转头吩咐道:“阿虎,再挑几个人去,一定要把樊夫人保护好,千万不要让她出什么差池。” “至于陆二的家眷……” 杨明从怀里拿出了那本小本子。 本子长只有七八厘米,宽却有足足五厘米,看着就跟个火柴盒似的。 再翻开一看,里面竟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个字不比针眼大多少,若非杨明眼力不错,实在是看不出来。 这操作,杨明不陌生。 个把月之前,他还打过这个歪主意。 这是古代科举作弊的一种手段,这么小的字,书写的笔必须用老鼠胡须的“鼠毫”特制而成,费心费力,除了打小抄,一般人根本用不上。 杨明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隐约看见了一些数字,心里有了个猜想。 陆二临死之前拿出这个东西,势必是想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抢劫常平仓是死罪,有什么东西能保住他的命? 那必然是比抢劫常平仓还要大的事情! “去明秀阁。” 杨明紧握册子,难掩兴奋之情。 马车风驰电掣地赶到明秀阁,杨明拿出一个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小抄本,懵了。 这是一本账本。 一本他完全看不懂的流水账,写着某年某月送了什么东西去什么地方给什么人。 满满当当写了足足四十多页,不下千条。 若无人指引,根本看不懂。 杨明想了一会,莫非这天书般的账本,要去找陆二的家人解读? 不,陆二分明对他的家人毫不在意,定不会把这么大的秘密交托给家人。 这么说来解开账本的关键,只能是账本本身。 “福伯,福伯!您快来看看,这账本您能不能看得懂?” 杨明火速招来老管家。 精通算数的杨来福只翻了几页便看出了端倪。 “少主,其中有些数字有问题,这恐怕是一本行贿簿。”qδ 他说着,一手拿着放大镜逐行细看,另一只手抓起了毛笔,在崭新的账簿上勾勾画画。 不多时,他便找出了几个时() 间地点人物,一一标注出来,第一行字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绍定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九,朱明先生,松风巷,胡椒两千斤。】 “去年冬天……” 杨明想起了去年冬天发生的三件大事。 “胡椒两千斤,这行贿可算是天大的手笔了。” 杨来福在意的却是这胡椒两千斤。 杨明纳闷道:“行贿用胡椒,这不是有病么?咱们家那么多人,一年也用不了半斤胡椒啊。” 胡椒在他心里就是一种平价的调味品,就是世界上最好最贵的贡布胡椒,也就几百块钱一斤,远远称不上昂贵。 再说那么多胡椒,拿回家能干什么用? “少主有所不知,自古以来胡椒全靠海商从海外带来,数量极其稀少,物以稀为贵,因而价比黄金。” 老管家也知他不懂行情,便耐着性子解释道:“南越市舶司每年向朝廷进贡的胡椒也仅有五十斤而已,足以可见胡椒的珍贵。胡椒若保存得当,可存放数年甚至数十年,据老奴所知,确有不少权贵喜欢以胡椒代黄金储藏。” “少主,胡椒一斤百两,这两千斤胡椒,就值白银二十万两。” 尉迟林虎跟着补充了一句。 “嘶,二十万两……” 杨明倒吸一口凉气,确实有点被吓到了。 二十万两,的的确确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值得这行贿簿的主人花二十万两收买,这位朱明先生,究竟是何方人物? “少主,韩府在松风巷。” 尉迟林虎提醒道。 无论是韩贵妃的本家韩希明韩帅府上,还是炭行的靠山那位工部韩侍郎的家,都在松风巷。 尉迟林虎的言下之意是,他们应该往哪个方向下手。 杨明想到了陆二的出身,毅然决然道:“备礼,我亲自去韩侍郎府上赔礼道歉。” 今天天色不错,连雪都停了。 不多时,老管家便准备了一车礼品,杨明沐浴更衣换了身衣服便出发赶往韩侍郎府上。 “韩侍郎府上可有什么姓朱的人?” “并无。” 尉迟林虎摇头道:“韩侍郎有一妻、两妾,正妻姓唐,听说是出身小户人家,名不见经传。两个小妾也是普通人。” “整个韩府上下都没有姓朱的,包括韩希明韩帅府上。” 这两个月时间,他们做的情报工作终于体现出了成果。 至少城里大部分有名有姓的人家,他都能说得出个子丑寅卯了。 “这么说,朱明先生只是代称了。” 杨明摩挲着下巴暗自思索。 这倒不意外,既然行贿簿做的这么隐蔽,不用真名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就看怎么能从韩侍郎口中套出话来了。 马车行到一半,杨明接上了柴世冬。 他跟韩侍郎无亲无故,不好贸然登门,要赔礼道歉还得需要个中间人。 柴二爷就像社会主义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他气喘吁吁地上了马车,埋汰道:“杨兄,有我们柴家给你撑腰,你在京城大可以横着走,何必还要向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赔礼道歉?” “陆二的事情谅他也不敢跟你计较。” “若是要道歉,去韩帅府上道歉还差不多。” 杨明心怀鬼胎,自然不好跟他多说,只是敷衍了两句:“大家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陆二之死虽是他咎由自取,但总归是一条人命,不看僧面看佛面,于情于理,我该去向韩侍郎赔个不是。” () 柴世冬也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眼巴巴地望着杨明道:“杨兄,你瞒小弟瞒得好苦,你究竟是何时跟我家老头子搭上线的?又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那天被亲哥哥带回家之后,柴世冬就被禁足了。 本以为家里会让他跟杨明断绝往来,不曾想过了几天,他爹不仅把他放出来了,还让他以后听杨明的话,要对杨明以兄长相称,唯他马首是瞻。 这就让他着实想不通了。 他爹向来嚣张跋扈,谁也看不上,怎么会这么看重杨明这个商人出身的小官? 杨明似笑非笑地看着柴世冬,慢条斯理道:“那当然是因为……” 第281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将杜康酒的酒方和在白国的售卖权,全权送给了令尊大人。” 杨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柴世冬陷入了震惊。 他常年混迹风月场,非常了解杜康酒的销量有多恐怖。 仅京师一地,每个月都能卖出上百万两。 他无法想象,嗜酒如命的夷人面对这世上最烈的白酒,会是何等狂热。 “这酒若是卖去白国,到底一年能卖多少钱?” “几百万吧。” 杨明这还是往少了说。 目前为止,他所创办的酒业协会大概掌握了大兴七成的市场。 这七成市场的总销量,三个月就已经达到了二百多万,假以时日破千万也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夷人比汉人更好酒,北地亦是苦寒之地,更需要烈酒。 而他每隔一个月往白国送的十万斤酒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在白国只有顶尖的贵族才能喝得起,价格也远远超过大兴。 如此惊人的利润,若不是因为时日尚短,早就出现走私了。 杨明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假如要开拓白国的市场,在大兴酿酒不成,每年粮食消耗也会大大增加,有伤国本不说,运输费用也不值当。 但要是把酒坊开在白国,若没有足够强硬的势力为他撑腰,这酒方不出三天就得传遍全天下,届时就连大兴这边都会受到影响。 左想右想,杨明都觉得不妥当,才一直搁置了。 这块骨头虽然肉多肥厚,但对他来说,还是太硬了,根本啃不动。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这块硬骨头送给能啃得动的人,实现利益最大化。 果不其然,柴永锦瞬间就被说服了。 杨明在柴家的地位,立刻从“不相干的小喽啰”变成了“送财童子好贤侄”。 “一年几百万两啊,杨兄,大气!弟不如矣!” 柴世冬这声“杨兄”叫得无比真挚。 一年几百万两的生意,别说是柴家,就是皇帝都得心动了。 杨明坦然受之,说起来这桩买卖,还是他吃亏得多一点。. 别看柴家现在热情,可那是因为白国的酒坊还没开始动工,一切都还要仰仗杨明和石家帮忙。 若等酒坊开起来了,白国的市场打开了,到那时,杨明若还是只有六品小官,没有了其他利益纠缠,柴永锦少不了要过河拆桥了。 这官场上的人情冷暖,比生意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明心里门清儿,是以并未对柴家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让他们适当地给自己撑撑场面罢了。 柴世冬就不同了,他年纪本来就比杨明小,又是个讲义气的性子。 这一听杨明如此阔绰仗义,登时都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 这兄弟,他交定了。 “到了,前面就是韩侍郎府上。杨兄在车上稍等,小弟去递名帖。” 柴世冬屁颠屁颠地跑下马车去递名帖。 有柴家出面,韩侍郎果真不敢得罪,立刻便将他们请了进去。 “柴衙内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韩侍郎名叫韩庸,是个四十出头的矮瘦汉子,看着老实巴交,一点也没有三品大员的气场。 听闻韩庸只是韩希明的远房侄子,因韩希明无子,才将他接了过来,本意是让他过继。 怎知韩希明封魏王后,都五十岁了,忽然老树开花,后继有人,对这个侄儿便不甚上心了,只不过为了表示歉意,才在官场上推了他一把,让他能当上这个工部侍郎。 但很显然,这个工部侍() 郎就是他的仕途尽头了。 所以在京城,也没什么人看得起他。 这都是路上柴世冬跟杨明说的。 柴世冬拱手道:“实不相瞒,我是陪杨兄来向韩世叔赔礼道歉的。” 杨明起身行礼,面带歉意道:“韩大人,下官杨明这厢有礼了。” 韩庸回了一礼,满脸纳闷地看着他:“老夫和杨大人素未谋面,杨大人因何要向老夫赔礼道歉?” 好家伙,这还是个呆子,前几天还在打官司,这就不记得他了? 杨明委婉地提醒道:“炭行之事,下官多有得罪,陆二掌柜冒险抢劫常平仓,杨某也难辞其咎,因而向大人请罪。” “哦哦哦。” 韩庸木讷地应了几声,方才明白过来,继而摇头道:“此事与杨大人又有什么关系,只怪他们利欲熏心,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其实,这炭行的事,老夫其实是不欲插手的。只是工部俸禄低微,拙荆不知怎得去向叔母哭诉,叔母不厌其烦,才把这原属于魏王府的生意,分润给了老夫。” 韩庸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次的事情,倒是老夫该向杨大人赔礼才是。” 不好,这特么居然是个老实人! 杨明表情有些古怪。 他自问看人还是很准的,任凭什么妖魔鬼怪,都别想骗过他这双火眼金睛。 可是无论从韩庸的神态还是口吻上,他都没有看出半点撒谎的痕迹。 假设他说的是真的,这样一个对钱没什么兴趣的人,怎么可能收受价值二十万两的贿赂?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工部,主管土木器物、农事水利等等建筑的制造工程,包括制造军械的军器所! 本来杨明还以为,这当中可能牵涉到兵器走私之类的。 现在看来,至少韩庸不是嫌疑人。 一瞬间,他开始怀疑起了账本的真实性。 “既然误会解开了,杨大人请回吧。” 韩庸客客气气地把杨明和柴世冬送了出去。 临走前,杨明突然道:“对了韩大人,陆二掌柜临死前曾嘱托下官,说松风巷有一位朱明先生,与他相交甚笃,托下官向他问好。” 说完话,他死死地盯着韩庸,想看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然而韩庸的脸色毫无变化,呆呆道:“啊,朱明先生?老夫住在松风巷十余年,未曾听说这里有姓朱的。” 杨明大失所望,拱手告辞:“那可能是下官记错了,或许他说的不是松风巷,打扰了。” 杨明转身要走,正当此时,他们身后有一老一少走了出来。 那老者身上,传来一股浓郁的胡椒香气。 第283章宋均危! “正是,圣上将罪责全部推到了樊骁和炭行身上,将炭行查封,宋大、钟三的家产充公,举家流放三千里。” “樊骁诛九族,曝尸三日。” 杨明并不觉得意外。 本来这事儿宋宏理亏,于情于理,哪怕只是装装样子,皇帝也该降旨略施惩罚。 可没想到宋宏也不傻,摆出了一副要掀桌子不干的姿态,满朝文武反而只能哄着他了。 原因无他,唯没有备胎尔。 皇帝身体不好,年纪也不小了,哪天突然就挂了也不一定。 他没有皇子,宗亲里也没有够分量的其他皇室成员。 唔,除了那个醉生梦死的齐王。 如果他废了宋宏,又没有交代好后事,等他一死,必定天下大乱。 以宋赵广软弱的性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点也不奇怪。 “也并非全然没有好事。” 尉迟林虎看出杨明有些不快,又道:“圣上下旨开常平仓了,并嘉奖了宋宽殿下,命他全权负责赈灾一事。” “这还差不多。” 杨明微微颔首,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他们也没有白干。 拿下赈灾的功劳,等这场雪灾过去,想必宋均就可以名正言顺进入朝堂了。 他左顾右盼,这才发现,今早起就没有见过宋均,顿时纳闷了。 他是装的,这小子却是真的心系百姓,每天天不亮就跑来安排赈灾的事情了。 这大半天没看见宋均,杨明还怪不习惯的。 “宋均呢?” “属下今晨去齐王府接殿下,殿下说齐王病了,他理当侍奉床前,今日便不来了。” 话音刚落,柱子便跑进来道:“二当家,殿下出事了!” 杨明神情大变,拍案而起道:“出什么事儿了?” 柱子跪地,小心翼翼地回道:“小人奉二当家之命,潜入王府在暗中保护殿下,今早,齐王似乎有些不适,便叫殿下留下,为他侍奉汤药。” “从一大早起,殿下就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替齐王试药煎药,一会儿给齐王烧水洗足,齐王府多是的仆役,他们偏要殿下去做,这摆明了欺负殿下!” “殿下宅心仁厚,让我不要声张,说是忍忍就过去了。不曾想齐王却做得越来越过分,刚才齐王说要小睡,竟然让殿下光着身子为他暖床!小人觉得不妙,便急忙赶回来求救。” 古人讲孝道有一个成语叫扇枕温衾。 说的是夏天用扇子扇凉席子,冬天先钻进被子温热被子,好让父亲无论冬夏都能舒服睡觉,古人引以为至孝。 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宋均和齐王压根就不是父子关系,齐王又是个荒yin无度的人。 这就让柱子不得不多想了。 一想到他单纯可爱的小舅子,在齐王的***下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样子。 杨明顿时急坏了:“那你还回来干什么,蒙上面冲进去,打他一顿打得他不能人道再说啊!” “属下打不过啊……” 柱子一脸无辜,他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就他那点庄稼把式,冲进去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过属下临走前在锅炉房动了些手脚,现在齐王府乱成一团,齐王未必还有心情再欺负殿下了。” “快走,我们去齐王府,阿虎,你先行一步,如果宋均有什么危险……” 杨明眼中凶光乍现:“给我剁了他!” 尉迟林虎颔首,连正门都来不及走,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屋顶中。 () 杨明也快速穿上外套,骑马奔向齐王府。 宋夫人过世后,他也变得有些疑神疑鬼,很担心宋均的安全,所以给了他一套暗器、毒药护身。 只不过以宋均的为人,不到万不得已,必定是不会用的。 可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得受多少委屈啊! 杨明一想就觉得怒火蹭蹭蹭往上冒,他小舅子那么懂事,年幼丧父、年少丧母,连姓名都被人改了,却从来没有过一句抱怨。 若是他受了什么伤害…… 杨明少不得要让宋宏尝一尝丧父之痛了! 与此同时,齐王府,寝宫内。 齐王赤身裹着皮大衣站在床前,破口大骂:“狗奴才,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这么冷?” 齐王府里也装了暖房。 是唐卓君入宫推销以后,皇帝出钱,让她先为齐王府添置的。 有了暖房之后,齐王越加肆无忌惮地享受裸身派对,终日沉溺于酒池肉林。 不过今天,他愉快的心情被打断了。 他那个一点也不亲的亲生儿子传话给他,说自己很生气,让他整一整宋宽出口恶气。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可宋赵哲本来是不想为难宋宽的。 因为他不想惹皇兄不高兴。 他很清楚,自己的荣华富贵都是皇兄给的。 否则那么多皇子王爷还被关在白京,凭何只有他一个人被赎了回来。 皇家无亲情,就算是同胞兄弟,他们之间的亲情也有限。 如非必要,他不愿惹怒皇兄。 可现在,就到了必要的时候。 比起皇兄,他那个儿子生气才可怕啊。 “王爷,方才锅炉房走水了,锅炉坏了,奴婢已加紧叫人来修理了,想必到了晚上,应当就能好了。” 齐王的贴身内侍金继恩低头回道。 他的眼睛丝毫不敢往旁边看。 因为宋均就赤着身子跪在他旁边,冷得牙齿发颤,冻得脸色铁青,脸上却还是一片平静。 “废物!还要等晚上?本王养你何用!” 一听到暖房要晚上才能修好,宋赵哲怒意极深,一脚把他踹开了。 其实今天比前几天暖和多了,雪停了,还有太阳,屋里有残存的热气,白天并不那么难熬。 只是宋赵哲习惯了暖房带给他的舒适,骤然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宋赵哲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狠狠道:“今日谁人看管锅炉房,拖下去斩了!” “父王且慢!” 本来一直不做声的宋均,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了。 他已经光着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早就冷得不行,说话都打颤,却还是昂首挺胸求情道:“走水虽是他们失责,但为此就丢了性命,也未免太过了,宽斗胆请父王收回成命。” 宋赵哲看着他,心里莫名地窝火,这贱种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救别人? 如此假仁假义,真是个祸害! 宋赵哲怒极反笑道:“好啊,那你说,该如何处罚他们?” “父王不喜,将他们逐出齐王府便是了。” 宋均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字正方圆道。 闻言,殿外那几个仆役脸上不禁浮现喜色。 虽说在王府做事,俸禄不少,可是齐王喜怒无常,动辄打杀下人,他们早就怕了,每个月齐王府都有下人冒着生命危险逃跑。 逐出齐王府,这哪是惩罚,这是奖励吧! () 宋赵哲不用看他们的脸色,心里也门清。 这群狗奴才,本王都逃不出这个牢笼,你们还想跑? “你倒是个菩萨心肠,却拿本王当个傻子了!” 宋赵哲怒意更甚,看向宋均,心中暴戾无法遏制,狠狠一脚踹出,暗含内劲,对准了宋均的脑袋…… 第282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韩大人,令孙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天冷乍寒,受凉罢了。老夫已经开了几贴药剂,交予贵府的下人了。” 少年打着伞,老者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朝韩庸微微欠身说道。 韩庸满怀歉意道:“韩某本该作陪,不想来了客人,怠慢了空青先生。这天寒地冻的,有劳空青先生跑一趟了,来人,备轿,送先生回府。” 老者摆手,温声细语道:“不妨事,难得今日天暖,老夫还想跟徒儿再走走。” “如此也好,那诊金……” “尊夫人已经给过了。” 几句交谈之后,老者朝杨明看了一眼,朝他微微一笑,自他身旁走过。 杨明仔细闻了闻,他身上不止有胡椒味,还有其他药材的气味。 人刚走,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位先生是……?” “那是夏空青夏御医啊,夏御医是精通大方脉的御医,医术十分了得。自打他年初从宫中退下来之后,京中的权贵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少不得要跟他打交道。” 韩庸还没回答,柴世冬便热心地为杨明解疑。 末了他又好心道:“说起来这夏御医就住在松风巷呢,杨兄若是家中有人得了疑难杂症,不妨来请夏御医一试,虽说诊金贵了些,但他的医术也确实是药到病除。” 古代的中医分为十三科,专治小儿杂病的叫小方脉,专治大人杂病的便叫大方脉,也就是相当于现代的内科。 不过听起来这位夏御医似乎更擅长疑难杂症。 第一位嫌疑人出现了。 住在松风巷,身上有胡椒味,仅这两点就足以让杨明把目标转向了这位夏御医。 他告别韩庸,上了马车后继续详细追问道:“你说那夏御医年初从宫中退出来了,莫非是因为看错病,被宫中的贵人赶出来了?” “那怎么可能,如果是因为看错病被赶出来,哪还有人敢请他再来看诊啊。” 柴世冬撇了撇嘴道:“夏御医是自请告老还乡的,不过,要说完全不是因为被问罪,倒也不是。” 杨明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柴世冬鬼鬼祟祟地往外看了一眼,才道:“你可知,夏御医原先险些做到了御医院的院正,照理说,他便是从宫中退下来,也可以去太医局任提举了。” “等等,太医局又是什么地方?” 杨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因为他实在是听不明白。 一边是御医院,一边是太医局,听起来都是给皇家看病的,他完全分不清啊。 “险些忘了杨兄是从平江府来的。” 柴世冬确实差点忘了杨明是个乡巴佬了,他无奈地解释道:“御医院在宫中,御医们是给陛下和娘娘们看病的,而太医局则在宫外,是专门培养御医、研究医术的。” 懂了。 一个是医院,一个是医学院。 “你继续。” “我方才说到哪里了?哦,想起来了,按照往常的惯例,医术了得的御医那都是国宝,就算告老也不会让他们离京,而是让他们退到太医局去,负责教导新御医。” “夏御医也本该如此,只是他被九皇子牵连了。” 柴世冬摇头道:“九皇子卧病多年,始终不见好转,明眼人都知道,殿下必不是个长命的,去年冬天薨了,也是情理之中。但韩贵妃突然痛失爱子,还是忍不住迁怒了夏御医。” “你说什么?夏御医,原来是给九皇子看病的?” 杨明只觉得小心脏砰砰直跳,一直在寻找的拼图最后一角,忽然就惊喜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啊,不是早说() 了么,夏御医是御医院中仅次于院正的杏林圣手啊,院正是主看小方脉的,只看小儿病,所以九皇子从十五岁之后,便一直由夏御医主治,多年来九皇子病情毫无起色,听说韩贵妃早有微词。” 柴世冬莫名其妙地看着杨明,即便是蠢钝如他,也发现杨明现在的心情似乎特别地亢奋,令他有些害怕。 他小心翼翼道:“杨兄,这都是宫中秘闻,我也是从宿卫的那些禁军口中听说的,你切不可对外宣扬啊。” 杨明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会说出去。 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假设收了二十万两胡椒贿赂的,就是夏空青。 时间是去年十二月。 欸,那么巧,九皇子正好也是去年十二月死的。 不管是事前预付的订金,还是事后给的尾款,总之,这笔钱是能对上的。 又那么巧,去年杨明从刘刀疤手里抢到的,也是二十万两银票。 后来陈贺被俘的时候还说过,这笔钱本来是要送到京城办一件大事的。 那么这件大事,会不会就是宋宏收买了夏空青,杀害九皇子呢? 极有可能。 其实自从诈出来九皇子是宋宏杀的以后,杨明一直在寻找相关线索。 命上官云龙和尉迟林虎在京城广撒网、收集情报,也有一部分是出于这个目的。 只是京城毕竟是宋宏的地盘,案发地点又在皇宫,他们很难找到蛛丝马迹。 没想到陆二却在临死之前给了他一份惊喜。 果然,罗卡定律是有道理的。 凡两个物体接触,会产生转移现象,即会带走一些东西,亦会留下一些东西。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宋宏这回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卑贱的炭行商人手里吧? 杨明回到家里,马上吩咐尉迟林虎去调查夏空青。 他能预感到,如果能找到宋宏杀害九皇子的确凿证据,这场仗,就可以宣告结束了,根本不用再那么辛苦,通过一次次打击把宋宏先从太子之位上拽下来才能杀他。 “喏,属下这便去办。” 尉迟林虎应了一声,又犹豫道:“少主,关于常平仓被劫一案,圣上下旨了。” 杨明一怔,宋赵广不是病了么,怎么这回反应倒挺快,上午的事情,下午就出圣旨了。 不过看尉迟林虎的表情,他也知道这圣旨必定没什么好事。 杨明冷笑道:“让我猜一猜,宋宏一定是连一根毛都没少了?” 第284章本王免你一死 齐王是会武功的。 虽然多年来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但这含怒的一脚,也绝非常人能承受的。 宋均本是文弱书生,跪了许久浑身僵硬,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惊恐地看着一扇大脚朝他踢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扑了过来,竟是金继恩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了这一脚。 几颗门牙带着血花飞了出去。 金继恩身影一颤,立刻翻身跪在宋均的身前,拼命磕头道:“王爷,使不得啊!” “宋宽殿下是圣上亲自送来的,若是他在王府有什么闪失,王爷难辞其咎啊。” 他的嘴里一直在流血,说话漏风,看着十分吓人。 宋均恍然回神,慌忙想拿手帕替他擦血,却发现自己的衣服都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宋赵哲正在气头上,半点听不得劝。 他才不管什么缘由,只知道金继恩作为他的贴身内侍,竟敢吃里扒外帮别人,登时气得怒发须张,又踢了一脚道:“反了!你敢教本王做事?” “本王今日偏要杀了他!皇兄能奈我如何?” 要说刚才,他只是想拿宋均出一口恶气,那么现在,他便是真真正正地起了杀心。 此子入府不到半月,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收买了金继恩,可见心思阴沉,手腕非同小可。 怪不得宏儿忌惮,再留他下去,必定是养虎为患。 “滚开!” 宋赵哲心中诸般念头闪过,他下定决心,一脚踹开金继恩,大步走到宋均面前,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表情狰狞道:“既然你想救那些贱婢,那就拿自己的命来换吧!” 言罢,他不再迟疑,虎口猛然施力,只需一击,就能让这个孱弱的少年命丧黄泉。 然而这个时候,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腕怎么也使不上劲了。 眼看宋赵哲五指无力地虚张开,宋均立刻挣脱了他的虎爪,可是他的脚刚刚落地,也觉得四肢无力,慢慢软倒在地。 金继恩更是不用多说,早就动弹不得了,他眼中充满懊悔和紧张,发出了迟来的呼救道:“王爷,有毒,快跑。” 宋赵哲瘫在床榻边,恨恨道:“贱婢,是不是你下的毒?凭你的武功,有什么毒药能毒倒你?” “奴婢也不知情。” 金继恩一脸茫然。 他之所以如此年轻便成了齐王的贴身内侍,正是因为他是宫中专为皇子皇孙准备的侍卫太监,他自幼习武,如今在江湖上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而且为了对应暗杀,他从小便学习了诸多辨识、化解毒药的方法。 照理说不会有什么毒药能悄无声息地瞒过他。 正当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宋赵哲是半靠在床边的,第一个看见了来人。 霎时间,他的表情又惊又怒道:“是你?!光天化日,你竟敢放毒暗杀本王!” 来人没有理会他,快步走到宋均边上,确定他全须全尾,才松了口气。 宋均惊喜交加道:“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的自然是杨明。 尉迟林虎虽然比他先到,但是他做事十分严谨,料到杨明来了,必定会大闹一场,是以提前将齐王府的守卫全部放倒,又放了毒令齐王和金继恩失去活动能力,为杨明扫平障碍。 杨明这才能横冲直撞,一路冲到了寝宫都没有人阻拦。 他左顾右盼,也没看见几件有什么合适的衣服,便粗暴地从齐王身上扒下了虎皮大衣,把宋均裹得密不透风,才没好气道:“我若不来,连你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知道() ,万一你有个闪失,我怎么跟你舅舅和姐姐交代?” “是某大意了。” 宋均面露愧色,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道:“先生,你私闯王府,若是齐王追究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齐王。 宋赵哲冻得牙齿打颤,眼神怨毒道:“这才想起本王?晚了!你私闯王府,伤害本王,证据确凿,你等着!本王的护卫马上就来了!” “杨大人手下留情啊,王爷并非铁石心肠的人,只因今日在气头上才打骂了殿下几句,父子何来隔夜仇,你且放了王爷,王爷绝不会追究的。” 金继恩却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慌忙求饶。 杨明都不会武功,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王府的守卫肯定是靠不住了。 要等换班的禁卫军过来发现还得好几个时辰,齐王早就没命了。 杨明饶有兴致地看着金继恩道:“金公公,多谢你刚才救了宋郎。但是你现在这么忽悠我就没意思了吧?” “齐王性情暴戾、薄情寡恩,谁人不知?” “照我看,今天只有杀了他,然后一把火烧了王府来个死无对证,我们才能有一条活路。否则按他的性子,秋后算账起来,你和我都得死。” “金公公倒不如跟我合作,我杀了齐王,你替我圆谎,各得其所如何?” “他敢?!” 宋赵哲通红的双眸死死瞪着金继恩,破口大骂道:“他是宫中的暗卫,世代受皇恩,本王给他一百个胆子,他敢造反吗?” “是,奴婢不敢。” 金继恩无奈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他是受过特别训练的,那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特别训练。 那会让受训者,让所有的暗卫,终身都不敢起一丝丝背叛的念头。 除非整个大兴亡了,也许他们才能有勇气叛主。 杨明本来还以为能策反这太监,既然不行就算了。 他蹲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了匕首,对着齐王赤裸的身体比划着,语气恶劣道:“王爷,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您的性命,现在在我手里啊,你威胁金公公有什么用呢?” “笑话,他不敢造反,你就敢了吗?” “杨明,本王认识你!”. 宋赵哲傲然审视杨明,眼神十分轻蔑道:“宏儿跟本王提起过你。” “商贾出身,借着装神弄鬼哄骗了皇兄,跻身朝堂,深得皇兄宠幸,那又如何?” “本王是皇兄的同胞兄弟,他便是再宠幸你,能胜过本王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杀了本王,带着一家老小,又能逃到哪里去?” “凭小小的石家,就能护得住你吗?” “你敢造反吗?你敢杀了我吗?” 只要不是那群毫不讲理的夷人,普天之下,他就没有怕谁的。 宋赵哲越说越觉得有底气,口气逐渐蛮横道:“放了本王,本王免你一死!” 第285章我有一个朋友 好家伙。 杨明这是小刀拉皮股——开了眼。 他还真没见过这么狂的人,小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了,还敢这么嚣张。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王爷,你就真这么相信我不会杀你?” “你不敢!本王乃皇亲贵胄,千金之躯!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敢冒犯的?” 宋赵哲双眼闪烁的光芒,是大兴皇室百年的底气! 虽说千年以前就有人喊出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可是一千多年以来,这片大地上觉醒的黔首仍是寥寥无几。 百姓见了当官都要抖三抖,见了皇族根本抬不起头。 而他无疑是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人之一。 他是圣上的亲弟,封号是战国七雄之一的齐国,在大兴荣宠无二,他就不相信有人真的敢在天子脚下血溅三尺! 嗯,天子脚下才是重点。 皇兄不是傻子,武德司和禁军也不是吃白饭的,绝不可能查不出来。 大雪封城,杨明若是杀了他,能逃到哪里去? 况且,他和杨明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至于性命相搏? 齐王断言道:“除非你是个疯子,否则你绝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杀了本王。” “是啊,我还没疯。我不能杀你。” “杀了你,就得跑路了。” “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怎么能跑呢?” 杨明像是喃喃自语般念叨了几句,忽然狞笑道:“是啊,我不能杀你,但是,削你一顿出出气,没什么问题吧?” “宋均,闭眼。” “削?” 宋赵哲眉头微皱,不太理解削的定义。 而回答他的是锋利的刀锋划过他的胸口,削下一片厚厚的血肉。 “啊!” 宋赵哲吃痛地发出一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道:“你敢伤本王,你疯了!” “哎呀,不好意思,像我这种斯文人,不经常动刀,手法不好请多担待。” 杨明说着,又削了一刀。 痛! 钻心的痛! ***虽然令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却并不能抹去血肉之痛。 养尊处优的宋赵哲,已有十余年不曾受过这种痛苦。 这种痛,让他不由想起了当年被夷人支配的恐惧。 半年之内,夷人就打到了炎京。 他的父亲做牵羊礼,赤身***出城投降,被活生生饿死。 他的姨娘、姐妹被夷人贵族争相玩弄,他的皇妹竟至谷道破裂而死。 还有他那么多兄弟、子侄,被夷人拿来取乐,点天灯、烹大鼎、活埋、车裂、抽肠乃至宫刑,无所不用其极。 宋赵哲迄今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软,几欲癫狂。 他浑身战栗地问道:“你、你,你真的不杀我吗?” 杨明都已经伤了他,如果不杀了他岂不是自投罗网?等着皇兄大开杀戒? “杀了你,麻烦就大了。只是削你一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又有谁知道呢?金公公,你说是吧?” 杨明转头问道。 金继恩紧咬牙关道:“是,只要杨大人肯饶王爷一命,奴婢以性命担保,王爷定不会秋后算账。” “金公公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你能做得了他的主?” 杨明笑了。 这小太监倒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激怒他,什么都得顺着他来,所以才漫天开空头支票。 以齐王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事后不追究,根本是不可能() 的。 那就让他自己放弃追究,不就好了。 杨明从腰间拿出了五花八门的瓷瓶,挑挑拣拣倒了两颗药丸出来,硬生生塞进了齐王的嘴里。 宋赵哲满脸惊恐:“咳咳咳,这是什么?你答应不会杀小王的!” 杨明笑眯眯道:“我有一个朋友,外号叫做千面蓝毒,不知道王爷是否听过?” “你言而无信,你答应不会杀本王的!” 宋赵哲又惊又怒,说话却没什么底气。 杨明没有理会他,转身对金继恩道:“金公公,我知道你是宫中暗卫,性命身不由己,所以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吧,我拿齐王的命跟你做一个交易。” “我刚才给他吃的药丸,有一颗是毒药。” “此毒名为三日断魂散,顾名思义,三天后才会毒发身亡。除了我那位朋友,无人能解,金公公若是不信,大可招御医来看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只要三天时间,请王爷和金公公,这三日安分些,圣上病了,就不要去打扰他老人家了。三日后,我自会把解药给你们。” 金继恩敏锐地听出了这话中的玄机。 只要三天时间,难不成他有把握三天雪就会停,他们就能跑? 既然都决定要跑了,为何不杀了齐王一了百了? 关键,一定是在另一颗丹药上。 他谨慎地问道:“那另一颗丹药呢?” “哦,那个不是毒药,相反是一个好东西。” “王爷,现在是不是觉得不那么疼了?” 杨明这么一说,宋赵哲方才觉得伤口似乎没有那么痛了,也不觉得冷了,浑身轻快,十分舒适。 但他不敢做声,生怕杨明这个疯子又对他下手。 但杨明看着他血次呼啦的模样,也没什么兴趣下手了。 他拽过床单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慢条斯理道:“刚才那两刀,一刀是为宋郎割的,你虽然过继了他,却从来没有善待过他,凭什么以父亲自居?凭什么欺负他?” “另一刀,是代子受过。子不教父之过,宋宏亲手杀了两条人命,我只削你一刀,已经是便宜你了。” 说完这番话,他拿出解药替宋均解毒,拉着他离开了齐王府。 过了好一会,宋赵哲和金继恩才恢复力气。 金继恩慌忙跑过来替宋赵哲包扎伤口道:“王爷,奴婢这就去招御医来。” “招什么御医!本王不疼!” 宋赵哲推开他,自己站了起来,神情亢奋激昂道:“速速进宫禀告皇兄,本王要召集十万大军,让皇兄把他千刀万剐!听说他的妻子貌美如花,本王要狠狠玩弄一番!让她也尝一尝谷道破裂之痛!” 金继恩觉得宋赵哲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道:“王爷,您身上还有毒,是否还是等御医看过再说,王爷千金之躯,何必与他们那样的草芥玉石俱焚?” 这句话提醒了宋赵哲,他强行压下怒火,重重点头道:“说的不错,本王,再忍他们几日,传御医!” “杨明!本王一定要杀了你!哈哈哈!” 第286章远离黄赌…… “先生方才究竟给齐王殿下用了什么药?” 宋均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之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 杨明见他面有忧色,不由反问道:“宋郎,你这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宋均嘴唇蠕动,声音细不可闻道:“齐王殿下深受圣上宠信,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圣上必会追究到底。岂能因某之故,令先生陷入险境?” “说实话。” 杨明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局促不安交错着的双手,心想这小子还真是老实,连说谎都不会。 宋均垂头丧气道:“齐王殿下到底是某名义上的父亲,某若眼睁睁看着他命丧黄泉,实在于心不忍。” “你认他做父亲,他可曾有把你当儿子看待?” 杨明皱起眉头,声音逐渐严厉道:“齐王性情暴戾,任性妄为,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柱子烧了锅炉房拖延了些时间,如果我们今天没有及时赶到,你大有可能被他打得半死不活,那你就对得起你死去的双亲吗?” 他一向欣赏的就是宋均恭谦礼让、温润仁厚的君子之风。 可一旦到了这种时候,这种君子之风,便不免显得有些迂腐、懦弱了。 杨明怕啊。 天下不太平,世事亦难料。 他跟宋宏的这场斗争,谁也不敢保证他每一步棋都能不出差错,宋均处在这场风波的最中间,至少得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吧。 不过看着宋均冻得青紫的脸上还分明透着几分稚气,杨明又不忍心说重话了。 满打满算,他今年还不到十六岁,放在现代还在上高中,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年幼丧父的他,或许是对父亲这个词有特殊的情结吧。 杨明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好了,不是毒药,不过是五石散罢了。” 宋均如释重负:“原来是五石散,某也听说过,那是道家的养生方剂吧,前朝十分盛行,想来对身体并无什么大害。” 并无大害? 那就大错特错了。 正版的五石散主要成分是药物的主要成分是雄黄、石钟乳、青慈石、丹砂、白石英。 根据现代化学来分析,这些药材中含有大量的汞、铅、砷、硫化合物,那是不折不扣的毒药了,吃了九成九会重金属中毒。 所以服用五石散后,人的皮肤会变得燥热,心情会随之愉悦,还会引发一系列的幻觉。 瞧瞧这效果,耳熟吗? 耳熟就对了! 杨明每次去ktv都要听到那五个字,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没错,从药效上来看,五石散的作用与现代意义的某些毒物,那是一模一样。 更别说,这还是杨明托司徒青黛专门研发的加强版,毒性减少了,但成瘾性比原来强得多。 齐王要能撑得过三天,杨明敬他是一条汉子。 这样的歪门邪道,杨明原本是不屑用的。 但他刚才发现,齐王府里就有炼丹炉,尉迟林虎调查过,齐王养了一帮方士,专门为他炼制延年益寿、金枪不倒的丹药。 可想而知,齐王的身体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既然如此,杨明也就无所谓再添油加醋了。 保命的事情,不磕碜。 想着想着,杨明忽然有些想念司徒青黛了。 刚才神不知鬼不觉放倒齐王和金继恩的***,是盗版的十香软筋散。 他早就知道金继恩身怀绝技,要没有司徒青黛搞出来的这些毒药,凭杨明这弱鸡的身手,做起事情还真不方便。 杨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又阴沉了下来,可以预见夜间还会下雪。 在他的记忆里,这场雪灾几乎波及了整片大陆,西蜀也不会例外。 希望青黛姑娘和陶陶平安无事。 …… 西蜀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庙里不奉神佛不奉仙,供奉的是历朝历代的忠义之士。 此处,便是忠义堂的大本营。 陶陶和往常一样,练完武之后并没有回屋,而是来到庙里,拿出细软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北武王杨勇的金身。 一边擦,一边念。 “武王爷在天有灵,请保佑老爷夫人少爷们平平安安。” “信女陶陶愿一生行善,日日为您焚香供奉。” 司徒青黛走进庙中,听到这熟悉的台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你家老爷八成是他的亲孙子,还用你个瓜娃子在这瞎操心。” 但她心知说了也没用,从平江府回来的这一个月,陶陶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离开杨家之后,她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在外人面前变得寡言少语,每天除了练武还是练武。 那股狠劲,令司徒青黛十分汗颜。 仅有的一点闲暇,也放在了向这神像祈祷上。 仿佛这是她唯一的寄托了。 司徒青黛加快脚步,嗖的一下跳到了陶陶身后,两手张开,从背后抓住她的要害,贱笑道:“嘿嘿嘿,让姐姐检查检查,陶陶今天长大了没有。” “啊~” 陶陶惊呼一声,埋汰道:“青黛姐姐总是没个正经,跟老爷一样。” “瓜娃子净鬼扯,老子跟他一丁点儿像都莫得。” 司徒青黛撇了撇嘴,捏了两把才松开手道:“走,咱们吃饭去。” “哦。” 陶陶把细布收好,跟她到了伙房。 忠义堂的兄弟不分家,都是在伙房吃饭的。 但陶陶敏锐地发现,今天的人似乎特别少。 “青黛姐姐,堂里的兄弟们都去哪了?” 一提起这个,司徒青黛的心情就不好了。 “都下山了,下了几天雪,听说山下受灾严重,好些百姓被大雪堵在了山中,断炊断粮,冻得不行。” “堂主有命,让兄弟们下山救灾了。” 虽然在朝廷的定义里,忠义堂是流寇,是土匪。.五 但是他们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是义军。 义字当先,一往无前。 陶陶沉默了一会,问道:“我爹,也去了吗?” 她爹便是忠义堂的堂主陶兴然。 实际上回来的这一个月,她见到父亲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作为忠义堂的堂主,陶兴然总是很忙。 忙着替百姓改良农具,忙着替山民清除野兽,忙着扫荡周边的流寇,忙着跟朝廷斗智斗勇。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司徒青黛微微颔首,怕她担心,又急忙道:“多亏了你家老爷,今年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不怕你笑话,这么多年,咱们忠义堂从没有这么富裕过。” “你爹只是把东西送给那些山民,倒不用费什么手脚去城里劫富济贫,已经很轻松了。不出什么意外,三五天就能回来了。” 话语刚落,外头便有骚动声传来。 不多时,一个壮汉跑进来,神情凝重道:“司徒姑娘,辛先生在吗?边境出事了!” …… 第287章入幕之宾 转眼间,就进入了绍定二十三年的最后一个月。 第三寒冷期的威力初步显现。 时而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时而是碎琼乱玉般的小雪,气温一直不曾转暖过。 即便宋均拼尽全力,还是阻止不了永宁城里死亡人数节节攀升。 或是大雪压塌了房梁而死,或是泥地冻成了冰面摔死,或是布衾多年冷似铁冻死,或是家中断炊饿死。 据不完全统计,半个月内,永宁城内死者已达三千人。 然而在人命根本不值钱的这个乱世,人们早已习以为常。 在朝廷的介入下,由官府牵头开放常平仓,各地的门阀、富商,纷纷慷慨解囊,齐心协力抗雪赈灾。 江南的人们总算熬了过来,也渐渐习惯了这样冰冷刺骨的日常。 至于这场雪灾到底牵连有多广,此时此刻在永宁城的人们暂时无暇去想象。 他们只知道,天气好转的时候,朝廷会清理官道,将城门打开,偶尔会有零星探马入城,报告各地的灾情。 无非是各州县冻死了多少人,赈灾的进展如何,可恶的流寇们趁机抢劫等等。 杨明也无暇去想那么多。 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怎么成为那个女人的入幕之宾。 又是一年腊八节,今日天气还不错,刚过巳时,杨明就来到了设置在常平仓外的赈灾棚。 这是永宁城划定的四处赈灾棚之一,因为常平仓的存在,也成了最大的一处。 除了三司的公人负责的粥棚外,也有不少权贵富商将粥棚设在通往常平仓的路上。 杨明的目标就是其中之一。 刚下马车,他便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独自拖着一个麻袋从马车上下来。 他赶紧三步并做二步冲了过去,嬉皮笑脸道:“绿儿姑娘,今日还是只有你一人?可要我搭把手?” 绿儿头也不抬道:“谢杨大官人好意,不必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家粥棚走去,放下大米,又转身走向马车。 瘸腿的车夫吃力地将煮粥的大锅递给她。 她双手接过架在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回来。 路上再次谢绝了来自其他公子哥示好的帮忙。 “谢郑大官人好意,不必了。” “谢王大人好意,不必了。” 从头到尾,她就这么一句台词,这些天面无表情地念了无数遍。 杨明看在眼里,不由地越来越好奇了。 这位绿儿姑娘,是花魁赛天仙的贴身丫鬟。 明圣湖结冰后,画舫只得歇业。 七位花魁便被迫下船,进城居住。 寡妇门前尚且是非多,艳绝大兴的七位清倌人就更不用多说了。 似乎离开了画舫之后,那些人也就不那么忌惮画舫背后的主人了。 从她们下船的那一日起,明里暗里便有数不清的黑手朝她们伸来。 为了自保,七人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酒绝冯圆圆和茶绝甄微,已经基本选定了梳拢的人家,便欣欣然住进了权贵的别院,也免去了旁人打扰。 琴绝冷玲珑和棋绝温如玉,在下船后不久便一同挂出了通告,说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要出去云游待春暖花开再回来,随即联袂而去,如今也不知道到哪了。 至于画绝秋丹雪和诗绝慕念云,避无可避便索性在城里包下了一处茶楼,隔三差五便宴请宾客、吟诗作画,入场费收到手软,堪称劳模的典范。 只有书绝赛天仙,既不投靠人家,又不云隐,也不() 宴客,只是大大方方地找了个偏远的小院住下,身边也只留下了贴身丫鬟和无家可归的瘸腿车夫。 至于其他下人,一早被她打发回去放假了。 如此一来,上门骚扰她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而赛天仙能做的只有减少抛头露面,以及一次又一次不亢不卑地拒绝。 这大半个月过去,永宁城的权贵或多或少都碰了几次钉子,也就安分了些。z.br> 杨明摩挲着下巴,总觉得有些想不通。 既然赛天仙摆明了一副这个冬天想低调行事的样子,为何又要派绿儿来施粥赈灾? 众所周知,所有的慈善活动都是有目的的。 要不就是为了拓展人脉,要不就是为了收买人心。 赛天仙只让丫鬟来,便是不打算拓展人脉。 粥棚也没有用她的名字,那就是不打算收买人心。 两者都不是的话,那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她是真心想赈灾吧? 杨明摇了摇头。 打死他也不信,赛天仙会是这么菩萨心肠的人。 如果是的话,四年前,赛天仙就不会帮着宋宏设计陷害他了。 先不管那么多,重要的是,他得先想办法见到赛天仙才行。 想到这里,杨明更殷勤了,围着绿儿打转道:“绿儿姑娘,还是我来帮你吧。” “绿儿姑娘,小心粥烫。” “绿儿……” 另一旁,秦秋香看到这一幕,气得直跺脚。 “成天就知道绿儿绿儿绿儿。” “这个负心汉,前些日子还说非娘子不娶,转眼便移情别恋了!” “那什么花魁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吗?!也配和我们家娘子相提并论?” “气死姑奶奶了!” 秦府的下人们亦是面有愠色。 那一天,杨明在秦府门前那一首《凤求凰》感动了多少人,现在就有多少人想杀了他。 杨明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泪流满面。 他又不是为了泡妞才接近赛天仙的! 说实话,到现在他都没搞清楚赛天仙长什么样。 只是通过对行贿簿名单的进一步调查,他确定那本行贿簿与宋宏杀害九皇子一事有关。 然而行贿簿上的名单,除了夏空青以外,其他人或是死了,或是被调离永宁,还在永宁城的只有夏空青一人。 夏空青,六十五岁,岭南人。 二十多年前,大兴迁都永宁后,重建御医院和太医局,朝廷张榜广招贤能。 夏空青毛遂自荐,凭借出色的医术,通过了御医院的考核,二十多年来在宫中安分守己,声誉极佳,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个会收受贿赂杀害皇子的人。 而引起杨明注意的是,夏空青的妻子,竟然是上上代的书绝。 当年的书绝放着无数的达官贵人不要,偏偏挑中了这个年过不惑,刚刚做官的岭南郎中。 这件事过了二十多年依旧为人们所传颂,杨明一打听就打听到了。 如果把画舫当成一个门派,上上代书绝和这一代的书绝赛天仙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杨明不敢贸然接触夏空青,生怕打草惊蛇,宋宏杀人灭口。 所以就只能走迂回路线,先接近赛天仙了。 反正,他惦记赛天仙的事情,众所周知,就算宋宏知道也不会觉得奇怪。 杨明咬咬牙,无视了身后充满怨念的眼神,腆着脸问道:“绿儿姑娘,我托你转交给你家主子的东西,你家主子可有() 回复了?” “我家主子说,大官人弄错了,那不是她的东西。” 那根被暴雨梨花针打烂的簪子,也成为了杨明接近赛天仙的借口。 然而看起来,当事人并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绿儿把簪子还给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家主子听闻大官人在这场雪灾中布施了数十万两,所以愿意见大官人一面。” 第288章鸿门宴 杨明大喜过望,当即道:“那就有劳绿儿姑娘带路了。” “现在?” 绿儿愣了愣。 杨明一脸迫不及待道:“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择日不如撞日嘛。还是书绝姑娘今日有何不便之处?” “……” 绿儿仔细想了想,反正那位也没有说过什么时候让杨明去,今日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小姐,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她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先行一步。” 她爬上自家的马车在前面带路。 杨明随即跟上。 看见这一幕,秦秋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过了大半个时辰,她终于看见自家主子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忍不住埋怨道:“娘子!您怎么来得这么晚。那登徒子都被明圣湖上的妖精连人带魂儿都勾走了!” 秦舒雅一怔,黛眉微蹙道:“他被赛天仙的人带走了?” “可不是么!那坏蛋平时看着挺精明,这次怎么被赛天仙迷得五迷三道,上赶着去当冤大头。” 秦秋香把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一遍道:“听听这是什么话?那狐狸精前些日子还放出风说谁也不见,可听说杨明捐了几十万两,便主动提出要见他,这分明是把他当成肥羊了!” 哪怕明圣八绝是清倌人,可在良家女子的眼中,却比出卖皮肉的红倌人更可恶。 找个头牌红倌人玩上几天几夜,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但清倌人就不同了,画舫是大兴顶尖的销金窟,去一次少说也得几百两,而被花魁们哄得头昏脑热,一掷千金也稀松平常。 秦秋香念及此处,倒有一半是担心杨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舒雅不禁想起了四年前的事情。 太子设计陷害杨明,强行逼杨家解除了婚约,抢走了杨家大半的资产。 莫非,太子今日又想故技重施? 也许让那家伙就此离开这个泥潭也不是一件坏事。 可是,今时今日的太子,还会饶他一命吗? 鸿门宴三个字忽然跳入她的脑海。 秦舒雅的表情逐渐凝重。 “娘子?娘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那个坏人,要是又被人骗光了钱财,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时想不开去跳湖了,那可怎么办啊!” 秦秋香还在叨叨,秦舒雅忽然问道:“他走了多久?” “有大半个时辰了吧。” 秦舒雅心中一沉,猛然道:“我有事先回府。” 话音刚落,她已经蹿出去几米远了。 秦秋香吓了一跳,看着她迅速远去的身影纳闷道:“以前怎么没发现娘子脚程这么快……” 与此同时,杨明刚刚跟着绿儿来到赛天仙的院子门前。 绿儿进去通传,杨明坐在马车上等候,顺道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和打探到的消息一样,这里是平民区,住的大多是普通人,房子看着也很不起眼。 除了门前小桥流水,环境看着还不错以外,杨明想不出任何赛天仙搬到这里的理由。 就在他打量四周的时候,屋里收到消息的唐丝却炸了锅。 因为她此时只穿着一件单衣,头发散乱,正缩在被窝里看话本小说。 听到绿儿的通传后,她急忙爬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梳头发,一边咬牙切齿地对旁边的人恨恨道:“唐竹!你为什么要让绿儿把杨明请来?你都没有跟我说过!”. 唐竹摊着手,一脸无辜道:“啊,我没有() 让他今天过来啊。” 绿儿面无表情:“择日不如撞日。” “也是,择日不如撞日,不是姐姐你说的,想找个机会试探试探他,关于越王宝船的事情吗?如果姐姐你没空,不如就由我出面吧。” 唐竹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很少有人知道,赛天仙其实是两个人。 两个容貌一模一样,但性情却截然不同的双胞胎。 唐丝恨铁不成钢道:“是要试探,但也要先知会太子一声!你动动脑子好不好看?我私下会见杨明,此事若是让太子知道,以太子的性子,你觉得会怎么样?” “切,我管他会怎么样?” 唐竹翻了个白眼,大声嚷嚷道:“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以前是没有选择,只能选他,现在不是多了个宋均吗?” “这次雪灾,宋均和杨明两个人做得多好!若无他们二人,今年永宁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可恶的宋宏,为了一己私欲,又无视了我们的建议,不肯出力赈灾不说,居然还派人去抢常平仓,我看他简直是疯了!” 唐竹一提起宋宏,就满腹怨念。 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不喜欢宋宏。 只是…… “这件事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既然师父已经选中了太子,我们就该尽心竭力辅助太子。” 唐丝冷冷说了一句,接着又忍不住骂道:“你这个笨蛋!你还好意思提常平仓!我不反对你救人,但你不该留下蛛丝马迹!你肯定是故意的!” 唐竹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唐丝心如明镜,她这个妹妹身手了得,整个永宁城能胜过她的人屈指可数。 常平仓被劫那夜,场面极其混乱,她没道理会留下那么大的破绽。 她就是故意要引杨明过来。 甚至是故意令太子起疑心。 幸好自常平仓事件后,太子一直闭门不出,以表反省,想来这消息还没有传到他耳中,也还没有传到师父耳中。 想到这里,唐丝的表情变得正经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着唐竹那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认真道:“竹儿,就像你不喜欢太子一样,我也不喜欢杨明。但是,这世间的事情,并非都能依照我们的喜好行事。” “于公,太子是东宫之主,有大义的名分,他若继承大宝,顺理成章。” “于私,我等与太子接触,前后已有四年,对他的性情知根知底。太子虽性情急躁,并非仁君,但他有治国之能,若能继位,应当不失为一位明君。” “反之,你认为可以取而代之的齐王嗣子宋均,年纪太小了,若他继位,岂非沦为杨明的傀儡?” 唐丝顿了顿,给出了她认为中肯的评价道:“再来,我仔细看过卷宗,杨明此人确实有些小聪明,也懂得施恩驭下之术,但是他尖酸刻薄,狂妄自大亦是事实。” “以及最最最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 第289章我劝你弃暗投明 与此同时,东宫之中。 午时已过,太子的寝宫里还是一片寂静。 殿中肴核既尽,杯盘狼籍。 整个屋里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宋宏抱着两个美人,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当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鼾声戛然而止。 陈世龙站在宫外,恭恭敬敬道:“殿下,暗探有急报传来。” 鼾声复起,过了好一会,宋宏才哈欠连天地爬起来,揽过一个美人,揉捏了一番她的嫩肉,才意兴阑珊地问道:“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父皇又问责本宫了?随他怎么骂,本宫受够了。这个太子,不当也罢!” 陈世龙也不知道太子这是怎么了。 常平仓案,太子毫发无损,只是被圣上口头斥责了几句,命他闭门反思。 照理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自从那一天之后,太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花天酒地、夜夜笙歌,对朝政不理不问,也不再关心杨明和宋均做的事情了。 这让陈世龙不免有些明珠暗投的感觉。 不过今天这两件事非同小可,若是能利用得当,殿下翻身的日子就不远了。 他打起精神道:“殿下,微臣有两件事要禀告。” “其一是今早八百里加急,李贵旭反了。” “废话,他不是早就反了吗?” 宋宏不耐烦地抓起了酒瓶猛灌了一口,嗤之以鼻道:“今年这场雪,南方难熬,北方更难熬,李贵旭犯边劫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等明年开春大军开拔,他即刻便又闻风而逃了,有什么可禀告的。” “不,殿下,这一次大不相同。” 陈世龙激动道:“以往他只是在边境掳掠一番,从未深入,但今次他竟开始攻城了!” 宋宏停下了动作。 “据急报,他已经连下三城,在兴夏边境占地为王,再度打出了西凉王的旗号!” “殿下,这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啊!” 陈世龙脸色通红,难掩亢奋。 想要建功立业,除了从龙之功,就没有比打仗更快的了! 但是在大兴,这样的机会屈指可数。 因为圣上对外的原则是,能和亲就和亲,不能和亲就称臣。 对内的原则是,能招安就招安,不能招安那一定是银子给得不够。 总之,内外无战事,是绍定年间的基调。 如果是圣上临朝,他自然不敢多想。 可现在名义上还是太子监国,那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什么赤眉军,什么西凉王,他两兄弟一个回合就能斩于马下,到时候,他也能封个平西侯玩玩。 “本宫还没有输。” 宋宏重重地强调了一句,眯着眼睛想了一会:“本宫没记错的话,如今戍边的是……龙威军?” 陈世龙点头道:“没错,杨明的姨丈江镇南,正是龙威军指挥使!殿下,这是个大好机会啊!” 不用他说,宋宏也知道这确实是一个大好机会。 姨丈和内侄,还未出五服。 如果江镇南犯下被株连九族的大罪,杨明就离死不远了。 宋宏霍然起身,豪情万丈道:“急报何在?本宫去看个究竟。” 美人们手忙脚乱地替他穿上衣服,他忽的又想了起来:“对了,你刚才说两件事,另一件事是什么?” 陈世龙险些忘了:“半个时辰前,赛天仙姑娘邀请杨明过府一叙。” “什么?” 宋宏脸色大变。 () “另外微臣打听到,常平仓案当夜,樊将军曾孤注一掷,想拉杨明垫背,当时同时有两个人出手救了杨明,其中一人留下了簪子,似乎是赛天仙姑娘的。” 霎时间,宋宏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战栗道:“备马,出宫!本宫要去找她问个究竟!” 陈世龙有些吃惊道:“殿下,那李贵旭的事情?” “稍后再说!” 宋宏心急如焚,套上鞋子就往门外跑。 陈世龙见他为一个***如此焦急,心里不禁看低了他几分。 …… 赛天仙家中。 唐竹久等也没有听到下文,忍不住追问道:“是什么?” 说起来,她确实想不通,姐姐和杨明只见过两面,为何对他的态度如此深恶痛绝。 “我从未见过如此好色之徒!” 唐丝一想起三年多前,她初见杨明时,杨明那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样的眼神,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唐竹不服气道:“太子不也在背地里养了很多男宠侍妾吗?” 她自幼长于画舫,倒是觉得男人好色实属平常,比起那些口是心非的伪君子,还是杨明这种毫不掩饰的真性情更对她的胃口。 倒是姐姐这种要求男人一心一意一世一双人的想法,她才觉得有些天真。 “所以我也不喜欢太子。” 唐丝想也不想便回道。 绿儿替她梳齐云鬓,换好衣裳,她起身看着妹妹,再度重申道:“妹妹,你喜不喜欢不重要,我喜不喜欢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父觉得谁是最合适的人。” 不过,看在妹妹的份上,也看在杨明这次雪灾为永宁百姓做的事情,她决定给杨明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绿儿,看住她,别让她出来捣乱。” 丢下这句话,唐丝快步走向前厅,让老仆把杨明带进来。 不多时,杨明施施然踏入房中。 屋里焚香缭绕,唐丝的身影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手里捧着一碟茶点,弯腰行礼道:“杨大官人远道而来,恕丝儿未能远迎。” “丝儿?” “妾身的真名唤作唐丝,若是大官人不嫌弃,不妨以姓名相称。” 唐丝嫣然笑道,眉宇之间是似水般的柔情。 好不容易得见真容,杨明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唐丝。 唐丝的长相对得起赛天仙这个称号,琼鼻皓齿,肤如凝脂,单论长相,能与秦舒雅相提并论。 并且她的气质十分温柔娴静,是这个时代的士人最喜欢的那种宜室宜家的风格,但仔细一看,身材又相当有料,令人浮想联翩。 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怪不得人气那么高,这完全是针对那帮冤大头量身定做的花魁啊。 杨明直白的目光,令唐丝坐立难安。 变态! 色狼! 登徒子! 唐丝在心里把杨明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刻意做出了羞涩的表情,掩面道:“大官人,莫要再看了……羞死妾身了。” 好家伙,这撩汉的技能简直是点满了啊。 杨明打了个哆嗦,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怎么说呢,他不喜欢这种类型。 作为一个钻石王老五,他见过太多捞女了。 像这种装模作样,表面笑嘻嘻,心里mmp,他见得太多了。 是以,杨明失去了调戏她的心情,翘起二郎腿,叉着手道:“丝儿姑娘,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不要演了() ,我想你也知道我的来意。” “我是来劝你弃暗投明的。” 第290章花魁的秘密 唐丝这一生都被人教导,面对男人时,要温柔、优雅、善解人意。 因为柔情似水是女人最大的武器。 在过去的几年里,她一直都做得很好。 除了在亲生妹妹面前偶尔会暴露本性,在外面,她永远是无懈可击的花魁赛天仙。 但今天,仅仅和杨明交谈了三句,她温柔的面具就快崩塌了。 劝她弃暗投明? 这话是不是反了?? 究竟是谁该弃暗投明啊喂?! 怎么看你这个无事生非的败家子才是反派吧? 唐丝强忍骂人的冲动,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道:“丝儿不知大官人此言何解。” 杨明从怀里取出了那支面目全非的簪子,摇晃着问道:“这支簪子,是你的吧?” “这簪子丝儿从未见过……” “诶,先别急着反驳。” 唐丝话音未落,便又被杨明打断了:“这几日我已经问遍了永宁城内的首饰工匠,你即便是不相信我的财力,也该相信谢家在京城几十年的人脉。” “这个样式,整个大兴只有一位工匠能做。” “打造这支金簪的工匠清清楚楚地记得,这是他绍定二十一年为你打造的,耗时三个月,用了足足二两黄金。” 唐丝强颜欢笑道:“数年前的事情,丝儿确实是……” “不记得了,或许是被人偷走了也不一定。” 杨明再度打断了她的话,耸肩道:“丝儿姑娘,事到如今,你何必还要说这种假话呢?如果真是被偷了,你怎么不报官呢?这么贴身的物件都能被人偷走,那必定是出了内贼啊!” “家贼罪不可恕,如果丝儿姑娘不忍心,我现在立刻就可以代为报官啊。看看究竟是哪个蟊贼这么蠢,敢把赃物随便乱丢。” 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说辞,终于让唐丝忍不住反击了:“杨大官人,即便这支簪子真的是妾身的,那又如何呢?”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中了杨明的圈套。 金簪,是在常平仓发现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她为何会出现在常平仓里? 唐丝迅速接上话道:“实不相瞒,那日妾身也听说了有人要抢劫常平仓的传言,妾身难以置信,这才乔装过去看看,不曾想那日人满为患,竟把簪子落下……啊!” “砰!” 话音未落,杨明忽然发难,竟直接将她按倒在桌上,椅子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到杨明的脸近在咫尺,唐丝吓得面无血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yin贼终于暴露出真面目了! 完了,本姑娘的清白要毁了! 门外,绿儿想也不想便欲往屋里冲,却被唐竹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绿儿,杨大官人不是那种人,静观其变。” 唐竹固然也有些吃惊,但她选择了相信杨明。 退一万步说,即便杨明真有坏心思,一尺之内,唐竹顷刻便可以取他首级,绝不会让姐姐吃亏的。 屋里的杨明,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只是疑惑地看着唐丝,满脸诧异道:“你不会武功?” 唐丝这才明白,原来杨明是想试探她。 唐丝轻喘道:“丝儿……不知大官人……因何误解了,丝儿只是一介弱质女流,怎么会那些舞刀弄枪的把式?” 杨明看着她修长白皙的脖子和若隐若现的胸脯,陷入了沉思。 赛天仙身边只有绿儿一个丫环,前几日夏侯豹就悄悄试过了,绿儿并不会武功,如果不是赛天仙本人,那那天出现在常() 平仓的究竟是谁? 唐丝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杨明的气息侵占了,被他的目光扫过之处,一阵阵发烫,让她觉得又是恼怒,又是说不出的羞耻,就连说出口的话都带上了三分暧昧:“大官人,还不放开妾身吗?” 杨明回过神来,惊觉一阵幽香传来,腰腹处传来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让他有些不舍得放手。 他理直气壮道:“你若是不认,我就不放。” “妾身能说的……都已经说了,绝无虚言,若是大官人不信……妾身,任凭大官人责罚。” 唐丝强忍着厌恶,完美地扮演起了花魁的角色。 她楚楚可怜地望着杨明,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任凭再铁石心肠的男人见了,也得铁骨化柔肠。 演,给爷演,看谁能骗过谁。 杨明在心里一阵冷笑,装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捏起她的下巴问道:“丝儿姑娘如此可人,我怎么舍得责罚你呢,我不过是想问一句真话罢了。” “我和太子,你究竟选谁?” 唐丝一怔,听出了他这句话隐藏的深意。 与其说,是问她究竟选谁,不如是说,是问她背后的势力究竟想干什么。 这yin贼竟然这么聪明,入京不过三个月,已经掌握了这么多消息。 “太子殿下和杨大官人都是世间罕见的豪杰,丝儿不过是蒲柳之姿,哪有资格评判。” 唐丝客套了一句,终于忍不住试探道:“不过,丝儿听闻大官人和太子殿下之间有些误会。然而如今国难当头,二位都是忠君爱国之士,何不放下成见,化干戈为玉帛,共同抵御外敌呢?” 哪怕她再看不起杨明的贪财好色,也不得不承认,凭他如今的身家与人脉,已然不可小觑。 假如杨明肯向太子投诚,她倒是愿意再陪这败家子逢场作戏一番。 杨明愣住了。 之前他就在想,画舫支持宋宏的理由是什么。 首先不可能是为了钱,画舫是大兴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吸金能力非常可怕。 甚至于人脉、势力也不缺。 据他所知,每一代的八绝几乎都嫁给了达官贵人,上百年的经营,足以让画舫的势力深入大兴的权贵阶级,取得不小的话语权。 假如只是想要稳固实力,想扶持一把保护伞,那么比起扶持精明能干的宋宏,倒不如扶持病秧子九皇子更好。 但他们偏偏选中了宋宏。 这当中一定有什么理由。 只是杨明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国难当头”这个理由。 小姐也知道爱国? 可就算爱国,凭什么轮到宋宏? 他的所作所为,哪里能称得上爱国二字。 杨明正想开口反驳,门外忽然一声重响,是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滚开,本宫要见丝儿姑娘。” 宋宏暴怒的声音远远传来, 唐丝脸色大变,杨明现在还躺在她身上,若是被太子撞见,这压根就解释不清楚了。 杨明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纵然她对杨明有十分厌恶,也不愿意他因为自己命丧于此。 “快起来。” 唐丝神情焦急地想推开杨明。 杨明想了想,这个时候激怒宋宏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处,便松开了手。 “跟我来。” 唐丝总觉得这个时候不能让二人碰面,拉着杨明的手急忙往里屋跑。 外头,绿儿仍在阻拦宋宏。 “太子殿下,我家小姐正在沐浴,你不能进去。” () “滚,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丝儿姑娘。” 前厅门被撞开的时候,唐丝正好拉着杨明到了里屋,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及细想,只好将杨明推进了装满水的浴桶里。 此时的她无比庆幸,自己有清早起来沐浴的习惯,也无比庆幸浴桶还没有清洗。 “不想死就别说话。” 事出突然,唐丝顾不得再演戏,狠狠警告了杨明一番,脱去外衫,拿起水瓢将自己的头发浇湿,坐在椅子上俯身做盥洗状,恰好挡住了浴桶中的情形。.z.br> 也将自己半裸的后背,暴露在杨明的视野中。 杨明眼睁睁看着她光洁的背部,逐渐浮现出红色的线条。 他越看越眼熟,忍不住爆了粗口。 第291章华国地图 红色的线条,勾勒成了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上面星罗棋布地点缀着红点。 虽然只有上半部分,但杨明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祖国的形状。 “靠,华国地图?” 声音一字不差地传入了唐丝的耳中。 刹那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华国二字?! 他又怎么会认得出华国地图? 没有时间让她回头质问,宋宏已经破门而入。 陈世龙等人留在了门外,将唐丝的闺房团团围住。 宋宏鹰隼般的目光在屋里扫过,乍看到屏风后只有一个人影,略微松了口气。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缓步走了过来,沉闷道:“本宫收到密报,说杨明要来掳走丝儿姑娘,是以匆忙来访,请丝儿姑娘见谅。” 唐丝按捺住惊讶、不解、激动的心情,声音微颤道:“原来如此,劳殿下费心了。不过丝儿正在沐浴更衣,不敢冒犯殿下,可否请殿下去门外等候,待丝儿更衣后再行拜见。” “杨明此人诡计多端,丝儿姑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无异于在本宫心头割肉,本宫便在屋里等候,让婢女为丝儿姑娘更衣吧。” 宋宏嘴上敷衍着,在房中慢慢踱步,时而俯身查探床底,时而掀起床上的被褥,又冷不丁地打开了衣柜,甚至连窗台和梁柱也仔仔细细地检查过。 唐丝不由暗自庆幸,幸好她对太子的性子也有些了解。 太子生性多疑,刚愎自用,既然他认定了杨明在屋里,必定会一丝不苟地检查屋里。 不过太子仍需依仗她们,还不至于对她失礼,所以她只能假装沐浴,把杨明藏在自己身后。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丝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听见一墙之隔那些弓弩手上弦的声音。 该怎么把杨明送出去。 宋宏检查了屋里所有的地方,只剩下屏风后面的浴桶。 他眉头紧皱,回头呵斥道:“贱婢,这么冷的天,还不伺候丝儿姑娘更衣,你是想让丝儿姑娘冻死吗?” 绿儿木着脸走了进来,嘴角一片青紫,这是她刚才想阻拦太子付出的代价。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宋宏道:“小姐更衣,请殿下回避。” 如果是以前,宋宏为了讨好唐丝,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是他现在既然怀疑唐丝背叛了他,心中怒意极盛,便懒得再虚与委蛇,冷着脸道:“丝儿姑娘早晚是本宫的人,本宫早看一眼,晚看一眼,又有什么分别?” 按照他们之间谈妥的条件,等他登基之后,唐丝便会成为他的皇妃,画舫背后的势力也会毫无保留地效忠他。 绿儿的双眸里多了一丝怒色,她有无数想反驳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唐丝幽怨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殿下,妾身虽早已对殿下倾心相许,这清白身子,早晚也是要交给殿下的。” “可是,殿下今日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丝儿为难吗?” “殿下是不信丝儿了,以为丝儿与人苟且,在房中藏人了,还是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丝儿?” “丝儿虽然长于青楼,却并非厚颜无耻之人。若殿下执意要羞辱丝儿,丝儿唯有以死明志了。” 唐丝向来温柔的语气里,透露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坚毅。 宋宏看着门外的陈世龙等人,顿时有些头疼。 他失策了。 以前他见唐丝,都是只带一个侍卫悄悄地来。 但今天他在气头上,竟把东宫的侍卫都带过来了。 () 陈家兄弟为了保护他,也一路闯到了这里。 若是他一人前来,唐丝尚可以半推半就。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让他看光了身子,传了出去,唐丝这个清倌人的声誉就要大受影响了。 宋宏第一次看见唐丝这么刚烈的模样,没来由地心虚了:“是本宫考虑不周了,但是他们都是本宫的心腹,料想不会有人敢说出去的。” “殿下,想要活生生的丝儿,还是一具尸首?” 唐丝凄惨的声音满是决绝。 “本宫怎么舍得。” 宋宏当然不舍得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变成一具尸首。 他咬了咬牙道:“那本宫出去等候。” 言罢,他退出了门口,却示意陈世龙等人,密切注意窗台。 他还是没有办法完全相信唐丝。 屋里,唐丝松了口气,回头盯着杨明道:“等会劳烦杨大官人解释一下,你是如何知道华国地图的。” 与此同时,绿儿打开了衣柜,将衣服推到一边,在衣柜内部摸索了片刻,按下了一个开关。 衣柜朝两侧打开,露出一条地道的入口。 “杨大官人请吧。” 唐丝一边擦拭头发,一边示意杨明进地道。 杨明出奇得配合,老老实实地进入了地道。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借着微薄的光芒,顺着地道往下走,看到了一扇石门,石门上悬挂着一把横着的圆柱锁。 杨明拿起一看,原来是一把藏诗锁。 藏诗锁是古代的密码锁,没有钥匙,锁上有五个铜箍,铜箍上刻着汉字。 只要转动铜箍上的文字,使其组成正确的诗句,就能开启藏诗锁。 然而,没等杨明仔细打量,他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声音:“别乱动,有机关。” 他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 第292章石门之后 “唐丝?” 端着油灯缓缓走来的,竟然是赛天仙唐丝。 不,准确的说,是长着一张和唐丝一模一样的脸的女人。 杨明一口断定道:“不,你不是唐丝。你们是双胞胎?” 原来如此,如果是双胞胎,那就能解释了。 为什么唐丝不会武功,绿儿也不会武功,那天出现在常平仓的人却会武功。. “你怎么知道的?” 唐竹满脸惊讶。 她并没有打算瞒杨明,但是一眼就被杨明认出来,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本来她和姐姐是师父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双胞胎。 她跟姐姐从小就长得一模一样,只要她们不说,就连从小带大她们的老师都分辨不出来。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长大后二人的性情大相径庭,若是接触久了便容易分辨了。 “我都还没开口说话,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唐竹一脸好奇地问道。 “走路姿势。” 杨明看着唐竹的脚下道:“丝儿姑娘走起路来,步步生莲,言行举止,顾盼生姿。而你……” 这么说吧,这个年代喜欢岔开腿走八字步的女人还真不多见。 杨明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问道:“你叫什么?那天在常平仓,是你救了我吗?” “唐竹,唐丝是我姐姐。” 唐竹挠了挠头道:“那天不用我救你也有人救你,是我多管闲事了。” “唐竹姑娘认识那个人?” 杨明心念一动问道,那天出手救他的有两个人,簪子的来历已经确定了,但另一块破布的来历,他始终没有头绪。 “老对头了,怎么会不认识。” 唐竹撇了撇嘴,似乎不大高兴提起那个人。 难道那个人跟画舫有什么纠葛。 杨明继续问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唐竹姑娘可否将恩人的姓名告知一二?” “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唐竹一脸古怪的表情看着他,像是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似的,岔开话题道:“我不能告诉你,也不想告诉你。你和姐姐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姐姐叫我来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华国二字,又怎么知道她背上纹的是华国地图?” 古籍中将“华”、“夏”二字作为中原,称四方为“夷蛮戎狄”。 华与夏曾相互通用,两字同义反复,华即是夏,夏即是华,代表的均是中原地带。 但是自古以来,还未曾有过“华国”这样的朝代,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华国地图。 只有龙皇手记里才屡次提到华国这个名词,似乎是龙皇的故乡,春秋时已经灭亡的一小国。 但从地图范围来看,华国的疆土之广,甚至超过了全盛时期的大炎,连现在仍属于夷蛮戎狄的地盘都囊括在内。 以至于很多人觉得,这张地图只是龙皇的野望罢了。 但无论如何,这张地图是他们组织里代代相传的,外人应该无从得知才是。 唐竹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是从越地宝藏里得到的吗?没想到越王庸还留下了这些东西。” 原来那艘楼船的主人叫越王庸。 杨明想起了那封遗书,沉默了一会,问道:“你们早就知道越地宝藏被我得到了?为什么没有告诉宋宏?” 他可以肯定,宋宏还不知道他得到了龙皇宝藏。 至少不知道船上竟然有灌钢法和各种造船的工艺,如果知道,宋宏的反应会比现在激烈一万倍,哪怕是拼着() 不要太子之位,也会先想办法杀了他,夺走宝藏。 唐竹一副头大的表情,扶着额头喃喃自语道:“糟了,我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其实那个宝藏我们也不清楚,只是太子猜测被你拿到了,一直催促我们查明此事,但是派往明州的暗探,数次无功而返,我们并不肯定在你手里。” 杨明点头表示明白。 很显然,关于画舫的事情,唐竹做不了主,只能等唐丝过来。 他也不为难唐竹,转移了话题道:“那唐竹姑娘能不能告诉我,那日你为何要救我?我看丝儿姑娘,可没有半点想救我的意思。” 杨明觉得她们刚才之所以不想暴露他的存在,不是为了想救他,而是为了不失去宋宏的信任。 毕竟信赖这种东西,一旦打破,就很难再修复了。 唐竹绞尽脑汁替姐姐辩解道:“姐姐只是觉得你有点碍事罢了。如果你自愿退出跟太子的争斗,姐姐也会想办法保住你的性命的。” “那你呢?” 杨明饶有兴致地看着唐竹。 唐竹低下头,碾着脚尖,老大不好意思道:“我跟你见过一次,你可能不记得了。” 杨明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忽然想起来了:“云林市集,卖炭翁?” “对。” 唐竹结结巴巴道:“我那天看到你救人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是啊,正是从那一日起,她便分外关注杨明的存在。 听说他办酒坊,月钱给得颇丰,做九休一,病有病补,伤有药费,伙计们无不交口称赞。 又听说他在平江府修路造桥,举办私塾,邻里人人称颂。 再到雪灾一事,他出钱出力,救苦弭灾,却将功劳全都推给了齐王嗣子。 唐竹觉得杨明不是个坏人,何止不是个坏人,比起这世上数不胜数的伪君子而言,他简直称得上是圣人了。 杨明看着唐竹一脸崇拜的表情,浑身不自在:“我说,唐竹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误会,我、我……” 唐竹鼓足勇气,抬头看着他,满脸通红地想要说些什么,地道口有脚步声传来,她慌乱地闪开道:“总之,我,我会帮你说服姐姐的。” 唐丝款款而来,温声细语道:“太子已经走了,不过,我料想他会留下眼线,所以委屈杨大官人再在这里待一会,等夜深人静再让竹儿带你走吧。” “唐竹,你先上去。我跟他有话要说。” 既然有宋宏的眼线在,赛天仙就得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时不时露个脸。 唐丝把唐竹打发了上去, 杨明心知这才是正戏的开始,他的目光投向那扇石门道:“丝儿姑娘就打算在这里聊?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唐丝面不改色道:“请大官人见谅,这石门锁,丝儿也不知道密码,就连这密道也是丝儿买下宅子后偶然发现的。” “啪嗒啪嗒啪嗒,咔嚓。” 杨明三下五除二解开了藏诗锁,拿着锁头,一脸无辜道:“既然这样,那我解开看看应该没有关系吧?” 刹那间,唐丝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主人不在,恕丝儿不能做主。” 她迅速换了一个说法。 杨明拿着锁头,感慨道:“丝儿姑娘,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藏诗锁的密码,赫然是李清照这首《夏日绝句》的第一句。 是在这个时空,只有他跟龙昊知道的秘密。 () “你们是龙皇的什么人?” 第293章鄙人报仇,从早到晚 杨明猜想过画舫的背景,却唯独没有猜到,她们竟然跟龙昊有关。 那个穿越到一千多年前的同胞,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在千年历史的冲刷下几乎所剩无几。 唐丝背上用鸽子血纹的华国地图和这首《夏日绝句》放在一起,他不认为这会是一个巧合。 唐丝黛眉微蹙,有些懊恼,也有些烦恼。 今天事出突然,她暴露的信息太多了,甚至连给她慢慢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若是能进密室,传信问过师父再决定就好了…… 不行,这败家子太聪明了,决不能让他知道更多的信息了。 唐丝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石门,露出无奈的表情道:“世事如棋,妾身只是一枚棋子,未经主人同意,不敢贸然答复大官人,大官人可否不要再问了。” “至于这间密室,大官人若是进得便出不得了,如此大官人还想进去么?” 杨明向来是个怕死的人,虽然他对石门之后的东西确实有些好奇,但是,这是在她们的地盘。 凭他这三脚猫的暗器,还不够唐竹打的,总不能老是让爷爷一把年纪来救他。 “非礼勿视的道理杨某还是懂的。” 他把藏诗锁递给唐丝,自觉退后了三步。 唐丝顺势把门又锁上了。 她转过身看着杨明,语气轻松道:“既然大官人知情识趣,丝儿也当以礼相待。” 她踯躅了一会道:“如大官人所见,我家主人十分推崇龙皇陛下。他老人家认为要振兴汉室,结束这天下分裂的局面,使汉人免于被外族铁骑践踏,大兴需要一位明主。” “为此,主人经过十余年的考核,选中了文武双全的宋宏殿下,他幼年时曾在白国为质,与夷人不共戴天。一旦他登基,必能励精图治,挥军北上,驱逐鞑虏,一统天下。” “既然大官人得了越地的龙皇宝藏,便是龙皇传人,理当为大局着想,与太子殿下同舟共济,共谋大业。” 唐丝说着说着,语气逐渐激昂,神态也变得眉飞色舞。 杨明开始有点相信,她所说的忠君爱国是真的了。 他语气赞叹道:“丝儿姑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过你们似乎看走眼了,宋宏他有什么资格担得起救世主的重担?” “我想你们比我清楚,他究竟做过什么。” “为了一己私欲,他可以狠下心毒杀平江府上百无辜百姓。” “可以压下赈灾的命令,放任成千上万的灾民饱受饥寒。” “甚至不惜抢劫常平仓,杀害守卫常平仓的禁军。” 杨明想到宋宏所做的种种,心中怒意渐盛,掷地有声道:“纵然我有罪,百姓何其无辜?将士何其无辜?宋夫人何其无辜?” “殿下他,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若是为了储位大动干戈,朝野上下必将震荡,于大兴子民又有何益?” 唐丝竭力为宋宏辩解,振振有词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想来殿下心中也不无懊悔,只是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若是你愿意向殿下投诚,同为汉人,殿下又何至于再对你痛下杀手?” “当真不会?” 杨明异常诚恳地问道:“如果我投降,他真不会杀我?” 望着杨明认真的表情,唐丝竟说不出违心的话,她只能委婉道:“丝儿愿以性命担保,我家主人也必会尽力周旋,让殿下和大官人握手言和。但大官人要先向殿下示好才是。” 这个逻辑听得杨明有点想笑。 化干戈为玉帛的前提是什么,是其中一个人放下武器。 这没有毛病,() 就是有点天真。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要先向他示好,而不是他先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认错?” 杨明挑眉问道。 唐丝呆住了:“你,你竟然想让太子殿下给你磕头?殿下是一国储君,天潢贵胄,他……” “笑话,谁做错事情谁道歉,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龙昊没有说过这句话吗?” 面对杨明的质问,唐丝哑口无言。 大炎继承了秦国的法令,确实是以法治国,也似乎的确有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 她只是不想承认,以太子的为人,想让他低头认罪,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那这个死结就打不开了,他跟杨明注定要争斗下去,自相残杀,两败俱伤。 作为一个心怀大志的爱国之士,既然知道杨明掌握了一部分龙皇的宝藏,唐丝并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场面。 所以她极力想要劝说杨明:“丝儿观大官人处事,有君子之风,乐善好施、宽宏大量,你又何苦要跟殿下计较呢?” 杨明笑了。 “丝儿姑娘,我说,你们确实没有什么看人的眼光啊。” “你们觉得宋宏能当救世主就已经是大错特错了。” “居然还觉得我是个君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真挚道:“鄙人报仇,从早到晚。宋宏,我必杀之而后快。” “……” 唐丝扶额无奈。 如果杨明不肯让步,或许,只能再劝劝太子了。 唐丝叹了口气,问道:“所以大官人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御医夏空青,是你们的人吗?” 既然话都说开了,杨明也不拐弯抹角了。 唐丝摇了摇头,看着藏诗锁,想了想道:“大官人今日多有礼让,丝儿也当投桃报李。夏空青不是我们的人,是岭南魔教的人。” 第294章龙皇卫 “他是二十二年的夏天入的京师,我家主人见他有武功在身,便派当时的书绝前去打探他的来意。” “夏空青坦言说自己本是魔教长老,只因厌倦了魔教中争斗的日子,贪图荣华富贵,才入京做了御医,对朝廷对圣上并无恶意。” 唐丝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一一道来。 杨明若有所思:“但你们还是放心不下他,所以叫你的前辈潜伏在他身边?” “非也。那位前辈是自愿嫁给夏御医的。” 唐丝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艳羡道:“听闻他们二人一见倾心,多年来伉俪情深,出双入对,在京城一度传为佳话。只是可惜那位前辈命薄,十年前便故去了。夏御医伤痛欲绝,至今未娶。” 十年前的事情,那应该跟九皇子无关。 杨明隐隐有些猜想,忽然问道:“你们对于九皇子的死有什么看法?” 唐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蹙眉道:“杨大官人只怕多虑了。你有所不知,这九皇子罹患的是心疾,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稍加走动便会喘不上气,多年来只能卧榻静养。” “宫中御医暗地里早就说过,九皇子恐怕很难活到弱冠之年,倒不如说能养到十六岁,已是不易,与夏御医有何关系?” 原来九皇子有先天性心脏病。 杨明从半年前就开始追查九皇子的死因,但事关皇族,在这个时代仅次于军事机密,他多方打探了很久也没有查出个眉目。 没想到在唐丝这里却收获了这么多线索。 先天性心脏病也分程度严重与否。 最严重的那种,别说是活到十六岁,就连婴儿时期都撑不过去。 换而言之,九皇子既然能活到十六岁,说明他的心脏病并不致命。 他是被宋宏杀害的。 杨明早就已经得出了结论,这是宋宏被他诈出来的。 他现在需要是证据,只有整理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才能将宋宏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至于现在,还不是跟唐丝摊牌的时候。 “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杨明耸肩道:“毕竟宋宏丧尽天良、无恶不作,为了争夺皇位,杀害九皇子又何足为奇呢?” “太子殿下的为人并没有那么不堪,是你对他误解太深了。” 唐丝苦苦劝说道:“只要你肯放下偏见,定能跟太子殿下尽释前嫌,携手并进,复兴中华。” 杨明见她一脸真挚,顿时心中一震。 不会吧不会吧? 他该不会是遇到传说中的圣母了吧? 怎么会有人那么天真,觉得两个本来是仇敌的人,只要有一方肯示好,就能握手言和吧? 很遗憾,杨明看着唐丝闪闪发亮的神情,意识到她真是这么想的。 他暗自庆幸幸好现在不是末世。 要是末世,先把圣母砍了再说。 既然不是末世,圣母不圣母光他屁事。 “天黑了吧,我该走了。” 杨明使出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唐丝十分遗憾,言辞恳切道:“待丝儿请示过我家主人,再与大官人把酒言欢。” 唐竹本想趁着夜色将杨明背出去。 没想到杨重从天而降,直接把杨明接走了。 他走后,唐竹郁闷地看着姐姐道:“姐姐,你不是不喜欢杨明吗?为何忽然之间对他大为改观?” “你可曾记得,陛下说过一句话?” 唐丝还想故弄玄虚一番,见唐竹一脸茫然,扶着额头道:“我险些忘了,别说陛下的手札,你连大炎() 的史书都不曾读过,有怎么会知道呢。” “陛下曾经说过,若这世上有人能看得懂他的御笔,便是他的传人。” “据师父所说,越地宝藏只有军械和造船技艺,并无文书案牍。” 唐丝摩挲着藏诗锁上的简体字,两眼冒着星光。 方才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藏诗锁上刻的是简体字,是龙皇陛下独创的文字。 简体字的写法读法,与这千年来流传的所有字体都不同,简化得太多,旁人根本看不懂。 而记录简体字的书册,在楚帝焚书坑儒后,又经历了千年的战乱,几乎所剩无几。 就算在她们组织里,能解读出来的字也寥寥无几。 这首夏日绝句,是她最喜欢的,费了好大功夫才解读出来,选做藏诗锁密码的。 然而杨明解锁的时候,竟连丝毫的犹豫和不肯定都没有。 仿佛,那些字,是他与生俱来就会的。 “若这世上有人能看得懂陛下的御笔,便是他的传人。” “陛下选中的人,又怎么会是恶人?” 唐竹看着唐丝一脸犯花痴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完了,姐姐对龙皇陛下极为推崇,任何事情与龙皇扯上瓜葛,她就会变得不理智。 她唯一有一点不解道:“那你还让他跟太子握手言和?” 以她对姐姐的了解,唐丝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杨明那边才是。 唐丝的神色严肃了一些:“此一时彼一时,根据历代龙皇卫传下来的经验,若是有天灾降临,来年也不会好过。” “我怀疑,这场雪灾极有可能只是更大的天灾的开端。都到这种局面了,怎能让杨大官人和宋宏再自相残杀,消耗大兴本就孱弱的实力?” 唐丝话锋一转,又满眼冒星星道:“再说杨大官人既然是陛下的传人,必然是胸襟开阔之人,最后一定会为了天下万民着想的。” “事不宜迟,我这就传书问问师父,该如何应对。是否应该将杨大官人奉为主人。” 她转身进了石门,石门后是一间书房的模样,除了数不清的书册,就只有一个黑色的笨重的盒子。 假如杨明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 那是一样,绝不该出现在古代的东西。 与此同时,杨明刚刚“一不小心”被宋宏的人发现了踪迹,然后“非常努力”地甩掉了跟踪的人。 消息传回东宫,宋宏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他坐在床榻上,捂着脸,喃喃自语:“丝儿,竟然连你都要抛弃本宫吗?” “杨明……” 他反反复复咀嚼着杨明的名字,心中的恨意极盛,一拳砸在床上,怒吼道:“本宫也要让你尝尝众叛亲离之痛!” 第295章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弄清楚赛天仙和宋宏的关系之后,杨明轻松了许多。 他越是深究,便越发现画舫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目前来看,画舫背后的主人,还没有铁了心思要站在宋宏那边。 如果他能找出宋宏杀害九皇子的确凿证据,说不定那位大人物会改变主意,转而支持他们也不一定。.z.br> 反正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愿意跟白国抗争到底的皇帝。 只要能把宋宏弄死,别说跟夷人打仗,杨明保证让宋均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关键,还是在死去的九皇子身上。 他对先天性心脏病知道的不多,或许应该去找个大夫详细问问。 这个时代对于心疾一般是如何诊治的,常见的死因又有哪些。 说起大夫,杨明家里就有一个。 “小五,广老头睡了吗?” 张小五躬身答道:“应当还没有,广老向来睡得很晚,可要小人去请他过来?” “不用了,我过去看看吧。” 张小五立刻走过来,替杨明披上了外套。 杨明出了门,径直往广白的住所走去。 穿过一片空旷的试验田后,一座院子出现在他的面前,门口有杨家军的人把守。 踏进院子,里面是平平无奇的四间屋子。 然而走进屋里,才能发现里面别有乾坤。 屋子里用大片的玻璃隔出了一间实验室。 带罩的琉璃灯挂在实验室四角,照得屋里一片明亮。 桌上摆放着一整套现代化的实验室器皿,广白坐在椅子上,熟练地摆弄着显微镜。 只不过,以现代人的眼光来说,那些试管烧杯还显得有些粗糙,至于那台显微镜更是简易得像是个笑话。 但,这已经足以让广白痴迷成狂了。 广白被杨重打了一顿之后,一直还算老实。 虽然他人品不行,是个趋名逐利的俗人。 但医术确实不错,连司徒青黛都夸过。 在这个医疗手段极度落后的时代,拥有一个出色的中医,无疑是给全家上了一层保险。 所以杨明使出了浑身解数,威逼利诱,说服广白为他所用。 但他没想到的是,最终令广白彻底臣服的原因,竟然是这间粗糙的医学实验室。 烧制玻璃屡次失败的经验告诉了杨明一个道理。 他所掌握的大部分现代知识,过于片面和零散。 想要将它们转化为实力,只有将这些知识教给专业人士,让他们尽力完善、继续探究,才能更好地投入使用。 所以他在平江府和石林岛上分别建立了数个实验室。 酿酒实验室、锻钢实验室、火器研究实验室和蒸汽技术研究实验室等等。 而鉴于京城是敌人的大本营,他只修了一个简陋的医学实验室,主要目的在于向广白科普一些西医的理念,学会一些西医的医疗手段。 “少主,这老头盯了一整天了,到底在看什么?” 夏侯豹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他和尉迟林虎负责轮流保护广白,如果他们两个人都不在,就由杨重负责照看。 “应该是在看湖水里面的微生物吧。” 杨明不确定道。 过来的路上,张小五向他汇报过广白最近的动向。 他从解剖观察动植物,变成了开始观察水里土壤里的微生物。 话音刚落,广白便喃喃自语了起来:“这些东西是什么,这肯定不是水蚤。” 他抬起头看见了杨明,便起() 身冲出了实验室,问道:“老朽方才看见一些古怪的东西,头部有两只尖角,身子末端又长着两个小鳍,体表遍布细绒毛发,那究竟是何物?” 杨明想了想能被这么粗糙的显微镜看到的微生物,又符合广白形容的,应该只有轮虫的。 “如果它们之间是通过毛发状的纤毛互相击打来移动,看起来就像车轮一样,那就是轮虫了。” “不错不错,它们的确像是车轮一般滚动,轮虫轮虫,此名恰到好处,妙哉妙哉。” 广白拍手赞叹,橘子皮似的老脸笑得挤成了一团。 接着,他又眼巴巴地望着杨明道:“东家,你说明州有比此显微镜更妙的神物,既然上官将军都能进得城来,那也可以送老朽去明州吧?” 数日前,天气大好的时候,上官云龙终于将物资运进城了。 因为极端天气的影响,运河有不少路段结了冰,他们被困在路上许久,每次等天气好转一点才能走,一路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 而杨明之前忽悠广白说,明州那边聚集了大量手工精湛的能工巧匠,打造了不少好东西,例如比这个显微镜还要清晰数十倍的新型显微镜。 所以广白一直惦记着想去明州。 “不行,且不说齐王那边离不开你,眼下有一件事非你不可。” 齐王宋赵哲果真对司徒青黛特制的五石散上瘾了,隐瞒了被杨明打伤的事实,只求他继续给药。 杨明也不吝啬,每隔三天就配了药送过去,像养猪一样先养着。 金继恩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也没有向宫中禀告。 当然,就算他告状,杨明也不怕。 五石散在这个时代可是好东西,就算捅到明面上他也不虚。 但是这特制的五石散,是司徒青黛发明的。 大雪封城,他和司徒青黛断了联系,后续的药物配置,还要靠广白完成,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可能放他走。 广白的胡子瞬间耷拉了下来,一脸沮丧模样。 他本是自诩医术天下第一,才会投靠宋宏,想谋一个流芳百世。 可是杨明却告诉他,这世上还有一种名叫西医的东西存在。 这一下令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如今满脑子心心念念的都是西医。 “只要你解决了这件事,我马上送你去明州,绝无虚言。” 广白强打精神,勉为其难道:“东家想让老朽去办何事?若是想解开樊岑氏身上的梅花毒,那倒是容易。” 樊岑氏是樊骁的妻子,被杨明救下后,藏了起来。 前几日广白去给她把过脉,樊岑氏也染上了梅花毒,但几乎还没有症状。 想必樊骁察觉到不对劲后,便没有再碰过樊岑氏。 “樊岑氏也是一件要事,但还有一件事。” 杨明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有一个人罹患先天性心疾,据我所知,先天性心疾如果严重的话,根本就养不大。” “但那人虽身体孱弱,但已经平平安安活到了十六岁。这是否可以证明,他的心疾并不严重?” 广白话还没听完,便伸出手道:“病人的病情严重与否,医案拿来一看便知,何须这么麻烦。” “医案?病历本之类的吗……” 广白捋着胡子点头道:“然也。医案记载着患者寻医问药的始末,无论你想知道什么,医案上必定有蛛丝马迹。反之,若没有医案,老朽便是神医也无从推断。” 这就麻烦了。 杨明皱起了眉头。 九皇子的医案,肯定是在皇宫的御医院里。 这要怎么拿到() ? 难不成要让爷爷再去当一次梁上君子? 第296章可以走后门 想到杨重光明磊落了一辈子,到了晚年却总是为了自己这个侄孙做些不光彩的事情,杨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又盯上了广白,不怀好意道:“广老,凭你的医术,去御医院谋份差事,应该不难吧?” 广白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那地方想进去容易,想出来却难于登天,老朽才不去。” 当今圣上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不像前朝的皇族动不动就会砍人脑袋,再加上做御医的待遇极其丰厚,所以二十多年前那一次,重建御医院广招贤能的时候,广白就考虑入宫当御医。 不过他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这优厚的待遇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 御医不比寻常官员,掌握着皇家的私隐,平时可以说是毫无自由可言。 不仅不能归家,要住在外廷,只有等沐休才能回去。 就算出了宫,一言一行也会被武德司层层监视,哪怕只是去吃个早茶、喝个花酒,也要在那些暗探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没有诏令不能私自离京,等熬到七十岁退休,皇帝都不一定会放人,基本上一辈子都搭在宫里了。 真可谓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与自由无缘了。 杨明听完他说的话,纳闷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投靠宋宏呢?” “他现下不还没当上皇帝吗?等他登基,那老朽便有从龙之功。他允诺老朽,待他登上大宝,便让老朽执掌御医院,这御医院的院正跟一般的小御医能一样吗?” 广白理直气壮道。 好家伙,合着你不是不想入宫,是不想入宫当小喽啰。 “再说,御医院里头岂是你所想的那般简单?老朽便是去了,没有个一年半载,恐怕连自由来去都不行,又谈何寻找医案?” 杨明不得不承认,广白说得也有些道理。 广白就算医术再好,刚过去也不可能受到重用,总得熬一段时间才能去找九皇子的医案。 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下去。 “也罢,是时候看看阿虎真正的实力了。” 杨明转念一想,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们在京城的情报网已经铺设了数月,不敢说深入大兴的朝廷,但也多少积攒了些人脉。 宫里那么多御医,御医院那么多杂役,总有漏洞可以钻吧。 “阿虎,不管花多少银子,看看能否叫人把医案复制一份出来。” “喏。” 杨明把这件事交给了尉迟林虎。 刚刚形成的关系网迅速运转起来,一眨眼又过去了半个月。 年关将近的时候,杨明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九皇子的医案并不在御医院,而是被韩贵妃拿走了。 “有意思啊,人都死了,韩贵妃还把医案藏起来干什么?” 杨明转着茶碗,觉得这个消息有些耐人寻味。 中医与西医不同,用药有很多讲究。 分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说,还有十八反与十九畏之说。 有一些中草药单独服用是没有关系的,但它们之间的药性存在相冲,如果一起使用,就会使药效削弱,甚至产生毒副作用。 所以皇族的病案向来秘而不宣,这是为了不想让人知道患者具体生了什么病、用了什么药,免得有心怀不轨的人利用药性相克的原理行谋害之举。 但是,九皇子现在都已经死了,医案何必还要保密? “柱子,问问他还知不知道什么。” 杨明正坐在二楼的包间里,隔着栏杆,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楼下大堂的情形。 一楼靠窗() 的位置,乔装打扮过的柱子接到尉迟林虎的传音入密,微微颔首,举起京报挡住面部,低声问道:“金兄,对此事有何看法?” 化名金钱草的中年男子,真实身份是御医院某位御医的管家。 闻言,金钱草与他背对而坐,谦卑道:“我家主人交代,若是贵家大官人问起,倒是有一桩陈年旧事可以说与大官人随意听听。不过这个价钱么……” 柱子对着楼上,比了个搓手指的手势。 杨明看得一清二楚,眉头都不眨一下道:“加三千两给他,告诉他,如果这个消息有用,钱不是问题。” 不多时,石记的伙计端着酒壶走上来道:“客观,您的三两杜康酒,给您倒上吗?” “不用,我自己来。” 金钱草接过酒壶一摸,便摸出壶底有一块折起来的纸片。 他扣下放在手中,悄悄看了一眼,看到三仟二字,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将银票收起来,嘴唇蠕动道:“谢大官人赏。” “这事儿要从十六年前说起,那位贵人原先有八子,除老四以外,其余七子或是早夭,或是在逃亡路上被夷人杀了,到永宁时,便只有老四活着。” “老四生得聪明伶俐,端是人人夸赞。那年江南风调雨顺,稻谷飘香,那位贵人为了培养这个独苗,便派他去江南巡视家业,不曾想却遭了流寇的毒手,死得极惨。” “彼时那位韩夫人正怀着老九,她收到消息伤痛欲绝,动了胎气,仓促诞下老九,母子双双落下了病根。” “幸得我家主人医术了得,悉心照料为韩夫人和九公子调理身子,九公子总算是平安长大了。可惜的是,我家主人只擅小方脉,九公子长大十五岁,他便将九公子托付了擅长大方脉的另一位大夫。” “结果,也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池,九公子的身体每况日下,忽然就去了。那位韩夫人自然是难以接受,才将病案藏了起来,处处找名医询问,恐担忧九子是被人暗害的。” 果然如此! 杨明听完尉迟林虎的转述,精神一振。 他就在想,韩贵妃把医案藏起来,是不是有什么怀疑。 既然韩贵妃也怀疑九皇子的死因,这就好办了。 只要他能见韩贵妃一面,再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韩贵妃,拿到医案,叫广白仔细看看,找出破绽,宋宏就难逃一死。 “淦,根本不可能啊!” 杨明忍不住想骂娘。 他发现自己卡在了第一步,如何见到韩贵妃。 首先,韩贵妃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只有三个。 皇宫、魏王府、云林寺。 皇宫,别想了。 魏王府也不现实。 剩下的只有云林寺了。 如果是其他人,只要肯花钱买通韩贵妃身边的人,想见韩贵妃一面理当不难。 但是,他不一样。 他特么的,把韩贵妃身边的人都得罪惨了啊。 云林市集一次,炭行的事情一次,杨明已经坏了他们两次好事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杨明可不觉得韩贵妃身边的人还会对他有好脸色。 况且就算可以,他也不想热脸贴一群太监的冷屁股。 杨明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另一条门路。 能深入接近韩贵妃的男人,除了皇帝以外,还有他们啊! 正门不让进,可以走后门嘛! …… 第297章非去不可 临近年关,许是天公作美,一连数日都不曾再下雪。 借着气温回暖,圣上一纸诏令,命朝廷各大衙门的闲散差役尽数出动,将永宁城内外的官道、御街清理了出来,为元日的正旦大朝会做准备。 大兴承前朝之制,一年有三次大朝会,分别在元日、五月朔和冬至。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元日举行的正旦大朝会,也称元会。 届时不仅满朝文武都要出席,而且还会有外国使臣前来进贡。 万国来朝、四海臣服。 可以说,元会曾经一直是作为中原正统的国家,表明统治地位的重要仪式。 不过现在,已经几乎名存实亡了。 中原正统的地位被夷人抢走,那些小国也变成了白国的附属国。 照理说,大兴已经失去了举办元会的资格。 幸好夷人贵族对于汉人的礼节并不感兴趣,是以二十多年来,大兴的元会还是如期举办,只不过变成了白国使臣来收岁贡,然后象征性地表示一下两国和平的仪式。 与此同时,双方派出去的外交大臣也到了一年一度的接替日期。 总之,元会这一天对大兴朝廷来说,依然很重要。 所以病了一个多月的皇帝,忽然就好了。 各大衙门该复工的复工、该加班的加班,大兴朝廷这台机器又开始全力运转了。 但这跟杨明暂时没有什么关系。 司天监到了年底,本来是很忙的,要推算来年的吉凶、印制来年的日历等等。 然而少监纪衍对杨明这个***烦,唯恐避之不及,根本不让他干活,连点卯都免了。 所以杨明这个司天监丞,竟然光明正大地吃起了空饷。 这倒正中他的下怀。 他最近在忙着做一件事——钓鱼。 每天天刚亮,吃过早饭,他便带着两个儿子到了柳家。 名义上是请大舅哥柳伯良给两个儿子启蒙,等来年开春才好将他们送到学堂去。 实际上他是盯上了二舅哥柳长风,今天也不例外。 杨明一看到柳长风的身影出现,便凑了上去,摇头晃脑道:“二哥,你又去找那济生和尚?照我说,喝酒吃肉的能有什么好和尚?二哥可不要被他哄骗了。” 柳长风的好友济生大师,是云林寺一位非常特殊的高僧。 听说他向来不把清规戒律放在眼里,喝酒吃肉逛青楼,举止似痴若狂,是出了名的颠僧。 但又有传言说,他不止医术高明,而且精通佛法,年轻的时候曾效仿唐僧西天取经,游历西域二十载归来,在佛门当中地位极高,就连云林寺的住持都对他礼让三分。 而二舅哥柳长风自归京之后,就一直与济生大师交好,隔三差五便会出城去找济生大师,连大雪封城的时候也不例外,如今雪停了,自然也去得勤了。 同样的话,他已经换着说法讲了数次。 柳长风起初不以为意,今日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杨明,铁面下的眼神似笑非笑道:“妹夫,你想见济生大师,但说何妨?” 得了,钓鱼失败。 杨明老脸一红,心知二舅哥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摸着鼻子有些尴尬道:“我听说济生大师是云林寺最厉害的高僧,就连住持都要听济生大师的话,所以有事相求,想请二舅哥替我引荐引荐。” “此乃曲解。只不过济生大师辈分奇高,住持也要唤他一声师叔罢了。” 柳长风答了一句,忽的问道:“你在打韩贵妃的主意?” “……” () 杨明心中一惊,满脸纳闷道:“去云林寺拜佛的达官贵人那么多,何以见得我是盯上了韩贵妃?” “若是旁人,你自己便可去的。只有韩贵妃的人,听说你把慈元殿的太监得罪了,恐怕有钱也难使。” 柳长风耸肩道。 杨明一想也是,卖炭翁的事情就发生在二舅哥的眼皮子底下,他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那二舅哥的意思是……” “某昨日替你问了济生大师,他愿意见你一面,走吧。” 柳长风深深地看了杨明一眼,转身往门外走,示意杨明跟上。 “两个臭小子就劳烦大兄和大嫂了,我若是回来得迟了,福伯自会来接他们。” 杨明交代了一声,忙不迭地跟上,出门一看,呆住了:“我的马车呢?” “某叫那头豹子去办件事情了。” 柳长风双手环抱在胸前,打量着杨明,不怀好意道:“你非去不可吗?济生大师可是有言在先,礼佛者,心诚则灵。” 杨明想到佛门的规矩,瞬间明白了这是叫他走路去云林寺。 他面露苦笑道:“二哥,此去云林寺骑马都要走半个时辰,走路少说也得三四个时辰吧?” “不用,骑马要走官道,徒步出了城翻一座山就到了,不到三十里路。” 柳长风的语气十分轻松,仿佛走三十里路对他来说,就跟在家门口散步没两样。 三十里路?十五公里?! 都快赶上二分之一的马拉松了,再想想古代这破路,杨明顿觉眼前一黑。 但是,他看了眼铁面无情的二舅哥,放弃了继续说情的想法,咬咬牙道:“不就是区区三十里山路吗!小事一桩!” “我今日就让济生大师见识见识,何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杨明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一炷香之后…… “二舅哥,呼,我们到哪了,差不多走了有十里路了吧?”.z.br> 杨明喘着粗气,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道。 柳长风哂笑着拿剑鞘指了指。 杨明眯起眼睛一看,钱湖城门遥遥在望。 嗯,他甚至还没有走出永宁城。 “你,非去不可吗?” 柳长风又问了一遍,他看得出来,杨明的身体根本吃不消这么长距离的徒步。 杨明不假思索道:“是,我非去不可。” 他抹了把汗水,把锦袍解下往腰间一系,闭上眼睛努力地说服了一番自己,睁开眼时,双眸满是坚毅。 “二哥,走吧。” 杨明大步跨了出去。 柳长风跟在他身后,眼神有些挣扎。 这一走,就从大清早走到了大下午。 杨明花了整整五个小时。 这条捷径是山间小路,崎岖难行不说,还十分险峻。 他这副身体早就被酒色掏空了。 虽然这一年多以来,他多有节制,也很注意进补,但一直养尊处优,根本没有锻炼过,这一走五个小时,有多吃力可想而知。 但他还是凭着一股毅力,坚持了下来。 山顶近在眼前,杨明靠在一棵树上,浑身打颤。 柳长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铁面具遮盖了他所有的表情,连声音都显得有些沉闷。 “妹夫啊,你这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便是半路摔下去,也不稀奇啊。” 第298章疯和尚 杨明抬头看着二舅哥,忽然误了。 他直起身子,满脸感激地拱手道谢:“原来二哥是为了提醒我该勤加锻炼,免得英年早逝是吗?二哥实在是一片苦心,妹夫受教了。” “嗯?” 柳长风愣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山顶传来一声嘹亮的佛号,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他点了点头,煞有其事道:“嗯,不错,某正是要提醒你,要注意身体,免得年纪轻轻英年早逝,让小妹当了寡妇。” “走吧,济生大师怕是等不及了。” 柳长风从石头上一跃而下,走到杨明身前。 杨明强打精神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上走去。 绕过白雪皑皑的山峰,眼前豁然开朗。 一棵菩提树长在悬崖边,悬崖下有两个人一坐一躺。 站着的那人虎背熊腰,可不正是夏侯豹。 躺着的那人须发皆白,打着赤脚,穿着一件污浊破旧的僧衣,怡然自得地躺在树下,翘着二郎腿,一边喝酒一边吃肉。 他的身前摆了十余个盘子,早已一片狼藉,唯有一旁的食盒表明了它们的出处,正是出自石记酒楼大厨之手,一桌起码得上千两银子的珍馐宴席。 “和尚,你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快把我家少主放了吧。” 夏侯豹被柳长风打发来云林寺,给这济生大师送酒菜,结果等了好几个时辰都不见杨明来,心里不免有些着急,怀疑少主是不是被人绑了。 “施主,你家少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济生蒲扇一指,杨明的脑袋就正好冒了出来。 他软倒在地,虚弱无力地招手道:“阿豹,过来扶我一把,我、我实在走不动了。”.z.br> 夏侯豹三步作两步跑过来将他扶起,见他衣服湿透,浑身颤抖,疑似受了折磨,登时虎目圆瞪道:“少主,你怎么了?可是姓柳的折腾你了?!” 他说着狠狠地瞪着柳长风,须发怒张,俨然是动了真怒。 他作为少主的保镖,今天被柳长风三言两语就支开了,本是不该。 如果万一少主有个三长两短,他哪有脸面回去见杨公和两位哥哥? “我、我没事。二哥是好心,想锻炼锻炼我呢。” 杨明摆了摆手,让他消消火,又将目光投向济生。 真不愧是颠僧,不剃头、不忌口、不守清规戒律,若不是穿着僧袍,看着跟精神失常的疯子没两样。 济生还在饮酒,时而放声大笑,时而低头痛哭,时而皱眉沉思,总之不是很正常。 柳长风习以为常,挑了个离济生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下,拿起筷子文雅地吃起了酒菜。 “咕咕咕。” 杨明的肚子也饿了,但是,他看着被济生糟蹋得差不多的酒菜,实在无从下手,便挥手道:“阿豹,你脚程快,去山下云林市集买些吃的来。” 夏侯豹刚扶他坐下,闻言表情十分犹豫,他瞅了几眼济生和柳长风,极力压低音量道:“少主,这和尚武功好厉害,柳二爷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若是他起了歹心……” 没错,以他的脾气,能老老实实在这待了几个时辰等杨明,就是因为他打不过济生。 要不然,他早就掀桌子了。 杨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如果把他认识的人排个武功高低,那第一名无疑是杨重,姜毕竟是老的辣。 而其次便是柳长风了。 柳长风离宗师只有半步之遥,如果连二舅哥都打不过他,那这位济生大师毫无疑问是宗师级别的人物了。 () 他若是对杨明起了杀心,后果不堪设想。 杨明却浑然没有放在心上似的,摆手道:“不妨事,大师既然愿意见我,对我必然没有什么恶意。” 夏侯豹还不想走,杨明踹了他一脚:“快去,你家少主要先饿死了。顺便再叫一顶抬椅过来,我没力气下山了。” “是,属下快去快回。” 夏侯豹咬牙应下,施展轻功快速奔向山下。 他前脚刚走,后脚济生就动了。 杨明只觉得一阵疾风袭来,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喉咙一痛。 济生嬉皮笑脸地杵到他跟前道:“施主,你错了,贫僧对你大大的有恶意啊。贫僧今日叫你来,就是想杀了你啊。” 掐着他脖子的手,冰冷枯瘦,还带着黏腻湿滑的触感。 杨明浑身寒毛竖起,强颜欢笑道:“大师杀我,有什么好处么?” “嘻嘻嘻,寒冬至,狗肉肥,人家杀猪我杀狗,狗肉滚一滚,神仙站不稳,嘻嘻嘻,嘻嘻嘻。” 济生答非所问,颠三倒四。 杨明脑筋急速转动,也想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硬着头皮道:“大师杀我容易,我家几位义兄却不是好相与的,他们要是闹腾起来,别说云林寺,就连三界都得拆了。” “大师慈悲为怀,定是不愿看见生灵涂炭的。” “一切皆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刹那间,济生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松开了手,用最快的速度伸进了杨明的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然后迅速转身离去,大笑着跑开了。 “哈哈哈哈,一切诸众生,无始幻无明,皆从诸如来,圆觉心建立。犹如虚空华,依空而有相,空华若复灭,虚空本不动……” “???” 杨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把手伸进怀里一摸,才知道丢了什么东西,顿时发出一声惨叫:“靠!和尚,你把东西还给我!” 那是一块令牌。 一块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令牌。 他不知道济生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他只知道那块令牌他不能丢。 “二哥,快帮我拦住济生大师,他拿走的东西对我很重要。” 杨明着急地喊道。 柳长风拿筷子的手一顿,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是何物?” “……” 杨明犹豫了。 该告诉二舅哥吗?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云林寺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不多时,一个头顶大包、身穿袈裟的老和尚走了出来,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老衲法号云心,忝为本寺主持。师叔方才交代老衲,他要借用施主的宝物一年。一年后物归原主。” “为了赔罪,听闻施主想见韩贵妃一面。三天后便是元日,那日韩贵妃会移驾本寺上头香,为圣上祈福,届时老衲可以为施主安排一二。” 第299章仇人上门 杨明震惊了。 他明明什么话都还没说,济生却像未卜先知一样,什么都安排好了。 这和尚究竟是疯了还是没疯? 只是借用一年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就有劳主持方丈了。” 杨明考虑了一会,果断答应了。 反正不答应,他也抢不回那块令牌啊! 济生这疯和尚武功那么高,出手又没个轻重,他可不愿意杨重去找他打架。 云心如释重负,合掌道:“那便请施主元日子时,到云林山下等候,老衲届时会派人去接引施主。” 事情虽然不如他想象中顺利,但毕竟也算有点进展,杨明松了口气,看了看天色,回头问道:“二舅哥,天色不早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了,酒还未尽,某再坐一会。” 柳长风坐在树下,夕阳的余晖照得他格外落寞。 “回去吧,岳父岳母和大哥大嫂一定都在等你吃饭呢。” 杨明诚心诚意地劝说道。 夕阳西斜,柳长风的身影半隐在树荫中,语气慵懒中透露着坚决:“某想回去,自会回去,你先走吧。” 杨明无奈地摇头。 等夏侯豹雇来轿夫,他便坐着抬椅下山了。 回到家中,杨明累得几乎要散架,随意吃了点东西,栽倒在床上倒头就睡。 “官人今日出了一身汗,先梳洗一番再睡吧。” “哎。” 柳秀娘端着水盆回来,无奈地发现杨明已经开始打鼾了。 她也不舍得叫醒杨明,便小心翼翼地替他脱去外套,解下绑在手腕上的暗器,替他从头到尾地擦洗身子。 柳秀娘发现他脚底多出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血泡不说,膝盖手掌也有不少擦伤,心疼地直皱眉。 她细心替杨明挑完血泡,擦干净包上草药之后,走出卧室招来夏侯豹问道:“恕妾身冒昧,官人今日只是去云林寺一趟,何以会弄得如此狼狈?” 若是换了旁人,顾忌柳秀娘和柳长风的兄妹关系,必然不会直说。 可夏侯豹偏生是个不会看脸色的,既然柳秀娘问了,他便气鼓鼓地吐苦水道:“柳二爷今日做得太过分了!他把我支开,打发去买酒买菜,叫少主徒步走去云林寺。” “我滴乖乖,城里去云林寺,坐马车都得大半个时辰呢!少主这身子骨怎么吃得消?” “也不知道少主是怎么撑到的,他到云林寺见了那疯和尚累得都打摆子了,我只是下山去给少主买个吃食的功夫,少主又被人欺负了。” “少夫人你看见没有,少主脖子那乌漆嘛黑的爪印,我看着都觉得疼,他竟说不疼!” 柳秀娘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委婉道:“官人并无大碍,脖子上也只是污浊的掌印,并非淤青。叫兄长担心了。” 夏侯豹挠头道:“少主无事便好。不过柳二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都是自家人,他有何不满直说便是了,何必故意刁难少主。” 柳秀娘想了想,苦笑道:“妾身料想,恐是那首《凤求凰》惹的祸。” 恐怕杨明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秦府门前吟诵的那首《凤求凰》,在不知不觉中又传遍了整个京城。 自然也传到了柳家的耳中。 虽然早知道自家女婿是个风流性子,但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向相府千金示爱,完全置柳秀娘于不顾,心中难免有些微词。 只是柳长风性情更偏激一些,才表现出了恶意。 柳秀娘如是说道:“官人既然这么做,自有官人的考量。不妨事,容妾身过几() 日回家解释一番便是了。” 上官云龙听在耳中,心中有些艳羡。 少主究竟是如何把少夫人调教得如此通情达理的,他,他好羡慕啊。 年纪不小仍然形单影只的兄弟三人,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翌日,是除夕的前日,也称小除夕。 永宁城一扫缟素,换上了喜庆的红妆。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洋溢着过年的气息。 然而,一大清早,两匹加急的快马前后入城,昭示着这个年似乎并不如大家意料中那么平静。 午后,收到线报的尉迟林虎,匆匆赶回府中,把杨明叫醒。 “少主,有两件事万分紧急,请少主定夺。” “一是去岁派往白国的使臣,魏王之子韩长安已返京,说是白国的使臣要推到明年五月大朝会再来。” 杨明哈欠连天地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的。 “毕竟下这么大雪,很正常,意料之中。” 按照惯例,元日大朝会白国是会派使臣来收岁贡,但是今年雪灾牵连这么广,南方都已经这么惨了,估计北方的情况只会更糟糕,应该都没有心力派人来收岁贡了。 “听说雪灾对白国的影响并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夷人提出,明年想将纳贡的物品换一换,不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要换成别的什么。具体要等明年五月使臣来了才清楚。” 尉迟林虎继续道:“关键在于,白国派来的使臣,是赵王之子王景!” “赵王,叫什么来着……” 杨明迷糊的表情,瞬间清醒了:“靠,那个麻子脸?” 他想起了半年前,在白山上发生的事情。 赵王之子王景,去向浮云仙子提亲,和他比武招亲,被他用暴雨梨花针打成了麻子脸。 这毁容之恨,不亚于杀父之仇了。 如果让王景看见他,必然会有***烦。 还好是明年五月的事情,他还有几个月时间想想怎么办。 “第二件事是什么?” 杨明坐直身体问道。 尉迟林虎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严肃:“赤眉军犯境,已经连下三城,在兴夏边境自立为西凉王,烧杀劫掠,犯下屠城重罪。” 年初江镇南所执掌的龙威军便是被调到了兴夏边境戌边。 杨明顿时心急如焚:“那龙威军怎么样了,我姨丈呢?” “龙威军死伤惨重,江指挥使,下落不明……” 第300章城里夕阳城外雪 “那梁毅将军和江飞呢?” 杨明追问道。 “梁副将无事,收拢了龙威军残部,正在与赤眉军僵持。” 杨明略微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既然梁将军无事,我姨丈那么聪明的人,我不相信他会死,也许只是吃了败仗,在找机会反击。” 去年如果没有姨丈和龙威军帮忙,他早就被万家和刘刀疤合伙弄死了。 杨明想想还是不放心,霍然起身,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坐到书桌前,拿出纸笔,眉头紧拧道:“兴夏边境,西北之地,那便是靠近西蜀了。” “阿虎,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联络复兴堂,请他们出手帮忙,搜寻龙威军残部的下落。” “阿龙,你今天就回明州,带上我的书信,把小姨一家“请”到明州去做客,路上务必小心,不要走漏了风声。” 不管江镇南是否活着,打了败仗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杨明必须早做打算,先把小姨她们保护起来。 连下两道命令,他的眉头松了些许,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细思极恐道:“等等,宋宏也知道这个消息了?他没有动静吗?” 尉迟林虎回道:“东宫并无动静。今日早朝,为了派谁去平叛,吵得不可开交。太子却一反常态,直接称病,连早朝都没上。” 杨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么大一件事,如果是以前,宋宏早就跳出来了。 或是揪着打败仗的事情不放,找借口杀江镇南。 或是毛遂自荐,让自己派系的人领军平叛,抢下这个功劳。 他什么动作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因为常平仓案,就心灰意冷了吧? 不可能,宋宏不是这种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必定在谋划着什么。 情报不足,杨明做不出更多的分析,只能督促道:“阿虎,查,再派人去查,不要怕花钱,查查他究竟想做什么。” “是。” 尉迟林虎应了一声,又道:“另外,关于魏王世子韩长安,也有少许麻烦。他曾是金湘兰姑娘的常客。” 得,这麻烦就没完没了了。 杨明大感头疼。 金湘兰的事情,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就顺水推舟答应了,没想到还有麻烦在这里等着他。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务之急,还是韩贵妃的事情。” 仇敌接踵而来,杨明感到了莫大的危机。 为今之计,只有早点拿到九皇子的医案,找出足够的证据扳倒宋宏,他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派人去接触过夏空青。 夏空青的口风很紧,武功也高,除非杨重亲自出马才有把握生擒他。 但是想到老头子过完年都六十六了,杨明实在不忍心让他冒险,便只有先试试从韩贵妃这边入手了。 因为这一封情报,杨家上下全然没有了过年的喜庆气息,只有柳秀娘强打精神把家里装饰了一遍。 杨明像个木偶似的,浑浑噩噩跟着柳秀娘回娘家拜了趟年,本来有好些话想跟二舅哥聊聊,也没有机会说。 一眨眼就到了除夕当日。 头香,便是在正月初一的子时,到寺庙里面烧第一个烧香,将第一炷香插上香炉,也叫“头炉香”。 民间认为头香会给本年一整年都带来吉祥、好运,是以在现代,许多寺庙甚至将头香卖出了天价。 但在大兴,有钱也没用。 除了香火不旺的深山破庙以外,所有出名的寺庙的头香,都被达官贵人承包了。 () 作为永宁城外最大的寺庙,云林寺的头香自大兴迁都后,年年都被皇家预定了。 当然,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不会做这么掉分的事情,这件事通常是由他最宠爱的韩贵妃代理的。 除夕当日傍晚,禁军先行开拔,踏着夕阳自皇宫驶出,为韩贵妃的凤驾开路。 仪仗队浩浩荡荡,足有上百米远。 而领头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华贵锦袍,领口袖口绣着金边,腰间束着一条宽边玉带,乌黑的头发梳着整整齐齐的发髻,以玉簪贯之。 他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唇红齿白,只是眼珠子总是不安分地转着,眼睑下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显得有些煞风景。 “杨兄,那就是魏王世子韩长安了,瞧他这副样子,在白国一年,是一点没吃亏啊。” 柴世冬和杨明骑马并肩而行,看着前方的人影,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杨明顿时了然于心。 说起来,这两位还是情敌呢。 韩长安生于绍定六年,今年才十七岁。 因为韩希明老来得子,对他非常宠爱。 而作为圣上的小舅子,他的地位更是不用多说。 所以韩长安自少年起,便是永宁城数一数二的小霸王,常年流连烟花之地,还曾夸下海口,要将八绝一同娶回家,来个大被同眠。 柴世冬早已将酒绝冯圆圆视为禁脔,自然不会待见韩长安。 他想起杨明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便解释道:“去岁,他为了茶绝甄微争风吃醋,与白国使臣在街上纵马,致使两死一伤。太子却将罪责推到了白国使臣身上,白国大怒,派人追责,圣上为了向白国赔罪,便将他送去白国为质一年。” 原来去年的纵马伤人案,真相竟然是这个。 杨明问道:“这么说来,他跟太子的关系应该不错了?” 柴世冬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了。韩长安是国舅爷,自幼出入皇宫,与彼时还是齐王世子的太子殿下从小一起长大,处处以太子马首是瞻。” 宋宏的马仔,就是他的敌人。 杨明毫不犹豫地将韩长安划入了敌方阵营。 正说着,韩贵妃的凤驾已经从皇宫驶出,接着权贵官邸里又陆陆续续有一些华贵马车加入了车队,跟在韩贵妃后面。 杨明意外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有些难以置信。 他转身问道:“那些马车是?” “是那些诰命夫人的。今年城外可不太平。” 柴世冬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是啊,雪灾虽然过去了,但留下的残局却没有解决。 城里歌舞升平,城外却有大量灾民流离失所。 若没有禁军护卫,只怕这些贵夫人未必敢出城。 柴世冬见杨明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头,不由好奇地问道:“怎么了?杨兄可见着熟人了?” “确实是看见了个熟人。怪了,她何时入城的,怎么也不跟我说。” 杨明皱起眉头纳闷道。 他怎么看,跟在韩贵妃身边的那辆马车,都跟石家的马车一模一样。 马车逐渐驶出城外,杨明按捺不住道:“柴兄,我先走一步,过去看个究竟。” 待他远远靠近韩贵妃的凤驾,仔细一看,果然是石家的马车。 驾马是一个有几分眼熟的大妈。 韩长安正围着马车打转。 …… 第301章宝马借奴家使使 “石姐姐,外头好冷啊,我骑马骑得腿也软了,好姐姐快放我进去暖和暖和吧。” 韩长安紧紧跟着马车,可怜兮兮地祈求着。 半遮半掩的帘子里,传出了一个无奈的声音道:“国舅爷这声姐姐,奴家可担待不起。若是让贵妃娘娘听见了,奴家便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既然国舅爷寒冷难耐,奴家便将这马车让给国舅爷吧,奴家下车步行便是了。” 声线无比柔美,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入非非。 话语落,马车的帘子撩起,伸出一双毫无瑕疵的纤纤玉手。 紧接着,那俏若桃花的脸庞也露了出来。 那一对秋波盈盈的双眸,可不正是杨明阔别了多月的石寡妇么。 他心中暗自费解,慧娘怎么进了城都不跟他说一声,反倒被韩长安缠住了? 他想着便悄悄跟了上去,想听个究竟。 那头,韩长安望着石慧娘娇媚的模样,只觉得腹下一阵滚烫。 这***的,长得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样子,跟他在这装什么贞洁烈妇,还玩欲迎还拒这一套! 要不是姐姐严厉警告过他,他早就霸王硬上弓了! 韩长安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脸上却愈加无辜道:“这天寒地冻的,我如何舍得让石姐姐下车步行?瞧这马车如此宽敞,不妨我跟姐姐挤一挤便是了。” 好一个挤一挤,这都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噗嗤。” 杨明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说韩长安也是情场老手,没想到用的手段竟然这么老套,还装正太? 可惜,慧娘根本不吃纯情小奶狗这一套啊。 这些手段六年前他就用过了,在石慧娘身上根本不好使。 作为一个有钱又貌美的富婆,石慧娘什么样的男人,什么样的把戏没见过。 别看韩长安地位高,但毕竟还是个黄口小儿,没有实权,糊弄平头百姓还行,在石慧娘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但麻烦也麻烦在,他是魏王世子,是圣上最宠爱的韩贵妃的弟弟,所以石慧娘就算不喜他的纠缠,也只能一再婉拒。 明着拒绝,暗着拒绝,韩长安都装作听不懂,让她倍感心累。 正当此时,她听见了那声嗤笑,抬头一看,不远处那个鬼鬼祟祟在偷听的,可不正是那个冤家吗! 石慧娘忍不住笑开了花,双眸流转,心中浮现一个恶趣味的想法。 她对着韩长安,笑吟吟道:“既然国舅爷不愿奴家下车徒步,那奴家便跟好心人借一匹马吧。” “不知可有好心人,愿将胯下的宝马借给奴家使使?” 她对着杨明捉狭地笑了笑,提高音量喊道。 杨明摸着鼻子,无奈地走了出来。 护卫的禁军却将他拦了下来。 韩长安起初被石慧娘的笑颜迷得失魂落魄,回神一想,总觉得石慧娘的话别有深意,叫人浮想联翩。 他满门心思都在石慧娘身上,压根没有注意到杨明,还以为这石寡妇的小门终于对他敞开了,登时喜上眉梢道:“石姐姐这就见外了,何须好心人,便与我同骑如何?正好马车里闷得慌,倒不如骑马来得爽利。” 石慧娘受够了他的愚蠢,直言不讳道:“不必劳烦国舅爷了,那边有位俊俏的郎君愿意将宝马借给奴家。” 杨明刚刚说服了禁军,骑马朝这里走来。 韩长安一回头,跟杨明打了个照面,见他长相俊美、衣着华贵,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但又见他面生,便() 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语气冷了下来,对着禁军不满道:“狗东西,叫你护卫车队,你怎么把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过来了?你信不信我跟姐姐参你一本,叫你丢了脑袋!” 禁军小兵心中愠怒,却不敢直言,低头道:“回国舅爷,这位大人乃司天监丞,并非宵小之辈,卑职已经验过腰牌。杨大人自称与石家娘子相识,卑职并无阻拦的理由。” 这里离韩贵妃的凤驾还有一段距离,并无规定说别人不能靠近,何况杨明还有官身在。 于情于理,禁军都不能拦他。 韩长安心知肚明,却仍旧不依不饶道:“什么司天监丞,芝麻绿豆大点官,听都没听过!他长得面目可憎,必是恶人无疑,将他乱棍打出去!有事本国舅担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拿石慧娘没有办法,便把气都撒在了杨明身上。 可禁军小兵却不敢质疑。 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在当朝的国舅爷面前,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他上前一步,无奈道:“杨大人,请吧,莫要让卑职难做。” “且慢!” 石慧娘也没想到韩长安如此小肚鸡肠,会一言不合就赶人。 她语气有些讥讽道:“既然贵妃娘娘的凤驾不许外人靠近,那奴家也不便久留,请恕奴家告辞。” 韩长安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如果说他刚才还只是将信将疑,现在便很清楚了,石慧娘不只是在拒绝他,而且是故意找了个挡箭牌给他难看。 他语气生硬道:“听说最近永宁城外流民肆虐不太平,我可不放心石姐姐一个女流之辈走夜路,石姐姐还是留在这里吧。” “国舅爷莫非刚才没听见吗?奴家和这位杨大人是旧相识,奴家相信杨大人一定会保护好奴家的。” 石慧娘索性把话挑明了。 韩长安抓着缰绳的手指捏得发白,心中怒极。 他已经放下身段,接连讨好了石慧娘有半个月了,石慧娘对他一直不冷不热,今天竟然还敢落他的面子。 真当他是好脾气的不成! “石娘子,本国舅说了会保护你,你就得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我自会护你周全。” 韩长安咬着牙低吼了一声。 “不劳国舅爷费心,我的女人,我来保护。” 杨明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 韩长安的注意力也第一次转移到了杨明身上。 虽然石慧娘拿杨明当挡箭牌,但是一个司天监丞,不知道是几品的小官,韩长安确实没有放在眼里。 他嗤之以鼻道:“哈哈,你的女人?谁给你的脸?” “哎,明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怎么说出口,从今往后,让奴家还怎么做人。” 石慧娘含羞带怯地望着杨明,媚态横生,却让韩长安的心态崩了。 他搞不懂,自己这一路伏低做小,曲意奉承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来他所向往的林荫小道,早就被别人挂满了白霜。 霎时间,韩长安面目狰狞。 “石姐姐,你让我好伤心啊。” “我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他护不住你!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回头,恶狠狠地吼道:“狗东西,没听见吗?此人面目可憎,必定对姐姐图谋不轨,说不定他就是混进城里的刺客,我让你们把他乱棍打出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第302章你们不想死吧? “这位大人,得罪了!若有什么恩怨,你便向韩家说去吧。” 见韩长安已经气得口不择言,禁军小兵便是再不情愿得罪杨明,也只得动手了。 禁军小兵当即拔出佩剑,喝令道:“国舅爷以为此人形迹可疑,将他拿下,交予童将军发落!” 周围看戏的禁军一同围了过来,拔剑将杨明和石家的马车团团围住。 韩长安素来嚣张跋扈,对他们这些兵卒颐指气使,又不曾给过半点好处。 因而他们才一直作壁上观,假装没听见。 可现下韩长安是真发疯了,他要是真去找韩贵妃告状,以韩贵妃护短的性子。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挨板子。 是以他们虽然满脸不情愿,却也只能拿杨明和石慧娘开刀以求自保了。 被人团团围住,刀剑相向,石家的驽马惊得撅蹄子,发出长长的嘶鸣。 石慧娘身子一晃,险些从车上摔下来。 幸好杨明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但她还是余魂未定,吓得脸色一白。 “慧娘,你没事吧?” 杨明关切的问道。 “奴家无碍。” 石慧娘摇了摇头,望向韩长安,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什么大风大浪她没见过,但她当真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荒谬的事情。 无论是商场还是官场,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是心中对彼此恨之入骨,也绝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哪有人像韩长安这么无理取闹,一言不合便要打要杀? 石慧娘只是不想理他,但也没有想过要闹得不可开交的地步。 于是她耐着性子道:“国舅爷,您可想清楚了,你要污蔑明郎是刺客,圣上岂会听你一面之词?” “奴家虽是一个经商的女流之辈,但也容不得国舅爷这般侮辱。” “若是奴家有何得罪之处,不妨请韩贵妃做主,奴家认打认罚。” 三句话,隐含了三重意思。 杨明大小也是个官,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平白无故要将他打成刺客,难不成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她石慧娘虽然是个寡妇,却是个有身份的寡妇,无论是她那个名义上的夫家,还是她名下的石家商会,都是一股不小的力量,韩长安真的打算因为这点裤裆里的破事,跟她为敌吗? 其三,便是点出了石家的靠山是圣上,这一点韩贵妃心知肚明,要不然也不会叫韩长安对她礼让有加。 杨明听得清清楚楚,暗道一声厉害。 短短三句话,既不亢不卑又软硬并施。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掂量掂量,值不值得为了出口气把事情闹大。 但是,他们错了。 韩长安,不是个正常人。 他压根听不懂人话。 在韩长安听来,石慧娘这番话,只有一个重点:石慧娘自觉得罪了他,认打认罚。 这一路以来,任凭韩长安百般示好,石慧娘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他听了这番话,心里好不痛快,神情缓和道:“石姐姐,既然你开口求饶,我便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好好侍奉本国舅,本国舅可以既往不咎。” “还有,你现在即刻跟这小白脸划清界限,让他乖乖给本国舅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本国舅就饶他半条狗命!” “……” 禁军小兵们都震惊了。 石娘子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求饶,不是说是威胁吧? 石慧娘更是彻底哑口无言了。 () “慧娘啊慧娘,你失算了吧,你是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听不懂人话的***?” 杨明低声揶揄道。 石慧娘扶着额头,浑身无力道:“奴家,确实生平仅见。” “我见过,我见得太多了。” 杨明感慨道:“他们不是听不懂人话,他们是太有恃无恐了。总觉得不管犯了什么错,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会有人给他们擦屁股。” “这叫巨婴。” “对付巨婴,你不行。还是让我来教教你该怎么办吧。” 他摸了摸石慧娘的脸蛋,坐直身体,扫过禁军众人,淡淡笑道:“诸位将士稍安勿躁,容我跟韩国舅说两句话如何,说不定,我能让他回心转意呢?” “刀剑无眼,万一伤了人,你们也不想惹麻烦对吧?” 小兵们交换了个眼神,纷纷默契地收剑,往后退了几步。 杨明打量了一下四周,翻身下马,慢慢靠近了韩长安。 韩长安虽然听不懂人话,但他不是傻子,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想岔了。 他登时有些恼羞成怒道:“小白脸,你什么意思?你想跟本国舅说什么?” 杨明一边手拉着缰绳,做些小动作,一边面不改色地走过来道:“你不是说让我给你磕头吗?我不下马怎么磕头?” 韩长安愣了愣,恍惚间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是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愿意磕头认错,本国舅便网开一面,打断你三条腿就行了。” 此时,杨明已经离他很近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满脸惊恐道:“国舅爷,你好狠的心,只因我跟慧娘有一腿,你竟然要打断我三条腿吗?” “只打断一条行不行?” “不行!若非看在石姐姐的份上,我非得将你下油锅、点天灯、五马分尸不可!” “现在本国舅只让你当太监,已经是大发慈悲,网开一面了!” 这么残忍的话,韩长安说来却像是家常便饭。 杨明低下头,表情有些无奈。 韩长安不耐烦了,把脚伸出马镫,踹向他的脑袋,催促道:“啰啰嗦嗦一大堆,你跪是不跪?” “你知道上一个叫我磕头的人,怎么样了吗?” 韩长安下意识地摇头。 说时迟那时快,杨明迅速伸出手,将打好结的绳索往他脚上一套,一收,接着狠狠地拍了下马屁股。 宝马吃痛,拔腿就跑,韩长安直接从马背上被拽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在地上拖行,发出惨叫声。 “啊!” 霎时间,周围落地有声。 禁军小兵们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滞了。 天呐! 韩国舅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马拉着跑。 想到韩贵妃和魏王知道这件事的反应…… 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被诛九族?! 禁军们细思极恐,纷纷破口大骂:“你疯了吗!” “你想死不要拉上我们啊!” “快,快去救人!” 就连石慧娘也是张着嘴,一脸瞠目结舌。 韩贵妃的凤驾就在前面,顶多只有一里路。 他竟敢在韩贵妃的眼皮子底下如此作弄韩国舅! 杨明吹了个口哨,语气轻松道:“别急。我家的马很温柔的,不会弄死他的。” “你说得倒轻松,以往韩国舅便是掉根毫毛,我们都得挨一顿板子,今日他吃了这么大亏,我们兄弟只怕性命难保!” “为今之计,() 只有把你们拿下,去向韩贵妃请罪了!” 禁军们越想越害怕,目露凶光,再次拔出了佩剑。 杨明只用一句话就阻止了他们。 “没问题,我跟慧娘可以束手就擒,但是,你们确定,这样你们就不用死了吗?以韩长安的性子,会放过你们吗?” 禁军们呆住了。 是啊,韩贵妃还算明事理。 可是韩长安却睚眦必报,他们刚才虽然是事出突然没有反应过来,可在韩长安心里,他们等同于袖手旁观、助纣为虐。 韩长安怎可能放过他们?! 从韩长安落马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似乎就已经注定了。 左边是死,右边还是死。 他们顿时满脸绝望。 这时杨明的提议便显得格外有诱惑力:“你们不想死吧,我也不想死,明有一计,可保诸君平安。” 中文網 第303章恶人先告状 落马的那一刻,韩长安心头难以置信。 该死的贱奴竟敢如此作弄他? 他不要命了吗? 继而是脸皮在雪地上摩擦产生的剧痛,令韩长安的在心里翻滚着无数的恶毒念头。 他要杀了他们! 死! 都得死! 他们全部都要死! 那群废物,怎么还不来救他! 就算救了他,还是得死! 满门抄斩! 女眷去教坊做妓,男丁送进宫当太监! 妈的! 狗奴才怎么还不来救他! 韩长安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暴露在外的皮肤又冷又疼,几乎快麻木了,才终于停下来。 杨明吹了个口哨,将宝马叫了回来。 韩长安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脸上鲜血淋漓,全是擦伤的痕迹,华贵的玉簪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幸亏现在是冬天,他穿得严实,除了手掌和脸以外,伤得并不重。 但这对向来养尊处优的他而言,已是极大的折磨了。 韩长安双眼射出怨毒的光芒,声嘶力竭道:“我要杀了你!你胆敢伤我!我要让圣上诛你九族!” “还有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护主不力,我要让姐姐杀了你们!” 正是这句话,让摇摆不定的禁军们下定了决心。 这位国舅爷是非不分、睚眦必报,既然救了他还是死,那倒不如听杨明的,博一条生路! 当即便有人靠近杨明,低声道:“杨大人,我等便依你所言行事,还望杨大人事后莫要忘了搭救我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杨明挑眉说道,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说实话,他真不愿意这个节骨眼上跟韩长安起冲突。 九皇子死于宋宏之手,韩家对他来说本来是可以争取的敌人。 可怪就怪在,这位韩国舅太不是个东西了。 可是见识过韩长安的蛮不讲理之后,他发现自己别无选择。 除非他能忍受下跪求饶,能眼睁睁看着石慧娘被韩长安凌辱。 否则,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杨明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蛋,蹭了一手血,淡淡笑道:“喏,上一个叫我磕头的人,跟你一样下场,他的名字叫李先,不知道你可曾听过。” 韩长安自然记不得一个小黄门的名字,但他看着杨明淡定自若的表情,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怕他? 怎么可能呢! 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敢跟韩家叫板? 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韩长安挣扎着远离了杨明,左顾右盼,声嘶力竭地喊道:“护驾!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护驾啊!” 禁军们面无表情,权当没有看见。 这时候韩长安才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 因为刚才耽搁了一会,他们离车队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这让韩长安感到了极大的恐惧,他咽了口血沫,声音颤抖道:“莫非你们被他收买了?你们可是宫中宿卫,怎么敢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禁军们依旧没有开口,他们在等杨明发话。 就在韩长安被马拖走的时候,杨明跟他们说了一个计划,一个非常冒险大胆的计划。 但是如果成功,不管是他们还是杨明,都可以幸免于难,包管叫韩贵妃找不到理由处罚他们。 至于以后韩国舅会不会报复他们,就看杨明说的是不是真() 的了。 禁军们催促道:“杨大人,时候不早了,快快动手吧,贵妃娘娘见韩国舅掉队,必会派人来寻,到时人多眼杂,可就不好做手脚了。” “哎,风水轮流转,没想到最终还是得用这一招。” “韩长安啊韩长安,这可是你逼我的啊。” 杨明的语气十分无奈。 但凡韩长安能听得懂人话,他也不想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说着,他把血迹擦在衣服上,伸手从腰间取出一堆瓶瓶罐罐,仔细辨认了一番,从中倒出了一枚丹药。 韩长安看着那些瓶罐上写着的毒药名称,吓得瑟瑟发抖,身子不停地往后缩:“你,你要毒杀我?不要啊,不要啊!” “***。” 杨明斜睨了他一眼,吐槽了一句,果断将丹药服下。 韩长安呆住了。 他这是想干什么? 服毒自尽? 难道他竟那么天真,以为只要他服毒自尽,本国舅就会放过他的亲眷吗? 与此同时,远处有火光靠近,有人高声喊道:“国舅爷何在?贵妃娘娘召见。” 韩长安大喜过望,大声呼喊道:“童将军,本国舅在这,有歹人在此,速来救我!” 禁军小兵们心急如焚:“杨大人,时间来不及了,恕我等失礼了!” “锵锵锵。” 不等话说完,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拔出了佩剑,齐齐斩向杨明。 霎时间银光四起,韩长安又愣住了。 这,到底是玩哪一出? 不管了,总之童将军来了,他们死定了! 远处的禁军大部队,听到韩长安的呼救声,急忙加快脚步赶来。 还未进到跟前,他们便听到石家娘子凄厉的哭声:“别打了,别再打了,你们要打死人了!” 童战暗道不妙。 虽说韩长安那黄口小儿时常欺凌百姓,十分可恶,被人抹黑套麻袋打了也不稀奇。 可他毕竟是韩贵妃的幼弟,魏王的独子。 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童战可就麻烦大了。 “前面的人听着,吾乃御龙四直都虞候,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营救韩国舅,尔等还不快快罢……额?” 童战一边大喊旗号,一边快马加鞭赶到。 火把照出雪地上的场面,他当时就惊呆了。 这,这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啊。 躺在地上被人殴打的,并非韩国舅,而是一个看起来有几分面熟的书生。 而打人的,也并非什么流寇土匪,而是他派来保护韩国舅的部下。 最让人费解的是,韩国舅本人也满脸是血地躺在另一边,一脸呆滞的模样。 童战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叫停他们,沉声问道:“杜泰,住手!先告诉本将军,到底出了何事?” 杜泰便是这几人中的队长,也是跟杨明达成协议的人。 闻言,他面露难堪,丢下武器,单膝跪地道:“将军,卑职有罪,未能保护好韩国舅,卑职该死!” 听了这句话,被杨明一系列操作,秀得头皮发麻的韩长安,终于回过神了。 一想到这些禁军小兵,刚才竟敢对他的话恍若无闻,韩长安心里就来气,恨声道:“你确实该死!你们竟敢放任这贱奴戏弄本国舅!你们都该死!” “你以为把他打死就能一笔勾销,做梦!” “他死了没有?死了也无妨,童将军,看他腰牌,查清楚他姓甚名谁,我要让姐姐将他全家凌迟!” 韩长安心头的怨气随着话语滔滔不() 绝地涌出。 期间,谁也没有打断他。 等到他说完,杜泰才浑身颤抖,像是难以置信般道:“国舅爷,您分明是想踢这位大人,却不慎自己摔下马的,怎可如此迁怒于人?” “卑职已经依照您的吩咐,将这位大人痛打一顿了,您还要牵连他的家眷,如此作为,天理难容,恕卑职不能从命。” “???” 韩长安傻眼了。 第304章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草 “我们虽然是粗人,却也知道礼义廉耻。” “只因这位杨大人跟石家娘子相识,想跟石家娘子同行去云林寺上香,国舅爷便醋意大发,叫我们把杨大人打了一顿。” “国舅爷竟然还要杀人灭口,我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剩下的几个禁军小兵亦是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吐起了苦水。 “放你娘的狗屁!分明是他害我落马的,你们这帮狗奴才在胡说八道什么!” 韩长安傻眼了一会,想起他们刚刚诡异的行径,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被收买了。 他登时怒不可遏,扑过去连打带踹,咬牙切齿道:“王八羔子!你们竟敢陷害本国舅,我要杀了你们!” 杜泰等人低着头,就站在那里任凭他厮打,转眼便被抓花了脸,身上添了不少伤。 “你们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杀了你们!” 韩长安还觉得不解气,抢过杜泰手里的剑,作势便要往他身上劈。 “够了!” 童战终于看不下去,用剑鞘打飞了韩长安手里的剑,沉着脸道:“国舅爷稍安勿躁,既是末将的麾下,此事末将定会给国舅爷一个交代。” 韩长安这才恨恨作罢,咬牙道:“你想怎么交代?” 童战阴沉地扫过地上的杨明,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但天色本来就黑,他脸上又满是青紫血迹,根本看不清,童战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左右是个京城的小官,韩长安要怎么报复,不关他的事情。 让他感到为难的是杜泰等人怎么处置。 他相信杜泰的话,因为韩长安劣迹斑斑,世人皆知。 可那又怎么样? 这件事谁对谁错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才能让韩长安满意。 如果一剑把杜泰他们都杀了,韩长安自然是满意了。 但他作为长官的威信,只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就在童战左右为难的时候,韩长安松弛下来,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忍。 尤其是脸上的血迹似乎都要结冰了,冰渣子刺得伤口疼痛难忍,他大呼小叫道:“快把他们就地处决,送本国舅去看御医。” 童战的视线扫过韩长安凄惨的脸庞,终于下定了决心。 韩长安都伤成这样了,如果不给他个交代,让韩贵妃和魏王知道了,那还得了? “来人,将杜泰等人拿下,护主不力,军法处置。” “至于此人,意图刺杀皇亲国戚,其罪当诛,就地处斩,交尸首交予刑部严查。” 话音刚落,躺在地上装死的杨明顿觉不妙。 糟了,他怎么算都没算到,童战这厮居然这么胆小怕事,生怕把事情闹大,想在这里就把事情解决了! 那不就白瞎了他这苦肉计了吗?! 他正要开口,一直观望的石慧娘,却抢先出手了。 “童将军,奴家也是事主,将军为何不问问奴家的证言?” 石慧娘幽幽开口道。 她一直没有开口,是因为杨明让她不要卷入这件事。 首先她作为寡妇,若是传出这种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的绯闻,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其次,韩贵妃和魏王都很护短,即便此事杨明能赢,也必然与韩家交恶。 得罪这么大的权贵,对石家商会来说,难免会有些麻烦。 所以无论如何,她最好是不要开口。 除非万不得已,韩贵妃问起,她再若有似无地透露几句,让韩贵妃心里有个底就行了。 可谁也没想() 到,童战竟如此畏惧韩长安,为了讨好他,根本不打算将事情捅到韩贵妃的面前。 事到如今,石慧娘也不得不开口了。 童战知道石慧娘的根底,不敢轻视。 但他有些诧异,石慧娘作为生意人,素来八面玲珑,每次来京城都谨小慎微,从来不得罪人,为何这次会主动开口,她难道不怕得罪魏王和韩长安吗? 他委婉地劝说道:“事出突然,石娘子想必也被吓得不轻,天寒地冻,石娘子不如回马车休息吧了,接下来的路程,本将军自会保护石娘子安全。” 话语中,俨然有些维护之意。 此事因石慧娘而起,眼下这个局面,石慧娘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觉得石慧娘这种聪明人,还是不要开口比较好。 “石姐姐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韩长安却很想听听石慧娘想说什么。 因为他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被杨明作弄得这么惨,石慧娘应当会站在他这边吧? 石慧娘爬下马车,走到杨明身边。 她看着杨明躺在雪地里,头发凌乱,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看着他脸上布满淤青,身上全是被剑器砍出来的缺口,往日素净的衣服上沾满了肮脏的血污。 虽然明知道杨明这是在演戏,明知道杜泰他们绝不敢伤到杨明一根毫毛。 可她还是觉得心疼。 她的明郎向来那么骄傲自信、神采飞扬,那么生龙活虎、干净利落。 如今却为了她,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躺在雪地里装死。 她越想越难过,摸着杨明的脸簌簌落泪,凄美决绝道:“奴家的情郎都叫人打成这副模样了,奴家,怎可置身事外,装作无事人一般?” “韩国舅,你未免欺人太甚!” “?” 韩长安张大了嘴难以置信,接着便勃然大怒。 “好你个娼妇!连你也要背叛我?” “老货!***!你给脸不要脸!” “童战,她也想杀本国舅,把她也绑起来!我要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石慧娘的话语,让刚刚平息下来的韩长安,再一次爆炸了。 “国舅爷,末将恕难从命。” 这回,童战却不能依着他了。 石家商会是圣上的钱袋子,石慧娘生财有道,深得圣上信赖。 谁敢不经过圣上同意,就对石慧娘动手? 就是太子也没有这个胆量啊! “你不敢,我便让姐姐为我做主!把他们押回去找姐姐!” 韩长安气得跳脚,童战不听话,他便迫不及待地想找韩贵妃为他做主。 此举正中石慧娘的下怀。 她含泪倔强道:“好!今日奴家便跟贵妃娘娘把话说清楚,看看这世间,究竟还有没有王法。” 童战诚恳地劝说道:“石娘子,三思而后行啊。” 石慧娘微微摇头:“不必了,奴家已经决定了。” “奴家,定要为明郎讨回个公道!” 韩长安听得心里嫉妒地发狂,他磨牙凿齿地诅咒道:“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想恶人先告状陷害我?姐姐那么宠我,绝不会被你们蒙骗的!” 第305章下官有罪 话说到这个份上,童战也无能为力了。 他不想得罪韩长安背后的韩贵妃和魏王,却也不想得罪石慧娘背后的石家商会和圣上。 所以他只能两不相帮。 “既然如此,此事本将军唯有上报贵妃娘娘定夺。请石娘子跟本将军走一趟吧。” “有劳童将军了。” 石慧娘在仆人的帮助下将杨明扶上马车。 韩长安就没有那么走运了,禁军出行,并无多余的马车,他只能强忍疼痛骑马前行。 这让他对杨明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他心里憋着怒火,快马加鞭,在云林山脚下追上了大部队。 韩长安突然失踪,韩贵妃担心他的安全,便一直没有上山,其他人自是不敢僭越,亦是留在山脚下等待。 山脚下灯火通明,众多马车井然有序地停在道路两旁,贵夫人们或是出了马车呼吸新鲜空气,或是停靠在一起,掀起帘子低声交谈。 于是,当韩长安横冲直撞跑回来的时候,便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哎呀,韩国舅这是什么了?” “莫非是遇上了流民,遭了劫不成?” 也有人注意到了石家的马车。 “那不是石家娘子的马车吗?” “她怎么同韩国舅走到一起了?” “你们不知道么,我可听使臣团的人说了,月前石家娘子去白国采买皮毛,不曾想大雪骤降,水路都冻住了,出不了海,她便改乘马车回大兴。” “路上正巧遇上了韩国舅,便与韩国舅同行了。” 说话的贵夫人掩唇窃笑道:“谁不知道咱们韩国舅是个风流性子,见了石家娘子这等美人,那,可不就是蝇子见了血——走不动了么。” 众人闻声发出会心的笑声。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大兴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对魏王和韩贵妃并不如何敬畏。 韩长安这个小霸王,在她们心里就是个笑柄罢了。 当面不敢直说,背地里却不免当成谈资了。 也有跟石家交好的人忧心忡忡道:“韩国舅飞扬跋扈,便是石娘子再虚以逶迤,怕是也讨不了好,该不会是惹出什么事情了吧?” 话语刚落,便听到韩长安哭嚎的声音划过天际。 “姐姐为我做主啊!” “石慧娘那贱婢,竟敢叫人害我,姐姐你要为我做主啊!”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韩贵妃的凤驾。 宫女掀起帷帐,韩贵妃露出脸来,起初眉头微皱,神情有些不悦。 她很了解幼弟的性子,那是无理都要争三分,有理就更无需多说了。 况且她也知道韩长安纠缠了石慧娘数日了,早晚要闹出事端来。 因而心里打定主意,这一次切不可再纵容他了。 只是,等她瞧见了韩长安脸上那血肉模糊的惨样,心里一下就软了。 她冷声呵斥道:“没看见国舅爷伤得这么严重吗?还不快去传御医?” 贴身宫女慌忙跑下车,去后面传御医了。 韩贵妃招了招手,叫韩长安过来。 韩长安弯下身,韩贵妃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脸色越来越难看,冷冷问道:“究竟出了何事?一五一十告诉本宫。” “姐姐……” 韩长安正要添油加醋地告状,便被韩贵妃打断了。 “本宫没有问你,童战,你说。” 童战既然决定两不相帮,便不愿多言,只是低头道:“末将去得晚了,未曾目睹真相,不如让麾下说吧。” () “杜泰,当着贵妃娘娘的面,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再说一遍。” 杜泰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心里十分紧张,脸上却异常平静。 在他选择帮杨明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把杨明教给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卑职杜泰,拜见贵妃娘娘。” “卑职奉童将军之命,负责保护国舅爷,适才出了永宁城,国舅爷便一直跟在石娘子的马车旁,说是天气太冷,想上马车休息一二。” “石娘子以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便提出将马车让给国舅爷,自己下车步行,国舅爷又不肯,于是便有些僵持” “此时这位杨大人正巧见了,他本是石娘子的旧相识,便过来说可以将自己的宝马借给石娘子,石娘子欣然应允。” “我等已验过杨大人的腰牌和银鱼袋,确认他乃司天监丞,并非宵小之辈。但国舅爷仍是大发雷霆,以他面目可憎为由,让我等将他乱棍打出去。” “我等不敢违背国舅爷的命令,却也不敢对朝廷命官动手,便劝说杨大人离开,石娘子提出要同杨大人一起走,国舅爷便又动怒了。” 杜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十分仔细,韩长安听得不耐烦了,狠狠唾骂道:“废话连篇,你只用说一句,本国舅这伤是不是那小子弄的便是了!” 他这话此时一出口,便像是恐吓了。 听得入神的贵夫人们暗自摇头,心里便有了判断。 杜泰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他抬起头,叹气道:“是也,国舅爷的伤真要计较起来,确实是杨大人弄的。” 不等韩长安喜上眉梢,他便接着道:“正说到杨大人不愿与国舅爷为敌,便下马向国舅爷求情,国舅爷也是这般等得不耐烦了,便提足踢向杨大人。” “结果,卑职也不知怎么阴差阳错的,国舅爷的金足竟被杨大人的缰绳套牢了,马匹也受了惊,忽然撒蹄子跑了。国舅爷这才受了重伤。” “你放屁!明明是他故意拿缰绳套住我的脚,才致使我落马的!” 韩长安当时就急了:“你们这帮狗奴才,不救我就算了,还跟那厮狼狈为女干,串通好陷害本国舅!我杀了你们!” 他说着便扬起马鞭打向杜泰,怎知身子不稳,险些又摔下马。 “噗嗤!” 不知从哪传来了笑声。 “够了!” 韩贵妃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杜泰的话九分真中掺杂着一分假,又将事情说得那么仔细清楚,她实在难辨真伪,只能无奈地承认,恐怕韩长安这一次又是咎由自取。 “姐姐。” 这个节骨眼上,韩长安也觉得有些不妙了。 他犹如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望着韩贵妃,十分委屈道:“姐姐,都是他们陷害我!姐姐你信我一回吧!” 若是小伤也就罢了。 可看着弟弟的脸伤成了这副模样,韩贵妃心中这股恶气实在难消。 她厉声问道:“此事全因石娘子而起,他们人呢?” 石家的仆人撩起帘子,石慧娘艰难地架着杨明出现了。 人群中的柴世冬大吃一惊,慌忙挤了出来,哭丧着脸道:“杨兄,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但见杨明俊俏的脸蛋上青一片紫一片,华贵的锦袍被刀剑划得破破烂烂不说,上面还有不少血迹。 只看表面的伤势,杨明伤得不比韩长安轻多少。 杨明一脸虚弱道:“劳烦柴兄,扶我一把。” 柴世冬急忙扶着他下了马车。 () 二人扶着杨明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韩贵妃的凤驾前。 杨明弯身行礼道:“下官杨明,拜见贵妃娘娘。” “下官有罪,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韩国舅的伤确实是因下官而起。” “下官有罪,下官不该与石娘子情投意合,惹韩国舅不快。” “下官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只盼贵妃娘娘,莫要责怪石娘子和这些将士了。” 第306章惊!佛门脚下竟发生这种事 杨明看着面如金纸,声音却分外响亮,传遍了整个云林市集。 听他自报姓名,又见他仪表堂堂,众多贵妇人纷纷交头接耳,面色动容。 “这位大官人唤作杨明,又在司天监当差,莫非是今次制科入举的状元?” “什么?他原来便是那个写出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的痴情人么?” “何止呢,听说那《红楼梦》也是他写的,还有今次赈灾的事情,听说他捐了数十万两银子,以工代赈,救了不少百姓。” “哎呀,这般风流个傥的谦谦公子,怎么叫韩国舅打成这样了。” “可不是么,你们听听,这明明是韩国舅的错,杨大官人却将错处拦到了自己身上,这是何等仁厚啊。” 京城的圈子本来就小,杨明入京小半年,在京城上流社会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 继《红楼梦》之后,前几天那首《凤求凰》,在贵夫人们闺房再度掀起了热潮。 贫贱书生与相府千金。 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太子见色起意,仗势欺人,夺人家业,书生东山再起、愤而反击。 一时间,各种花边新闻不胫而走。 自古女子多柔情,闲来无事的贵夫人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情情爱爱的话题。 而杨明又是制科考中了前所未有的第一等,又是出钱出力赈济灾民,更重要的是,长得又这般英俊,就算被人打成这样,仍能看得出五官十分俊秀。 这样才华横溢、乐善好施、风流个傥的男主人公,谁能不喜欢? 于是乎,心里本来就对韩长安有偏见的贵夫人们,几乎无一例外倒向了杨明。 韩贵妃没有听见诰命夫人们交口称赞,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哪里是在说自己有罪,这分明是在指责韩长安霸道、无理取闹! 这哪里是想承担责任,这是在隐射她护短、是非不分! “你……” 韩贵妃脸色涨红,气不打一处来。 韩长安却没有听出他的反话,以为他终于认罪了,大喜过望道:“姐姐,我说的没错吧,他认罪了!打伤皇亲国戚,判他个株连九族不过分吧!” 他说着便高兴地靠近了杨明,拍了拍他的脸蛋道:“早认罪不就好了,何必闹得这么难看,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忽然间,杨明身子一抖,紧接着一口热血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地喷到了韩长安的脸上。 柴世冬焦急地喊道:“韩长安,你不要再打他了,再打他就死了!” 周围一片哗然。 韩长安被血浇了一头,登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好你个***的,竟敢暗算你爹!我要杀了你!” “闭嘴!童战,还不快拦住他!” 韩贵妃对这个蠢钝如猪的弟弟没了办法,赶紧叫童战看住他。 童战飞身而起,制住了韩长安。 “这也太过分了!” “韩国舅这是欺人太甚啊!” 韩贵妃听着周围的闲言碎语,脸色又青又紫,心下越加恼怒。 既是气弟弟不争气,也气这小子这么多心机,这是摆明了要让韩家难堪。 “时辰不早了,待本宫烧香归来再行定夺。” 韩贵妃使出了拖字诀,等烧完头香人群散了,她想拿杨明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也不会有人多管闲事了。 此时石慧娘却忽然弯腰行礼,凄凄惨惨道:“是奴家不好,早知韩国舅对奴家有意,却不敢直言,只是数度婉拒,不曾想却让韩国舅误解了,对杨大官人大打出手。” () “此事皆因奴家而起,奴家有罪,若是娘娘要责罚,便责罚奴家吧,莫要责怪杨大官人。” “如今杨大官人已经身受重伤,不能在此耽搁了,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贵妃娘娘只怕也于心不忍吧。” 心有灵犀的二人,连说话都那么相似。 表面上听着是谦卑地请罪,实则是将韩国舅做错的事情又曝光了一遍,也将韩贵妃的退路封死了。 明明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却低头认错了,韩贵妃若还要揪着韩长安受伤的事情不放,硬要责罚他们,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韩贵妃错愕地看着石慧娘,心中始料未及。 石慧娘接手石家商会已经有数年了,这些年每年她进宫觐见圣上,韩贵妃都很警惕。 这么美艳的妇人,若是圣上动了心思想纳入宫也不足为奇。 但石慧娘很会做人,每次入宫都打扮得十分朴素,对她也一直毕恭毕敬。 可今天石慧娘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绵里带针,叫人难受,又不能发作。 局面便僵持住了。 柴世冬看着杨明的惨样,心里直犯愁。 他爹叫他好好伺候杨明,等来年开春了,好叫他兑现承诺,把酒坊开到白国去,这关乎他们柴家的百年生计。 这时候杨明有困难了,他就在这看戏,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万一他明年后悔了怎么办? 柴世冬绞尽脑汁,忽然福至心灵,跪地磕头道:“贵妃娘娘,我也认识杨兄很久了,很清楚杨兄的为人,他绝不会作出无缘无故打伤韩国舅的事情,请娘娘明察。” 柴家也是外戚,论资排辈,柴世冬甚至还要叫韩贵妃一声舅母。 韩贵妃自然认得他,心里更是恼火:“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不会无缘无故伤人,长安便会无缘无故伤人吗?” 柴世冬愣了愣,到底是不敢承认,只是支支吾吾道:“这,韩长安他……” “贵妃娘娘何必明知故问呢?” 近处的马车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为柴世冬解了围,她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缓步走了过来。 “是宣平侯夫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宣平侯的女儿也是皇帝的嫔妃之一,虽不如韩贵妃受宠,但也是贵妃品阶,地位相当。 两位贵妃在宫中少不得明争暗斗,宣平侯和魏王府两家的关系自然也可想而知。 宣平侯夫人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道:“老身虽然久居府中,不常出门,却也听说过不少韩国舅的趣闻。” “听说韩国舅常年流连勾栏,为了青楼女子大打出手是家常便饭。” “远的不说,就说去岁韩国舅因为争风吃醋打伤白国使臣的事情,想必不只是老身,在场的各位也记得吧?” 柴世冬和宣平侯夫人先后开口,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产生了一系列连环反应。 早已隐忍多时的诰命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妾身也记得,韩国舅本就是爱争风吃醋的性子。惹出事端,一点都不足为奇。” “贵妃娘娘与其责罚这位杨大官人,倒不如好好管教管教韩国舅吧。” 末了,宣平侯夫人以长辈的姿态“苦口婆心”道:“贵妃娘娘,您今日代圣上前来礼佛祈福,却在佛祖的眼皮子底下,闹出这等事端,若是处事不公,只怕有损圣上的声威,还望娘娘三思。” 韩贵妃气得凤钗乱颤,强忍怒意道:“长安,你过来。” “姐姐,这些长舌妇实在可恶!不如叫禁军打她们一顿,好叫她们长长记性!” 韩长安骂骂() 咧咧,毫无防备地靠近了韩贵妃。 下一秒,他便后悔了。 第307章这一掌,打你蠢钝如猪 “啪!” 韩贵妃咬着牙道:“这一掌,是打你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打伤朝廷命官!” “啪!” “这一掌,是打你不知廉耻,对石娘子纠缠不休!” “啪!” “这一掌,是打你蠢钝如猪!” 三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夜空,可见韩贵妃是丝毫没有留手。 韩长安被打得一脸懵逼,他脸上的血冻成了冰渣子,本来已经有些麻木了,却又被这三巴掌打得伤口崩裂,鲜血直流。 匆匆赶来的御医却丝毫不敢上前为他诊治。 他流着血,浑身战栗,难以置信:“姐姐,你打我?你居然为了那个***打我!” “伤人者人恒伤之,辱人者人必辱之!本宫今日便是想让你明白这个道理!” 韩贵妃收回通红的手掌,恨铁不成钢道。 “可是我根本没有打他!” 韩长安心里委屈啊! 从头到尾,他连杨明一根毛都没有碰到! 韩贵妃怒道:“你看看他的样子,你敢对天赌咒,自己不曾打他吗?” 韩长安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杨明,这一看,竟然他发现了一个震惊的事实。 杨明看着身上十分凄惨,可是衣服的破口处却半点血迹都没有,反而是其他地方,有一些蹭到的血迹。 再想到杨明和杜泰等人之前的举动,他突然开窍了,又惊又怒地喊道:“他装死!他根本没有受伤!他身上的血都是我的!” “……” 杜泰等人脸色一白。 周围又是一阵骚动,再度骂声如潮。 “韩国舅也太不知羞耻了,把人打成这样,还要诬赖人家作假?” “这么重的伤怎么能作假?不是你打的,难道是他自己打得不成?” 宣平侯夫人阴阳怪气道:“不如国舅爷为老身示范一番,如何能自己将自己打成这样?” 老***! 有机会,我一定把你女儿先女干后杀! 韩长安在心中狠狠咒骂了一番,转头苦苦哀求道:“姐姐,他肯定是装的!你信我!你叫御医看看他的伤势,他根本就没有受伤,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他急得上蹦下跳,恨不得掏心明志。 韩贵妃的目光又落到了杨明和石慧娘身上,确实也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转头吩咐道:“韦御医,去看看杨大人究竟伤得如何了。” 最开始她并不怀疑杨明的伤势,因为她了解自家幼弟的性子,确实做的出这种把人打得重伤的事情。 可是宣平侯夫人的突然出现,却让她对杨明的来意产生了一丝怀疑。 万一他是和宣平侯夫人串通好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借机生事,表面上是教训韩长安,实则背地里是在打压她的威风,图谋后宫呢? “是。” 韦御医应了一声,提着药箱快步靠近了杨明。 杜泰等人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压根没有对杨明下重手啊。 是杨明说的,他有一种毒药,可以伪装成重伤的样子,让他们装模作样把他衣服打烂便可。 可是宫中的御医医术那么高明,万一被看穿了,他们就死定了。 韦御医蹲了下来,手刚刚把上脉,目光落在杨明身上,便纳闷地轻咦了一声。 韩长安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是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非也非也。” 韦御医慌忙摇头:“脉象确实() 受了伤,但详情,还需老夫再看看。” “那你大惊小怪什么!还不快看!” 韩长安怒气冲冲地喊道。 韦御医心中十分不快,他摸出这脉象有点古怪,本来想细细探究一番,可是韩长安这般态度,倒让他不想深究了。 更何况,他认出了杨明。 大半年前,他在秦相爷的老家见过这小子在秦老夫人病床前侍奉。 如此说来,这小子与秦府关系匪浅,帮上一帮,并无坏处。. 霎时间,韦御医心里有了决定,抬头严肃道:“回禀贵妃娘娘,这位大人身上有十余处伤痕,皆是用钝物重击所致,因而并无血迹,但实则伤势颇重,已伤及五脏六腑。” 韩长安绝望了。 怎么可能呢,杜泰明明都被他收买了,怎么会打他呢! 他无能狂怒道:“不可能!你撒谎!我知道了,你也是跟他串通好的!” “住嘴!童战,送他上山,叫他去佛前跪几个时辰反省反省。” 韩贵妃唯恐韩长安再说出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叫童战强行将他带走。 “是。” 童战急忙把韩长安扛走了。 事实摆在眼前,韩贵妃也不得不承认,韩长安的确把人打得很重。 她并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听御医说的严重,心里也不免多了几分歉意,交代道:“韦御医,尽快为他诊治,务必保住杨大人的性命,不要留下什么后患。” 她踯躅了片刻又道:“石娘子,本宫为长安的言行向你赔个不是,往后本宫会严加管教,绝不会让长安再出现在石娘子面前。” “娘娘言重了,是奴家的错才是。” 既然这事蒙混过去了,杨明和石慧娘也就见好就收了。 韩贵妃这才抬眼看着宣平侯夫人,面无表情道:“本宫已经处置过了,宣平侯夫人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宣平侯夫人却俨然不惧,皮笑肉不笑道:“此事与老身有何关系?公道自在人心,老身与这些夫人们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罢了。” “杨大人伤得这么重,万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就不是几个巴掌能解决的事情了。” 这一句话,又让韩贵妃的心提了起来。 是啊,如果杨明死了,她的宝贝弟弟,可就要背上人命案了。 她思来想去,便转身交代道:“速速派人,去松风巷请夏大夫过来,与韦御医一同为杨大人诊治,一定要保住杨大人的性命。” “时辰不早,本宫先行上山了,待本宫回来,若是杨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唯你们是问!” 正在装死的杨明愣住了。 松风巷,夏空青? 这该死的缘分,怎么把夏空青牵扯进来了? 第308章交公粮 一时之间,杨明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虽然他早就知道夏空青是宋宏杀害九皇子的关键证人,但他一直没有主动接近夏空青,原因有三。 一来是因为夏空青为人谨慎,府中佣人寥寥无几不说,还多是聋仆哑奴,根本没有办法从他们身上打探出什么情报,杨明也就不敢贸然出手。 二来是因为夏空青武功极高,尉迟林虎曾夜探夏府,顷刻便暴露了,还险些被抓住,可见他的武功极有可能不在杨重之下。 当然,要是杨重带上龙虎豹三兄弟一起上,抓倒是能抓住,但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一旦事情暴露,势必引起宋宏的警觉。 到时他们想找证据就更难了。 这也是第三个原因,杨明不愿意打草惊蛇。 九皇子这张王牌,不用则已,要用,就得一锤定音,直接把宋宏***才行。 但今天,因为种种机缘巧合,韩贵妃要把夏空青请过来替他看病,这事儿就算宋宏知道,也半点猜不到他身上来。 “阿豹。” 杨明朝窗外喊了一声。 夏侯豹从阴影中冒了出来,他一直都跟在杨明身边,是杨明叫他不要露面的。 “上山去跟云心方丈说一声,引荐给韩贵妃的事情暂时搁置,等我有需要再找他。” 杨明决定暂时先不走后门了,且看看夏空青怎么说。 夏侯豹应了一声,消失在夜幕中。 一双玉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石慧娘伏在他肩头上娇嗔道:“冤家,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难道你竟是故意叫韩长安打伤的?” 杨明的伤都是内伤,韦御医替他把过脉后,便去后面的马车煎药了,是以马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马车的帷帐隔绝了众人的视线,石寡妇便不安分了起来。 “没有的事情。”中文網 杨明无奈道:“我今日确实是为了韩贵妃而来,哪想到会遇上韩长安那个***,大过年的还要装死,真晦气。” “为了韩贵妃而来?” 石慧娘玉手一路下滑,脸上笑嘻嘻道:“奴家不知明郎竟有这等志向,连贵妃娘娘都敢肖想?” “……” 杨明听出这话里有杀气,抓住她作怪的手,急忙解释道:“我身边就有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在,哪有空去肖想别人?” “算你识相。” 石慧娘在他腰间轻拧了一把,见他吃痛,又忍不住心疼道:“你这身上到处都是青肿,当真无碍吗?” “没事,这都是假象。” 说着,杨明总算想起了正事,板起脸教育道:“慧娘,不是说好了,你不管这件事了吗?你掺和进来,对你、对石家有百弊而无一利啊。” “对明郎又何尝不是?” 一说起这个,石慧娘也有些幽怨道:“方才你既然都看见了韩长安根本不通人话,你自行离去避开他便是了,料想他也不会刻意追着你不放,你为何还要作弄他,将事情闹大呢?” 杨明沉默了一会儿。 正所谓忍得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 这道理,他都是懂的。 可他就是学不会。 人活一世,若是连快意恩仇都做不到,也未免太无趣了。 杨明抬眼看着石慧娘,真心实意道:“慧娘,我是恼他喋喋不休地纠缠你。我是可以避一避,你却无处可躲。” “韩长安处事肆无忌惮,任凭你百般机智,从中盘旋,他也会渐渐失去耐性,万一他做出霸王硬上弓的蠢事,我岂不是悔恨莫及。” “倒不如趁() 这个机会反将他一军,令他再也不敢骚扰你才好。” “奴家便知是如此。” 石慧娘叹了口气,她一早便知道杨明看似嬉皮笑脸,实则性情倔强,轻易不肯低头。 今日为了她,躺在地上装死,已经是受了莫大委屈了。 念及此处,石慧娘心中大为感动,手又开始不老实了:“既然明郎无碍,这几个月攒的公粮可要交一交了。” “现在?” 杨明大吃一惊。 虽说现在大部分诰命夫人都随韩贵妃上山烧香了,可山下还有不少车夫、婢女留在这里。 石家寡妇这销魂的劲儿,要是声音叫人听见了…… 有点刺激。 “现在怎么了?奴家为了明郎的事情,四处奔波,又要坐镇石林岛,又要去白国贸易,都已经小半年没有尝过明郎的滋味了。” 石慧娘不由有些幽怨。 从杨明回平江府开始,她就没有见过杨明。 但她也没有闲着,石林岛上三千人的吃喝拉撒,全赖她和石家从中调度。 上个月杨明一封书信,要屯粮要去白国采买皮毛,她怕管事们做不好,便亲自去了一趟白国。 怎知大雪骤降,她便被封在了半路上,还被韩长安纠缠上了。 若没有杨明的要求,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事情。 杨明也知道自己理亏,见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哪怕明知道是装的,还是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怪我,都怪我。谁叫慧娘这般能干,能者多劳么。” 石慧娘破涕为笑道:“奴家哪里算的是能者多劳,明郎才是能者多劳呢,半年不见,听说你在京城,又纳了个花魁做妾不说,竟敢去相府门口公然示爱,可真是了不起。” “却不知,是否将奴家的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杀气! 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杨明额头滴下几滴冷汗,当机立断将她压倒道:“你这话说的,该罚。我同慧娘的情义,岂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相提并论的?” “多说无益,我有多想慧娘,便让慧娘用身体亲自体会吧。” 车窗漏进来的月光,照出石慧娘娇艳欲滴的脸庞。 杨明俯身而上,兢兢业业交公粮,车轮吱嘎奏乐章,二轮颠簸舞轻狂。 第309章今日的马车分外颠簸 时间过得极快,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杨明等得腰子都被吸干了,还是没有等来夏空青。 反而是韩贵妃已经上过头香下山了。 “回禀娘娘,夏大夫不在府中。” 韩贵妃听完侍卫回报,表情有些失望,淡淡道:“今日是除夕,夏大夫许是去走亲访友了,不妨事,先把杨大人送回府上,明日再传本宫的手令,叫夏大夫前去杨府问诊。” 话语落,她又回头招了招手:“长安,过来。” 韩长安脸上的伤也处理过了,包着密密麻麻的白布,活像是个木乃伊。 他被强压着在佛前跪了一个多时辰,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只是一看见石慧娘和杨明二人,他的双眸骤然亮起,难掩仇恨神情。 “长安,去给杨大人赔个不是,今日的事情就算了。” 韩贵妃在佛前上了炷香,思来想去犹觉不妥。 父亲年事已高,她作为长姐,虽非一母同胞,但对幼弟仍负有教育责任。 韩长安这般嚣张跋扈的性子,若是不敲打敲打,日后定要吃大亏。 所以她便逼着韩长安跟杨明道歉。 “什么?还要本国舅跟他们道歉?我……” 韩长安正要放两句狠话,瞥见自家姐姐严肃的表情,便又丧气了。 今天姐姐罕见地动了真怒,他可不想大过年的在云林寺待着。 韩长安便不情不愿地走到马车跟前,开口正要道歉,鼻子里闻到了一些奇怪的气味。 那是石慧娘身上的体香混合着一种刺鼻的气味。 这股气味,是他再熟悉不过【事后】的气息。 这股气味被马车里的暖炉一烤,显得异常刺鼻。 再一看石慧娘眉眼含春的神态,韩长安哪还能不懂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登时又气又冷,浑身发抖道:“你、你们这对女干夫***,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 他当即便回头告状道:“姐姐!他们这对狗男女竟然在此苟合,侮辱佛门清净地!” “够了!鬼话连篇!你有完没完?童战,替本宫掌嘴!” “啪!” 忙活了大半夜,韩贵妃的神情十分倦怠,她实在是没有心情听韩长安这些鬼话了。 童战重重地甩了韩长安一个巴掌,语重心长道:“国舅爷,不要再惹娘娘生气了。”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童将军,你也是男人,你过去一闻便知!” 韩长安异常悲愤。 他太委屈了! 他说的明明都是实话,怎么就没有人相信他。 童战愣了愣,有些疑惑,便走了上去,在马车旁边嗅了嗅。 可惜的是,他只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杨明指着被打翻的药碗,有气无力道:“今日的马车分外颠簸,药都撒了,叫童将军见笑了。” 童战朝他歉意地笑了笑,回头便黑下脸道:“来人,把国舅爷关进马车,到魏王府再放他出来。” “杨大人,今日长安多有冒犯,待明日,本宫定会让魏王妃上门赔罪,还望杨大人海涵。” 韩贵妃也失去了耐性,勒令奴婢将韩长安关进马车里,又跟杨明道了声歉,便启程回城了。 杨明擦了把冷汗,石慧娘却还是一副容光焕发、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实在是心服口服。 回去的路上,他又想起了夏空青的事情。 听说夏空青素来深居简出,在京城没有什么亲朋好友。 那他大过() 年的能去哪儿? 难不成是去出诊了么? 车队浩浩荡荡地往回走,走到半途,又发生了意外。 魏王妃听说韩长安受伤,便带着王府的护卫急不可耐地赶了过来要找杨明算账。 韩贵妃出面拦住了魏王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算是将她劝退了。 魏王妃带走了韩长安。 韩长安见了魏王妃,满腔的委屈无处说起,一个乳燕归巢便扑进了魏王妃的怀里:“阿娘!他们都不相信孩儿!孩儿这一次真的没有为非作歹,都是那姓杨的设计害我。” “我个仔啊,你怎么叫人打成这样了。” 魏王妃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生得娇娆妩媚,全然不似为人娘亲。 她心疼地将韩长安抱在怀里,摩挲着他脸上的细布,眼中充满了怜爱,但下一秒又变成了狠辣:“事情阿娘都知道了,敢伤我儿子,阿娘叫他活不过正月!” 韩长安在她胸前蹭了蹭,恨恨道:“还有那该死的石慧娘,我拿她当珍宝,她竟这般不知廉耻,与人苟合,我非得玩弄她几天几夜,弄得她叫爹爹饶命,才能出这种恶气。” 说着,他又想起韩贵妃的警告,犹豫道:“可是姐姐不许我再接近石慧娘,若是惹怒了姐姐,可怎么办?” 魏王妃的脸上陡然浮现不快,怨念深重道:“什么姐姐?阿娘看她根本就没有把你当成亲弟弟看待,哪有做姐姐的,眼睁睁看着弟弟叫人打成这样还无动于衷。” 她对刚刚韩贵妃阻拦她找杨明算账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你不管了,阿娘已经安排好了,等你伤养好了,阿娘就叫人把那姓石的骚蹄子抓回来,让你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孩儿现在就觉得难受,想泄一泄邪火。” “好好好,我个仔啊,阿娘都依你。” 外人只见魏王府的马车分外颠簸,不解其意。 可惜韩贵妃一片好心,唯恐杨明撞见魏王妃被刁难,因而刻意叫禁军将他们隔开。 若然杨明见了,必然大开眼界。 一路无言,石慧娘将杨明送回家中,自去石家别院下榻。 而杨明遇上了一个新的难题。 张小五看着杨明凄惨的模样,请示道:“东家,元会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开始了,您还去吗?” “不去,有借口不去,当然不去了。” 元旦大朝会,大兴朝廷一年中极为重要的节日之一,要从早上五点开到下午,甚至是晚上。 期间皇帝要换几套衣服,官员也要行几次大礼,非常麻烦。 而且照理说百官都不能缺席,但今年因为大雪的原由,各地官员多有来不及赶回京城,所以杨明原本也打算不去的,只是没有合适的理由。 这下正好,被韩长安“打伤”,他便理直气壮地翘了元会。 等到当天下午,他收到风声,才有些后悔。 元会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310章摊牌了,我是…… 李贵旭,原本是大兴的平西侯。 二十多年前大兴输给白国后,李贵旭便带着麾下三万赤眉军叛出大兴。 尔后又被白国太子击败,剩下不足两万兵马,常年游走在大兴、大夏、白国三国边境,浑水摸鱼、抢劫掳掠,已达二十年之久。 赤眉军虽只有一万多人,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因而除了白国还能与之一战外,大夏和大兴都只能捏着鼻子忍受他们的掠夺。 朝廷也默认了这块牛皮癣的存在。 只是谁也没想到,一个多月前,趁雪灾之际,李贵旭突发奇兵入侵大兴,破天荒地开始攻城了,猝不及防之下,大兴连丢三座城池,而且都是大城,不算那些小城小县,大兴已经丢掉了三分之一的蜀地。 但是,最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节骨眼上,李贵旭竟然派人向大兴递交国书了! 国书中,李贵旭公然将侵占的利州等城池,作为自己的国土。 旧事重提,声称自己是西凉国王之后,此举只是为了光复祖先的荣耀,重建西凉国。 但他提出愿奉大兴皇帝为兄长,让自己的儿子娶大兴公主为妻,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如此西凉可为大兴屏障,为大兴抵挡来自大夏和白国的入侵。 “我去!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啊。” 杨明都惊呆了:“这土匪入室抢劫,还名正言顺把自己当成东道主了?” “然也。” 宋均义愤填膺道:“圣上震怒,大发雷霆,谴责了负责戌边的龙威军一通,说他们龙威军有三万兵马,竟连拦赤眉军几个月都拦不住,转眼便丢了半个蜀地。” “这不公平。” 杨明忍不住为姨丈叫起屈来:“龙威军满打满算才一万多点人,哪有三万人之说?而且全都是步兵,怎么可能打得过全员骑兵的赤眉军?” 宋均点头赞同道:“某也是这么认为的,李贵旭骁勇善战,旗下的赤眉军在二十多年前也仅次于杨家将,某心想便是禁军中的上四军去了,也未必能讨到好。” “但圣上似乎并不这么想,他在气头上,当即勒令枢密使和三衙出兵,务必在五月之前收服被李贵旭强占的州县。” 这会儿,杨明又冷静下来了:“叫谁去?大兴哪里还有能打的将军?” 宋均无言以对,深深叹气道:“然也。” 大兴自龙城杨家满门抄斩之后,就没有几个能打的了。 大兴南迁后,出来个中兴四将,死了俩,还剩下魏王韩希明和武定侯唐雄。 但是魏王韩希明是圣上的岳父,年近七旬,尚能饭否都不好说,更别提战场杀敌了。 武定侯唐雄外派去岭南当官了,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剩下的,就是禁军的三位长官了。 杨明想想柴永锦那脑满肠肥的样子,实在不敢想象他上战场会是个什么场面。 至于柴世夏,杨明没见过他带兵,不好评价。 宋均停了一会,又道:“太子毛遂自荐,被秦相否了。” “这不是废话吗,什么时候能轮得到他这个太子去?” 杨明吐槽了一句,不管在哪个朝代,要轮到储君上战场,那除非是亡国近在眼前了。 但很显然,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 杨明也不愿意让宋宏去。 他要是死在战场上,那是再好不过。 但是这个概率也太低了,便是三军都死光了,也轮不到宋宏这个太子兼主帅先死。 那结局只能有两个。 赢了,宋宏声势大涨,他们就完蛋了。 () 输了,他倒是高兴了,大兴就离完蛋不远了。 如果大兴沦落到连这么万把人都打不过,国内的那些起义军、周围的小国势必蠢蠢欲动,群起而攻之。 左右为难。 杨明眉头紧皱,盘算道:“我猜想以姨丈的本事,必不会束手待毙,他极有可能是装死,等待反攻的机会。” “只是可惜山长路远,一直探不到什么消息。” “为今之计,只有密切关注,看朝廷究竟派什么人去前线,才好提前做准备了。” 杨明刚将事情吩咐下去。 宋均望着杨明,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手下有那么多高手,为何不考虑去平叛呢?若是此事能成,必定是大功一件。” “宋郎,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杨明抓着宋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当战场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你以为自己坐在那里运筹帷幄,动动嘴皮子就能打胜仗?” “那都是做梦!” “只要上了战场,这性命就随时放在阎王爷手里了,你可能会死于疟疾,死于流矢,甚至是死于营啸。” “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我俩的身家,怎么也值个万金,就更不能以身犯险了。” 杨明斩钉截铁道:“我们可以出钱出力,但是上战场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宋均被说的一愣愣的,点头道:“先生言之有理,某受教了。” 正当此时,张小五进来通报道:“东家,有一位姓夏的大夫,自称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为您问诊。” 夏空青总算来了! “宋郎,你先走,我有要事要办。” 杨明赶紧往床上一躺,把被子一盖,想了想夏空青敌我不明,有些危险,便开口道:“小五,先去把我爷爷和广老请过来,再叫夏空青过来。” 宋均转身离去。 不多时,杨重和广白先行赶来。 紧接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在下人的带领下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老夫夏空青,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替杨大人看诊。” 夏空青自我介绍了一句。 “劳烦夏大夫费心了。” 柳秀娘也来了,急忙招呼下人搬椅子到床边。 夏空青的视线在杨重和广白身上停留了一会,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房门外,淡然道:“杨大人无病无灾,何须老夫装模作样地诊治呢?” 杨明顿时就呆住了。 这哪里是神医啊,连脉都不用把就知道他是装病,这是神仙吧。 正在他犹豫是摊牌,还是继续装死的时候,夏空青又道:“听闻,杨大人近来在派人打探老夫的底细?未知老夫有何得罪之处?”中文網 第311章鬼头诅咒 听出夏空青的语气有些不善,杨明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这话,杨明着实不好回答。 有行贿簿作证,他有九成把握可以肯定夏空青收受贿赂,杀害了九皇子。 但是这是杀头的罪名,夏空青又怎么会主动承认呢? 要不然,还是把他拿下,严刑拷打? 就在杨明蠢蠢欲动的时候,广白突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叫了起来:“你竟然下毒?在老朽面前下毒,简直是班门弄斧!” 杨明抬头一看,只见横梁上悬挂着的两盆奇花异草,花苞一开一合,正在做吐纳状。 这是广白的护身法宝,一盆无涯龙葵,可解天下奇毒,一盆曼陀罗花,可吞噬一切***。 广白被俘虏之后,这两盆宝贝,自然也就被杨重搜刮来保护宝贝侄孙了。 夏空青这才注意到这两盆奇花异草的存在,表情有些失望。 “谁派你来暗杀明儿的!” 杨重勃然大怒,作势便扑向夏空青,要擒下他。 怎知夏空青却像未卜先知似的,迅速往后退,与此同时,他的袖间滑出两枚圆滚滚的东西,一落到地上,发出两声闷响,紧接着便散发出一阵浓烟。 “不好!是魔教的夺命烟球!” 毒烟蔓延得极快,连无涯龙葵都来不及吞吐净化,广白吓得脸色发白。 幸好杨重及时发现,反身拍出两记炎阳掌,掌风将毒烟吹向天空,消弭了这场灾难。 此时,夏空青的声音才远远传来:“炎阳枪杨重、玉溪仙人广白,早知有你们二位在,这单买卖老夫便不接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杨大人,后会有期。” 话音散去时,烟雾也正好散了。 空中噼里啪啦地掉下几只鸟雀的尸体,又砰然炸开,血雾在庭院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赤红的鬼头图案。 杨重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脸色十分难看。 广白却脸色发白,表情有些惊恐。 杨明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不明所以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广白战战兢兢地解释道:“鬼头出征,寸草不生。这是魔教的印记,他们要跟你不死不休。” “卧槽??” 杨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理解啊。 他真的不理解啊。 他跟夏空青也没结什么怨啊,顶多就是背地里找人调查了一下夏空青罢了。 夏空青何至于反应这么大,要跟他不死不休? “放屁!凭他们一帮疯疯癫癫的东西,也敢跟我们杨家叫嚣,老夫这便去岭南灭了魔教!” 杨重的反应更大。 寸草不生四个字,戳中了他最大的逆鳞。 他当下暴跳如雷,要提枪去找魔教麻烦。 “爷爷,你冷静冷静,岭南那么远,又那么大,你上哪找他们去?” “这事儿交给孙儿了,孙儿保管把他们教育得服服帖帖的。” 杨明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杨重。 柳秀娘叫人清理了庭院,蹙眉想了想,拉着杨明道:“官人,那夏大夫走之前说,早知有广老和叔公在,这单买卖便不接了。想来此事,背后定然还有人指使。” 杨明恍然大悟。 这么说就说得过去了。 否则他跟夏空青,才第二次见面,对方怎么会对他有这么大敌意。 杨明这时候才觉得有些后怕,幸好他怕死,一定要等广白和杨重在场才肯见夏空青。 如() 果是他一个人面对夏空青,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他杀的。 柳秀娘遗憾道:“就是不知道是谁收买了这位夏大夫。” “宋宏,不对,是韩长安!” 杨明第一反应是宋宏,却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宋宏应该还不知道他得到了行贿簿的事情,他不会希望杨明知道夏空青的存在。 再加上昨天他刚刚得罪了韩长安,本来是做好了魏王府还会过来找他麻烦的心理准备的。 所以他今天才叫宋均过来,万一事情不妙,好让宋均去皇宫请皇帝出面解围。 结果魏王府毫无动静,甚至也没有放话去打压石慧娘。 好像昨天的事情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靠,唐丝是不是骗了我?” 杨明再一想,唐丝当时不是说夏空青自入京之后,这二十多年一直都很安分吗? 动不动就杀人全家,这哪里安分了? 究竟是唐丝骗了她,还是夏空青骗了唐丝,在此时显得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夏空青竟如此明目张胆地暴露了自己,后面必然还有杀招。 果不其然,过了几日,韩贵妃忽然下旨,宣杨明带广白入宫觐见。 慈元殿前,杨明再一次见到了张和。 不同于上一次在云林市集的嚣张态度,张和这次显得无比谦卑,恭恭敬敬地将杨明带到了门前,一点为难他的意思都没有。 “杨大人、广大夫,娘娘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杨明侧目了他几眼,忽然问道:“张公公,那十万两银子,用得开心吗?” 张和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卖炭翁之事后,他和那帮公人做局,骗了柳秀娘十万两银子,这事情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他一直以为杨明不知道是谁做的,哪知道杨明却在此时旧事重提。 身在宫廷,能屈能伸是最基本的功夫。 整个节骨眼上,张和万万不敢得罪杨明,他咬了咬牙道:“杨大人说的是哪里的话,您的银子,奴婢怎么敢乱花,明日奴婢叫人把十万两银子送回去。” “其实,我也不差那十万两银子,便是孝敬公公也未尝不可。” 张和一愣。 十万两银子的孝敬,他,他不敢想啊! 杨明目光闪动,低声问道:“那恕我冒昧,张公公可知道韩贵妃传召我们来,有何要事?” “好事,是大好事啊。” 张和说着便露出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左顾右盼了几眼,小声道:“菩萨保佑,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可能是有喜了。” 第312章专治带下病 “……” 那一瞬间,杨明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韩贵妃怀孕了? 孩子当然不是他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张和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说明这孩子的来历应当没有问题。 皇帝每天晚上留在哪个嫔妃的宫中入寝都是有纪律在案的,而每个嫔妃的月事时间也都有专管的太监登记。 如果这两者对不上,嫔妃却怀孕,那问题就大条了。 杨明之所以想到这个,第一反应便是,这孩子是不是宋赵广的。 如果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且不说宋赵广今年已经五十六了,还这么能干,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就说九皇子是十六年前死的,那是宋赵广的最后一个孩子。 在此之前,他本有九位皇子,数位公主。 除了被夷人扣留当人质,后来死在白京的子女外,剩下的皆因疾病早夭。 在那之后,宋赵广便一无所出。 这在古代倒也稀松平常,古代医疗条件不发达,新生儿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几乎达到五成之多。 反而是杨明家里这种,生一个便能养活一个的才叫稀奇。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归根结底,这是受精卵的质量问题。 例如***发育不全、数量不足、活动力弱、存活率低等等,都可能导致受孕后流产,或引起胎儿畸形。 杨明猜想,宋赵广的质量就不太行。 那韩贵妃这一胎,便大有问题了。. 他的目光落在广白身上,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道张公公能否告诉我,究竟是谁向贵妃娘娘进言,说我家中有神医的?” 韩贵妃怀孕了,孩子又不是他的,根本没有理由传召他来。 那就只能是因为广白这个神医了。 “是夏空青,夏大夫说的。” 张和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保密的消息,直说道。 杨明觉得有些纳闷,迟疑道:“我听说因为九皇子的事情,韩贵妃对夏大夫颇有微词……” 既然如此,宫中有那么多御医在,韩贵妃怎么还会特意请夏大夫入宫看诊呢? “确实如此。” 张和微微点头道:“九皇子过世后,娘娘对夏大夫有些失望,但,这也是因为娘娘看重夏大夫的医术,才会感到失望。” “夏大夫的医术在整个御医院,除了院正,谁也比不过。” “这一次娘娘预感到怀了龙种,又信不过宫中的带下医,便只好急召夏大夫入宫看诊。” “夏大夫把完脉,恭喜娘娘怀了龙种。娘娘大喜过望,当即要召他回御医院官复原职,直到龙种平安落地为止。” 说到这,张和忽然面露不快道:“可是夏大夫却多番推诿,说自己年事已高,也不精通带下医,难以胜任。枉费娘娘那么看重他!” “然后他便推荐了广老?” 杨明听着话题要跑偏了,急忙追问道。 “正是如此。” 张和看了广白几眼,见他头发凌乱,一副没睡醒的邋遢模样,忍不住嘀咕道:“夏大夫说广白先生号称玉溪仙人,医术天下第一,在江湖上极负盛名,他远远不如,洒家今日见了,怎么却觉得有些,名不副实呢?” 呵呵,那你是没见着几个月前的广白。 在成为杨家的俘虏之前,广白那叫一个童颜鹤发、仙风道骨,完全配得起仙人称号。 但是在被杨明教导,打开了名为西医的神秘大门之后,他便肉眼可见地邋遢地下来。 () 广白把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凌乱的衣衫道:“生有涯而知无涯,老朽年岁不小,时日无多,如今哪有闲暇在乎那些个表面功夫。” “不过姓夏的倒是好眼光,论带下医,老朽称之为当世第一,当之无愧。” 他本来对什劳子贵妃硬把他叫来,耽误他时间,感到非常不满意。 但是听说夏空青如此夸赞他,他便又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闻言,杨明不由神情古怪地望向广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所谓带下指腰带以下或带脉以下的部位。 因为妇女多带下病,所以古代称专门治疗妇产科疾病的医生为带下医。 专治妇产科…… 这老头,不太正经啊。 仿佛看出杨明别有深意的眼神,广白恼羞成怒道:“东家,你这是何意?岂不知女子鄙贱,医术大多传男不传女,是以女医寥寥无几。历来带下医多是男子。” “宫中也是?” 杨明愣了愣。 “不是,宫中那位带下医,是位公公。” 张和无奈道:“只是宫中的娘娘,大多不喜欢让那位大人看诊。” 杨明若有所思。 韩贵妃信不过宫中带下医的医术,叫夏空青看病,夏空青又把这件事推到了广白身上。 夏空青想干什么? 贵妃有孕不是大好事吗? 他为什么要推给广白呢? 正说着,韩贵妃终于宣他们进去了。 一进殿中,杨明便看到夏空青站在韩贵妃身侧,二人有说有笑的模样。 韩贵妃的脸色与上次去上香时那阴沉沉的表情完全不同,眉眼之间洋溢着喜悦。 人生最痛苦的三件事莫过于少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 韩贵妃在十六年前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又在去年失去了另一个儿子。 听说自从九皇子死后,这一整年,她都没有展开过笑颜。 现在仅仅是可能有孕的消息,竟能让她笑得这般开心。 杨明沉默了一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微臣拜见贵妃娘娘。” 广白也知情识趣地行了一礼:“草民拜见贵妃娘娘。” “快快免礼平身,来人,赐座。” 韩贵妃笑容满面地叫他们免礼,不等他们坐稳便迫不及待地望向广白道:“想来这位便是广老了吧。本宫听夏大夫说,广老精通带下医,尤其精通妇人生产,本宫便冒昧请广老请来诊治。” 广白点了点头,谦虚道:“老朽也只是小有心得罢了,比不得夏大夫。” 他也猜到夏空青把事情推给他,必然没有什么好事,所以不敢把话说太满。 夏空青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玉溪仙人广白,活死人肉白骨,医术堪比扁鹊在世,夏某远不如矣。娘娘这一胎,必要广老出手才能保万无一失。” 第313章威逼利诱 万无一失? 什么意思? 见杨明和广白听得有些糊涂,韩贵妃摸着小腹一五一十地解释道:“方才夏大夫已为本宫把过脉,本宫身怀六甲,已有月余。” “只是本宫年事已高,体虚气血不足,脉象有些不稳,近来确实也偶有流血,若非夏大夫说得笃定,本宫起初还以为只是月事量小罢了。” 大概是杨明的年纪在韩贵妃的眼里,和她儿子没什么两样,所以她说起病情也毫不忌讳。 杨明瞬间了然。 合着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脉象不稳,生怕流产,所以才特意叫广白来替她保驾护航。 夏空青的目的似乎也呼之欲出了。 高龄产妇风险大,宋赵广的***质量也差。 韩贵妃这一胎流产的概率很高! 假如广白接下了这桩差事,又没有保住龙种,那么广白就死定了,而作为他东家的杨明,也脱不了干系。 不用杨明提醒,广白作为一个确实有几把刷子的大夫,心里也很清楚这件事不能答应。 但是,韩贵妃又岂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压根就没有问广白的意见,直接道:“本宫已向御医院传过旨意,从今日起,广老便入御医院赴任,住在宫中,等候本宫传召。” “当然,本宫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韩贵妃使了个眼神,慈元殿的内侍殿头张万清嗓音嘹亮地宣读道:“奉娘娘旨意,赐司天监丞杨明,黄金千两,绫罗百匹。” “册封广白为玉溪子爵,四进宅子一座,黄金千两,奴婢百人,良马十匹。” 韩贵妃又接着道:“这是本宫的赏赐,若能平安无事生下皇子,圣上定然还有封赏。” 且不说杨明和广白都没看上这点黄金。 就说这根本不是钱的事情,而是这个任务难度确实有点大。 广白面露难色,艰难地回绝道:“回禀贵妃娘娘,老朽的医术远远比不上夏大夫,若是夏大夫都没有把握,老朽更不敢答应了。” 韩贵妃表情一怔,怫然不悦道:“你们一个个都推辞得这么快,莫非是嫌本宫给的封赏少吗?” 平心而论,韩贵妃给的封赏已经不算少了。 奈何杨明和广白,一个是家财万贯,对银子根本不在乎。 而另一个在杨家好吃好喝好穿,又有了新的人生目标,对功名利禄也就看淡了。 “本宫今日不是问尔等愿意与否,而是下了令旨,本宫腹中的龙种,你们能保住也要保住,不能保住,也要保住!” 韩贵妃一生气,又暴露了蛮不讲理的一面,拍着桌子威胁道。 杨明大感头痛,仿佛看见了夏空青儒雅的面孔下,在得意地偷笑。 如果韩贵妃铁了心思要逼广白留在宫里为她看病,杨明确实毫无办法。 他想了想,决定走曲线救国路线。 他起身拱手道:“承蒙娘娘厚爱,可是广老的医术,娘娘也是道听途说,何以见得广老一定能妙手回春呢?” 韩贵妃被他说愣住了。 对啊,夏空青的医术是在宫中二十多年,治好了那么多的病人,才建立起来的口碑。 可是广白的名声,只在江湖上传颂,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她怎么能把希望放在广白身上呢? 广白心里有些不服气,却不敢反驳杨明的意思。 杨明不屑地望向夏空青,只要他承认广白是废物,什么做不到,谁还能逼广白怎么样? 夏空青淡然一笑,怡然不惧道:“夏某,愿意为广老作保。” “若然广老保不() 住龙种,夏某愿以连坐罪,与广老、与杨大人共赴黄泉。” 淦??? 杨明不理解。 什么仇什么怨,值得夏空青跟他们同归于尽?? 还是说这件事是他想错了,夏空青根本没打算陷害他们? “既然夏大夫肯以性命担保,本宫自然是信得过广老的。” 夏空青的举动,也为韩贵妃打了一剂强心针。 夏空青为人处世十分谨慎,从未见他说过空话,既然他说广白可以,她便毫无保留地相信了广白。 但是,韩贵妃看着杨明和广白二人,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顿感头疼。 御下之术,威逼为下策,利诱为中策,而上策是收买人心。 可是广白孤身一人,既无家眷亲属,又无好友亲朋,想收买人心也无从做起。 倒是杨明,有很多弱点。 韩贵妃目光闪动,忽然开口道:“杨大人,广老在你府上做门客,想来你是说得动他的,是也不是?” “……” 杨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门客与主君,一荣俱荣,一损既损。 如果说是,他跟广白就绑在一起了,要死一起死。 如果说不是,韩贵妃会不会强行把广白绑到宫里,咔嚓两刀让他永远留在宫里当个太监带下医?. 这杨明还真有些不忍心。 韩贵妃见状,心下便了然了。 她唯恐广白不尽力,令她腹中的胎儿有所闪失,只好用出了一张本不想用的牌:“本宫听闻,去年负责戌边的龙威军指挥使,是你的姨丈?叫做什么来着?” “江镇南。” 张万清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是这个名字,本宫听说,前朝为了如何处置他这个败军之将,吵得不可开交。” 韩贵妃漫不经心道:“这是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败仗,圣上勃然大怒,要将他满门抄斩,以儆效尤。可惜因为他现下行踪不明,此事便一直搁置了。” “若无意外,此次去平叛的将军,必是本宫父亲的门生之一,若然能找到江指挥使的下落,事急从权,主帅有权决定他的生死。” “你是个聪明人,理当懂本宫的意思。” 第314章疯子、鬼胎 韩贵妃的话既是威逼,也是利诱。 杨明一直在担心姨丈的安全。 只是战场离永宁太远了,足足两千公里路! 以现在的车马脚力,来回起码得一个多月,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可是朝廷却马上就要派人去前线平叛了。 如果派去的主帅是自己人,对江镇南的生死也会上心许多,万一找到他也不会杀了他。 而韩贵妃的父亲魏王韩希明,在军中派系庞大,门生众多。 不管派什么人去,恐怕都与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这事儿,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虽然说高龄产妇,保胎的难度很大,但也不是不可能。 万一韩贵妃真的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这对宋宏来说,岂不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宋赵广的身体不好,但也没有到马上要挂的地步。 如果他有一个亲生儿子,在亲生子和侄子之间,想必他也会倾向于把皇位留给自己的儿子吧。 如此一来,杨明也不用逼着天真无辜可爱的小舅子去争皇位了。 这么一想,他的态度又有些松动了。 然后他便突然反应过来,他所设想的一切,都要建立在这孩子能健健康康生下来的基础上。. 杨明犹豫道:“不如,让广老先为娘娘把过脉再说?” “本宫正有此意。” 韩贵妃也想试一试广白的斤两,便伸出手腕,似有深意道:“广老既是神医,想来悬丝诊脉定然不在话下了。” 这是她为广白设下的第一关。 广白知道要入宫的时候,便猜到会有这么一出,早有准备,从医箱中取出一卷丝线,坦然道:“男女授受不亲,理当如此。” 只见张万清将丝线缠在韩贵妃的手腕上,广白摸着丝线的另一头,开始悬空把脉。 杨明看了将信将疑,这隔着丝线,真的能把出脉搏吗? 紧接着,他便听到广白开始发问道:“敢问娘娘,月事向来规律与否,此次停了多久?” 韩贵妃看了他一眼,张和便凑上来客客气气道:“杨大人,娘娘要开始看诊了,个中种种涉及宫中私隐,请大人先出去喝盏茶等候片刻吧。” 也是,既然是问怀孕的事情,那必然要问到房事的频率云云。 这些事情可不是他能听的。 杨明自觉走到宫殿外,但他没想到的是,夏空青竟也很快就跟了出来。 他顿时警觉地跳开了一段距离,躲在了守门禁军的身边。 “杨大人无需害怕。这里是宫中,夏某岂敢做出无礼之事?” 见状,夏空青哂笑了一句,阔步走到他身旁,看着山下的宫殿群。 永宁城因占地不足,皇宫是依山而建的,慈元殿便在半山腰。 放眼望去,宫殿层台累榭、鳞次栉比、金碧辉煌。 再往远处看,宫门隐约可见,门外的御街一览无遗,雪灾过去了,这座城市似乎又活过来了。 贩夫走卒穿街过巷地叫卖,达官贵人身着绫罗绸缎,在酒楼狂饮,在茶馆听书,在画舫买醉。 繁花似锦,一派祥和。 “杨大人觉得如今,算是盛世吗?” 夏空青没来由地问道。 “至少称不上乱世吧。” 杨明还是不肯放松警惕,离他老远,不咸不淡地回道。 大兴的情况确实很糟,到处都是天灾人祸,处处都有流民肆虐。 但() 至少入目之处,还算平和,离他想象中的乱世还差得远。 “杨大人说错了,如今才是乱世!” “这天下早就乱了!汉人在虚以逶迤,夷人在装模作样,夏人、戎人在虎视眈眈,老夫、老夫好急啊!” 杨明听着夏空青急促的话,有些诧异。 怎么着,这位魔教长老,还是个忧国忧民的主儿? 怎知下一秒,夏空青话锋一转,十分遗憾道:“他们怎么还不打起来啊!” “只有兵荒马乱、狼烟四起,只有十室九空、哀鸿遍野,只有白骨累累、血流成河,那才叫盛世啊!” 杨明只觉得脊背发凉,上一次见到夏空青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 这该不会是个疯子吧? 他下意识望向旁边的禁军,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这一见之下,他顿时惊呆了。 两个禁军,站在那里跟雕塑似的,面无表情,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夏空青说话一般。 “杨大人,你觉得奇怪吗?不奇怪,这宫里的人,活着都跟死了一样,听见什么也要装作没听见。” “哦当然,如果老夫要杀你,他们还是会阻拦我的。” 夏空青怡然自得地走了过来,语气轻快道:“老夫不会杀你的。就你一个人死,一点都不好玩嘛,要杀,就得杀你全家。一家人嘛,就得整整齐齐。” “不是,你有什么大病吗?” 杨明终于忍不住开始骂人了,他觉得夏空青真的有点不正常。 夏空青叹气道:“不是老夫病了,是这个世界病了啊,这个世界,竟然,它竟然和平了一百多年了!老夫好无聊啊,老夫竟在这么无聊的世界,活了一甲子了!” 不对,是非常不正常。 杨明试图解读夏空青的话,始终无果,反倒是听着越来越冒火,甚至想动手打他一顿,看他能不能说人话。 幸好,夏空青没有机会继续发癫,因为广白已经把完脉了,张和又重新把他们请了回去。 杨明第一时间看向广白。 见广白捻着胡子,眉头紧皱,似乎遇上了很大的难题。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看来这胎儿的情况不太好。 正想着,广白松开胡子,拱手道:“贵妃娘娘脉象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确实身怀六甲。但这脉象,又有少许不尽详实之处,老朽年事已高,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在某种医术中见过这个症状。” “能否请贵妃娘娘放老朽回去翻查医术,明日再给娘娘回复。” 同样的话,韩贵妃已经听夏空青说过一次了,不觉得意外,只是有些失望。 她料想广白也不敢糊弄他,便点头应允道:“本宫准许你明日再去御医院赴任,今日先回吧。” 于是杨明和广白又被赶了出来。 刚出宫门,杨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广老头,韩贵妃的脉象怎么样?这孩子能不能保住?” 广白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还在发呆。 等杨明叫了好几声,他才如梦初醒,苦笑道:“东家,这事儿麻烦大了。老朽要是说贵妃娘娘怀的是鬼胎,你说,贵妃娘娘会作何反应?” 第315章这一胎有鬼 鬼胎?? 鬼胎是个什么胎? 杨明一愣,追问道:“鬼胎是什么意思?” 第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魔教的印记,那张恐怖的赤红鬼头。 难不成,韩贵妃怀了只鬼?.z.br> 这太不科学了,马克思的棺材板要按不住了。 “老朽房中有几本医书,东家一看便知。” 广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复开口。 等回到杨家,广白从他的行李中,翻出几本医书给杨明看。 医书里写到:【月经不来,二三月或七八月,腹大如孕,一日血崩下血泡,内有物如虾蟆子,昏迷不省人事。】 或曰【腹似怀妊,终年不产,甚则二三年不生者,此鬼胎也。其人必面色黄瘦,肌肤消削,腹大如斗。】 杨明才明白鬼胎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葡萄胎吗?” “葡萄胎?” 这回换成广白诧异了。 杨明也不甚了解,只是忘了在哪听说过这个病,反正就是女人看似怀孕了,但是要么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只有葡萄状的水泡。 要么就是胎儿多死亡,生下来也是奇形怪状的畸形儿。 杨明稍加解释,广白恍然大悟,点头道:“是极是极,这葡萄胎的名字取得再恰当不过了。” “老朽的发妻,当年亦是流血不止,流出的全是一个个像葡萄似的血泡。” 广白郁郁寡欢地说起了当年的往事。 他出身大户人家,少年时便拜在一位名医门下学习医术。 师父倾囊相授,他也颇有悟性,等到刚过弱冠之年,他在当地便已经是个小有名声、身家不菲的青年郎中。 二十一岁那年,他听从家里的安排,迎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夫人。 婚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少年夫妻恩爱姿势不消多说,还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夫人便有孕了。 这下更是喜上加喜,好事成双,把广白乐得找不到北,连种种怪相都忽略了。 “老朽的妻子,自怀孕二三月起,便偶尔流血,至五六月仍摸不到胎心,老朽早该知晓,她怀的是鬼胎。” “可叹,可恨,老朽当年是何等自以为是,心想我与夫人都是福厚之人,岂会怀上这等不吉利的鬼胎,便没有放在心上。” “等到夫人日益消瘦,老朽再想施救,已然是回天乏术。” 广白的老脸上写满了悔恨二字。 他永生永世都忘不了,夫人躺在一片血泊中撒手人寰的情形。 “安葬了妻子后,老朽便下定决心苦学医术,便关了医馆四处寻访名医高、不耻下问,也走过五湖四海,救人无数,这才得了什劳子玉溪仙人的名号。” 广白将个中缘由说罢,定了定神道:“亡妻之死,令老朽对带下病和妇人生产的疑难杂症分外上心,老朽有七成把握,那韩贵妃怀的正是鬼胎。” 杨明的心拔凉拔凉的。 不久前他还在畅想,如果韩贵妃能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子,那对宋宏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哪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做梦,韩贵妃肚子里连个蛋都没有! “这特么谁敢告诉韩贵妃,她怀的是鬼胎啊!” “龙种变鬼胎,这何止是不吉利,简直是倒霉到家了,谁敢直说?” 杨明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广白苦笑连连:“正是如此,老朽当年也是不想承认亡妻怀了鬼胎,才对她的病症视而不见,致使她失血而亡。” 迷信这两个字,在现代又写作() 愚昧。 但在这个科技水平极度的时代,便是最聪明、学识最渊博的人,也逃不开迷信二字。 因为没有办法解释啊。 女人的肚子,是用来生孩子的。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怀上一堆水泡呢? 没法解释,便只能以遭了厄运、命里没有子女缘、得罪了小鬼等等站不住根脚的理由解释。 仿佛只有这样,人们才能得到一些安慰。 广白无奈地提醒杨明道:“东家,这回麻烦大了。” “若是直言不讳,告诉韩贵妃,她怀的是鬼胎,且不论她会否相信,在此之前,老朽心想,她必定会恼羞成怒,将老朽先杀了。” “若然不说,等到月份大了,韩贵妃必将流血而亡,到时老朽难逃一死不说,只怕东家也要被老朽牵连。” 广白作为一个大夫,偶尔也会遇上这种两难的局面,但当时他可以溜之大吉,现在,却要看杨明的意思。 杨明整张脸都紧绷着,总算明白夏空青为什么非要将这件事推给他们了。 合着夏空青也看出来了,韩贵妃这一胎有鬼。 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陷害杨明。 不管杨明说与不说,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他,虽然口头上说了愿意以性命担保,但实际上真发生什么的话。韩贵妃未必会追责他。 哦,广白说韩贵妃怀的是鬼胎,诅咒龙种,大不敬,该斩首,关我夏空青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他这么胆大妄为啊,我只担保他的医术,不能担保他的人品啊。 哦,韩贵妃生了,大出血,死了! 哎呀,韩贵妃都死了,谁能证明我说过要担保广白的话? 就算我说过,我这么多年在宫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帝不至于杀我吧? 好家伙,这么一想,杨明发现自己妥妥地被坑了。 “东家,要老朽看,韩贵妃盼子成狂,必是不会相信鬼胎之说的。老朽若是直言不讳,顷刻便会人头落地。” “不若明日,老朽入宫先行答应,拖上几个月,待天气转暖,再溜之大吉,退去明州。” 广白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杨明没好气道:“你是心心念念想去看你的新型显微镜啊,你怎么不想想,你东家我冒着生命危险跑到京城,好不容易取得了一些成绩,报仇有望,现在却要丢下一切逃亡,那跟半年前就跑路,有什么区别?” “更不要说,我若一走了之,柳家、石家该当如何?再来是我姨丈的事情,就更没指望了。” 广白被戳破心思,讪讪道:“老朽是惦记着那显微镜,但此事确实是左右为难,除非韩贵妃能亲眼看见她腹中鬼胎,否则她定是不会相信的。” 第316章你骗我骗得好苦啊 “你说什么?” 杨明听着广白的话,忽然灵光一闪,追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老朽是说,若是韩贵妃能亲眼看见她腹中空无一物,只有血泡,知晓若是再执迷不悟,不仅生不下皇子,只会白白送命,想来也就认命了。” 广白的想法不无道理。 鬼胎的说法,自古有之,医术上也有记载。 但是古代没有超声技术,不能直观地看到肚子里有没有胎儿,全靠大夫把脉,靠大夫的经验之谈辨明真伪。 大多数人自然是相信大夫的。 可韩贵妃的情况有些特殊,她前后生下了两个皇子,都因为各种意外去世了。 四皇子被人中毒杀了不说,九皇子也算是养到了十六岁。 她中年丧子,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能生下一个皇子。 所以她绝不肯相信自己的肚子有问题,不相信自己怀的是鬼胎。 这种情况下,杨明要是敢说实话,那就是诅咒龙种,诅咒国本。 别说是韩贵妃,就是皇帝气急之下杀了他都是极有可能的。 没办法,谁让皇权至高无上,凌驾于一切法律之上呢。 但是,如果韩贵妃能亲眼看到她肚子里没有胎儿,只有血泡,事实胜于雄辩,所谓的诅咒一说也就不攻自破了。 而杨明和广白及时挽救了韩贵妃的性命,不仅无过,而且有功。 “如果有一台b超机就好了,什么都解决了。” 杨明恨不得现在就冲回石林岛,叫那些匠人想办法做一台超声机器出来。 但是很显然,这是不显示的。 b超机和蒸汽机和显微镜完全不同,结构精妙得多,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代重现。 “等等,我们换一个思路,只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相信,她怀的是鬼胎就好了?” “显微镜、血泡……” 杨明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 他确实想到了一个破局之法。 但,这件事办起来可不容易。 不仅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还需要冒一点风险。 杨明思来想去,咬牙道:“干了!想算计小爷,看我怎么把你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广白,你答应韩贵妃的条件,再拖延一段时间,但是要注意她的性命安全,等候我的命令。” 广白一愣,一下就明白了杨明的意思,兴奋道:“老朽明白了,那老朽便静候佳音了。” 翌日清晨,广白入宫,答应了韩贵妃的条件,即日起到御医院任职。 消息传到魏王府。 韩长安正在魏王妃房中玩耍。 魏王妃拍手称快道:“看来他们是想晚些死,我个仔,再过几个月,你可好好瞧瞧,那小子全家抄斩的惨相。” 韩长安有些不高兴,狠狠揪着魏王妃的嫩肉,气呼呼道:“还有几个月,我等不及了!叫姓夏的动作快一点,但是让他不要让姐姐死了,姐姐死了,我这个国舅爷可就没那么威风了。” “好好好,阿娘叫夏长老再下些猛药,保管不出一个月,就叫那姓杨的人头不保。” 魏王妃被揪得又痛又痒,脸上却仍是笑容满面地哄着韩长安。 韩念儿那个***,总是摆个死人脸给她看,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自己是贵妃娘娘么? 再过几个月,这京城就要变天了,韩念儿能在那之前就死掉,反而是件好事呢。 魏王妃想起来便忍不住窃笑。 与此同时,杨明刚刚来到明圣湖画舫。 雪停了,明() 圣湖解封了,画舫又重新开张了。 他要找唐丝,也就只能来画舫了。 这倒正合了他的意,在画舫比较不容易引人耳目。 杨明随便上了一家画舫,随便点了个清倌人,进了房中。 不多时,唐丝就像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丝儿见过杨大官人。” 唐丝还是那副温柔娴雅的模样。 看得出来,她来之前是精心打扮过的,秀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花了点淡淡的妆容,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越发娇艳。 杨明细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 唐丝低下头娇羞道:“不知大官人来找妾身,有何要事?” 杨明反问道:“哦?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这里是画舫,我就不能只是来找个小姐听听曲儿,睡睡觉吗?” “大官人莫要说笑了,您进京数月,除却为金湘兰姑娘梳拢那一夜,就从未踏足过画舫,又怎会是为了寻花问柳而来?” 唐丝侃侃而谈,信心十足。 杨明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大意了。 他都忘了,自己最近这么忙,根本没空逛青楼。 如此一来,他这一次出现在画舫,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谨慎道:“宋宏不会又突然出现吧?” 他可不想重温一次躲在浴桶里的经典情节。 “大官人请放心,在画舫上,丝儿还能做得了主,若是太子忽然出现,立刻便会有人来知会丝儿。” 唐丝说着,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道:“大官人远道而来,丝儿理当尽地主之谊,不知道大官人喜欢什么糕点,爱喝什么茶?” 她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杨明,活像是个怀春的少女,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心上人的喜好似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自从知道杨明是龙皇的传人,极有可能来自那个地方以后。 杨明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杨明的轻佻放肆,在她眼里变成了胸有成竹。 杨明的好色下流,在她眼里变成了风流个傥。 杨明的贪生怕死,在她眼里变成了沉稳厚重。 总之,杨明和龙皇陛下一样,是天人降世,是与众不同的。 唯一有一点不好的是,他什么时候能跟太子化干戈为玉帛,共同携手并进,重振汉人旗鼓呢? 杨明被她看得老大不自在,但想到自己的来意,他又冷静了下来。 既然唐丝要装模作样,他也不妨顺水推舟,大家一起演戏罢了。 “哎。” 杨明深深地叹了口气,忽然抓住了唐丝的手,语气十分哀伤道:“唐丝姑娘,枉费我如此相信你,你骗我骗得好苦啊!” 第317章富贵险中求 杨明的演技久经修罗场的磨练,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他愿意出道,拿个什么奥斯卡金奖,简直是手到擒来。 唐丝眼睁睁看着他的眼眶红了起来,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像是写着埋怨却又不忍埋怨,还有些被欺骗的难过,情绪十分复杂,偏又活灵活现。 她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霎时间心也软了,腿也软了,急切地辩解道:“大官人说的是哪里的话?丝儿对大官人岂敢有半句虚言?” “当真没有么?” 杨明叹息道:“我知道,你我立场不同,你如今是太子党,又岂肯对我真心相待。” 他俊秀的脸作出郁郁寡欢的表情,竟是再合适不过。 唐丝方寸大乱,慌忙道:“丝儿不敢,听从太子吩咐,是主上决定的事情,但主上也并非死心塌地选中了太子,若然大官人愿意扛起振兴汉室的大旗,主上会改变心意也尚未可知。” “丝儿虽然迫于主上的命令,有些事情不能告诉大官人,但丝儿对大官人所说的话,实乃句句真心。” 哦豁,这女人吃错药了么,今天还真演起了郎情妾意这一套。 杨明丝毫没有当真,只当是配合她演戏,玩玩而已,能听到些额外的情报,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迅速转入正题道:“丝儿姑娘说夏空青是厌倦了魔教争斗,又贪图荣华富贵,才入京做的御医。九皇子的死,必定与他无关。” “可是我前些时日,去上香的路上,得罪了韩国舅,韩国舅买凶杀人,竟叫夏空青灭我满门,他上门来,便放了毒烟,还留下血色鬼头印记。” “好在我家门客医术高明,长辈武功不俗,才幸免于难。” 唐丝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血色鬼头印记,是魔教早年常用的标记,意在鬼头出征、寸草不生。 这件事她还是知道的。 但是她怎么也不能把事情跟夏空青对上。 “早年那位前辈回报,说夏空青在京城一直安分守己,从未以武功恃强凌弱,也不曾惹出什么祸端。” “前辈过世后,这十年来,我们也就不再死死地监视他。他怎么突然就性情大变了?难不成,是前辈的死令他大受打击,这才又信了魔教的邪?” 唐丝喃喃自语,像是辩解又像是分析。 见杨明一头雾水,她便解释道:“大官人向来并不知道魔教的教义,魔教起源于七八百年前的一个邪教。” “其教义简而言之,世界的本源是混沌的,唯有混沌才是真理,只有在混沌中才能修得正果,因而魔教中人酷爱兴风作浪,天下越乱,他们便越欢喜,反之太平盛世,他们便郁郁寡欢,以为生不逢时。” “所以历朝历代都视魔教为毒瘤,杀之而后快。” 杨明似乎有些明白夏空青那番话的含义了。 说白了,这是一群乐子人,一群损人不利己,看到别人倒霉就高兴的坏种。 当然,这也不关他的事情。 他只知道,夏空青要害他,那他便要反击。 杨明义愤填膺道:“你们被夏空青骗了!这二十多年,夏空青一定在宫里动了什么手脚。” 唐丝细思极恐,顿觉手脚冰凉:“若然如此,那那位前辈的死,恐怕也出自夏空青之手了。” “不行!我要早些告诉主上,大官人,恕丝儿失陪……” “等一下。” 见她起身要走,杨明急忙拉住了她道:“我这里还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因夏空青而起,事关宫中太平,还要丝儿姑娘帮忙呢!” “大官人() 但说无妨。” 唐丝神色严肃。 杨明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韩贵妃怀上了鬼胎,我严重怀疑是夏空青动的手脚。所谓鬼胎就是……” “这个丝儿知道。医术有写,腹似怀妊,终年不产,甚则二三年不生者,此鬼胎也。” 唐丝第一次打断了杨明的话。 她生性好学,博览群书,这点知识不在她的话下。 杨明继续道:“那想来丝儿姑娘也清楚,这鬼胎是生不下来的,再过几个月,韩贵妃必定会被这鬼胎吸干,面色黄瘦,肌肤消削,腹大如斗,死期将近!” “还请丝儿姑娘试想看看,圣上与贵妃娘娘伉俪情深,若然贵妃娘娘骤然病逝,圣上是否会大受打击,一蹶不振,甚至……” 难道夏空青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个? 杨明说着自己也呆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把事情说得越严重越好,但是这么一想,他发现自己可能是猜中了夏空青真正的目的。 不用试想,唐丝也知道杨明说的是对的,跟着道:“圣上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岂能禁受得起这种打击?” 杨明叹气道:“正是如此,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就算我说实话,贵妃娘娘恐怕也不会相信我,她盼子成狂,只怕到死都会自欺欺人。” 唐丝眉头紧皱道:“据线报,贵妃娘娘是将门之女,性情直爽,事关性命,她不见得会自欺欺人吧?” “如果是夏空青肯直说,没准她会相信。但是,广白是我的门客,因为韩国舅之事,难保韩贵妃对我没有偏见。” 杨明也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还出在,他跟韩贵妃太不熟了,韩贵妃怎么可能会相信他的话? 哦,一个跟你不怎么熟,甚至跟你弟弟结过仇的人,突然跟你说:嘿,你肚子怀的是个鬼胎欸,你根本生不出孩子了,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靠,这,光是想像了一下,他的血压就上来了。 “那大官人希望丝儿怎么做?” 唐丝听懂了杨明的话,她直截了当地问道:“可是希望丝儿找人出面,替大官人美言几句,或者,将此事直接传达给贵妃娘娘?” 画舫背后的势力,确实有这个能力。 但杨明并不是这么想的,一旦找到了破局的方法,他就发现,诶嘿,这不是个好机会吗? 一个弄死夏空青的好机会。 一个取得韩贵妃的信任,拿到九皇子医案,进而扳倒宋宏的好机会。 “非也。” “我知道丝儿姑娘神通广大,势力遍布朝野,为了大兴国本,为了天下苍生,还望丝儿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杨明霍然站了起来,弯身鞠躬。 唐丝有些受宠若惊,也慌忙站了起来,扶住他的手问道:“大官人究竟想让丝儿怎么做?” 杨明咧嘴一笑道:“帮我找几个人。” 第318章不装了 “什么人?” 唐丝追问道。 杨明盘算了一下,他需要哪些人,挨个说道:“一个能入梦给人下心理暗示的人,一个能接近贵妃娘娘说上话的人,还要有几个怀了鬼胎的孕妇,当然正常的孕妇也要。” “玄门确有入梦术之说,此事倒不难。能接近韩贵妃,能说上话的人,也不难。但这怀鬼胎的孕妇,丝儿却不知该如何去找。” 唐丝听的云里雾里,压根猜不到杨明想干什么。 “这简单,医术上不是写了吗,那种怀孕怀几年都不生的,必是鬼胎无疑,还有那种怀孕之后,便经常流血,日渐消瘦的,也大有概率是鬼胎。总之你按我说的去找来,我便有办法判断是不是鬼胎。” 怀鬼胎虽然罕见,以杨明的实力,想找到这样的人倒也不难。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他放出悬赏,找到一个怀鬼胎的孕妇,就赏百两银,想来不出三天,他就能找到很多。 可是,问题便出在这里。 想也知道,宋宏和夏空青一定在背地里盯着他,一旦他有什么动作,对方马上就会知道,那就打草惊蛇了。 所以这件事,他只能找唐丝帮忙。 画舫背后的势力,至少表面上和宋宏还是一伙的,宋宏不会盯得太紧。 而且画舫在京城经营了上百年,门路也一定比他更广,找起人来更轻松。 唐丝微微颔首道:“丝儿知道了,丝儿这便去办。” “等会,还有一件事。” 杨明的脑筋急速转动,拧着眉头道:“其实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先听听有没有道理。” “大官人是天人转世,说的话必然是有道理的。” 唐丝不等他开口,便送上了一通马屁。 “我们先假设,夏空青没有离开魔教,那他入京必然是怀有某种目的的。” “但是,因为被你们监视着,所以他老老实实潜伏了二十多年。” 唐丝也皱起了眉头,恨恨道:“没想到那位前辈看走眼了,夏空青根本就没有弃暗投明。只是丝儿也猜不到他入京的目的何在。” “他进了御医院,一直待在皇宫,目的不是皇帝,就是宫中的嫔妃。” 杨明口中回道,心里继续想着。 这两次见到夏空青的感觉都不太好。 他觉得,夏空青像是个疯子一样,说话做事毫无逻辑可言。 但是问题又来了,一个疯子怎么能当上御医,怎么能在宫中平安无事这么多年? 所以他以前肯定不是这样子的为人处世。 上次在韩庸门前看到他的时候,杨明也没有觉得他这么疯。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他现在不装了,是不是代表他要摊牌了?” “……何谓摊牌?” 唐丝费解地看着杨明。 “额,就是一种必胜的表现,意思是,他马上就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杨明看着唐丝,像是询问,又像是喃喃自语:“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论大事,这几个月普天之下最大的两件事,莫过于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雪灾,还有李贵旭自立为王两件事了吧。” “说起来,据线报说,李贵旭似乎是因为今冬太冷,本想照例在大兴劫掠一番便转道去夏国,怎知在边境却遭遇了龙威军的阻击,马匹损失惨重,无力远遁,这才下了狠手,夺城自立了。”.z.br> “正因如此,蜀地的官员对龙威军十分不满,认为是他们硬要阻拦赤眉军,惹来了这等煞星,因而对龙威军() 的后勤便不甚上心,致使龙威军后来节节落败。” “不过妾身倒也觉得奇怪,赤眉军向来骁勇善战,个个都是百战之兵,首战怎会在全是徒兵的龙威军手里吃了亏?” 唐丝手里掌握着大半个天下的情报,除了白国的消息仍有滞后以外,这天下她不知道的事情,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所以龙威军和赤眉军的战报,也早就传到了她手里。 她对于龙威军最初能打得过赤眉军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 大兴的军备之差是众所皆知。 龙威军只是厢兵,武备不精良,人数也少于赤眉军,还全是步兵。 硬要做个比较,就相当于是一帮拿锄头的农夫,打赢了全副武装的骑兵一样,不可思议。 唐丝猜测道:“难不成,龙威军中有领军打仗的高手,亦或是有几十个一流的江湖高手?” 杨明听了想笑。 什么高手? 他姨丈江镇南虽然带兵还算不错,但以段位来说,顶多是个白银战将,离顶尖还差得远。 龙威军能赢,靠的八成是改良过的拒马枪和铁丝网了。 这两样对付骑兵的利器,能取得奇效不足为奇。 唐丝的话又给了杨明新的想法。 杨明接着问道:“如此说来,赤眉叛乱,岂不是在某种程度下改变了天下大势?” 唐丝想起了最近的线报,骤然醒悟道:“大官人言之有理,李贵旭本是游走在大兴、白国、大夏的三国边境,好似一枚不在局中的野马,但如今,他已然入局,搅乱了这盘残局。” “自从李贵旭打出西凉王的旗号后,各地的叛党也蠢蠢欲动,不断刺探朝廷的虚实,俨然有自立的倾向。”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失职,险些让杨明身死的事实,令唐丝今日分外直爽。 把自己知道的情报一一道来。 再联想到夏空青疯疯癫癫的话语,杨明似乎找到了一条脉络。 “丝儿姑娘,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那几个人,就劳烦丝儿姑娘上点心了。” 杨明拱手告辞。 要验证这个猜想,要完成这场戏,他还差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 隔日,他又来到了云林寺。 当然这一次他是坐马车来的。 路过云林市集,他竟然又看到了大舅哥在忙活着摆摊写字,不由眉头微皱。 这几个月,他已经想了各种办法往柳家送钱。 奈何这一家人性子实在太执拗,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送的,最后都又退回来了。 以至于柳家五口人的生计,还是只能落在大舅哥这个写字摊上。 但柳伯良仍是安之若素,看神态,丝毫不觉得困苦。 杨明有些无奈,不敢去跟柳伯良打招呼,躲开他的眼线径直上了山,找上了方丈。 云心方丈像是早就料到他要来似的,苦着脸道:“杨大官人,说吧,要老衲做些什么?” 第319章用疯子打败疯子 年前,济生大师抢了杨明一块令牌,嘱咐云心将杨明引荐给韩贵妃。 怎知元日那天,杨明被韩国舅打了一顿,不能露脸,此事便搁置了下来。 云心便料到杨明还会再找上门来。 但杨明的要求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要你做什么事情了,麻烦你把济生大师找出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便是了。” 云心方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老衲要能抓得住师叔,莫说是施主的东西,老衲早就叫他把从各位香客们身上取走的宝物还回来了!” 杨明愣住了。 这,合着济生还是个惯犯啊! 他费解道:“既然方丈也对济生大师的行径颇为不齿,又何必要为济生大师擦屁股呢?” 云心方丈露出悻悻之色道:“师叔是去过西天取经的得道高僧,他的行为虽常人不能理解,但必然大有深意,老衲一介愚僧,岂敢妄言?” “再者,师叔是鄙寺的脸面,他老人家不要脸,老衲和云林寺却不能不要脸呐。” “那宝物,老衲着实是拿不回来,要不然,请问那宝物价值几何?老衲代师叔赔偿便是了。” 哦,合着是因为打不过济生。 赔钱? 那可不行! 杨明秒懂,他故作为难道:“那可不成,那件宝物,乃杨某的传家之宝,已传了上百年,与大兴同寿,我想方丈可能赔不起。” 云心方丈听着都觉得小心肝在颤抖。 传了上百年,跟大兴国一个年纪,那得是值多少钱啊! 该死的师叔,该不会又偷了拿去买酒了吧? 但是,他自诩云林寺香火鼎盛,没有什么东西是赔不起的,便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道:“请施主开价吧!” “唔,此物宽两寸五分,高五寸四分,厚四分,令牌状,通体以纯金打造……” 杨明笑嘻嘻地看着云心,形容了一番那令牌的模样。 云心在心中勾勒出了轮廓,盘算着这般大小顶多不过七八斤重,折合八十两黄金,不太贵啊,他赔个十块八块都绰绰有余。 正想着,便又听到杨明说道:“上有太祖亲笔手书的字迹,至于内容,不用杨某多说了,方丈以为,此物价值几何?” 云心方丈顿时满脸骇然。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杨明一会,长长叹气道:“那确实是无价之宝,便是把云林寺卖了,老衲也赔不起。那只能请施主换一件事了,云心必当竭力为之,还望能略作补偿。”z.br> 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拖出。 云心方丈听了,连称不敢:“这如何使得?这装神弄鬼的事,实在有违佛门清规啊!” “再来此举乃是欺瞒圣上和贵妃娘娘,若是事情败露,云林寺的千年香火,岂不是要断了传承。” “老衲不敢,老衲不敢啊!” “那把东西还给我。” 杨明毫不客气地摊开手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不还,我就去告御状。” “这……” 假如那块令牌已经被师叔卖掉买酒了,若然叫圣上知道这件事。 那后果,云心也不敢设想。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衲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云心闭上眼睛,宣了几声佛号,心里甚是无奈。 杨明循循善诱道:“云心方丈,可不是我要逼你啊。我家爷爷的脾气也不好,万一叫他知晓这传家宝叫人不明不白地黑了去,那我可不敢保证,他老人家会不会提着枪便冲上来砸烂了你们的佛像。” () “我可是一直瞒着这件事呢。但此番韩贵妃的生死,关乎我的性命,若然我撑不住,便要指望那张令牌保命,可是偏偏那令牌又叫济生大师拿走了。这我也觉得很为难啊。” 云心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云游时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两位将军。 想起他们浑身煞气的模样,便忍不住害怕。 其中一位,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他还被请去做了场法事。 而另一位听说是死了,却一直未曾见到尸首。 云心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道:“安国公,还健在?” 杨明笑眯眯道:“在,今早还生龙活虎在逗曾孙呢,就是总念叨,说最近太和平了,都没有机会让他老人家松松筋骨。”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云心瞅着杨明白净的脸蛋,愣是看出了黑心两个字。 他皱巴巴的老脸,几乎要哭出来了。 正当此时,一道邋里邋遢的身影一步三晃地飘了过来:“我去,我去。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哈哈哈哈哈。” “师叔!” 云心方丈双眸骤然亮起,提着袈裟便冲了过去,也不嫌肮脏,直接把济生抱住了,咬牙切齿道:“师叔!你看看你都拿了什么东西!快把那宝物还给杨施主!” “没了,嘿嘿,没了。” 济生两手一拍,咧嘴一笑。 云心只觉得血压蹭蹭蹭往上涨,额头青筋暴跳:“怎么会没了?!好端端怎么会没了!你可是答应人家,明年要还给他的!”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济生摇头晃脑念了几句佛经。 云心急得上蹿下跳,在他怀里一通乱摸:“别骗我了!那东西哪个卖酒的敢收?必定还在师叔身上!快拿出来吧!不要为难师侄了!” 济生打了个酒嗝,重重敲了一下云心的光头,浑浊的双眸像是清醒了许多。 “下去,没大没小。” 他望着杨明,和善地笑了笑道:“杨施主所说的事情,贫僧愿意一试,那令牌,明年自会物归原主。还请施主放心。贫僧这师侄天生胆小,请施主不要再吓唬他了。” 从他的神态中,杨明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信服力。 他将信将疑地点头道:“希望大师言而有信。” “信为道元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嘻嘻嘻,嘻嘻嘻。” 济生大笑着扬长而去。 云心摸着黑漆漆的脑门,眼神有些哀伤道:“师叔现在清醒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不消云心多说,这回杨明也看出来了。 这济生大师八成是得了精神疾病,时好时坏,但似乎对他确实没什么恶意。 他犹豫地问道:“那济生大师万一到时候又不清醒了,忘了我说的事情怎么办?” “师叔不是说了吗,信为道元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 云心拍了拍袈裟上的灰尘,斩钉截铁道:“师叔说到一定会做到的。” 杨明哑然。 这一波叫什么,用疯子打败疯子? 也好,看看究竟是真疯子厉害,还是假疯子厉害。 第320章贵妃娘娘之死 过了元宵,天气倏然暖和了起来。 端是暖催红蕊闹,涨入绿池平,永宁城内外一扫素白,换上了花红柳绿的新装。 夏府,庭院内。 夏空青与一老者一边对弈一边闲谈。 “太子近来和秦相争得厉害,似乎对平叛主帅志在必得,但圣上不愿东宫掌兵权,因而迟迟不肯点头,夏长老以为如何,可要帮太子一把?” “不必,随他们去吧。现在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再过几个月可怎么办。” 夏空青语气俨然有些怜悯。 他为这些浑浑噩噩的人感到怜悯。 自前年九皇子死后,这天下注定要乱了。 连饭桌都快掀翻了,这些人还在计较着那么些个蝇头小利。 老者对他的计划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但他始终觉得有些不踏实,试探道:“夏长老,打算何时出手?” “快了,快了。” 夏空青说着些敷衍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本来,他是不打算这么快出手的。 哪知这场雪灾,打乱了他的计划。 齐王嗣子横空出世,太子的地位大受打击。 西边的棋子也做了蠢事,逼得他不得不动手。 老者不满意他的回答,继续问道:“听说韩贵妃近来情况不大好,夜夜做噩梦,日渐消瘦,还特意请云林寺的济生大师入宫做了场法师。此事夏长老可知晓?” 夏空青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这些年,他在宫中并没有安插多少耳目。 他是一个搅局的人,不需要做那些善后的人才要考虑的事情。 所以他忽然讥笑道:“你怕了。” 老者沉默了一会,叹气道:“我如今做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如何能不怕?若无万胜把握,老夫可不想跟你们一起遗臭万年。” “夏长老,不妨同老夫透个底,此事你究竟有多大把握?” “想不到你也有畏首畏尾的一天。” 夏空青讽刺了一句,还是一味敷衍道:“快了,快了,只要韩贵妃一死,事情就快了。” 他给韩贵妃下了猛药,不出三个月,她腹中的鬼胎就会夺去她的性命。 皇帝身上也有他下的毒,不久就可以去陪韩贵妃。 然后,等太子登基,再公布那个真相,整个大兴的天都要塌了。 好玩,真好玩。 夏空青痴痴地笑了起来,显得莫名地恐怖。 老者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呜呜呜。” 正当此时,哑仆走了进来,比了几个手势。 老者迅速消失,不多时,张和冲了进来,神态慌张道:“夏大夫,快随洒家入宫!出大事了!” 夏空青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这似乎比他预计得还要快一些,难不成,是他高估了韩贵妃的体质,以至于药效太猛了? 算了,反正早来晚来,都是要来的。 夏空青施施然站了起来,淡淡道:“有劳公公带路,老夫这就入宫。” 车马一路疾驰,将他带到了慈元殿。 还没有走到正殿,夏空青便看到了宫女、太监们忙碌的身影。 以及站在寝宫外的皇帝和杨明二人。 夏空青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上前一步,正听到皇帝在叱骂杨明。 “夏空青说你府上的广白是个神医,朕破例让他去御医院任职,就是为了让他保() 住朕的龙种!” “这才半个多月,贵妃竟消瘦成了这样,你们究竟有没有用心在诊治?” “朕的贵妃和龙种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要将你们株连九族!” 向来好脾气的宋赵广,第一次气得脸色涨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夏空青见状心中略喜,皇帝对韩贵妃的感情越深,他们的计划成功的概率也就越大。 他上前一步,正要行礼。 宋赵广急忙将他扶了起来,语气急促道:“夏御医,朕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宫中那么多御医,朕只相信你的医术,你一定要把贵妃救回来!” “草民,尽力而为。” 夏空青顿首,踏进宫中。 他先是看到了一群御医正在交头接耳,满脸焦急地商量诊治方案。 接着才看到广白坐在地上抖若筛糠,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才两个月,怎么会突然大出血,就算是鬼胎也不至于……” 夏空青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少许得色。 盛名之下无虚士,他就知道以广白的医术,必定能看得出韩贵妃怀的是鬼胎。 他也猜到,为了保命,广白必不敢直接告诉韩贵妃真相,而是会等韩贵妃月份再大一些,才敢肯定,到时或是逃走,或是直言不讳。 但广白一定没想到,鬼胎是可以催熟的。 救人的法子他不会,但杀人的法子,他们魔教可就太多了。 这半个多月,他通过魏王府的途径,给韩贵妃下了数记猛药,想来此时此刻,韩贵妃的腹中已经长满了血泡。 流血而亡,是韩贵妃唯一的结局。 隔着帷帐,夏空青仿佛看见了韩贵妃躺在床上流血不止的样子。 一盆盆血水从帷帐内端出。 夏空青叫住一个宫女,仔细看了看她盆中的血水,内有物如虾蟆子。 没错,这正是鬼胎的症状。 如此说来,韩贵妃的确是大出血,快死了。 宫女太监们一边痛哭一边奔走。 “已经照御医们说的做了,可是娘娘的血止不住啊!” “不好!贵妃娘娘的脉搏越来越弱了!” “再这样下去……” 贵妃娘娘会死。 而他们,也得陪葬。 御医们也心急如焚,院正眼尖瞅见了他,急忙喊道:“夏兄,你可算来了。人人都知道,我并不精通大方脉,更别说是带下病了,你快想想办法吧。” 夏空青当然知道院正不懂带下病。 若是他懂,夏空青可不敢打韩贵妃的注意。 他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道:“事已至此,夏某回天乏术。还是如实禀告圣上,让圣上尽快安排后事吧。” 御医院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承担圣上的怒火。 院正迟疑了一会道:“那,请夏兄去回报如何?左右夏兄都已经不在御医院了,圣上便是恼怒,也决计不会迁怒夏兄。” “也好。” 夏空青不以为意,转身出了寝宫,看到韩长安和魏王妃也被叫来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奇怪。 宫中的事情,关魏王妃和韩国舅什么事情? 接着,他便听到圣上说道:“长安,你姐姐流血不止,朕心急如焚,只好叫你们这些娘家人过来陪贵妃一起度过这个难关了。” 原来如此。z.br> 夏空青接受了这个理由。 韩长安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知道夏空青的计划准是成了。 () 他一看杨明,只觉得脸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开始发痒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大喊一声道:“皇上,一定是杨明害死姐姐的!快把他拿下!” 第321章论胡说八道的本事 话一出口,夏空青和魏王妃便觉得不妙。 太医都还没有下定论,韩长安便直言韩贵妃死了,这可不是一句好话。 魏王妃慌忙补救道:“陛下,长安的意思是,若是贵妃娘娘有事,此子定当难辞其咎。” 宋赵广果真有些动怒,拧眉道:“长安慎言!贵妃还没死,你作为他的亲弟,焉能说出这等不吉利的话。” “长安还小,童言无忌,请陛下见谅。” 魏王妃压着韩长安的头道歉。 韩长安却有些不情不愿,倒不是因为他盼着韩贵妃死,而是因为他不喜欢这个做皇帝的姐夫。 世人都说宋赵广这个皇帝是捡了个便宜,如果不是夷人打到了炎京抓住了大部分的皇族,他恐怕还只是个不受宠的郡王。 韩长安深以为然,心想这胖子蠢钝如猪,凭什么坐拥佳丽三千,又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 他心里不服气,自然更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正巧他看见夏空青走了出来,便脱口而出道:“姓夏的,你跟皇上好好说说,我姐姐这事儿是不是杨明害的!” 蠢货! 为什么现在非得揪着杨明不放? 便是要问责,也要先从广白开始啊!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害杨明吗? 夏空青虽然在杨明面前装疯故意吓唬他,可并不是个真疯子,对局面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韩贵妃一刻钟没有断气,就不到论责栽赃的地步。 这种猪队友,要不是与他有五分血脉相连,他恨不得一掌先毙了韩长安。 而现在,就算他在心里骂娘,也得上前一步,低头回道:“回禀圣上,贵妃娘娘她血流不止,草民已尽力救治,然而娘娘的情况每况愈下,草民恐回天乏术。” 宋赵广闻言,似乎是打击太大,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脸上才出现了震惊、难过的表情。 他咬牙道:“怎么就回天乏术了?数日前,御医院的人不是还告诉朕,贵妃娘娘洪福齐天,脉象平稳,母子平安吗!谁来告诉朕,怎么突然间就回天乏术了!” “林行,那天是哪个庸医告诉朕的!叫他出来!朕要好好问他,到底怎么把的脉!!” 宋赵广骤然发作,雷霆震怒。 宫女太监霎时间跪了一地,连头不敢抬。 韩长安第一次看见宋赵广发脾气,心里莫名有限也有些发憷。 但他一看到杨明也跪着装鹌鹑,忽然心里就平和了。 贱奴,叫你跟本国舅争女人! 今日必叫你死无全尸! 晚上他就去抓石慧娘! 只有林行神色不变,低头解说道:“是新来的御医,唤作广白,原本是杨大人府上的门客,听说是夏先生引荐给贵妃娘娘的江湖郎中,娘娘便特旨将他招进了御医院。” “他人呢!叫他过来!” 宋赵广握拳咬牙,叫太监把广白叫出来。 整个大兴的规矩都一样,男人是不能进产房的,就算是贵为九五之尊,就只能站在门口等。 而在宫中,大夫也不能亲自为贵妃娘娘接产,只能隔着帷帐指挥经验老道的宫女太监接生。 过了一会,张和与一个小太监把广白架了出来。 广白跪在宋赵广面前,身体还在抖。 宋赵广厉声质问道:“你便是广白么?朕见你一把年纪,本不该为难你,但是你亲手把的脉,你亲口同朕说,贵妃娘娘脉象平稳、母子平安,你告诉朕,究竟这当中出了什么问题!” “我,我,老朽……” 广白像() 是惊魂未定,半天也说不出个囫囵字儿,忽然将火力转向了夏空青,大声嚷嚷道:“是夏空青陷害老朽!老朽上当了!” 话刚说完,他便气急攻心,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宋赵广愕然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林行请示道:“陛下,可要用冷水将他泼醒?” 宋赵广到底还是那个仁厚之君,他看着广白花白的头发,起了恻隐之心,摆手道:“罢了,朕见他年纪不小了,若是气急攻心去了,朕更问不出什么了,且先让他冷静冷静。” “若是他的错,朕饶不了他。” 他广色厉内荏地补充了一句,接着将注意力放到了夏空青身上,目光如炬道:“夏御医,此事与你有何瓜葛?他为何指证你陷害他?“ “你放心,你在宫中二十余年,从未有过差池,朕绝不会偏听他一人之言的,你且从实说来,朕自会为你做主!” 话语间,维护之意不言而喻。 宋赵广虽然称不上什么明君,但确实待人十分和善,夏空青也习以为常。 看来他多虑了。 韩贵妃提前出事,也许是气数已尽,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他又扫了杨明一眼,觉得杨明有些古怪。 传闻中,此子应当是个巧舌如簧之辈,何以今日会如此安分? 夏空青心中闪过种种念头,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便将话题抛给了杨明:“回禀圣上,此事说来话长,草民空口无凭,当日这位杨大人也在场,不如先听听他怎么说?” 他总觉得今日这事儿有些古怪。 照理说,以他用药的剂量,韩贵妃不应该这几天出事。 她至少应该等大军开拔出去平叛了才能出事。 所以他始终有些不放心,想试探试探杨明的反应。 杨明抬起头,脸上又惊又怒,又有些被吓到的慌张,指着夏空青张口便道:“圣上,就是他害的韩贵妃!” 夏空青心中一凛,脚尖下意识转向宫外,若是见势不妙,他随时可以脚底抹油。 宋赵广继续问道:“你说说,他怎么害得韩贵妃?” “我不懂医术,我也不清楚,具体要看广老怎么说,我说的不算数!” 杨明似乎有些慌乱,但又很快强词夺理地糊弄了过去,接着从头说起,义愤填膺道:“约莫半个月前,韩贵妃招我跟广老入宫看诊。” “原来是娘娘是怀了身孕,又信不过夏空青和宫中御医的医术,正好听说了广老玉溪仙人的大名,便出了重赏,请他入宫诊治。” “……” 第322章与事实毫不相干 什么玩意? 不信谁的医术? 这个开头,夏空青就听着有些不对劲。 杨明又继续道:“禁不住贵妃娘娘的三催六请,我和广老就入宫了。广老一替贵妃娘娘把脉,便知娘娘的确身怀六甲,龙种已经有一个月零七天了。” 什么玩意? 这也太扯! 就算是扁鹊在世,也不可能通过脉象就判断具体怀孕有几天了。 他不相信广白有这个本事。 夏空青额头青筋暴跳,几次控制不住想要反驳杨明,但还是一忍再忍,想看看杨明究竟还能说得出什么样的鬼话。 “但是,不是我说,是广老说的啊,宫里这群人,简直是庸医!贵妃娘娘不信他们是对的!” 杨明义愤填膺道:“尤其是夏空青你!” “你明知道贵妃娘娘年事已高,又因为九皇子殿下的事情,一直郁郁寡欢,身体不佳,你为了害我们,竟然叫贵妃娘娘保胎!” “圣上学富五车、饱读诗书,可曾见过史书上有记载过,五十岁还能生子的妇人?!” 宋赵广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一时半会确实想不起来,便摇了摇头。 杨明料想他也举不出来。 在杨明所知道的历史上,史书记载明确的最高龄产妇,是女皇武则天的母亲杨氏。 这位老圣女四十多岁才嫁给武则天他爹,之后居然还能生育三个女儿,最小的就是武则天。 想必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也差不多,最高龄的产妇顶多也不超过五十岁。 所以杨明说得分外有底气:“圣上,微臣虽然不懂医术,但久经风月,对女子之躯是再了解不过了。” “女子与男子的身体大有不同。” “大抵女子十三四岁后来月事,血气澎湃,方可为人母,待三十岁往后,便人老珠黄,气血不再,便渐渐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等到五十岁,再想老蚌怀珠,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男子,便是七老八十仍有叫女子怀孕的本事。” “无论是皇亲贵胄还是凡夫俗子都逃不过这阴阳的规律。” “依圣上所见,无论是诰命夫人还是乡野村妇,是不是都是十几二十岁生子者居多?” 宋赵广频频点头,以为非常有道理。 这又是杨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古人结婚早,又没有避孕的手段。 那可不就是十几二十岁就生孩子了,等家里孩子一多,老婆也被摧残成了黄脸婆,年过三十,容颜不再,谁还有心思碰她们? 正是时候再娶个年轻漂亮的小妾。 小妾年方十六,那是恨不得夜夜恩爱,夜夜浇灌,很快又怀孕了,再然后,又是新的一轮循环。 女人最受欢迎的年纪,永远是十几岁,至多不过是三十岁,那自然怀孕的也都是十几二十岁了。 宋赵广俨然被说服了,他虚心下问道:“爱卿,但是此事,与贵妃有何干系?贵妃已经怀有龙种啊。” “那跟贵妃娘娘关系太大了!” 杨明逐渐放飞自我,言之凿凿道:“微臣是想证明一点,女子怀胎生子,是以自身的精血作为消耗,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孕育孩子。” “所以十几二十岁年轻的时候,怀孕容易,生孩子也容易,但若是年纪大了,青春不再,气血不足,怀孕难,生育更难!” 杨明异常严肃道:“圣上可知,民间女子难产的概率,竟高达三成!每十个怀胎六甲的女人,便有三个会因此丧命!” “朕,朕确实不知。” 宋赵广被吓了一() 跳,表情有些害怕,忍不住辩驳道:“可朕见宫中的女子,虽有因难产而亡,却不至于到三成那么多。” 嗯,杨明是瞎编的,当然经不起推脱,便故作忧虑道:“圣上何不食肉糜乎?岂不知宫中的贵人皆是锦衣玉食,自然养得气血充足,分娩时又有大兴最好的大夫们看着,便是这样都能死人,才叫可怕。” 宋赵广对何不食肉糜的典故一无所知,但这并不妨碍他听懂了杨明的话。 他登时便有些明白了杨明的意思,忧心忡忡道:“以贵妃的身子,冒险生子,岂不是九死一生?” 九子先后夭折,年过半百的宋赵广早已对子嗣一事看淡了。 相比较而言,他更看重韩贵妃。 韩贵妃这二十多年来,在他危难之际一直不离不弃,娘家的势力也为他撑起了大兴的半边天。.五 于情于理,宋赵广都不愿意贵妃有事。 “正是如此!” “我想圣上与贵妃娘娘伉俪情深,自是不愿贵妃娘娘有事的。” 杨明一指夏空青,深恶痛绝道:“然而这家伙,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为了陷害我,竟然怂恿韩贵妃保胎!” “他这是摆明了要送韩贵妃去死啊!” 韩长安和魏王妃听得一脸懵逼。 夏空青更是屡次控制不住想打死杨明。 因为杨明所说的一切,不能说是篡改事实,应该说是与事实毫不相干了。 他是要韩贵妃死,但是,他什么时候劝韩贵妃保胎了? 这小子,该不会连韩贵妃真正的病因都不知道吧? 夏空青被激起了怒火,完美的伪装露出了一丝破绽。 他冷笑道:“杨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老夫陷害你,老夫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陷害你?” “因为元日那天,我打了韩长安一顿!世人皆知韩长安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是韩长安叫你来害我的!” 杨明不假思索地回道。 这倒是句真话,可是,夏空青不能承认啊。 他讥讽道:“杨大人这越说越离奇了,夏某与魏王府非亲非故,为何要听韩国舅的指使?” 他料想杨明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杨明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这不妨碍他胡说八道啊。 他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道:“因为你与魏王妃有染,韩长安是你的私生子!” 夏空青、魏王妃瞳孔地震,心里翻江倒海。 他,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韩长安登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怎么会是那糟老头的私生子!明明是我叫阿娘花钱请他弄死你!” 霎时间,一片寂静。 第323章爷爷救我 夏空青后悔了。 他早该知道,以魏王妃这蠢钝的性子,生不出什么聪明的儿子。 十几年前,他就不应该答应魏王妃借精生子的要求。 他根本不好女色,只是觉得,给魏王戴个绿帽子好玩罢了。 只是因为,他们需要靠韩贵妃的关系,才能在宫中站稳脚跟罢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夏空青也不是一个只会悔恨的人。 跟魏王妃有一腿的事情,是死罪,不能认。 帮韩长安杀人的事情,也是死罪,还是不能认。 于是夏空青当即长叹一声,当场进行了艺术改编。 “请圣上恕罪,草民确实受魏王妃之托,敷衍过韩国舅几次。” “只因韩国舅屡次与人有口角之争,便开口闭口要杀人全家,魏王妃唯恐他惹祸上身,便与草民商量,假意委托草民去替他报仇。” “但草民是悬壶济世的医生,岂会做出杀人之事,至多不过是放些巴豆,吓唬吓唬人罢了,却叫韩国舅误会了。” 魏王妃慌忙道:“没错,夏大夫说的没错,就是这样的,我就是哄哄长安罢了,怎么敢真的去杀人呢?” 杨明一看魏王妃的脸色,就知道他两件事都说中了。 但是没有证据,再掰扯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重要的还是韩贵妃的事情。 夏空青也心知肚明,对他和魏王妃的事情一笔带过,接着道:“这位杨大人所说的话,简直是一派胡言!” “其一,他说贵妃娘娘不相信草民和宫中御医的医术,所以要请广白来看诊。” “大错特错!” “这二十多年来在宫中,谁人不知贵妃娘娘对夏某信赖有加?就算夏某告老离任了,娘娘还是时常招夏某入宫看诊。” “分明是夏某向娘娘举荐的广白,只因夏某不甚精通产科一脉,而广白在江湖上有神医之名,没想到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夏空青双眸射出仇恨的光芒道:“夏某,举荐不当理当受罚,但却不能容许杨大人如此栽赃污蔑!” “夏某从未提议过贵妃娘娘保胎,相反,还一直让贵妃娘娘三思而后行,因为夏某早就摸出,贵妃娘娘这一胎脉象有些古怪。” “是娘娘盼子成狂,心心念念想为圣上再诞下一个皇子,哪怕不惜性命。草民才没有坚持。” 夏空青的脸上露出少许悔恨,低头道:“直到刚才,草民见了贵妃娘娘血中之物,方知贵妃娘娘患的是什么怪病,此病万中无一,极其罕见,早知如此,草民便该坚持,让贵妃娘娘早些小产了才是。” 他一边口称有罪,一边又编造了各种理由为自己推脱。 杨明脸上多了一丝冷笑道:“那你倒说说,贵妃娘娘到底得了什么病?” “月经不来,二三月或七八月,腹大如孕,一日血崩下血泡,内有物如虾蟆子,昏迷不省人事。此,鬼胎也。” 夏空青一咬牙说出了这个不详的词语。 宋赵广像是禁受不住打击,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林行眼疾手快,稳稳地扶住了他,又急忙叫太监搬来椅子。 宋赵广在椅子上坐下,以手掩面,声音沉闷道:“你说什么?贵妃娘娘怀的是什么?” “是鬼胎!” 夏空青明知道这个词语对皇族而言是大不敬的词语,他不该自己说出口。 但是杨明这么颠倒黑白、胡扯八道,他若不说重点,这事儿就没完没了了。 是以,他只能亲口道出实情:“贵妃娘娘怀的是鬼胎,鬼吸人精气,娘娘才会流血不止() ,方才草民便是在血中看到了状如虾蟆子般的鬼物,才敢肯定。” “大胆!娘娘怀的乃是龙种,岂会是鬼胎?!” 张万清护主心切,厉声呵斥。 这句话真叫人无限遐想。 圣上的龙种居然会变成鬼胎。 那这圣上,还是九五之尊吗? 人心浮动,自是不消多说。 这便是夏空青想看到的场景。 杨明死不死不重要,但是韩贵妃一定得是身怀鬼胎而死。 好叫人知道,宋氏江山已经断了种。 这天子至尊,已经名不副实了。 寒风吹过,人心冷冽。 宋赵广终于放下了遮脸的手,两眼通红,似乎刚刚哭过。 他声音嘶哑道:“所以你是说,朕的贵妃怀了鬼胎,广白却没有看出来,拖延了时间,才叫贵妃险些丧命?” 果然是个蠢钝如猪的昏君。 都什么时候了,还只惦记着女人。 也不想想看这个消息对大兴江山的影响。 夏空青心中充满了鄙夷,但给杨明最后一击也是他的任务之一。 这根搅屎棍不除掉,后面的事情可就难办了。 他低头道:“广白也许是没看出来,也许是看出来了,却贪图荣华富贵,所以用贵妃娘娘性命做赌注,不肯告诉圣上详情。” “无论如何,广白其罪当诛,而这位杨大人,哼。” 夏空青盯着杨明,又露出了癫狂的笑容:“他方才那么装傻充愣、胡搅蛮缠,便足以证明他并非不知情,而是明知故犯!” 不知情,罪很轻。 只有明知故犯,才能把杨明打死。 “明知故犯!明知故犯!” 宋赵广念了两遍,脸上溢满了悲伤、愤怒、不解。 “枉费朕和贵妃这么相信你!你却明知故犯,要害朕的贵妃!朕要杀了你!” “老东西,拿下他!” 一直站在他背后阴影角落里的老太监,身影好似鬼魅般动了。 他便是林行的养父,圣上的贴身太监,宫中明面上最强的高手,林成。 眼见林成直奔杨明而去。 韩长安恨不得跳起来拍手称快。 杨明那厮这回总该死了吧? 夏空青却觉得眼皮子不停地跳,胸口也闷得慌。 待定睛一看,林成的身影近在眼前,双眸微睁,凶光毕露。 不好! 那老狗是奔着他来的! 夏空青心中骇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但他自恃武功高强,若是单打独斗,与林成的胜负尚在五五开,却也不怎么害怕。 他心知事败全因杨明而起,对他怨恨至极,躲开林成的一击后,便直奔杨明而去。 而杨明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做一样,迅速掉头往守门的禁军那边跑,一边大喊:“爷爷救我!” 场面一如上次。 夏空青不由讥讽道:“早就跟你说过了,宫里的人都是聋子,不会帮你的!就算你叫爷爷也没用!” 全副武装的盔甲下,传来一个老迈沉稳的声音。 “好久没穿这身明光铠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呔!吃老夫一枪!” 话语落,长枪横扫,拦住了夏空青的去路。 两个宗师高手! 以一敌二,打不过,得跑! 夏空青瞬间下了决断,腾身而起,便要开溜。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 无、阿唎耶,婆卢羯帝……” 正当此时,天空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滚滚屁臭,济生口中念着大悲咒,从天而降。 夏空青被济生以香臀镇压,丝毫不得动弹。 …… 第324章微臣可以证明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韩长安和魏王妃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等魏王妃看到济生大师在夏空青身上连拍数掌,将他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方才回过神,满脸惊惧。 她本是夏空青安插在魏王身边的棋子,知道夏空青是魔教长老,在京中图谋大事,但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甚清楚。 这一下见夏空青被拿下,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事情败落了,登时软倒在地,不敢吱声。 韩长安却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满脸不解地质问道:“皇上,明明是姓杨的害我姐姐,你为什么要抓夏大夫?” 宋赵广脸色难看地盯着他道:“长安,念在魏王的份上,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究竟是谁害贵妃,你当真不知道吗?” 韩长安怎么会不知道? 就是他叫阿娘收买夏空青陷害杨明的啊。 若是换个聪明人,就应该明白这局面摆明了是杨明和皇帝早就串通好了,演的一场戏,已经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但韩长安不同。 他不仅不聪明,而且向来喜欢自作聪明。 他低着头细想了一番,此事就算败露了,那也是夏空青有罪,与他何干? 姐姐那么疼爱他,怎么会怀疑到他身上呢? 所以,他理直气壮地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夏大夫有什么理由要害姐姐呢?他在宫里做了二十多年的御医,要害姐姐,早就害了,怎么会等到今天呢?” 宋赵广满脸失望。 都到了这种地步,韩长安竟然还企图蒙混过关,可见是毫无忏悔之心。 韩长安振振有词:“一定是这个姓杨的搞的鬼,姐夫,你不要被他骗了!” “是本宫被你蒙骗了多年才是!” 听到这个虚弱的声音,殿外的众人难掩惊讶,便看到韩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说话沉稳有力,看起来哪像是病危的模样? 韩长安有些纳闷,又有些高兴道:“姐姐,原来你没事啊!” 平心而论,他虽然叫夏空青去陷害杨明,但是没想过害死姐姐,这份欢喜是真心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向来疼爱他的姐姐一步步走过来后,竟咬牙切齿地扇了他几巴掌! “啪!啪!啪!” 这三巴掌,比那天在云林寺下打得还要重得多。 比巴掌印更重的却是韩贵妃伤痛欲绝的语气:“长安,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韩长安被打得眼冒金星,脸上依旧难以置信:“姐姐,你,你都知道了?” 韩贵妃咬牙道:“若非杨明冒死进谏,本宫都想不到,会被自己的亲弟弟算计陷害!” “是他告诉你的?” 这下韩长安更无法理解了:“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他,却不愿意相信我!” 他想不通啊! 前些日子杨明把他打成这样,一转头,姐姐竟然还会相信杨明的话? 韩长安狠狠地盯着杨明,恨恨道:“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妖法?应该是佛法才对。” 杨明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 事情,还要从前几日说起。 他从云林寺回来的隔天,唐丝便派人告诉他,已经找到了他需要的人。 一个会入梦术的人。 一个贵妃娘娘身边的亲信。 还有上百个孕妇,其中包括两个同样怀有葡萄胎的倒霉鬼。 计划便随之展开。 杨明让唐丝想办法,叫入梦术的人进了一趟给韩贵() 妃下了心理暗示。 当晚,韩贵妃便做起了噩梦。 她梦见四皇子和九皇子接连出现在她梦中,叫她肚子里根本没有胎儿,只有一只作恶多端的小鬼,若然降世,会颠覆大兴江山,让她快点打掉。 韩贵妃吓得不轻,醒来便招来亲信相谈。 而亲信便提议,不妨叫几个高僧来做法事,招回四皇子和九皇子的魂魄问一问。 于是韩贵妃想当然的,就把云林寺方丈叫过来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竟然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济生大师都出现了。 济生大师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是四皇子和九皇子爱母心切,所以刻意回魂示警,有人要害贵妃,贵妃腹中并无胎儿,只有小鬼。 疯疯癫癫的济生都能说出这么正经的话,韩贵妃的决心便已经动摇了。 但这还只是准备工作。 接着杨明便找上了皇帝。 “圣上,微臣有罪,请圣上责罚。” 宋赵广见他开口便请罪,有些诧异:“爱卿何罪之有?若是常平仓之事,错在太子,朕已叫他闭门思过了。” 他以为杨明说的是常平仓那件事,打了太子的脸。 “非是常平仓一事。而是微臣前几日目睹了一件危及大兴江山的事情,却因为惜命,不敢直言。昨夜在梦中,玉帝斥责了微臣一顿,微臣才如梦初醒。” “在汉室江山面前,微臣的性命死不足惜,是以冒死进谏!” 杨明可还没忘记,自己有个天人转世的身份在。 只不过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宋赵广险些都忘了这件事了。 但他这么郑重其事,宋赵广也就不能不当回事了。 他坐直了身体问道:“究竟是何事,爱卿但说无妨!若是事关大兴江山,无论是谁,朕都绝不会让他伤了你!” “前几日,微臣奉娘娘之命,带府上的门客广白进宫觐见。” 杨明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原来因为是贵妃娘娘有喜了,又怕保不住龙种,才叫医术高明的广白入御医院,替龙种保驾护航。” “此事朕已知晓,原来广御医是爱卿的门客。” 宋赵广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这件事,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广老一定告诉圣上,说贵妃娘娘身怀龙种、脉象平稳之类的话了?” “广御医确实向朕回禀过此事。” 杨明重重磕头,一字一句道:“那是微臣叫广老这么说的,其实贵妃娘娘腹中,根本就没有龙种!娘娘怀的是极其罕见的鬼胎!” 宋赵广的表情霎时间极其难看。.五 和杨明预料的一样,在迷信的古代,怀鬼胎是一件非常不吉利的事情。 就算是以他的好脾气,也有些恼怒了:“爱卿,朕也读过几本医书,知晓鬼胎乃妇人怀胎数年不见生产所致。贵妃怀胎不过月余,你如何能知道她怀的是鬼胎?” 杨明斩钉截铁道:“微臣可以证明!” 第325章我做错了什么 宋赵广的表情显而易见有些不相信。 无论是鬼胎还是龙种,都藏在腹中,除非剖腹,不然怎么能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 但是他又想起了杨明的种种神奇之处,将信将疑道:“爱卿要如何证明?” “此事还要贵妃娘娘配合,不妨请贵妃娘娘过来,容臣一一道来。” 杨明卖了个关子。 宋赵广被吊起了胃口,毫不犹豫便叫人召韩贵妃前来觐见。 那头,韩贵妃刚刚被济生说得六神无主,拿不定主意。 过来一听,杨明竟然也看出了鬼胎一事,登时便信了大半。 原因无他,只因她不相信,杨明能够收买云林寺的高僧。 既然如此,双方口径一致,必然事出有因。 韩贵妃心急如焚地问道:“杨大人,你有何办法能证明本宫这腹中是鬼胎?” 虽然她已经信了大半,但她盼子心切,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如果杨明真能证明这一点,那她就再也没有坚持的理由了。 “请圣上和娘娘随我来。” 在韩贵妃过来之前,杨明又求了道旨意,在偏殿里摆了个龙门阵。 宋赵广和韩贵妃手把手进了偏殿,只见广白换了身白色的长袍,正在里面等候。 在他面前,放着一台奇形怪状的机械,像是一张桌子上安着长长的圆筒。 “容我介绍一下,此乃臣苦心研制的法器,名为显微镜。” 杨明走上前去,摆弄起显微镜,为他们介绍道:“此物,可将物品放大数百倍,任何东西,在镜头下都将纤毫毕现,无处遁形!请圣上一观。” 在自己的地盘上,宋赵广倒也不怕杨明害他,大大咧咧地凑到显微镜前面。 广白将一滴水滴在玻璃片上,放入载物台,然后替他调整显微镜。 宋赵广看见了一片从未看到过的景象,有些如痴如醉,兴高采烈道:“贵妃,你也来看看,这水里原来是这般模样。” 韩贵妃也看了,但她却有些将信将疑,发出了灵魂拷问:“本宫怎么知道,这显微镜里的景象,真是放大数百倍后的景象?” 杨明就猜到会有这个问题。 因为显微镜的倍数太高,不管是什么东西放大几百倍都会让人觉得陌生,以至于难以置信。 所以杨明采取了另一个方式,让他们相信显微镜的功能。 他拿出了一个望远镜。 “此物,名为千里眼,与显微镜系出本源,但它可望远不可显微,既然贵妃娘娘不相信那是水中的景象,不如用此物看看皇宫如何?” 韩贵妃不敢僭越,接过望远镜后又递给了宋赵广。 宋赵广拿过,站到窗前一看,顿时惊呆了:“那、那是御街?天呐,朕竟然能看到御街上的行人!贵妃你快试试。” 他迫不及待地把望远镜递给韩贵妃。 韩贵妃一看之下,别说是路上的行人,就连他们腰带上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对杨明拿出来的东西再无怀疑,只是她还是不懂。 “本宫还是不解,此物便是能显微,如何能穿过本宫的肚皮看到腹中之物?”中文網 韩贵妃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她看着长长的镜筒,突然霞飞双颊,表情有些羞怒:“大胆狂徒,你莫不是想把那东西塞进本宫的……” 女人浑身上下只有两个地方,直通腹部。 一个从上面,一个从下面。 杨明一猜就猜到她想歪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娘娘,你想到哪里去了?微臣岂敢有这等想法。” () 宋赵广脸色有些不愉道:“爱卿,有话你就直说,勿要再卖关子了。” 杨明不敢再啰嗦,继续道:“是。其实臣想到的方法,在医术上写得明明白白。” “月经不来,二三月或七八月,腹大如孕,一日血崩下血泡,内有物如虾蟆子,昏迷不省人事。” “换而言之,怀鬼胎的妇人,腹中并无胎儿,只有形似虾蟆子的血泡。” 杨明说了几句,又低头问道:“恕臣冒昧,贵妃娘娘自觉有喜后,可是时常流血。” “是。” 韩贵妃性情直爽,涉及病情,也不扭捏,直接就说了出来:“但流血并不多,御医都说无事。” “寻常怀胎六甲的妇人是不会无故流血的。若然流血,必然是鬼胎作祟,这鬼胎的证据,就藏在血中!” 杨明斩钉截铁说罢,指着一旁长桌上摆着的几十份液体标本道:“这里面是臣这几日在民间找到的孕妇分泌物,所制成的标本。” “其中有两人,同样不幸怀了鬼胎,已于昨日小产,解下血泡无数。她们二人流出的血便与其他孕妇大不相同。” “至于哪里不同,不妨请圣上和贵妃娘娘,一同看了便知。” 在杨明的指挥下,广白将一个个标本摆到载物台上,让皇帝和贵妃观赏。 不是他故意要卖关子,而是口说无凭,任何的猜想,都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靠谱。 只有让皇帝和韩贵妃亲眼看到了,亲自找出了不同,才会相信他的判断。 几十份标本,不多时便看完了。 韩贵妃若有所思,宋赵广迫不及待地问道:“怀有鬼胎的孕妇,里面全是水泡是也不是?” 杨明已经提醒过,怀有鬼胎的只有两人。 那么里面也必然只有两份标本与众不同。 “圣明无过于陛下!” 杨明拍了个马屁,用古人能听得懂的说法科普道:“鬼胎便是这一串串密集的水泡,正是它们鸠占鹊巢,占据了贵妃娘娘的腹中,若是放任不管,它们要将娘娘浑身精血都吸干才肯罢休。” 剩下的,不用杨明多说,宋赵广也知道怎么做了。 韩贵妃流出来的血液里面,也充斥着密集的水泡。 鬼胎鉴定无疑。 杨明一说起自己这个构想,免不了有些得意。 在没有超声技术的古代,想要证明葡萄胎,除非是剖腹,否则根本不可能。 他只能用这样迂回的方式让皇帝和韩贵妃相信他的话。 只要他们相信了杨明的话,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皇帝的武德司也不是吃干饭的,一查就什么都查出来了。 夏空青利用魏王府,往慈元宫送一些名为补药,实为滋养鬼胎的毒药之举,暴露无遗。 说出实情的真相,最受伤的仍是韩贵妃。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韩长安道:“长安,事到如今,你可有半分悔意?” 韩长安几乎是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道:“我做错了什么?” 第326章这滩浑水,谁也别想躲开 “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是你先不相信我的!” 韩长安才结痂的脸又被韩贵妃刚刚那三巴掌打得伤口崩裂,血迹斑斑,十分渗人。 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那天在云林寺下,明明是他先打我的,你却不相信我,你活该!” 刹那间,韩贵妃的表情彻底失望了。 见状,韩长安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叫姓夏的弄死杨明,我没有想让你死!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够了!把他带下去,朕稍后再处置他。” 看到韩贵妃的脸色灰暗,宋赵广心疼坏了,粗暴地打断了韩长安的话,将韩贵妃拦在怀中道:“小兔崽子不懂事,贵妃莫要生气了。” “妾身,只是有些难过罢了。” 韩贵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隐忍道:“陛下,不要管长安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比起稀里糊涂被利用的韩长安,还是包藏祸心的夏空青更可恨。 “没错!说到底,都是夏空青的错。朕要好好问问他,究竟意欲何为!” 宋赵广放开韩贵妃,气冲冲走向夏空青那边。 济生仿佛知道皇帝要盘问夏空青,挪开了屁股。 夏空青立即便有了动作,将手艰难地挪到腰间,打算伺机放出毒烟,挟持皇帝。 但他的小心思被杨重一眼就看穿了。 他一脚踩断了夏空青的手腕,从他掌中拿走了毒烟弹,不屑道:“哼,同样的招数,别以为能在老夫面前用两次!” “陛下且慢。” 林成也招呼宋赵广先等一等。 武德司的查探才知,原来夏空青竟是一个宗师级别的高手。 二十多年前,夏空青进入京城的时候,武功便已经很高了。 只因那时朝廷刚刚南迁,一切都百废待兴,对他的审查也马虎,才让他轻而易举地混入了京城。 二十多年过去,谁也不敢小看他。 所以才有了今日三大高手智擒夏空青的一幕。 济生给了夏空青几记大悲咒,将他打得奄奄一息。 杨重拍断了夏空青的几根骨头,封住了他几处重要的穴道。 老太监林成最狠,直接把他的手筋脚筋都挑断了,又用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将他锁了起来,才低眉顺目道:“陛下,此獠已无反抗之力。” 宋赵广这才走了过来,表情有些不忿道:“夏空青,夏御医!这二十多年来,无论是朕还是贵妃都待你不薄!你怎么忍心设计害贵妃呢!” 夏空青咳出一口淤血,歪着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宋赵广。 他想不明白,他实在想不明白。 像他这么天真、这么懦弱的人,怎么会当上皇帝呢? 既然连他这样的人都能当皇帝,这贼老天也已经疯了吧。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维方式和韩长安说的话,是何等相似。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落空了。 但他还不知道,对方究竟知道了多少。 关于四皇子和九皇子的死,关于西北那枚棋子,关于京城那枚暗棋。 他们究竟知道多少。 夏空青生怕漏了破绽,连他真正的目的都暴露了,便将罪责全推到了魏王妃身上道:“草民有罪,不该收受魏王妃的贿赂,为了杀害杨明而设计害死韩贵妃。” “草民该死,草民认罪。” 宋赵广很生气,气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混账东西,事到如今,你还想糊弄朕,你是把朕当成傻子了么?” () 他就是再天真,也不会觉得一个已经功成身退的御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老人,豁出性命暗害贵妃,只是为了钱。 这根本就不合理。 更别说夏空青无亲无故,连子嗣都没有,有什么必要贪图那么多钱财? 夏空青的表情有些遗憾。z.br> 果然这个理由不行啊。 他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韩贵妃没死,皇帝也不会死,那他布下的局,已经失败了大半。 但是,他真正的目的不在于让皇帝死,而在于让天下乱起来,越乱越好。 夏空青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他忽然哈哈大笑道:“是啊,你是个傻子,你若不是傻子,怎么会容老夫在宫中待了二十多年?” “你知不知道老夫这二十多年在宫中做了什么?” “老夫,给你带了绿帽子,带了好多顶绿帽子啊。” “比如说雷贤妃啊,吴德妃啊,陈昭仪啊,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美人啊,老夫都尝了个遍啊。” 刹那间,宫殿内外一片寂然。 所有人都低下头,恨不得爹妈没有生这对耳朵给他们。 只有杨重和杨明爷俩除外。 他们俩甚至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一脸八卦地在想,这事儿究竟是不是真的。 宋赵广的表情都扭曲了:“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朕绝不会相信你的话!” “还有啊,我的陛下,你以为你为什么自从九皇子之后便一无所出,那当然是因为我给你下药啦,那都是好东西啊,你要断子绝孙啦!哈哈哈哈!” 夏空青一看到宋赵广的表情就觉得高兴,快活,仿佛身上的病痛都消失不见了。 “怪不得,朕,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件事,似乎比上一件事更让宋赵广难受。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涨红,撂下了狠话。 他越是生气,夏空青越是高兴:“还有四皇子和九皇子的死,也是老夫干的。” “哦,老夫收了钱的,陛下不妨猜猜是谁给的钱?是野心勃勃的秦相爷,还是对皇位忌惮已久的太子,还是怨气冲天的杨家冤魂?” 夏空青高高兴兴地扫了眼正在看戏的杨家爷俩,果然看到他们俩笑不出来了。 别以为穿了明光铠他就认不出来了。 这滩浑水,谁也别想躲开! 第327章养虎为患 杨明和杨重确实笑不出来了。 这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夏空青怎么好意思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呢? 好在慈元殿中,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野心勃勃的秦相爷”和“对皇位觊觎已久的太子”上面。 太学中有赤党和白党。 朝中也有太子党和秦相党。 谁都知道,自家这位圣上说好听点是宽容仁厚,说不好听一点是耳根子软没主见,向来在朝中被秦相爷忽悠得团团转。 近几年又多了个太子出来夺权。 嗯,谁都知道,就宋赵广自己不知道。 他又气又恼,浑身肥肉乱颤,狠狠斥责道:“一派胡言!秦相对朕一片赤胆忠肝,太子亦是对朕恭顺有加,岂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但韩贵妃却信了,她方才骤然听到两个儿子的死因另有隐情,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再听到夏空青说幕后另有指使,心中已是疑心大起。 她没来由多了股力气,快步冲过来,抓住夏空青的肩膀咬牙问道:“告诉本宫,究竟是谁!是谁指使你杀本宫的安儿和容儿!” 夏空青看见她秀丽的面容扭曲,被仇恨占据,心中快意无比。 他哈哈大笑道:“你猜,你猜啊!老夫不打诳语,真凶就在他们三家之中!” 韩贵妃岂肯罢休,还要追问:“快说究竟是谁!不说本宫就将你碎尸万段!噗!” 她怀了鬼胎,在广白调理下刚刚把腹中的血泡清理了,本来气色就不好,这一下又急又气,忽然呕血,昏厥了过去。 “爱妃!”.z.br> 宋赵广吓得够呛,慌忙将她抱住,回头冲御医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替贵妃诊治。” 广白离得最近,一马当先跑过来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韩贵妃的脸色,便有些底气,宽慰道:“圣上,贵妃娘娘并无大碍,只是这几日在服用推宫活血的药物,忽然受了激,才呕血罢了。” 其他御医晚了几步,小跑过来看了几眼,也说出了同样的判断。 宋赵广心神略定。 被这么一打断,他才意识到自己荒唐,不该当众审问夏空青,闹出这么大的风波。 他冷下脸道:“林成,把他押入天牢,你亲自去审,撬不开他的嘴,朕唯你是问。” “老奴遵旨。” 林成干净利落地封了夏空青的哑穴,拖着铁链就将他拉走了。 林行补位,跟在宋赵广的身后贴身保护。 宋赵广回过头,看着宫殿里一个个低垂的脑袋,心里犯了难。 今日夏空青爆出来的事情,无论真假,都是不能公之于众的,否则朝野上下必将大乱。 按宫里的规矩自然是杀了最好。 在他的扫视下,已经有胆小的宫女吓得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恐,却又不敢开口求饶。 其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皆是满脸惶恐不知所措。 伴君如伴虎,虽说圣上的脾气向来不错,鲜少打杀宫人,但谁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恼羞成怒,大开杀戒。 只有杨重爷俩的表情一片坦然。 有底牌在手的人,就是这么自信。 他们有把握,皇帝不管杀谁,反正不可能杀他们。 杨明倒是觉得有些不忍心。 古代的下人这是真没有人权啊,连听两句八卦都得怕被灭口。 他盘算了一番,上前一步道:“圣上,微臣斗胆进言,夏空青所说的话纯属胡说八道,若是圣() 上为此大开杀戒,岂不是中了他的圈套?” 他当然知道夏空青说的只有八九是真的。 九皇子的死另有隐情是真的,那以此类推四皇子的死恐怕也是真的别有内情。 皇帝绿了是真的,萎了大概也是真的。 但是夏空青包藏祸心意图颠覆朝野,还是真的。 于公,杨明不能看着宋赵广中了夏空青的计,因为猜疑大开杀戒,致使天下大乱。 于私,杨明巴不得这些消息传出去,这对宋宏的声望必然是个重大的打击。 至于秦献忠,反正这便宜岳父名声都那么差了,再被人说两句也不会少块肉。 宋赵广还在犹豫。 济生忽然又醒了。 他刚才一屁股坐住了夏空青之后,便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 此时却盘膝做起,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僧也请陛下三思。” “陛下,济生大师和杨大人所说的话不无道理,夏贼的话不足为信,岂能因为他的挑拨,玷污了陛下的圣明。” “奴婢会严加管教,叫他们绝不敢透露半点风声。” 林行不知道为什么,也小声地劝说道。 宋赵广本来就迟疑不定,此时听到这么多人劝他,顿时从善如流道:“诸位爱卿说的都有理。” 林行便厉声道:“小的们,都听见了,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在外面嚼舌根,洒家就扒了你们的皮!” “谢陛下恩典。” “谢陛下饶命。” 宫女太监们逃过一劫,俱是如释重负,纷纷向杨明投去感激的眼神。 御医们也不例外,看杨明的目光都尊敬了几分。 正在此时,韩贵妃幽幽转醒,醒来便追问夏空青的下落:“夏空青呢!本宫一定要问清楚,安儿和容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宋赵广安慰她道:“爱妃稍安勿躁,朕叫老东西去审了,一定会给爱妃一个满意的答复。” 见韩贵妃犹有不甘,他便祸水东流道:“爱妃不如想想,该如何处置长安,还有魏王妃。” 韩贵妃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 她咬牙切齿道:“什么魏王妃,那个***,本来是个青楼的歌女,要不是仗着生下了长安,岂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结果她不仅不知感恩,竟还恩将仇报!都是她教坏了长安!将她乱棍打死罢了,对外就说她染了重病,在宫中去世,想来父亲也不会怪我。” “好好好,依你,朕都依你。林行,去照做吧。” 宋赵广也没有把区区魏王妃放在眼里。 这位魏王妃其实只是魏王的侧室,是魏王十几年前从青楼带回来的歌女。 只因他的原配,也就是韩贵妃的生母已经过世了,才得以狐假虎威。 一个无权无势的魏王妃,打杀不过是一句话。 不多时,宫门外便传来魏王妃的惨叫声。 惨叫中竟然还夹杂着她断断续续的求饶:“啊,妾身,认罪,妾身,该死。” “啊!娘娘,你看在长安,是你亲弟弟的份上,你放过他吧。” “圣上不要杀长安,啊!他可是王爷唯一的子嗣啊!” 杨明听着她的求饶声,看着宋赵广和韩贵妃动摇的表情,心中倍感不妙。 怎么着,这都能让韩长安逃过一劫? 按韩长安的性子,这下不得养虎为患? 第328章大家一起死 魏王妃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行进来汇报,说她已经断气了。 韩贵妃敛了怒容,叹气道:“罢了,陛下,我爹年逾七十,只得这一根香火,不看僧面看佛面,妾身斗胆为长安求情,望陛下放过长安吧。” 可恶! 杨明就知道会这样。 他心里暗想,韩长安十有八九根本不是韩希明的儿子。 魏王府都被人鸠占鹊巢了,还稀里糊涂的。 可惜在古代,没有亲子鉴定的技术,他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这一点。 贸然开口,也只会被当成是心有不甘、栽赃陷害罢了。 杨明只得闷声不作响。 “照理说谋害贵妃本是死罪。可是既然爱妃愿意原谅他,朕便饶了他吧。把国舅带过来。” 宋赵广虽然还是很生气,还是决定放过韩长安。 不多时,韩长安从偏殿被带了过来,他还没有发现魏王妃不见了。 被关了一会儿,他的情绪冷静了一些,不敢再开口说话,只是表情还是有些不服气。 宋赵广看着不由皱眉,问道:“长安,你可知错了?” “哼。我何错之有?” 韩长安别过头,冷哼道。 他现在活像是个闹别扭的小孩,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觉得自己满腹委屈。 宋赵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很不妙啊,韩长安一点都没有认错的意思,他便是想宽大处理,也有些说不过去。 韩长安左右看了几眼,终于发现,他娘不见了,开口便问道:“我阿娘呢?” 气氛骤然有些凝重。 韩贵妃一向看不起那个***,刚才一气之下,就叫圣上把她乱棍打死了。 可现在回神一想,那***再不济,也是长安的亲生母亲。 长安若是知道这一点,岂不更加火上浇油? 韩贵妃求助似的看向皇帝。 宋赵广也有些为难,他立刻把锅甩了过去道:“林行,你说。” 林行习以为常,当即躬身道:“回禀国舅爷,魏王妃刚刚驾鹤归西了。” 韩长安就是再不学无术,也知道驾鹤归西是死了的意思。 登时,他便暴跳如雷道:“我娘死了?谁干的?是不是你!一定是你!” 他立刻找到了目标,双眸仇恨地盯着杨明,面目狰狞,张牙舞爪。 杨明两手一摊,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韩国舅,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杀害魏王妃?” 他倒是想说实话,可说实话,就等于陷皇帝和韩贵妃与不义,他还没有那么傻。 于是他张口便道:“魏王妃刚才叫夏空青打死了,你被关起来之后,夏空青说你娘跟他通女干,说你是他的儿子,你娘不承认,扑过去打他,叫他一掌打死了。喏,尸体还在外面呢。” 杨明虽然不想出卖皇帝和韩贵妃,可是也懒得照顾韩长安的心情,说话那叫一个扎心。 韩长安脸色又青又白,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 直到他跑出宫殿,看到停在台阶下面的担架。 担架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了一张脸,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阿娘!” 韩长安当即哭得鬼哭狼嚎,三下五除二跳下台阶,掀开白布,悲呼道:“阿娘,你起来啊!你没有死对不对!你快起来,你别骗我了!” 他想把魏王妃抱起来,入手之处,一片濡湿腥臭。 宫中的乱棍指的是仗刑,往往几棍子下去,受刑者就大小便失() 禁了,再打上几十棍,别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那是连骨头都打断了。 魏王妃便是如此。 她的上半身完好无损,下半身却惨不忍睹。 韩长安快疯了,他怒吼道:“你又骗我!你不是说姓夏的只打了一掌吗?阿娘身上怎么那么多伤?” 杨明沉默了。 他是跟韩长安有仇,但毕竟不是血海深仇。 看到他这个样子,有些不忍心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了。 这时林行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国舅爷,夏空青是宗师高手,一掌便能开山裂石,魏王妃只是弱质女流,身体没有被打得碎成几块,已经是极好了。”中文網 杨明不忍心。 这锅又不能让圣上和贵妃娘娘背,那可不就只能是他这个太监来做坏人了吗? 韩长安浑身颤抖,目眦尽裂。 他压根就不相信他们的话。 他打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怎么会认不出来,他娘明明是被乱棍打死的! 是谁干的? 在场的都有可疑! 韩长安放下魏王妃,僵着身子一步步走回了殿中。 路过禁军宿卫的时候,他出其不意地拔出了佩剑,双手握着剑柄捅向杨明。 “杀人凶手,去死吧!” 韩长安的双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没错,一定是杨明干的! 除了杨明,不做他想! 他的眼中满是快意,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也为接下来杨明的死提前欢呼。 直到他看到杨明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禁军宿卫。 浑身都包在明光铠中,只能看到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一大把花白的胡子。 “锵!” 杨重一伸手,就把韩长安手里的剑打飞了。 接着一抬脚,就把韩长安踹飞了。 “***。” 杨重撇了撇嘴,下意识就说出了从孙儿那里学到的骂人新词儿。 想在他面前杀他乖孙?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嘣。” 韩长安重重落地,发出一声闷响,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宋赵广和韩贵妃这才回过神。 “御医,还不快去看看国舅伤的怎么样了?” “不用管他,死了活该!” 两个人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 韩贵妃心累啊! 她实在是对韩长安提不起半点同情心了。 实在是太蠢了! 他也不想想看,在皇宫之中,若没有圣上同意,谁敢杀魏王妃? 杨明是为她夫妻二人背锅,她心里门清儿,顿时看着杨明觉得顺眼了几分。 至于韩长安,那是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了。 当着皇帝的面,杨重自然也不会下手太重,免得给杨明惹麻烦。 御医验过伤,说韩长安并无大碍,宋赵广松了口气。 他皱起眉头道:“爱妃,朕观国舅行事,确实有些肆无忌惮,若不让他受些教训,只怕日后越加放肆,到时更加难以收场。” “陛下说的极是,臣妾也有些忧虑。” 韩贵妃黯然点头,深以为然。 宋赵广想了想,忽然拍手道:“不如这样,这几日,朕便要派人去蜀地平叛。长安也是将门之后,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朕便让他当个偏将,去战场走一趟,见见血,想来他自然就开窍了。” “若是他能有韩帅五分厉害,朕的大兴便有多了一员猛() 将。” 我擦?! 让韩长安去平叛,你这是想让大家一起死啊! 霎时间,杨明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329章以牙还牙 赤眉军自立为王一事,伤害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大。 李贵旭凭万把骑兵就能在大兴的疆域上硬生生啃下一块肥肉,这事儿完全暴露了大兴的孱弱。 如果这一仗大兴不能赢得漂漂亮亮,各地的流寇、义军争相效仿,这天下就彻底乱了。 而韩长安若然到了军中,虽然只是一个偏将,可是以他的身世,不管是谁当主帅,都不敢怠慢他。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杨明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想到到时会是个什么局面。 他开口便想反对,但是话到口边,又生生忍住了。 事关军国大事,他有什么资格提意见? 这是僭越啊! 就算皇帝现在没注意不生气,万一有人拿出来提几句,杨明可就完蛋了。 他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脑子疯狂转动,已经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搅黄了。 宋赵广自以为出了个极妙的主意,心情大好。 韩贵妃也觉得让韩长安去军中历练一番,不失为一件好事,便没有反对。 二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杨明身上。 经此一役,韩贵妃看杨明的眼神顺眼了许多:“陛下,此次多亏有杨大人提醒,臣妾才能保住一条命,陛下以为该如何封赏?” 宋赵广颔首笑道:“杨爱卿冒死进谏,忠心可嘉,去岁在司天监也做的不错,楚大监同朕说过,爱卿在司天监立下了不少功劳。” 杨明没想到楚先那老头还帮他说过好话,顿时有点心虚。 这几个月,他压根就没有上过几天班。 “那朕便擢升爱卿为司天监少监,加封天章阁侍制如何?” 一个是正四品的官职,一个是从四品的贴职,而杨明原来的司天监丞一职只是正六品,而且他还是权知,也就是代理。 这一下等于是跳了好几级。 看得出来,宋赵广是憋了很久了。 几个月前,他就想册封杨明当少监,被周耕读那老头强行驳回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杨明立功了,能名正言顺册封了,便有些憋不住了。.z.br> “爱卿的银鱼绯服也要升一升了,爱卿相貌堂堂,着紫袍佩金鱼袋,想来必是不错。” 周耕读的表情一定也不错。 宋赵广得意洋洋地想着。 “陛下,能否听微臣一言。” 杨明等他说完,才开口道:“此事,怕是有些不妥。” 宋赵广一怔,问道:“爱卿不满意朕的封赏?” “微臣不敢,微臣惶恐。” 杨明叹了口气道:“夏空青一事牵连甚广,恐怕并不适合大张旗鼓地公开。” 宋赵广呆住了。 他确实忽略了,连升三级不是小事,就算他是皇帝也得拿出理由来,说清楚杨明究竟立了什么功劳,为什么能连升三级。 但很显然,无论是贵妃怀了鬼胎,还是夏空青潜伏在宫中多年包藏祸心的事情,都不能公之于众。 那他这道封赏的旨意要是发出去,只怕又要被朝中那些老顽固抨击了。 宋赵广怂了,他叹气道:“还是爱卿想得周到,只是这未免太委屈爱卿了。” “臣入京之时便说过,微臣下凡而来,只为辅佐明君,这一切都是微臣该做的。” 杨明谦虚的态度,更加赢得了宋赵广和韩贵妃的好感。 “这孩子真是懂事。” 韩贵妃不由自主地夸了一句,她甚至都不想提韩长安那个混账东西,他跟杨明比起来,实在是差远了。 () 宋赵广点头同意:“爱卿不求封赏,朕却不能熟视无睹啊,既然升官不成,朕便赏你些别的吧,爱卿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但说无妨。” 杨明想要的太多了。 比如说把太子废了啊。 让宋均当太子啊。 把宋秋月嫁给他啊。 替柳家***啊。 但是无论哪一件事,凭他这点微小的功劳,都还不足以达成。 尤其是柳家的事情,如今大兴局面这么乱,岳父年事已高,大舅哥又不懂事,让柳家重回朝堂,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杨明按下杂念,摇头道:“微臣,别无所求。” 宋赵广也不好强求他,只得道:“那便等爱卿想好了再告诉朕吧。” 一番折腾,他也觉得累了。 杨明便自觉告退:“微臣先行告退。” 杨重跟在他背后离去。 宋赵广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迟疑道:“林行,那老者是何人?朕为何觉得有些眼熟?” 基于夏空青的武功高强,又不能打草惊蛇派太多人埋伏他,是杨明主动提出,让自己的人扮成禁军入宫帮忙的。 个中细节全由林行操办,宋赵广甚至不知道杨重的名字。 林行低眉顺目道:“那是杨大人的叔公,陛下不曾召见过他,想来是陛下同他有几分眼缘。” 宋赵广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韩长安被送回魏王府后,很快就醒了。 御医如释重负,开了一剂药方,便离开了魏王府。 屋里的下人们跪了一地,皆是满脸惊惧。 出去的时候,魏王妃和世子爷还是好好的。 回来的时候,一死一伤,任谁也会觉得害怕。 韩希明年事已高,已经卧榻多年,几乎不管事。 魏王府的大权旁落,一直掌握在魏王妃手里。 这一下魏王妃死了,众人顿时失去了主心骨。 管家又惊又怕地问道:“世子爷,究竟发生了何事?” 韩长安怒不可遏,抄起椅子便往他身上砸。 “你瞎了吗!没看到阿娘死了吗!” 管家被砸得头破血流,唯唯诺诺不敢再问,只是在心中暗自腹诽,他当然知道魏王妃死了,他问的是魏王妃是究竟怎么死的! 如果是被圣上赐死,那说明,魏王府荣宠将尽,他们可得赶紧另寻出路啊。 “出去,都滚出去!” 韩长安像发了疯似的,把他们赶了出去,坐在魏王妃的尸体身边发呆。 阿娘看着和原来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色有点苍白失血。 这让他有些难以相信,阿娘已经死了。 韩长安摸着她的脸蛋,喃喃自语道:“阿娘,阿娘,我要怎么才能为你报仇?” 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韩长安头也不回地骂道:“出去,我让你们都滚出去没听见吗?” “长安。事情,本宫都知道了。” 宋宏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肩膀,语气蛊惑道:“长安,你想不想为娘亲报仇?” “我当然想!可是我有什么办法!皇上说要把我送去平叛!我有没有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我拿什么报仇!” 韩长安瞬间爆发了。 他愤怒,他恐惧,他不知所措。 “长安,这正是报仇的大好机会啊。” “他害死了你的娘亲,你的家人,你正应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啊。” () “他有几个老相好,有三个儿子。” 宋宏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你说,你要是在出征前,绑了他的亲眷,一走了之,他便是知道,又能如何?” 第330章不值得 被擒当晚,夏空青在天牢里暴毙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杨明的耳中。 林成没能逼问出更多情报,但他之前在慈元殿所说的话,通过种种途径近乎传遍了整个朝堂,产生了令杨明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其中对他影响最大的,便是派往蜀地平叛的主帅更加决定不下来了。 而在此之前,相府和东宫的派系为了争夺这个主帅之位吵得不可开交。 一夜之间,两方的人马都纷纷偃旗息鼓,不敢再蹦跶了。 夏空青言明,自己是被人收买害死了四皇子和九皇子,而幕后主使在丞相秦献忠和太子宋宏之间,至于冤魂不散的杨家将,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一句讽刺。 讽刺皇族将忠心耿耿的杨家满门抄斩,致使夷人长驱直入,俘虏、杀害了许多皇室宗亲,也间接导致圣上如今连个亲生血脉都没有,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断子绝孙了。 民间早有传言,说这是宋氏皇族的报应。 当然,报应一事,人人都说,但未必人人都信。 总之谋害四皇子和九皇子的主谋,不是秦献忠就是宋宏,朝中百官虽不明言,心里却信了大半。 在这个节骨眼上,两方人马都不敢再请缨去平叛。 本来举国之力去打一个小小的李贵旭,万把人,大家都觉得这是个白捡战功的好机会。 但现在圣上起了疑心,朝中人心也乱了,若然有个风吹草动,对方的派系再使使绊子,谁敢沾兵权,就要做好被十二道金牌召回赐死的心理准备。 龙城杨家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功名利禄实不如身家性命重要。 “世叔说的我都懂,但柴家向来两不相帮,可以说是圣上的嫡系人马,世叔你出马去平叛,谁也挑不出刺儿来。” 杨明来到柴家,想说动柴家去争一争主帅的位置。 圣上忽然要把韩长安丢去平叛军里当偏将,这让他怎么都觉得不妥。 以韩长安的性子,就算不扯平叛军的后腿,只怕也会想尽办法找龙威军的麻烦。 姨丈失踪了,龙威军打了败仗,只有梁毅和江飞两个人苦苦撑着,本来处境就很艰难了。 杨明帮不上忙就算了,岂能因为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叫他们雪上加霜。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得搞定韩长安这个地雷。 他想了两个办法,一是找人说服皇帝收回成命。 二是搞定平叛军的主帅,让他能死死压住韩长安,别让他搞事情。 既要身份地位不比韩长安低,能压得住他,又要杨明能够得着,说得上话。 这么一想,柴家父子正合适。 但他万万没想到,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的柴永锦,在这件事上却怎么也不肯答应。 柴永锦瘫坐在包着虎皮的太师椅上,一边吃着西瓜,一边摇头晃脑道:“好侄子,不是俺不帮你啊,实在是俺家就父子仨。” “小的不说了,光知道吃吃喝喝。俺家老大,还嫩得很,当主帅还不够格嘞。俺这年纪大了呀,骑马打仗吃不消嘞。” 杨明无言以对。 柴永锦还不到五十岁,又是军伍出身,长得五大三粗,根本谈不上什么吃不消。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想去,也不想让柴世夏去。 杨明这大包小包提上门,好说歹说了半天,心里也有些恼火了。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辞道:“世叔,蜀地的战事如果不能尽快解决,难保白国不会趁火打劫,那咱们开春后去白国开酒坊的计划,可就要耽搁了。” 柴永锦笑不出来了。 他丢开西瓜皮,在虎皮上() 擦了擦手,脸色正经了几分:“大侄子,俺给你交个底,那平西侯李贵旭,俺跟他打过交道,他手底下那些人多是羌人,都是马背上长大的,打起仗来不怕死,很吓人嘞。” “俺也不怕跟你说实话,咱们大兴骑兵太少了,上四军加起来,骑兵才一万出头。” “这回是出了四万步兵、一万骑兵,以三倍兵力围剿,能打,但不好打,万一他们弃城跑路,追不上,白搭。” 柴永锦透了个底,其大意无非是这一仗不好赢,不一定能挣到什么功劳,还得费老大力气,万一要是倒霉,丢了性命,那就更亏了,所以他不愿意去。 这一下杨明的心更是拔凉拔凉的。 本来就不好打的局面,又多了韩长安这个搅屎棍,那不是更完蛋了吗? 杨明有些恼怒道:“世叔,你就没有想过,如果这场仗输了会怎么样吗?” “输了就输了呗。” 柴永锦抠了抠耳朵,满不在乎道:“反正这些年大兴就没有赢过几次,谁叫老祖宗的规矩是重文抑武呢,三十年前杨家的下场,让俺们这些武夫总算想明白了,就仨字,不值得!” “豁出性命打仗,背后总有人给你捅刀子,赢了赏你仨瓜俩枣,输了,得了,全家玩完。反正浑水摸鱼,也是这么些俸禄,那么卖力干什么?” “输了就输了,该赔钱赔钱,大不了就再封一个西凉王,又没什么。” 柴永锦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安慰杨明道:“圣上要实在不愿意,总会让唐雄去收拾残局的。他能打,让他去。” “对了,这瓜不错啊,明儿俺让小的再去你家拿点。”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杨明走出柴府,在风中吹了一会,自嘲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算了,大家都担心,我担心什么?看来还是想办法叫韩长安留下比较靠谱。” …… 就在杨明为平叛军的事情感到烦恼之时,宋秋月也有些烦恼。 这几天,她总觉得背后有眼睛在盯着她。 每天早上,她在家里给舅父和弟弟准备好饭菜,在家做些女工,吃过午饭便直奔杨家而去。 一整个下午,她逗弄逗弄杨青盐,和柳秀娘说说话,很快就过去了。 等吃过晚饭,跟那冤家拌几句嘴,又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回走。 虽然没人告诉她,但她知道,暗地里一直有人保护她,直到把她送到家门口为止。 但这几天不一样。 除了杨明的手下以外,她还感受到了一些充满恶意的目光,一路紧随着她…… 第331章大鱼出洞 今天也不例外。 宋秋月感到非常烦恼。 她想过跟杨明说一说这件事,但见他最近总是行色匆匆,又不敢说。 其他人也很忙。 雪灾好不容易过去了,舅父在家里闷坏了,这些日子便总爱出去玩耍,白天上酒楼听书,晚上去勾栏听曲儿。 宋均更不用说了,白天要忙学业,晚上也不得闲,偶尔还要去齐王府请安。 是以她根本找不到人,只好安慰自己,多半是错觉。 加上宋家总是空无一人,所以宋秋月不爱待在家里,喜欢往杨家跑。 杨家人口众多,热热闹闹的样子,才能让她重新体会到家庭的温暖。 但有时候也不尽如人意,比如今天,听说是柳公的生辰,柳秀娘便带着三个孩子和杨明一起去了柳家。 宋秋月不便同去,只好待在杨家。 屋里一下子变得十分空旷,只是偶尔能看到下人们在打扫庭院的身影。 宋秋月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给杨明缝荷包 母亲去世后,家里缝缝洗洗的工作都落在了她身上。 近来她觉得绣工大有长进,便想给杨明缝个荷包。 杨明浑身上下从腰带到鞋底,大抵是柳秀娘亲自缝制的。 柳秀娘的绣工比得上一流的绣娘,她的手艺相形见绌,所以不敢缝什么大件。 这小小、不起眼的荷包,就同她一样。 不必大张旗鼓地展现给别人看,也不必心心念念一直记挂,只要放在怀里,贴身保存,便是极好的了。 “做完了!” 宋秋月收了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雀跃的声音。 眼前的荷包绣的是一双日月,正面是烈日当头,背面是明月当空,合起来便是她心上人的名字。 图案简单,线条清晰,显得十分大气。 她觉得很满意。 “虽然比不上柳姐姐,但是也不错了吧。” “他要是敢嘀嘀咕咕,姑奶奶就一拳痛扁他!” 她嘀咕了一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院子里的下人们见了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看来宋小娘子总算是缝好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送给老爷。” “若是老爷一高兴,早些把她娶回来多好呀。” “就是,宋小娘子多好啊,模样周正,性子也好。” 杨家的下人们对这个注定会成为未来女主人之一的姑娘,抱有极大的好感。 像她这样明明是皇亲国戚,却一点脾气都没有的千金大小姐,实在是太罕见了。 她面对杨明时,那副少女怀春的模样,也叫人看了就觉得心里高兴。 还有她可怜的身世,无一不叫人联系。 宋秋月收好荷包以后,脸上忽然黯淡了下来。 杨明不在家,柳秀娘也不在家,那三个臭小子也不在家。 家里好空旷,好无聊,她想娘亲了。 院子里扫地的丫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二人对视一眼,暗道不妙,宋娘子准是又想起了不高兴的事情。 她们赶紧放下扫把,走过来提议道:“宋娘子,你若是闲着无聊,何不去金姑娘的院子里玩玩?唐姑娘也在那边呢。” 她们是一片好意,觉得金湘兰和唐卓君都是有文化的人,必能跟宋秋月聊得了,三个姑娘家喝喝茶茶吃吃点心是再好不过了。 宋秋月一听唐卓君也在,便想起了之前不小心看到的羞人场景,红着脸摇头道:“不了吧,我不好打搅她们二() 人。” 丫环们不明所以,继续提议道:“今儿日头正高,外面也暖和,要不然去外头走走也好,听说老爷的明秀阁进了一批海外的胭脂水粉,宋娘子若是看上了,就叫老爷送给你。” 宋秋月一想也是。 等杨明他们回来,至少要傍晚了,坐这空等一个下午,她可待不住。 于是宋秋月把荷包小心地收进怀里,挥手道:“那我便去街上逛逛,你们可要我帮忙带些什么吗?” “不必了,宋娘子玩得开心便好。” 丫鬟们笑容满面地把她送了出去。 刚出杨家,宋秋月顿时又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她东张西望看了看,却又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宋娘子,怎么了?可要小的帮忙。” 杨家的护院见她停在了门口,便开口问道。 “没事没事,我没事,你忙吧。” “怪了,我最近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太累了?” 宋秋月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道:“不行,不能疑神疑鬼,哪有人会盯上我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去买些好玩的逗逗青盐吧。”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向御街的方向。 到了御街,人来人往,她便逐渐忘记了那些视线,高高兴兴地买起了东西。 拨浪鼓、木剑、洋画笔,买来买去,她买都是些小孩的东西,自己却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在御街的一间茶楼上。 韩长安正在大发雷霆:“废物,你们都是废物,还说什么在京城就没有你们办不了的事情,我只是要绑几个女人小孩,都这么些天了,你们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前几天圣上就下令,任命他为定远将军,率领一万神武军负责辎重,先行出发。 所以他最迟今夜便要到军中报道,离开京城,先行前往蜀地。 可他的人却一直没有得手。 站在他面前的是杨明有过一面之缘的官吏丁毅,很显然他代表的,便是京城的公人势力。 炭价之事,他们在杨明手里吃了亏,一直怀恨在心。 所以当韩长安找上他们,要他们找几个好手,绑架杨明的家眷时,他们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银子比他们想象中更不好挣。 “国舅爷,那石家掌柜也就罢了,小人实在是没想到,他区区一个六品官,家里竟养了那么多高手。不仅府中有人巡逻,而且出入都有人暗中保护,我派去踩点的人,已经是重金从江湖上请来的好手了,都险些暴露了。” “请国舅爷再给小人一些时间,小人一定会想出办法,把人绑过来的。” 无论丁毅怎么保证,韩长安还是暴跳如雷:“本国舅没有时间跟你磨叽了!我今夜就要出发去蜀地了,有没有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我一定要拉他姓杨的家人垫背!” 丁毅束手无策。 正当此时,手下敲门进来,欣喜道:“老大,有一条鱼出洞了,就在楼下!” 第332章仙人跳 “此女名叫宋秋月,乃是那假世子宋均的亲姐姐,被封为县主。” “据调查,她早在平江府便跟杨明好上了,杨家还曾经去宗正寺谈过提亲的事情,但不久后,她的母亲宋张氏被千面蓝毒杀害,婚事便不了了之。” “但她现在每天都要出入杨府,浑然不把自己当成外人,想必背地里早就跟杨明有一腿了。” 丁毅说到这里,忍不住贼眉鼠目地笑了起来。 韩长安顺着窗户往下看,看到一个少女左手拿着拨浪鼓,右手拿着一根糖葫芦边走边吃。 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袄子,梳着两个圆圆的双丫髻,整个人都洋溢着活泼的青春气息。 待走到近处,更能看清,她的小脑袋拢在一圈毛茸茸的围脖中,五官精致小巧,唯有黑珍珠般似的眼睛格外浑圆明亮。 她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一舔冰糖葫芦,间或用贝齿咬下一口,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 韩长安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小腹。 自魏王妃死后,他已经有数日没有碰过女人了。 不是为了斋戒,只是因为提不起兴致。 但这一刻,他的邪火重新被点燃了。 “多漂亮的姑娘,本国舅就喜欢看见这么高高兴兴的小脸,被本国舅弄得一团糟,哭着喊着求饶的样子。” “拿下她。” 他舔了舔嘴角,露出了变态的表情:“只要她一个,十万两银子,本国舅一分不少你们。” 丁毅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本来说好是抓六个人,石慧娘、杨柳氏、宋秋月和杨明的三个儿子。 现在只要抓一个就能拿到十万两,这事儿实在是太轻松了。 “国舅爷,您在马车上稍等片刻,我们等会就把人送过去。” 丁毅摩拳擦掌,浑身有劲。 手下禁不住给他泼冷水道:“老大,别高兴得太早,她后面有人。” 丁毅居高临下一看,便看到了跟在宋秋月身后的两个保镖,太阳穴微微隆起,显然武功不错。 再往前看,不远处便是明秀阁,是杨明的地盘,里面常年待着一个一流高手。 如果贸然出手,他手下的人就算能得手,恐怕也会很快就被追上。 丁毅犯了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他往下看了看,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宋秋月每次买东西,竟还会跟小贩道谢。 他忽然喜上眉梢道:“看来咱们这位宋娘子,还是个善心人啊。这就好办了。” “让本大人好好教教她,当好人,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丁毅残忍地笑了起来。 天色渐暗,宋秋月也逛累了,便开始往明秀阁的方向走。 方才那些东西,她都叫人送到明秀阁去了,等会可以直接从明秀阁坐马车回家。 在去往明秀阁的拐角,她似乎撞倒了一个人。 “哎哟。” 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秋月急忙放下东西过去扶她:“大娘,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她并没有撞到人的感觉,好像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 此时她的心里仍有三分警惕,舅父曾经教导过她,说有一种仙人跳,是老人家故意摔倒,然后装作是被撞倒的,好敲诈一大笔钱财。 老大娘龇牙咧嘴地摆手道:“老身没事,老身是自己摔着的,不关姑娘的事情。” 一听这话,宋秋月心便安了大半,又觉得自己思想() 龌龊,怎么能把别人当成是坏人呢。 她赶忙把老大娘扶了起来。 老大娘撑着腰艰难地站了起来,宋秋月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提着一包像草药一样的东西,分量不轻,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看起来是远道而来。 “姑娘,老身没事儿,你去吧,不用管老身,老身的儿子就住在这附近,马上就到了。” 老大娘话虽是这么说,提着草药走了两步,又险些摔倒。 宋秋月恻隐之心大动,却又犹豫了一会。 她有心想帮忙,可她觉得最近好像有人跟踪她,贸然跟陌生人走,是不是不太好? 正想着,她便看到了几十米外的两个熟人。 虽然那两个人极力遮遮掩掩,但宋秋月还是认出了,他们是杨家的护院。 原来那冤家一直在派人保护她。 那还怕什么! 宋秋月心中一暖,豪情万丈地把拨浪鼓往腰间一插,上前便接过老大娘的大包东西,扶着她道:“大娘,我看你可能是伤着腰了,你要去哪里,我扶你过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会不会耽误姑娘的行程?” 老大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还是按照流程推脱了一番。 果然如此一来,宋秋月的疑心更少了。 她笑着回道:“我今天正无聊呢,能帮上大娘就好了,您这是打算去哪里?” 老大娘从腰间取出一张破破烂烂的字条,上面写的地址,离这里确实不远,只隔了一条街。 唯独不好的是,它跟明秀阁的方向南辕北辙。 不过反正也没多远,宋秋月扶着老大娘就出发了。 后面的两个护院注意到了这个插曲,纳闷道:“宋小娘子这是去哪儿?不去明秀阁了吗?” “不知道啊,跟上再说。” 两人紧紧地跟着宋秋月,看着宋秋月进了一间布庄,二人相视一笑。 “你猜宋小娘子这会儿想给东家做些什么?” “腰带吧,做衣服以宋小娘子的绣工,怕是不行。” 两个人品头论足一番,期间宋秋月走进了里间,他们也没有在意。 直到一群差人冲了过来,将布庄团团围住。 他们终于觉得不对了,慌忙冲到前面去追问道:“官爷,这布庄里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家主子还在里面!” “哎呀,这可大事不妙啊,你没看见吗,里面着火了啊!” 丁毅大声地喊了起来,二人抬头一看,这才看见后院的方向有青烟袅袅升起。 “走水啦!”.z.br> “救火啊!” 大街上顿时乱作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隔壁的店铺里,有两个人扛着一个麻袋上了一辆马车,背道而驰冲出了御街,直奔城外而去。 第333章国舅明晚要纳妾 宋秋月在一阵颠簸中醒来,透过明亮的月光,看到自己坐在一辆马车里,表情有些茫然。 她只记得自己送那位大娘去布庄找她儿子。 进了布庄,大娘和她儿子千恩万谢,非要邀她去里屋坐坐,喝完茶水再走。 宋秋月拗不过他们的好意,便进了里屋。 再后来的事情,她就不记得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现在是在哪里? 宋秋月只觉得头痛欲裂,想伸手摸摸脑袋,才惊觉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住了,嘴里也塞了布条。 “呜呜,呜呜。” 她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怕是遇上拍花子了。 她不由想起舅父同她说过拍花子的恐怖之处。 那些被拐走的女子,不是被卖到窑子里去,便是被卖到那些极其重男轻女,以至于根本没有女人愿意嫁去的村子里,被一个或是几个足以当她爹爹的男人***,继而沦为生儿子的工具。 宋秋月顿时不寒而栗,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坐在另一个角落的韩长安,将宋秋月这一系列变化的表情看在眼中,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猫捉老鼠的快慰。 他刚刚逃离了京城,此时正向永宁城外百里的神武军驻地前进,如今车程已经过半了,后面依然没有看到追兵。 也就是说,他已经成功从杨明手里把他心爱的人绑出来了。 这是他迄今为止,第一次在杨明手里取得胜利。 想到这儿,韩长安忍不住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宋秋月这才发现马车里除了她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人存在,挣扎得更努力了。 “呜呜呜,呜呜。” 韩长安凑了过来,抽掉了她口中的布条,饶有兴致道:“你想说什么?” 宋秋月强忍着反胃,警惕地看向韩长安,可看到他瘦弱的身板,不由得愣住了。 她设想的“拍花子”应该是那种尖嘴猴腮的男人,要不就是满脸横肉的屠夫。 可是这小子,怎么看起来跟宋均差不多年纪。 而且这脸上坑坑洼洼的满是血痂,这是遭了什么难? 又见他衣着华贵,便心想,该不会他也是被拐来的吧? “喂,你哑巴了吗?” 韩长安见她只是一味打量自己,又不开口,再想到自己脸上的惨相,顿时怒从中来。 他本来也是个俊俏少年,却硬生生被杨明害成这副模样。 每次伤口刚刚结痂,又裂开,反反复复一直没有长好过,府里的大夫说他八成是要留疤了,心里便更加火大。 他咬着牙,凑了过去,伸手便想撕开她的衣服。 杨明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就要十倍百倍地在宋秋月身上找回来! 先女干后杀,再女干再杀! “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被拍花子打的?痛不痛呀?” “啊!你干嘛!” 宋秋月想了半天,误以为韩长安也是被拐来的,压低声音语如连珠说了一通。 韩长安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了。 她,她居然问他痛不痛? 这么久了,除了死去的阿娘,竟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痛不痛。 韩长安看着她脸上的同情,手下忍不住握得更紧了。 “痛痛痛,你干嘛啊!难道你不是被抓过来的吗?” 宋秋月吃痛得叫嚷了起来,再一次意识到了她似乎猜错了。 韩长安渗人地笑了起来道:“哈() 哈哈,真好笑,你竟然问我痛不痛,你可知本国舅脸上这伤是谁弄的?” 国舅二字一出,宋秋月瞬间便明白了。 元日那天,杨明可是被抬着回来的,他得罪了韩国舅被迫吃下毒药装病的事情也跟她一五一十地说了。 “呸,原来是你这个坏蛋,你活该,谁叫你要欺负石娘子的!” 宋秋月脸上的同情骤然变成了嫌恶,她一边骂着一边往后躲。 但这是马车里面,地方本来就有限,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韩长安向来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左右都是些蝼蚁般的贱种,谁管他们叫吠什么? 但是宋秋月的话却让他无比地火大,他咬牙切齿道:“我根本还没来得及碰石慧娘一根手指头!就叫杨明打成了这样!我是冤枉的!” “难道杨明会无缘无故打你吗?我了解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宋秋月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曾经她误解过杨明的为人,但是现在,她已经将身心都交付给了杨明,又怎么会因为韩长安的几句话就动摇。 韩长安更加气恼,咬牙切齿道:“他是什么人?他就是个杀千刀的该死的贱种!他不仅在我姐姐面前告状害我,还设计收买了皇上害我,甚至他还杀了我阿娘!” “不可能!” 宋秋月斩钉截铁地甩出这三个字道:“杨明绝对不可能杀你娘,他是个好人,他才不会杀人,何况还是你娘,是个女人。我了解他,他对女人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她那骄傲自信的表情,再次点燃了韩长安这个不安定的火药桶。 他恶狠狠道:“***!***!本国舅还以为你是个讲道理的人,看来天底下的乌鸦一般黑!杨明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好人!” “本国舅现在就***,再把你切成十块八块送给杨明,叫他也尝一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韩长安双眸满是阴狠恶毒,手上一用力,便在宋秋月的袖子上撕下了一大块布料。 “你这个疯子!变态!坏蛋!我是不会屈服的,杨明一定会来救我的!” 宋秋月又惊又怒,咒骂着举起被捆绑的双手格挡。 韩长安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宋秋月白嫩的藕臂上那一点猩红。 “你,还是个雏儿?” “你居然没有被杨明碰过?” 韩长安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一双已经被杨明穿过穿烂的破鞋和一双洁白无瑕干干净净的新鞋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他只想无情地蹂躏、毁灭、抛弃。 而后者,他能得到更大的成就感,或许,收藏起来也不是不行。 宋秋月也看到了自己的守宫砂,也想起了那晚在福船上发生的一切,不由地红了耳根,恼怒地骂道:“要你管!杨明一定会来救我的!你等着!” 韩长安的心态忽然平和了下来。 既然是个雏儿,好东西要留起来慢慢品尝,在马车上可不像话。 他收回手,甚至脱下了自己的披风甩给宋秋月披上,却被宋秋月一脸嫌恶地躲开了。 他有些恼火地捡起披风,冷笑道:“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吗?神武军的大营!有五万禁军驻守,统领还是我爹的亲信!那是本国舅的地盘!” “你还想等杨明来救你?做梦!除非他有狗胆闯大营!他敢吗?” “他敢!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宋秋月翻来覆去只有这么一句话。 韩长安现在心情大好,懒得跟她多费唇舌,只是传令道:“派人去通知端木炎,本() 国舅明晚要在军营里纳妾,叫他安排好。” 第334章你可想好了? 当杨明知道宋秋月被韩长安绑走的时候,已经当天晚上了。 他登时又惊又怒,几乎没有办法控制情绪,骑上马就想往城外冲,却被夏侯豹拦住了。 “少主,二哥一刻钟前收到消息时,已经亲自带人快马加鞭追出城了。” “如今宵禁已过,你就是追出去,也根本出不了城啊。” 向来冲动的夏侯豹却难得耐心地劝起了杨明。 京城有宵禁,近来因为赤眉军叛乱的事情,宵禁尤其严格,一旦冲撞城门,被人扣上居心叵测的帽子就完蛋了。 杨明暴跳如雷道:“那要我怎么办?就在这里干巴巴等着吗?秋月落在韩长安那个畜生手里,如果晚了半步……我就是杀了他也来不及了!” 此刻,他第一次感到有些后悔。 后悔没有在元日那天就杀了韩长安,才给了他反咬一口的机会。 以韩长安的性子,宋秋月落在他手里会有什么下场,后果可想而知。 “不行,我要入宫去求皇帝,让他放我出城。” 杨明想起了皇帝还欠他一个人情,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想必皇帝应该不会拒绝。 杨重一反常态重重地呵斥了他:“明儿,稍安勿躁。” 杨明愣愣地看着杨重,相认这么久,杨重向来对他宠溺至极,几乎没有对他说过半句重话,但今天老爷子的脸色却有些凝重。 “明儿,此事干系甚大,老夫不得不问你一句,你可想清楚了?” “你便是出了城,追上去,又能如何?” “据阿虎查到的消息,那姓韩的畜生是往神武军的驻地去了!” “神武军的军指挥使是韩家的亲信,神武军现下有足足五万人驻扎在那里!别说你连进都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他们不交人,你能怎么办?” 神武军大营离永宁城大概百里路,骑马快的话,还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到,从傍晚到现在,已经有些晚了。 那神武军大营又是军事重地,没有皇帝的手令,闲杂人等,根本不许靠近。 杨明绞尽脑汁道:“秋月是皇族之女,韩长安无缘无故绑她,我可以让皇帝叫他们放人……” “你有证据吗?” 杨重打断了他的话:“阿虎只抓到几个小喽啰,事情在那帮差人那儿便断了线索,没有证据,你拿什么让皇帝相信你的话?” “凭皇帝对你的恩宠?还是凭你天人转世的身份,就能让皇帝让你在大营里来去自如?” “再退一万步,就算皇帝真的准许你去了,他们就是不交人,你又待如何?” “老夫便有万夫之勇,也打不过五万人啊!” 杨明被问住了。 不可能的。 先不说皇帝相不相信他。 重中之重是神武军曾经是韩希明的部下,现任的军指挥使也是韩希明的旧部心腹。 韩长安这个少主,在神武军心目中的地位,和他在杨家军心中的地位是一样的。. 皇帝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帮他,如果只是私人恩怨,他相信神武军那五万人会毫不犹豫地站在韩长安那边。 想在一个足有五万人的大营中找出一个人谈何容易? 如果事情闹僵了,他们先下手为强,直接杀人灭口也是有可能的。 杨明绝望地发现,自己就算追上去,就算闯进去,也没有什么办法。 看到侄孙痛苦的表情,杨重还是心软了,他怒骂道:“挺直腰板,我们杨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你再冷静想想,可还有什么办法?” 杨明想到了,但他心虚不敢说,还是杨重() 先说出了口。 “那块令牌,不就是为了今日准备的吗?” 杨重语气放松了些道:“只要你自报身份,无论是宋赵广那小儿,还是神武军上下,都会给老夫这个面子的。” 是啊,老爷子当年是军中第一战神,哪怕过去了三十多年,在军中还有许多拥趸。 甚至有不少年轻人,是看了杨家将的大戏,才脑子一热投身军伍的。 只要老爷子一出面,只要他杨家后人的招牌一亮。 区区魏王世子算个什么东西? “明儿啊,老夫最近在想,也许现在正是时候。” “老夫不在这三十年,大兴都变成了什么样了?” “就为了一个小小的李贵旭叛乱的事情,朝廷那帮混账东西居然都能吵得不可开交,搞到现在也没选出来主帅,老夫都没脸听啊。” “咱们把旗号一亮,你挂个主帅的名义,把阿龙阿虎阿豹都带上,老夫亲自压阵,什么赤眉军,还不是三两下的事情。” 显然杨重想着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起来滔滔不绝。 时隔三十年重回大兴,他看出了大兴如今内忧外患的局面,也看出了赤眉军叛乱这个小火苗背后酝酿着泼天的大祸。 本来,假若杨明想当个富家翁,远离朝廷,他也可以狠下心肠不问世事。 但既然杨明入了京,做了官,又有心想扶持宋均坐上那个位置。 那他的心思便活络开了。 他向来傲气,心想既然要回来,那就该名正言顺、大张旗鼓地回来,重新打响杨家的旗号。 也免得侄孙当个六品小官,天天叫人小瞧。 只是这面旗子有多威风,便有多沉重。 他们是白国的眼中钉肉中刺,但在大兴,巴不得他们永世不得超生的仇敌却也不少。 三十年前的灭门惨案犹在眼前,谁也不能保证不会重蹈覆辙。 他不知道杨明是否愿意担起这个重担,是以反复确认道:“明儿,老夫再问你一遍,你可想好了?” “你可愿为了救宋丫头,拿出那块令牌。” 杨明愿意啊! 他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啊! 可是他娘的! 那块令牌,在疯和尚济生手里啊! 这特么深更半夜的,叫他怎么来得及去云林寺找他要令牌啊! 杨明真是万万没想到,一块他觉得暂时用不上的令牌,居然会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若没有令牌,凭杨重一人,想要自证身份,那就得继续跟朝中的文武百官掰扯个三五七日。 听说老头子当年同文官的关系就不好,现在那些家伙,不给他扯后腿就怪了。 “怎么了,明儿,你莫非不愿?” 杨重见他迟迟不回答,心里渐渐起了疑心:“难不成那块令牌……” “不。” 杨明抬起头,毅然道:“孙儿只是觉得,杨家人是天生为战场而生,与其用一块破金牌证明孙儿的身份,倒不如用一场大胜来证明孙儿身上流的的的确确是龙城杨家的血!” 他在杨重的提醒下,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救出宋秋月的办法。 他,决定去当平叛的主帅! 第335章愿以我血荐轩辕 韩长安不过一偏将尔,只要杨明能当上主帅,凭借大义的名分压制神武军,救出宋秋月便不是难事。 “好,不愧是老夫的孙儿!有志气!” 杨重生性豪放,丝毫没有起疑心,反而竖起大拇指夸奖杨明。 “三十几年前,老夫替你的伯父们压阵,看着他们一个个从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变成了一代名将,没想到三十几年后,老夫还有幸能为你压阵,此事大善!” 杨明摇头道:“不,爷爷,你留在京城吧,秀娘和孩子们还需要你的保护。” 他不忍心让老爷子一大把年纪还跟着他东征西讨是其一。 万一宋宏趁他不在搞点什么花样,只有老爷子能保住他的妻儿是其二。 谁也不要怀疑,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为了保住自家这点血脉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只要老爷子留在京城,他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至少柳秀娘和孩子们都不会有事。 杨重有些不情愿,但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家里不能没有男人在,大后方也不能没有人。 三十年前他们家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万万不能再上一次当了。 “如此也好,有龙虎豹三兄弟护着你,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杨重捋着胡子悠然自得道。 三兄弟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虽各有所长,但无论是哪个单独拿出来放到军中,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猛将。 再加上朝廷又准备了五万兵马,以三倍兵力碾压赤眉军,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杨明也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如果不公开身世,他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主帅? 大兴文官担任武将倒不罕见,只是他的品阶太低了。 此次朝廷派出平叛的兵马预计是五万,相当于五支军队的统领。 而往往一支厢军的指挥使,最低都得是五品的武官才有资格担任,禁军还要再高一级,起码从四品才能担任。 而主帅又要再高一级,最起码是正四品,甚至正四品都有可能不够格,而杨明现在只有从六品。 看来,只有玩把大的了。 杨明想到他每耽搁一秒,宋秋月就危险一分,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爷爷,孙儿要去安排些事情,家中便全托付给您了。” 他郑重其事朝杨重行了一礼,便冲出了家门,骑上马就跑:“快,去相府。” 一路横冲直撞,相府转眼便到。 他敲响相府大门,说明来意,不多时秦杭一脸无奈地走出来道:“你这小子,大半夜地找相爷作甚?” “请杭叔通报一声,我有大事要找秦伯父。” 杨明没有挨个细说的功夫,只能一言以蔽之。 “又是向相爷提亲的大事?” 秦杭本想揶揄他两句,毕竟他那首《凤求凰》可给相府添了不少麻烦。 但他看见杨明脸上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便也严肃起来:“老夫只管去通传一声,见与不见,全由相爷决断。” 或许是他三更半夜敲门的举动太反常,所以秦献忠竟然痛快地答应了。 熟悉的书房,似曾相识的沉香熟水,秦献忠板着张脸一丝不苟地坐在案台后面秉烛办公。 杨明一进书房便双手抱拳,一脸真挚地请求道:“请秦伯父替我作保,举荐我当平叛主帅,举荐宋郎做监军。” “为何。” 秦献忠甚至没有抬眼看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杨明张口便道:“想必伯父也知道侄儿真正的身份,侄儿身上流着军神的血,侄儿见() 朝中人人畏战,甚是荒唐,是以请战,愿以我血荐轩辕,重振汉人风骨!” 秦献忠丝毫没有被他壮志激昂的话语打动,头也不抬,冷冷道:“说实话。” 杨明泄气了。 他像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无奈道:“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伯父的。” 秦献忠终于抬起了头。 他打量了杨明几眼,语气似是有些恼怒道:“月前,你刚刚同老夫求亲,要当相府的上门女婿,现在你竟告诉老夫,你为了救一个女子,所以要当平叛主帅?” “你当军国大事是儿戏吗!” “山阳县主之事,老夫明日自会禀告圣上。” 秦献忠重新低头批改公文,不再去看杨明的表情。 杨明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但也没有什么办法。 之前那次他来求秦献忠,与其说是求,不如说是为了挑拨离间,但这一次不同,他是真的想求秦献忠帮忙。 但仔细想想,杨山和秦献忠的交情,早就结束了,人家凭什么帮他呢? “深夜打搅,是侄儿冒昧了。” 杨明退出门外之际,忽然听到秦献忠叹了口气说道:“痴儿,罢了,老夫便帮你一次。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伯父!” 杨明惊喜地回头道谢,恍惚间仿佛看见屏风后有一道白影闪过,但定睛一看,又没有了踪影。 他还有两家要去,便没有细想。 他前脚刚走,后脚秦舒雅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秦献忠放下毛笔,像是喃喃自语道:“这是这么多年来,你第二次求为父。” 上一次去年,老夫人病重的时候,女儿连写了十几封书信叫他回去。 他却辜负了女儿的心愿。 所以这一次哪怕杨明的请求再不合理,他也不愿拂了女儿的心意。 他这个女儿还真是和他一模一样,嘴硬心软。 “爹,局势不同了,他肯出面,许是好事。” 秦舒雅却不肯承认这一点,淡淡留下这句话便走出了书房,消失在了屋檐间。 与此同时,杨明又拜访了柴府和齐王府。 “什么?让俺举荐你去平叛,那多危险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咋整啊。” “请柴世叔放心,我已经留下书信交给石家掌柜,不管我回不回来,明年石家会替我履行与世叔的约定,安排人手随世叔去白国开酒坊。” “那,那也行,那俺就不劝你了,这事包在俺身上了。” 至于齐王,嗑药都磕傻了。 杨明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别提有多懂事。 次日早晨,丞相秦献忠、马帅柴永锦、齐王宋赵哲联名举荐杨明出任平叛主帅。 满朝文武并无反对,连太子宋宏都没有吭声,只有以周耕读为首的几位大儒急得跳脚,骂了几句于礼不合。 但向来软耳根的圣上在三个最亲近的人说服下,还是同意了这一请求。 城门一开,杨明便带着十几个亲信,怀揣虎符出发了。 …… 第336章神武军中 当韩长安到达神武军驻地时,已经是次日丑时。 但整个大营仍是灯火通明,指挥使端木炎带着一队亲兵呆在门口等候了许久,一看到魏王府的车队,便号令手下擂鼓欢迎。 “神武军上下恭迎少将军!” 数百名壮汉鼓足气力大喊,霎时间连山河都为之一震。 坐在马车里的宋秋月被吓了一大跳。 韩长安掀着帘子,看着夹道欢迎的将士,脸上浮现得意的表情道:“听见了吗?这便是我父王亲自带出来的神武军!有他们护我,你以为杨明还敢来救你吗?” “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宋秋月嘴上还在逞强,可是视线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情形,心里早就慌了。 她对韩长安的事情一知半解,对神武军也只是知道个名字。 万万没想到神武军竟有这么多人。 大营里的帐篷一顶接着一顶,像是没有边际似的,一直向远处延伸。 每一顶帐篷前面都站着士兵,他们全部都穿着盔甲,拿着武器,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这得有多少人? 五千? 一万? 该不会真的有五万人吧? 神武军还真的有五万人。 大兴的军队中谎报人数吃空饷的比比皆是,便是在禁军的上四军中也不少见。 但神武军却始终是个例外。 因为它的两任长官有些特殊。 神武军原本是韩希明带领的地方厢军,就驻扎在建康一代。 后来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事情,大兴战败丢失了北地,连同原来的禁军也基本上全军覆没,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几乎名存实亡。 宋赵广南下逃亡在永宁称帝后,各地不愿投降夷人的厢军打着勤王的旗号蜂拥而来,以此为骨架重建了禁军。中文網 当然,这些地方厢军本身实力参差不齐,有好有坏。 其中最优秀的莫过于韩希明的神武军和唐雄的龙武军。 作为中兴四将之一,撑起大兴半壁江山的韩希明,带兵打仗还是有些手腕的。 他深知贪腐一时爽,却会失了人心。 人心若是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再加上他又是皇帝的岳父,根本不缺钱,所以一开始他便定下了一系列的军规,以身作则,不吃空饷,不克扣军费,让朝廷都能发到士卒手中。 因而神武军的军备和士气向来不错。 再往后,神武军便传到了端木炎手里。 端木炎的身世有些特殊,他是罪人之后,脸上还有受过墨刑的痕迹。 所以他在朝中向来谨小慎微,即便他现在手握重兵,处事仍然十分小心。 与其说他是不想吃空饷,不如说他是不敢吃空饷。 所以神武军是大兴极其罕见的满编部队。 也是此次去蜀地平叛的主力部队。 穿过夹道欢迎的队列,马车终于来到了大营前。 看到韩长安走出马车,端木炎便上前一步,躬身道:“卑职端木炎,见过少将军。” 其实他作为神武军的指挥使,是正三品的武官,而韩长安只是临时挂了个偏将的名号,负责率领一万人的辎重部队,无论是官职还是权利都远在端木炎之下。 端木炎根本无需对他这么客气,卑职二字更是无从说起。 但韩长安对这一切却习以为常,坦然受之,直接问道:“我明晚,不,是今晚了,要在军营里纳妾,你有何意见?” 军队中明令禁止女眷到来,更别说在军() 中成亲这等荒唐的事情了。 周围的亲兵们听到这句话脸色都有些难看。 假如这事儿传到京城那些御史耳中,作为神武军指挥使的端木炎免不了要受处罚。 但端木炎却一口答应道:“少将军要在军中娶亲是与民同庆的大好事,神武军上下自当尽心竭力。” “卑职已叫心腹去前方县城找几个大厨和戏班子过来了,相信今晚一定能准备妥当,只是乡下小地方,厨子的手艺恐怕比不上京师,还望少将军海涵。” 从始至终他都低着头回话,态度显得异常谦卑。 韩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 他年幼时见过端木炎,印象中端木炎对他毕恭毕敬的,他父亲魏王身体还好的时候也跟他交代过,说端木炎是罪人之后,受韩家大恩,叫他不要客气,当成家奴使唤便可。 端木炎俨然松了口气。 他每次沐休都要去韩家请安,知道韩长安的性子不好相与。 这一次韩长安受命从神武军过,他唯恐做不好,叫韩长安不满意,那是彻夜难眠。 至此他才敢抬起头,看了一眼韩长安,看见他脸上血痂点点,登时吓得手脚发软道:“少将军,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接着他脸上便浮现怒意道:“谁敢伤了少将军!待卑职沐休回京,非得叫他好看不可!” 军营消息闭塞,端木炎还没有听说韩长安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韩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摸着脸,咬牙切齿道:“叫个贱种伤了,那贱种深受皇上喜爱,你帮不了我。” 一听到皇上两个字,端木炎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了,表情惶恐,讷讷道:“那,贵妃娘娘便不管了吗?” 他没有提韩希明,韩希明虽然还有气,但是同死了几乎没什么两样。 他常年卧病在床,手脚不便,清醒的时间也少。 一提韩贵妃,韩长安就更生气了。 “别提她了,她宁可相信别人,也不肯相信我!从今往后,我跟她再无瓜葛!” 端木炎见他发怒,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韩长安平复了一下心情,忽然冷笑道:“说起来杨明那厮不知道有没有勇气追上来救人。” “端木,你可把大门看好了。今晚如果有人要进来,不要拦他,把他亲自带到本国舅面前。” “本国舅要让他亲眼看着我和宋秋月入洞房的场面,哈哈哈哈。” 端木炎恭恭敬敬地应道:“卑职谨遵少将军教诲。” 他和亲兵们一路把韩长安送到了大帐里。 刚刚出来,他的副将苏木便忍不住了:“将军,你不觉得此事有些不妥吗?” 第337章宋秋月的反击 “韩国舅要娶的女子,手脚都被捆着,显然是被绑来的。” 苏木年约四十,气质儒雅。 他是军中罕见的读书人,也是端木炎最倚重的心腹谋士。 苏木刚才一直在观察韩长安的一举一动,发现了些许端倪,心里倍感不妙,开口分析道:“那女子相貌不俗,穿着打扮看着也不是一般人,又姓宋,只怕是宗室之女。” “还有他口中所说的杨明,属下听过他的名字,去年雪灾听说是他出钱出力和齐王嗣子一起救了不少灾民,在京城颇有人望,也备受圣上喜爱。” “属下猜想,韩国舅恐怕是绑了那位杨大人的亲眷逃到这里的。” “若属下不幸猜中了,那将军这次帮了韩国舅,可要惹上***烦了!” 端木炎听他分析完,挠了挠头道:“额觉得没那么严重吧?” “他是韩帅的独苗苗呢,韩贵妃对他那么好,就算做了错事,圣上也会原谅他的。” 苏木无语道:“谁管他的死活,属下是担心将军的安危啊!这些年将军伏低做小,好不容易朝廷里再也不提将军出身的事情了,可万一要是又闹出点麻烦,叫那些御史知道了,还不得把将军弹劾死?” 端木炎一想也是,抓了抓脸上的墨痕,有些急了:“那让额怎么办嘛?他,少将军不讲理的嘛,额要是不听他的,他闹腾起来没完没了的。” 多年过去,那个黑色的罪字已经有些淡了,但当时遭受墨刑的那种恐惧仍然留在了他的心中。 所以他这一生都胆小怕事,不敢得罪人。 他了解韩长安的性子,生怕不听韩长安的话,韩长安在军营里闹腾起来,所以才什么都由着他,却没有想到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 “将军说的也是。” 苏木也无奈了。 他想起前几年跟端木炎去魏王府拜访的时候,韩长安无法无天的样子。 这小祖宗发起疯来,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除非有皇帝的圣旨,否则谁也拿他没办法。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这样,就不该把他请进来,将军应该称病,叫属下去做这件事。属下官职低,大不了罚几个月俸禄。” “那也不行啊,额的事情,咋能叫你背锅呢。” 端木炎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虽然胆小怕事,却又不是那种叫属下背锅的长官。 所以苏木才会对他推心置腹。 既然后悔来不及,苏木又乐观地安慰起了端木炎道:“那个杨明听说是个文官,没有圣上的旨意,他不可能到军营里来。” “那万一他真的来了怎么办?” 一旁的亲兵队长忍不住问道。 苏木和端木炎面面相觑。 端木炎眼中露出一丝凶光道:“私闯大营,是死罪对吧?额杀了他,没人会怪额吧?” “没错,私闯大营是死罪,将军可以先斩后奏,就算闹到圣上跟前也挑不出错处来。” “那就听少将军的,把他带过去叫他观礼,观完礼,杀了他!” “额知道少将军不是什么好东西,八成是干了坏事跑过来的,可是额这条命,是韩帅救的,没有韩帅就没有额的今天。” 端木炎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额要知恩图报啊,他叫人打成这样,额得帮他啊。” “将军,这些年你帮韩家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年年像牛马一样去韩家磕头请安不说,战功也叫魏王独吞了。若没有将军,魏王凭什么能成中兴四将?这个名号本该是将军的。” 苏木从入伍那一天开始便一直跟在端木炎身边。 他很清() 楚,神武军的赫赫威名,有一大半都是端木炎的功劳。 但最终却落在了韩希明身上,而端木炎在朝中百官眼里,只是一个韩希明颇为看重的下属,胆小怕事,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所以明明他是神武军的指挥使,还正当壮年,却没有人提议叫他去平叛,只是让他出人出力,把神武军交给新的主帅指挥。 这在苏木眼中是何等不公,而一切的根源,便是因为很久以前韩希明还在的时候,便把端木炎的所有战功都占为己有了。 但端木炎不仅对此毫无意见,甚至还感恩戴德,这让他觉得非常不忿。 端木炎有些生气道:“你不要说韩帅坏话,都是韩帅救了额嘞,额爹说了,做人要是不知道感恩,就跟畜生没两样了。” “别说了,额不想听。额要去看看那些大厨找回来没有。” 他甩袖就走,苏木满脸无奈。 亲兵们安慰道:“苏副将,你别生气了,将军就这个性子,要不然咱们也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是不是?” “我是为他感到不值啊!这次去蜀地平叛,用咱们的人马,让神武军出力卖命,让将军当副将,却要另外派个主帅来,这等于是功劳都给别人占了,这根本就不合情理。” 苏木恨恨道:“我倒想看看,朝廷会派谁来!要是个无名小卒,苏某少不了要跟将军掰扯掰扯了。” “就是,咱们神武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带的。” 亲兵们纷纷附和。 话题又转到了今晚的婚宴上。 “在军营里办婚事,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啊,咱们也算长见识了。” “说起来那姑娘你们瞧见了吗?真漂亮,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比镇上的窑姐们漂亮多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韩国舅看上的女人,能是庸脂俗粉?” 苏木见他们越说越起劲,一个个口水直流的模样,不由严厉提醒道:“看紧一点,那是韩国舅的女人,是未来的魏王妃,你们守在大营里,别叫那群小子冲撞了。” 营帐里,韩长安在贴身丫鬟的服侍下已经睡着了。 没错,他根本不知道军规两个字怎么写,还带了几个贴身丫鬟过来伺候他。 而宋秋月正在盘算着如何逃跑。 到了军营之后,韩长安就给她松绑了。 他可不想明天成亲的时候,看到宋秋月的手脚上都是淤青,那多煞风景。 反正在大营里,料想宋秋月也跑不掉。 但他没想到的是,宋秋月还有秘密武器…… 第338章好心办坏事 夜深人静,趁着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 宋秋月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在看见她的守宫砂之后,韩长安的态度大有转变,竟然真的没有再碰她,甚至都没有让下人搜身,只是让两个贴身侍女挨着她睡,别让她跑了。 适应了些许黑暗之后,借着月光,她看见了帐篷里的情形。 韩长安躺在大床上左拥右抱,呼呼大睡。 两个侍女紧挨着他,不着寸缕。 而宋秋月的身边还有两个侍女,本来是为了看住她,但是想来是受不了舟车劳顿,也已经睡着了。 她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从软塌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下地,悄悄掀起了一角门帘往门外看。 不出意外,门外果然有两尊门神,正把守着大帐。 宋秋月的手伸进怀中,摸出了一条项链,打开项链的机关,倒出了三颗药丸。 她辨认了一番,认出其中的***,便又走回大帐,找了一坛子酒出来。 将药丸丢进酒中,霎时间烟雾缭绕,一坛迎风醉便新鲜出炉了。 杨明对于身边人的安全一直很上心,除了派人出入保护以外,也教会了她们怎么自保。 首先被擒获不要想反抗,既然都被抓了,打是不可能打得过的。 只能找机会逃跑。 所以这三颗药丸分别是迎风醉、救命的药和***。 毒药不消多说,如果是一对一,毒死对方便可以了,但这种情况很少见。 而救命的药,是为了万一受伤,可以暂时保住性命,等待救兵。 然后就是这颗***,是迎风醉浓缩而成,将其丢入酒或者清水之中,都能还原成迎风醉。. “哼哼,傻子,还真以为本姑娘会等杨明来救?才不要呢!会被他笑死的。” 宋秋月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实际是她心虚了,一想到这个大营里有五万人,她便不希望杨明出现在这里。 她哪怕不懂什么军规,却也知道杨明打不过五万人。 如果他来这里,只会被韩长安羞辱。 所以她一定要逃跑。 幸运的是,韩长安一直在轻视她,才给了她机会。 听杨明说,只需巴掌大的一小坛迎风醉,挥发出来的气体便能放倒三千人。 唔,放倒三千,还有四万七千。 宋秋月想到这个惊人的数字,表情又垮了下来。 但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希望自己运气好,能放倒几个是几个,然后她再趁乱逃跑。 宋秋月蹲在门后,静静地等待着。 她在等一个合适的风向,因为她进来的时候,刻意记下来马厩的位置。 虽然她不会骑马,但是她很清楚,只要抢到一匹马,她才能逃走。 至于不会骑马这个问题,等抢到马再说。 每隔一会,她便揪下一根头发,放到外面看看方向。 等了很久,她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被揪秃了,还是没有合适的方向。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等杨明来救?” “不行,不能再等了。” “宋秋月,你可以的!” 宋秋月喃喃自语了几句,握紧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正打算悄悄地将迎风醉放出去。 她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恐怖的声音。 “你在干嘛?” 耽误了太长时间,韩长安竟然已经醒了。 不好! 宋秋月唯恐糊弄不过去,咬咬牙,将迎风醉往韩长安面前一() 摔,然后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瓦片破碎的声音,让外面的守门兵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少将军,发生什么事情了?” 韩长安伸手便要抓住宋秋月,可忽然间,他闻到了一股花香,脑子晕晕沉沉,俨然有几分醉意。 他也经常用***去绑架良家妇女,对此非常有经验,马上捂住了鼻子,闷声喊道:“来人,抓人!”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离得太近,吸入了太多迎风醉,一会儿便醉倒了。 不多时,神武军的人接二连三地冲入营帐内,又接二连三地醉倒在地,场面蔚为壮观。 宋秋月面露喜色,刚想往大门跑,忽然间,她眼前天旋地转,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这时候,她才想起杨明千叮咛万嘱咐的话。 迎风醉,敌我不分,没有解药。 神武军大营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以最中间那顶指挥使的营帐为中心,辐射了数十米,周围所有的活人都倒在了地上呼呼大睡。 这也给刚刚潜进大营的尉迟林虎指明了方向。 “宋娘子在那边。” 尉迟林虎一马当先,一行十余人轰然散开,借着障碍物的遮挡,朝那边疾驰而去。 眼看,他就要冲到大帐前。 他甚至已经透过掀起的门帘,看到了宋秋月倒在地上的身影。 这时候,一道魁梧的身影忽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何方宵小,胆敢冲进额的营地里!” 原来是端木炎刚刚被亲兵们叫醒,匆匆赶来,撞见了尉迟林虎。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长枪,跟尉迟林虎打成一团。 尉迟林虎不想跟他交手,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救宋秋月罢了。 但端木炎纠缠不清,招招致命,他不接也不行,便只能拔剑格挡。 可是二人交手了几个回合之后,忽然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双方的武功路数十分相似,哪怕不是系出同门,也必然有渊源。 端木炎拧眉问道:“你是什么人?”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端木炎的模样,看着不过四十上下,身材十分魁梧,腰大膀粗、凶神恶煞。 可是最为醒目的,还要数他脸上那个黑青色的罪字。 代表他是罪人之后,家中有人犯下了滔天大罪。 尉迟林虎想到了自己打听到的情报。 立刻便知道他的身份。 神武军指挥使端木炎,这的的确确是一个跟他们渊源很深的人。 刹那间,他的心中闪过种种念头,看见端木炎的亲兵们也围了过来,用弓弩将他围住。 他便转身逃跑,临走前他逼音成线道:“端木将军,我家少主午后便到,看在杨家的份上,在此之前,请你保住宋娘子的平安。” 端木炎脸色大变。 杨家少主? 杨家居然还有人活着? 就算活着,关他什么事情! 他被害得还不够惨吗? 冷风呼啸,端木炎却觉得脸上的罪字开始发烫。 就像三十年前,他的娘亲溅在他脸上的血一般滚烫。 端木炎在风中站了许久,直到韩长安发出了一声呻吟:“端木炎,端木炎,你在哪?快来救我。” 端木炎急忙跑过去,扶起韩长安。 韩长安转头看到宋秋月没跑,松了口气,继而表情怨毒道:“***!给脸不要脸,竟然还想逃跑!” “不用等天黑了,叫人来布置一下,等天亮,本国舅就办了她!” 端木炎张了张() 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反倒有几分报复地想到。 死了那么多人,你们姓杨的居然还有人活着,这不公平! 活该让你们也尝一尝失去爱人的滋味! 第339章攻心计 天边刚刚破晓,神武军的大营里就忙碌了起来。 昨日端木炎便下过命令,说那位少将军要在军营里纳妾。 诚然这是一件不合军规的事情,底层的那些小兵却也没什么质疑的余地,反而为这场婚宴感到高兴。 原因无他,唯有酒有肉尔。 神武军虽然是禁军中的上四军,平时的吃食却也只能是大饼馒头囫囵填饱肚子,逢年过节才能沾点油腥。 这倒不是因为端木炎克扣他们的军粮,而是在大兴,当兵就只有这种待遇。 除非肯自掏腰包开小灶,或是能混上中低层将领的位置,否则是绝无可能大鱼大肉。 生活水平只能说相较那些穷乡僻壤的农夫好一些,至少不必靠天吃饭,饥一顿饱一顿。 所以也只有穷的活不下去的人才会选择当兵。 当他们看到从门外驱赶进来的一头头活猪,几笼子鸭鹅,还有几个大缸的酒水,气氛一下便沸腾了。 “小的们,都听好了,今天是将军做东,为咱们国舅爷纳妾庆贺,破例允许饮酒吃肉,全军上下人人有份。” 一大早,苏木便将神武军中低层将领都集合了起来。 “谢将军!谢国舅爷!” 便是这些底层将领平时过得也一般,看着那些酒肉早就感到眼热了,此刻听见这确凿的消息,顿时激动了起来。 “但是,我有一句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恐怕会有人来冲营,你们喝酒归喝酒,不要误了大事,千万看住了,别让那些人闯入大营,搅乱了国舅爷的大喜事。” 苏木严厉的警告了一番。 众将领纷纷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苏副将放心,我们今天连一只苍蝇都不会让它飞进来!” “谁敢掉链子,老子亲自拧下它的脑袋。” 苏木满意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之后,便有百来个小兵帮手,将大帐附近用红布重新布置了一番。 端木炎确实是个实诚人,他答应了韩长安在军中举办喜宴,那是一点都不含糊,叫去城里采购的人,不仅请来了厨子、戏班子,竟贴心地连喜服都准备好了。qδ 宋秋月醒来后不久,便被强制性地换上了嫁衣,也听到那个惊人的噩耗。 “等端木炎布置好后,我们马上成亲。” 韩长安也换上了一套新郎官的衣服,近乎贪婪地看着宋秋月经过梳妆打扮后,越加娇艳的脸庞。 宋秋月急了:“为什么?哪有人大早上成亲的?” “本国舅改变主意了。” 韩长安望着她秀美的脸蛋,心里的占有欲开始无限膨胀。 在他逃到神武军大营的时候,便已经胜券在握。 他不仅不怕杨明追来,反而希望杨明追来。 他在杨明手里吃了那么多亏,这一次真的很想扳回一城。 他倒想看看,当着神武军五万人的面,杨明能把他怎么样? 他很想知道,当杨明看着宋秋月成为他的女人,会是什么表情。 但昨夜宋秋月逃跑的举动,让他有些紧张了。 他发现自己比起打杨明的脸,更想得到宋秋月。 占据她的身体,进而占据她的心。 他一刻也等不及了! “你出尔反尔!你混蛋透顶!” 宋秋月忍不住咒骂了两句,眼眶微红,终于开始怕了。 最开始,她被抓的时候还不是很害怕,因为她相信杨明,一定会赶来救她的,所以她最开始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也是为了怕刺激到韩长安。 () 等马车走了大半夜,她被带到这个大营里的时候,开始觉得有些不妙了。 她没想到韩长安竟然没有骗他,这大营里竟然真的有那么多人,而且那个脸上印着“罪”字的将军,对他竟然那么客气。 她开始觉得害怕了。 她担心杨明来了会吃亏,所以才想办法自己试着逃跑。 但她的运气似乎很差,很快就失败了。 于是她开始有些沮丧,有些担心,有些害怕了。 不过,她还没有绝望。 她还是相信,杨明会来救她。 因为韩长安说过,婚宴会在今天晚上举行。 他们昨晚从永宁城出来,马车跑了半夜就到了这里。 杨明如果有心,快马加鞭,有大半天的时间,一定能赶来的。 但现在韩长安忽然出尔反尔,要一大早就成礼,那就算杨明插上翅膀,也来不及赶过来啊! 此时此刻,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绝望。 “怎么,你终于害怕了?” 韩长安看到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心里竟有一丝扭曲的心疼和快感。 “别害怕,本国舅会待你很温柔的。” 他说着,伸手想摸宋秋月的脸蛋,却被宋秋月一下就躲过了。 她像被激怒的小猫一样,恶狠狠地瞪着韩长安:“你做梦!杨明不会放过你的。” 韩长安的手僵在了原地,他脸上闪过一丝怒容,继而又变成了从容,冷笑道:“怎么?现在不敢说他一定会来救你了?” “其实你很清楚对吧,杨明根本不敢来救你。” “这里是神武军大营,军事重地,若无朝廷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除非他不要命了,才敢来救你。” “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不相信杨明。”宋秋月想也不想便反驳他道。 韩长安诡异地笑了起来道:“你确实心虚了,从你被擒到现在,已经有六个时辰了!” “你知道的吧,其实你身边一直有杨明安排的护卫,他早就知道你丢了,但他没有来救你。” 韩长安刻意隐瞒了昨夜曾经有人试图来救宋秋月的事情,继续用话语刺激她道:“永宁城到这里,骑马至多是两个半时辰,他若是有心救你,早就过来了。” “昨晚天都黑了,城门已经关了,他怎么能出得来?” 宋秋月下意识反驳道。 “他不是深受皇上宠爱吗?他手底下不是有很多高手吗?宵禁对他来说算什么?” “若是本国舅的心上人叫人抓人,别说是区区一道城门,就是皇宫,就是龙潭虎穴,本国舅照闯不误!” 韩长安充满恶意道:“别以为本国舅不知道,他有很多女人,柳氏、石寡妇、花绝金湘兰甚至是唐卓君和秦舒雅都跟他有说不清楚的瓜葛,你只是其中之一。” “承认吧,宋秋月,你对他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他不敢闯宵禁,更不敢闯大营!” 第340章风声起 宋秋月一反常态没有反驳他的话。 并不是因为她被韩长安的话打击到了。 她很清楚,她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永远不会是杨明唯一一个女人。 在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就知道杨明是一个花心的混蛋。 而在杨明的众多女人中,论贤惠,她比不上柳姐姐,论难干她比不上石寡妇,更不要说那个高不可攀的相府千金秦舒雅。 说实话,她也的确感到过自卑。 但是她绝对不相信韩长安的话,她对杨明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因为说到底,如今她所遭遇的一切,甚至是杨明入京后所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是因她而起。 那个混蛋明明那么怕麻烦,一点都不想当官,甚至早就在明州布置好了退路,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到京城来做官?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给她娘报仇。 因为她娘的死,杨明放弃了韬光养晦,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来到京城,才会遇上韩长安这么不讲理的人。 假如她是可有可无的人,杨明就不会为了她,以牺牲自由的代价,来到京城。 他本可以逍遥自在在平江府做个富家翁,甚至是去明州,有石慧娘和石家商会在,他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对于杨明和宋均在谋划什么,她知道的不多。 唯独清楚一点,那便是杨明是为了给她娘报仇才回来的,她很清楚。 也许她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但她也绝不会是可有可无的那一个。 “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宋秋月懒得跟韩长安逞口舌之争了,反正争辩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她只是冷冷地丢下了这句话。 韩长安再一次气得火冒三丈。 什么叫像他这样的人? 他是什么人? 凭他的身份地位,难道还比不上杨明那个***的庶民吗? “哼,就让你再嘴硬一会,等会本国舅就叫你知道厉害!” 宋秋月越是这样,韩长安越是想得到她。 他狠狠丢下这句话,离开了营帐,去催促端木炎。 说来也很奇怪,他明明以往是个无法无天的暴徒,性子来了,别说是白日宣yin,就是当众表演都是常有的事情。 但唯独面对宋秋月,他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 坚持要有一个形式上的婚礼。 这才能证明,他比杨明更厉害。 杨明都能坚持住不碰宋秋月,他为什么不能? 当然,这种坚持要在安全的范围内,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正是因为他现在在神武军的大营里,他才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他走后,侍女们便围了过来,将她看得牢牢的,生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 宋秋月呆呆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一样。 过了好一会,她才用手捂着胸口的项链道:“我有些不舒服要去床上休息一会。” 侍女们不疑有他,看着宋秋月躺到床上背过身去。 谁也没看到,她偷偷地再次打开了项链的机关,从里面倒出了另一颗药丸。 那是一枚见血封喉的毒药。 假如…… 杨明没有来得及赶来,她情愿一死也绝不会任凭韩长安摆布。z.br>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尉迟林虎很快便发现自己估错了,端木炎根本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念杨家的旧情,完全没有劝阻韩长安的意思。 这让他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难受,像是被背叛了一() 般。 上官、尉迟、夏侯,还有端木,这四个家族原本都是杨家的附庸。 他不知道端木炎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是他那身武功,毫无疑问也是出自杨家。 他为什么不肯帮少主,反而要助纣为虐! 尉迟林虎罕见地有些生气。 可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眼下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做。 那便是他看到了那些大厨以及那些士兵在准备婚宴。 很显然,韩长安是想尽快将生米煮成熟饭,迫不及待地想完成纳妾的流程然后入洞房。 尉迟林虎再也顾不得许多,用尽办法想闯进大营救出宋秋月。 但是在他的行踪已经暴露的情况下,端木炎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他丝毫找不到破绽,只能一边叫手下去搞出点动静拖延时间,一边站在大营外的山上心急如焚。 既然昨夜没有等来杨明,他便知道少主有别的打算,恐怕要等天明才会出发。 城门卯时才开,杨明便是再快,也要两个时辰才能到这里。 但他透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现在不过辰时,韩长安已经穿着新郎官的衣服露脸了。 很显然,再等一会,婚宴就要开始了。 纳妾比不上成亲,过程本来就简单,尤其是在军中,肯定又简略了几分。 他再怎么拖延时间,也决计拖不过两刻钟,少主除非是插上翅膀才有可能赶过来。 正想着,属下发出了一声惨叫:“头儿,不好了,宋娘子出来了。” 不用手下多说,他也看到了,宋娘子披着红盖头,在侍女们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尉迟林虎看了眼日头,估算着此时不过才辰时一刻! 距离城门开启,才过了一个时辰多一点,少主赶不及了! “准备,引爆!” 尉迟林虎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做出最坏的安排。 昨夜,他只比韩长安晚了一刻钟赶到这里。 他一边搜寻宋秋月的存在,一边花了一点时间,在大营各处埋了一点东西。 那便是明州工匠根据杨明的指点制作出来的炸药。 威力十分惊人! 当时尉迟林虎便是想到了韩长安可能会来神武军大营,才带了一点以防万一。 没想到真要派上用场了。 只是,这炸药一用,神武军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都是大兴的兵,相当于是自己的袍泽,尉迟林虎是真的不想用这招。 但他确实没有办法了。 他很清楚杨明的性子,假如让宋娘子有半点闪失,少主一定会很自责,很难受,这对他们这些属下而言,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尉迟林虎满脸苦涩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小小的信号枪对准了天空。 只要他一发射信号枪,藏在营地中的他的手下便会引燃炸弹。 正当此时,背后的山林中传来一声虎啸,惊起鸟雀无数。 紧接着,手下们便惊恐地喊了起来:“老大小心,有大虫过来了。” 不多时,一道白影携泼天之势从山林中出现,背上还驮着他翘首以盼的人。 第341章 你怎么穿我的衣服 “端木,做得好。” “谢少将军夸赞。” 时间稍稍往前退一点,回到辰时的时候。 端木炎果真是费尽心思,很快就把婚宴的场地布置好了。 虽然很简陋,但韩长安已经很满意了。 他一边叫人去领宋秋月出来,一边问道:“现在几时了?” 在大兴钟表早就出现了,只不过因为造价高昂,平时不太常见,但在军中却是必备的。 不多时小兵便回来汇报道:“禀国舅爷,刚到辰时一刻。” “这里到永宁城,骑马的话,最快要多久?” 韩长安像是逗猫似的,当着宋秋月的面又问了一遍。 “回少将军,以战马的速度,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端木炎毕恭毕敬的答道。 他知道韩长安为什么要问这个,他是想确定,那个杨明,那个疑似杨家少主的人,是否能够来得及。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赤眉军叛乱的事情,永宁城加紧戒严,重启宵禁。 城门要到卯时才会开,在此之前,除非他不要命了硬闯,否则出不了城门。 所以他只能等城门开了再过来。 而从永宁城到这里,两个时辰已经是军中战马最快的速度了。 端木炎可不相信,那位所谓的杨家少主,有什么能耐能搞得比军中战马更好的马匹。 “这么看来,就是等辰时过了,杨明也来不了了?” 韩长安扫了一眼宋秋月,扭曲地大笑道:“真是可惜,本国舅还想亲眼叫他看看,本国舅是如何大展雄风的。” 宋秋月的脸藏在红盖头下,不由得红了眼眶。 果然是来不及了。 此刻她的心情难以言喻。 她不怕死。 但是她好想见到杨明,如果能在临死前,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山河不可跨越,说是那么长的距离,就是那么长的距离。 说要那么多时间,就要那么多时间。 杨明再厉害也不是神仙,总不能从天而降。 宋秋月悄悄地把手抬了起来,将毒药递到嘴边,眼眶里泪珠在打转。 除了杨明以外,她甚至不愿意跟别人有任何名分上的瓜葛,哪怕是假的,哪怕是她被迫的也不行。 就在她即将把毒药吃下去的那一刻,大营里风声大作,将她的红盖头吹跑了。 紧接着她和在场所有的人都见到了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有一团风从营地后面的山林里跳了出来,直接落在了营地的正中央。 待风团散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虫! “额的天哪!额是不是眼花了?” “白、白、白虎?” “这世上,竟然真有白虎?” 一条较寻常老虎更大一圈的白虎,正威风凛凛地站在他们面前。 而它的背上还有一个人影。 杨明缓缓直起腰,扫视全场,看到了营帐里布置成婚房的模样,也看到了韩长安穿着新郎官的衣服,旁边还有一脸傻愣愣的宋秋月。 当然神武军中大部分人,还处在傻愣愣的状态中,甚至有人已经跪下来顶礼膜拜了。 那可是白虎,是传说中的神兽,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是以从天而降这样的方式,任谁也会被夺了心智。 就连韩长安也吓了一跳,难以置信道:“你,你怎么赶过来的?你从昨夜便动身了?” () “哦,不是,我今早才出的城。” 杨明随意答了一句,看似云淡风轻,其实这一路走来他吓得要死,现在还有些心惊肉跳,手脚发麻,所以才半天没有说话。 “这不可能!战马都要两个时辰才能到这,你怎么可能赶得到!” 韩长安满脸不可思议。 他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心。 他猜到问题应该是出在这头罕见的白虎身上。 但就算是老虎,也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吧? 要解释这个问题,还得把时间再往回倒,倒到卯时城门刚开的时候。 他昨晚连夜说服了秦献忠、齐王和柴永锦三个为他联名举荐,让他顺利当上平叛军的主帅,虽然只是代理。 然后拿着虎符,在开城门的第一时间便冲出了永宁城,直奔神武军大营。 怎知才跑了一小段距离,到了荒无人烟的位置,他们胯下的战马忽然瑟瑟发抖。 紧接着,他便见到了一位久违的故人。 浮云仙子白容洁和她的白虎正站在路边等他,正是因为白虎的威压,那些战马才会吓得瑟瑟发抖。 杨明有些诧异,想也知道,白容洁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他警惕地问道:“仙子所为何来?难不成是为了阻拦我?” “韩国舅等天明就要跟宋秋月拜堂,此去神武军大营,骑马需得两个时辰。” 白容洁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 杨明被这个消息吓了一大跳。 就算现在是初春,天亮也不会超过八点,他现在赶过去根本就来不及了。 他焦急地问道:“阿虎呢,阿虎不在吗?” “他们想炸大营。” 白容洁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虎头。 白虎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迈着猫步走了过来。 杨明秒懂她的意思:“你是说让我骑小白去?这样就能赶得及了?” 白虎虎目圆瞪,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 白容洁面无表情道:“云从龙风从虎,从山路抄小道,一个时辰便可以到。” “多谢仙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杨明本就是个不知道客套的人,想也不想就从战马上下来,爬上了白虎的后背:“小白快走,靠你了!” 可是白虎却半天没有动。 他又看向白容洁,纳闷道:“仙子还有何吩咐?” 白容洁问了他一个问题,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才叫白虎帮了他一把。 所以杨明才能奇迹般出现在这里。 想到白容洁那个问题,他就觉得无语。 他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迂腐的想法。 当然,宋秋月没事是再好不过了,毕竟谁也不喜欢带绿颜色的帽子是不是? 思绪回到当下,杨明终于喘过气,心情也好了很多,甚至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道:“哎呀,韩国舅真是有心了,知道我跟秋月好事将近,竟特意为我准备了这等婚礼的场地,谢谢谢谢。” “不过,韩国舅怎么穿我的衣服呢,这不合适吧?” “阿虎,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我的衣服拿回来。” 第342章擅闯军营者,杀无赦! “是少主!” 紧随杨明冲进大营的尉迟林虎等人,来不及歇口气,便摆出军阵散开,朝韩长安扑去。 端木炎终于回过神了。 他不只是被白虎吓到,而是被杨明震慑住了。 不管愿不愿意,他都承认,端木家和杨家有着长达二百年的渊源。 在他还是个少年时,父亲、祖父,无数次向他灌输过要世代效忠杨家的思想。 只不过三十年前的一场变故,强行将这种联结终止了。 所以当现在,他看到这个本该成为他少主的人,奇迹般地出现在他面前,竟有些神情恍惚。 比起记忆中的杨家人,眼前这青年少了几分煞气。 但无论是眉宇之间的似曾相识,还是身上那股从容淡定的气质,都让他的思绪不定。 只是可惜太迟了! 他对杨家所有的敬畏与尊重,都在三十年间彻底磨灭了! “保护少将军!” 端木炎一声令下,亲兵们迅速拔剑出击,将尉迟林虎等人拦下。. 他木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明道:“擅闯军营者,杀无赦!” 一句话便定下了这件事的基调。 傻愣愣的将士们立刻动了起来,吹哨示警,列队迎击。 “杨明快走!” 宋秋月焦急地喊道。 但杨明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反而朝她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此次出征以神武军为主力,他正想趁这个机会看看神武军的斤两。 结果还是让他比较满意的。 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神武军的队列就变得井然有序。 不到半刻钟,杨明等人便被神武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最里层是武功高强的亲兵队。 中间层是全副武装的步兵队。 再外层是蓄势待发的弩兵队。 还有少许的骑兵也披甲等候在外围,这是为了防止杨明骑白虎逃跑。 尉迟林虎等人不得不退回了杨明身边,将他保护了起来。 “端木炎做得好,给本国舅拿下他们,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本国舅跟宋秋月入洞房。” 韩长安激动地手舞足蹈。 “少将军,恕卑职不能从命。” 端木炎对着韩长安抱拳致歉,转过身去抬头看着杨明冷冷道:“念在你是朝廷命官,额饶你一命,立刻叫你的手下缴械投降,额会亲自将你押回京城,交给朝廷处置。” 他刻意叫部下把杨明围起来,可不是为了让韩长安羞辱的。 他只是觉得杨明骑白虎从天而降,这一幕有些不可思议。 加上杨明特殊的身份,令他有些怀疑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所以不敢大开杀戒。 “端木炎,你什么意思?本国舅叫你拿下他,可没叫你把他送回京城啊!” 韩长安勃然大怒。 既然杨明来了,他就没打算放过杨明。 他不仅要让杨明看着他跟宋秋月行房,还要亲手将杨明阉了,再将他碎尸万段,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端木炎的配合。 “请少将军恕罪。” 端木炎面带歉意,再度向他请罪:“事关重大,卑职不能从命。” 向来恭顺的端木炎头一次忤逆他的意思,这令韩长安气得怒不可遏:“狗奴才,你竟敢不听我的话!造反了你!” 端木炎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 在众目睽睽之下,韩长安顿觉自己失了面子,一() 怒之下就想拔出端木炎的佩剑威胁他。 但端木炎眼疾手快地躲过了。 韩长安又气又怒,却偏偏拿端木炎没办法。 而杨明只是看着他们,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他在想,怎么才能杀了韩长安。 这家伙留在军中就是一颗地雷。 在出发之前一定要把他弄死,否则他根本没有办法安心打仗。 正在此时,韩长安彻底没辙了,开始跟端木炎谈判。 “你把剑给我!” “少将军意欲何为?” “你不愿意动手,我就亲自杀了他!” “少将军万万不可,此人到底是朝廷命官,贸然杀之,恐怕有什么祸患。” 端木炎自然也不肯同意他的要求。 杨明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从虎背上跳了下来,拱手道:“既然端木将军是明事理的人,这就好办了。” “我乃司天监丞杨明,奉齐王嗣子之命,来救山阳县主回去,私闯军营一事,杨某回京后自会向圣上请罪,还请将军通融一二。” 闻言,端木炎还没什么反应,副将苏木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猜这宋秋月身份不简单,原来是齐王嗣子宋宽的亲姐姐。 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将军,恕属下直言,还是放县主大人回去吧。” 苏木慌忙拉住端木炎,小声劝说道:“那齐王嗣子宋宽,现下颇受圣上喜爱,待齐王百年之后,他继承齐王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将军不宜得罪他啊。” 端木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听懂了苏木另一层意思,假如他们本来不知道宋秋月的身份,正所谓不知者无罪,不管是圣上还是那齐王嗣子要追究起来,都怪不到他们身上,顶多是罚些俸禄。 但现下杨明已经道破了宋秋月的身份,如果他们还要强行留下宋秋月与韩国舅成亲,那便成了帮凶,这要追究起来,麻烦可就大了。 苏木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可无奈韩长安就在他们的面前,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瞬间便红了。 如果说放过杨明,他有五分不情愿。 那把宋秋月放走,那就是十二分的不愿意。 他娘死后,他的心里跟空了一块似的,宋秋月的出现补上了这块空缺。 所以他哪怕放弃打击杨明的想法,也一定要得到宋秋月。 而现在,杨明要把宋秋月带走,端木炎竟然动摇了! 谁也不能夺走宋秋月! 韩长安的余光看到宋秋月为杨明担忧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杨明还在朝他们走来:“端木将军考虑好了吗?杨某束手就擒,若是将军肯让我带走山阳县主,嗣子殿下必有赏赐。” 韩长安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从腰间取出匕首,拔出利刃,狠狠刺向杨明。 …… 第343章你不会杀我的 熟悉的一幕再次发生,而这一次,杨明的身边却没有了杨重的保护。 甚至连尉迟林虎等人都傻傻地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韩长安离杨明越来越近。 “去死吧你!” “谁也别想抢走宋秋月!” 韩长安高声呐喊,双手握着匕首狠狠撞上了杨明。 这把匕首是出发前他父王交给他护身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可令他意外的是,匕首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之物,丝毫不能前进办法。 “啊!” 但杨明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惨叫一声,接着用双手抓住了他的匕首握把,掉转方向,将利刃对准了他的心口,重重推了进去。 韩长安满脸惊恐却根本无力反抗。 他猜不到,杨明的反应竟然这么快。 也猜不到,杨明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杨明便是再弱不禁风,也是个成年男子。 而韩长安半大不小,却叫酒色掏空了身体,比一般人还要孱弱不堪。 此时韩长安才终于看到了杨明嘴角的那一丝怜悯,他附在耳边,轻轻道:“该死的,是你啊。” 匕首拔出,血流如注。 韩长安捂着心口,跌坐在地,他没有觉得很痛,只是觉得有点冷。 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了致命伤,而是张嘴便喊道:“端木炎,救我,杀了他!” 声音细不可闻。 神武军将士们惊呆了。 端木炎惊呆了。 苏木惊呆了。 就连宋秋月也惊呆了。 唯独没有意外的,只有尉迟林虎等人。 因为杨明刚刚过去的时候,就跟他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插手。 “速传军医,救少将军!” 端木炎反应极快,立刻奔过来,捂住韩长安的伤口。 苏木跑去找军医。 杨明松开匕首,一脸震惊道:“啊,怎么回事,我不是故意的啊!是他先杀我的啊!” 端木炎对他怒目而视。 此时此刻,他怎么会还想不明白,杨明就是故意用话语激怒韩长安,然后再引他过来杀自己,接着反杀他的。 他只是没想到,杨明竟然真的敢下手。 撇开韩长安国舅爷、魏王世子的身份不说,韩长安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啊! 他怎么能下得了手啊? 不得不说,因为韩希明的缘故,端木炎对韩长安的认知有极大的偏差。 在他眼里,韩长安只是有些不懂事的熊孩子,远远到不了罪大恶极,死不足惜的程度。 所以他对杨明设计杀害韩长安的举动,出离的愤怒了。 “拿下他们!军医呢!军医怎么还没来!” 端木炎失去了沉稳冷静,不停催促着。 亲兵们冲上来想抓杨明,却被尉迟林虎的人拦住了,双方打成一团。 宋秋月却趁乱跑到了杨明的身边。 “杨明,你没事吧?” 她刚才被挡住了大半视角,是以只看到韩长安冲过去,然后倒下,杨明身上还有些血迹,吓得够呛,两只手在他身上一通乱摸,确认他的安全。 杨明里面穿了软甲,自然是安然无恙,只是手上被匕首划破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回答宋秋月的话,他的目光一直在韩长安身上。 看着韩长安流出的血越来越多,离死亡越来越近。 虽然,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虽然() ,这是他必须要做的。 但是第一次亲手杀人,还是令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中。 原来人命真的很脆弱,巴掌大的匕首,就那么轻轻一推,死了。 接着他又开始考虑,韩长安该死吗? 虽然在他的面前,韩长安从头到尾都被算计得死死的,自己受伤毁容、母亲被害死、又被丢到了军中,听起来还挺惨的。 但是以尉迟林虎查到的那些资料来说,这些年来,韩长安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间接死在他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没错,他没做错。 假如让韩长安活下去,让他心目中仇恨的种子继续发芽,他势必会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扰乱大局。 哪怕不是为了即将出征的平叛军,也不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他自己。 他也要杀掉韩长安。 心脏是人体的供血装置,被刺穿后,一开始感觉不会很明显,随着器官血液供给不足渐渐麻木,接着因为脑部供血不足休克,如果没有及时有效止血的话,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就会死亡。 端木炎不知道该怎么救治韩长安,只知道用手掌按压韩长安的胸口。 方法是对的,但是伤口出血的面积太大了,韩长安很快便昏迷了过去。 等到军医赶到的时候,看到满地的血,便索性把医箱一撂,两手一摊道:“将军,别捂了,没救了。” “放屁,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快救他,不动手额杀了你!” 端木炎彻底急了,对军医爆了粗口。z.br> 军医无奈,不情不愿地从药箱里掏出金疮药和细布,嘀嘀咕咕道:“此子面色淡白萎靡,足见精气不足,便是能止住血,也决计撑不下来,何苦浪费老夫的上品金疮药。” 他说的是实话。 就算现在能止住血,韩长安也已经失血过多了,在古代又没有办法输血,凭他虚弱的身子,根本挺不过来。 当然,既然端木炎发话了,军医只能尽力为之,嘴上嘀咕着,手速却极快地打算替韩长安包扎。 然而他再一看韩长安的面色,便喜上眉梢道:“将军,他断气了,不用救了吧?” 端木炎难以置信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韩长安,卒。 端木炎浑身颤抖,将韩长安平放在地上。 他缓缓站了起来,眼眶有些微红。 可以说,他是眼睁睁看着韩长安长大的。 如今又眼睁睁看着韩长安死在他面前,他如何能不怒? “杨家怎么会有你这么心思恶毒的后人!” 他怒吼了一句,改变了主意。 “神弓队,准备。” “额要让你为少将军陪葬!” 霎时间,外围响起了无数弓弩上弦的声音。 宋秋月吓得花容失色。 尉迟林虎脸色微变。 唯独杨明淡定自若,挑眉道:“端木将军,你不会杀我的。” 第344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端木炎怒极反笑。 “额不会杀你?” “你真的以为你姓杨就了不起了?” “额最讨厌你这么自以为是的人了!” 端木炎显然是气急了,说话跟炮弹似的,又快又急。 杨明就没听懂一句话,什么叫姓杨的了不起? 这跟他姓什么有什么关系? 尉迟林虎的表情有些尴尬。 因为他的自作主张,似乎起了相反效果,端木炎对少主有了些莫名的偏见。 “还是你以为额会怕被圣上责罚?” “杀人偿命!额就是闹到圣上面前也有理!” 端木炎恨恨道,他的手臂高举,只待他一挥手,弓弩手便会放箭,将杨明等人尽皆杀死。 宋秋月心中悔恨不已。 她就知道杨明要是来了会有***烦,早知如此,她还不如早点服毒自杀算了。 像是感受到了她不安的情绪,杨明握住她的手,淡淡问道:“既然如此,端木将军为何还不放箭?” “……”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被苏木拦住了。 苏木一直在拼命地拉着他的袖子道:“将军三思啊!” “韩国舅死都死了,你何苦还要为了他得罪齐王嗣子?” “就把他们抓起来交给朝廷,是非公论都由圣上决定吧,咱们不要掺和这滩浑水了。” 苏木从头到尾都不喜欢韩长安嚣张跋扈的性子,觉得他死有余辜。 所以他绝不能让端木炎为了韩长安惹祸上身。 正因看出端木炎和苏木意见不合,弓弩手们也迟迟不敢放箭。.z.br> 这也让尉迟林虎看到了机会,他逼音成线道:“少主,快走,趁着他们意见不合,少主带上宋娘子走吧,属下殿后。” “这白虎如此神异,必能带少主突围。” 杨明微微摇头,淡笑道:“阿虎,你放心,少主就让你见识见识少主的能耐。” 此时端木炎终于艰难地甩开了苏木的手,恨恨道:“额受韩帅大恩,难不成今天看着他的独子惨死,竟连为他报仇的勇气都没有吗?你把额当成什么人了?” “额下的命令,额一人承担,不会连累你们的。” 弓弩手们精神一振,正打算放箭。 杨明再度开口了:“端木将军,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额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你下跪求饶,额也不会放过你的!” 端木炎不屑一顾的表情,在看到杨明手中高举的东西后,僵住了。 “你不会杀我的。” 杨明慢悠悠道:“我听闻端木将军是大兴最忠君爱国的将领,怎么会作出以下犯上,试图谋害主帅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阳光下,他手中的虎形令牌闪闪发光。 这便是象征着可以调动神武军的虎符。 端木炎呆住了。 苏木也呆住了。 神武军上下更是呆住了。 杨明诧异道:“怎么?端木将军不上来验一验虎符吗?” 虎符有二,一左一右,其中左半交给将帅在军中保管,右半由皇帝保存。 只有两个虎符合二为一,持符者才能获得调兵遣将权。 端木炎打了个激灵,急忙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半虎符,走上前去,和杨明对了对。 两半虎符天衣无缝地合在了一起。 众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以置信。 众所() 周知,朝廷马上就要派神武军去蜀地平叛。 这时候拿着虎符来的人,只能是平叛军的主帅。 但他们看着杨明,怎么都不敢相信,圣上会派他去平叛。 因为杨明不仅年轻,而且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分明是个文弱书生,哪里像是能带兵打仗的人? 杨明早知会被他们请示,也无所谓被他们轻视。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神武军上下听命,吾奉圣上之命,将带领诸君前往蜀地平叛,用过朝食后,即刻开拔,勿要耽搁。” 端木炎回过味了,杨明这是怕朝廷追究韩长安的事情,所以想赶紧跑路。 只要神武军开拔,天高皇帝远,杨明又手握虎符,韩贵妃和魏王就是为了大局着想,也绝不会再提这件事。 他咬牙道:“就算你是圣上钦点的元帅,也不能擅自杀人!额不走!额要上书给圣上,禀明此事!” 苏木脸色微变,又想劝他,但想了想,又没有开口。 他不相信杨明,他觉得杨明当元帅非常不靠谱,与其如此,倒不如赶紧把韩国舅的事情报上去,叫圣上撤了这个大元帅。 杨明挑眉看着他道:“端木将军误会本帅了,本帅行得端坐得正,为求自保,误杀了韩偏将,问心无愧。” “便是端木将军不说,本帅也要把韩偏将的尸首送回京城,一五一十说明此事,叫圣上再派个辎重官来。” 他强调了“自保”、“误杀”、“韩偏将”这几个词,端木炎还没听出来,苏木却一下就明白了。 韩长安是奉军令来到神武军大营担任辎重官的。 原则上,他是杨明的偏将,地位在杨明之下,却试图杀害杨明,已经是死罪了。 军令如山,在军队里上下级身份是绝对不可以逾越的。 杨明反杀韩长安,绝对合情合理合法! “哦对了,还有韩偏将掳走山阳县主,意欲违反军规,在军中成亲一事,本帅也当如实禀告。” “当然,端木将军不知者无罪,本帅可以网开一面。” 杨明别有深意地看着端木炎和苏木二人。 苏木又听出了杨明的另一层意思,别忘了,刚才端木炎也试图叫弓弩手射杀杨明。 若是杨明咬定这一点要追究,端木炎就有麻烦了。 他赶紧端木炎如此这般解释了一番,劝说道:“将军,罢了,还是听大帅的吧。” 端木炎却更来气了:“原来你连这一点都算计好了!可恶!无耻!额一定要替少将军伸冤!” “你随意。” “但是西北战事刻不容缓,本帅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无论如何今日就要出发。” 杨明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因为这件事他根本不心虚,也因为,他现在朝中有人。 联名举荐,是有连带责任的。 哪怕他平白无故杀了韩长安,在战事结束之前,秦献忠和柴永锦都会帮他顶住来自朝廷的压力。 何况杨明还很努力为他们找了一个反击的借口,这样就保不住他的话,那秦献忠这个权相就太名不副实了。 于是,一边端木炎洋洋洒洒地写了几千字奏折上书,请求朝廷惩罚杨明,却石沉大海。 但杨明也没有高兴多久,便得来一个惊天噩耗。 第345章临行前 辰时刚过,被杨明撂下的夏侯豹等人便赶到了军营。 与此同时,端木炎也认清事实,只是写了封奏折和书信,叫亲信将韩长安的尸首送回永宁,神武军便准备开拔了。 但杨明还有一个小尾巴没有解决。 宋秋月一听杨明要去蜀地平叛,就怎么也不愿意回京城了,非要跟着他一起去前线。 杨明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秋月,你回去吧,军中不能带女眷,你难道是想让我被皇帝责罚吗?” 宋秋月委屈地反驳道:“韩长安都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 杨明耐着性子解释道:“他无法无天,根本不在乎这场仗能不能打赢,当然没关系。但我是立下了军令状一定要全胜归来的,有妇人在军中,必然乱了军心。况且,我也不放心你的安全。” “看吧,你自己都说了不安全,还谈什么全胜归来,上了战场,战场生死难料,你根本就没有把握对不对?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宋秋月一猜便猜到杨明是为了救她,才被逼无奈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的。 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自责。 她知道杨明的头脑极其聪明,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可是战场那种地方还是太危险了。 别说是真刀真枪地打斗,就是此去蜀地三千多里路,单单路上就得花一两个月。 杨明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怎么能经得起这般长途跋涉。 想到杨明万一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她情愿自己现在就死在这里算了。 “谁说我没有把握的?你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情?” 杨明深知宋秋月这性子执拗,认死理。 如果不能说服她,就算现在把她打晕了送回去,没准她还会想办法追上来。 于是他逐一分析,尽量用宋秋月能听懂的方式解释了一遍他对这场战事的把握。 “孟子有云,行军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我的把握便来自于这三者。” “其一是天时,此去蜀地,急行军要走一个来月,正是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的季节,天气回暖,什么事情做起来都方便得多。” “而且想来你不知道,赤眉军那些流寇,多是出自西北苦寒之地,耐寒抗冻,但到了春夏天气转暖反而容易不适应,大有可能会生病,而神武军多是南方子弟,这种天气正合适不过。” “其二是地利,青黛姑娘也在蜀地,她家是当地的地头蛇,对地形地貌了如指掌,有他们带路,我们可谓是如鱼得水。而赤眉军是侵略者,占领利州不到三个月,想来对周围还是两眼一抹黑,正好被我瓮中捉鳖。” “这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人和。” 杨明歇了口气,继续道:“秋月,想来你也知道,神武军是大兴禁军中的上四军,不是咱们地方上那些酒囊饭袋的守备军可以相提并论的,打一帮流寇,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再说圣上还怕不稳妥,这一次足足出动了五万人,赤眉军只有多少?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万五。武备精良的正规军,去打土匪,还是三打一群殴!” “这要是都能输,我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说的不全是实话。 比如说赤眉军并不是一般的流寇,而是整个天下能排进前三的精锐骑兵。 而作为禁军上四军的神武军,听起来威风,却大多只是徒卒,整个军中只有一个营五百人的骑兵,作为斥候使用。 两者一对一,实则没有什么优势,但三对一又不好说了。 他仔细盘算过,若复兴堂肯帮忙,再加上上官云龙随后会带来的三千杨家军,稳扎稳打,以() 人数优势碾压的话,赢面还是很大的。 宋秋月不懂军事,轻而易举就被杨明忽悠了。 杨明再接再厉道:“秋月,你仔细想想,我是个生意人,怎么会做吃亏的买卖?这一次,我是趁着谁都以为这是个火坑避之不及的情况,才侥幸坐上了主帅之位。” “其实这个主帅,换头猪来都能当,反正就是坐在中军大营里指挥,又不用自己以身犯险,是再安全不过的了。” “但是一旦打赢了,论功行赏的时候,最大的功劳一定是我的,谁都抢不走,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宋秋月将信将疑道:“你当真不是为了救我,才勉强接下这桩差事的?” “当然不是了。只是恰逢其会,一举两得罢了。” 杨明矢口否认。 其实宋秋月还是不太信。 如果杨明早就想挣这份功劳了,不可能之前一点都没有透露口风。 但她觉得杨明说的话有点道理,那便是这件事没有那么危险。 而且村里的老人们也说过,女子属阴,随军出征大不详。 宋秋月看了眼被布置成洞房的营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明道:“好,我回去可以,只要你娶了我,明早我就自己回去。” 此时她还穿着一身嫁衣。 杨明恍然有些失神。 本来半年前,他们就该成亲了。 只因宋宏毒害了宋夫人,宋秋月不得不守丁忧三年,这桩婚事才耽搁了下来。 此时此刻,宋秋月提出这个要求,是代表了一种态度。 她生要做杨明的人,死要做杨明的鬼,就算杨明真有个万一,她也想有个名分替杨明守寡。 但杨明却不能答应她。 “秋月,你我的婚事,岂能办得如此仓促?我答应你,待我出征归来,必向圣上提亲,到时你守孝也有一年,若你愿意,我们再大办婚事可好?” 宋秋月一听便知道,杨明这是顾虑她的心情,才提出的折中方案。 丁忧照例来说是三年,但也有破例的,不过最少也要一年后才能嫁娶。 假如现在她执意要嫁给杨明,消息传出去,免不了要被人唾骂几声不孝。 但宋秋月不在乎。 “舅舅说人死如灯灭,娘都死了,已经回不来了,再说娘那么疼我若是她知道此事,也不会阻拦我的。” 她抱住杨明的腰身,眼巴巴地望着他喃呢道:“我不要婚书,不要婚宴,我只想在临行前,为你冲冲喜。” 美人红妆色正鲜,眼波流转柔似水。 这一汪春水,仿佛要把杨明的魂魄也困住了…… 第346章开拔 石慧娘的心里除了他,还惦着如何将生意做大做强。 柳秀娘的心里除了他,还有溪风、秀云、青盐。 唯有傻丫头,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大抵是觉得韩长安死在这里有些不吉利,所以才想用自己的身体,帮杨明冲掉这点不好的运气, 念及此处,杨明没有忍住,低头衔住她的双唇,放肆掠夺了一番。 “少主,全军准备就绪,随时开拔。” 直到帐外传来尉迟林虎的声音,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宋秋月。 “秋月,没有时间了。我既然要求他们今日开拔,又怎么能出尔反尔改变主意呢?” 杨明张开双手,微笑道:“秋月,帮我更衣吧。不想看看你家官人一身戎装是何等威风吗?” 桌上放着一套黑漆顺水山文甲,是随同虎符一起交给他的,属于中高层将领的标配。 宋秋月重重点头,替他一件件换上了盔甲。 待整套衣服换上,杨明一扫文弱,竟也有了几分威武气势。 “等我回来!” “阿虎,送秋月回去,然后尽快赶过来。” 杨明又轻轻抱了一下宋秋月,甩开披风,转身离去。 当他重新出现的神武军面前时,众人都惊呆了。 头顶凤翅兜鍪尽显张扬,护心兽头虎虎生威。 通体为金色与黑色的结合,兼具了华丽和实用,穿在杨明身上,竟是再合适不过。 端是一个俊朗威武的青年将军! 他祖籍北方,身高在南方本就鹤立鸡群,只是身材修长,长相又太过俊秀才看着有些文弱。 但这身盔甲一穿,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神武军上下听令!全军开拔!” “喏!” 端木炎看着他的脸庞,恍惚间有些失神。 少年时,他见过的那几位少将军,眉宇间和杨明竟是如出一辙。 而其他中低层将士也颇有些改观。 尤其是刚才,杨明和宋秋月单独待在营帐里。 他们还以为这位新来的元帅,会像韩国舅那般沉迷女色,少不得要耽搁几个时辰才会出发。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眼尖的士兵也看到了那位山阳县主在护卫们的保护下离开了军营,往京城方向去了。 军营里不能有女人,杨明守住了这条底线,赢得了不少老兵们的好感。 神武军多是步卒,徒步走路的过程枯燥无聊,士兵们也不免开始聊起了八卦。 “看来这位大帅还是挺守规矩的,这一次去打仗,未必没有胜算。” “那有什么用?瞧他这样子,那么年轻,八成是个来镀金的公子哥,这种人老子见多了,不会还瞎几把指挥,我看我们这回八成是悬了。” “话不能这么说,这不是还有端木将军和苏将军两位在吗,有他们坐镇,咱们又是三倍兵力去打赤眉军,应该输不了吧?” “这种心高气傲的公子哥,能听端木将军的?老子才不信!那赤眉军能在三国之间流窜这么多年,又岂是好相与的?” “欸,快看,他叫苏将军进去了,肯定是要开始指手画脚了。” “哎,反正希望他不要急着去送死就行,咱们就慢慢走,在蜀地溜达一圈,呆上半年,等天气冷了,朝廷自然会调咱们回来的。” 出发没多久,杨明就放弃了骑马,改成了坐马车。 他早就知道古代的盔甲分量不轻,但真的穿到身上的时候,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于是只是装() 逼露了个脸,他便再也不打算穿盔甲了。 反正这真刀真枪上战场的事情,交给龙虎豹三兄弟就好了,他只负责指挥。 坐到马车里,杨明立刻叫人去传端木炎,打算布置几道命令,没想到来的人却是端木炎的副将苏木。 “端木将军呢?” “禀大帅,端木将军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便前来,大帅有何事情,吩咐卑职即可。” 苏木硬着头皮回答道。 他知道端木炎因为韩长安的事情对杨明有意见,但没想到向来谨小慎微的端木炎,这一次竟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直接选择了不见。 并扬言接下来这场仗就当他不存在。 他也不知道端木炎这究竟是怎么了,还闹起了小孩子脾气。 杨明却猜到了几分,之前尉迟林虎就跟他说过,端木家在三十年前,也是杨家的附庸,而且和杨家多有联姻之事。 所以和上官、尉迟、夏侯三家一样,因为那场血案受了牵连,全家都死了。 只要他,似乎是因为韩希明的关系被保下了,只不过他也免不了受了墨刑,沦为了贱籍。 这二十多年,他在韩希明军中鞠躬尽瘁,才摆脱了贱籍,成为了神武军指挥使,但和其他高级将领不一样,他至今连半点爵位都没有。 杨明能理解端木炎对杨家的怨气。 现在也不是跟端木炎计较的时候,就让他继续病着吧。 “那就让端木将军好好休养吧,接下来有什么事情,本帅就直接交代你了。” “是,标下领命。” 杨明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对李贵旭和赤眉军了解多少?” “大帅应当知晓,自帝都南迁后,上四军便一直驻扎着建康、永宁两地,并不参与换防戌边,标下是绍定九年参军的,是以标下并未同李贵旭交过手。” 苏木恭恭敬敬回道。 嗯,说了实话,但又没有说实话。 苏木是没有跟李贵旭交过手,但是神武军跟李贵旭可是老交情了。 杨明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出发之前,便把神武军的资料查得清清楚楚。 比如说,京城离利州,其实是很远的,大概有三千五百里路。 而军队行军,大抵一天只能走六十里路,所以这差不多就是接近两个月的时间。 而离李贵旭侵占的利州更近的还有很多地方,比如说蜀地的驻军,留在建康的其他两支禁军上四军。 总之神武军不能说是最远的,但也算是很远了。 朝廷明明可以从利州附近抽调其他部队,却专门叫端木炎带神武军,走三千里路,花两个月时间从江南赶过去。 原因只有一个。 神武军对李贵旭的赤眉军,曾经大获全胜! 第347章 惊天噩耗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二十多年前,炎江合议后不久,在白国太子的提议下,夷人又打算撕毁炎江合议,所以派出了十万大军渡江南侵。 韩希明奉命带神武军前往阻击。 本来战事就焦灼,结果谁也没想到,李贵旭竟然还跑过来掺和了一脚,出其不意,趁火打劫。 他的计划很成功,他手下全是骑兵,来无影去无踪。 而韩希明手下多步卒,根本追不上,只能任凭他劫掠辎重队。 本来大兴朝廷都已经捏着鼻子自认倒霉了,想着让他抢一点就抢一点,不影响大局就行。 结果谁也没想到,当时负责辎重队,才二十出头的端木炎,竟然玩了一手驱虎吞狼。 他设下计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白国太子引来,狠狠打击了李贵旭。 那一仗赤眉军损失惨重,死伤过半,到今天都没有恢复元气。 那一仗也使得端木炎的名声初显,得到了韩希明的重用。 可以说,端木炎是整个大兴屈指可数对上李贵旭,有极大胜算的将领。 要不然,皇帝也不会舍近求远,特意叫神武军从江南过去。 为的就是求稳。 而另一重求稳,便是不能让端木炎担任主帅。 三十年过去了,这世间有很多人都忘了杨家的事情。 但是,只有两种人不会忘记。 一个是受害者,永远也忘不了当年满门抄斩的情形。 而另一个,则是加害者。 杨家死于夷人的反间计。 但,这反间计生效的前提,是大兴朝廷里有人在推波助澜。 那些人有一部分早就死了,有一部分投降了白国,但也有一部分还在大兴朝廷。 那些人多害怕啊! 害怕端木炎还记得当年的灭门惨案,每当端木炎打了胜仗,就要想尽办法打压他。 皇帝也害怕啊。 皇帝害怕端木炎战功彪悍的会成为另一个杨家。 端木炎对于大兴而言是一把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异常锋利的朴刀。 但他们害怕这把刀会反噬他们。 所以哪怕端木炎真的很能打,甚至不在唐雄之下,却始终得不到重用。 如今,这把上好的朴刀交到了杨明的手里,杨明当然想把他用起来。 上官云龙、尉迟林虎、夏侯豹,这三个人是老头子亲自调教出来的,他相信他们的实力。 可说实话,在真正的战场上,杨明怕他们三个人还是嫩了点。 在杨重和杨明相认的前三十年,这三个人在干嘛? 在江湖上当侠客、当保镖,浪迹江湖、快意恩仇。 所以尉迟林虎开展情报工作,可以弄得风生水起、 但是这特么跟行军打仗,是完全不搭噶的事情啊。 杨明到底是有点心虚,怕他们纸上谈兵,所以已经打上了端木炎的主意。 端木炎比龙虎豹兄弟要年长十岁,算差了半代人。 他这三十年,一直在军中打滚,他的实力是有战绩证明的。 如果他肯帮自己,四大虎将一起出动,这场仗就稳了。 不过杨明也知道他有心结,想想路上还有两个月,就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 “那就等到了西蜀再说吧,几个月时间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变化。” 杨明掏出几张早就写好的纸张道:“本帅有两件事情要交代你,第一,大雪过后容易有大疫。” “去年的雪灾,民间死伤惨重() ,曝尸荒野的不在少数,这一路走过去,军中防疫是关键,重中之重是两点。” “以后饮水都要烧开,不许将士饮用生水,再次粪便就地掩埋,不得随意在营地里大小便。” 这第一件事,苏木只是觉得有些没必要,却也没有反对,但第二件事,就让他大吃一惊了。 “第二件事,这几张图纸交给随军工匠,叫他们先琢磨琢磨,路上有空能做出来一点就做出来一点。” 苏木翻开一看,纸上画着拒马枪,但似乎和一般的拒马枪有些不同,再翻开下一张图纸,他顷刻便明白了,惊讶道:“这拒马枪,莫非是能收起来?” 拒马枪最大的缺点,就是体积过大不便携带。 所以往往是到了前线再临时制作的。 但杨明的图纸上,分为两个模样,一个是拒马枪撑开的模样,看起来是三支枪捆在一起的样式,枪柄上带有连接多个拒马木枪用的铁链。 而另一个是拒马枪收拢起来的模样,体积一看便小了很多,可以随军带走。 杨明之前传给龙威军的那些图纸,龙威军并没有往外传。 他们只是厢军,向来被人看不起,若然没有取得战绩便贸然往上报,难免被人小瞧。 后来对李贵旭的赤眉军,出其不意之下倒是取得了一些成果,可最终还是打了败仗,也就没脸往上报了。 杨明就只能从零开始,在神武军里面重新普及了。 “你叫工匠做一副出来就知道了,还有这些东西也别忘了,这都是对骑兵利器。” 他把图纸交给苏木,便打发他走了。 苏木在军中待了多年,多少有些眼光,一眼就看出杨明这些设计不简单,而且这种图纸的方式,也十分便利,无需再手把手交给工匠,能够快速在军中普及。 他兴冲冲地捧着图纸找到了端木炎。 端木炎正坐在一个山坡上发呆,见他一来,便背过身去,瓮声道:“姓杨的叫你来喊额?额不去!额病了!” “……” 苏木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端木炎这般别扭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 苏木没好气道:“大帅连问都没问,就叫将军好好修养。” 闻言,端木炎的表情又有些失望,嘟囔道:“连问都没问?他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额们端木家?” 苏木听得稀里糊涂,没往深处想,把图纸递给他道:“将军快看看,这是大帅给我的东西,说是对骑兵利器,有些东西属下看不懂,将军看得懂吗?” “不就是拒马枪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端木炎接过图纸翻了翻,起初不以为意,后来越看越觉得惊奇。 他闭上眼睛想象了一番这些东西造出来之后的样子,若是放到战场上…… 这哪是对骑兵利器,这是骑兵的噩梦啊! 端木炎豁然睁眼,表情有些惊骇。 这些军械看起来不起眼,但无一例外,对骑兵都有奇效。 此战神武军有这些军械的帮忙,不敢说有十成把握,至少有八成把握能打赢,甚至是全歼赤眉军! “妈的,他们姓杨的,都是天生就会打仗的鬼才不成。” 端木炎恨恨地咒骂了一句。 这些军械他没见过,不是朝廷的,那就是杨明自己的东西。 不管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他发明的,都很了不起。 这让他有些泄气,又有些说不出的感慨,甚至在考虑一件事情。 与此同时,当夜尉迟林虎匆匆赶到,为杨明带来一() 个惊天噩耗:“少主,大事不妙,圣上驳回了让宋公子当督军的请求,太子借机举荐陈世龙当督军!” 第348章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靠!” 杨明听完,忍不住爆了句国骂。 盖因大兴有个奇葩的督军制度,即每次出征,会派一位文官随军同行,监督军队高层将领的一切行动。 平时指挥权仍然归最高长官,即手持虎符的元帅所有,督军不得插手。 但是一旦督军觉得元帅作战不利,或者有反叛之心,便随时可以越过元帅,直接接管军队。 原本这督军制度是为了防止将领拥兵自重,甚至自立为王,所以才弄出来的一重保险。 但随着大兴崇文抑武越发严重,督军制度也渐渐变了味。 督军不是太监,便是文官。 这两种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又菜又爱玩。 明明对行军打仗的事情屁都不懂,却偏偏喜欢指手画脚。 所以当时杨明让秦献忠和柴永锦替他举荐的时候,顺便也带上了宋均。 宋均作为齐王嗣子当监军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是宋氏皇族的成员,年纪又小,身份够高能镇得住三军,却又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毕竟朝廷选督军,最害怕的便是督军和元帅沆瀣一气,联合谋反。 想到这里,杨明回过味了:“有人怕我怂恿宋均谋反?” “正是,属下查到,早朝后便有三位大官向圣上联名进言,指出少主和宋公子交往过密,不可不防。” 尉迟林虎点头道。 没错了。 杨明对皇位唯一的兴趣,仅限于把宋宏拉下马,而不是对皇权本身有什么兴趣。 如果宋宏当皇帝,他是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反了,可是现在宋赵广还好好活着,他才不会做出谋反这种不理智的事情。 但别人却不一定这么想。 他和宋均的关系基本上是人尽皆知,也难免有人借题发挥。 可是他还有些不理解,以宋赵广的性子,只怕想不到这一点。 而秦献忠已经被他说服了,应该会站在他这边。 而经过夏空青一事,宋宏现在也有些尴尬,他是凭什么说服皇帝的? 杨明摩挲着下巴思考道:“你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属下回去得匆忙,一时半会未能查出全貌,目前只知有殿帅梁定安和翰林院学士承旨周耕读两位,还有一位的身份,属下未能查到。” 周耕读会出面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老头对怪力乱神之事深恶痛绝,自从杨明说自己是天人转世之后,周耕读对他就一直很有意见。 那殿帅梁定安就有些古怪了。 杨明从未跟他打过交道,也没有得罪过他,他怎么也会跑出来。 难不成,他是宋宏留下的暗棋? 而且还有个人,尉迟林虎竟然连查都查不到,这就更稀奇了。 这段时间他们在京城经营的情报网,虽然还不能算是尽善尽美,但也颇显规模,尤其是在跟唐丝搭上线后,双方目前维持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他的情报网又完善了一些。 这种情况下尉迟林虎都没有查到是谁,只怕那个人的身份很不简单。 这让杨明有些不安。 总觉得这个神秘人会成为一个隐患。 “阿虎,继续往下查,我有一种直觉,那个查不到身份的人,一定有什么问题。” 尉迟林虎做事谨慎,早也想到了这一点:“是,属下离京时已叫手下加紧追查了,若有进展,会通过石家商会的商路送到行军路上要途径的城中。” 他又跟着请示道:“少主,陈世龙成为督军,如无意外,明日早() 朝便会敲定。是否要属下赶回城,再打点打点相府和柴府,好叫秦相和马帅想办法把人换了?” “既然宋宏出手了,只怕没有什么用,就算能把陈世龙换了,难保他不会收买下一个督军。” 杨明眉头紧皱,努力思索还有什么办法。 这件事太棘手了。 他理想的方案是,他当元帅,宋均当督军,两人意见统一,就不会影响军队的行动。 普通的方案是朝廷派一个不相干的人来,与他互不干扰,也不会影响这场战事。 可是没想到宋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攻,叫陈世龙来当督军,摆明了是来捣乱的。 他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宋宏难道看不出,这场仗对大兴的重要性吗? 打赢了,天下太平。z.br> 打输了,这天下便要开始乱了。 去年的雪灾,只是第三寒冷期的开端。 从今年开始,天灾还会一个接一个地到来。 正因哀民生之多艰,杨明还是希望这场仗能顺顺利利地打赢,让大兴还能有喘息的机会。 可宋宏作为大兴的太子,竟然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在这么严肃的时候,还想来扯他后悔,这让杨明越加恼怒。 “他娘的,反正秋月已经救回去了,大不了这元帅老子不干了!” 杨明这才想起来问道:“对了,韩长安的事情怎么说?” “圣上并无追究,韩贵妃听完前因后果,也只道了一声咎由自取。魏王府也并无大动作。” 尉迟林虎回城只有半天,但是该调查的东西一个没落下。 杨明烦躁不安地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尉迟林虎看出他内心十分纠结。 如果要坚持去平叛,陈世龙极有可能会想尽办法扯他们后腿,别说打仗,只怕连命都要丢了。 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少主在朝中的名望必将一落千丈,再想图谋大事,就难上加难了。 但尉迟林虎始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过了良久,油灯都烧了半盏,杨明终于决定了。 他无奈地叹气道:“这回真是骑虎难下了,也罢,阿虎听命,接下来的路程,你不必随军同行了,我有件事情要交代你去办,我们到蜀都再会合。” 杨明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后,尉迟林虎领命告退。 紧接着,他又把苏木叫了过来:“苏将军,传令下去,明日起,急行军!争取一个月之内赶到前线!” 第349章军中的规矩 “大帅,这是为何?此仗并不紧急啊!” 苏木顿时满脸愕然。 正常行军的速度是一天六十里路。 十里齐整休息,三十里吃饭,六十里扎营过夜。 这样既保证了将士们的体力,也保障了行军的速度,大抵长途行军都会采取这样的速度。 而急行军则是一天走一百二十里路,速度快了一倍,也就意味着中途除了吃饭就没有休息的时间,对将士们的体力消耗极大,根本坚持不了几天,所以一般只会在战事紧急的时候采用。 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急啊。 一是因为现在冬天刚过去,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将士们行动迟缓,不宜打仗。 二是因为从永宁赶到蜀都,足有三千多里路,都得靠两条腿走过去,再怎么急也没用。 所以枢密院定下的时限,也是叫他们在四月前赶到前线便可。 杨明的计划是先叫军队急行军,跟陈世龙拉开距离,接着让尉迟林虎去沿途去收买些官员,用一些比较柔和的手段拖住陈世龙的脚步。. 然后他火速赶往前线,速战速决。 等他们会合的时候,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那么不管陈世龙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施展不出来了,至少,不会再影响这场战事了。 但当着苏木的面,杨明总不能直说,自己是为了甩开督军。 他只好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道:“谁说此仗不紧急的?我大兴的国土,落在了流寇手里,想到被李贵旭侵占的那些城池,那些被俘虏的无辜百姓,本帅夜不能寐啊!” “……” 苏木张大了嘴,觉得有些奇怪,又觉得有些震撼。 这位大帅,看着一身富贵气又如此年轻,没想到竟然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 只是,为什么他早点不说呢? 苏木到底是对杨明不太了解,没有细想。 只当他真的是夜不能寐,所以突发奇想,便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大帅赤胆忠肝、爱民如子,标下佩服,但急行军一事,委实不妥啊。” 杨明心里很有逼数,带兵打仗自己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就算他看过再多的兵书,打过不计其数的战略游戏,可放到真正的古代世界,这些经验未必能有用,所以苏木一反对,他便虚心求教道:“有什么难题,你先说与我听听,看看能不能解决。” “这……” 苏木用余光打量了一眼杨明这身华贵的穿着,面露难色,只怕自己说出来会让杨明不快。 看出他的犹豫,杨明正色道:“苏将军但说无妨,不管是什么理由,若是真有道理,本帅自会采纳。” “那标下便斗胆直言了。” 苏木听他确实不像是客套,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大帅有所不知,眼下开春,正是最冷的时候。军中将士大多出身苦寒,除了朝廷发的盔甲、战靴外,连双暖和的兜罗袜都没有。” “往往一天几十里路走下来,脚趾都冻坏了,前几年标下冬天领军平叛时,军中因罹患寒疡,被迫剁掉脚趾的都不在少数。” “这要是急行军,一日走一百二十里路,只怕情况会更严重。” 杨明知道寒殇说的是冻疮,但他确实没想到冻疮竟能带来那么严重的后果。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若是急行军,便只能以大饼充饥,还是那个原因,太冷了!这天气,连口热水都没有,叫人怎么能得下咽下又冷又硬的炊饼?” “不吃东西,人自然没有气力,没有气力,还怎么打仗呢?” 苏木说得兴起,终() 于忍不住话中带刺地批判了杨明一句:“想来大帅出身富贵,自幼锦衣玉食,必是不知道百姓的种种疾苦了。” 杨明沉默了一会。 他确实没有吃过什么苦,不过这不是因为他出身富贵,而是因为他生在了一个没有饥荒没有战乱的年代。 所以他没想到,古代的军队待遇竟还能这么差。 在现代当兵只用出个人,什么内裤鞋袜,部队里全都一手包办了,根本没有这些问题。 糟了,他这张破嘴,就是容易得罪人! 见杨明不开口,苏木还以为他生气了,急忙道:“标下口无遮拦,还望大帅见谅。只是这急行军一事,确实万万不成啊。” 杨明摆了摆手道:“是本帅叫你开口的,怎么能怪你直言不讳。个中困难,我已经了解了,但是,这急行军,势在必行。” 苏木的脸垮了下来,有些不高兴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如果杨明还非要坚持急行军,那便是罔顾将士们的性命。 他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若是杨明执意一意孤行,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正在苏木心里暗戳戳打着坏主意的时候。 杨明却又道:“不过不是现在,就从后天开始吧,明日我们是不是要经过吴兴城?” 他看过地图,从神武军的驻地到吴兴正好是一百里路,今天走了六十里,明天中午应该就能到了。 “不错,标下预计午时在吴兴城外扎营歇息,届时也要叫钱粮官富济大人入城运一批粮草出来。” 苏木诧异地问道:“大帅有何事要去吴兴城吗?” “叫他来见我。” 杨明没有直说,只叫他把人叫过来再说。 不多时,一个精干的小老头出现在他的面前,行礼道:“卑职富济,拜见大帅。” 钱粮官顾名思义,就是管粮草的官员,往往由户部派官吏来担当,主要负责搜索、征集粮秣、给养、军饷征收、调配、发放工作等后勤工作。 这职位是个肥差,没有后台的人根本当不上。 很显然这位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小老头,也是个背景深厚的主。 富济冷不丁被杨明叫来,心里不免有些打鼓,又被杨明盯着看了一回儿,忽然间恍然大悟。 他极力挤出一个干瘪的表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封,似哭非笑道:“大帅初来乍到,卑职未能远迎,小小心意,请大帅笑纳。” 杨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好家伙,这是以为他要打秋风? 他使了个眼神,夏侯豹上前接过信封拆开一看,是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二百两,对一般人来说,不算少。 但对钱粮官这个肥差来说,又显得有些少了。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少主,才二百两。” 富济知道他们不满意,两腿发软,弓着身子道:“大帅海涵啊,非是卑职不懂规矩,而是此处出征,朝廷确实没有拨太多钱粮,端木将军又素来管得严,卑职,小人,小人确实尽力了。” 杨明听到了一个奇怪的词语,不由皱起了眉头:“什么规矩?” …… 第350章 大帅豪横如斯 富济一愣,瞧着杨明的眼神有些纳闷。 他只是个钱粮官,算不上什么大官,对杨明的身世背景自然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杨明如此年轻,却能统率军队,一定是有后台的。 所以他便误解了某些事情。 他急忙打哈哈道:“没有什么规矩,是卑职糊涂了。那不知大帅唤卑职前来,有何贵干?” 但杨明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这家伙一上来就送礼,摆明了有什么猫腻。 他挑了挑眉毛,夏侯豹便瞪大了眼睛,粗声粗气道:“好你个鳖孙,我家少主问你有什么规矩,你还不从实招来?” 他长得本就凶恶,这一下故意要吓人,更显得无比凶狠。 富济一下就被吓到了。 他啪的一下跪到地上,磕头道:“卑职不敢不说,只是此事乃是军中约定俗成的规矩,大帅既然不知,还是不知为妙,免得,惹火上身啊。” 杨明还没开口,夏侯豹这急脾气先爆了:“啰啰嗦嗦,莫不是瞧不起你夏侯爷爷这双铁拳不成?” “说说说,小人这就说。其实小人说的规矩,只是个惯例,掌军的大帅历来到军中,都要抽一到二成的军费。” 富济小心翼翼道:“但这一次不知道上头出了什么差池,这军费到小的手里,便只有八成了,不仅属于大帅的份,已经叫上头抽走了。” “而且小人发了开拔费后,账上所剩无几,确实不能再孝敬大帅了。小人若是不紧巴巴地管着帐,只怕剩下的路都不好走了,总不能叫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吧?” 杨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早就听说过,大兴的官场腐败,军队也腐败。 吃空饷、私吞军械、倒卖军备的事情屡见不鲜。 但是没想到,连出征打仗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还要过一手。 出征的军费包含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这五万人打仗路上吃喝拉撒要花的钱粮。 一部分则是开拔费,也就是提前预付的工资,再加上一点激励他们奋勇作战的奖金。 这年头当兵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全都是奔着钱来的,不给钱叫人卖命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圣上选定神武军去平叛的时候,便已经把开拔费发下去了。 大抵是五万人三个月的工资,再加几万两的嘉奖,再算上吃喝拉撒要用的钱粮,总军费应该在二百二十万两。 其中工资占了大头,普通的禁军士兵,一个月工资十两银,三个月便是三十两,五万神武军加上中高层将领的工资,差不多是一百六十万两。 而吃喝按每人每月二两,三个月六两,也就是三十万两。 剩下的三十万两,就是其他零零碎碎的开支了,比如说武器、盔甲磨损了,要临时更换,就从这笔钱出,还有军队里请客吃饭等等,大概也是从这笔钱里出。 本来呢,这笔钱应该算是比较宽裕的。 但现在富济却告诉杨明,这二百二十万两,已经被人吞了两成,到他手里就只有一百七十六万两,然后再除去开拔费一百六十万两,剩余十六万两。 好家伙,伙食费都被对半砍了啊! 杨明脸色黑成了锅底,忍不住问道:“这也是规矩吗?连伙食费都要私吞?” 富济委婉道:“是不是规矩,得看大帅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这不算是个既定成俗的规矩,有黑心的大帅会伸手,也有稍微不那么黑心的不伸手。 杨明对大兴的失望又多了一层。 算了,现在计较这个也没意思。 他拧着眉() 头问道:“伙食费现在只有十六万两了,将士们能吃得饱饭吗?” “能,怎么不能?原先一人一个月二两银,那是按大鱼大肉的标准来的,现下没办法,只能把羊肉改成鸡鸭,大块肉改成肉糜,上好的白米改成下品米,但总不至于叫人吃坏了肚子,也不至于叫人吃不饱肚子。” 富济无奈地摇头道:“说来卑职在上四军都呆过,除了武定侯带的兵,也就数神武军指挥使端木将军厚道了,他从不曾克扣过军粮,只不过户部拨的钱粮,从枢密院走一道,再到军中,已然是少了一大截了。” “所以卑职属实拿不出更多孝敬了,请大帅海涵。” 富济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说两件事,第一,神武军很穷,所以他没有沾到什么油水,第二,这件事不关他的事情,希望杨明不要为难他。 “本帅对军中之事不甚了解,此事本帅暂且信你,今日叫你来,也并非是想向你讨要好处。” 杨明把装了二百两银票的信封又丢回去给他。 富济愣了愣,十分意外。 二百两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他从未见过有哪个将军,会把到手的肉吃不下去的。 除非,他另有所图。 他顿时有些警惕道:“那大帅究竟意欲何为,还请明示。” 杨明问道:“嗯,若本帅自己出钱,犒赏三军,是否违规?” “这谈何违规,这实属平常啊,军中多有前例,远的不说,就是端木将军,也经常自掏腰包叫将士们打打牙祭。” 富济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就这? 但是,当他看到杨明拿出来的东西时,瞬间惊呆了。 “那这就好办了。” 杨明松了口气。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叫人揪住小辫子,连累家人,所以什么都要先问个清楚。 “阿豹,把东西拿出来。” 杨明吩咐了一句,夏侯豹满不在乎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匣。 然后从木匣里粗暴地拿了几张纸,甩给富济。 富济的呼吸声顿时变得有些急促。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都是银票,而且面额极其巨大,但是在夏侯豹手里,却跟破纸似的毫不在意。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一看,险些昏过去,三张银票,两张二十万两,一张十万两,加起来,足足五十万两!. 富济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大、大、大帅,这是何意?” 从来只有大帅从他手里拿钱,何曾见过大帅给他送钱的? 杨明轻描淡写道:“这五十万两,是本帅私人犒赏三军的。” 富济惊呆了! 第351章这是派了个财神爷吧? 出五十万两犒赏三军,这是疯了吧? 要知道被枢密院吞掉的两成军费,也只有四十多万两啊! 富济被惊得半天回不过神,回过神又百思不得其解。 大帅这是图什么啊?! 收买人心?这根本不可能啊! 朝廷对禁军的防范十分严格,不只是针对统率的将领,而是军中各级都存在督军制度,此外还有各种举报、连坐制度。 如果杨明想收买人心,造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事实上大兴建国二百年,只有当时南北交替的时候政局紊乱,出了不少逃兵、叛党,除此之外,在平日几乎没有发生过军队哗变的事情。 足见朝廷对禁军的掌握能力有多强。 所以杨明问他,元帅能否私人犒赏三军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在意。 趋名逐利是人的本性。 但花五十万两收买下层所能得到的名声,显然抵不上这五十万两的价值。 富济越想越糟糕,过了一会,脸色极其难看地问道:“大帅能否同卑职透个底,此战莫非有去无回?” “啊?” 杨明一愣,方知他是误会了。 平时都是将帅想办法从军队里吞钱,而一旦将帅把钱吐出来还给那些底层的士兵,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场仗很难打,这是给的卖命钱。 杨明哭笑不得道:“你想多了,若是卖命的差事,我第一个先不干。” 富济心想也是。 这么年轻富贵的公子哥,命可金贵着,若是这一仗那么难打,他必是不会去的。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大帅,五十万两属实有些多了,只是想给战士们加些肉菜的话,花不了这么多钱。” “不只是吃的,还有些御寒的衣物鞋袜。本帅听说军中有不少将士,穷得连袜子都穿不起,若是行军久了,容易得寒殇病生生冻坏了脚趾头,所以这鞋袜是必须要买的,还有其他的东西,你帮我一并想想。” 杨明只想急行军快点甩开陈世龙。 那就得把将士们眼下穿不暖吃不饱的问题先解决了。 而这个问题,无非是钱的事儿。 他杨某人什么都缺,就是不怎么缺钱。 这五十万两对于一般人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但对他来说,也就是一个小目标罢了。 就不说酒业、也不提去年运往海外售卖的天价白糖,只说他去年替京城的权贵安装暖房,跟唐卓君对半分润后,还有一百万两。 出发的时候,老管家生怕他在外面吃了亏,把明秀阁账面上的钱也全都提出来了。 夏侯豹现在怀里揣着足足一百二十万两! 这五十万两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 当然,他也不是散财童子,这五十万两花出去,自然也是要有回报的。 其一是收买了人心。 其二是解决了急行军的难题,可以顺利甩开陈世龙。 其三,万一陈世龙真的追上来,与他同在军中,看在这五十万两的份上,或许他能占据一点主动权,至少陈世龙想接管神武军杀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一举三得,杨明觉得这买卖值得做。 当然,他不会同富济逐一解释,只是大手一挥,大义凛然道:“军中将士过得如此凄苦,本帅岂能心安?本帅薄有身家,你放手去做便是了,本帅自会派亲信从旁协助。” “当然,本帅先礼后兵,同你先说个明白。若是这事儿办好了,本帅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此事办得不好……” 杨明话未说完,() 富济心中一凛,赶忙叩首道:“不敢不敢,此乃大帅的一片善心,卑职岂敢践踏。一应支出,卑职一定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心知杨明这是怕他贪污。 事实上也是如此,因为这笔钱实在太多了。 若然换了个没有根底的人,贪了这笔钱直接跑了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都已经这把年纪了,确实不愿过那种隐姓埋名、刀头舔血的生活。 富济告退离开营帐,前脚刚刚踏出营帐便被苏木抓住了:“富大人,大帅跟你说了什么?” 帐中有夏侯豹这等高手在,他不敢靠近,只能在外面观望,心里却早就急得火上浇油了。 原因就出在富济说过的“规矩”上。 凡朝廷任命的主帅,下派到军中,少不得要索要些好处,这规矩苏木是知道的。 但杨明出现在部队里的方式,太过离奇,让他险些忘了这件事。 直到杨明忽然叫富济过去,他便又想起来了。 原本韩长安才是朝廷指派的辎重官,负责后勤供给。 但他被杨明杀了,神武军的常驻钱粮官富济就暂时掌管了军费。 他有些害怕,杨明该不会是虚晃一招,实则是奔着剩下的军费去的吧? 富济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一时半会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苏木以为自己猜中了,更急了:“他是不是向你索要军费了?” “富大人,你可不能答应他啊!” “此次军费本就所剩无几,若然他要得不狠,三五千两,允他便是,若是他敢狮子大开口,苏某少不得要让将军同他掰扯掰扯了。” 见苏木这般紧张,富济顿时啼笑皆非:“算漏无疑的苏参军,这回可是真猜错了。咱们军中那十几万两银子,大帅根本看不上。”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私人出了一笔银子犒赏三军,叫老夫明日去吴兴城采买些保暖的衣服鞋袜回来。” 苏木如释重负,有些不好意思道:“唉,没办法,谁让咱们是贼配军呢,都是穷的。自打魏王病了,朝廷发下来的军饷一次比一次少,一直都是端木将军自掏腰包填上的。但此次全军出征,短则三五个月,长则半年,再叫将军掏钱补这个窟窿,他是有心也无力啊。” 他跟富济是老相识,说话也不避忌,说完便小声问道:“对了,大帅,给了多少银子?听说咱们这位大帅是个富家子,应当不是个小数目吧。一万两?两万两?” 两万两,已经是他的想象极限了。 两万两意味着,这五万人每人能分到四百文钱。 由军队出面向当地官府采买,价格会低上不少,买几双兜罗袜,添两件厚实点的麻布衣应当是不成问题。 富济笑而不语。 苏木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猜少了。 他眼睛骤然亮起道:“莫非是五万两?” 富济缓缓摇头。 “十万两?我的天哪,那咱们这位大帅可真是大手笔啊。” 苏木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但他看到富济捉狭的表情,意识到自己还是猜得太少了。 霎时间,热血涌上脸,苏木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二十万?还是三十万?五、五十万?” 富济轻轻点头。 苏木快晕过去了,幸福得晕过去了。 “朝廷这哪是派了个大帅来,这是派了个财神爷来啊!” “这样的大帅,多多益善啊!” 第352章军费被人贪污了 无怪苏木如此激动。 富济完全能理解他的想法。 实在是在军队里穷怕了。 大兴刚刚南迁的时候,禁军从无到有,重新组建。 那时对将士们的待遇还是极好的,基本同朝廷的官吏齐平。 除俸禄外,逢年过节还有各种赏赐,算下来一个当兵的一年起码能拿到二百两银子。 再后来,大兴跟白国议和了,待遇便降了些。 而过了二十年后,什么逢年过节的赏赐便再也不要提了,发放下来的军费也是一扣再扣,从枢密院到户部再到将士们的手里,便过了好几道关卡,军费少说也得减少一成。 只有禁军要出去平叛、剿匪的时候,待遇才会好一些,至少俸禄是足额提前发了,开拔费也能剩下一点。 这还是他们上四军的待遇,上四军在朝中多少还有些靠山。 若是下面那些后娘养的厢军就更是不必多说了。 听说去年开拔去戌边的龙威军,根本就没有发一文钱开拔费,就叫他们走了。 连安家费都不给,叫士兵们怎么安心打仗,又怎么能打胜仗? 苏木跟富济闲聊了一会,感慨道:“所以这次龙威军输得不冤,是朝廷活该啊。” “但咱们神武军也不能重蹈覆辙,有咱们这位财神爷这五十万两在,军中士气势必能拔高一截。” 富济点头,犹豫了一会又道:“但老夫有些不解。五十万两绝非小数目,这杨大帅究竟所图为何?” 苏木捋须思考道:“苏某倒是能猜到一些,无非是为了收买人心耳,至于背后有什么更深的含义,苏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苏某只知,杨大帅要收买人心,而神武军的将士可以得到真金白银的好处,这又未尝不可?” “既然如此,苏某便帮他一把。” “这次上面那些人做的太过了,哼,就别怪苏某不客气了。” 见苏木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富济有些害怕。 这位苏参军,看着一副儒雅模样,实际上颇为腹黑,爱好玩弄人心。 正因有他在,端木炎才能把神武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也不知道这回,苏木究竟是想帮杨明还是害杨明。 当夜,神武军中便开始流传了一个坏消息。 “你们听说了没有?” “听说这个大帅今晚召了苏将军过去,想叫咱们急行军,一日走一百二十里,在一个月内赶到蜀都休整。”.z.br> “他娘的,这不是胡来吗?急行军一个月,他是想害死我们吧?” “可不是吗,朝廷叫我们四月底赶到前线便可,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还好苏将军劝阻回去了。” “就说这种富家子懂什么行军打仗,果然是乱来!” 经过短短一夜的发酵,这消息便在军营中不胫而走,将士们怨声载道,对杨明不满的情绪激增。 翌日,当杨明睡醒照例穿上盔甲骑马在军中露脸的时候,意外发现神武军将士们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不善。 或是鄙夷或是愤怒或是轻蔑。 好家伙,他花了足足五十万两啊,怎么好感度没刷起来,反而还掉了呢? 杨明百思不得其解,便招来苏木问道:“苏将军,军中发生了何事,本帅看这些将士,似乎对我非常不满啊。” 苏木面无表情道:“标下不知。” 杨明看他就是知道,但是不想说。 他一头雾水之际,吴兴城也就到了。 神武军按照预定的行() 程,在城外十里处停下,生火做饭休整,而富济则带领后勤部队前往城中采购。 生火做饭的时候,将士们看着今日还是只有干巴巴的炊饼泡在热汤里,见不到半点油腥,怨气便又多了一层。 “格老子的!就吃这个,老子还不如回家种田咧!” “这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往出兵平叛,少说一天也有一顿肉食,昨天吃了一天大饼也就算了,怎么今天还是大饼?” 冬季万物不生,本来就是连野菜都少见的季节。 而军队行军中,吃的多半是肉汤泡炊饼,少了肉食,只有放了盐巴的热汤加上炊饼,显然不能叫他们满意。 “那姓杨的还叫我们喝热水,光喝热水有什么用?喝热水能管饱吗?” “他是不是贪污了军费,才叫我们喝热水吃炊饼的?” 刚刚出发第二天,神武军的怨气在有心人的挑拨下节节攀升,登时便有人叫嚷着要找杨明问个明白。 于是乎,正在自己的营帐里,暖乎乎喝着羊肉汤的杨明,便听到外面传来了愤怒的叫嚷声。 “叫姓杨的出来,给我们个交代!” “军队开拔打仗,照例每天要有一顿肉食,我们昨日已经吃了一天炊饼了,为何今天还是炊饼?” “叫他出来解释解释,是不是他贪污了军费?” 如果这个时候,杨明还意识不到被人整了,就是个***了。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不成,陈世龙追来了?在暗地里搞鬼? 就在杨明纳闷的时候,苏木匆匆赶来,掀起帐篷向杨明请罪道:“请大帅恕罪,标下治下不严,惊扰了大帅,标下立刻将他们驱走。” 通过掀起的帘子,前来质问的士兵们,看到了帐篷里架起的那一口大铁锅,还有里面翻滚着的大块羊肉,以及正在大快朵颐的杨明。 他们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在外面走路,杨明坐马车! 他们顿顿吃热水泡炊饼,杨明在这喝羊肉汤! 这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淦他娘的,这狗大帅!” “这姓苏的也胳膊肘往外拐了!” “端木将军在哪,我们要见端木将军!” 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国骂声。 只有领头的人耐着脾气问道:“既然苏将军在,请苏将军给我们个解释,照例每天要有一顿肉食,以补气力,卑职没记错吧?” “没错。” 苏木坦然承认,令众人气势一滞,紧接着又齐声质问道:“那为什么昨天是炊饼泡热汤,今日还是炊饼泡热汤?” “就是!而且为什么我们在喝白水,你们却在吃羊肉汤?” 苏木等得便是这句话。 他沉下脸道:“因为此次出征的军费,被人私吞了,军费还不到十六万两了。” “便把这十六万两全与你们买吃食,每人每天只得三十五文钱,三十五文钱,你们想吃什么?” 第353章 何方神圣 霎时间,群情愤涌。 军费被贪污的事情,军中的人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从来没有人向苏木这样,清楚明白的告诉他们,他们的军费、他们的伙食费被人贪污了。 将士们个个怒发须张,气得青筋暴起。 “是谁?是哪个王八蛋胆敢克扣我们的军费?” “是不是里面那个狗大帅?我们跟他拼了!” 杨明坐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一脸无语,什么狗大帅,说得这么难听。 不过,他似乎有些明白这背后是谁在搞鬼,以及究竟有什么目的了。 正当此时,他果然听到苏木语气沉重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是大帅做的,你们只要知道军费不足,一天三十五文钱,只能吃炊饼便是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越是不承认,众人便想得越多。 “别相信他!” “大家可都看见了,那狗大帅正在吃羊肉汤呢!军费都不够了,他凭什么还吃羊肉汤?肯定是他贪污的!” “叫他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苏木弱小无力地解释道:“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算了,我进去同大帅说几句,叫他出来解释解释好吧?” 至此杨明已经有十成把握,笃定此事的真相。 不多时,苏木走了进来,表情一脸轻松。 杨明挑眉道:“苏将军,这招先抑后扬,只怕用不好,会适得其反啊,你就不怕他们一气之下,直接哗变了?” “大帅见笑了,神武军中皆是忠烈之士,岂会因为一点吃食便哗变呢?再说,标下这不是在这里陪着大帅吗?莫非大帅是不相信标下的能力?” 不错,这一切都是苏木的计谋。 他觉得要把这五十万两的效用发挥到最大,仅仅是把东西拿给神武军的将士是不够的。 大多数当兵的,脑子都是一根筋。 只是一味给他们好处,反而会叫他们当成理所当然的了。 但只需要通过一点小小的手段,便能叫他们死心塌地。 “唉,标下也饿了,先吃点东西再说。” 苏木说着,坐了下来,也喝了碗羊肉汤,竖起大拇指道:“大帅这羊肉不错,必是精心饲养的羔羊。” 就在他专心吃羊肉的时候,外面的动静越闹越大了。 军费被大帅贪污的事情,传了个遍。 不多时,杨明的帐篷就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对着保护杨明的亲兵们怒目相视。 “苏木怎么还不出来?他是不是也被收买了?” “别管苏木了,冲进去,打他一顿!叫他把私吞的军费吐出来!” “诸位,都冷静一点,殴打长官,你们不要命了吗?” “怕什么,咱们这里就有三百人!法不责众听过没有,看他能怎么追究!” “了不起,咱们就反了他!反正有端木将军在,这大帅,本就应该是端木将军的。” 倘若在别的军中,事情还不至于如此严重。 就算给这群当兵的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以下犯上。 然而这一次,不仅有苏木的人暗中挑拨,而且杨明本来就是个无名小卒,又是凭空调进来当大帅的,还长着一张那么年轻的脸,以至于这些当兵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得起他过。 苏木听着帐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心想富济该回来了,这火候也差不多了,他便放下碗筷,起身拱手道:“大帅且坐观钓鱼台,待标下,送大帅一份大礼。” 他快步走出去,开口便呵斥道() :“你们这些家伙,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怎么人还越来越多了?” “我同你们说了,这军费,不是大帅贪污的,从户部拨下来便已经少了四十四万两,至于大帅所吃的羊肉汤,都是他自掏腰包买的。” 他说的正义凛然,可是,他嘴角的油渍,却叫人看得清清楚楚,让他的话可信度大打折扣。 “这两个一定是蛇鼠一窝!” “我早就看出来姓苏的不是好人!” “枉费端木将军这么信任他!” 苏木盯着说他不是好人的低层将领深深看了一眼,记下了这笔账。 接下来无论他怎么辩白,这些将士还是越来越激动,像个点燃的炸药桶一般,一触即发。 忽然,外面传来了欢呼声。 “有两支商队过来了,说奉大帅之命,给我们送吃的吃穿的!” “什么?真的假的?” 众人一阵错愕,登时便有人跑到高处去一看,管道上确实有两支车队打着不同的旗号朝这里走来,车上装满了货物,不知是什么东西,但后面跟着的一群羔羊、一群肥猪,还有牛车上装着的鸡鸭笼子却一眼就能看到。 气氛沉闷了一会儿,有人将信将疑地问道:“这真是大帅送给咱们的?” 不多时,辎重部队便在营中举着小旗子奔走相告道:“奉大帅之命,凡神武军所属将士,每人发放兜罗袜四双,皮衣两件,请各军将领速安排人手前往领取。” “奉大帅之命,从今日起,军中吃食标准按照每人每天一百文钱安排,今天中午喝羊肉汤!” 辎重军当众说出口的话,自然是不会有假,否则五万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此时,端木炎忽然出现,深深叹气,恨铁不成钢道:“你们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你们可知道,大帅不仅没有贪污,还私人掏了五十万两,为你们添置衣服,采买吃食,你们竟然怀疑他,汝等良心安否?” 围在帅帐外的将士们,又是惊喜又是羞愧,一个个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 跟苏木不一样,端木炎在众人心中的地位是很高的,他说的话,大家瞬间就相信了。 杨明穿好盔甲,不徐不慢地走了出来,淡淡地看着他们道:“是本帅没有说清楚,叫诸位将士误会了。” “不不不,是我等愚昧,叫人哄骗了!” “俺们大老粗,不会说话,总之大帅你放心,俺们一定尽心竭力替你打仗!” 在羞愧之下,这些神武军的将领们对杨明的感激也更深了一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木,却站在一边眼观鼻口观心,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好了,说这些作甚,本帅施恩岂是为了图报?本帅是敬重诸位将士的忠肝义胆,所以才叫富大人去安排这些东西。”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诸位将士为大兴抛头颅洒热血,本帅又岂能叫你们挨饿受冻?” “诸位请放心,只要有本帅在军中一日,哪怕散尽家财,也绝不会叫任何一位兄弟挨饿受冻的!” 杨明激昂的言语,加上慷慨的举动,征服了他的心。 一时之间,杨明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便仅次于端木炎了。 众将士散开各自去用膳,营地里杀猪宰羊好不快活。 可是过了一会,富济却一脸古怪地回来,将五十万两银票又还给了杨明,十分感慨道:“大帅,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354章 薄有家资 “卑职今天遇上了生平仅见的怪事。” 富济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卑职方才带着五十万两银票,正打算进吴兴城采买,哪知刚到城门便被人拦了下来。” “原来竟是两家商会的管事,说是奉主家之命,为神武军出征送些东西,这是礼单和书信。” 富济把两张单子和一封书信递给杨明。 上面的东西不算昂贵,都是些吃穿用的东西,只不过数量有些庞大。 一张单子上是用的,主要是衣服鞋袜,还有一些行军路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譬如质量上乘的扎营帐篷、牢固的牛皮口袋等等。 而另一张单子上则都是吃的,肉干千斤,鸡鸭百笼,猪羊各百只,以及一些茶饼、盐巴、杜康酒。 富济是管账的,对钱粮十分敏感。 去岁一场雪灾,大半个大兴都遭了殃,如今全天下正是什么都贵的时候。 他粗略一算这些东西的价值,便知远远超过五十万两了。 商人都是趋名逐利之人,岂会无缘无故资助军队? 尤其是此次神武军是去三千里外的蜀地平叛,跟吴兴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所以这些送来的东西,必定是看着某个人的面上。 整个神武军里,除了这位来历不明的杨大帅,还有谁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一看到杜康酒,杨明便已经猜到了八成,再一打开书信一看,果然是石慧娘的手笔。 【平西兵马大元帅在上,奴慧娘三稽首。】 【闻君领军出征,奴既喜还忧,喜君赤胆忠肝,怒发冲冠为红颜,忧君年少孤弱,恐叫众将小觑。】 【奴一介妇孺,不通战事,唯知凡血肉之躯,免不了吃喝二字,是以叫周全连夜赶去,沿途为君打点妥当,好叫众将免些鞍马之劳。】 他笑着摇头道:“让富大人见笑了,本帅的外室薄有家资,这是担心本帅在军中站不稳跟脚方才出此下策。” 价值五十万两的东西说送就送,这叫薄有家资? 富济觉得他可能对薄有家资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在心中腹诽了一番,脸上却流露出艳羡道:“大帅竟有两位这般干练的红颜,实在叫卑职佩服。” 杨明一怔。 他的红颜知己多了去了,但是做生意的只有石慧娘一人啊。 接着他便又想起了富济刚才说的话,皱眉道:“你方才说的是两家商会的管事拦住了你?其中一家是石家商会,另一家是什么名号?” “是吴兴城本地一家开了多年的布庄,名叫兴盛布庄,据传后台深不可测,在京城也有人脉。这些穿用的东西便是兴盛布庄所赠,不过他家管事并未叫卑职递交书信。” 富济是何等精明,一看杨明的表情便知这事不简单,急忙道:“说来布庄的管事应该还在营地里,可要卑职去传他来问问?” “倒也不必。” 杨明摇头否决,既然对方没有主动递上名帖,那便是不打算告诉他身份,即便叫来管事只怕也问不出什么。 兴盛布庄…… 这名字,让他不由想起了平江府的兴隆钱庄。 说来那兴隆钱庄的后台也十分神秘。 去年被宋宏和兴隆钱庄合伙算计,将五十万两的借贷契约,改成了五百万两。 好在杨明早有防备,得以化险为夷,但以他这记仇的性子,哪能放过兴隆钱庄。 他当时想了几条毒计想向兴隆钱庄报仇,却被杨来福拦住了。 老管家说兴隆钱庄成立已经很久了,后台是京城的某位大人物,他们想必也是迫于太() 子的***才不得不从,还是不要轻易树敌为妙。 彼时杨明刚刚入手龙皇宝藏,正是要韬光养晦的时候,也就悻悻作罢了。 这两家店会不会有什么关联之处? 他们背后的主人又究竟是谁? 眨眼间,杨明就想到了两个可疑的人选。 不外乎是秦府或是龙皇卫。 龙皇卫则要更可疑一些。 因为兴隆钱庄创立的时间可比秦献忠发家的时间早多了。 只有龙昊留下来已经流传了千年的龙皇卫才有这么大的魄力四处布局。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得过去。 毕竟龙皇卫的责任,便是维持汉人不被外族入侵。 而自号西凉王的李贵旭却流着羌人的血,在这个时代仍被视为外族。 富济等了一会,见杨明迟迟没有开口,便道:“有了这些东西,如今神武军上下吃穿不愁,大帅这五十万两银子可以收回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神却透露着依依不舍。 虽然这钱只是在他手里过一下,但是这么大一笔钱,哪怕只是看一看,摸一摸,也觉得心里舒坦是不是? 杨明摇头道:“不必了,这五十万两,本帅既然送出,便无收回的道理。” 富济脸色一喜,接着又一沉,无奈道:“可是,如此一来军中确实没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了。” 至于贪污,见识过杨明深不可测的实力之后,他就更不敢想了。 “你放心,等到了蜀都,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 杨明早就想好了,这场仗应该怎么打,既然手头宽裕,他的计划就更有把握了。 “那卑职便暂且替大帅保管这些银票。” 富济喜上眉梢地把银票又拿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中。 帐外忽然传来了阵阵欢呼声。 富济听了一会,不禁莞尔道:“这群臭小子,喝口羊肉汤就能把他们高兴成这样。” 过了这么长时间,辎重队已经都把衣服鞋袜发放了下去,火头军也麻利地杀猪宰羊,炖上了一锅锅羊肉汤。 一时间,营地里羊肉飘香,处处都是对杨明的赞美之声。 苏木掀开帘子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笑着接道:“这年头大家当兵也不过是图个温饱罢了。” 他说罢,推了一把端木炎,高声喊道:“大帅,端木将军有话要跟你说。” 端木炎走进来,脸上的罪字黑得发红,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不好意思。 “末将谢过大帅慷慨解囊,为神武军上下排忧解难,此恩此德,神武军上下没齿难忘。” 他先是别别扭扭地道了个谢,接着又道:“听说大帅想急行军,叫神武军一个月内赶到蜀地。这倒不是不成,只是末将以为不妥。” 经过这件事,端木炎总算放下了成见,打算开诚布公跟杨明谈谈这次出征的事情。 杨明坐直了身体伸手做请状道:“端木将军,坐下慢慢说,本帅愿闻其详。” …… 第355章通敌叛国 端木炎最怕的便是杨明一意孤行。 既然杨明愿意听他详说,他也不客气,便坐下一一道来。 “大帅有所不知,如果在一个月内赶到蜀地,正是二月底的时候,有道是二月底倒春寒,冷天将士们便容易得病,粮草供给也是个大问题。” “此乃其一,其二,神武军中的将士,大抵是从永宁、建康二地募兵而来,对蜀地十分陌生,打起仗来两眼一抹黑,又如何能打得了胜仗?尤其是李贵旭性情狡诈,极其擅长声东击西,若然不摸清地形,恐怕连他的尾巴也抓不到。” “若然大帅没有别的理由,末将以为,还是常行军,花两个月时间到蜀地,再派出斥候摸清李贵旭的虚实,再从长计议。” 不得不说,端木炎对李贵旭果然非常了解,说出的理由也十分充分。 但杨明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速战速决,不仅仅是怕陈世龙追上来搅局,更是害怕这场仗如果拖得越长,就会越麻烦。 他叹了口气道:“去年大兴各地都下了大雪,造成了极大的灾害,将军可曾知晓?” 端木炎不知杨明为何无端端扯开话题,眉头拧紧道:“略有所闻,军中因为大雪罹患寒殇的不在少数,所幸没有伤亡。” 只有杨明一个人知道,那场雪灾是第三寒冷期的开端,预示着地球将进入灾害频繁的时期。 大雪之后,或许还有旱灾、蝗灾、地震等等。 而这些事情,他却无法细说,只能用别的理由掩饰:“然也,去岁大兴受灾的州县不计其数,死者堆积如山,常言道大雪之后必有大疫,此事不得不防啊。” “若然神武军在路上拖拖拉拉,遇上大疫,病在了半途,那可真叫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端木炎的脸色严肃了几分,但他还是有些费解道:“这俚语末将也听过,但是即便到了蜀地,要得疫病,还是会得疫病,又有何办法呢?” “本帅在蜀地有一位相熟的大夫,单论医术不足挂齿,但若是防治疫病,必是天下第一。” 杨明这话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他之前就发现了,司徒青黛的蛊虫对各种微生物病原体有极大的克制作用,而疫病就是因为病菌引起的。 “而且还有一事,去岁各州县受灾严重,赈灾所花费的钱粮不少,如果战事拖到五六月青黄不接的事情,那可就麻烦大了。” 端木炎霎时间心领神会。 军中所用的军粮是用军费从各州县的官仓低价购买的。 但是为了赈灾,各州县的官仓也所剩无几,眼下也只是勉力支撑。 如果到了青黄不接的季节,他们就是花钱去市场上买都不一定能买得到了,到时将士们饿肚子,别说打仗了,不反叛就不错了。 “末将明白了。” 端木炎转头对苏木吩咐道:“苏参军,传令下去,明日起便照大帅的吩咐,急行军吧。” 有了之前的事情做铺垫,将士们吃饱穿暖之后,对急行军一事再无怨言。 而石慧娘也依照书信中所说,每到一地,便派人去当地重金采买肉食供给神武军。 以至于一走一个月,神武军上下,除了晕船的人以外,剩下的人竟然还保持了极佳的士气。 这令前来迎接的蜀地水师十分惊讶,连连夸赞。 “久闻杨帅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末将严晨拜见杨帅。” 说话的人正是掌管蜀地水师的将领,奉命前来迎接他们。 杨明跟他素未谋面,但严晨却一见面就十分熟络的模样。 他一想便猜到了,笑道:“想必() 是东昇兄跟你提过几句了。” 钱进于去年夺魁,考中状元,照理说应该外放去当一州的长官,做个知州或是知府,然后历练三五年,便可以回到京城,进入中央。 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在金殿之上跟圣上请求,要去当武官。 于是朝廷就把他分配到蜀地当个兵马钤辖,执掌府兵,负责蜀地的军旅戍屯、攻防缉盗,也算遂了他的愿。 “不错,正是钱钤辖说的,不过他只怕还不知道,杨帅竟然成了平西兵马大元帅。” 严晨笑道:“不瞒杨帅,钱钤辖连中三元,明明是宰辅之才,却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跑来当个低级的武官,蜀地的同僚都把他看成一个怪胎,只有末将这个怪胎同他正是臭味相投了。” 看来钱进在这里也交到朋友了,这让杨明也觉得开心了许多。 他点头问道:“东昇兄现在何处?蜀都吗?” 蜀都是蜀地的首府,也是他们平西军的第一站。 他们要先到蜀地休整几日,再带上足够的粮草,转向去西北方向的利州,那边才是被李贵旭占领的地方。 “不不不,钱钤辖这会儿可不在蜀都,去年李贵旭打过来之后,钱钤辖就没有从前线回来过。”.z.br> 严晨感叹道:“咱们这位钱状元,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那么丁点个头,脾气比谁都倔,知府大人传召他几回了,他都不肯回来,说是要为平西军摸清楚李贵旭的底细。” 西蜀,利州地界,一片高地上。 钱进正埋伏在树林里,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利州的城门。 利州是西蜀最大的城池,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如今却成了李贵旭的大本营。 被赤眉军占领后,利州的居民都被俘虏了。 钱进曾经企图混进城,却没有成功。 李贵旭十分警觉,除了出外劫掠的骑兵队以外,不许所有人出入。 他只能通过城外越来越高的乱葬岗知道,城里人正在遭受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钱进每一天都觉得心急如焚,以至于怎么也不愿意离开这里,回蜀都休整。 所以他带来的五百人死伤惨重,如今只剩下了几十号人。 大多数人都是因为阻拦赤眉军抢劫村庄而死的。 听说朝廷派的平叛军快到了,钱进决定,过了今晚就启程回去,只有将这些情报送到平西军的手里,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作用。 眼见日薄西山,四处劫掠的赤眉军逐一回城,点过人数后,钱进便直起身子,决定回去了。 正当此时,他的副手忽然拉住他道:“大人,你快看,那边有人来了。” 钱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有一支车队正朝利州城走去。 蜀地的人知道李贵旭的暴行,都不愿跟李贵旭打交道,什么商队车队,到了利州地界便绕着弯走。 这辆马车,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车队越来越近,他们的脚底下传来了微微颤动的动静。 钱进定睛一看,顿时惊呆了。 马车旁,有一极其高大的身影,正在慢跑。 那个人,他认识。 那不是杨明的傻儿子吗?! 莫非杨明他,通敌叛国了?! 第356章京城来客 钱进脸色十分难看。 他只在平江府见过杨白雨数面,还不知道杨白雨已经投靠在太子门下了。 “乞伏浩制出来了。” 副手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惊讶,却看见了一件令他更惊讶的事情。 一个裹着皮裘,编着脏辫的粗壮汉子带着一队人骑马迎了出来。 那人名叫乞伏浩制,是李贵旭最宠信的心腹! 竟能让他出面迎接,可想而知,这来人的身份必定不坚定。 钱进胸口狂震,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些不得了的消息,他双眸紧紧盯着马车,眼睁睁看着马车里走出了一个俊秀的公子哥,做儒生打扮。 不是杨明! 虽然隔得有一些距离,但钱进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不是杨明。 这让他的心又定了一些。 不是杨明就好,到底是同窗一场,他可不愿手刃杨明。 那儒生跟乞伏浩制行过礼后,攀谈了起来。 钱进竖起耳朵,怎么听也听不到,终究是放弃了,回头小声问道:“阿风,能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廖风,是他收罗的奇人之一,听力极佳,有千里耳的诨号。 “只能听见乞伏浩制说的话,另一个人的声音太小了。” “乞伏浩制说:舍下从京城远道而来,我王派老子来接你们。” “你们的计划,我王同意了。只要那个元帅死在这里就行了是吧?这简单。但是只有西蜀不够,我王要整个蜀郡!” “什么?你们的皇帝派了五万人?区区五万人,哼哼,三打一就能打得过我们精锐的骑兵吗?笑话!” 对话到这里就听不见了,因为乞伏浩制已经随着马车走进了城门。 廖风摇头道:“听不到了。” “够了,有这些消息已经够了。走,我们回去。” 钱进强忍着愤怒的情绪,指挥部下有序撤退。 他要尽快回去上报朝廷! 他们当中出了叛党! 京城有人勾结李贵旭,以割让蜀郡为条件,请李贵旭杀掉此次前来平叛的主帅! 但是钱进却有些想不通,是谁会花这么大代价收买李贵旭?又有谁的性命值这么多钱? 钱进脑子急速转动,带着人下山,趁着夜幕,准备撤退。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林中,忽然射出了无数箭雨。 一位身材欣长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三角眼里闪烁着寒意,拍手道:“我早就觉得院子里似乎进了只老鼠,找了你们大半个月了,总算让我找到了,原来藏在这里。” “是金善!” 蜀郡的府兵们惊呼一声,脸色十分难看。 如果是乞伏浩制是李贵旭的一匹马,一匹冲锋陷阵的马,那这金善就是他的一条狗,专门为他处理那些阴沟里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其人恶名昭彰,落在他手里的汉人就没有好下场,最好的结果也是个五马分尸。 钱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在决定弃文从戎的那一刻,他便把性命置之度外,但是,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他可以死却不能死得没有价值。 他的目光扫过丛林,里面隐藏的弓弩手不下百人。 凭他手底下这些府兵,是绝无可能冲出去的。 钱进深吸一口气,决定了一件事,他举起双手道:“我投降。我是蜀郡的兵马钤辖钱进,我要见西凉王。” 他的选择大大出乎了金善的意料。 而他的身份也让金善有些吃惊:“你就是去年连中三元的钱东昇?() ” “正是。” 钱进傲然道:“想必西凉王虽然占领了西蜀,但是迟迟没有进攻蜀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吧?比如说被复兴堂的人屡次阻拦,又比如说你们根本找不到治理城池的人,所以正在焦头烂额。” 没错,他早就发现了李贵旭最大的一个问题。 他想自立为王,也确实抢下了一片地盘。 但他的手底下全都是西羌莽夫,没有谋士能为他打理江山,甚至都没有文人愿意投降他。 而钱进恰好是一个正统的读书人,作为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充当千金买骨的道具,是再好不过的了。 然而,金善却桀桀桀地笑了起来道:“换做是一个月前,你若是投诚,吾王说不定还真能赏你个一官半职,然而现在,我们用不着你了。再过一段时间,愿意效劳吾王的人,大有人在,若然不愿,那就杀了便是了!” 上个月李贵旭还在西蜀各地张榜,想招一些会管理政务的官吏,这个月竟然就不需要了。 这一个月时间发生了什么? 钱进的脑子迅速转动,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眼看金善凶神恶煞,一言不合便要动手,钱进额头冷汗淋漓,却兀自强硬道:“你不能杀我,你做不了主,我要见西凉王!” 金善目光闪烁,确实有些拿不定主意。 钱进这家伙,名声确实不小,据那些读书人说,在整个大兴都挺有名的。 或许,大王会喜欢他也不一定? “也罢,先把你押回去再说。” 金善拿不定主意,只好叫手下们把他抓了起来。 钱进示意手下们放弃抵抗,老老实实被绑了起来,扣押到了利州城里。 在城里,他再一次看到了那辆马车,正停在知府门口,那是整个城里最豪华的住所,也自然成了李贵旭的下榻之处。 但他没有机会见到李贵旭,而是被押进了大牢,见到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这也令他迎来了新的转机。 第357章动机 利州监牢。 钱进一行人毫发无损地被关了进来。 府兵们却对钱进颇有些怨言。 “早知要投降,还不如数月前便投了,也不用死那么多兄弟了。” “就是,还以为他这个钱状元有什么了不起的,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书生罢了。” 能跟着钱进一直在前线坚持到现在的府兵,无一不是忠义之人,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钱进投降的行为。 面对他们的指责,钱进沉默不语,心里却十分焦急。 若是一天前,便是被抓了,钱进情愿一死也不会丢了他作为状元郎的风骨。 然而他今天在城门看到了那两个不可思议的人。 一个京城来的儒生,一个是杨明曾经的义子。 再加上金善所透露出的口风,让他笃定李贵旭这一次谋反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那就是京城有李贵旭的同党! 二人里应外合,图谋甚大! 绝不会只是西蜀这区区几城之地就能满足的。 刚才那个局面,金善设下了天罗地网抓他,他能逃出去的机会微乎其微。 而假如他死了,这些情报便再也没有人能知道了。 所以他不能死。 不仅不能死,他还得想办法接近李贵旭,探一探他的虚实。 “咕咚。” 黑暗中投来了一粒石子,钱进顺着方向望去,看到旁边的监牢也关着一帮人。 钱进一看他们的盔甲便知是龙威军的残兵败将,他们大多受了伤,靠在墙上休息。 唯有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正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江指挥使?” 钱进险些惊呼出声,他是平江府人士,又怎会不认识这位龙威军指挥使定远将军江镇南? 甚至少年时,这位威风凛凛的江指挥使还曾经是他的偶像。 可是此刻,江镇南却显得有些狼狈,他身上也受了伤,脸上脏兮兮的,那把标志性的虎须髯也剃了个精光。 若非熟人,绝对认不出来。 钱进能认出来,完全是得益于他的记性极好,又因为杨明的事情跟江镇南打过数次照面。 江镇南拱手道:“卑职江成,乃龙威军麾下先锋营指挥使,见过钱钤辖。” 钱进瞬间便明白,他这是在隐藏身份。 大兴的军队,各级长官都叫指挥使,但是营指挥使、都指挥使、军指挥使之间却有着天差地别。 一营指挥使只能算是低层将领,成了降兵自然不会引起李贵旭的注意。 但若是叫李贵旭知道他是龙威军指挥使,那就麻烦大了。 “是本官冒昧了。” 钱进借坡下驴,没有揭穿他的身份。 在此地见到江镇南,令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他自然希望江镇南是他的同党之人,可万一,这浓眉大眼的定远将军真的叛变了呢? 不得不防。 钱进小心试探道:“听闻龙威军阻拦了赤眉军的退路,李贵旭损失惨重,勃然大怒,才一气之下夺了利州,他对龙威军必定深恶痛绝,江将军是如何保下性命的?” “行贿。” 江镇南直截了当道:“李贵旭手下的人收了我几千两银子的贿赂,便把我们留下当俘虏了。” 钱进担心他叛变,他却不担心钱进叛变。 去年金秋的时候,他就听说有个连中三元的同乡,非要弃文从武跑来蜀郡当什么兵马钤辖。 这职位比起知州、知府() 之类的一城长官可差远了。 如此自毁前程的人,若非傻子,便是个将个人荣辱置于军国大事之下的人。 他说罢便问道:“钱钤辖为何被抓?” 钱进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逐一说来:“龙威军战败,江指挥使下落不明,李贵旭长驱直入,以利州为中心占了三分之一的蜀郡,并在元日大朝会上,向圣上递交了国书,自立西凉王。” “朝廷派的平叛军不日便会到达蜀郡,我是为了探清赤眉军的虚实,所以带了五百府兵前来打探消息,不曾想被李贵旭的左右手金善察觉,不幸被抓。” 江镇南的表情有些吃惊:“什么?李贵旭十一月才占了利州,元日便派人去了京城?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钱进一听这话,便知道他必然知道什么内情,趁热打铁地问道:“凭江将军的能力,若一心想脱困,想必不是难事,你为何更名换姓潜伏在此?可是有什么计划?” “还是钱钤辖先说说,为何选择了降敌吧,今日有什么发现,值得你自毁清誉,也要留住性命将消息传回去。” 江镇南不苟言笑地盯着钱进。 他在这里已经听了半天了,早就从府兵们的埋怨中,听出钱进是忽然投降的,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原因。 “这……” 钱进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相信江镇南,便把早前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江将军,可曾知道令外甥杨明,杨兄去年收了位义子,是个块头极大,身长九尺,天生神力的……的少年。” 钱进艰难地憋出这两个字。 他依稀记得杨明说过杨白雨只有十来岁。 但是他果然很难将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跟少年两个字搭上边。 江镇南皱眉道:“知道,但此事与他有何干系?我听说他是个痴儿。” “某今日在利州城外,见到乞伏浩制亲自出来迎接他,还有一位京城来客,做儒生打扮。” “从他们二人的交谈中,钱某怀疑,京中有人跟李贵旭勾结,所图非小!” “双方达成的条件是,李贵旭杀了此次前来平叛的主帅,京城那人则负责说服圣上割让整个蜀郡给李贵旭!” 江镇南迫不得已地问道:“主帅是谁?” “某不知。” 钱进摇头。 京城离蜀地太远了,情报总是延迟。 他说罢,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镇南,希望能听到他的解释。 江镇南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缓缓开口道:“外界都是误传,李贵旭并非是因为龙威军的阻拦一气之下才占了利州,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利州来的!” 第358章督军何时到,你们何时走 事情要从去年十一月说起。 每年这时候,李贵旭都会越边打秋风。 江镇南从军数十年,轮防戌边也有很多次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跟李贵旭打。 他手下就二百骑兵,这还是当年杨山还在的时候,资助他们的战马和军备。 杨家落魄这些年,战马渐渐老了,军备也磨损快坏了。 而李贵旭却有足足一万五千骑兵! 这一次戌边,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全须全尾能把龙威军一万人带回去就好。 所以他没想阻拦李贵旭,只是提前叫斥候去驱散村庄和山民。 人可以逃进山里,东西却不能全部搬走。 往年李贵旭只要能抢到足够的粮草,也就回去了。 他向来不会在任何一国的国境内久留,避免被瓮中捉鳖。 听说这是当年被神武军的端木炎打怕了留下的后遗症。 收到李贵旭越边的消息,江镇南在军中不动如山,盼望他劫掠一番就走了。 可谁也没想到,李贵旭竟然直奔着他们的营地来。 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大兴的厢军就是再孱弱,再无能,那毕竟也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啊! 李贵旭向来狡诈,除非实力占极大优势,否则从来不跟任何正规军起冲突,只会像条野狗一样,在周围游荡伺机撕咬一口,让敌人在流血和恐慌中死去。 江镇南也不知道,究竟是他们这支只有一万人“杂牌军”叫李贵旭小瞧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只能说无比庆幸,这一年来那不成器的外甥陆陆续续给他们送来了不少钱粮,使得龙威军上下士气正旺。 以及不知道杨明从哪里学来了什么铁丝网、新式拒马枪。 总之那一仗,龙威军竟和李贵旭打了个平手,死伤等同。 但龙威军有一个吃亏的地方,便是腿短。 李贵旭意识到不对,直接下令越过龙威军的驻地,往利州方向去了,龙威军的大部队根本追不上。 江镇南正是在那个时候,突然觉得这事情太蹊跷了,便带着一小队骑兵,跟在李贵旭后面,眼睁睁看着他轻而易举地攻下了利州城,并跟那些幸存者说,都怪龙威军。 都怪龙威军阻拦他们,他才会生气抢了利州。 这话也只能骗骗无知的山民,江镇南反而更觉得有些不对,既然追都追来了,索性剃光了胡子,装作战败逃跑的骑兵,被李贵旭的人抓住关了进来。 一眨眼,便是三个月。 通过各路被抓进来的人,他也逐渐掌握了更多的线索。 “那江将军,在城中可有什么发现?” 钱进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 江镇南竖起了三根手指:“其一,赤眉军的人数不对。” “李贵旭只相信西羌人,他麾下的控弦之士多是从西羌族中选拔的,而西羌本是小族,人数不多,二十多年前,赤眉军在白国太子手里折损了半数人之后,赤眉军多年来一直不曾超过两万人,但这一次越边的,不下两万五千人!” 钱进惊呆了。 这个消息,谁都不知道啊。 这多出来的五千人,究竟是哪里来的? “其二,与龙威军一战中,损失了两千人,眼下最少还有两万三千人。” “凭借这两万三千人的,攻打蜀都绰绰有余,但他迟迟没有出动,每日只是叫手下的人四处出去晃荡劫掠,钱钤辖以为这是何意?” “其三,他去年十一月攻下利州,利州到京() 城,快马加鞭也得一个月,换而言之,他是攻下利州之后,即刻便向朝廷递交了国书,这又是为何?” 钱进的脑筋急速转动,能够连中三元,足以证明他的脑筋是极好的。 江镇南的话,再加上今天他看到的那一幕,一个惊天的阴谋在他的面前徐徐显现。 不等他说出自己的推断,江镇南忽然又叫他噤声。 “有很多骑兵往城门去了。这个时辰出城,不好!他们果然要行动了!” 江镇南脸色凝重,站了起来道:“钱钤辖,看来我们要尽快脱困才是。” “如何脱困?” 钱进看着四周的墙壁,属实觉得一筹莫展。 江镇南身后一个贼眉鼠目的青年探出了脑袋,嬉皮笑脸道:“钱钤辖瞧好了,这事儿,就包在俺白元身上了!” “穿山甲白元!是你!” 廖风惊讶地喊了起来。 钱进也记起了这个名字,在蜀郡的通缉榜单上名列前茅,他是复兴堂的人! 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有时候甚至到了迂腐的地步,当即便质问道:“江将军,为何跟这帮匪徒同流合污?” “事急从权。” 这原因当然是因为杨明。 司徒青黛回到西蜀,跟龙威军的驻地那么近,杨明少不得要拜托她照顾照顾江镇南。 而江镇南对复兴堂却没有什么偏见,一来二去,两边倒也有了些交情。 正是因为有复兴堂的人在,他才有胆气潜进利州打探。 但他现在总不能把自己的外甥卖了,只好另找理由道:“钱钤辖来得不久,兴许还不知道,这复兴堂的好汉们绝非流寇,只是无奈被朝廷扣上了流寇的帽子罢了。” “就是就是,我们才不是什么流寇呢,像白爷我,从不欺负平民百姓,专门劫富济贫,所以蜀郡那帮狗官才对我恨之入骨。” 白元嘿嘿一笑,颇有些得意。 他说着窜到角落里,敲敲打打撬开了一块地砖,地砖底下竟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地道。 “钱钤辖,钱大人,你走是不走?” “走!”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与此同时,蜀都之中,杨明也等的不耐烦了。 他万万没想到,本来说好只是来蜀都休整几日,便即刻赶赴利州前线。 可是到了蜀都之后,他们竟然被蜀郡的官员绊住了手脚。 借口也很简单,预备给平西军的粮草迟迟没有准备好。 过了蜀都不远,就是前线了。 那边的百姓都已经跑光了,就算有钱也没有地方买粮食去。 杨明无可奈何只好在蜀都等着。 这一等就是七八天,他等得火气都上来了,再一次冲到知府衙门质问。 这回,蜀都知府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竟也不同他虚与委蛇了,直接板着一张脸道:“本官奉太子之命转告大帅一句话,督军何时到,你们便何时走。” 第359章杀他个天翻地覆 杨明万没想到,这里离京城那么远,竟然还有宋宏的狗腿子在。 那他这一路急行军,又叫尉迟林虎想办法阻拦陈世龙的脚步,似乎全成了无用功。 而蜀都知府撕破脸皮,也就代表着,陈世龙即将到了。 刚出知府衙门,杨明就看到了尉迟林虎等在一旁,面露愧色道:“少主,属下办事不力,请少主责罚。” “把事情详细说说。” 比起骂他,杨明更想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属下照少主的吩咐,重金收买了沿途的官员,使得陈世龙每到一地,便有官员大肆欢迎,自然速度便慢了下来。” “但如此这般数日后,他似乎有所察觉,隐瞒了身份一路快马加鞭。” “属下便只好再去收买些江湖人士和土匪流寇,叫人拦路抢劫,希冀能耽搁他一些时间。” “只是……” 尉迟林虎深深叹了口气道:“那陈羽太厉害了。属下找的高手,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陈世龙把他带出来了?” “是,陈世龙只带了他一人。” 闻言,杨明心中一喜。 只有他、秀娘和老爷子三个人知道,阿雨不是被拐回去恢复了记忆,而是自愿去当卧底的。 既然有干儿子跟着陈世龙,这事儿问题就不大了,不过他还是想听听,陈世龙究竟是怎么甩开他们的。 “仔细说说,他怎么甩开你们的?” 尉迟林虎一一道来道:“十天前,他刚到恭州,属下收买了当地的一位富商,送了个舞姬给他。” “其实那舞姬乃是属下重金请来的杀手,诨号唤作虞夫人,生得十分貌美,陈世龙佯装被她迷住,在屋里数日都没有出门,属下便觉得有些不对,找人进屋一看,屋里竟只有虞夫人一人。” “虞夫人被他收买了?” 杨明想当然道。 尉迟林虎摇头:“并非如此,虞夫人坦白告诉属下,陈世龙已经发觉了她的身份,她拦不住陈世龙,但是,陈世龙也没有杀她,只是同她商量,叫她拖延几日时间。” 听到这里,杨明怎么还能不明白,陈世龙早就猜出这一切了。 “阿虎,我们被人摆了一道了。他早猜到是我们在拖延时间了,所以他也叫人来拖延我们的时间了。” “不过恭州到这里,骑马顶多三五天,为什么他这么久还没有露面?” 杨明敏锐地意识到,陈世龙消失的那几天去了哪,才是关键。 正当此时,知府的师爷走出来道:“杨大帅,督军到了,知府大人稍后要在桃花酒楼宴请督军大人,也为平西军送行,还望大帅务必要到。” 送行?? 杨明一听就觉得这个词,非常不吉利。 但他别无选择。 蜀郡的官员全都被宋宏收买了。 不照他们说的做,杨明根本拿不到一颗粮草,还谈什么行军打仗。 “好,本帅,一定会到的。” 杨明淡然应下,眼中有些思索,陈世龙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要杀他,就不该给他那么多时间,让他收买人心。 不夸张的说,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杨明在神武军的心目中,那是比亲爹还亲。 毕竟亲爹也没有那么有钱,给他们买吃买喝甚至出银子叫他们去泄泄火。 想兵不血刃地杀了他,一个月前比较容易。 杨明想不通,便不愿再想。 一切等会就知道了。 杨明回到知府给他安排的院子() 里,丫环迎了上来道:“奴婢见过大帅,天色不早了,大帅今晚想吃些什么?不如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吧,城里新开了一家专做甜食的小店,那里的甜皮鸭、甜烧白、红糖糍粑还有糖油果子可甜了!” 虽然蜀都知府已经被宋宏收买了,但是看在城外的五万大军份上,知府终究是没敢太轻慢他。 给他和端木炎二人安排了一个大院子,一应奴婢仆人也没有落下。.z.br> 这个丫环长得十分可人,是典型的蜀中女子的长相,就是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总喜欢跟他推销蜀地的甜食小吃。 但是很不幸,杨某人是个咸党,他不爱吃甜的。 今日杨明本来也想拒绝,可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低下头看着丫环,抓起她的下巴问道:“有多甜?有没有你这么甜?” 丫环羞涩地笑了起来,低头道:“比奴婢甜多了,咬一口,甜到心里头去,保管叫大帅流连忘返。” “真有那么甜?我现在就想尝尝。” 杨明说着,低下了头,作势要亲她。 丫环愣了愣,慌忙躲开了:“奴婢说的是糖油果子、红糖糍粑,可不是奴婢。” “可我就是觉得你更甜呢?怎么你这可人的小嘴,不舍得让大帅尝一尝么?” 杨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捉狭地笑道。 端木炎走过来,正看到这一幕,尴尬地咳了两声:“咳咳咳咳咳。” 杨明熟视无睹,一脸淡定道:“端木将军找本帅何事?” “时辰不早了。” 端木炎在他的厚脸皮下败下阵来,指着酒楼的方向道:“大帅该赴宴了。” 原来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杨明低头道:“你说的那家店铺,本帅明日再去,今晚,还有一件大事要做,替本帅更衣吧。” 丫环不复言语,老老实实替他换上了一身墨色的戎装。 杨明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出大院,端木炎带着亲卫队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杨明平淡的表情,端木炎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竟然能够如此坦然赴宴。 走了半路,眼看着桃花酒楼遥遥在望,周围忽然静谧了下来,端木炎憋不住话道:“方才,督军派人来找过额。” “然后呢?” “额才知道,原来太子和你有仇。” “确实有仇,间接算是杀父之仇了。” “那你还来,万一督军想杀你咋办?” 端木炎神情古怪道:“难不成,你也想引颈受戮?” 也? 杨明似乎知道端木炎为什么这么会这么问。 三十年前,他的祖父、伯父、叔父们,明明手握全天下最厉害的军队,却选择了引颈受戮。 徒留忠义之名,却寒了自家人的心。 杨明哈哈大笑道:“端木将军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呢,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威胁我的性命,谁要杀我,我就杀他个天翻地覆!” 第360章死国可,死于小人算计不可 杨明的话语和笑声,一字不落地传入了酒楼。 酒楼中的蜀郡官吏,俱是又惊又怒。 毫无疑问,杨明这些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怪不得陈大人说此人目无尊长,对太子多有不敬,下官这算是见识到了。” “听他这话,只怕早已暗藏反心,陈大人不如今日便将他的虎符缴了,看他还敢不敢如此猖狂!” 蜀郡官吏个个义愤填膺,向陈世龙***道。z.br> 这些官员与杨明并没有什么仇怨,但一个个表现得却像杨明杀了他们的父母一般愤慨。 只因陈世龙告诉他们,杨明与太子素有间隙。 此番太子派他来督军,便是怕杨明拥兵自重,带着这五万神武军谋反了。 杨明有没有谋反之心,当然也不重要。 他们只知道,对于他们这些外派的官员而言,太子舍人,那是天一般的人物。 既然太子都发话,那一定是真的。 太子怎么说,他们怎么办便是了。 所以数日前陈世龙传书给他们之后,他们便想尽办法以各种理由拖延时间,眼下已然是积怨难返了,他们自然是更希望,杨明这兵马大元帅早些被罢免了才妥当。 陈世龙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 离京之后,他方才享受到作为太子近臣的种种好处,哪像在京城,势力盘根交错,便是个寻常商贾也敢不给他面子。 等众人吵闹了一番,他才举起手,故作大度道:“诸位,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临阵换将终究不妥。这是太子的意思。” “贤明无过于太子殿下!” “有如此宽怀大度的储君,是大兴之幸,亦是我等之幸!” 蜀郡官员们顺着他的话语,又吹捧了太子一番。 陈世龙微微颔首道:“不错,太子是何等宽容,为了天下苍生,数次原谅了杨明以下犯上的罪过。但是本官唯恐,他这一次还是不领情,所以要叫诸位大人替本官做个证,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三言两语间,他便将杨明描述成了一个目无尊长、以下犯上、罪大恶极的人。 原因无他,杨明这一次出征当上兵马大元帅,是三个分量极重的人联名举荐的。 他这个督军如果想罢免杨明的职责,要么是杨明作战不力,要么是杨明犯下了类似于通敌叛国的罪名。 他需要大义的名分。 这大义的名分,就得由蜀郡的官员们跟他统一阵线才行。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杨明一马当先走了进来,端木炎紧随其后。 陈世龙抬眼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暗道此子果然有些不俗之处,怪不得能让太子如此记挂。 但是没关系,这一次,杨明一定会死在他的手里。 而他,会踏着杨明的尸首,从东宫走向朝堂,步步高升! 他就这么看着杨明,等着杨明向他行礼。 怎知杨明只是轻描淡写扫了他一眼,便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把披风一解交给下人,不耐烦地催促道:“不是说请本帅吃饭吗,快开席吧,肚子饿了。” 陈世龙额头青筋暴跳。 他被无视了! 他竟然直接被无视了! 看出陈世龙的不悦,立刻便有人跳出来斥责杨明道:“大胆,督军陈大人在此,杨大帅为何不向陈大人行礼?” “杨大帅如此目无尊长,可不要怪本官向圣上奏上一本了!” 蜀都知府和通判,争先出来表态,让陈世龙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 但是下一秒杨明的话,便又让他火冒三丈。 杨明瞥了他一眼道:“太子舍人陈世龙,本帅没记错吧?” “你胆敢直呼陈大人的名讳,简直太目中无人了。” 蜀都知府立刻又给他加了一笔罪名。 陈世龙心中愠怒,脸色一寒道:“蒙圣上与太子殿下恩典,本官如今权知平西军督军御史,杨大帅该叫本官一声督军大人才是!” 督军的权限在兵马大元帅之上,大兴的确有这个奇葩的约定。 所以原则上来说,杨明的确应该向他行礼。 但且不说杨明根本没打算守这个规矩,就是真要守这个规矩,当中也有许多可圈可点的地方。 他笑了起来道:“敢问陈大人,督军御史是几品的官职?” 众人尽皆一愣。 自大兴开国以来,凡是军队出征时,必须暂时设置督军御史以监督诸军,事成回师后则罢官。 这便相当于是皇帝派出的钦差大臣,从无明文规定,这个督军应当是几品官。 本身设置督军一职便是为了监督驻军,防止将领拥兵自重,假如又把督军的权利和身份做得无限高、无限大,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所以这督军本身是没有品阶之说的。 只不过因为担任督军的,往往是皇帝的亲信,自带了身份地位,才能震慑住诸军。 但陈世龙却是个例外。 “陈大人的太子舍人一职,是七品官吧?” “本帅出征前刚加封了天章阁侍制,不大,也就区区从四品。只不过论官职高低,恐怕是陈大人该向本帅行礼才是。” 杨明嚣张的岔开腿对着陈世龙,脸上就差没写着“龟儿子快来磕头”几个字了。 陈世龙脸色又青又紫。 他这个督军是在太子的举荐下才当上的。 可是升官却不是太子殿下说了算,出发前,圣上竟也没有想过给他提个一官半职。 以至于眼下竟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蜀郡知府急忙出来补救道:“放肆,如今是在军中,督军大人的身份自然在你之上,与在朝中的官职何干?” “哦,那你便是想论武将的官阶了?本帅……” “够了。” 杨明刚想说很遗憾,圣上还没有来得及给他加封个将军职位,陈世龙便已经心虚打断了他。 他本想给杨明一个下马威,却被杨明破解了。 陈世龙心知今日在口舌上是讨不到什么好了,便收敛了小把戏,拍着桌子冷笑道:“杨大帅,见礼一事,本官不同你计较,本官今日叫你前来,是想问问你,阻拦本官前来赴职,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你是想趁着本官不在,好与叛党暗通款曲,行那通敌叛国之事?” “少给老子扣大帽子!” 杨明也觉得火了:“太子叫你来当督军,谁知道你怀了什么样的心思?万一你是想给我扯后腿,让我不明不白地死在战场上呢?”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一件事,明明是关乎大兴生死存亡的一场战役,宋宏却还要在这中间搞小动作,这让杨明非常地恼火。 “你若作战不力,死于沙场,何足为奇?与本官何干?” 陈世龙不甘落后,跟他唇枪舌战。 论吵架,杨明也没怕过谁:“死国可,死于小人算计,恕不能从命!” 第361章我信你个大头鬼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几个来回,都觉得有些累了。 杨明一拍桌子道:“陈大人,给个痛快话,太子究竟让你来干什么?” “太子殿下宽宏大量,念在此乃多事之秋,愿意原谅你的过错,太子殿下……” “既然陈大人没有什么诚意,那我们便上书给朝廷,叫圣上评评理吧。” 眼看陈世龙又要长篇大论,杨明霍然起身,作势要走。 “慢着。” 陈世龙慌忙起身叫住了他,这场仗还没开始打,他就跟杨明起了内讧,这事儿要闹到圣上面前,他也落不着好啊。 再说杨明要是不干了,他做那么多准备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陈世龙忙不迭道:“本官可以与你击掌为誓,只要你尽心竭力为国奋战,本官绝不会对你横加阻拦,一应粮草军械也交给本官全权筹措。但是此战要在五月之前结束,否则五月的大朝会上,大兴必将颜面无存。” “以及此战若是得胜,战功要有殿下一份。” 就这么简单? 杨明有些难以置信。 现在才刚刚三月,有两个月时间,他觉得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事实上古代打仗动辄三五年,只是因为路途太远了,但利州离这里只有几天路程,被李贵旭占领的城池之间相隔也不远。 两个月时间绰绰有余。 而战功,杨明倒是不想分给宋宏,可是有这帮溜须拍马的官员在,想不算上宋宏的份都很难。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不相信你,除非你肯用你爹你娘你列祖列宗的名字发誓,如若” 杨明紧盯着陈世龙的表情。 陈世龙脸皮抽了一下,接着咬牙道:“本官答应你!本官陈世龙,以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如若在平西战役中,故意坑害杨元帅,就叫我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儿女代代为奴,世世为娼!” “这下杨大帅可放心了?” 我信你个大头鬼。 杨明更加不相信了。 但他脸上却装作如释重负道:“哎呀,陈大人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你都不知道一听说你要来当督军,把我吓得够呛啊。来来来,我敬陈大人一杯,权作赔礼了。” 陈世龙接过酒水一饮而尽,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笑容:“你我皆是为了大兴,本官可以谅解。” “陈大人谅解就好了,举头三尺有神明,本帅相信陈大人一定不会违背誓言的是吧?” 杨明嬉皮笑脸地吃起了饭菜。 陈世龙眼底满是杀意,却生生压制住了。 他淡定自若地坐了下来道:“本官,当然不会。” “各位大人,动筷子啊,别客气啊。从今天开始,大家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了,不要那么冷淡嘛。” “杨大帅说的是,诸位同僚,还不快坐下吃饭。” “知府大人请,通判大人请。” 在二人的刻意演戏下,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存在过,场面十分和谐又火热。 杯觥交错,时间过得飞快。 过了一会,杨明站起身面露歉意道:“本帅失陪,请问雪隐在何处?” “来人,大帅要去解手,还不快给大帅带路。” 蜀都知府立刻叫来下人带路。 陈世龙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什么是雪隐,他竟然没有听懂。 难不成这乡下来的小子,竟比他更懂权贵圈子的暗语不成? 今日处处受挫,有些沮丧的他没有注意到,一直守在门外的那道高大身影不见了。 “好() 了好了,你走吧,本帅上厕所不习惯有人在旁边。” 杨明刚刚把带路的下人打发走,身后忽然就多了一道身影。 “爹。” 杨白雨单膝跪地,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道:【陈世龙三日前去利州见了李贵旭,太子和李贵旭达成了协议,以割让蜀郡为代价,叫他取爹的首级。】 杨明左顾右盼了一番,看到尉迟林虎和夏侯豹守在外面,才放心了下来,摸着他的脑袋道:“雨儿辛苦了,没想到你爹我的性命竟然值一个蜀郡。” 他听到这个消息,竟然不觉得很意外。 如此看来,陈世龙今晚惺惺作态,也只是想打消他的疑心,好让他老老实实地奔赴前线,才能让李贵旭杀了他。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李贵旭真有那么厉害,能够在五万神武军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他。 杨白雨又张口磕磕绊绊道:“爹,要小心,李贵旭麾下似乎有许多武林高手,有几个怪人,武功不在儿子之下。” “这就有些奇怪了,从未听说西羌人当中有什么武林高手。” 杨明喃喃自语了一句,这些蛮夷向来只擅长使蛮力,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武功之说。 这么说来,这些人是李贵旭暗藏的底牌,也许是他从别的地方招募来的门客。 见杨白雨不再开口,杨明便知道他想说的只有这些了。 他摸着杨白雨的头道:“儿子,在太子那边过得好不好,吃饭有没有吃饱,待不住就回来吧,你娘总是念叨你。” 杨白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磕磕巴巴道:“儿子不苦。就是,想娘亲,和哥哥们,还有爹。” 他在宋宏门下倒是没有吃什么苦,比起陈世龙和陈世虎,宋宏似乎更加中意不会说话的他。 毕竟在正常人眼中,一个傻子是再没有威胁的了。 杨明有些哭笑不得:“叫什么哥哥,你该叫他们弟弟才是。” 当初是怕两个儿子不肯接受杨白雨跟他们抢娘亲,杨明才让杨白雨叫他们哥哥。 既然知道杨白雨不是傻子,就没有让十六七岁的他叫两个小屁孩哥哥的道理了。 杨白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是郑重其事地重复道:“一日为兄,终生为兄。” “这傻孩子。” 杨明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动,可惜他这次没有料到杨白雨会被派出来,也没有来得及带些东西给他。 不敢耽误太多时间,杨明把他打发走了:“回去吧,不要叫陈世龙起疑心了。万事以你自己为重。” “爹,保重。儿子,保护爹。” 杨白雨重重点头,先行回到了酒楼。 不曾想刚刚上楼,就看到了陈世龙狐疑的眼神:“你去哪儿了?” 第362章一身反骨 霎时间,杨白雨心提了起来。 被看见了? 暴露了? 不等杨白雨回答,陈世龙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便不耐烦道:“跟你说了不要离开我,走远了,我可保护不了你。” 丢下这句话,他便又回到了房间里。 他对这个傻弟弟,可谓是引以为耻。 若非太子看重,这傻子如今又确实有些武功,陈世龙才懒得带上他。 至于他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 开玩笑,傻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不久后,杨明神色如常地走了回来,待了一会之后,便离开了酒楼。 “陈大人,别忘了你说过的话,粮草尽快备好,本帅明天就启程去利州。” 次日,蜀郡的官员果然没有再卡他们的粮草。 一大清早,便有上百辆粮车从城里运向大营。 而杨明跟着大队佯装出城,却乔装打扮了一番,到了一家专做小吃的食肆。 食肆门可罗雀,只有一位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娘子靠在柜台上打瞌睡。 杨明扮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富商,迈着八字步走进来,不快道:“那丫环不是告诉老夫,说这家店的糖油果子是一绝,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头去,这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是糊弄人的吧?” 看门的小娘子精神一振,抬头一看,见是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顿时有些失望。 她一边打量着杨明,一边走过来道:“客官,吃点什么?” “哟,小娘子长得真水灵。” 杨明悄***地看了一眼小娘子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脯,心里便肯定了大半,他语气轻佻道:“有人告诉老夫,这店里有比小娘子更甜的糖油果子,老夫才慕名而来,还不快拿出来让老夫品鉴品鉴?” 这不着四六的轻浮话,旁人听了早就动怒了。 小娘子却眼前一亮,小声问道:“老爷,是你吗?” “哟,小娘子,这就叫上老爷了,老爷薄有家资,便出十两银买你回家吧。” 杨明嬉皮笑脸地笑了起来。 小娘子便是乔装打扮过后的陶陶,她的脸色变幻莫测,有些拿不定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杨明。 后屋传来一声取笑道:“傻丫头,你日思夜想的老爷就在面前,你怎么反而认不出来了呢?” 陶陶大喜过望,一下便抱住了杨明道:“老爷,真的是你吗?” 杨明摩挲着八字胡,有些不高兴地喊道:“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人皮面具,怎么叫你一眼就看破了?” 屋里走出来一个年约二十出头,脸色蜡黄,姿色平平的女子,正是司徒青黛是也。 她不无得意道:“玩易容术你姑奶奶我可是祖宗,我在你身边呆了五六日,你竟丝毫没有察觉。” 昨天那个知府安排的丫鬟,当然也是她假扮的。 杨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嘀咕道:“谁知道你会一直呆在我身边,不到最后,也不透露个口风。我以为你一接近我,就该自报家门了。” 一想起来他就觉得有点尴尬。 作为一个合格的败家子,有丫鬟伺候的时候,杨明连上厕所都不用自己扶。 说起来这个女人,居然连帮他扶二弟都面不改色,这叫他情何以堪。 “老子怎么知道你是真是假?” “万一你是别人假冒的呢?” “谁能想得到,去年才刚刚入京的你,竟能在短短半年内,便当上了兵马大元帅?” “要不是亲眼看见,老子还以为是那帮小的在冲壳子呢。” () 司徒青黛还是老样子,一激动就满口老子。 等她吐槽了一通,杨明正色道:“闲话少说,关于李贵旭,你们复兴堂那边有什么消息?” “进来说。” 司徒青黛把他拽进了里屋,又叫陶陶关上了店门。 她看着杨明,故意卖了个关子道:“你一定想不到,李贵旭这回儿,竟是……” “奔着我来的。宋宏以割让蜀郡为代价,收买了李贵旭杀我。” 杨明打断了她的话,斜眼道:“这事儿我知道,有没有点新鲜的,我不知道的。” “嘿,你龟儿子怎么知道的?这件事还是你姨丈和一位好心人潜进利州偷听到的。” 司徒青黛大感意外,若非有钱进凑巧撞见了这一幕,他们根本无从得知。 杨明轻描淡写带过了这个话题:“这你就不用管了,说点新鲜的,比如说,李贵旭有多少人,这仗该怎么打,我姨丈什么时候能回来?” “从利州出来的时候,江指挥使受了点轻伤,现下正在我们山上疗养。此外,我们在李贵旭那边安插了一颗棋子,想摸清楚他真正的目的,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真正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杀我吗?” 杨明纳闷道。 司徒青黛鄙夷地看着杨明道:“瓜娃子,你当李贵旭是什么人?宋宏说啥他就干啥?他不要面子的吗?区区一个蜀郡,你以为他就能满意了吗?” 杨明呆了呆,心想这话说得好有道理啊! 李贵旭是何等人物? 溯本求源,他爹本是大夏重臣,四十年前反出大夏,占了西北之地,自号西凉王,后来因为败在大兴北武王手里,迫于无奈才向大兴称臣。 后来大兴输给白国,丢了帝都之后,李贵旭又马上举起谋反,虽然并没有成功,但这二三十年,他好赖也是逍遥自在,在大兴、白国、大夏之间反复横跳着。 除了二十多年前那一次,被端木炎和白国太子摆了一道之外,他就一直没有吃过什么大亏。 一言以蔽之,其人必是满身反骨,桀骜不驯的悍匪。 这样一个人,岂能轻易听宋宏摆布? 区区一个蜀郡,弹丸之地,岂能让他满意?z.br> 换句话说,杀杨明换蜀郡,并且换取李贵旭安分守己,是宋宏一厢情愿的想法。 而李贵旭极有可能还有其他算盘。 第363章全军出击 “总之,李贵旭这一次是有备而来。” “我们复兴堂为了救助灾民和难民,眼下拨不出手。” “这场仗我们帮不了你,你只能自己万事小心,等江指挥使伤势好转了,自会下山帮你。” “他叫我送你八个字:稳扎稳打,谋定后动。” 司徒青黛还有许多情报没有透露。 比如从江镇南得来的情报中,堂主和江镇南一致认为,赤眉叛乱的真正目的,不在蜀地。 但李贵旭实在是太狡猾了,将自己真正的意图藏得滴水不漏。 数日前,李贵旭率大军出城,江镇南还以为他是打算行动了,急忙越狱脱困,想伺机夺回利州。 没想到李贵旭只是兜了个圈又回来了,险些把他们抓个正着。 结果江镇南负伤逃脱,钱进选择留下当细作。 这几日,李贵旭又一直按兵不动,无凭无据,这一切便成了猜想。 想要逼出李贵旭真正的目的,只有将杨明这个诱饵丢出去看看再说。 诱饵杨明同志一无所知,但是有些不乐意了。 “青黛姑娘,你叫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些?我可是因为有你们帮忙,才敢接下这件差事的啊,你们现在不派人帮我怎么办,我不干了。” “……” 这话倒也不是假话,若无对西蜀了如指掌的复兴堂引路,这场仗确实不好打。 司徒青黛指着陶陶道:“喏,这不是给你留了个帮手吗?” 杨明果断拒绝道:“不行,军中不能带女眷。” 陶陶拍着自己的胸脯异常自信道:“老爷我可以易容成男子!” “那也不行,我要她干嘛呀,我要高手!要探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啊,我去年给你们捐了好几十万银子呢。” 杨明委屈地叫嚷了起来。 陶陶顿时手足无措。 司徒青黛冷笑道:“陶陶就是高手,你不要她,别后悔啊。” 看着陶陶眼巴巴的表情,杨明终究说不出什么重话,他无奈道:“不是,我觉得陶陶跟着我不安全,再说我身处三军之中,有五万人保护我,我能有什么危险?我需要的是对西蜀地形了如指掌的探子啊!”.z.br> “老爷陶陶不怕危险,陶陶现在可厉害了,陶陶现在一个能打十个呢!要不然我给你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陶陶急了,极力想要证明自己很厉害。 但无论她怎么说,杨明还是不同意:“不行,打仗是大人的事情,就算你武功天下第一,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小丫头的事实。” 陶陶败下阵来。 司徒青黛如释重负:“陶陶,你可听见了,不是我跟堂主不让你去,是你家老爷不收留你。” 从头到尾,她就没想过真让陶陶易容去军中保护杨明,只是拗不过陶陶坚持,才把她带来找杨明说说。 陶陶的习武天赋固然了得,可是终究练武才不过半年,也就将将跻身三流高手,自保有余,保护人却远远不够。 再加上她对杨明十分看重,万一真的出事,恐怕宁愿自己豁出性命也要保护杨明,这不就更加麻烦了。 既然杨明拒绝了,那是再好不过了。 “你不要陶陶,那我便找几个堂中兄弟帮你一程吧,不过他们现下正藏在利州地界,等你过去了,他们自会去寻你。” 话语刚落,她便听到了屋外传来暗号声,催促道:“时候不早了,杨大帅,你该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杨明点了点头。 他确实也不能离开太久,如果让陈世龙发现他不见了就麻() 烦了。 “青黛姑娘,保重。陶陶就继续麻烦你们照顾了。” 杨明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陶陶几次想追上去,终究还是放弃了。 她握紧拳头,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练武,下一次,她一定能帮上老爷的! 杨明走后不久,司徒青黛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山,她走到大堂,却意外发现柜台上用算盘压着一沓纸。 她拿起一看,原来是一叠粮镖,上面写着委托汇通镖行的人,从江南护送一船粮食、药草送往蜀都,时限是一个半月,货主要依期凭着粮镖凭证,去码头取走那些粮食、药草。 她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两天了。 毫无疑问,这是杨明准备要送给复兴堂的东西,为了避开有心人的眼线,才选择了用镖行押运的方式。 现下蜀地成了前线,从江南运一船东西过来可不便宜。 “这败家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看在这船粮草的份上,堂主也得叫几个高手去保护他吧。” 司徒青黛的表情嫌弃中带着些许感慨。 自从结识了杨明之后,复兴堂的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善,堂中兄弟们再也不用为了五斗米绞尽脑汁、四处奔波。 若非李贵旭一事干系甚大,堂主只怕早就叫齐兄弟、带上家伙,直接去替杨明冲锋陷阵了。 但如今,也只能委屈杨明先去试探试探李贵旭的反应了。 司徒青黛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把手伸进衣襟里,把本命蛊揪了出来。 小蓝与她心意相通,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欢快地摇动着触角,迫不及待想跑去找杨明。 去年它沾过杨明的血气,在这世上除了司徒青黛以外,只有杨明能让它觉得亲切了,刚才它便一直躁动不安地想爬出来跟杨明打招呼,却被司徒青黛制止了。 “龟儿子,瞧你高兴的,老子是白养你了,去吧。” 司徒青黛笑骂了一句,小蓝犹如离弦之箭蹿出,身影快若鬼魅,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经过半年的温养,她的本命蛊终于大成,有小蓝在,等闲人士绝对伤不到杨明。 刚刚出城的杨明,耳旁听到了一丝细不可闻破空声,回过神来,便感觉胸口有一丝冷意,正在一路往下滑。 他悄悄把手往裆下一摸,果然在腹股沟里摸到了一条胖乎乎的虫子。 这让他又是安心,又有些哭笑不得,他就想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总喜欢待在他裆下,这是什么毛病? 不过小蓝的出现,让他本来有些被打击到的信心又恢复了。 司徒青黛把本命蛊都交给他了,说明不会真的丢下他不管。 杨明挪了挪姿势,给小蓝腾出一点空间,便安心号令全军出击! 第364章说来话长 大兴与白国的边境原本位于大散关,距离利州尚有六百里的距离。 李贵旭便是从那边打过来,击穿了龙威军的防线,一直打到了利州,共占去三座大城,十余座小县城。 而龙威军和蜀郡的府兵也便被迫退守驻扎在蜀都和利州之间的一座小城,凤仪县城内。 当杨明到达的凤仪县城时,已经是次日中午。 凤仪县城原本也不大,被龙威军的八千残部和蜀郡的府兵一占,就没剩下多少地方了。 是以神武军只能驻扎在城外。 龙威军收到神武军到达的消息,梁毅和江飞便一起出了城。 路上,两个人盯着手里朝廷发的文书,觉得有些啧啧称奇。 “少将军,你说咋那么巧,这位平西兵马大元帅,竟然叫做杨明?那不是与你表哥,那位杨大官人同名同姓吗?” 江飞微微颔首,也有些惊讶道:“的确是同名同姓,这倒有些奇怪了,我听爹说过,自从龙城杨家满门抄斩之后,朝廷里连一个姓杨的将领都没有了,这位杨明杨大帅,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他们带路的苏木诧异道:“在下苏木,忝为神武军参军,容苏某冒昧一问,二位,可是出身平江府?” 龙威军的驻地就在京城和平江府之间,原本是属于越地的厢军,兵源自然也都来自于越地居多,这事情苏木是知道的,故而有此一问。 “正是,我与梁将军都是土生土长的平江府人。不知将军为何要这么问?” 江飞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对苏木的问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二位怎么会不认识杨大帅呢,咱们这位大帅,也是平江府人啊,听说原来家中是经商的,去岁入京中了制科第一等,圣上御赐银鱼绯服,在京城一时引为盛谈呐。” “还有去年雪灾的事情,听说大帅出钱出力,捐了数十万两银子呢,京城好多百姓给他立了长生牌。” 看在那五十万两银子的份上,苏木狠狠地吹嘘了杨明一番。 梁毅和江飞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兵马大元帅杨明,莫非就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杨明? 两个人又同时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那杨大官人手无缚鸡之力,咋可能变成大元帅了呢!” 梁毅一想起杨明那弱鸡的样子,他一个能打十个,就这?大元帅?不可能不可能! 江飞语气中不无轻视道:“就是,就表哥那性子,怎可能静得下心读书,还考中状元?不怕梁将军笑话,他连秀才都是考官看在外祖父的份上才让他考中的。” 前年,因为酒坊和流寇入侵的事情,梁毅和江飞,都对杨明大为改观。 他们的确相信杨明已经痛改前非,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败家子了。 但是,也仅限于此。 在他们离开平江府,奉朝廷之命,前往边境戌边的时候,杨明的酒坊生意都还没有什么大起色,更别说什么能一口气捐出几十万两赈灾了。 这传奇经历,就好比是去年有个人还在要饭,嘿,今年居然当上皇帝了。 这说出去谁信? 天方夜谭。 难以置信。 苏木倒是越听越觉得,他们口中说的杨明,和这位兵马大元帅杨明,恐怕还真是同一个人。 但他什么也没说,颇有些恶趣味地想看看他们等会会是什么表情。 军营转眼便到了。 此时杨明刚刚才换好便服,亲兵便通传道:“龙威军副指挥使梁毅,先锋营指挥使江飞求() 见大帅。”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头上绑着绷带的梁毅和江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看见杨明,二人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靠,还真是同一个杨明! 一个商贾,竟然变成了统帅三军的兵马大元帅,这叫他们如何能够不吃惊? “表哥,你该不会,是冒名顶替了那位大元帅吧?”.z.br> 江飞瞠目结舌,甚至冒出了这种极其离谱的想法。 杨明哑然失笑:“坐下说,去年一年发生了不少事情,你们在前线都不知道。” “有劳苏参军带路了,啊,本帅忘了说,这位江飞将军是本帅的表弟,梁毅将军也同本帅是旧相识了,就无须苏参军介绍了。” 苏木听出他赶客的意思,知情识趣道:“那标下就先行告退了。” 出了营帐,苏木摩挲着下巴,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有意思,有意思,一个去年还只是一介商贾的青年,竟能摇身一变成为统帅三军的大元帅。” “此乃运乎?此乃命乎?” “不行,我要去跟端木将军好好说一说,这根大腿,咱们可不能再错过了啊!” 且不论苏木究竟动了什么念头,杨明许久不见江飞和梁毅,倍感亲切,招呼尉迟林虎去弄些吃的来。 “阿虎,叫火房送点吃得来,我跟梁将军和表弟要好好聊一聊。” “是,少主。” 尉迟林虎恭恭敬敬地回道。 这一声少主,又让二人惊得一愣一愣的。 无论是梁毅还是江飞,都是见过世面的人。 他们一看尉迟林虎高高凸起的太阳穴,还有长满茧子的手掌,以及走路龙行虎步的姿势,便知道他必定是个武林高手。 是那种花钱也请不到的真正的一流高手。 这等高手,竟然对杨明这么客气?? 江飞终究还是个少年郎,终于是憋不住了,语如炮弹地问道:“他叫你少主?这莫非是姨丈给你留下的帮手?” “是,也不是。” 龙虎豹三兄弟效忠他,是因为他身上流着龙城杨家的血,但可不是江飞想的那样,是他爹杨山当年藏起来的底牌。 杨明斟酌着措辞道:“我爹原来不是北地逃亡的流民吗?去年,我找到了我爹的亲叔叔,也便是我的叔公,而阿虎,他叫做尉迟林虎,还有夏侯豹,上官云龙,他们三人都是我叔公收养的孤儿,因而奉我为少主。” 江飞释然,又紧接着问道:“那兵马大元帅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 第365章李贵旭 秉烛夜谈,杨明这一说,竟说了大半个时辰。 除了自己的身世秘密,在明州囤兵等等不能告人的事情以外,杨明都说了出来。 江飞和梁毅听罢,皆是沉默了。 不知不觉,杨明和太子的争斗,竟已到了这般险恶的地步。 而杨明与其说是自己想往上爬,倒不如说是一次又一次被人逼着往上爬,回过头来才发现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 良久,江飞才感叹道:“表哥,我真不知道该羡慕你,还是该同情你。” 他自幼便在军中长大,太清楚如果没有后台,在军中想高升究竟有多难。 他爹入伍接近二十年,虽不曾经历过大的战事,却也年年南征北战,或是戌边,或是剿匪,一年到头也没有清闲过,满身皆是饱经风霜的伤疤,结果也不过混了个区区五品的定远将军,始终不能进入禁军,大抵是要终身止步于此了。 而杨明明明连刀剑都拿不动,兵书兵法更是一窍不通,却因为走了秦献忠的后门,直接空降成了神武军的顶头上司。 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忿,为自己怀才不遇的父亲感到不忿。 看出江飞情绪不对劲,杨明急忙打岔道:“表弟,你知道姨丈现在在哪吗?” “知道,在复兴堂那里。数日前,复兴堂有人送信过来了。” 江飞回道。 说起来,这倒是唯一一件,他们知道杨明做了的事情,那便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复兴堂牵上了线。 所以他们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经常得到复兴堂的帮助。 “知道就好,姨丈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杨明停顿了一会道:“本来,我是想,如果姨丈在的话,便将指挥权交给姨丈。可是姨丈负了伤,如今还在修养。五万神武军一日的粮草消耗便不是个小数目,所以按我的意思,尽快准备攻城,你们以为如何?” 一说起战事,梁毅和江飞都严肃了起来。 “攻城,怎么个攻法?你都不知道,这四个月,李贵旭一直在四处掳掠百姓,逼迫他们修城墙,如今利州城的城墙,已经有三丈六尺高了!若要攻城,只能靠架设云梯爬上去。” “但是西羌人极擅弓箭,根本近不了身。那云梯也笨重,不等我们靠近,李贵旭必定派出骑兵前来阻挠,如今这利州城,是成了一只带刺儿的乌龟了,横竖都下不了手。” 外人都说龙威军打了败仗一蹶不振,只能龟缩在凤仪县城,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的。 这几个月他们没少往利州派探子,可越是得知利州的情报,越是让他们感到绝望。 李贵旭这家伙像是真打算在利州落地生根一样,城墙越修越高,完全是比照着都城的规模在建的。 再加上他手下全是骑兵,行动极其灵活便利。 想攻城,就得动用大型的攻城器械。 现下的问题是想要靠近利州城都很难,更别说是把攻城器械运过去了。 杨明听出了问题的关键,想要进攻利州城,还是得先削弱李贵旭手下那些骑兵。 他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利州城里,李贵旭也在沉思。 和外头热火朝天地在堆砌城墙形成鲜明的对比的是,这空荡荡的屋子。 这原本是利州知州的屋子,是城里最大最豪华的房子。 原先堆满了书画古玩,装饰得十分雅致。 自李贵旭入住后,却把值钱的书画古玩全都收拢了起来,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 李贵旭丝毫没有装点屋子的打算。 他靠在虎皮椅上,听着探子回报() 。 “回禀大王,今日午时,大兴朝廷的援兵已经到达凤仪县城,和原来戌边那些龙威军汇合了,据小人查探,人数约在五万人上下,仅有数百骑兵,剩下的都是徒卒,打着神武军的旗号。” 虽然早就从宋宏那里知道了这些情报,但李贵旭素来谨慎,还是要亲自派人查探过才放心。 金善忙不迭地拍起马屁道:“这帮愚蠢的汉人,以为靠三倍兵力就能压制住大王以一敌百的骑兵,简直是笑话。大王,请容许小人带一队兵马过去,不要多,只要五百人就够了,今晚小人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李贵旭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金善有些尴尬。 乞伏浩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开口道:“大王自有打算,用不着你在这里出馊主意。你也不想想,如果今晚的骑兵就把他们吓跑了,大王接下来的大计不就麻烦了吗?” 金善不甘示弱道:“正是为了大王的大计,才要以雷霆之势打击他们,好叫他们在大王的威严下再也不敢起反抗的心思,老老实实龟缩在凤仪县城,不要来打扰大王的计划。” “那万一他们太害怕了,吓得要跑回京城,那怎么办?” 乞伏浩制不服气地同他争辩。 眼看二人就要吵起来,李贵旭动了。 他坐直了身体,转了转手上刻满羌文的金扳指。 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就让正在争吵的二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李贵旭目光闪烁,缓缓开口道:“本王一直在想,大兴的太子,为什么非要杀那个主帅不可。” 本来按照计划,数日前,他就应该离开了。 但是宋宏特意派使者前来与他会面,反倒让他有些警惕了起来。 那主帅有什么名堂? 值得一国太子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收买他的性命。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金善,听说,你抓了一个要投降本王的儒生,是去年大兴的状元?”. 金善打了个哆嗦,慌忙道:“回大王,那人是蜀郡的兵马钤辖,名叫钱进,属下之前便听过他的名字,听说他连中三元,是大兴出了名的才子,因为不满大兴软弱的作风,考中状元后非要弃文从武,惹怒了大兴皇帝,才被丢到蜀地来当个兵马钤辖的。” “这几个月,属下察觉到有人在利州城外徘徊,企图刺探情报,所以布下天罗地网,终于将他生擒。” 金善绝口不提钱进是自己投降的事实,因为这会让他的功劳变少。 李贵旭丝毫没有起疑心,敲着桌子道:“叫他来见本王。” 第366章震惊钱进一整年 “你就是钱进?” 李贵旭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下瘦弱的书生。 他用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嗯,一巴掌就能捏死。 钱进躬身行礼,不亢不卑地回道:“蜀郡兵马钤辖钱进,拜见西凉王。” 乞伏浩制与金善素来不合,既然是金善引荐的人,他便怎么看都不顺眼,见钱进只是鞠躬并未下跪,便立马发难道:“大胆汉人,见了大王为何不跪?莫非是看不起吾王?” “钱某乃三元及第,依汉制,除了皇帝陛下,无论是谁,钱某都不会下跪,哪怕是白国太祖亲临,钱某亦是只揖不跪。” 钱进神情傲然道。 他虽然是为了接近李贵旭主动投降,却并不打算奴颜婢膝、曲意奉承李贵旭。 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如此一来是决计受不到李贵旭的看重,又怎么能试探出他的真意。 况且他早非不谙世事的黄口小儿,这番话看似说得十分傲气,然则却把李贵旭和白国太祖相提并论了。 白国太祖以蛮夷之身起兵,在短短四十年间便打下了大半个江山,这是自龙皇以来,外族从未有过的大胜,也是自先秦以来,外族第一次入主中原。 这样的雄主,就是大兴最酸腐的那帮翰林学士也不敢说出什么冒犯的话。 将李贵旭和白国太祖相提并论,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吹捧,而且还是不着痕迹的那种吹捧。 乞伏浩制却没有听出来,还是不依不饶道:“什么只鸡不跪?不跪老子就打到你肯跪为止!” 他举起砂锅大的拳头作势要打钱进。 乞伏浩制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这一下故意摆出凶恶的表情,更是显得无比吓人。 但钱进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李贵旭道:“看来钱某是高估大王了。若然大王不懂马上可以打天下,却不能治天下的道理,对像钱某这般愿意投诚的读书人如此蛮横,想来大王这西凉国多半是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住手,让他说。” 李贵旭用羌语叫住了乞伏浩制。 “是,大王。” 乞伏浩制立马停手往后退了一步。 李贵旭饶有兴致地看着钱进,不得不说,这小子拍的马屁,某种程度上挠中了他的痒处,临危不乱的表现,也让他较为满意。 不像先前投降的那些利州官吏,见了羌人便哭爹喊娘,连话都说不利索,活脱脱像是他们羌人不是人一样。.z.br> 钱进也暗自松了口气。 选择留下,便代表他要独自面对李贵旭和他的赤眉军。 边境的百姓都对李贵旭闻风丧胆,只因他年年犯边劫掠,杀人放火抢劫无恶不作。 这样一帮人,可想而知是极其不好说话的。 钱进的每一句话都要三思后行,万一说错了任何一句话,漏了马脚,或是不小心激怒了李贵旭,他马上就得死。 即便是他再强装镇定,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 李贵旭转着扳指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投靠本王?替本王治这天下?就凭你,有何本事?” 钱进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来了。 他目光坦然地仰望李贵旭道:“不错,蜀人、秦人、夏人皆对大王闻风丧胆,大王一来便打得戌边的龙威军溃不成军,吓得蜀郡上下官吏龟缩在蜀都执意不肯出战。” “钱某舍下兵马钤辖一职前来利州,便是想看看威名赫赫的赤眉军,究竟有多厉害,大名鼎鼎的李贵旭,又有何本事。” “有道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钱某寒窗苦读十余年,正是为了辅() 佐明君,一统天下!” 听到一统天下四个字,屋子里的众人神情都变了几分,有些振奋,又有些惶恐,像是有什么秘密被揭穿了一样。 李贵旭倒是神色如常,冷笑道:“满嘴胡话,你若是想辅佐帝王一统天下,岂会选本王?你是汉人,本王可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口中的蛮夷,你岂会尽心竭力辅佐本王?” “况且本王如今兵不过万人,地不过三城,焉有资格问鼎天下?” “拖出去剁碎了喂狗吧。” 他没有正面承认自己的野心,却也没有否认自己的野心。 他说的不能,而不是不想。 霎时间,钱进心中掀起轩然大波,脑海中闪过江镇南跟他说过的那个猜测。 他任凭乞伏浩制将他提了起来,才强装淡定道:“前朝有一位大儒曾说过一句话,蛮夷入华夏则华夏之,华夏入蛮夷则蛮夷之。白国太祖本是夷族,入主中原后,又有何人敢不服?敢说他不是中原正统?” “钱某本以为大王有心想取天下,才会前来投诚。” “若然大王无此大志,便杀了钱某吧,钱某宁死,也不与庸碌之人为伍。” 说罢,他脖子一扬,摆出一副安然赴死的模样,任凭乞伏浩制的大手钳住了他的脖子,掐得他喘不过气也没有再试图开口。 正因如此,李贵旭又动摇了。 本来他从刚刚那几句话,他有些疑心钱进是个细作。 可是他看着钱进这瘦小弱鸡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专门训练出来的死士。 若非死士,怎么能这么不怕死。 “停手。” 李贵旭又改变了主意,叫停了乞伏浩制。 没有他发话,乞伏浩制也始终留着几分力气没有下死手。 钱进跌落在地,重重地咳了几声:“咳咳咳,大王还不速速杀了钱某作甚,大王既然是个有心无胆的懦夫,不如早些杀了钱某,免得这消息传了出去叫人笑话。” “谁说本王是有贼心无贼胆的懦夫?本王……” 李贵旭一张口,才反应过来险些中了他的激将法。 他捏着扳指,暗道有些不妙,看这小子鬼灵精的样子,只怕是猜到了一些。 灭口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竟又有些不舍得,毕竟钱进说的句句在理,可以马上打天下,却不能马上安天下,他手下都是大老粗,非常需要一个读书人来帮他打理政务。 也罢,先试试他的斤两吧。 李贵旭想了想道:“钱进,本王惜才,决定留你一条性命,现下便给你一件差事。大兴太子与本王商定,只要本王杀了这一次朝廷派出来的军队主帅,他便愿意割让整个蜀郡给本王。” 这件事钱进早就知道了,内心毫无波澜,表情十分冷静。 但听到下一句话时,他险些露出了马脚。 “但是本王想不通啊,这次大元帅,听说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本王问了很多人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现在是你们皇帝身边的红人。你从京城来,可知道他的来历?” 李贵旭低头问道:“对了,那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探子回道:“杨明,木易杨,日月明。” 钱进傻了。 第367章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败家子 钱进完全没有想过同名同姓的可能性。 因为他前几天才在那个京城来客的身边,见过杨明收养的义子。 既然如此,平西兵马大元帅是杨明,似乎也有迹可循。 自从前年重新见到杨明的时候,钱进就已经有一种预感,这人大不相同了。 霎时间,他心中的疑惑也解开了。 原来太子要杀的人是杨明。 这就说得过去了。 听说杨明在数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齐王世子,才导致家道中落。 后来齐王世子变成了太子,本来这二人身份天差地别,不该有什么交集。 却不知道杨明发生了什么奇遇,竟然进了京城,又和太子争锋相对了。 继而,他的心中一股怒火骤然腾升。 堂堂一国太子,为了私人仇怨,竟然出卖国土! 割让整个蜀郡给李贵旭这等丧尽天良的悍匪,他究竟置蜀郡千万百姓于何地? 他还是个人吗!他还配当太子吗! 钱进没有收敛自己的怒容,这也是李贵旭想看到的画面。 姓宋那小儿,以为能用一个蜀郡就将他玩弄于指掌之间,简直是痴人说梦。 眼下,他倒更不想杀钱进了。 只要钱进能活下去,把消息传出去,大兴早晚有一场大乱。 李贵旭见钱进迟迟不回答,又问道:“你可认识那杨明?” 钱进毫不迟疑道:“若然钱某没有猜错,这位杨大元帅,钱某的确认识,他与钱某曾是同窗。” “他出身于平江府,今年二十有四,身形修长、容貌俊秀。” 李贵旭脸上又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他本来就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他手底下的探子问过不少人,包括利州等地被他俘虏的官员、降兵,可是要么就是没有一个人听过杨明这个名字,要么就是牛头不对马嘴,根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只有钱进竟然能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出认识杨明,而且年纪、样貌也对得上。 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钱进看出他不相信,坦然道:“大王若是不信,再派人去打探打探便是了,钱某是越地出身,蜀郡的官吏大多都知道,至于那位杨大帅,想必也不会隐瞒自己的籍贯。” 他之所以痛快承认,也是因为这个消息太容易验明真伪了。 如果被李贵旭发现他说谎,那才是麻烦大了。 李贵旭按下疑虑继续问道:“本王暂且信你,他既然是你的同窗,你可知道太子为何一定要杀了他?” 这才是他一直举棋不定的原因。 用蜀郡一郡一地,换取一个人的项上人头,这么好的买卖,他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心里自然有些疑虑。 钱进毫不犹豫道:“说来大王可能不信,但他们二人,恐怕是为了争风吃醋。” 其实他对此有些怀疑。 早年他听说过,杨明是为了争风吃醋,才得罪了齐王世子。 他入太学读书后,齐王世子很快就变成了太子。 而这位太子爷在太学中的名声简直是如日中天。 被那些一心想收服北地,驱逐夷族的同窗所敬仰。 虽然钱进并不崇拜太子,可是也从未想过,太子会是一个这么肤浅的人。 这当中应当另有隐情,但是他并不打算告诉李贵旭。 只有让李贵旭越加轻视小看杨明和太子,才能让他大意之下犯错。 钱进将数年前的绯闻,以及杨明和太子的恩怨一一道来。 李贵旭脸() 上直接摆出了不相信的表情,怫然不悦道:“钱进,你是不是在哄骗本王?就为了一个女人,太子竟愿意割让整个蜀郡?” “不知道大王可曾听过西周末年,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 “又可曾听过,吴王夫差中了越王勾践的美人计,致使吴国灭亡?” 钱进淡淡道:“红颜祸水自古有之,又何足为奇?” “况且大王未曾见过那位花魁的花容月貌,钱某有幸见过,的确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绝色美人。” 短短几句话,就勾起了李贵旭心中的征服欲:“本王南征北战,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若然真有这样的美人,必当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他相信了钱进的话。 钱进继续贬低道:“若然大王担心杨明是太子故意放出来迷惑大王的棋子,大可不必,他在平江府的名声极其糟糕,此人只是个一无是处的败家子,是个侥幸得了圣上恩宠的佞臣!在战场上,绝不是大王的一合之敌!” 李贵旭不置可否,挥了挥手道:“下去吧,本王有事自会召你。” 钱进刚刚退下。 乞伏浩制便忙不迭道:“大王,既然那个什么狗屁元帅的虚实打听清楚了,不如我明日就点齐人手去杀了他!替大王换个蜀郡回来。” 金善不阴不阳道:“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乞伏将军,你也太好骗了吧?” 他虽然举荐了钱进,却不愿跟钱进扯上关系,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才不会连累到他,所以一转头又开始拆钱进的台。 李贵旭目光闪烁,忽然问道:“乾儿,你怎么想?”中文網 下首,一个正在啃羊腿的魁梧男子站起来道:“阿爹,儿子觉得这小矮子说的有点道理。那个什么狗屁兵马大元帅根本不足为虑。” 这是他硕果仅存的亲儿子,李世乾。 年纪还不到二十岁,便已经长得如此高大,有万夫莫敌之勇,也是他敢趁着还有一搏之力,再发起战争的动力。 李贵旭没有完全相信钱进的话,但他乐于见到儿子这种睥睨天下的态度。 他宠溺地笑了笑道:“那你走一趟,点五千人,试试他们的底细。” 李世乾重重点头,森然一笑道:“最近能抓到的两脚羊越来越少,儿子好久没有尝过鲜嫩的少女了,等儿子明天把凤仪县城拆了,抓几只肥羊回来孝敬阿爹。” 第368章射他个人仰马翻 三月初,凤仪县城,神武军营中。 平西军到达凤仪县城已经过去了十日。 神武军上下早就休整完毕,可是杨明不仅没有开拔前往收复利州的打算,还以凤仪县城为中心,斥重金重新修建了一堵外墙,将神武军也迁了进来。 陈世龙很恼火。 杨明要是一直躲在五万人的大营里,李贵旭就是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从大营里把他揪出去杀掉。 眼看着城墙越修越高,越修越厚,城门外的护城河也越挖越深,陈世龙忍无可忍,终于是忍不住了,找上门了。 结果,就连主帅大营,他都找了大半天,才终于找到杨明真正的所在。 陈世龙越发恼火,这家伙是打算在这里住到地老天荒了吗? 他一进主帅大帐,他便看到杨明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闲书。 仔细一看闪过的页面,那上面画着的分明是动物交配的画面。 这比春宫图还要离谱! 陈世龙额头青筋暴跳,咬牙质问道:“杨大帅,据本官所知,神武军上下均已休整完毕,你为何还不出发去利州?反而在此地修起了城墙?这可和我们先前在蜀都说的不一样吧?” 杨明合上书,换了个姿势懒洋洋道:“陈大人可曾听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李贵旭人强马壮,手底下全是骑兵,本帅手底下却都是步兵,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只怕我们还没靠近利州城,就疲于应对,全军覆没了。” “那你究竟意欲如何?不打了?你干脆在此地建城算了!” 陈世龙今天非得问出个究竟不成。 杨明摇头晃脑道:“那当然不是,本帅早就安排了对骑兵利器,不过那些宝贝,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运到,唔,不出意外,就是这几天了吧。” “对骑兵利器,是什么?” 陈世龙警觉道。 虽然他完全不相信杨明会带兵打仗,但是不可不防啊。 万一出了任何差池,真让杨明打了胜仗,那可就麻烦了。 “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杨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陈大人,本帅怎么调兵遣将,不用一五一十跟你报告吧?” “本官是圣上派来的督军,有监督之责,为何不能告诉本官?” 陈世龙还想用督军的身份压他。 他浑然忘记了前几天才说过,双方要齐心协力携手对抗李贵旭的事情。 实在是杨明这家伙小把戏太多,稍有不慎便会让他陷入被动。 正当此时,尉迟林虎忽然闯进来道:“大帅,利州方向,有大股骑兵正在逼近,打得正是李贵旭的旗号!” 陈世龙心中一喜。 李贵旭终于憋不住先动手了。 很好,快点把杨明解决了,以免夜长梦多。 就算不能解决他,至少也能试探出他的斤两。 杨明有些意外。 听说李贵旭打下利州城后,就一直没有露面,除了每天派出小股骑兵外出劫掠以外,就没有什么大动作。 龙威军退守凤仪县城已经有数月了,他们也不曾派人来过。 怎么这一次来得这么突然。 再一看陈世龙,他又明白了。 前几个月他还没到,主角还没登场,李贵旭又怎么舍得浪费力气呢。 既然这次是冲着他来的,他便好好玩玩。 “陈大人是不是特别高兴,你看,这敌人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杨明嘲讽了一句,迅速换上盔甲,传令三军备战。 战鼓() 擂,北风吹,整个大营都动了起来。 不出半刻钟,杨明和一干将领便来到了城墙上。 远处烟尘滚滚,依稀能看见一大批骑兵成一字型正在靠拢。 不多时,探马便查出了准确的人数:“大帅,领军的是李世乾,带领五千骑兵正在靠近。” 后方的龙威军,听到李世乾这个名字,顿时一片哗然。 江飞和梁毅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梁毅解释道:“大帅,此人是李贵旭的独子,身材魁梧,孔武有力。我军有三位将领皆是死于他的大刀下。” 江飞咬牙道:“而且他好将人手撕成两半!生啖血肉!” 众多将领脸色大变。 “天呐,吃人的怪物。” “怪不得是蛮夷。” “太吓人了。” 梁毅慌忙道:“切不可让李世乾靠近,否则神武军的军心也危险了。” 杨明只是微微点头,却没有派人拦截的意思。 江飞催促道:“表……大帅,你还不派出人马阻拦吗?那铁丝网对骑兵,极有效果,只要马腿被缠住,非死即伤,上次我们用铁丝网,杀了足有上千骑兵。若是拦住他们一波,想必他们便会退了。” 杨明摇头道:“用过一次的东西,再用第二次,效果就不好了。” 江飞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还是眉头紧皱道:“那仅靠拒马枪,只怕有些不够。这城墙也不过才修了几日,将将能用,根本挡不住他们的冲锋。” “让他们冲不起来不就好了。喏,你看,有拒马枪,还有神臂弩呢。” 杨明努了努嘴,他们方才注意到众多士兵早就忙活开了。 城墙下,士兵们井然有序地将拒马枪摆出。 城墙上,一架又一架的神臂弩被安装了起来。 刚刚有些幸灾乐祸的陈世龙,顿时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他虽然答应杨明,不会拖杨明的后腿,但是他也只是在粮草上没有做手脚。 至于军械,这一次朝廷发的军械本来就没有那么多。 杨明拿出来的军械数量,起码是原来的三倍! “本帅自己腰包叫工匠做的,若是此战结束,便会留在神武军中,有什么问题?” 杨明面不改色地扯淡。 十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做出这么多东西,这些是在他出发的同时,让人从明州直接运过来的。 没办法,谁让他怕死呢。 就算暴露一点底牌也在所不惜。 何况陈世龙根本找不到把柄。 捡了大便宜的神武军早就串好了口供,不会出卖他。 至于其他人…… 唔,大概是没有这个想法。 杨明扫视了一眼,仅仅是这批神臂弩,就让神武军上下的士气提升了一大截。 就连江飞也镇定了许多。 他的目光扫过墙头上密密麻麻的神臂弩,想象了一下万箭破空的场面,不禁打了个哆嗦。 神武军弓弩营指挥使苏华,摩挲着崭新的神臂弩,简直高兴坏了。 自从魏王病倒,神武军的待遇一日不如一日,军械已经有数年没有换过了。 像神臂弩这种造价高昂的军械,就更不用多说了。 “弟兄们,等会可得好好表现,大帅管咱们穿衣吃饭,还给咱们安排了这么新的家伙,必须得射他个人仰马翻,叫他们瞧瞧咱们弓弩营的厉害!” 在苏华的大声吆喝中,骑兵越来越近了。 第369章军前叫阵 眼见凤仪县城遥遥在望,李世乾连同手下们,脸上都不禁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自从攻下利州之后,他们已经有三个月都没有怎么出动过了。 附近能抢到的钱粮女人越来越少。 大王又不许他们离开利州地界太远,这帮以劫掠为生的悍匪早就憋坏了。 听说方圆几百里的汉人都躲进了凤仪县城,想必里面还有不少钱粮和姑娘,唯一让人担心的是,这一次来得人太多了,不知道够不够分。 至于凤仪县城的驻军? 那是什么东西? 一群丧家之犬,恐怕早就吓得闻风丧胆了,难不成还有勇气阻拦他们不成? 额…… 还真有。 前锋远远看见凤仪县城外多了一道高高耸立的围墙,墙外挖了一道护城河,护城河前又摆满了拒马枪,急忙跑回来汇报:“殿下,大兴的军队又摆出了上次在大散关用的怪东西。” 大散关一战,他们虽然击溃了龙威军,但是损失也不小。 那一仗也是大兴军队为数不多令他们感到震惊的一仗。 “装模作样,汉人的军械虽然好用,但是数量太少了,根本不足为虑。” 李世乾对此却不屑一顾,吩咐道:“十九,带你的兄弟们过去,先行探路。” 他身后一个穿着羌人服饰,编着头发,将眉毛涂成红色的青年大笑着拱手道:“既然殿下有此吩咐,十九莫敢不从。兄弟们,上啊!” 话语落,赤眉军中便冲出来上百个骑兵。 他们的装扮看着与羌人一般无二,只是身材却比粗壮的羌人矮小纤细得多。 杨明透过望远镜,看见这帮人朝凤仪县城冲来,不由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先锋队?敢死队?” “不是,他们是羌人信奉的神灵使者。” 梁毅脸色凝重道:“羌人信奉的神灵和我们汉人不一样,听说他们每一百个人当中,便会出现一个受神灵恩宠的人。他们的身材比一般的羌人瘦小,但是身手非常灵活,而且掌握了一些诡异莫测的术法,非常厉害。” 端木炎也补充道:“有些古怪,额之前跟赤眉军交手的时候,他们的神灵使者人数还没有这么多。这一次五千人就派出了百名使者,难不成李贵旭这是想发起总攻了?” “大帅,可要派人出去阻拦?若然让他们拆掉了拒马枪,可就麻烦了。” 苏木请示道。 毕竟他们到达凤仪县城的时间还短,护城河挖的不够深,城墙也做得不够坚固,只是看起来唬人。 可要是拒马枪一拆,李世乾就能长驱直入,他们被困在城里可就麻烦了。 杨明指了指墙上密密麻麻的神臂弩,淡定自若道:“不急,好不容易安上了,先试试这批神臂弩的威力吧。” 闻言众人皆是一呆。 神臂弩是大兴最强的战场凶器不假,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二百四十余步,有能入榆木半箭,常人绝非一合之敌。 但是神臂弩比起普通的弓弩又有两个极大的缺点。 一是动作笨重,极难瞄准 二是弩箭造价高昂,一支箭就得花费上百两银子,若是能回收箭矢自然还好,可眼看城外都是赤眉军的人,这弩箭射出去,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就区区一百多个人,就用神臂弩打,还不知道能不能打中,这特么多少有点浪费啊! 梁毅一愣,以为杨明不清楚个中的详情,慌忙道:“大帅,这神臂弩虽有奇效,但造价不菲,还是留待赤眉军全军冲击之时再用吧。” “不用,本帅就是想试() 试神臂弩的威力。” 杨明一意孤行道。 众多将领拗不过他,便只好传令弓弩营准备就绪。 端木炎和苏木对视一眼,二人眼中俱是有些无奈。 这位大帅压根就不拿钱当回事,又怎么会在乎弩箭的损耗呢? 陈世龙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喜色。 他就知道这败家子,哪会什么行军打仗,果然这不就出差错了吗? 杨明这厮,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殊不知这战场才是名副其实的吞金巨兽。 他便是有万贯家财,在这里熬下去,总有一天也会花完的。 五百步、四百五十步、四百步、三百五十步…… 赤眉军的人越来越近了,只见他们放缓了速度,低头扫视地面的情况。 想看清楚地上是否埋了什么暗器。 偶尔抬头看见神臂弩时,十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 他知道神臂弩现在是绝对不会发射的。 这些汉人明明有神兵之利,却总是抠抠索索不舍得用,才会一次又一次败在他们这些外族手中。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凤仪县城、蜀郡、乃至这半壁江山,他们和西凉王将会一同拿下! 就在十九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耳中听到了一个沉闷的浩大的,此时绝不该响起的声音。 “嗡!嗡!嗡!” “十九长老,小心!” 十九豁然抬头,看见了令他眼眶欲眦的一幕。 凤仪县城的外墙上,飞出了无数黑点,越来越大。 那一支支粗大的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华丽的抛物线,径直射向他们! 赤眉军脆弱的布甲根本挡不住神臂弩的威力。 他的上百兄弟,顷刻间便少了一大半。 若非有手下为他挡住了这一击,十九也险些中招。 眼睁睁看着手下被神臂弩贯穿,十九却毫不迟疑地转身疾驰,跑了。 他在心中怒吼不止,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可能!” “才一百多个人,他们怎么舍得用神臂弩!” “而且这里分明还有三百步!” 神臂弩的射程大抵是二百四十余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这一次从凤仪县城发射出来的神臂弩,竟然达到了足足三百步! 这意味着什么? 大兴的军械又有了新的改良吗? 嗯,跟大兴没什么关系。 纯属是杨明自己改良了一下,加了个瞄准镜罢了。 看着墙下挥洒的血迹,众将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败家! 浪费! 射出去上百支弩箭,竟然只杀了五六十个人。 这都不能用杀鸡用牛刀来形容,简直是弩弓射蚊子了。 这让苦惯了的端木炎和梁毅十分心痛。 然而比他们更心痛的却是李世乾。 如果是他手下其他羌人战士死了,他都不会这么心痛。 但是这一百人身份大有来历,死一个便少一个。 这一下死了足足五十多个,太心痛了! 李世乾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但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鲁莽,而是看出了其中的危险之处。 他示意手下们停下等他,自己提溜着缰绳便冲了出去,但是一直保持在三百步开外,鼓足气力大骂道:“一群没卵蛋的鳖孙,有种不要躲在城里,出来受死!!” 第370章骑兵三板斧 一看李世乾冲出来,神武军上下眼前一亮。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李世乾是李贵旭的独子,若是能杀了他,对李贵旭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但是他们很快便发现,李世乾狡猾得很,看似在狂妄叫阵,实则压根就不靠近城墙,远远避开了神臂弩的射程。 只是一味仗着自己嘹亮的大嗓门和不俗的内功远远挑衅。 几个将领掏了掏耳朵,假装没听见。 只有少数脾气急的新兵受不得激将法,也纷纷张嘴回骂。 “李世乾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贱种,可敢冲过来一战?” “在外面叫嚣算什么本事,有种你过来啊!” 梁毅见杨明神色古怪,急忙道:“大帅,此乃敌人的诱敌之计,大帅可千万不要上当了。” 纵观华夏几千年的历史,始终避不开一个话题,那便是像羌人夷人戎人那般的游牧民族和以汉人为主体的农耕民族的冲突。 而且在这一场剧烈的冲突中,游牧民族似乎自始至终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因为在火器出现之前,骑兵对步卒的优势太大了。 首先是打不过,古语有云,十骑乱百人,百骑败千人,步兵想打骑兵,只能靠人数碾压,才能侥幸打过。 若是打不过,骑兵还可以逃跑。 尤其是像这种守城战,守城方是很被动的。 阵前叫骂,往往是骑兵们使用的第一招。 这些骑兵本是蛮夷出身,骂人那叫一个狠。 若是遇上一个沉不住气的主将,派人出去单打独斗,保管周围观望的骑兵会立刻冲上来群殴,便是再厉害的高手,掉进骑兵群里,也就成了一只羔羊了。 梁毅就是怕杨明年轻气盛会受不了李世乾的激将法派人出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杨明这具身体里却装着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 他第一次见到电视剧、小说里才能看见的阵前叫骂,那叫一个兴趣盎然。 他不止根本不生气,还乐呵呵道:“弟兄们,声音太小了,叫这帮悍匪小看了,有没有人嗓门大的,把李世乾给本帅盖过去,赏银百两!” 闻言,神武军和龙威军上下均是眼前一亮。 谁不知道他们这位财神爷出手大方一言九鼎,这说赏银百两,那一定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但这钱还有些不好挣。 无论是神武军还是龙威军,兵源地都在南方。 而南方的汉人,先天性在体格上便弱于这些蛮夷。 光比嗓门大,能比得上李世乾的,还真没有。 除非…… 他们纷纷望向陈世龙身后站着的那道像铁塔似的小巨人。 杨白雨面无表情。 陈世龙就更不会主动帮杨明了,区区百两银,他还看不上。 “我家三弟是太子殿下亲自指派过来保护本官的,本官可不敢轻易调遣他。” 陈世龙打了个哈哈道。 城墙上的将领们顿时有些鄙夷。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督军摆明了和大帅过不去,不添乱就不错了,怎可能指望他帮忙。 这触手可得的百两银,叫将领们十分心动。 有人上前请示道:“大帅,凭一人之力,只怕难以压制李世乾,标下能否聚集营中兄弟,一起领这赏钱?”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骂赢了,本帅重重有赏,不只有一百两银子,晚上还可以加餐!” 杨明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将领大喜过望,领着自己的手下嘀嘀咕咕了一番,清了清() 嗓子,便开始表演。 “李世乾!” “你个爹多娘少的货!” “速来送死!” “速来送死!” 也许是顾忌杨明和陈世龙在,这帮粗俗的兵卒到底没有骂得太难听。 但这也已经够让李世乾气得青筋暴跳了。 羌人与汉人不同,为了保持人口增长,既不忌讳一夫多妻,也不忌讳一妻多夫。 反正生下来的孩子都归部落一起养大,一起为部落效忠。 上千年人,羌人从不觉得这一种陋习,可是汉人屡次都要拿这些事情来辱骂他们。 李世乾看着墙头上密密麻麻的神臂弩,又不舍得折损人手强攻,也不舍得就此离开。 就在他僵在原地的时候,十九又出现了。 “殿下,不如先围城,再派人去断粮吧。大王也没有说今日一定要殿下取下凤仪县城。” “这般汉人如此狡诈,士气高昂,与之前的大兴军队大不相同,需得从长计议。想必大王也不会怪罪殿下的。” 在李世乾阵前叫骂的时候,十九也没有闲着。 他远远骑着马绕着凤仪县城走了一圈,企图找出这支军队的破绽。 结果他非但没有发现破绽,反而被这支军队的士气吓了一跳。 自古以来,汉人畏惧蛮夷如虎,以往若是叫五千大军围了城,城里的士兵们早就惶惶不可终日了。 可今日他只是远远一望,便看见墙头上的士兵士气如虹,一个个红光满面,全然不似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汉人军队,那么面如菜色、弱不禁风的模样。 李世乾也知道十九说得多,再强攻下去只会平白无故损失了人手。 他们羌人部落人数稀少,战士死一个便少一个,眼下这个问鼎天下的节骨眼上,可不能乱来。 但他终究是忍不下心头这口恶气,接连下了三个命令: “去河边驻扎,围城!” “十九,你带人去截获他们的粮草。” “还有,从蜀郡那边抓些两脚羊过来,小王饿了!” 十九一愣,继而脸上也浮现一丝残暴的表情道:“谨遵殿下法旨。” 城墙上,端木炎一看李世乾的部下退守到了河边,在那边扎起了营,便知道这帮羌人又打算使出骑兵三板斧。 叫骂、围城、断粮。.br> 不过这一次,李世乾恐怕要徒劳无功了。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位大帅究竟能有多丧心病狂,这些时日,在城里究竟囤了多少粮草。 除非他们围城能围上大半年,否则这一招对凤仪县城没用。 端木炎的心刚刚放了下来。 梁毅和江飞便看到有那帮所谓的神灵使者,带着几百人绕过凤仪县城去了。 二人顿时脸色大变。 “大帅不好,他们是要去蜀郡抓人!” 第371章一群废物 “敢越过凤仪县城去蜀郡抓人,好大的狗胆!” 杨明早就听过赤眉军会四处劫掠百姓,不只是抢钱还要抢人。 男的沦为奴隶,去帮他们修建利州城的城墙。 而女子自是不用多说,会被这群畜生凌辱致死。 这也是西蜀百姓对李贵旭闻风丧胆的原因。 这帮悍匪比一般的流寇,要凶狠残忍地多。 但是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越过凤仪县城。 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太危险了。 蜀地多山,凤仪县城正处在一处山坳之中,堵住了赤眉军前往蜀郡大半的路。 除非打下凤仪县城,否则赤眉军的大军根本过不去。 若然赤眉军想冒险派小股军队从旁边绕过,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便要冒着被凤仪县城的驻军和蜀郡的兵马内外夹击,瓮中捉鳖的风险。 李世乾此举,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嘲讽他们没有勇气追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小股骑兵去蜀郡腹地抓人。 “大帅,还不仅如此,你可记得,梁某刚刚说过的话。” 梁毅面露苦涩。 杨明回想了一番,梁毅刚才说过什么,顿时细思极恐。 正当此时,李世乾的军中又有了动静。 一队衣不蔽体的女子被骑兵们从军中赶了出来。 杨明透过望远镜,甚至能看见她们尚算秀丽的容貌,和脸上麻木的表情。 毫无疑问,这些人本是无辜的西蜀百姓,却不幸被赤眉军捕获,沦为了军妓。 骑兵们将女子们赶到了河边,粗暴地将她们丢在水中。 三月初,倒春寒,夜里这条河甚至还会结冰。 女子们穿了跟没有穿几乎一样,掉进水里,好些人登时暴毙了过去。 杨明看得怒发须张,浑身血液只往头顶涌。 但更让他怒不可遏的竟还在后面。 李世乾提着一个女子,又打马走到城门外三百步,站定后,双手将女子高高举过头顶,大喝道: “城里的汉人听着!” “你们一日不出城,小王便一日杀百人!” “十日不出城,小王便要蜀郡所有百姓为你陪葬!” 话音落,他双手猛然用力,将女子单薄的身子撕成了两半。 鲜血淋了他一头,他抓起一半身体大快朵颐道:“好,这汉人的两脚羊,滋味就是不错!” “可恶!” “俺要去杀了他!” “大帅,标下请命,去将她们救回来!” 女子惊恐的表情仍僵持在脸上,城墙上的众将领,皆是怒发须张,义愤填膺。 甚至有那心软的年轻将领,说出了不切实际的话。 李世乾,正是笃定他们不敢出城啊。 躲在城里,有高墙之隔,有神臂弩之利,赤眉军奈何不了他们。 而若是出了城,便等于放弃了自己所有的优势。 神武军和龙威军加起来,只有几百骑兵。 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李世乾完全可以像放风筝一样,将他们耗死。 众人之中,只有四个人保持了冷静。 端木炎和苏木见过太多大场面了,阵前杀俘虏乱军心,虽然下流,但是并不罕见。 早年夷人也惯用这样的手段。 另一个则是陈世龙,他是巴不得杨明讨不到好。 嚯,杨明若是敢在这城里躲上十天半个月,致使上千百姓被屠杀,这笔血债就足以让杨明喝一壶了。() 而杨明脸色变成了一片铁青,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道:“真当本帅拿他没办法?阿虎、阿豹听命,去,把人救回来,给他们个教训瞧瞧。” 对付李世乾这种套路,要么全军出击,用人数碾压。 要么,就只能以少数高手出去,速战速决! “大帅,你冷静一下!” “除非你能杀得了李世乾,否则不是叫他们白白送命吗?” 端木炎脸色大变。 李世乾这何尝不是又采取了新的诱敌之术。 三五百步的距离,看着不远,可要是被骑兵们堵住了,那可就插翅难飞了! “我相信阿虎和阿豹。” 杨明重重说了一句,又问道:“你们二人,可愿为本帅一战?哪怕是前途凶险?” 霎时间,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二人热血涌上心头,毫不迟疑异口同声道:“属下愿意!” 这是数百年来,他们两家的先祖对杨家的承诺。 这是他们等待了数十年的使命。 也是他们期盼已久的首战! 唯有端木炎神色复杂。 真好啊,这些年轻人,竟还有一腔热血,竟以为一腔热血,便能改变这一切。 若然杨明再早出生十年,也许他也会成为誓死效忠杨明的人之一。 但现在终究是太迟了。 李世乾正在屠戮百姓的时候,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二人并肩而立,犹如两支箭矢,快速射向李世乾。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百人。 这当中有尉迟林虎训练的手下,也有杨明重金请来的江湖高手。 谁也不知道,这些貌不惊人的家伙中,究竟藏着多少一流高手。 这便是杨明的底牌。 李世乾的部下一看见他们出来,顿时大喜过望。 “这群卵蛋竟然敢冲出来。” “快快快,围上去,抓住他们!” 这一幕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以他们对汉人的了解,恐怕宁愿憋死在县城里,也不愿意出来送死的,而且还只有这么丁点人! 所以正打算扎营他们,就跟瞧见了误入狼群的小羔羊一样,霎时间沸腾了,纷纷打马朝尉迟林虎二人冲来。 李世乾眉头微皱,觉得有些不妙。 阵型太乱了! 很容易叫人抓住破绽。 但是他仔细一想,连大兴的太子都是个窝囊废,这帮兵蛋子里面又能有什么高手。 正是这种疏忽大意,叫他们吃了大亏!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带着上百人,在赤眉军中来去自如,如鱼得水。 而赤眉军生怕伤了李世乾,根本不敢放箭,只是一拥而上地围过来。 李世乾有些惊讶,这帮人怎么这么厉害?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刀,竟连盔甲都能劈开? 但他对自己的勇武十分自信,大骂着废物,朝夏侯豹冲了过去:“一群废物,小王亲自动手!” 第372章不是长久之计 李世乾瞧不上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尉迟林虎,而是一眼就相中了豹头环眼的夏侯豹。 他挥舞着一对霹雳锤便冲了过去,这一对霹雳锤是他专门请名师打造的神兵利器,重达一百零八斤,肉体凡胎只要挨上一下,少不了得断几根肋骨。z.br> “兀那汉子,纳命来!” 李世乾高喊一声,两锤并进,仗着自己的马较夏侯豹的马更加高大的优势,直接对准了他的头颅狠狠砸下。 “来得好!” 夏侯豹使的是一把加长版的朴刀,刀身和刀把加在一起,长度超过了六尺,厚实的刀身显得十分笨重,但在他的手中却挥舞得像是羽毛似的轻盈灵活。 只见他双手握住刀把,使了一记拖刀诀,从下往上将朴刀“轻轻”撩了上去,迎上了霹雳锤。 李世乾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以下克上本就吃亏,他的霹雳锤光靠自身的分量便足以压死这蛮汉。 他死定了! 此人倒也算有几分勇武,可惜忘了问他的姓名。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的武器终于撞到了一起。 刹那间,李世乾神色大变,他只觉得手上传来一股巨力,紧接着霹雳锤便脱手而出,他的虎口也被震裂,鲜血淋漓。 怎么可能? 这世间竟有如此勇猛之人? 李世乾心中骇然,接着才意识到自己遇上了生平最大的危机。 他的武器脱手了。 此时他也顾不上丢人,一夹马腹,转身便要逃走。 夏侯豹又怎么舍得放走他,这可是条大鱼啊。 他穷追不舍,紧盯着李世乾不放,可是这个时候赤眉军终于回过神了,高喊着口号,急忙赶过来营救李世乾。 “保护殿下!” “保护殿下!” 谁都知道大王只有这一个儿子,哪怕是输了凤仪县城这一仗,甚至是他们这五千人全部死光了,也抵不上殿下一个人的性命重要。 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以大王的性格,他们不止自己死定了,就连家人也难逃死劫啊! 他们越想越害怕,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追着夏侯豹跑,使出各种手段拖延他的步伐。 于是乎夏侯豹以一己之力吸引了九成的火力,那帮被俘虏的蜀郡女子便被丢在了原地,根本无人看管。 尉迟林虎乐见于此,招呼手下们将她们一一救走。 等所有人都上了马,他才高喊一声道:“阿豹,回去了。” 被数千骑兵包围,又迟迟抓不到李世乾,夏侯豹也有些跑累了,闻声便遗憾道:“喂,姓李的小子,下次再陪你玩,老子要先回去了。” 说罢,他便调转马头准备回城。 李世乾气啊! 你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不要面子的吗? “放箭!” 刚才双方的人马纠缠在了一起,赤眉军的弓箭手生怕误伤了友军,根本不敢动手。 这下尉迟林虎等人要退走,双方便逐渐多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弓箭手们急忙准备,拉弓上弦。 “放!” “嗡嗡嗡!” 李世乾一声令下,数百名弓箭手齐齐松手,数百只箭矢破空而去,将夏侯豹和尉迟林虎一行人尽皆笼罩在内。 刚刚以为自己得救的女子们,尽皆面露惊恐,以为死期将至。 “阿豹!” 尉迟林虎爆喝一声,和夏侯豹二人同时从马背上跃起,将手中的武器挥舞得密不透风,把所有射来的箭矢都反弹了回去,() 赤眉军中一阵慌乱,间或夹杂着几声惨叫。 等赤眉军重新安定下来的时候,李世乾便发现那帮人已经回城了。 可恶! 军中怎么会有这样的武林高手! 李世乾自是知道,汉人有一种名为武功的东西,习武之人比一般人要厉害得多,尤其是在战场上,一个武林高手可以抵得上一百名精锐士兵。 可是在汉人中,习武之人也并不多见,听说习武不仅需要足够的天赋,还需要各种名贵药材打熬筋骨,一般人根本没有资格学。 早知道就不该让十九他们离开。 若是十九他们在,这帮人就没有那么容易能离开了。 糟了,十九有危险了! 李世乾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城里面的汉人军队除非全军出击,否则绝不可能留下十九等人。 但现在因为这帮人的出现,他忽然有些不肯定了。 凤仪县城,尉迟林虎等人正向杨明复命:“大帅,共救回九十七人,另有六人,在途中已经断气了。” 这些女子在赤眉军中遭受了非人的待遇,刚刚又被丢进冷水里刷洗,一时经受不住死了,是再正常不过了。 杨明叹了口气,吩咐道:“将她们好好安葬,剩下的人先交给军医看看伤病,这段时间就不要让她们在军营里乱走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谁也不知道这些女子当中会不会藏了赤眉军的细作,杨明愿意救她们,却不愿意自己被恩将仇报,所以还是提早做了些防护措施。 他看着尉迟林虎和夏侯豹还十分游刃有余的模样,便问道:“我想叫你们去追那股进入蜀都地界的赤眉军,你们还有余力吗?” “这算什么,我正好觉得还没出够汗,不够爽利呢。” 夏侯豹满口答应了下来。 他们休整了一番,便又再度出发了。 江飞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道:“表哥,这些人那么厉害,你是怎么招揽到的?” 他年纪虽小,眼光却不差。 其他人就不说了,单说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二人的武功,恐怕就是放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这样的人,花钱或许可以请来,但可不会像他们对杨明这么毕恭毕敬。 杨明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人格魅力?” 江飞:“……” 唯一知道真相的端木炎也有些无语。 过了一会,苏木忽然开口道:“大帅,凭这些高手固然可以解燃眉之急,却不是长久之计啊。” “若是从明日起,李世乾不分时间地要杀人,该如何是好?” “这些武林高手,也是血肉之躯,救得了一回两回,可若是次数多了,也难免疲于奔命。” 杨明微微颔首,承认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在战场上,高手用得好有奇效,但是单凭一两个高手,是无法左右一场数万人的战争的。 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想如何才能正面击退李世乾。 但关于这一点,杨明和苏木却产生了分歧…… 第373章“美人计” 一直躲在凤仪县城里,凭借特殊地形的优势,他们的确可以挡下赤眉军的进攻,阻止他们进一步往蜀郡深入,但这充其量只能算是不败。 可是朝廷派出神武军是前来平叛的,收复失地、彻底驱逐赤眉军,才是他们真正的使命,那才能叫胜。 苏木认为应该直接出城迎战。 原因无他,只因他认为此战必胜,所以并不怯战。 在上四军中,神武军和神威军全都是步兵,整个军中只有几百名骑兵斥候。 而天武军和天威军中却各自有五千骑兵,数个骑兵营。 但朝廷却没有派天武军或是天威军来平叛,反而选中了神武军,这当然是有理由的。 其一是就算派出天武军或是天威军,骑兵数量也远远比不过李贵旭手底下近两万的骑兵,根本无济于事。 其二是神武军指挥使端木炎跟李贵旭打过交道,取得过胜利。 其三便是神武军中有一个特殊的兵种,重步兵! 这个兵种是大兴丢失了养马地之后,为了抵抗骑兵而发明出来的新兵种。 选择身强力壮的勇士,穿上重达二十九公斤,由一千八百二十五枚甲叶组成的步人甲,同时配备重型大刀或是大斧。 其战斗方式在面对敌人重骑兵的时候,先用远程弓弩进行消耗,然后重步兵出击,对着敌人的马腿就是一顿乱砍。 敌人一旦落马,轻步兵跟上就是一顿短刀或棍子,直接打死。 这个兵种的出现,打破了骑兵破万不可敌的神话。 也正是因为重步兵的存在,令夷人南下的心思逐渐淡了。 原本大兴在他们眼里,是一只可以任他们宰割的小弱鸡。 但现在似乎变成了一只炸毛的大公鸡,虽然还是能欺负欺负,但是把他们逼急了,啄几下,还是挺疼的。 苏木解释了一番这重步兵的战斗方式后,傲然道:“大帅有所不知,这重步兵和步人甲,便是端木将军发明的,只要端木将军出手,城外那五千骑兵不在话下。” 端木炎神情坦然,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朝廷派他们来,自然是有些取胜的把握的,否则岂不是白白叫他们来送死。 但杨明在意的却只有两个问题:“第一,你们这重步兵战术,李贵旭知不知道?第二,就算能赢,要死多少人?” “李贵旭不知道,这战术是额在炎江之战后发明的,之后额再没有跟李贵旭交过手。至于要死多少人……” 端木炎摇头道:“额也不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五万人,要能带三万人回去就是大胜了。” 步兵八人才能抵得上骑兵一人。 便是有重步兵在,端木炎还是觉得,如果能以一换一击溃李贵旭的两万人马,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但是杨明却不满意:“既然李贵旭还不知道,那就更应该把它的首秀留到更重要的舞台上去,打李贵旭一个措手不及。” 苏木和端木炎愣了愣。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城外那五千人,如果不出动重步兵,他们就没有任何办法能打赢了啊。 除非叫那帮武林高手每天都出去溜达一圈,坚持三五个月,大概就能杀光了。 但对方也不是傻子,上一次当就够了,肯定不会每次都是傻傻地等着他们来杀。 “果然,还是得靠本帅的美人计啊。” 杨明感叹了一句,挥手道:“你们不用管了,安心休息,此事本帅自有办法。” 闻言,众将心中皆是满腹疑问。 美人计? 什么美人计? () 对李世乾用美人计,能管用吗? 一夜无话。 翌日东方将明时,尉迟林虎和夏侯豹带着那帮高手回城了。 他的脸色十分凝重道:“大帅,属下追上了他们,斩首十六人,剩下的叫他们跑掉了。” 杨明大吃一惊,以他们这帮人的武功,天下居然还能叫人逃脱了,那帮人有点名堂啊。 “大帅,他们不像是羌人,反倒个个身怀武功,像是汉人中的高手,只是属下实在看不出他们的武功路数。” 尉迟林虎思索了一会,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之前看到这帮人动手的时候,他便觉得有些熟悉,等真的交上手,他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人用的分明就是中原的武功路数,只是看不出是何门何派。 他也刻意搜了身,这些人十分谨慎,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会暴露身份的东西,只是身上某处都有一个被划花的纹身。 “被刻意划花的纹身……” 杨明眯着眼睛想了一会,看来这件事背后水很深啊。. 没准李贵旭叛变,根本不是一个巧合,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他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却怎么抓都抓不到。 正当此时,外面传来了富济的声音。 “大帅,您先前在蜀都商会订的东西送到了。” 杨明霍然起身,走了出去:“在哪呢?” “刚从城外运进来,现下正关在马厩呢。” 富济说完,忍不住问道:“大帅买这么多母马和马驹作甚?这些广马难堪大用,只能用来驮物,可若是要驮物,母马和马驹又有些气力不足了。” 没错,十几天前,杨明一到凤仪县城,跟江飞和梁毅交流了一番情报后,便连夜叫人回蜀郡订购了五百匹母马,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一定要刚生产后不久的母马,连同马驹一起送过来。 大兴缺马,缺的只是战马,像这种矮小的广马只要肯花银子,还是很容易能买到的。 这不才十多天,蜀都商会就把母马送了过来。 杨明走到马厩,看着正在奶马驹的母马,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闻讯赶来的将领们似乎有些明白了杨明昨天那句话的意思。 合着这美人计,是对马用?? 苏木难以置信道:“大帅所说的美人计,莫非是叫这些母马去勾引城外那些战马?这、这可行吗?” “城外那些战马都是北马,光体格就比广马高一大截,岂能看得上这些矮小的广马?” 第374章空手套战马 “苏参军若是性致大发的时候,又岂会在乎什么白皮黑皮?届时只要面前有个女人,就是长得磕碜些也顾不上了。” 杨明揶揄了一句。 什么白皮黑皮,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听懂了杨明的意思。 众人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他们这些当兵的,常常在军营里一关就是一年半载,等沐休出去的时候,哪个不是直奔窑子去? 谁还管那些窑姐够不够漂亮,是不是干净? 梁毅恍然大悟道:“大帅前些日子问俺那些战马是公是母,原来是这个意思。” 杨明微微点头。 这是他前些日子在蜀都休整的时候,发现军营里的战马,总是被隔壁衙门的母马吸引,几次三番想要冲过去,才突发奇想想到的主意。 军中的战马,一般来说都是公马,因为公马对比母马来说,拥有更强的爆发力。 只有远征的时候才会携带一部分的母马随行。 这当然不是为了满足公马的生理需求,而是为了在公马损失供应不足之后,担任替补作用,此外母马产生的马奶还能为士兵们提供口粮。 但是这对于李贵旭来说,似乎还不算是一场远征,所以他的军中竟然没有带多少母马。 杨明才定下了这个计划。 “走,把马驹锁在城中,将母马都放出去,这一次能不能空手套战马,就看它们的了。” 杨明搓了搓手,满怀期待地把母马赶出了城。 与此同时,在赤眉军的军中,逃亡而回的十九正在向李世乾请罪。 “殿下,十九有罪,十九没想到他们军中竟然有那么多高手,其中有两个内功深厚,起码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了,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为大兴的狗皇帝做事。” 十九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兴的军队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高手。 自从大兴丢失了中原腹地,选择了龟缩在江南之后,便失去了民心。 江湖上有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宁愿受夷人贵族差遣,也不愿意再替大兴朝廷办事。 因为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大兴眼下只是苟延残喘,灭国是早晚的事情。 如果现在替大兴效命,就得做好日后被夷人清算的心理准备。 越是有名有姓的高手,越是家大业大,不敢冒险。 所以他是真的没想到,大兴的军队里,竟然会出现这种等级的高手。 李世乾昨天见识过那两个汉子的厉害,此时自然不会苛责十九,他挥了挥手道:“这不怪你,是小王大意了。只是如此一来,小王想激他们出城迎战的打算,便要落空了。” 十九毫不迟疑道:“这有何难,殿下大可以强攻,神臂弩便是再厉害也杀不了几个人。” “大兴的神臂弩有一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上弦的速度很慢,一般放完一波弩箭,等下一波就要相隔很久了。” “所以赤眉军只要能扛过第一波,就能逼到城下,架云梯强行登城,近身战那些孱弱的汉人绝不是强壮的羌人武士的对手。” 李世乾有些不高兴。 他难道不知道可以强攻吗? 当然是因为不舍得死人,才不肯强攻了。 十九这帮人,做事挺利落,就是太唯恐天下不乱了,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不管是汉人的命还是羌人的命,在他们眼中都是献给神灵的祭品。 但李世乾可不能这么干。 这些羌人是他们父子二人问鼎天下的资本,岂能轻易折损在这里。 李世乾不情不愿地回道:“再观望几日吧,() 不到万不得已,小王还是不愿折损人手。”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羌人将领便慌忙冲进了营帐中:“殿下,大事不好了,不知道那帮汉人使了什么妖法,咱们的战马都跑出去了!” “什么?!” 李世乾大惊失色,轰然起身往营帐外跑。 他们向来以劫掠为生,营帐搭得七零八落,没有半点规矩,外面也没有搭起临时的防线,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令他怒气直冲天灵盖的一幕。 凤仪县城外,有几百匹矮小的马围着县城不停嘶鸣,而他们军中的战马,则像是着了魔似的,一个个昂首挺胸朝凤仪县城狂奔而去。 军中的六千匹战马转眼便少了一大半。 李世乾厉声斥责道:“快拦下它们啊!你们愣着干什么!” 赤眉军上下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都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何况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些战马***了。 ***的牲口,那是想拦就能拦得住的吗? “殿下,它们***了,根本抓不住啊!” “抓不住就放箭杀了它们!决不能让它们落到汉人手里!” 李世乾下令放箭的时候,仿佛心如刀割。 眼看着战马一匹接着一匹倒下,他更是心痛得无以复加。 但这个命令,总算是有效地制止了战马出逃。 杨明看无法取得更多的战果,便只好不情不愿地叫人打开城门,把母马和赤眉军的战马一起赶了进来。 “大帅,共俘虏战马三千二百匹,全是适龄的精壮公马!” 富济清点过战果后,连声音都忍不住在发颤。 天呐! 三千多匹战马! 这都抵得上大兴三分之一的战马总数了! 这一手空手套战马,令全军上下叹为观止。 苏木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本着虚心求教的想法问道:“大帅,标下有些不解,大帅是如何叫这些母马一直嘶鸣的,若是它们不叫,恐怕此计就要功败垂成了吧?” 畜生和人类不同,往往都是母马***嘶鸣吼叫,引起公马的注意,诱发它们***。 但是畜生***又岂是能受人类能够控制的。 这便是他唯一想不通的地方。 “所以才要征集正在奶着驹的母马,把它们的马驹拴在城内,单独放母马出城,正在奶驹的母马母爱泛滥,正是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小马驹的时候,才会一个劲地嘶叫。” “而现在,又正好是三月,是马匹***的季节,就由不得他们的战马不动心了。” 杨明解释了一句,眉眼之间写着两个字“高兴”。 在大兴,战马就是有钱都买不到,这一下一来就是三千多匹,叫他怎么能不高兴。 可惜这办法,只能出其不意用一次,下一次赤眉军的人一定会有所防备,只要他们把公马拴好,这一招就很难生效了。 过了一会,望风的士兵跑过来汇报道:“大帅,城外的赤眉军似乎打算撤退了。” 杨明截获的战马有三千多匹,但赤眉军损失的战马却远远不止三千匹,算上死在他们箭下的,起码损失了四千匹战马。 失去了战马的骑兵,就像被拔掉牙齿的老虎,根本不足为据。 杨明森然一笑道:“小的们,出城,追击!是时候让他们尝尝沦为猎物的感受了!” 第375章到底谁是酒囊饭袋 ?仅仅关闭了两日的城门轰然打开。 五万神武军将士蜂拥而出,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大地。 其中最为醒目的便是冲在最前方的三千余骑兵。 人有思想,战马却没有。 这些被缴获的战马,被喂了几把草料之后,便服服帖帖地换了主人。 只是数十息时间,骑着战马的弓弩营将士便已经逼近了赤眉军,纷纷夹紧马腹,空出双手拉弓上弦。 铺天盖地的箭雨奔着落在后面的赤眉军而去。 丢失了战马的赤眉军流寇,只恨爹妈没有多生两条腿。 也亏是这些神武军的将士精通骑射的屈指可数,大多数骑马都骑得歪七扭八,就更别说坐到马背上射箭了。 这才给了他们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也仅仅是喘息罢了。 一旦他们停下脚步,面对的将是十倍以上的敌军,上下左右前后,到处都是刀剑斧钺,便是这些羌人自诩勇猛过人,也不敢说能以一打十。 况且赤眉军比起大兴的军队近身战还有个最大的弱势,便是武器盔甲上的差距。 要造武器盔甲,就得有铁矿,而铁矿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受到严格管制的。 赤眉军终究只是一股流寇,他们的武器盔甲,大多是李贵旭从黑市买来的,并不能武装到所有人,所以许多赤眉军的流寇穿着还是皮甲。 只有李贵旭真正的心腹才能从头到脚配备一身铁甲。 很显然李世乾带出来这些人,还没有这个资格。 而神武军作为大兴禁军中的上四军所配备的武器盔甲,哪怕是放眼整个天下都算是相当精良的。 所以赤眉军根本没有勇气停下来反抗,只是一个劲地往前逃,等到了地势更复杂的地方,往山林里一钻,这条命就算是捡回来了。 李世乾时不时回头,看到自己的部下像稻草一样,倒了一茬又一茬,脸色也就越来越难看。 起初他还想能不能找机会夺回战马,哪知道那帮汉人的统帅竟然那么狡猾,为了追他们区区五千人竟然五万人倾巢而出。 不仅如此,这五万人看似追得很急,实则阵型维持得十分完整,一旦他敢回身反攻,必然会迎来强烈的抵抗。 这让他伺机夺回战马的计划彻底落了空。 说到底这一次还是他太大意了。 骑兵出征的时候至少应该多带一匹马作为候补,以防骑兵们在战场上失去了战马就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可是他打心眼里就没有看得起这群汉人,为了减少辎重,根本没有带备用的战马。 以至于那三千多匹公马一被拐跑,形式骤然便反转了。 照这个局势下去,他带出来的五千人顶多只能回去一千人,死伤太惨重了。 “十九,去拦一拦他们。” 李世乾忽然看到了前方的山口,只要在这个山口拦截一番神武军的人,就能拖延一点时间,叫那些丢了战马的废物跑到山林里去,能多活几个人算几个。 十九神情激昂地回道:“遵命,我的殿下。” 这一次从人群里出来的,只有三十二个人。 昨天还是一百多个,今天就只剩下三十二个人了,他们这只特殊的部队才是在这场战争中死伤最惨重的人。 但他们的士气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对这个看似叫他们送命的命令也没有任何的意见。 有他们出手,赤眉军死亡的速度果然减缓了许多。 “又是那帮人……” 杨明也注意到了这些人的存在,想到尉迟林虎所说的那些人身上都有被划() 花的纹身,他临时起意道:“阿虎,去,想办法生擒几个回来。” “是。” 尉迟林虎带着一队武林高手便冲了过去。 结果毫无疑问,又是他们的胜利。 而此时十九他们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成功阻拦了神武军一小段时间,使得剩余的赤眉军一鼓作气地冲进了山林。 但杨明已经不在乎那些赤眉军的死活了。 他的满门心思都在被擒获的俘虏上。 “大帅,只抓到一个活口。” 尉迟林虎汇报了一句,顿了顿又道:“少主,他们果然是会武功的。” 上一次交手的时候,他便怀疑这些所谓的神灵使者并不是会什么法术,而是掌握了一种诡异的武功。 这一次再交手,他便越发肯定了这一点。 杨明大手一挥道:“把人押回去,我要好好审问审问。” 李世乾回到利州城的时候,整个利州城都震动了。 五千生龙活虎的赤眉军出去,回来的时候竟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而且个个身上都带着伤,神情更是萎靡不振,一看便知道输得极惨。 利州城里,沦为奴隶的西蜀百姓,看到这一幕,本来已经麻木空洞的双眼,忽然多出了一点微光。 “听说朝廷派大军来救我们了。” “没想到他们真的能打赢。” “他们什么时候能收复利州啊。” “就算收复了又能怎么样?我爹我娘我全家人都死光了。呜呜呜。” “娃娃,别哭了,知足吧,至少你还活着嘛。” 十几岁的少年郎嚎啕大哭。 头发花白的半百老人摸着他的脑袋好言安慰。 是啊,至少他们还活着。 无论经历了再多苦难与折磨,至少他们活了下来。.z.br> 利州城里开始流淌着一股奇妙的氛围,其名为,活下去的希望。 知州府上的气氛就不那么融洽了。 得知李世乾战败,李贵旭第一时间便把钱进叫了过来,面露不善道:“都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满腹坏水,本王还不相信,如今却是信了!” “好你个钱进,本王对你以礼相待,你却险些把本王的世子害死!” 钱进一想便知道定是李贵旭首战失败了。 他不慌不忙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大王不若先告诉钱某详情,好让钱某死个明白。” “好,本王就让你死个明白!” 李贵旭命李世乾的手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钱进听得目瞪口呆。 用母马勾引公马***,这么下流的招数,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仔细一想,这好像的确是杨明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你不是说那统帅杨明是个一无是处的酒囊饭袋吗?酒囊饭袋能想得出这般离奇的招数,拐走了本王的战马?” “酒囊饭袋能收拢那么多武林高手为他效劳?” “究竟他是酒囊饭袋,还是本王的世子是酒囊饭袋?” 李贵旭越说越气,狠狠道:“把他拖下去五马分尸然后喂狗!” 第376章行贿 “大王且慢。” 钱进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杨明害得这么惨。 说实话,从头到尾,他就没有相信过,杨明真的能打胜仗。 虽然杨明在平江府的确做了不少事情,经商有方,生财有道,但这与行军打仗完全是两码事啊。 结果杨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也将他推到了悬崖边缘。 如果不能解释这件事,他今天就得死在这里了。 死在这里不要紧,重要的是他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传出去呢。 钱进脑筋急速转动,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道:“大王,钱某可以死,却不能死于此等误会。钱某所认识的杨明,的的确确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败家子。” “那你如何解释他如此精妙的布局?” 李贵旭的心情也有些复杂,想杀钱进,却又有些不舍得杀钱进。 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一个连大兴那些酸腐大儒都赞不绝口的大才子,肯投靠他,这对于他内心的鼓舞是极大的。 毕竟自楚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里,这帮读书人就代表了中原正统,有了他们的认可,才能名正言顺地登上那个位置。 所以他愿意再听钱进解释几句。 钱进想了一会,便想到一个说辞:“大王可曾想过,杨明虽是此次出征的主帅,但他是临危受命,空降到军中,未必能够驾驭住那些将士,这些布局有无可能是出自其他将领之手呢?比如说是这支军队原来的长官。” 他的这个说法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一支数万人的出征队伍,少说也得有三五个高级将领,其中说不准就有那种名声极大的悍将。 把功劳都推到他们身上,就能让杨明从这件事中脱身,才方便他实行接下来的计划。 李贵旭一听,竟觉得挺有道理的。 他这才想起问道:“这一次大兴的狗皇帝,派了那只军队来平叛?难不成是唐雄的天威军?” 他知道大兴的禁军有上四军,分别是神武、神威、天武、天威。 而只有天武和天威拥有成编制的骑兵营。 按他的想法,想要对付他,朝廷应该会派出有骑兵的天武军或是天威军才对。 而天武军又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出名的将领,那便只能是天威军了。 但他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假如是唐雄的天威军,探子早就该告诉他们了。 作为大兴中兴四将中唯一正当壮年的将领,唐雄如今风头正盛,也是他在大兴唯二有些忌惮的对手。 不多时,探子进来回道:“大王,此次来是五万神武军。” “神武军……” “是谁!领军的是谁?是韩希明那老匹夫吗!” 李贵旭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他永远都忘不了二十多年前炎江之战那一场惨败,被一个无名小卒算计,落入白国太子的陷阱,死了足足一万六千羌人勇士! 从那以后,他便失去了问鼎中原的资格,只能龟缩在三国边境,靠劫掠为生,到今天都没有恢复元气。 他到最后也不知道那无名小卒叫什么名字,只能连带着记住了韩希明的名字。 当然,韩希明畏首畏尾的打发,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只是顺带记住的罢了。 探子硬着头皮回道:“回大王,并不是韩希明。至于主帅是谁,小人也不知道。” 看来李贵旭在大兴的眼线并没有那么多。 钱进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继而浮现出新的问题。 李贵旭对大兴的情况都不怎么了解,甚至连执掌上四军的指挥使是() 谁都不清楚,是谁给他的勇气跑来割地为王,甚至还想觊觎帝位的? 他背后是否还有什么指使者,或者同党? 钱进不及细想,因为李贵旭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李贵旭凶神恶煞道:“你是从京城出来的,你一定知道,神武军的指挥使是谁,是不是一个脸上刻着罪字的家伙?” “大王是如何知道的?神武军现任指挥使端木炎将军,的确是罪人之后,因而脸上受过墨刑,有一个罪字。” 钱进一怔,瞬间恍然大悟,看来李贵旭在端木炎手里吃过亏啊,这就再好不过了。中文網 李贵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端木炎、端木炎,原来是姓端木,莫非他是龙城杨家的麾下,端木家的后人……” 霎时间,李贵旭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 那是一种混合了仇恨和惧怕的神情。 钱进看出来了。 李贵旭铁定是在端木炎将军手里吃过亏,所以现在既想要报仇,却又怕打不过。 很好,非常好。 钱进借机问道:“大王现下相信钱某的话了吗?” 李贵旭重重点头,痛骂道:“端木炎那贱种,狡诈如斯,利用***的母马勾引公马这么***的招数,也只有他才能想得出来。” 钱进这句话又提醒了他。 他问道:“你为何对端木炎的事情这么清楚?照理说,你们大兴重文抑武,对武将的事情想来是不宣扬的,你是从何得知的?” “钱某意欲弃文从武,投身禁军,所以刻意打探过上四军的情况,听说上四军中天威军军纪最佳,神武军的长官最平易近人,天武军主要是担当宫中宿卫,神威军常年驻扎在建康一代,所以钱某之前最想去的便是神武军。” 钱进草草解释了两句,又问道:“如此看来,这位端木将军,是连大王都觉得棘手了?” 李贵旭面露不豫,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钱进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岂不是一个最好的通风报信的机会? 他当机立断道:“钱某有一计献给大王。” “那端木炎便是再厉害,如今也要屈居在杨明之下,而如钱某所言,杨明那厮,就是个一无是处的酒囊饭袋,大王只消送一批钱财美人给他,再由钱某亲手写一封书信交给杨明。便是不能叫他投降,也可以让他牵制住端木炎,暂缓攻势。” 钱进故意装作不懂道:“大王,如今缺的不正是时间吗?只要利州城的城墙彻底修成,到时便是那端木炎有通天手段,也奈何不了大王。” 李贵旭一边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一边又忍不住有些心动。 花一笔钱财固然有些心疼,但如果能叫那端木炎吃个哑巴亏,倒也不错。 “好,就照你说的办,你即刻写信,本王明日就叫人送去,若是无用,本王要你狗命!” 第377章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所谓的神灵使者,究竟是什么东西?” 翌日,凤仪县城的监牢里。 杨明正在审问尉迟林虎抓回来的活口。 这活口原本是交给军中负责执行军法的军法官处理,没想到他们审问了一天一夜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来,他就只好亲自出马了。 进了监牢,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眼前这人虽然打扮得和羌人一般无二,可是仔细一看,便能发现他们的五官比起羌人,倒更接近汉人一些,脸上也不像羌人那般布满高原红。 若是换掉了这身羌人的服饰,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汉人。 这让杨明心中的疑云更深了一层。 听说此人自从被俘之后,无论怎么用刑,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杨明被激起了真火:“嘿,你还挺牛逼,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开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理所当然,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的空气。 “看来你非得尝尝满清十大酷刑才肯开口了是吧?” 杨明冷笑三声,招手道:“来人,去熬几碗参汤,等会要用。” “阿豹,你过来,我跟你说怎么做。” 满清十大酷刑,其实远远不止十种。 杨明所知道的就有那么十来种了。 比如说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宫刑,刖刑,插针,活埋,鸩毒,棍刑,锯割,断椎,灌铅,弹琵琶,抽肠,骑木驴。 杨明首先把宫刑先排除了,因为这什么神灵使者,一听就知道是跟宗教挂钩的,真正的狂信徒是不需要性生活的,宫刑威胁八成没用。 剩下的,他打算挨个从不那么严重的试起。 首先是插针,即用银针插手指甲缝,甚至可以将指甲盖一片片掀开撕下来。 十个手指都动完了,俘虏依旧面无表情。 其次是棍刑,拿根棍子直接从人的嘴或***里***去,整根没入,穿破胃肠。 夏侯豹选择了走后门。 而杨明已经离开了审讯室,作为一个正常人,他仅仅是在博物馆里看到过这些刑具,没想到现实中实行的时候,只是看着他都觉得有些受不了。 一刻钟之后,夏侯豹羞愧地走了出来:“少主……” 杨明刚刚喝了几口参茶,平缓一下自己反胃的心情,看见夏侯豹的表情,便觉得有些不妙:“他还是没招?” “他,他死了。属下也没有怎么用力啊,他怎么就死了呢?” 夏侯豹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已经很温柔了,剥皮的时候还刻意帮他点了穴道止血,那个人怎么就死了呢? 杨明眉头紧皱,觉得他死的有点太快了。 因为一个有武功在身的人,体质应该是比一般人要强得多的,况且他还刻意叮嘱过夏侯豹,不要下死手。 阿豹不会故意违背他的命令,那就只能是那人自己动了什么手脚。 “我进去看看。” 杨明走进监牢一看,霎时间便被震慑住了。 俘虏确实死了,但他死的时候,脸上竟然还带着一股笑容。 是那种似癫若狂的笑容。 笑得像个神经病似的。 神经病? 他上一个见到的神经病是谁来着? 刹那间,杨明仿佛抓到了一丝头绪。 正当此时,外头却忽然传来了富济的声音。 “大帅,城外有人自称是您的同窗好友,给您送了礼物过来。” 又是这老头! () 杨明一拍脑袋,走出去没好气地问道:“什么同窗好友,本帅就没有读过几天书,在蜀郡这里哪来的同窗好友?” 话说到一半,他便反应过来了,说到同窗,他还真有一个。 那就是至今下落不明的钱进。 蜀郡的人说他带着一营府兵,一直滞留在利州地界打探情报,可是他来了凤仪县城这么久,也没看见钱进过来找他,这明显是一件不合情理的事情。 所以他也派了探子一直在暗中搜索钱进的下落,却一直没有什么消息。 如果真是钱进,这事儿就蹊跷了。 钱进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给他送礼呢? 要不然,就是有人假借钱进的名义,想陷害他? 杨明想不出个名堂,决定出去看看再说:“本帅亲自去看看。” 登上城墙往下方一看,杨明当时就震惊了。 整整十辆马车,装满了珠光宝气的箱子和珠光宝气的女人。 真的毫不夸张,是装满了。 因为那些女子甚至无处下脚,只能坐在箱子上。 领队的是个矮小的汉人男子,穿着一身锦缎,却有些沐猴而冠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见这身衣服原本不是他的。 注意到杨明的出现,那人高声喊道:“杨大帅,小人奉我家主人之命,恭贺大帅首战告捷,这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守门的将士收下礼单,不多时便转交到了杨明手里。 很长很长一条单子,满满地写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等等,最醒目的还有最后一行,佳人百名,均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大家闺秀。 杨明又抬头看了一眼,看这些人的气质,的确像是大户人家出身,只是看脸色都不太好,似乎都有些饿脱相。 她们望着凤仪县城的眼神,几乎全是逃出生天的喜悦。 这批佳人的身份,也就可想而知了。 下方那人见他看过礼单,似乎没有动怒,心下一喜,便开口央求道:“大帅,我家主人另有书信要交给大帅,能否放小人进去详谈?” “书信给本帅看过再说。” 杨明哪敢放他进来。 这些人可是李贵旭的人,谁知道他们进城之后会搞什么鬼,就算不搞鬼,被他们看到城里的布防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了。 那人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坚持,而是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书信交给士兵。 士兵又转交给了杨明。 打开书信,杨明有些诧异。 因为上面的字迹极其丑陋,根本不是钱进的字迹。 不过一看内容,他又可以确定,这的确是钱进的手笔。 看来是李贵旭不放心,怕钱进在书里面夹带什么暗号,所以刻意叫人抄录了给他。 但是李贵旭恐怕万万没想到,世界上有一种暗号是可以堂而皇之写出来,却不会被外人发现的。. 那便是只有当事人知道的某些秘密。 看完书信,杨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之前猜的果然没错,朝中有人跟李贵旭勾结了。 而李贵旭真正的目的,远远超乎大兴文武百官的想象。 第378章来不及了 【杨明兄台鉴: 去岁一别,已有近年。 弟至今犹记杨兄腊八诗会风采。 一首《虞美人》技压群雄,闻名江南。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迄今尤在耳畔回荡。 遥想杨兄曾是平江巨富,只因开罪太子,痛失故居。 想来杨兄尚未知晓,此番出征,实乃太子宋宏之阴谋。 其以割让蜀郡为由,换取西凉王取杨兄性命。 弟不忿大兴官场之黑暗,决意投身西凉王门下。 弟向大王屡次举荐,大王方知杨兄乃是当世罕见的真性情、好男儿,特以重金美人相赠,愿与杨兄化干戈为玉帛。 然大王对神武军指挥使端木炎深恶痛绝。 若然杨兄归还大王走失的三千两百匹战马,并诛杀端木炎,携五万神武军投入大王麾下,大王定当以礼相待。 弟盼早日能与兄携手并进,重回故园。 东昇顿首。 杨兄拜启。】 李贵旭叫人检查了几遍这封信,也没有看出什么夹带暗号的迹象。 唯一令他有些不解的是那两句诗词。 “这两句诗文作何解释?” 李贵旭门下本无什么文人墨客,识字的全都是打下利州之后俘虏来的,原属于西蜀各地的官吏。 这些官吏虽识得些字,却并无什么才学。 几人对望一眼,利州师爷上前一步小心回道:“回大王,这两句诗文并无他意,只是缅怀故居而已。” “抄录一份,派人送去凤仪县城,且看他如何回复。” 李贵旭微微点头,吩咐手下准备一批礼物一起送过去。 叫杨明带五万神武军,向他投降,他是不敢想了。 料想那厮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压得住端木炎。 若是他真有那么大本事,那就更不能留他了。 李贵旭只希望能把那三千多匹战马换回来,最不济,也要让那败家子绊住端木炎的手脚。 眼见一箱箱金银珠宝运出知州府,李世乾越想越不服气,向来只有他们打劫别人的道理,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从他们手里抢了东西,还要他们送礼道歉?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阿爹,你何必听那汉人胡说八道,这一次是儿子大意了,只要阿爹点齐人手,带上投石机,那小小的凤仪县城,不出三日便能攻下,何必要向那汉人大帅送礼?万一他收了礼也不肯把战马送回来呢?” 李贵旭面露倦容道:“乾儿,你不懂。” “早几年,阿爹也是这般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谁想从阿爹手里夺食,阿爹非得杀了他们全家不可。” “但如今情况有些不同了,乾儿,你可还记得,阿爹去年为什么执意要拿下利州?” “因为太冷了。” 李世乾老老实实地答道。 南方的雪灾是从十一月开始的。 但是北方进入十月就已经开始下雪了。 他们的大本营在西北草原上,去年冬天冷得出奇,他们储备的过冬粮草远远不够。 当然,这是很正常的。 他们羌人从来没有自己储备粮草的习俗,向来都是用刀剑从别人手里抢回来的。 但去年就连抢都抢不到了。 白国边境去年防守地尤其严格,夏国边民人数也变少了。 只有大兴还能抢到一些东西,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打劫,汉人也学聪明了,每年一到冬天,边境的这些人,不是跑回蜀郡,就是跑到山里去了,等明年开春要播种了才会回来。 () 李贵旭很了解他们的动向,所以在十一月便算过,怎么抢都抢不够了,除非是直接抢劫一座城。 这对他们来说,也并没有什么难度。 这么多年,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不想激起大兴朝廷的戒备,是因为他跟某个人有过约定,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但现在,他等不到了。 李贵旭回想了一番前事,叹气道:“是啊,这天太冷了,冷得反常了。乾儿,你可曾想过,如果往后每年都这么冷呢?” 李世乾下意识反驳道:“这怎么可能,像去年那般寒冷的冬天,儿子自出生以来也只见过一次。” “阿爹活了五十多年了,也只见过这一次。可是谁能保证今年就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呢?” 李贵旭神情严肃道:“阿爹要教你一个道理,除了狡兔三窟,必要时候还要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才行。” “你以为阿爹送出去这些金银财宝,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夺回那些战马?” “汉人缺战马,咱们羌族又不缺战马,便是让他们三千多匹,他们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阿爹送这些东西,只是为了离间杨明和端木炎的关系。” “自古以来,将帅不和是大忌。你带去的那五千人,都不是咱们羌族的精锐也就罢了。阿爹还有大事要办,决不可在此地折损了主力。” “听着,若是阿爹不在,你也不要与他们交手,示敌以弱,等阿爹回来。” 李世乾听得似懂非懂,点头应和道:“阿爹,儿子知道了。” 李贵旭刚刚教育完儿子,金善便匆匆赶进来道:“大王,派去京城和岭南的使者都回来了。” 李贵旭霍然起身,握紧双拳道:“叫他们进来。” 他一直在这里等,便是在等两个确切的消息。 不多时,两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走了进来,兴高采烈道:“回大王,夏长老死了。” “回大王,唐雄的天威军现在正在被我们的弟兄们带着兜圈子,没有几个月是脱不了身了。” “什么!” 李贵旭刚刚坐下又吓得站了起来:“夏长老死了?他怎么死的?那他定下的大计怎么办?” “不知道,我们留在宫中的眼线都被连根拔除了,小人在京城打听了大半个月也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但我们接应上了另一位大人。” “一切计划照旧。” 二人说完,又同时比了个古怪的手势,做祈祷状异口同声道:“夏长老身虽死,灵魂却已经回归了混沌神之处,指引我们前行。大王,可以动手了。” 霎时间,李贵旭的脸上涌现一抹潮红,他耐心蛰伏二十多年,总算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传令下去,挑选一半人手,准备出发!” 是夜,当钱进被半强迫着拖上马,带出城的时候,他的心里便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他猜对了李贵旭的计划,但是时间似乎有些来不及了。 …… 第379章准备就绪 收到钱进书信的当天。 杨明把所有的金银珠宝都留下了,但女人却一个也没收,通通打包送去了蜀都。 陈世龙闻讯,欣喜若狂。 好啊,没想到这李贵旭还学聪明了,知道硬来杀不死人,还学会用软刀子了。 这金银美人一送,杨明勾结敌军的罪名就已经落实了大半。 只要他在战场上再有些作战不力,便可以扣死这顶通敌叛国的帽子了。 陈世龙搓着手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而杨明也果真像是被收买了一样,再也不提出战一事,整日躲在营帐里吃吃喝喝。 这让赶来助拳的复兴堂一众有些不忿。 外人只知道复兴堂来者不拒,收拢了许多三教九流的人物,有像西蜀毒王那般令人闻风丧胆的江湖人士,也有隐藏蜀郡各地当中的贩夫走卒。 但却不知道,复兴堂真正的心腹,真正的实力在于拥有一批实力极其出色的工匠。 因为复兴堂堂主陶兴然是先秦墨家的传人。 一说到墨家,就不得不提到墨家出神入化的机关术。 所以当杨明从司徒青黛口中得知此事后,便向她要了几个人过来,帮神武军建造攻城器械。 当然,因为楚帝焚书坑儒、废黜百家,墨家的传承也失传了大半。 复兴堂的机关术并没有那么神乎其神,充其量只能算是精良。 他们接到命令之后赶来凤仪县城,埋头苦干了大半个月,总算是完工了数十台投石机、冲车、撞车乃至望楼车。 结果倒好,杨明却半天不肯出发,这不是浪费他们的时间吗。 所以只是等了两天,他们便有些等不住,由副堂主华宗领头,前来质问杨明。 一进营帐,众人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不适。 行军营帐本来是十分简陋的,就算是大帅的中军帐也只是比别的营帐更宽敞一些而已。 但杨明这顶帐篷就不一样了。 整个地面上都铺满了动物皮毛。 这些皮毛无一例外全都是完整的一整张皮熟制而成,又用上等的熏香烘烤过,闻不出一丝异味,反倒使得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香气。 还有杨明的书桌和床榻竟然是用紫檀木所制,单单是一张书桌一张床,少说就得值十几万两银子。.z.br> 至于剩下的桌面摆饰、金子做的香炉,反倒不显得出奇了。 这一切都给了复兴堂众人极大的压力。 他们好穷啊。 在他们连吃饭都有困难的时候,是做梦都想不到,居然会有人花几十万两银子,布置一顶仅仅是行军用的,甚至战事危急的时候,随时有可能会被丢弃的帐篷。 这让他们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铺张! 浪费! 奢侈! 罪大恶极! 刹那间,华宗就在心里给杨明贴上了数重罪名。 但他仍是不亢不卑地问道:“杨大帅,我奉堂主之命前来相助阁下驱逐赤眉军,如今一应攻城器械已经改造完成,请问贵军为何迟迟不肯出发平叛。” 杨明正躺在床上,以极其不雅的姿势,翘着二郎腿在看闲书。 他眼睛一刻也不肯离开手里的书,漫不经心地敷衍道:“不急不急,再等几日。” 华宗匆匆一瞥,封面上写着《品花宝鉴》四个大字,还有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不雅画像。 他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接着又觉得不该是自己觉得羞愧,而是杨明太不要脸了,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看这种不雅之() 物呢? 于是他又抬起了头,冷冷地盯着杨明道:“究竟要等几日?还望大帅给个准话,西蜀沦陷在李贵旭手中,西蜀百姓日夜都在被那帮羌人奴役、凌辱,大帅难道就没有一丝心疼吗?” 许是被他絮絮叨叨念得不耐烦了,杨明终于放下了书,扫了华宗一眼,理直气壮道:“能救的人都已经被堂主救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刺头,自己不愿意走,那沦落到这般境地,又有何值得同情的?” 华宗一愣,不知道杨明是从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去年在李贵旭攻破大散关之后,龙威军第一时间派人传来了消息。 复兴堂的人也第一时间组织人手下山去救人了。 的确是所有能救的,愿意走的,都跟他们躲到山里去了。 剩下的不愿意走的,大多是富户、官吏,因为他们信不过复兴堂的人,总以为复兴堂是故意想把他们骗过去,好敲诈他们的钱财等等。 最终落在李贵旭手里的也大多是这些人。 华宗转念一想,铁定是青黛姑娘说的。 他心中不由醋意大发,语气恶劣道:“那大帅就是觉得他们是该死之人?根本不值得救了?既然如此,大帅便请回吧,何必留在西蜀装模作样,浪费朝廷的公帑?” “嘿,你个龟……咳咳。” 杨明拧眉便要发火,忽的反应过来,改口道:“本帅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救我自然是会去救的,不过,还要再过一两日才行。” 华宗执着地追问道:“究竟是一日还是两日?” 杨明气得火冒三丈,咬牙道:“一日,最多一日,后天本帅一定出发。” “好,那我便再信大帅一回,告辞。” 华宗得到想要的答案,也没有放什么狠话,直接离开了帐篷。 他走后,杨明嘀嘀咕咕了起来:“这龟儿子,平时看着老实本分得很,咋在外头这么冲。算了,算算时间,明天人就该到了,这场仗也是该开始了。” 华宗离开杨明的中军帐后,先是回了一趟自己的营帐,又等了一会,等到天彻底黑了下来,他便悄悄地溜了出去,到了茅房。 茅房里,早有一个人正在等他了。 “杨明怎么说?” “最迟后日出发,一切准备就绪。” “很好,利州战场,便是他的葬身之地!华宗,你做的不错,复兴堂里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聪明人,就不至于沦落成这样了。” “你放心,只要这件事做好了,太子殿下重重有赏。” 月光下,陈世龙得意洋洋的表情,让华宗总有些想痛扁他的冲动。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庞,如果青黛姑娘知道他此刻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很失望吧。 不,她不会知道的。 只要杨明死在这里,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但复兴堂会比以前更好,朝廷再也不会打压他们了,他们再也不用躲在山上,每年都为生计烦恼了。 用一个人的命,换整个复兴堂的未来。 值得! 第380章 攻城 第三天早上,杨明果然依照约定,宣布全军开拔,攻打利州城。 八千龙威军残部照旧驻守凤仪县城,作为后援部队。 只有江飞和梁毅二人暂时加入了神武军中一起出发。 五万神武军浩浩荡荡地前往利州城。 路上,陈世龙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特意跑到苏木身边问道:“苏参军,那缴获的三千二百匹战马去哪了?” 三千二百匹战马可是一件不小的功劳,等此战结束,是要作为胜利品一起运回京城的,所以陈世龙一直惦记在心里。 之前在城里人多,帐篷都乌泱泱地挤在一起,马厩修的也远,他都没有来得及关注过。 可今日全军出征一看,他才发现,军中依旧只有原来那些个骑兵斥候,那三千多匹战马好像不见了似的。 苏木解释道:“大帅说怕赤眉军效仿,又把战马夺了回去,所以就把战马都留在城中了,再说这一次是攻城战,战马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用。” 陈世龙点了点头,相信了苏木的解释。 “报!前方发现敌军斥候二十人,请大帅示下。” “无视。” “报!前方发现敌军一千骑兵,正在向我军靠近。” “变,方圆阵,前进。” “报!” “……” 从凤仪县城到利州仅需半日路程,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赤眉军的骚扰。 赤眉军采取了一贯的战术,那便是利用自己骑兵多,来去如风的优点,在外围射箭干扰,杀一波就跑,绝不肯多加停留。 这一招对付全是步卒的军队,往往能够起到极好的效果,让人行军走也走得不安心,休息也休息不好,还没有走到目的地,便已经疲于奔命了。 这对于像端木炎这样的老将来说,应付起来自然不难,只消减缓行军速度,叫盾兵在外围保护即可。 可谁也没想到,杨明竟然没有问过任何人的意见,便自己下了这样的命令。 方圆阵对主帅的要求非常高。 因为主帅要位于阵形中央较前位置,自身也要具备一定的战斗力,方能随时指挥作战。 接着让外围的兵力层层的包围着主帅,并且把长矛弓箭握在手上。 当他们遭遇敌军时,方圆阵的阵型便可以收拢变得更密集,并且处于防御状态。 这种密集的防御便可以大大限制敌人的攻击。 江飞和梁毅二人越看越古怪,忍不住嘀嘀咕咕了起来。 “梁将军,你觉不觉得,表哥今天特别像我爹?说话的语气也像,发号施令的气势也像。” “末将也觉得有些神似,还有这方圆阵乃是将军最喜欢用的阵法,莫非杨大官人私下曾向将军领教过兵法?” 江飞摇头道:“没听说过啊,我爹沐休回家的时间本就不多,况且你也知道表哥以前是个什么性子,根本不受我爹待见,我爹怎么会教他兵法呢?” 梁毅一想也是。 “许是表哥天赋过人吧,我那过世的姨丈,生前也是个极其聪颖的人。” 江飞怎么想也想不通,便只好把这一切都推到了天赋身上。 与此同时,利州城里,李世乾收到了神武军来袭的消息,派出了几队骑兵骚扰无果后,便痛快地关上了城门,决意负隅顽抗到底。 午时过,神武军五万大军来到利州城外。 “扎营,生火,休整。” 杨明连下了三道指令后,也不下马,一手拿起地图看了起来,一手做捋须状,摸了个空,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来。 “梁() 毅、江飞、端木炎,用过膳后,你们三人各带一万人马,就地驻扎,堵住南门、西门、北门。” “看来大帅是打算四面挠之啊。” 攻城大抵无非是两种方法。 一种是围三缺一,看紧三面,却故意留出一面,如此一来便可以动摇守军死战的决心,诱使守军脱离坚城固垒。 而一种则是四面挠之,指表面上全方位进攻,但实际上是攻其一面,另外几路兵马为佯攻,让守军真假难辨,分散单面守城兵力。 苏木摸了摸胡子点头道:“这倒也是,赤眉军都是骑兵,若然围三缺一,恐怕一不留神就要让他们跑了。在咱们大兴大摇大摆地抢了一圈就想跑,哪有这么爽利的事情,你说是不是将军?” “唔,唔。” 端木炎敷衍地应了一声。 苏木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不不不,应该说从数日前开始,端木炎就有些奇怪了。 他虽然长了张黑脸,私底下却是个话唠,但这些时日,苏木却鲜少听到端木炎开口讲话,也几乎没怎么看见过他。 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忧:“将军,你可是哪里不舒服?莫非是病了?可要我召军医过来看看?” “额没事。” 端木炎连连摆手:“额,额嗓子有点不舒服,不想开口说话。” 苏木上下看了他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他正想说些什么,端木炎却转身走掉了:“苏参军,额先去吃饭了。”. 苏木紧盯着他的背影,脸色有些古怪。 休整完毕到了下午,按照杨明的命令,神武军分成四股,将利州城团团围住。 华宗等人在军中工匠的帮助下,将所有攻城器械组装完成。 “列阵,进攻!” 杨明大手一挥,神武军将士们举起盾牌,列成一个个方阵,将投石机、云梯、撞车等等护在中央,缓慢推向利州城。 与此同时,杨明身侧也架起了一个高台,正是用来登高观察、瞭望敌情的望楼车。 华宗亲自将望楼车推到杨明前侧方固定好,他的手按在某个机关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迟迟没有松手。 杨明冷冷问道:“你在磨蹭什么?” “没什么,大帅可以派人上去瞭望敌情了” 华宗心下一狠,轻轻按下了开关,退到一旁,静静等候机关生效…… 第381章望楼车 望楼车的大抵构造是,在一个四轮车底座的中央,树立一根用坚木制成的大望杆,高达四五丈。 再在杆上设置一个方形木屋式的望楼,杆下装有转轴,以六条麻绳,分三层拉紧望杆,使之平衡不斜。 麻绳的另一端用带环的铁桩插入地中,以固定望杆,使其不倾倒。 华宗在靠近杨明这一侧的麻绳上动了一点小小的手脚,起初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随着望楼车使用时间的延长,麻绳会逐渐裂开。 他特制的望楼车比一般的望楼车更高,所以支撑望楼的望杆也格外笨重,足有数百斤重,再加上望楼自身的重量,从高处砸下来,绝无生还的可能。 唯一的变数是杨明身边那两个护卫。 前些日子华宗也见过他们出手,武功的确十分了得,足以跻身一流高手。 若是他们二人在侧有所防范就不好办了。 幸好华宗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焦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端木炎、梁毅和江飞三人也带着人马到了利州城的其余三座城门处,几乎是同时发动了进攻。 以甲兵做盾在外围守护,再安排了一队弓弩手居中调度,然后最里面才是推动着攻城器械的将士。 利州城墙越来越近,处处透露着刚刚加高、翻修过的痕迹。 城里的赤眉军也没有坐以待毙,早已押着汉人奴隶们把滚木、擂石、热油锅搬了出来,只等他们到达城下便可以给他们当头一击。 “攻!” 杨明没有丝毫迟疑,号令手下将士打出旗语,正式进攻。 投石机先动了,漫天石头七零八落地砸在利州城的城墙上,砸出了些许豁口。 但对高达三丈六尺,又特意加厚过的城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z.br> 只是砸死了一批无伤大雅的百姓罢了。 赤眉军很快又押了一批奴隶上来组织了反击。 擂石、巨木滚滚而下,砸翻了一个又一个。 热油一锅又一锅地泼,浇得神武军将士吃痛不已。 他们强顶着巨大的反弹,将云梯架在墙上,努力地往墙头爬去。 第一个回合,双方均有死伤,看起来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与最开始相比,神武军的将士似乎离城墙头近了一些,但那点微弱的优势,又仿佛随时能被赤眉军抢回去一样。 真正的攻城战本来就是这么枯燥无聊,几乎只能用人命去填。 但华宗看得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那帮狡猾的羌人,根本不露面,只是躲在城墙后面,用刀剑逼迫被俘虏的汉人奴隶出来送死。 短短一个时辰,神武军伤亡已有数百,可赤眉军中死掉的羌人,似乎还寥寥无几。 打来打去,死得都是汉人! 杨明这个废物! 青黛姑娘竟还屡次夸他足智多谋,他难道竟没有看出来,死的都是被抓的汉人吗? 他难道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攻城吗? 华宗在心里骂了一顿,只能寄望于那麻绳快点断掉吧,早些让这废物死掉,换个主帅吧。 听说神武军原来的指挥使端木炎将军便是个厉害的武将。 如果由他来指挥,这场仗一定能少死很多人吧。 与此同时,陈世龙也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虽然没有打过仗,但看情形,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只要肯拿人头去填,登上城墙是早晚的事情。 到时候赤眉() 军就只有两条路,一是在利州城里和他们打巷战,二是弃城逃跑。 但不管怎么样,收复利州城这件事是十拿九稳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岂能落在杨明手里? 华宗那废物,怎么还不动手? 陈世龙一看,便明白了理由。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两个人还寸步不离地呆在杨明身边呢。 若是他们不走,就算是望楼车掉了下来,他们二人也能护住杨明周全。 要想办法先把他们调离才行。 陈世龙想着小心翼翼地选了个角度,骑马来到杨明身边。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避开望楼车。 嗯,他可是很怕死的。 陈世龙拐弯抹角地劝说道:“杨大帅,这么添柴打法,要打到几时?今天天色本来就不早了,不如把你手下这些高手也一同派出去吧,有他们帮忙,我军也可少些伤亡,尽早收回利州城。” 杨明抬眼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是不早了。 他们到达利州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午后了,又休整了大半个时辰,现在天色渐渐有些暗下来了。 夜战倒不是不可以,只是对他们这个攻城方来说就更不利了。 杨明点头,下达了命令:“鸣金,收兵。” 陈世龙呆若木鸡:“不是?本官的意思可不是让你鸣金收兵啊,这不是打得挺好的吗?为何要鸣金收兵?” 杨明意简言赅道:“天色不早。” “???” 汝脑有疾乎? 虽然说攻城战持续十天半个月都是很正常的,但是既然他今天都没打算像样打,何必还要装模作样进攻一个时辰?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陈世龙想不通啊! 他气得脸色都青了。 杨明说不打就不打了,那,暗杀他的事情,不就又只能推到明天了吗? 他真想利用自己督军的权利,勒令神武军继续进攻。 但他转念一想,杨明此人狡诈如斯,万一被他发现自己的急切,猜到了什么怎么办? 他又瞬间打消了念头,挤出一丝笑容道:“战事全凭杨大帅做主,本官便不插手了。” 只是他心里打定主意,这件事一定也要参杨明一笔。 死不是终点,死是杨明身败名裂的开端罢了。 神武军鸣金收兵。 华宗检查了一番麻绳,如他所料,才断了一半。 若是这场战事再持续半个时辰,望楼就该倒了。 可惜了。 他只好修好麻绳,明天继续努力了。 当夜三队人马依旧驻扎在三个城门,谨防李贵旭连夜弃城而逃。 可是临到半夜,苏木突然鬼鬼祟祟地找上门来,开口便道:“大帅,你可曾发现,城中的赤眉军人数似乎少了许多?” 第382章全员假货 “嗯。” 杨明端坐在书桌后,头也不抬道。 苏木神情古怪地看着他板正的坐姿,继续道:“标下方才去问了江飞将军和梁毅将军,他们那边也是一样,今日墙头上出现的羌人极少,顶多只有数百人。” “而且今日攻城这么大的阵仗,李贵旭父子俩竟连一个露面的都没有,是否有些古怪?” “标下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弃城逃跑了?” 旁边的尉迟林虎一开始听他说的时候,还站得很直,后来肩膀便慢慢垮了下来,甚至翻起了白眼。 过了一会,端木炎跑进来冲苏木道:“苏参军,你所说的大帅都有分寸,一切交由大帅定夺,你勿要操心了,跟我……跟额回去吧。” 苏木摇了摇头,看着帐篷里的杨明、尉迟林虎、夏侯豹、端木炎,满脸认真的问道:“恕苏某冒犯,这帐篷里还有真人吗?” 大半夜的说出这种话,营帐里像是吹起了一阵鬼风似的,显得异常阴森恐怖。 “尉迟林虎”娇羞一笑道:“哎呀,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还明知故问什么。” 苏木完全没有觉得意外,他的眼睛反而亮了起来,喃喃自语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就说五天前的夜中,隐约听到有骑兵出城的声音,结果问谁都说不知道。” “那他们必定是去追李贵旭了……” “莫非李贵旭真正的目的是……” 苏木呼吸急促了几分。 这,李贵旭可真是够大胆的! 杨大帅也是真的够大胆的! 他自顾自说了一通,平缓了一下心情,又无奈道:“我说,这位朋友,既然都把端木将军换了,那为何不索性把苏某也换了呢?” “跟你不熟,不好下手。” “尉迟林虎”两手一摊。 “……” 算了,现在追上去也来不及了。 苏木只是在心中暗自遗憾,自己竟错过了那么精彩的一件事。 还是他太小看杨明了,实在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杨大帅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敢只带三千兵马就去追李贵旭至少一万余人的大军。 “既然你都知道了,就陪我们一起演戏吧。尤其是这个瓜皮,他不太会打仗,全靠你了。” “尉迟林虎”指着“端木炎”道。 苏木欣然应允,不再废话,带着“端木炎”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一夜无话。 翌日,点齐兵将,用过早饭,东风吹,战鼓擂,新的一天攻城战又开始了。 华宗又鬼鬼祟祟在望楼车上动了手脚,继续等待。 而今天,他终于等到了时机。 杨明今天不再采取添柴策略,而是一鼓作气把所有底牌都压了上去,以碾压之势抢占城墙。 理所当然,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也被派了出去。 “城门破了!” 欢庆的呼声响遍整个战场。 华宗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看向麻绳。 还好,快断了! 马上就要断了! “这麻绳,还有多久会断?” “十息之内。” 身后传来了好奇的询问声,华宗下意识地回道,转头一看,顿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本该在登城墙的尉迟林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背后,盯着那一股马上就要断掉的麻绳看。 “哎呀,糟了,这麻绳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华某马上换掉它。” 华宗急忙为自己找借口,从腰间取下一截绳索,() 三下五除二将麻绳重新固定了起来。 “华宗,你太让我失望了。” 尉迟林虎口中忽然冒出来的女声,让华宗呆若木鸡。 紧接着,陈世龙冲了过来,痛斥道:“你这个废物,怎么还没得手?算了算了,仗都打赢了,杀他也晚了,华宗,随本官一起将杨明拿下!陈羽,动手!” 他收到的命令是,最好能直接杀了杨明。 若是不能,便在胜利之后,以谋反的罪名,拿下杨明关押起来。 既然拿下了利州城,就代表这场仗已经基本宣告结束了,因为李贵旭所有的主力都驻扎在利州城里,所有抢来的金银珠宝,掠走的西蜀百姓,也都关押在利州城里。 剩下那两座小城,根本就无关痛痒了。 所以他认为到了可以翻脸的时候了。 而翻脸能不能赢,他也根本没有考虑过。 他自己的武功便不俗,还有那个傻子在,再加上提前收买了复兴堂的人,华宗也是个高手。 他们三个人,对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两个人,怎么样也不可能输吧? 陈世龙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杨明。 柿子就得挑软的捏,全场就杨明手无缚鸡之力,不搞他搞谁? 再说只要把杨明拿下,这些人自然都得投鼠忌器。 但见他虚握成爪,直直抓向杨明的脖子。 杨明想也不想,便从背后拔出了长枪,手腕一抖,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直刺陈世龙的眉间。 陈世龙当时就震惊了。 这小子居然会武功? 他退了半步,从腰间拔出佩剑,重新迎了上去,与杨明交手。 只是短短几下,陈世龙便惊怒道:“不,你不是败家子!你是谁!” 对面那人这手控枪的功夫,极其老练,若然没有二十年苦工,是绝对练不出来的。 他绝对不可能是杨明! 陈世龙也绝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武功会比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败家子差。 他很快便败下阵来。 这时他才发现,华宗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脸羞愧。 他强行脱身,躲开几步远,喘了口气,怒吼道:“华宗,本官叫你帮我拿下杨明!你在那里发什么疯?难不成你连太子殿下的吩咐都不听了吗?” “不好意思,老子在这里,他只能听我的。” “尉迟林虎”说着,掀开了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精致脸庞。 肌肤白得炫目,眉尾点缀着一点泪痣,灵动的双眸透露着一股狡黠和腹黑。 华宗看呆了。 他已经有数年不曾见过司徒青黛真正的样子了。 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那么美,又那么坏,像是山里走出来,专门戏弄人的狐仙似的。 “你,你是……千面蓝毒?” 一个大老粗,忽然间就变成了俏娘子。 陈世龙也被吓得不轻,但转瞬就想到了她的身份,顿时释然了。 千面蓝毒,这世上最会易容的人之一。 这也就不意外了。 “杨明”亦是揭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中年男子的脸庞,可不正是江镇南。 “夏侯豹”“端木炎”也纷纷揭开面具,都是复兴堂中的高手。 霎时间,陈世龙浑身战栗,头皮发麻。 这里所有重要的人物,竟然都是假货。中文網 全员假货! 第383章赤眉叛乱,意在帝京! 陈世龙快疯了。 太子让他来杀杨明。 他却连人都搞丢了! 这特么算什么? “杨明呢?杨明究竟在哪?” 司徒青黛笑嘻嘻道:“你猜啊?” 陈世龙回想了一番整个诡异的过程。 包括顺利的不可思议的攻城经过,终于恍然大悟:“李贵旭根本不在城里是不是?杨明去追他了是不是?” “恭喜你,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喔。” 司徒青黛巧笑倩兮夸了他一句,打了个响指道:“华宗,盘他!” “是!” 华宗打了个激灵,竟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使出一记墨家拳,结结实实给了陈世龙一下。 陈世龙勃然大怒,虽然他的任务是铁定失败了,可是他终究是太子身边的红人,这混蛋竟然这么快落井下石,太不是东西了! “废物,都怪你磨磨蹭蹭不肯动手,早按我说的,在所有机关上都动上手脚,就可以把他们一起弄死了!” “你特么现在还有脸反水?你以为像你这样的叛徒,回到复兴堂,还会有人原谅你吗!” 陈世龙和华宗两个人厮打在了一起。 司徒青黛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们。 江镇南压根就懒得理这群毛头小子,若非杨明要做的事情,事关重大,他才不屑于改头换面冒充自己的外甥呢。 周围的亲兵们看着大变活人的一幕,十分震惊,不知道究竟该帮谁。 陈世龙又叫嚷道:“你们在等什么?没看到这些人冒充你们的大帅吗?杨大帅被他们杀了!被他们暗害了!你们的端木将军也被害了!还不速速拿下他们!” “哇你好不要脸啊,你刚刚自己都说了要杀杨明诶,现在居然好意思这么说。真是太不要脸,老子太看不起你了。” 司徒青黛控制不住鄙视了他一番。 陈世龙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余光一瞥才发现,他的好三弟,他勇猛无双的好三弟,竟然一直站在边上发呆。 陈世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骂道:“陈羽!你不止傻,现在还聋了吗?没看到我被打成什么样了吗?还不快来帮我?” 他就说哪里不太对,原来是陈羽没有出手帮他,怪不得他被打得这么惨。 杨白雨朝他憨憨一笑,挠着头,慢慢道:“大哥,干爹说,不用演了。我,下手重,不想打你,你,束手就擒吧。” 陈世龙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个消息,比他前面知道杨明不见了还要震惊。 这傻子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啊! 明明从小到大就是个傻子,怎么突然就不傻了呢? 不仅不傻,居然还能当起卧底来了? 在杨家那半年多,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华宗终于打落了他的佩剑,将他的关节锁在身后,制住了他。 到这个份上,神武军的亲兵们也觉得不太好了。 “各位大人,陈大人终究是督军,你们这般作为是否不太好?” 亲兵队长忍不住出来问道:“杨大帅和端木将军到底去了何处,能否请各位解释一番?” 他们还是有些惧怕陈世龙的后台,怕太子日后清算起来,连累他们,所以不得不站出来装装样子。 “京城。” 苏木匆匆赶来,表情有些严肃道:“城中只有一千多个赤眉军,我审了几个,都是上次丢掉战马的人,李贵旭带着总共一万八千人的兵力,五天前便启程直奔京() 师去了。” 周围一片哗然。 李贵旭去京城干什么? 总不能是去请客吃饭,那自然只能是为了攻打帝京了。 太大胆了! 太狂妄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嚣张,用一万多人就想攻下一个国家的都城! 亲兵队长干笑道:“呵呵,区区一万八千人,京城还有天武军和神威军两只上四军在,岂容他放肆?” 江镇南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说,天武军或是神威军中有叛徒呢?” “这怎么可能?” 亲兵队长断然否定道:“禁军之中有各级督军层层监管,又有连坐制度,自大兴开国二百年,可从未出现过禁军谋反一事。” “从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苏木冷笑道:“你们想想看,以李贵旭狡诈的性子,若无极大的把握,岂会将自己所有的家底都砸进来?他在京城必有内应!” “若然天武军或是神威军跟他里应外合,打朝廷文武百官一个措手不及,夺下永宁城,也未必不可能。” 闻言,周围的士兵们尽皆面露恐慌。 “怎么办?我们的家人还在永宁啊!” “是啊!我家人还住在永宁城外啊!” “这岂不是要重蹈二十七年前的亡国之祸?” 司徒青黛拍了拍手道:“都冷静冷静,所以你们的杨大帅和端木将军,不是已经带人追过去了吗?”.五 “带了多少人?不会只有三千多人吧?” “光三千多骑兵,去打李贵旭一万八千人,还要加上天武军或是神威军的三四万人,这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这也是苏木觉得困惑的原因。 杨明和端木炎竟然只带走了最多三千多骑兵,就算能追上李贵旭,也未必能拦得住他们,到时候岂不是反而白白送命? 司徒青黛笑而不语。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杨明底牌的人。 去年她们离开明州的时候,她就知道明州的工匠正在研究一种威力非常惊人的武器。 每天都能听见工坊那边地动山摇的动静。 杨明正是靠这张底牌说服了司徒青黛帮他。 否则,司徒青黛又岂会让他去做送死的事情。 所有人都忧心忡忡的时候,只有陈世龙低着头疯狂算计了起来。 怎么办,若是李贵旭真的打下了京城,大兴岂不是要亡了? 那宋宏不就成亡国太子了,那他们父子又何必再听宋宏号令? 等等,太子…… 太子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吗? 此时此刻,陈世龙忽然想起了那位夏御医死的时候,太子曾说过一句话。 【夏空青真是送了本宫一份大礼啊。】 他当时误以为是反话,如今想起来,莫非是真心话? 假如太子殿下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假如,这一切都在太子殿下的算计之中。 陈世龙斩钉截铁地想到。 他们还没输! 杨明,还是得死! 第384章一盘大棋 杨明有一个秘密。 他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 刚穿越到大兴的时候,杨明心中无不狂傲地想过,凭他头脑中领先这个朝代上千年的知识,封侯拜相岂不是手到擒来? 随便抄几首诗词便能碾压群雄,随意抄几篇文章就能被人顶礼膜拜。 结果他抄的第一首完整的诗词,就叫人看出了破绽。 【你家没有雕栏玉砌。若是有,就是僭越,要杀头的。】 杨明至今犹记得当时被这句话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聪慧的人,连这小小的违和都能发现。 所以当他在信中又一次看到这句诗歌的时候,便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觉。 若论爱国之情,钱进远在他之上。 钱进是因为看出了大兴的弊端在于重文抑武导致的军事力量薄弱,所以连中三元之后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弃文从武。 这才在朝中沦为了笑柄,被那帮文官厌弃,以至于被发配到蜀中当个说文官不像文官,说武官不像武官的兵马钤辖。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摆脱了低级趣味的人,他会为了所谓的功名利禄去背叛自己的信仰吗?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杨明压根就不相信钱进会投靠李贵旭。 所以钱进的信,他只看了一遍,便明白钱进是想告诉他一件很紧急的事情。 那个有着雕栏玉砌的地方,危险啦。 李贵旭真正的目的,其实是那里啊。 刹那间,杨明想起了赤眉军中那群小矮子。 他们身上都有一处被划花的纹身,他们都身怀武艺,但是武功流派十分诡异,在江湖上并不常见。 再加上他们灵活小巧的身形,以及那个被抓的俘虏死去时的表情,答案呼之欲出。 魔教,鬼头,夏空青。 他就说觉得奇怪呢,夏空青这二十多年在京城都干了什么呢? 总不能就是为了给宋赵广戴帽子玩吧? 一顶绿帽子玩了二十多年,他也不嫌脏。 原来真正的计划是在这里呢。 看来夏空青这二十多年潜伏在永宁,的确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先是杀了宋赵广的所有儿子,再对他的身体动手脚,让他断子绝孙。 自古以来所有的王朝,每当皇位后继无人的时候,就是这个国家最危险的时候。 宋赵广通过过继了宋宏,暂时解决了这个危机。 如果杨明没有猜错,宋宏只怕还有什么把柄落在夏空青手里,所以夏空青才会推波助澜通过毒杀九皇子,把宋宏扶上了太子之位。 而新年那会,夏空青上蹿下跳的目的,根本不在他杨某人身上,而是为了暗害韩贵妃,继而弄死皇帝啊。 等宋宏即将继位的时候,他便可以放出那个对宋宏不利的消息。 新君德行有亏,新君得位不正,必将引起人心浮动。 接着夏空青便可以关门、放狗,把扶持了多年的李贵旭这匹饿狼放进大兴乱杀,打大兴一个措手不及。 那才叫真正的天下大乱。 当然,一旦宋宏坐稳了帝位,这场好戏就没有办法唱下去了。 所以夏空青一定还在京城准备了其他手段。 比如说,另一颗身居高位的棋子。 一颗能够调动军队的棋子。 那个人是谁,杨明还没能猜出来。 结果因为韩长安见色起意看上了石慧娘,杨明为了石慧娘教训了一顿韩长安,韩长安又为了报仇找夏空青出头,夏空青提() 前把自己的计划暴露了不说,连自己的命也玩没了。 这时候已经打下利州的李贵旭便进退两难。 按原计划打吧,友军都阵亡了,一个人好怕怕啊。 掉头灰溜溜地跑吧,哇,军队里那些魔教的人不同意怎么办啊,打草惊蛇以后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啊。 李贵旭纠结了几个月,终于下定了决心,使了一出空城计,带着全部一万八千人马,直奔京城去了。 杨明也在收到钱进信件的当晚,便赶紧用本命蛊把司徒青黛叫了过来。 让司徒青黛利用易容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代他们。 而他则是带着缴获的三千多匹战马,叫端木炎选出一批精锐,随他一同追赶李贵旭去了。 不,确切地说,不是追赶,只是尾随。 他压根没想过能追上李贵旭。 就算追上了,凭他手里这三千人,要想打败李贵旭麾下的一万八千人,根本不现实。 他真正的秘密武器正在水师的帮助下,顺着炎江而上,争取赶在李贵旭的前头,回到永宁布防。 而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了。 探子回报道:“大帅,前方再度发现李贵旭人马痕迹,可要继续绕开他们?” “不用绕,先停下休息休息吧。” 杨明挥了挥手,痛得龇牙咧嘴。 尉迟林虎眼疾手快地跳下马,将杨明小心翼翼地扶了下来。 太狠了,这李贵旭太狠了。 九天啊,足足跑出快三千里地了啊。 一天跑三百里路,除了吃饭睡觉,人就跟长在马背上一样,根本不能下来。 跟来的神武军将士虽然以前没有怎么骑过马,但到底是皮糙肉厚,还能受得住。 只有杨明一个人屁股都快颠散了,两条腿上也磨得血淋淋的,可以说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痛。 “少主,脱吧,属下给您上药。”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二人看得那叫一个心疼。 这要是让公爷知道,还不得把他们骂死。 就连端木炎都有些于心不忍,频频侧目,犹豫了好多天,终于忍不住道:“额说大帅,你一定要跟来干啥?你一点儿功夫都不会,万一在战场上伤着了,可咋办?” “没有本帅指挥,本帅怕你们输得太难看。” “……” 端木炎觉得杨明身上最像杨家人的一点,除了长相,便是这股自信了。中文網 这一路过来,杨明连怎么安排斥候查探,怎么避开敌方斥候的耳目都不知道,全是他在指挥啊。 就这? 他实在是看不出杨明有何帅才。 杨明一看到端木炎狐疑的目光,就知道他在心里编排自己呢。 他一脸正色道:“端木将军是不是觉得本帅没有什么帅才?一点也不会领军打仗?” 端木炎老老实实地点头。 “那你可曾听过,什么叫知人善用?” 杨明慢悠悠地问道:“退一万步想想,若本帅并无帅才,端木将军是如何被本帅说服的?又是为何出现在这里?” 第385章奸相误国 端木炎愣了愣。 他是怎么被说服的? 他,他压根就没有被说服啊。 那天晚上,杨明突然找上他,告诉他:“端木将军,十万火急,本帅的好友方才送来了线报,赤眉叛乱,意在帝京。请端木将军速速点齐三千人手,随本帅一起回京救驾。” 端木炎一听,果然是十万火急啊,然后他赶紧点了三千精锐就跟杨明连夜走了。 他本来还想带走苏木,杨明跟他说,还有那么多神武军留在蜀地,若没有苏木留下,只怕容易横生事端,端木炎只得作罢。 他又想知会苏木一声,杨明又告诉他,谁知道李贵旭在神武军里有没有安插了细作,事关重大,万万不能走漏风声。 端木炎又被说服了。 这么仔细一想。 从头到尾,杨明还没有跟他道过歉呢? 这是三言两语就把他忽悠来了啊! 端木炎有小脾气了。 他抱着双臂转过去,脸上的罪字慢慢红了起来,用鼻孔出气道:“大帅是说额蠢钝如猪,三两句话便被你骗来了?” 好家伙,四十来岁的大男人了,居然会闹别扭。 杨明大为惊奇,但脸上却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道:“端木将军此言差矣,这怎么能叫骗呢?” “李贵旭现下正在朝京城去,是也不是?” “是。” “他若在京中有内应,收买了天武军或是神威军二者之一,便能以绝对的兵力优势打下永宁城,这是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是。” “端木将军贵为神武军指挥使,朝廷册封的大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应该为国分忧,是也不是?” “是。”. 端木炎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又被绕进去了。 但这回,他还有一件事情记得很清楚。 他摸着脸上的字,对杨明道:“末将此行,只为解京师之困,可不是想投身大帅麾下啊。” 只有这件事,他坚决要跟杨明划清界限。 因为他发现,除了上官家,他们这些人竟然又齐聚在了杨家的帅旗下。 据杨明所说,他有一队人马由名叫上官云龙的后生带领,正在走水路前往永宁了。 那到时候,不就是相当于上官、尉迟、夏侯、端木四家又重新效忠他们杨家了么。 这不行,端木炎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除非杨明跟他道歉。 杨明却根本没有往那个方面想,他只是单纯觉得端木炎打仗有一手,拐过来给上官云龙三人做个榜样,上一重保险,很好。 他站了起来,稽首道:“端木将军此行,为陛下,为大兴,为苍生社稷!本帅谢过端木将军!” 杨明真摆出这么正儿八经的大礼,端木炎反而觉得有些受不起,顿时手足无措。 过了一会,端木炎转移话题道:“李贵旭如此明目张胆,招摇过市,为何朝廷还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有两种可能。” 杨明竖起两只手指道:“其一,他在朝中的内应出手了,将他这只叛军伪装成了合法调动的大兴兵马。” “其二,你们是否忘记了,五月的大朝会又要到了。” 夏侯豹纳闷地问道:“那什么大朝会,不是外国使臣来朝吗?跟李贵旭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假装成是边远小国的使臣,前来大兴进贡啊,那些战马也能顺势假装成是要献给陛下的贡品。” 杨明耸肩道:“只消李贵旭把盔甲武器收起来,化整为零,将一万八千人的队伍() ,拆成三五波,就很容易能糊弄过去。这是大好事一件,地方官员便不会横加阻拦,而等他们上书给朝廷,朝廷收到再想核查,就已经来不及了。” 八百里加急可不是随便能用的,平时各地官员上报的奏折,都是用正常速度送的,每天顶多是一、二百里路。 而他们现在的行军速度是三百里每天,比驿站快了一倍。 换句话说,不管那些官员信不信,等他们的消息传到京城,李贵旭也早就到了。 “他们应该走了,我们继续上路吧。” 草草用过膳食,杨明咬着牙,又爬回了马背上,继续朝京城前进,按这样的速度,顶多还有五六天,他们便能回到永宁了。 与此同时,京城里有一个谣言开始蔓延。 其内容是,平西军兵马大元帅杨明勾结李贵旭,收受贿赂,一直不肯出战。 放任李贵旭的赤眉军在蜀郡耀武扬威,抢劫掳掠无恶不作,不仅女干***女,竟然还吃人。 霎时间,整个京城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天呐!居然还吃人!太可怕!李贵旭不会打过来吧!” “那平西军是干什么吃的,以五万兵力打一伙流寇都打不过?” “那狗屁兵马大元帅杨明,不就是会写几首yin诗艳词吗?这样的人都能当上大元帅?” “听说是那女干相举荐的。” “好啊,原来他们二人竟是蛇鼠一窝。” “可不是吗,听说那杨明,原来是秦献忠属意的女婿呢。” “各位同窗,大兴二百年的国祚危矣啊!快同某一起***,罢免了这个元帅!否则为时晚矣!” 百姓们惶恐不安,好像远在西蜀的李贵旭,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样。 而读书人们则是找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抨击秦献忠的机会,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群情愤涌。 短短几日间,弹劾秦献忠、要求罢免杨明大元帅一职的***书,像雪花一样飞向朝堂。 又被那些御史清流当成了抨击秦献忠的工具,在朝会上就差没有指着秦献忠的脑袋骂出女干相误国四个字了。 当然,在宋赵广的偏帮下,秦献忠依旧毫发无损,别是说罢官,就连装病都懒得装。 但回到府中,秦献忠之子秦晖和秦曙免不了有些微词。 “爹为何要帮那杨明?我们同他非亲非故,何苦被他牵连。” “正是如此,爹在朝中多年,从未被人像今日这般指责过,都怨那杨明。” 听到屋外嫡长子和嫡次子的对话,秦献忠表情有些沉闷。 这二子,自幼便没有什么胆量,编排人也只敢在背后,看问题,更是稀里糊涂。 他们也不想想,如今战报才传回来两封,前些日子才说杨明智取战马三千余匹,怎么忽然风声就变了,开始传他勾结李贵旭,通敌叛国了? 这背后,必然有人在指使。 太子,究竟想做什么? 第386章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东宫,太子的寝宫。 宫装女子替宋宏穿上盔甲、戴上头盔,看着镜子里宋宏英武的模样,顿时两眼放光道:“殿下这身戎装,真是俊得让妾身挪不开眼睛呢。” 宋宏的长相原本就不俗,进来虽有些肝火攻心,看起来脸色有些阴沉,但穿上这身明光铠,还是十分帅气。 唯一让他不太满意的是,这身明光铠只是禁军宿卫统领的盔甲,配不上他的身份。 在他的想象中,配得上他的盔甲,应当是金色的龙纹甲胄才是。 但是很可惜,作为太子,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出征的机会,内侍省为他准备的衣服也绝不会包括甲胄。 太可惜了,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竟然只能用这种东西将就。 幸好宋宏并没有什么强迫症。 他只要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就觉得十分激动。 夏空青送了他一份大礼啊! 他既然收买夏空青毒杀九皇子,又怎么会对夏空青毫无防备。 整个京城,恐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夏空青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他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把夏空青这盘棋利用起来。 直到他知道李贵旭打下了利州,他便意识到机会来了。 按照李贵旭和夏空青的约定,他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攻打利州,一切时机都还没有成熟。 但是既然李贵旭来了,就不要走了,成为他踏脚石的一部分吧。 宋宏是很贪心的。 如果仅仅是派出他的人,去西蜀平叛,这样的功劳,他嫌不够。 西蜀那么远,谁还会记得他这个太子的恩德呢? 只有让李贵旭打过来,打到天子脚下,朝廷的文武百官,民间的书生百姓,才会觉得害怕啊。 只有害怕,才能牢牢记住他这个太子的擎天之功啊! 而要让李贵旭打过来,实在太简单了。 因为夏空青的死,朝中有一位身居高位的大人,可比他害怕得多。 那位大人不知道夏空青被擒获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究竟有没有出卖他。: 所以日日夜夜惴惴不安。 只消给他们二人牵个线,让他们一拍即合,再把离京城最近,人数最多的神武军调出去,来一招声东击西。 正好去年武定侯唐雄和他的天威军也被调到了岭南。 京城的防卫,从来没有过这么薄弱、空虚的时候。 如果这样,李贵旭都不敢动手,那宋宏都要看不起他了。 而对宋宏来说,整件事唯一的变数就是杨明。 那个该死的败家子,像一条疯狗一样,像上辈子跟他有仇一样,总是死死咬着他不放。 他要让杨明众叛亲离,所以他利用太子的身份,向复兴堂伸出了橄榄枝,收买了一部分人。 想必现在,复兴堂的人已经动手了吧? 想必杨明到死也想不到,自己花了那么多银子帮过的复兴堂,竟然会倒打一耙吧? 可惜,宋宏见不到他的尸体了。 他有一点点不甘心。 不过这倒也好,区区一个跳梁小丑,早就该结束戏份了。 而他这一年多以来,被夺走的一切,被打压的声望,都会在这一战中彻底夺回。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刚才八百里加急,建康城外发现一万八千骑赤眉军踪迹!” 小太监踉踉跄跄跑进寝宫,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抖若筛糠。 建康离永宁,只有六百里啊! 这已经几乎是() 到眼皮子底下了啊! 来了! 属于他宋宏的戏台,终于来了! 宋宏换下盔甲,踏出门口,陈世虎激动地迎上来道:“殿下,方才梁帅拿着虎符出去了,听说领命出城去平叛了。” 梁定安,是殿前指挥使,禁军的三位长官之一,以沉稳持重出名,上四军中的神威军曾是他的部下。 神威军,便驻扎在永宁与建康之间,人数大约三万。 朝廷派他出马是意料之中,也是别无选择。 因为天威军现在在岭南,神武军在蜀郡,天武军要负责保护京城,只有神威军能够调动。 宋宏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他们果然还是选了姓梁的老匹夫,上当了!都上当了!” 陈世虎一愣:“谁,谁上当了?” “陛下上当了,文武百官也上当了!” “梁定安,他就是夏空青剩下的那枚棋子啊!” 这一次终于没有出任何意外,一切都是按照宋宏预想的进行。 他仰天长笑了足足半刻钟,方才挥手道:“走,同本宫去找柴帅谈谈吧。” 他的戏台还缺最后一个角儿,一个能为他收拾这片残局的角儿,从始至终都在藏拙的柴永锦! 不管柴永锦愿不愿意,他手里的天武军,将是打赢李贵旭和梁定安最后的希望。 宋宏走去柴府的路上,透过马车的窗户,看到大街上人们惶恐的表情。 出城去往平江、明州等地的车马,已经大排长龙。 这座平静了二十四年的都城,第一次笼罩在了战争的阴影中。 而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对杨明和秦献忠的骂声与职责,又多了许多。 “女干相误国啊!” “杨明那个废物,凭他也配跟杨家将一个姓氏?五万人,整整五万人,居然让李贵旭跑出来了!” “还说那么多废话作甚,快快收拾细软,坐船跑吧。” “去明州的船票现在都要百两银一张了,我怎么买得起啊!” “那就走路,李贵旭不是在建康吗?从建康攻过来还得一些时间吧?” “再说朝廷不是派了梁帅带神威军去阻拦李贵旭了吗?” “万一梁帅也是个废物呢?别想了,快跑吧。” 跑? 这可不行。 宋宏不乐意了。 人都跑了,谁看他大发神威啊! 宋宏叫住陈世虎道:“去,传令下去,关城门,不要说是本宫的命令,就说是为了抓捕赤眉军的女干细。” “对了,去一趟杨家,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杨明全家拿下!若是他家眷不从,格杀勿论!” 说出这番话,宋宏忽然有些神情恍惚。 这些话,他去年是不是也对谁交代过? 樊骁? 还是杨光耀? 宋宏打了个寒颤。 不! 这一回,杨明被他算记得死死地,绝不可能再翻身了! 第387章效忠本宫 城门被封锁,绝了逃亡的路,永宁城中的惨淡便又重了几分。 永宁,永宁。 当初宋赵广迁都永宁,定下此名,便是为了表示长治久安、长久安宁之意。 结果到了今日,敌军兵临城下,百姓们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讽刺了。 世上岂会有永宁之城,便是有,又岂会是这座弹丸小城。 永宁城本就是不大的。 它原来只是座府城,成为帝都后,朝廷也没有刻意扩建过。 城墙不过两丈五尺,比之西北的小城都要矮得多。 这原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南方四季并不分明,也没有什么灾害要防,城墙的装饰作用远远大于防御作用。 大兴自南迁后,又多了一项国策,那便是大力鼓励商业。 正因商业的发达,才抹平了大兴在其他方面的不利,正是通过商业获取了巨额的利润,这些年朝廷才能维持住与白国分江而治的局面。 而永宁作为南方的商业中心,是要打开城门做生意的,这是朝廷要表现出的一种态度。 原先没有战事的时候,永宁甚至连宵禁也无。 而现在城门一关,留给百姓们的,没有丝毫安全感,只有害怕罢了。 这么矮的城墙,怎么能守得住? 只有希望梁帅早早打赢,不要让战火蔓延过来罢了。 可谁也没想到,到了傍晚,被斩了一条胳膊的督军魏明道在亲信的拥簇下狼狈地跑了回来,将绝望的气氛烘托到了顶端。 “梁定安,反了!” 永宁太小了,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传遍了整个城池,根本没有给朝廷缓冲打掩护的机会。 或者说,到了这个地步,朝廷的文武百官也已经到了绝望的地步。 神威军都反了,永宁城只有天武军两万余人守着,能打得过吗? 打不过,就只能逃跑。 可是往哪里跑? 再坐船从明州过,然后继续在海上躲三年,等唐雄从岭南回来扫平这群叛党,再重回永宁吗?z.br> 还是干脆就将京师也换个地方,迁都到明州或是海外去,干脆也不要再叫大兴了,换个名字算了。 朝廷再一次吵得不可开交。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刚刚被吓病了的宋赵广,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逃跑了。 二十七年前,夷人兵临城下的时候,宋赵广并不在城中,到后来收到消息的时候,炎京已经被沦陷了,他的父亲兄长们也都已经被夷人俘虏了。 一切已成定局,他这条漏网之鱼只有拼命跑,才能留下一丝东山再起的希望。 而现在宋赵广的年纪已经大了,既跑不动,也不想在余生留下再次逃亡的记录了。 他执意坚守永宁,等候八方勤王军。 既然皇帝不跑,底下的文武百官又怎么敢明目张胆逃跑? 他们便又苦口婆心地劝说起了宋赵广。 而此时宋宏刚刚来到柴府。 柴府门口停着十几辆马车,柴永锦嚷嚷着大嗓门,使唤下人们动作快些。 “快快快,不想死都给俺利索点。” “你们这些蠢货,搬什么被褥啊,一百两银子能买几床被子啊,快给俺把这些价值连城的书画搬上去再说。” 柴家是老牌禁军,和梁定安、韩希明等人不同,柴永锦并不是从厢军中提拔起来的。 他是当年见势不妙,第一时间便带了一部分禁军从夷人的重重包围下逃出来,投奔宋赵广的。 宋宏一直觉得柴永锦() 这老鬼藏拙了。 中兴四将没有他的名字。 朝中文武百官,也不认为他是个能领兵打仗的将领。 只是因为他当年押对了宝,把硕果仅存的唯一一支禁军交到了宋赵广手中,所以才得以稳坐马帅的位置。 只要柴永锦肯帮他,这场仗未必不能打。 宋宏从马车里跨出去,柴永锦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过去这几个月,他们相处得可不太愉快啊。 为了杨明允诺的好处,柴永锦可算是把宋宏得罪惨了。 不过好在他脸皮厚,竟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心虚。 他小跑了过来,拱手作揖道:“俺不知道殿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柴帅,这是想去哪儿啊?” 宋宏居高临下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饶有兴致地问道。 明知故问! 装你姥姥个x! 柴永锦在心里暗骂了两句,脸上却露出些惭愧的表情道:“哎呀,还不是家里的婆娘,一听说李贵旭打过来啦,那吓得都要哭了,非让俺收拾细软,送她们去乡下躲两天。” “妇道人家,胆子就是小。俺把她们臭骂了一顿了,可架不住俺那老娘也怕死,总不能让老人家担惊受怕是吧,俺只好装装样子,把东西收一收,送她们去城外避一避,权当是出去散心了。殿下放心,不远,顶多就去到平江府,这不违反朝廷的命令吧?” 身为朝廷命官,尤其是像他这样手握军权的武官,没有朝廷的命令,家眷一律不得离开京城。 宋宏看破不说破,淡然笑道:“本宫方才才叫人关了城门。眼下李贵旭和梁定安狼狈为女干,指不定在城里安插了多少眼线,再敞开城门,任人来去自如,就太荒唐了。” 柴永锦脸色一沉。 宋宏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若是柴帅有求于本宫,本宫未尝不可出一道特旨,送柴府的家眷出城。” 柴永锦这人精,一听就知道宋宏想说什么。 要不就是想对之前柴家帮助杨明的事情秋后算账,要不就是想让他把天武军的虎符交出来。 果然又听到宋宏满怀傲气的语气道:“效忠本宫,本宫可以对柴家过去所做的一切,既往不咎。” 啧啧,听听,这语气,既往不咎,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柴家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呢。 柴永锦眯着眼睛看了宋宏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殿下这是何意?俺是朝廷命官嘞,除了效忠陛下,咋还能效忠别人呢?殿下想造反不成?” “造反?这皇位本来就是本宫的,何来造反一说?” 宋宏拍了拍衣袖道:“本宫是念在柴家满门忠烈的份上,才再与你一次机会,只要柴家助本宫守住永宁,等武定侯回来勤王,将来本宫继承大宝,三衙中仍有柴家的一席之地。否则……” “本宫现在便可以以意图潜逃之罪,将你全家老小拿下,即刻处斩!” 第388章有种再说一遍 这一刻,柴永锦竟不知道该佩服宋宏胆大妄为,还是该唾骂他不要皮脸。 敌军即将兵临城下,大多数人都怕得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竟然还有心思趁现在拉帮结党,笼络势力。 表面看起来,这事儿对柴永锦没有什么坏处。 他已经从杨明那里得到了杜康酒的酿造方法,甚至已经叫幼子带着工匠北上去白国了。 换句话说,他跟杨明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了。 趁现在跟宋宏这个未来皇帝修复一下关系,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宋宏的语气,却让柴永锦感受到了一阵不快。 若干年前,他经历过一些相似的事情。 当时炎京被困,有几个王孙找过他,叫他想办法护送他们逃出炎京,还许诺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好处。 但柴永锦向来是个很务实的人。 不切实际的大饼,就算画得再大,他也不相信。 “殿下未免太天真了,便是俺愿意帮你,你以为凭天武军区区两万人,便能守得住京城吗?” “想等武定侯从岭南赶回来,或者是等神武军从蜀郡赶回来,起码也得一个月呢。” “李贵旭和梁定安加起来有五万人马,打永宁根本不费吹灰之力,顶多是攻打皇城多费些功夫罢了。” 柴永锦索性把话说开,一脸好笑地看着宋宏道:“殿下竟以为,这是一件十分轻松容易的差事不成?” “你不必吓唬本宫,谁也不知道梁定安用什么手段说服了神威军谋反,但他既然还需要虎符,那便代表他并未完全掌握神威军。” 宋宏侃侃而谈道:“本宫乃是大兴太子,未来的皇帝,只要本宫亲自出马,向那些将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本宫相信,神威军中那些忠君爱国的将士,必会重新回到大兴的麾下。” “如此一来,本宫要面对的,只有李贵旭那一万八千人。骑兵不善攻城,他们又是一路乔装,轻装简行赶来的,必然没有携带攻城器械。到时本宫率领天武军和神威军里应外合,内外夹击,李贵旭纵有通天本领,也要饮恨而亡。” 就连柴永锦也不得不承认,宋宏说得颇有些道理。 但是,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天武军全凭圣上吩咐,殿下又何必一定要让俺效忠呢?” “杨明那厮狼子野心,勾结李贵旭通敌叛国,本宫已叫亲信将他斩首示众。但他的罪恶却还没有公之于众,他在京城之时,便四处搜罗军国机密,柴帅一早发现了他包藏祸心,暗中收集了证据,正要在战后呈给父皇,是也不是?” 宋宏睁着眼睛说瞎话,终于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目的。 他说过,要让杨明众叛亲离。 而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 所有帮过杨明的人,都要倒戈相向才行。 柴永锦呆了一下。 杨明死了? 那个狡猾的小子,居然死了? 哎,早就跟他说过了,战场上世事难料,不仅要提防来自敌人的冷枪暗箭,还要提防来自自己人的陷害。 那小子非不听,非说什么这一战干系重大,非打不可,哭着喊着求着他要去前线。 结果倒好,死了。 还不是死在李贵旭手里,是死在了太子手里。 他们这位太子,还真是小心眼啊。 竟然这么记仇? 这让柴永锦有些不寒而栗,万一他们柴家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太子,会不会也被狠狠记上一笔,然后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但如今这个形势,若是他现在不答应宋宏() ,只怕柴家上下现在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柴永锦可没有像梁定安一样造反的勇气。 他长叹一口气,拱手道:“全凭殿下吩咐就是了。” 他的态度显得不够有诚意,但宋宏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了。 下一个是……赛天仙! 宋宏的马车刚刚行到赛天仙的别院外。 就看见唐丝在绿儿的扶持下上了马车。 宋宏一边使眼神叫侍卫们拦住唐丝的马车,一边慢悠悠道:“丝儿姑娘,这是打算去哪啊?” 唐丝竟然连帘子都没有掀起,声音更是无比冷淡:“殿下何必明知故问呢?” “殿下早知夏空青勾结梁定安,早知赤眉叛乱,意在帝京,却故意放任不理,不就是为了今日吗?今日敌军兵临城下,京城之人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殿下可满意了?” 以龙皇卫的势力,如果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太小瞧她们了。 “啪啪啪,不愧是丝儿姑娘,还是这么冰雪聪明。” 宋宏拍手夸赞了一句,语气忽然阴寒了下来道:“既然如此,怎么不见丝儿姑娘向本宫跪地求饶呢?” “笑话!我为何要向你跪地求饶?” 如此紧要的关头,唐丝终于卸下了一直以来贤良淑德的面具。 她掀起帘子,狠狠啐了一口道:“我只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在师父选中你的时候,竟没有看出你自私自利的真面目,没有阻止师父将你扶上储君之位,才会酿成今日的大祸!” 表面上看,宋宏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一直在推波助澜。 让朝廷把神武军调去蜀郡。 让朝廷把梁定安派去平叛。 然后眼睁睁看着李贵旭和梁定安同流合污,剑指永宁。 本来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 但宋宏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为了陷害杨明,而迫不及待地选择了利用李贵旭这枚毒牙。 他不是一把双面刃,而是一枚注定会毒害所有人的毒牙。 宋宏咬牙道:“这怎么能怪本宫呢?这分明都怪你们啊!” 他一想到自己视为禁脔的唐丝,竟然早就和杨明勾搭在了一起。 想到他还不曾一亲芳泽的樱桃小嘴,或许早就被杨明玷污了个遍,他便气得几欲发狂。 他死死捂着胸口,平复了好久的心情,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杨明已经死了,本宫只给你一次机会,跟本宫回宫,将龙皇卫的东西都交给本宫,本宫便可以既往不咎,待本宫登上大宝,一样会册封你为贵妃。” “砰!” “殿下小心!” 凭空一声惊雷,侍卫们乱作一团,紧接着一个老者从天而降,揪住宋宏的衣领道:“什么?你说谁死了?你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第389章老头子大闹宣德殿 “大胆刺客!” “放开殿下!” 宋宏的衣领被揪得紧紧的,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似的,充血鼓起。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杨明走大运的根源,杨重,杨无锋。 余光再一瞥,杨重另一只手上拎着个人头,可不正是他派去杨家抓人的陈世虎吗? 大意了! 这老匹夫竟然没有跟去前线! 杨重双目赤红,揪着他的脖子狠狠晃了几道问道:“老子问你,明儿怎么了?” 事到如今,宋宏也硬气了几分,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恶狠狠道:“杨明通敌叛国,被本宫的亲信杀了!” “杨重,你若不想,杨家这点骨血再步后尘,就速速,放开本宫。” 反正人他已经杀了,有本事杨重杀了他给杨明偿命。 当然,他在内心还是笃定,杨重不会这么干的。 杀害太子这个罪名,可不是他杨重自爆身份就能轻易掩盖过去的。 “你!” 果然,杨重手上只是稍微用了几分力气,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老子不相信你!小姑娘,你说,明儿怎么样了?” 他方才见到陈世虎带了一队人马来杨家抄家,便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当即暴起将所有人杀了个干净,紧接着便提着人头出来找宋宏算账。 但此时,听到杨明出事的消息,杨重还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 唐丝掀起窗帘,出来福身行了一礼,表情有些犹豫道:“妾身唐丝见过国公爷,蜀郡路途遥远,妾身也未能收到确切的消息,不过想来杨大帅洪福齐天,应当是无事的。” “咳咳咳,哈哈哈哈,丝儿姑娘,你又何必自欺欺人,本宫派去的人写信给本宫,说已经得手了,杨明已经死了。” “你,老子要杀了你!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杨重发狠的语气下,竟不由自主透露着几分颤抖和害怕。 他不愿意相信宋宏的话。 可是李贵旭都已经到建康了,事态都已经到了这么差的地步,如果说杨明还活着,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咳咳咳。” 宋宏咳了几声,抬头看着杨重,胸有成竹道:“杨重,本宫答应过一个人,只要杨明一死,本宫对杨家人既往不咎。安国公,你真要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杨明,连杨家好不容易留下来的这点骨血也不要了吗?” 杨重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如果万一,明儿已经有个三长两短了。 他便是杀了这狗太子也无济于事。 家里还有一堆女眷,还有三个年纪那么小的孩子在。 他怎么能为了报仇,就置他们于不顾。 “老子要进宫,走,一起进宫说个清楚!” 杨重揪着宋宏的衣领,气冲冲地奔向皇宫。 至少,他想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杨明究竟是怎么死的,蜀郡的战役究竟出了什么差池。 杨重一路走来,竟然也无人阻拦。 林行像是早就收到了消息一般等在宫门外,恭恭敬敬地将他引了进去。 “陛下,安国公求见。” 到了宣德殿,朝中有分量的官员竟然都在。 有人是为了质问为什么要关城门,有人是为了劝说宋赵广逃跑,也有人是在琢磨,该如何招安李贵旭,免得酿成大祸,甚至有人在考虑,能否向白国求援。 但无论是谁,无论是求和的,还是求战的,在听到安国公三个字的时候,都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三() 十多年前,大兴对白国的战争还稳占上风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场战役。 杨家将取道登州,直取夷人腹地,以五千兵马,击溃夷人三万骑兵,大获全胜。 唯独北武王同胞兄弟,安国公杨重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那一仗打得夷人元气大伤,数年没有再度轻启战端。 那也是龙城杨家最后的高光。 直到白国送来一封书信,说安国公没死,而是留在了白国,娶了白太祖之女为妻。 先帝勃然大怒,十二道金牌急召北武王解下兵权,回京解释此事。 北武王不疑有他,归还虎符,只身入京,死在京城。 接着便发生了那宗惨无人道的灭门惨案。 龙城杨家,满门抄斩。 只剩下安国公杨重还活着。 这消息大多数人是知道的,但有人相信,也有人不相信。 直到他们亲眼看到了杨重出现在宣德殿上。 “安国公!” “真的是安国公!” 三十年的岁月,为他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风霜。 但那眉眼、那身姿,雄赳赳气昂昂,依稀还是昨日模样。 杨重把宋宏像条狗一样,丢在了地上。 竟也没有人对此发表疑问。 只有几个年轻的御史,蠕动着嘴唇,想斥责他几句无法无天,以下犯上。 可是当他们看到圣上的动作,便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宋赵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皇位上跑下来,抓住了杨重的手,带着哭腔道:“武德司的人同朕说,有人要杀太子,林行告诉朕,原来是太子惹怒了安国公,该打,真该打!朕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安国公,朕简直是,简直是……” 激动得无以复加。 曾经作为先帝最不受宠的皇子,宋赵广对杨家将向来是很崇拜的。 北武王兄弟俩,简直是他年轻时的偶像。 而此时此刻,李贵旭即将兵临城下,满朝文武都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杨重的出现,无疑像是一根擎天柱一般,大家瞬间就觉得,稳了稳了! 什么李贵旭,还不够安国公一只手打的。 “安国公出现得正是时候,李贵旭的兵马已经在百里外与那逆臣贼子梁定安的神威军会合了,明日早晨便能抵达永宁城!” 几个老臣迫不及待地安排了起来:“请安国公即刻带领天武军,前往迎战吧!” 这个时候,他们完全没有想过,二十七年前他们对龙城杨家做过的一切。 开玩笑,杨重可是忠烈无双的杨家将,怎么会记仇呢? 大兴有难,陛下有难,他当然是要重回军队,为大兴抛头颅洒热血了。 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以至于也没有人问过杨重愿不愿意。 杨重心中一片悲凉,指着宋宏道:“他刚刚杀了老夫的侄孙,你们竟然还有脸面叫老夫救你们?” 第390章势与永宁共存亡 众人一愣,宋赵广急忙道:“何时的事情?杨家竟还有血脉在世?安国公放心,朕一定给你个交代。” 宋宏伤得不轻,从地上爬了起来,挺直腰板,对宋赵广行了一礼道:“父皇,杨明收受李贵旭的贿赂,暗中与李贵旭私相授受,纵容李贵旭挥军南下直指帝京。儿臣已叫督军将他伏法。” “杨明……” 宋赵广想起那个侃侃而谈的青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杨明便是龙城杨家的后人。 怪不得玉皇大帝会选中他下凡匡扶社稷,只是他好端端怎么就死了呢? 宋宏言之凿凿,殿中又是一片慌乱。 有人劝说起了杨重来。 “蜀郡离此山长水远,个中兴许有什么隐情也不一定。” “安国公稍安勿躁,待战事平定,殿下自会与你个交代。” 他们险些就差没把“劝你大度”这四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是啊。 杨家的人都死光了,被先帝杀光了。 而今只是又死了个人,又何足为奇呢? 杨重站在宣德殿中,满目苍凉。 在国家大义面前,他的侄孙死了,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呢? 他早该知道,自己讨不了什么公道。 死者已矣,而生者如斯。 如果杨明真的死了,他却还要为了保全杨明的子嗣而向这帮人低头。 一旦李贵旭攻破京城,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早已不在乎大兴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孙媳妇和三个重侄孙的死活。 他只是,他只是一时气不过,只是想要宋宏一声道歉啊。 宋宏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但他甚至不愿意假装一下,而是理直气壮道:“本宫,没有什么同安国公好交代的。” 他凭什么要跟杨重交代? 他就是故意要害死杨明的。 杨重能拿他怎么样? 宋宏隐忍了很久很久了。z.br> 不只是从杨明入京开始忍耐,而是从很久以前,就为了这个太子之位,为了登上帝位而在隐忍着。 在皇帝面前扮演一个忠孝仁义的侄儿,时时要表现出自己的孝道与顺从。 在百姓面前扮演一个贤明仁德的殿下,时时要表现出自己的宽宏与大度。 他从来不敢在外面,流露出哪怕一点心声。 他明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太子,却过得比一个凡夫俗子都要憋屈。 而今天他终于不用再忍了。 因为这些人,比他更怕死。 只要抓住了他们怕死的命门,他就赢定了。 不等百官发难,宋宏整了整衣冠,对宋赵广长长鞠躬道:“父皇,杨家将早已灰飞烟灭,安国公也年事已高,想必是难以担当保家卫国的重任了。” “儿臣年轻力壮,愿为大兴而战!” “请父皇将天武军的虎符交予儿臣,儿臣,定当全胜而归!” 身强体壮的他和满头白发的杨重站在一起,一时间竟让众人有些精神恍惚。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安国公杨重今年已经快到古稀之年了吧? 人到七十古来稀,就算是战国四大名将的廉颇将军,也不曾有过七十岁上战场的壮举啊。 而反观太子殿下那才叫正当壮年,雄姿英发。 这鲜明的对比,又让文武百官有些动摇了。 他们也是糊涂了,安国公就是再厉害,现在都这把年纪了,又岂能力挽狂澜? 还不如相信太子来得靠() 谱。 虽说太子入主东宫后表现得有些不尽如人意,但他还是齐王世子的时候,那可是精通骑射、文武双全,连白国使臣都屡次赞叹不绝。 枢密使当即拍马屁道:“殿下言之有理,陛下,不如就让太子殿下带领天武军前往迎战吧。” 百官也立刻改变了立场,纷纷站起了宋宏的队。 杨重气得怒发须张。 身为杨家人的不屈战魂在熊熊燃烧。 他这一生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屈辱。 先是被人奉若神明,后竟又被人弃如草履。 而这一切也都在宋宏的意料之中。 杨家将? 那都是什么老黄历的事情了? 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失去了十万杨家军的安国公,也不过只是个武功高强但是垂垂老矣的莽夫罢了。 “安国公重回朝廷,朕,朕本该予以重用的。只是眼下这局面……” 宋赵广看着杨重,嘴唇蠕动,也有些迟疑了。 骤然见到偶像的欣喜荡然无存,他冷静下来想想,再看看杨重,发觉他老得可怕。 杨家的无敌之师已经灰飞烟灭了,就剩杨重一个人,根本难以力挽狂澜。 倒不如相信自己年轻力壮的亲侄儿来得靠谱。 杨重知道,若然他争取一番,这天生耳根软的皇帝,未必不会把军队交付到他手里,继续对他委以重任。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才不是为了救他们才回来的,他只是想给侄孙讨个公道罢了。 既然这太子如此无情,都不愿意给他一个交代,那他何苦上赶着去当奴隶? 还不如趁现在,赶紧带孩子们跑路。 “陛下,太子说得不错,老夫年事已高,恕不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既然太子如此斗志激昂,就让太子去吧。” 杨重毫不犹豫地把领兵打仗的责任推给了宋宏。 宋赵广有些失望地同意了。 宋宏得偿所愿地拿到了天武军的虎符。 杨重迫不及待地想离开皇宫,回去带孩子们跑路。 宋宏却看出了他的想法,轻描淡写道:“本宫久闻安国公大名,虽然安国公如今年事已高,难堪大用,但还是不妨留在军中,指点指点本宫一二吧。” “至于杨明的子嗣,既然杨明已经死了,本宫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杨重怒目而视道:“你这是在威胁老夫?” “不敢。” “本宫只是希望安国公为天下百姓考虑考虑,替本宫再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宋宏又是一顶为天下百姓的大帽盖了下来。 若然杨重拒绝,就是置龙城杨家二百余年的生前身后名于不顾。 “好,好,好!” 杨重连道三声好字,重重道:“老夫也想看看,太子究竟有何本事,才敢如此张狂!” 宋宏说服文武百官的基础,是他能够以天武军两万人马,拦下李贵旭和梁定安合计近五万人的围攻。 如果他拦不住,整个永宁的人都要为大兴陪葬。 那宋宏有什么把握么? 有,身为太子,就是他最大的把握。 当夜,宋宏到天武军的军营里,接管了两万天武军开始布防。 当他身着明光铠出现在墙头的时候,士气的确有不小的提升。 太子是一国储君,此时此刻他接管了天武军,便代表着他会与这座城池死战到底。 这令守城的将士和滞留在永宁城的百姓,都感到有些吃惊。 () “那不是太子殿下吗?” “殿下何以登上了城墙?” “听说百官怯战,要弃城逃跑,唯有太子殿下挺身而出,势与永宁城共存亡!” “太子竟有这等决心?” 他仅仅是露了个脸,安插在人群中的细作便开始行动了。 宋宏赌对了。 随着他的手下们散播出去的消息,宋宏因为常平仓案下跌的名声,又恢复到了顶端。 如他所料,假如这一仗他能够打赢,便是他即刻逼宫登基,也不会有人反驳他。 想到这里,宋宏不禁面露喜色,不枉他这一次做了这么多准备功夫。 正当此时,柴世夏跑上城墙,面无表情地回报道:“太子殿下,李贵旭来了!” 第391章老夫杨无锋 根本不需要柴世夏的汇报,脚底震颤的墙面,已经预告了李贵旭的出现。 远远望见战旗蔽日,马蹄声卷着烟尘滚滚而来。 烟尘中,那一张张编着脏辫的、肆意张狂的羌人面孔,显得格外恐怖。 接近两万的骑兵,一同跑起来竟是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 他们脚底下的这座城池,像是娇嫩的少女,对自己即将遭遇的命运还一无所知。 宋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又听见了战鼓敲响的声音。 另一侧的地平线,出现了打着“梁”字的旗号。 梁定安也登场了。 三万神威军尽皆都是步卒,但三万步卒列成方阵,手持长枪、盾牌整齐划一地朝永宁城逼近,声势竟一点也不比李贵旭的骑兵小。 “咚!咚!咚!” 在一声声鼓声中,双方近乎同时停在了永宁城外十里处。 接着梁定安的神威军中派出了十位使者朝城门跑来。 宋宏不等他们走到门前,便招呼天武军放箭拦下他们。 却没想到这些人武功相当不俗,将箭矢都躲了过去不说,竟在马背上表演了一个飞身而起,然后往城里投掷了一波标枪。 “殿下,那标枪上绑了字条!” 天武军中的高手又拦下了几根标枪,拆下了上面的字条,递给宋宏。 宋宏一看,当即脸都黑了。 这字条上写的竟然是《讨贼檄文》,出自梁定安的手笔。 其大意是,他与李贵旭都不是逆贼,之所以选择兴兵作乱,是因为这天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大兴的朝政被女干相所把持,忠臣良将被陷害枉死,二十七年前的杨家惨案犹在眼前。 而到了今天,大兴太子为了跟臣子抢女人,竟然愿意割让蜀郡,来换取平西兵马大元帅杨明的项上人头。 天子无德,侥幸窃据帝位,所以无后。 太子更缺德冒泡,甚至连身世也存疑。 齐王宋赵哲被囚禁在白国的时候,生下了齐王世子宋宏,然而宋宏的生母不详,怀疑是个夷人。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毁了,快将这些字条毁去!谁敢私下再嚼舌根,休怪本宫刀下无情!” 宋宏气得快炸了。 他万万没想到,他在算计李贵旭和梁定安,想用这两个人的性命给他刷一波声望的同时,李贵旭和梁定安也不傻,一听说他接管了天武军,成为了抵抗他们的主力,便开始想办法给他波脏水了。 他和李贵旭做交易,拿蜀郡换取杨明性命的事情一传出去,他之前苦心营造的形象便又岌岌可危了。 “放箭,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墙!” 更可恨的是梁定安的军中,高手竟然也不少,轻易便躲过他们的攻势,将一支支写着真相的箭矢射到了城里去。 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了字条,知道了这些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 “明儿,你在天之灵可看见了?这便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看着宋宏难看的脸色,杨重畅快地笑出了声。 四下无人,宋宏毫不忌讳地露出了真面目,恶狠狠地骂道:“老家伙,你这是找死!既然你这么想死,那你就下去吧,去把梁定安的人头拿回来,否则杨明那三个儿子,本宫可留不下他们了!” 杨重表情一滞,气得须发皆张,却不敢发作。 他相信宋宏逼急了,真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如果这一仗不能反败为胜,宋宏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再装仁义了。 杨重几乎忍() 不住想要一掌拍死宋宏,一了百了,却被柴世夏拦住了。 柴世夏疯狂地给他使眼色,他狠狠甩袖道:“好,老夫去!” 离开了宋宏的视角,杨重咬牙道:“你为何要拦住老夫,看这情形,李贵旭和梁定安二人军中高手众多,永宁八成是守不住了,左右都是死,老夫情愿杀了他宋宏再死。” “安国公,稍安勿躁,杨贤弟回来了。” 柴世夏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多了一丝喜色。 他们柴家这回是被宋宏强行绑上了战车,但这可不代表他们就心甘情愿愿意听宋宏差使。 既然杨明回来了,他们当然更愿意跟杨明合作了。 杨重愣了愣,急切地问道:“明儿没死?明儿在哪?” “在他们后面。” 柴世夏压低声音道:“杨贤弟今早派人传信给某,叫某跟他们里应外合,内外夹击。现在城墙底下,已经埋了不少暗器,但现在李贵旭和梁定安还十分警觉,不肯靠近战场。只有这场仗打起来了,他们杀红眼了,杨贤弟才能借机断了他们的后路。” “否则叫李贵旭手下那帮羌人跑了,在江南四处为患,可就麻烦了。” “安国公再忍一忍,叫太子再得意一时三刻吧。” 话说完,杨重对他的话已经信了大半,整个人就像是找回了主心骨似的容光焕发。 “老夫就说,老夫嫡亲的侄孙,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 “你说得对,老夫再忍忍。” 柴世夏如释重负,他特别害怕杨重要是不相信他的话,贸然行事,可就麻烦了。 “那便劳烦安国公,佯装去梁定安军中冲几个来回,重要的是示敌以弱,勾引他们来攻城。” 柴世夏如此这般跟杨重交代了一番。 不多时,杨重便披上了盔甲,单枪匹马冲了出去:“呔,老夫杨无锋是也,区区流寇也敢打着为杨家***的旗号,可曾问过老夫的意思?” 第392章天空一声巨响 杨无锋这个名字一出,无论是梁定安还是李贵旭麾下年纪稍长的将士都震惊了。 可待看到杨重垂垂老矣,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的模样,便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梁帅,他竟敢说自己是战神杨无锋?看来朝中那些大臣是束手无策了。连这么老的老头都请出来打仗,还当成是重宝呢。” “梁帅,不要再等了,攻城吧。” 众人纷纷劝说起了梁定安。 梁定安是夏空青在二十多年前留下的一颗棋子。 夏空青入宫当太医,而他则是加入了刚刚组建的禁军中,成为了神威军的一名将士。 二十多年来,神威军的中高层将领,几乎都是他一手提拔的,所以他才能轻易说服神威军上下反叛。 但是大兴都安定了二十多年,忽然叫他们造反,攻打永宁,不消多说,众将士心中也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所以梁定安才要用《讨贼檄文》动摇永宁城的军心。 现在看来确实有些效果。 他们竟然还派了一个年逾古稀的杨无锋出来,莫非是想上演一出三军之中取主帅首级? 这也未免太可笑了。 仍是以梁定安沉稳的性子,也觉得大兴此举有些可笑。 但他向来谨慎,便叫义子上去试探试探他的斤两:“阿海,去,把他抓回来。” “是,父亲。” 梁元海领命,带着一队手下围住了杨重。 他的手下们嘻嘻哈哈地问道:“你便是杨无锋?你真是杨无锋?龙城杨家的杨无锋?” 杨重平静地扫过他们,没有回答他们的话。 他在想怎么样才能冲散他们的阵型呢? 要不然,干脆把他们的主帅抓过来吧? 这本是杨重最擅长的招数,三军之中如履平地,取主帅性命犹如探囊取物。 三十年前死在他手下,有名有姓的将帅,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哟,不理咱们?杨无锋不是早就死了吗?” “我听说没死,是去当了白太祖的女婿呢!” “那不就是娶了夷人吗,还真能下得了手啊!” 杨重的无视激怒了神威军的人。 他们压根就没有把眼前这个又老又瘦的老头,当成是纵横沙场无敌手的战神杨无锋,所以肆无忌惮地调戏了起来。 杨重心中薄怒,扫了一眼问道:“你们大帅呢?你们还不够资格跟老夫交手,叫你们大帅出来。” “嚯,好大的口气,您真当自己是杨无锋呢?” “战神杨无锋,您配吗?” “想见义父,先过我这一关。” 梁元海冷不丁发话,忽然出手,将手中的长枪猛然刺向杨重。 杨重看似提枪随意一挡,却震得梁元海虎口发麻。 其余三人也迅速跟上,刀枪棍棒一齐对着杨重砸去。 杨重不躲不闪,照单全收,既没有落入下风,也没有占到上风。 梁定安远远看着,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安心。 这老头的武功,远远没有杨无锋那么厉害,充其量至多是个江湖一流高手罢了。.z.br> 看来大兴的确是黔驴技穷了,竟然连找人假扮杨无锋这样的伎俩都用出来了。 这一举动,在梁定安的心目中,无疑坐实了大兴朝廷的心虚。 也是。 唐雄的天威军被困在了岭南。 五万神武军被困在了蜀郡。 周围的厢兵本来就不值一提。 () 剩下的便只有两万天武军了。 就凭永宁城这矮小的城墙,想靠两万天武军挡住他跟李贵旭的五万联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们确实是无计可施了。 此时李贵旭又派人来催促道:“梁帅,究竟什么时候攻城,我家大王可等不及了。” “击鼓为号,进攻!” 天色不早,梁定安不再迟疑,擂鼓,准备进攻。 城墙上,宋宏看到杨重半天都没有把梁定安拿下,气得怒不可遏:“这废物,还说自己是战神?他不是很牛逼吗?连区区一个梁定安都杀不死!” “咚咚咚。” 宋宏刚刚怒骂了几句,便听到神威军中传来了激昂的鼓点声,这是进攻的信号。 他们终于打算开始攻城了。 宋宏慌忙喊道:“什么,他们是不是要攻城了?擂石呢?滚木呢?快快快,快叫将士们准备好了!” 正当此时,柴永锦一边戴头盔,一边从楼梯上走了上来,絮絮叨叨道:“哎呀,殿下辛苦了,殿下可以休息了,真正的主角,马上就要登场了啊。” 宋宏愣了愣,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柴帅这是何意?” 柴永锦一脸怜悯地看着宋宏,将手中的望远镜交给宋宏:“殿下,自己一看便知道了。” 宋宏举起望远镜,往远处一看。 他终于看见了,在赤眉军和神威军的后面,有一支部队正潜伏在荒野中,人数粗略估计起码有几千人。 他瞬间便明白了一切,难以置信道:“杨明没死?” “不错,俺那杨贤侄不止没死,还在这儿等着李贵旭勒。” 柴永锦喜笑颜开。 说来也奇怪,他对杨明就是莫名地有自信。 也许是因为杨明总是能拿出一些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杨明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认识这么久,没有做过一件吃亏的事情。 当他知道杨明没死的时候,便知道永宁稳了,大兴有救了。 “就算他没死,他凭什么能挽救这个局面?” 宋宏不信邪。 他看见了神威军开始攻城了。 墙头落下的弩箭,打倒了一批,却有更多的叛军冲了过来。 举目望去,无穷无尽,乌压压连成了一线。 宋宏发现自己太天真了,他根本就打不过梁定安,也打不过李贵旭。 但是杨明凭什么? “轰隆——” 一声巨响,冲在最前面的叛军们,用自己的性命回答了这个问题。 “轰轰轰轰!” 伴随着一阵阵爆炸声,蜂拥而来的叛军,顷刻间便少了一大半。 “这是什么?天雷?是天雷吗?” “大帅,不好了,后面有追兵,打、打的是杨家将的旗号!” 赤眉军和神威军的人吓得瑟瑟发抖之余,天空又一声巨响,杨家将闪亮登场。 第393章陛下亲迎 因为杨家军的出现,战场上乱成了一团。 率先攻城的部队遭遇了巨大的莫名的打击,李贵旭麾下的羌人先锋营对此产生了极大的恐惧。 看着空无一物的平地,踩上去之后,突然就爆发出了恐怖的响声,紧接着他们便不明不白飞了起来,强大的力量将他们的身体炸成了无数片。 到处都是陷阱,仿佛踏错一步,就会全军覆没。 而身后竟然又出现了一支打着“杨”字旗号的军队,领头的将领悍勇无比,凭借着远远少于他们的人数,竟然截去了他们的退路。 围绕着杨字帅旗,还有四面分别刺着“端木”“上官”“夏侯”“尉迟”的旗子。 与当年龙城杨家的旗子一般无二。 看着敌方战旗的接近,李贵旭骇然,肝胆欲裂。 “龙城杨家,一定是龙城杨家,该死的,龙城杨家为什么还有人活着?”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为何声势如此惊人?” 本来稳操胜券的局面,顷刻间便倒向了失败。 若是继续前进攻城,原本并不高大的永宁城,此时却成了一座绕不过也打不下来的壁垒。 若是后撤逃跑,好像四面八方都被人围住了,不管到哪,都必然能看到敌方的旗子。 一旦有小股骑兵企图逃走,便能听到“砰砰”几声,他麾下骁勇善战的羌人武士,便莫名其妙地倒地死了。 李贵旭南征北战数十年,却是第一次遇上这么诡异的事情。 打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连怎么输的,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周围又不停响起声势浩大的劝降声。 “大帅有令,缴械投降者不杀!” “大帅有令,缴械投降者不杀!” “大帅有令,缴械投降者不杀!” 不多时,李贵旭就看见梁定安痛快地投降了。 他们不投降也没有办法,神威军本就是大兴朝廷的兵马,若是顺风顺水倒还好说,将领们能把那些大头兵忽悠得团团转,用***厚禄去忽悠他们。 可是一旦战事不利,这些当兵的可不傻,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给梁定安送葬。 大势已去四个字浮上心头。 霎时间,李贵旭像是老了十几岁。 年少时,他父亲叛出大夏的时候,被北武王杨无敌击败,他不以为然。 他熬了十几年,硬生生熬死了杨无敌,再度举旗谋反,却又输在端木炎和白国太子手里的时候,他有些心灰意冷,但还没有失去希望。 但这一次,虽说事出有因,但他毕竟也是倾尽所有,最后一搏,竟又输得这么莫名其妙。 “天命,不在我李家啊。” 李贵旭长叹了一句,挥手道:“下马,投降!” “乾儿,你过来。” “阿爹,我们该怎么办?” 李世乾打马走了过来,脸上全是血迹,神情有些茫然。 他还是没搞懂,这大好局面,怎么说输就输了呢? 李贵旭看着稚嫩的独子,心中一阵刺痛,若然他前面几个儿子,没有死在白国太子手里,今日他能多几个人帮手,也不会输得这么难看。 可惜,他没得选,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乾儿,你听着,你砍下为父的人头,向大兴投诚。最不济也能保住平西侯的爵位,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暴露西北那块草原,战马才是咱们安家立命之本。” “不要得罪杨家人,也不要跟他们走太近,他们功高盖主,大兴容不下他们,早晚还会有反噬的。” “时间来不() 及了,记住为父的话。” 李贵旭还想再交代几句,却看见打着“尉迟”字号旗子的一队骑兵正在朝他冲来,转眼就快到面前了,便只能作罢。 他拿起镶着珠宝的弯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郑重其事道:“乾儿,从今往后,西羌部落四万三千人,就全靠你了。” 话语落地,他手中的弯刀重重一划,血溅三尺,一命呜呼。 夏侯豹到跟前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不由挠着头纳闷道:“这老头怎么自杀了?” 李世乾还在发呆,金善便跳下马,干脆利落地割下李贵旭的脑袋献给夏侯豹道:“这位将军,李贵旭自知屡次犯边,其罪难恕,故自刎谢罪。我家少主愿意携赤眉军残部,向大兴皇帝投诚。” 夏侯豹恍然大悟。 这时端木炎也跟了过来,招呼手下将投降的赤眉军都绑起来,再将战马都收拢了起来。 他看见李贵旭的头颅也愣了一下。 这李贵旭倒是够光棍,用自己一条命把所有的罪责都背下来了。 按照惯例,只要赤眉军投降,朝廷也不至于苛责他们,甚至说不定还要加官进爵稳住他们。 但端木炎又不是主帅,并没有处置权,只是把人绑了起来,一起带过去找杨明了。 就在神武军和杨家军打扫战场的时候,宣德殿中像死了一般寂静。 高兴吗? 那自然是高兴的。 本来这些百官都打算打晕皇帝跑路了,结果一支兵马横空出世,三下五除二就把李贵旭和梁定安两股叛军打趴下了,永宁城突然就解围了。 但他们又觉得有些莫名的渗人。 杨重忽然出现也就罢了,因为至少大家都知道他没死,只是不知道他这些年呆在哪里了。 可是这龙城杨家确定是死光了啊,那么多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宣德殿在山上,他们站在宣德殿外,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了杨家旗下的四面大旗。 端木、上官、尉迟、夏侯,这四家除了一个端木炎,也应该死光了啊,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还有那些声势惊人的动静,又是怎么弄出来的? 那是人能弄出来的? 这么一想,大白天忽然变得有些阴森森的。 直到杨明派出的人在柴永锦的带领下,进了宣德殿。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杨明元帅带着神武军一众,回来救驾了!” 众人恍然大悟。 合着是杨明从蜀郡赶回来了? 那不是阴兵,是神武军的人啊,那没事了。 百官如释重负,宋赵广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杨郎做得好,杨郎心中有朕啊。速速摆驾,朕要出城亲迎!” 第394章秋后算账 自古以来,出征大军得胜班师,则要行凯旋之礼。 而得胜军队最高的待遇,莫过于皇帝亲自出城迎接。 这是一场发生在京城郊外的大胜,永宁城数十万百姓亲眼见证,朝中文武百官亲眼见证。 虽然赢得突然,赢得莫名其妙,但是赢了就是赢了。 这场战争的胜利意义,在大兴南迁之后,不亚于二十年前那场炎江之战,拒夷人于炎江以北的战绩。 于是乎,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后,宋赵广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迎出城了。 杨明在清扫了战场之后,便听从老爷子的吩咐,老老实实等在城外三十里处,等候皇帝召见。 杨重确认了杨明全须全尾后,激动得手舞足蹈:“不愧是吾家麒麟儿,以六千人马对五万大军,竟能得取全胜,明儿有乃公之风啊!” “爷爷过奖了,不过是以有心算无心罢了。” 杨明固然也有些得意,却还没有到得意忘形的地步。 他很清楚自己能赢,有大半是因为钱进通风报信,让他抢占了先机。 而正好,他到蜀郡之后,虽然上官云龙早就带着人也赶到蜀郡,但因为那些是他的私兵,见不得光,所以他便以商队的名义伪装了起来。 这三千人又是一次有心算无心。 这三千人携带了明州最新研发的武器,地雷和火铳。 然后提前半日,在天武军的里应外合下,在永宁城墙下埋下了地雷,才造成了这种诡异莫测的攻击效果。 但这样的用法,对时机和地形的要求极高,并不能作为常规的战役手段。 所以杨明可不敢因为这一次打了胜仗,便真把自己当成万中无一的帅才了。 “这般谦虚可不像吾家的麒麟儿了。” 杨重话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根本控制不住得意的表情:“你当时同老夫说,咱们杨家该取一场大胜强势归来,老夫还不相信,没想到你果真做到了。对了,那免死金牌可还在?” 免死金牌,那是开国皇帝赐给龙城杨家的护身符。 因为杨重年轻时常年闯祸,老太君便将金牌交给了他保管。 二十七年前杨家出事的时候,杨重还在白国。 这张免死金牌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而现在想要证明杨明的身份,用这张免死金牌是再合适不过了。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几乎忘记了这件事情,那金牌还在济生大师的手里啊。 他牵强笑道:“有没有那免死金牌有什么关系?孙儿如今是立了大功,又不是闯了大祸,不需要那张免死金牌来救命吧?” 杨重心下起了疑心,眉头微皱道:“明儿,你该不会是……” “大帅,陛下已经出城了,还请大帅速速率三军前往觐见。” 端木炎跑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爷孙俩的话。 杨重看着端木炎脸上的罪字,愣了一下,道:“你是端木帜的儿子吧?” 他早年一直在找龙城杨家的遗孤,也打听过端木炎的事情,知道他在军中过得不错,身居高位,便没有打扰他,只是心里还是记挂着有这么个人。 方才在战场上,他看到了端木的旗号,便猜到杨明这一次出征,恐怕是正好遇上了端木家的人。 “端木炎拜见安国公。” 端木炎行了军礼,平静的表情下藏着些许激动。 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 他迅速望向杨明道:“太子殿下也在。” 他这是在提醒杨明,别看他们取得了大胜,但不知道太子还会搞什么幺蛾子。 () 只要他一日不被废黜,一日还是太子,在朝中就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况且这一次,宋宏并没有犯什么大错。 他只是错判了己方的实力,以为凭天武军就能守住永宁城,没想到却险些翻船,全靠杨明来救场。 至于梁定安的那封《讨贼檄文》中所爆料出的事情,至少文武百官还没有相信。 “就怕他不来,本帅正想去找他呢。” 杨明冷笑了起来。 路上他收到过石家商会的紧急联络,将蜀郡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他没想到,宋宏这逼不仅收买了李贵旭,竟然还收买了复兴堂的人。 若不是他为了追李贵旭,把蜀郡的事情都甩给了司徒青黛,就凭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没准还真被宋宏算计到了。 想到自己险些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心里就无名火大。 他跟宋宏也是时候秋后算账了。 杨明换上盔甲,走出营帐,前往迎接皇帝。 一边是黄盖銮驾,带着文武百官,从城里出来。 一边是杨明带着自己的心腹嫡系,从军中迎接。 两侧是永宁城的百姓,自发地跟了出来。 永宁城地势颇高,在城里有很多地方能看到城外的情形。 李贵旭和梁定安作乱的时候,城里看得清清楚楚,乱成了一团。 杨明异军突起,力挽狂澜,大获全胜的时候,他们也看得明明白白,信心大增。 双方还没有接触到,百姓便已经欢呼了起来。 “杨家将万胜!” “大兴万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大帅千岁千岁千千岁!” “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莫堰横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 欢呼声中,还夹杂着文人墨客即兴填写的凯歌。中文網 都说南人不好战,大多是和气生财的性子,可是刚刚才亲眼目睹了那样一场奇迹般的胜利,他们心中的热情却是有史以来最高涨的时候。 文武百官看了都有些震惊。 宋宏更是嫉妒得面目全非。 这些欢呼,本来都是属于他的! 却让杨明那厮又截胡了! 今日,他非要跟杨明做一个了断不可。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杨明终于走到了圣上的銮驾面前。 宋赵广走出华盖马车,满脸高兴道:“杨郎辛苦了,众将士辛苦了,免礼平身,朕重重有赏。” 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这位陛下现在高兴得没边了。 短短几个月,京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先是一场雪灾,惹得民间风言风语,说天子德行有亏,上天降罪。 后来是贵妃怀了鬼胎,原来他竟被魔教的人算计了二十多年,毫无察觉。 接着又是赤眉军叛乱,朝中连个能打的将领都没有。 他也是迫于无奈,才接受了秦献忠和柴永锦的联名举荐,将平叛的重担交给了一个弱冠书生。 怎知杨明却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李贵旭和梁定安里应外合,急袭京师。 五万兵马包围了帝京,他正以为自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杨明居然从天而降,力挽狂澜。 宋赵广现在信了,真的相信杨明是玉皇大帝派下凡间拯救苍生的了。 要不然,怎么解释他这么多过人之处? 随后,宋赵广带着杨明到太庙、太社,向天地祖先等告奠,并行献捷献俘之() 礼。 献捷,即向天地祖先报告胜利的消息,感谢他们的庇佑。 献俘,即献上各种战利品,包括俘虏,以听候处理。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他们才回到宣德殿,要进行正式的封赏。 而此时杨明终于发难了。 第395章围魏救赵 “事情,朕已经听安国公说过了。” “既然杨郎是北武王的嫡孙,是杨家唯一的后人,理应继承北武王爵。朕便加封你为……” 宋赵广正打算论功行赏,杨明上前一步道:“陛下,论功行赏为时尚早,此次出征,臣没有死在羌人的弯刀手里,却险些死在自己人的暗害之下。臣,心寒啊!” 殿中百官脸色微变。 他们想起来了,之前杨重就是为了给杨明讨回公道,才冲进宣德殿的。 太子也言之凿凿地说过,因为杨明通敌叛国,所以叫督军先斩后奏杀了杨明。 所以简单来说,这位杨大帅是想找太子算一笔总账。 宋赵广虽然不是一个很精明的人,却也不是一个傻子。 他也听出了杨明话语中深深的怨气,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但他秉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并没有直接责骂宋宏,而是温声细语道:“杨郎,此事恐怕有什么误会,朕看太子也是被女干人所骗,待神武军班师回朝,朕一定将那督军砍了,给杨郎一个交代。” 自从知道杨明是北武王的孙子,是杨家的后人,宋赵广对他的称呼便成了杨郎,这是当成了自家子侄看待。 “臣多谢陛下的好意,但是那督军已经死了,冤有头债有主,太子殿下难道就不该给臣一个交代吗?” 杨明怎肯轻易罢休。 宋宏竟然敢趁他不在,这么嚣张,还欺负到他爷爷头上了。 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把宋宏拉下马,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刚刚打了胜仗,不管是皇帝,还是满朝文武百官,对他都会客气三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兴再无战事,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这个北武王后人的地位,又会变得尴尬起来。 一定要趁现在报仇! 给宋宏一记狠的! 见他不依不饶,宋赵广有些尴尬,百官也有些沉默,但至少没有人叫嚣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类的鬼话。 他们被白天那一幕吓住了。 在没有搞清楚那天雷般的东西是什么之前,他们不敢轻易得罪杨明。 只有一个人对杨明毫无畏惧。 秦献忠面无表情道:“既然此事杨大人有疑虑,陛下不如便叫武德司查个彻底,给杨大人一个交代吧。” 战事结束,杨明身上平西兵马大元帅的官衔也就被摘了。 他又从杨大帅变成了杨大人。 宋赵广巴不得有人给他台阶下,急忙道:“正是,正是,朕一定叫武德司查个明白,今日是大喜日子,就不要提这些不高兴的事情了。” 杨重和杨明爷孙俩,额头青筋暴跳。 尤其是杨重今天在宋宏那里受了太多气,这会儿是根本忍不了了。 他拍案而起道:“陛下,你侄儿的命是命,我侄孙的命便不是命了?若非明儿足智多谋、未卜先知,早叫他害死了!如此小肚鸡肠,为一己私欲陷害臣子,岂能为一国储君?” 杨重的指责非常严重,就差没有指着皇帝的鼻子,叫他废黜太子了。 宋赵广吓得不轻,喃喃道:“朕,朕不是这个意思。” “大胆安国公!你们杨家这便是想仗着功高震主,以下犯上了?” 周耕读也拍案而起,跟杨重吵了起来。 他作为一个大儒,对这些武将彪悍的作风是深恶痛绝。 就算他们有再大的功劳,岂能这么对皇帝陛下说话? 眼看着周耕读和杨重要吵起来,宋赵广更加急得手足无措。 而杨明一直看着宋() 宏,他觉得宋宏有些过分安静了,一点都不像他的为人。 但是都到这个地步上了,宋宏还有什么翻牌的希望吗? 杨明想不出来。 北武王之后,这个身份他隐瞒了很久。 一来是因为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背起这块沉重的金字招牌。 二来是他一直在等待时机,王炸不能随便用,要用就要用到最关键的时候。 而现在,他打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宋宏还能有什么办法? 龙城杨家,满门忠烈,就算是满门抄斩的二十七年后,天下人依然记得杨家的忠孝节义之名。. 宋宏还想诬陷他通敌叛国?诬陷他谋反? 不可能的。 不会有人相信的。 皇帝不会相信,文武百官也不会相信,恐怕就连宋宏自己,也不会傻到再用这张牌了。 那宋宏陷害他,收买复兴堂的人企图暗杀他,就是板上钉钉的罪名。 而他杨明,再也不是可以任由太子欺负的区区六品官了。 他是北武王之孙,忠烈之后,就算是皇帝要杀他,也得给天下人一个合适的理由。 杨明冷静地看着宋宏问道:“太子殿下,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气氛僵持了一会,宋宏忽然站起来,对着宋赵广下跪磕头道:“父皇,儿臣有罪。是儿臣不该轻信谗言,听信了有人匿名举报杨明通敌叛国的话。” “实在是那人在朝中声誉极佳,又有书信为证,证明杨明曾发明了龙骨水车,在平江府收买人心,甚至是在明州囤兵,意图颠覆我大兴江山。” “儿臣也是被人骗了啊。” 宋宏说得声泪俱下,好像真是被人骗了一样。 宋赵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愠怒道:“是谁?是谁敢挑拨杨郎和太子的关系?是朝廷命官?朕非诛他九族不可!” 杨明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 龙骨水车也就算了,宋宏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明州囤兵的事情? 宋宏骤然伏地磕头,颤声道:“是,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接着便道:“是柳家的人向儿臣告密的!” 杨明,你选吧。 是本宫和柳家一起死,还是为了保住柳家,放过本宫? 他比了个唇形,杨明呆若木鸡。 …… 第396章谈判 “去岁,柳公绰之子柳叔俭便向儿臣告密,说杨明杨大人疑似在明州囤兵,图谋不轨,儿臣才一直密切监视杨大人。” “当然,既然杨大人是龙城杨家之后,儿臣自是不敢怀疑杨大人的忠心。此事纯属柳叔俭从中作梗,意图危害大兴江山,儿臣错在识人不明,请父皇降罪。” 宋宏再顿首,将罪责全都推到了柳叔俭身上。 这个陌生的名字,却代表了一个杨明再熟悉不过的人。 二舅哥。 柳长风是二舅哥闯荡江湖的名号,他真正在户籍上的名字便叫做柳叔俭。 他在柳家嫡系中的排行第三,因而得名。 闻言,杨重既惊且怒,眉宇之间又是生气又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后怕。z.br> “柳家小子怎敢这么做?明儿何曾亏待过他们?!” “好在老夫叫阿虎和阿豹护你护得紧,若是他心存不轨,对你暗下毒手,老夫真是追悔莫及啊!” 柳长风的武功那可是得到过杨重的认可。 龙虎豹三兄弟单打独斗都不是柳长风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谁也没有把柳长风当成是外人,谁也没有防过他。 如果他动了歪心思,那真是防不胜防。 这一句话点醒了杨明。 其实他早有些猜到二舅哥不对劲。 刘刀疤身上被二舅哥下了禁制,却能忽然摆脱,还拐跑了杨白雨。 去年平江投毒案后,他本想让全家老小搬去明州,是二舅哥以岳父身体抱恙为由,非要将秀娘和孩子们接到京城,无形之中变成了宋宏的人质。 还有那卖炭翁,听说回去的路上便死在了半途,下手者武功不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了为了劫财,区区几百两银子,还轮不到这种级别的高手出手。 除非是因为别的原因,比如说卖炭翁恩将仇报侮辱过杨明和柳伯良。 这一切,杨明早就起过疑心。 但他始终没有揭穿柳长风,因为柳长风始终没有下定决心杀了他。 杨明很清楚,他现在身边所有人,荣华富贵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杨重年纪大了,孩子们年纪又太小了。 他的合作伙伴们,也都是出于利益的勾结。 只要他一死,就对宋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从始至终,宋宏都很想杀他,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下手罢了。 这也恰恰说明,二舅哥没有下定决心。 他或许是向宋宏透露过一些情报,或许是为宋宏做过一些事情,但绝没有彻底倒向了宋宏。 否则谁都没有防着他,他只要找机会杀了杨明,功名利禄唾手可得。 杨明忽然不生气了。 他冷笑三声道:“哈哈哈,太子殿下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柳家与我是姻亲,柳叔俭是贱内的二哥,也便是我的二哥,他岂会害我?” 宋宏乐得在他伤口上撒盐,便将个中详情娓娓道来:“你可知道,柳叔俭为何要投靠本宫?他想替柳家翻案啊。” 这也是一桩陈年旧案了。 关中柳氏和龙城杨家,一文一武,撑起了大兴的半壁江山。 龙城杨家灭族,是中了夷人的反间计,先帝自毁长城。 但关中柳氏却是咎由自取,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想过替柳氏翻案。 柳公绰的亲哥哥柳公卿,如今在白国身居高位,乃是白国右丞。 白国与中原不同,以右为尊,右丞相统六官,率百司,佐天子,理万机。 而柳公卿一家在白国的身份地位() 越高,二房柳公绰一家在大兴的地位也就越尴尬。 尴尬到满朝文武,甚至都不想提起这家人。 固然表面上大兴是暂时对白国称臣纳贡了。 但大兴二百余年来作为中原正统的傲气,始终没有消减。 大兴的擎天柱,大兴的门阀世家之一,竟然带头投向蛮夷,这算是怎么回事? 丢脸,太丢脸了。 宋宏一说这事,满朝文武便目光闪烁,纷纷低下头,不愿意掺和这件事。 宋赵广倒不如何生气,只是有些不快:“柳氏子竟还在背地里搞这些花样,是觉得朕刻薄寡恩了?” 刻薄寡恩这四个字,说出来实在太重了,殿中群臣皆是不敢开口。 唯有杨明又躬身行礼道:“圣明无过于陛下,陛下乃是千古仁君,所以微臣斗胆祈求陛下,赦免柳氏。” 宋宏赌对了。 为了保住柳家,杨明决定暂时放过他。 宋赵广愣了愣,这怎么看,都不该是杨明向他求情啊。 “杨郎没有听见吗?为了给柳家翻案,那柳家子不顾姻亲情分,竟向太子进谗言,挑拨离间,欲至你于死地,杨郎竟叫朕赦免柳氏全族?朕,朕意难平啊。” 他说着又觉得有些恼火。 因为他的确是非常看重杨明,尤其是知道杨明是龙城杨家后人之后,在他救下了整个永宁城之后,宋赵广对他的信赖和好感度,那是蹭蹭蹭往上涨。 所以他才会为杨明感到不忿。 “陛下,且不论此事是太子殿下一面之词,微臣,一个字都不信。” 杨明冷冷扫了宋宏一眼,既然都撕破脸面了,他也没必要再在皇帝面前装什么友善了。 “便是此事为真,微臣与齐王嗣子宋宽殿下一起复原了龙骨水车乃是事实。若说做善事是为了收买人心,那也是事实。至于明州囤兵一事,亦是事实。” 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供认不讳,百官有些惊讶。 虽然这些事情,在他如今立下的功劳前微不足道,但是终究是些不好的事情,反正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承认?就不怕圣上日后秋后算账吗? “微臣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便时常感慨,大兴现下兵力孱弱,才会流寇四起,屡屡被外族勒索。所以便有意识对自家商队的护院加以训练,以备他日可以报销朝廷。不曾想这一次便派上了用场,这若算是囤兵,那微臣的确是囤兵了。” 杨明绕了一大个弯,才进入正题道:“既然我二舅哥柳叔俭所说的都是事实,又何来挑拨离间一说?” 说吧,他单膝跪地道:“臣愿以此大胜,换取圣上赦免柳氏全族。” 第397章新贵 谁都能听出来,杨明的意思不仅是让圣上赦免柳叔俭的告密之举,而是让圣上赦免柳氏全族被柳公卿牵连之罪。 而杨明愿意付出的代价是,这场大胜。 他用的词语是换取,这便有些激怒了朝中的大儒。 周耕读怒骂道:“大胆后生,不知天高地厚,你是朝廷钦点的平西兵马大元帅,为朝廷征战沙场是你的本分,取胜亦是理所当然之事,岂有拿来跟陛下讨价还价的道理?” 这是这个时代最正统的儒家思想,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忠君爱国是本分之事,如果做好了得到赏赐是天恩浩荡,而如果做不好被责罚,就应该万死以谢罪。 但杨明却不吃这一套。 他据理力争道:“陛下,臣尝闻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微臣视陛下为君父,才敢斗胆与陛下讨价还价。” “陛下若视微臣为子侄,能否满足微臣这小小的心愿,免去柳氏的罪责。” “柳氏长房,柳公卿一家犯下通敌叛国的大罪,但柳氏二房我岳父柳公绰一家又何其无辜?我岳父当初若非为了替陛下安定人心,又何必冒险从北地跑到江南?” 杨明的话,让宋赵广陷入了沉思。 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作为一个皇帝,宋赵广也许并不算非常出众的那种,但是他的确是个仁德之君,能够听得进臣子的进言。 他看看杨明,又看看宋宏。 宋宏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便老实本分了下来,站在那里眼观鼻口观心,像是一点都不在乎皇帝究竟会怎么判。 反正无论如何,他这个太子之位暂时还没有人动他。 只要他能保住太子之位,来日方长。 杨明则是一脸诚恳地看着宋赵广,磕了三个响头道:“陛下,我岳父年事已高,近年来屡次病倒,数次在鬼门关徘徊,微臣什么都不要,只求陛下赦免柳氏全族。” 这一场大胜,若是真要册封起来,杨明身上的官爵起码得加封个七八级。 包括死去的母亲和还未过门的妻子,都能得到诰命夫人的封赏。 至于别的赏赐,就更是不用多说了。 而现在,杨明自愿放弃了这一切,只为换取柳氏全族免去贱籍。 宋赵广喟叹道:“杨郎,何至于此啊。朕,朕答应你便是了。来人,拟旨,赦免柳氏。” 杨明如释重负。 杨重却禁不住絮叨道:“亏了,亏大了,挽救了帝京这么大的功劳,竟然只是拿来换取柳氏免去贱籍,亏大了啊明儿。” 此战虽然没有杀多少人,但是意义实在太重大了。 光是李贵旭带来的三万匹战马,就能让大兴暂时摆脱无良马的困境。 更别说这还是大兴南迁以后,第一次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无异于给满朝上下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军人以战功为先,也无怪杨重觉得亏了。 但杨明并不这么想。 这一仗胜利,不在于得到了多少奖励,而在于他又截胡了宋宏一回。 宋宏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想必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蹦跶不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让皇帝收养宋均,再顺理成章将宋均变成太子。 换句话说,他已经从被迫防守到了可以有余力反击的阶段了,这便是最大的意义。 而且还拔除了几根隐藏的钉子,免去了后患之忧,这让杨明已经很满意了:“爷爷,咱们家二百余年,立下了那么多汗马功劳,什么大胜全胜,您() 还稀罕吗?” “老夫自是不稀罕,但老夫替你稀罕啊。” 说到底,杨重还是心疼这个侄孙,瞎忙活了几个月,千里疾行,骑马骑得连大腿都磨破了,最后啥也没落着。 哦不对,杨明继承了北武王的爵位。 但这本来就是他们家的,跟这场仗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杨重怎么想都觉得吃亏。 宋赵广冷静下来想想,也觉得这样不行。 哪有人打了一场胜仗,什么都没得到的啊。 这传出去,岂不是真坐实了他刻薄寡恩了? “杨郎,朕已下旨赦免柳氏。但你立下这等奇功,朕一定要赏。说吧,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杨明也不客气了。 “臣,要为众将请功。” “一是神武军指挥使,端木炎,若非有端木将军从旁协助,此战绝无可能胜利。” “二是杨某的家臣,名曰上官云龙、尉迟林虎、夏侯豹,皆是忠义之后,有万夫不当之勇,若无他们足智多谋、骁勇善战,此战更是无从说起。” “其三,是蜀郡兵马钤辖,去岁连中三元的钱进,李贵旭意在帝京一事,便是钱兄向微臣通风报信的。如果没有钱兄报信,微臣只怕就赶不上救驾了。” “其次还有龙威军指挥使江镇南,复兴堂的义士等等。” 宋赵广听得很高兴:“朕的大兴竟然还有这么多少年英雄,朕一定要好好赏赐他们。” “杨郎你坐过来,再从头到尾同朕说说,究竟是怎么发现李贵旭使了空城计,又是怎么偷偷跟在李贵旭后面的,还有那声势浩大,像是天雷一般的东西,究竟是何物?” 杨明被迫坐到了宋赵广的下首,把这场战争的始末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台下的文武百官,看着杨明与皇帝相谈甚欢的模样,心中皆是百味交杂。 安国公和杨家后人的回归,固然让他们感到了些许安心。 却也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些未知的暗流。 大兴,要变天了。 平静了二十多年的天下大势,看来也要发生变化了。 杨明陪宋赵广说了好一会话,宋赵广喝得醉醺醺的,又加了几道旨意封赏神武军上下,宴席才总算结束了。 杨明也被灌得不轻,但是一坐上自家的马车,他便发现车里多了个人。 一张苍白俊秀的侧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杨重警惕地拦下了杨明,有些气恼道:“柳二,你竟还有脸面出现在明儿面前?” 第398章自由的代价 那人转过脸,另外半张脸上同端木炎一样,刺着黑色的罪字。 正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摘下铁面具的柳长风。 柳长风继承了柳家的好皮囊,面具下这张脸生得异常俊美。 也正因如此,那半边罪字,显得尤其刺眼。 “安国公息怒。” 柳长风跟杨重打了声招呼,深深地看着杨明道:“妹夫,跟某聊两句吧。” “爷爷,您今天喝了不少酒,上车歇一会,我跟二哥说几句话。” “不行,老夫不放心。” “那我们便坐在车外聊一会,不离开您的眼线。” 杨明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杨重劝了进去。 他打发了车夫,和柳长风两个人坐在车架上。 时间接近三月底,天气暖和了起来。 春风拂面,杨明语气轻松道:“二哥,我已叫圣上赦免了柳家的罪名,从今往后大哥不用再去摆摊了,他可以安心准备今年的科考了。可惜泰山大人年事已高,否则我定要叫陛下让岳父官复原职才行。” 柳长风其实什么都知道了。 因为刚才,他也在宣德殿上。 以他的武功,如果只是想悄悄潜进皇宫,根本没有人能发现得了。 他亲眼目睹了杨明跟皇帝谈判的全过程,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某,的确想过向太子投诚,用你的人头换取柳氏翻身。” 柳长风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无关背叛,无关出卖,就只是在陈述这样一件事而已。 杨明的语气也很平静:“可是二哥最终没有这么做不是吗?那一日,在云林寺,二哥本来是想杀了我的吧?” 那一天,他身边没有任何保镖。 他一个人跟着柳长风上了山。 山路难行,一路上柳长风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杀他。 “是济生大师救了你,某打不过济生大师啊,打不过就只好放过你了。” 柳长风绝不肯承认是自己心软了,但杨明却一清二楚。 “若是二哥执意要杀我,就算是济生大师也赶不过来啊。” 他笑着摇头道:“况且在那之前,二哥明明有很多次同我独处的机会,却始终没有下手啊。” “……” 柳长风看着他脆弱的脖子,也在心里感慨。 明明这小子这么弱鸡,只要他轻轻的,稍微的,用那么一点点力气,就能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太子答应他,只要杨明一死,便替柳家翻案。 可是柳长风始终没有动手。 “二哥,其实最开始是恨我的吧。” 杨明还记得,他跟柳长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差点被柳长风吓死。 那个局面,但凡他说错半句话,柳长风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杀了他。 幸好他当时的确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做错事的那个败家子已经死了,他对柳秀娘没有任何亏欠。 “小妹待你那般好,你竟把她卖了,某当时的确是想杀了你一了百了。” 柳长风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起初他的确是看不上杨明,只是怕柳秀娘伤心,才一直没有动手。 到后来,他便慢慢有些下不了手了。 这世上,竟然会有人可以那么矛盾。 柳长风淡淡问道:“你是看在小妹的份上,所以不追究此事的?” “不是,我是觉得我三个儿子,有这么厉害的舅父,就这么没了,怪可惜的。” 杨明没皮没() 脸地笑道:“二哥,我从前不是个东西,待秀娘不好,还险些把她卖了。所以二哥想要报复我也是情有可原。现在这两件事情,一笔勾销了。谁也不要再提了。” 一笔勾销,四个字听起来是那般简单。 好像是你打了我一拳,我还了你一巴掌一样。 但事情明明没有那么简单。 杨明,险些被他害死啊。 杨明又插科打诨道:“啊,说起来,如果二哥觉得不好意思的,那我过几个月要娶亲,二哥可不要来捣乱啊。”: “……娶谁?宗室之女还是相府千金?” 柳长风没好气地问道。 杨明笑嘻嘻道:“说不定是一起过门,双喜临门呢。” “要不然某还是现在把你剁了吧。” 柳长风蠢蠢欲动,接着便发现一件尴尬的事情,他没有带剑。 过去这些年,他向来是剑不离手的,但刚才见杨明的时候,他怕杨明觉得害怕,所以把剑丢掉了。 “咳咳咳,明儿是杨家唯一的骨血,要为杨家开枝散叶有什么错?你若是不服,叫你父亲来跟老夫说。” 杨重忍不住插了一嘴。 什么,杨明又娶妻? 那真是太好了! 他对柳秀娘没有什么不满意,也很感激她多年来对杨家的付出。 但是作为杨家唯一的老人,他当然是希望杨明能够多娶几房老婆,生个百八十胎。 柳长风自觉理亏,不敢跟杨重顶嘴,起身道:“金牌,某过几日取回来给你。” 话语落,他便腾身而起,消失在了夜空中。 杨重掀开帘子,忿忿不平道:“这小子,真是毫无礼数,连句谢字都没有,哼,老夫明日非得去找柳公绰谈谈不可。” “爷爷,还是别去了吧,二哥也不容易啊。” 杨明终于是忍不住说出了一句心里话。 当年柳家出事的时候,柳长风才十岁。 本来也是出身书香世家的贵公子,一夜之间变成了阶下囚。 秀娘曾经说过,二哥年少时像疯了一样习武,所以武功才这么高。 但是习武又有什么用呢,只要柳家一日不翻案,一日是贱籍,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就连想离开京城都是一种奢望。 别人想去哪便可以去哪,而他作为罪臣之后,想离开京城,就必须在脸上刺字。 端木炎脸上也刺了字,但他刺字是为了保命。 当年韩希明救下他的条件,便是他承受墨刑,从此留在军中,被韩希明监视着。 可二舅哥在脸上刺字,却是为了自由。 为了自由,他的脸上便多了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丑陋伤疤。 可是在江湖上漂泊了那么多年,他也没有找到真正的自由。 他的爹娘兄长,还被困在永宁,永生永世都不能翻身。 所以二哥才又回到了京城,却发现自己想要推翻的,是一座怎样的大山。 只要他的大伯柳公卿,还在为夷人做事。 他们柳家想翻身的机会,就微乎其微。 杨明用一场大胜,用泼天的功劳作为代价,换取了柳家的自由。 而假如没有杨明,柳长风根本找不到任何办法。 这种情况下,他会动歪脑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爷爷,都是一家人,此事莫要在秀娘面前提起了。” 杨明叮嘱了杨重几句,调整了一下心态准备回家。 与此同时,明明已经深夜,杨家却还是灯火通明。 正() 厅里坐着四个女人,正在等杨明回来…… 第399章修罗场 杨明刚踏进屋子,便觉得正厅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上方的主座空着,四个女人都坐在下面,好似客人似的。 左边是柳秀娘和宋秋月,右边却是石慧娘和赛天仙。 看见杨明回来,柳秀娘忙不迭地起身替他宽衣,招呼下人打水让他净面漱口,有些紧张道:“官人可算回来了,今日晡时,京中的达官贵人都叫人送了重礼来,家里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若非正好有石姐姐和这位唐姑娘在,妾身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杨明***赤眉军一战就发生在永宁城外,传遍整个永宁城也不过花了几盏茶功夫。 看着那明晃晃的“杨”字帅旗,有眼力劲的都知道是销声匿迹了二十多年的龙城杨家强势归来了。 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在圣上率领文武百官出城犒赏三军的时候,那些个权贵的家眷们也险些踏破了杨家的门槛。 杨重不在,家里只有柳秀娘和宋秋月两个人。 她们二人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那是被弄得晕头转向、叫苦不迭。 好在这时候,石慧娘和唐丝前后脚找上门了。 一个是生意做遍江南的精明商人,一个是声名远扬的画舫花魁,两位都是善于跟人打交道的主儿,这点小事处理起来自是信手拈来。 石慧娘笑吟吟道:“明郎,送礼的名单,奴家已按位份尊卑一一列了出来,明郎只管照着回礼便是了。” 唐丝像是不甘示弱,也接了一句道:“不过其中有几位大人在朝中声名狼藉,丝儿便自作主张替官人回绝了。” 杨明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气氛。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啊。 说起来这还是石慧娘第一次走进杨家的家门。 杨明还住在张家村的时候,石慧娘为了酒坊的事情,屡次经过杨家的家门,却从来没有说过要进去坐坐。 原因无他。 从前的石慧娘,哪怕是对杨明再倾心相许,心中也有几分傲气。 她是石家商会的东家,是家财万贯的富婆,根本不屑要什么名分地位。 要给,也是她给杨明。 然而今日之后,杨明即将继承北武王的爵位,成为大兴朝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身份地位,而是一种荣耀,一种无与伦比的辉煌。 这是杨家的列祖列宗,十几代人用生命换回来的。 换了什么魏王、齐王来,虽然也是一等王爵,但是意义上就差远了。 石慧娘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杨明,语气不无嗔怪道:“明郎,你可瞒奴家瞒得好苦啊。” 杨明笑而不语。 这鬼灵精的石寡妇会没有猜到他的身份? 他才不信。 只不过若没有这场大胜,就算他公开身世,也只会让人觉得尴尬,而不是敬佩。 唐丝非常看不上石慧娘这种见风使舵的行为,她起身行了一礼,温声细语道:“既然官人平安归来,那丝儿便不叨扰了。” 柳秀娘急忙附耳解释道:“官人,你可得好好谢谢这位唐姑娘。今晨太子派人来缉拿妾身和孩儿们,叔公一怒之下,杀了领头的便气冲冲要去找太子问个明白。” “怎知叔公久去不归,永宁府衙的衙役又过来逼问命案,幸好石娘子和唐姑娘及时出现,要不然妾身和孩儿们只怕少不了一顿牢狱之苦了。” 杨明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唐丝是看到杨重进宫了,怕宋宏趁机为难杨家的妇孺,这才跑了过来,给她们当门神。 唐丝结识的达() 官贵人不计其数,有她在,那些衙役不敢放肆,才能拖延时间,直到杨明得胜的消息传来。 杨明对她的印象顿时好了几分,他拱手道谢:“丝儿姑娘,今日时辰不早了,待明日,杨某一定登门拜访。” 有他这句话,唐丝心里已觉得宽慰了许多。 她福身回礼道:“官人为了大兴百姓,为了天下苍生,一路奔波才是辛苦了,还是多在家休息些时日,丝儿改日再来叨扰。” 不用杨明吩咐,尉迟林虎便安排了人手护送她回去。 唐丝一走,正厅里的气氛更奇怪了。 毕竟唐丝跟杨明还没有一腿,而剩下的却全是跟杨明有一腿的。 柳秀娘、宋秋月、石慧娘三人谁都不肯先开口,气氛便僵持住了。 杨明看着三人的表情,有些觉出味了。 这该不会是要开始争宠了吧? 这倒也是。 即便是两情相悦的情侣,也会根据双方条件的改变,在情感上发生微妙的变化。 她们三人对杨明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 但披上了一层杨家后人光环的杨明,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的杨明,成为大兴英雄的杨明,在她们心里无疑又增添了几分魅力。 可是杨明只有一个人,怎么着都不够三个人分啊。 这可不就抢起来了吗? 就连一向温婉顺从的柳秀娘,都表现出了不肯相让的态度。 这可不行啊。 杨明生平最讨厌的便是女人为了他争风吃醋了。 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以后就别想家宅安宁了。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惨叫了起来:“哎哟,我的腿,哎哟我的腿好疼。” 接着便一屁股栽倒在椅子上。 三人皆是吓了一跳,急忙围过来问道:“官人,怎么了,伤到哪儿了?” “明郎可是在战场上受了伤?快叫大夫过来看看。” “杨明你两腿之间怎么有血迹?” 最后还是宋秋月眼尖,看到了他两腿之间暗沉的血色。 这一下三人更是紧张坏了,上手便要扒拉他的裤子。 “官人,快将胫衣脱下,妾身好好瞧瞧。” “哎哟喂,我的好明郎,怎的伤到这儿了。” 宋秋月不说话,只是麻溜地解开了他的玉腰带,扒开了他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胫衣。 丝绸做的胫衣上沾满了血迹,看着伤得十分严重。 三人的表情俱是十分心疼。 杨明一脸“虚弱”道:“无妨,就是大腿根部受了点伤,十来天了还没好,这一路骑马追赶李贵旭太辛苦了,伤口一直没好利索。” “快,快去请广老过来看看。” “奴家府上还有不少司徒姑娘做的上好金疮药,奴家这便叫人去拿来。” “打水,我去打水清理伤口。” …… 第400章 妾身还要 柳秀娘更是心疼得不得了,慌得团团转。 夏侯豹刚刚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纳闷道:“少主,你那大腿骑马磨破了还没好呢?前两天不是已经结痂了吗?” 正巧宋秋月一时手快,把裤子扒了下来。 只见两条白花花的大腿,的确一点伤口都没有。 杨明恨啊。 这司徒青黛特制的金疮药效果也太好了。 也就刚出发那几天,腿被磨伤了一点,一路上一直没来得及换裤子,所以才看起来这么磕碜。 这么些天,早就好利索了。 柳秀娘当即破涕为笑。 石慧娘恨恨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小滑头,吓死奴家了。” “你又骗我,坏蛋。” 宋秋月红着脸锤着他的胸口。 杨明理直气壮道:“我可没骗你们,前些日子疼死我了,这才刚刚好一点呢。” 他的眼珠子在三人身上滴溜溜地打转。 今天可是个大好日子,不知道能不能达成他大被同眠的梦想呢。 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屋里的气氛瞬间正常了起来。 三人忽然多了一股同仇敌忾的心情。 石慧娘起身道:“既然明郎无碍,奴家也便告辞了。” 宋秋月也慌忙起来道:“石姐姐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回去。” 丢下这句话,二人便往外面走。 杨明急了:“这么晚了,就不要回去了吧,路上不安全,留下休息吧。” 他这会儿去蜀郡走了一趟,来回花了两个多月,当了两个多月的和尚,早就心痒难耐了。 就算不能大被同眠,只要她们留在杨家过夜,那还不是挨个宠幸的事情。 两个人都看穿了杨明的小心思。 石慧娘白了杨明一眼:“奴家看留下才有些不安全。” 宋秋月脸色微红道:“我若夜不归宿,明日舅父便要追上门了。” 二人同时说出口,不由相视一笑。 石慧娘亲热地挽上宋秋月的手道:“宋娘子,若是不嫌弃,便搭我的马车一起走吧,我送你一程。” “早听说石姐姐的马车是一顶一的舒服,秋月早就想试试了,麻烦石姐姐了。” 眨眼功夫,两个人就好得跟亲姐妹似的,手拉手走掉了。 杨明捂着心口,做心痛状道:“娘子,娘子我是不是被抛弃了?” 柳秀娘笑笑道:“官人别闹了,宋娘子到底还没有过门,若是明日张公前来逼问起来,官人可免不了一顿臭骂。” “石家娘子也是,到底还是寡妇的名分。” “也是,以张公的性子,非得把我打一顿不可。” 杨明摸着她柔嫩的小手,心想自从搬到京城,家里多了这么多佣人,再也不用秀娘做家务活,秀娘这手是越来越滑了。 果然漂亮女人都是养出来的。 他顺着竿子往上爬,抓着柳秀娘的手一直往上摸,楚楚可怜道:“我就知道娘子最疼我了。娘子,为夫身上好脏啊,不若我们一起沐浴更衣,早些休息吧。” 他不说,柳秀娘也无法忽略他身上这股难闻的气味。 两人便挪到了浴池,下人早就放好了水。 柳秀娘温柔地替杨明洗头洗澡,帮他搓背。 隔着热腾腾的水汽,杨明看到了柳秀娘通红的脸蛋。 这妖精,明明是生过三个孩子的女人,身材不仅没有走样,反倒是越发丰盈饱满,叫人爱不释手。 “娘子一定是热坏了,出了这么多汗,快将衣服脱了() ,一同下来洗洗吧。” 杨明一边上下其手,一边怂恿柳秀娘下水。 柳秀娘抹了把汗水,一反常态没有拒绝,而是痛快地脱掉了外衣,穿着肚兜踏进了浴池。 这浴池也是杨明亲自监督建的,用打磨得光滑的大理石堆砌而成,不大,差不多是两个浴缸大小,正好可以容下两个人躺在一起。 但见花容月貌水中漂,芙蓉为面玉为肌。 少妇欲迎还拒,羞答答地垂着眉眼。 杨明一想起那妙不可言的九转回廊,便有一股热流从小腹腾升。 当即毫不迟疑挺身而上。 水花四溅,灯火摇曳。 柳秀娘用曼妙的歌喉唱了一曲灵与欲的诗歌。 良久,水面一片污浊。 杨明抱起柳秀娘,正想替她擦洗身子,柳秀娘却拉住了他的手,声音细不可闻道:“妾身,还要。” 杨明邪念大起,故意问道:“要什么?” “官人明知故问。” 柳秀娘嗔怪了一句,像八爪鱼似的缠住了他的身子,自己动了起来道:“妾身,还想要个女儿。” 杨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要个女儿啊,这是要吸干他的十万精兵啊。 又是一番酣战,杨明十万精兵缴械投降。 “妾身,还要……” “……” 一夜过去,杨明腰酸背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打赢了赤眉军打赢了神威军,却输在了柳秀娘身上。 杨明暗自庆幸,还好昨晚没让石慧娘留下,否则他今天准是下不了床了。 说来也奇怪,都说三十如狼四十似虎,柳秀娘这还不到三十呢,但自从生了三子以后,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逐渐变得索求无度了起来。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张小五便带着名帖走进来道:“东家,石娘子请东家过府一叙。” 杨明揉了揉自己被抽干的腰子,咬牙道:“叫广老过来,开点药给我。” 不多时,广白匆匆赶来,丢给他几颗药丸,并嘱咐他不要贪多。 杨明带着药,雄赳赳气昂昂地到了石家,果见屋里布置得活像是鸿门宴。 一张大床,一桌酒席,一字排开的鞭子戒尺,还有一位穿了衣服比没穿更要命的石寡妇。 单薄的纱衣下,是雪白的肌肤和那呼之欲出的丰盈。 桃花似的脸庞未饮先醉,两颊绯红,双眸含春地望着杨明,双手已经覆上了他的腰间:“明郎~奴家想你想得紧。” 杨明含泪点头。 想是真的想,紧也是真的紧,腰痛也是真的痛。 看在那几十万两物资的份上,杨明就算腰痛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他十分知情识趣地张开双臂道:“慧娘,来吧,不要怜惜我。” “扑哧。” 石慧娘轻笑一声,看着他发青的眼眶,便知他昨晚被压榨得不轻。 她把头靠在杨明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道:“奴家今日叫你前来,倒不是非要不可,而是有一件要事要知会明郎。” “白国使臣今早入城了。” …… 第401章 出使白国 白国使臣入城了? 杨明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神,瞬间便又揪了起来:“是谁?怎么会这么早?五月大朝会还有一个月,白国使臣怎么来得那么快?” 大兴一年有三次大朝会,分别在元日、五月朔和冬至。 其中最重要的本来是元日举行的元日大朝会,简称元会。 不仅满朝文武都要出席,还会有外国使臣前来进贡。 但去年因为雪灾的事情,导致各国使臣来不及入京,白国也顺水推舟将收岁贡的时间改成了五月大朝会。 同样双方派出的外交大臣交接的日子,也改到了五月。 李贵旭正是利用了大朝会这件事,将自己麾下的一万八千人马伪装成了西域小国的使臣,瞒过了朝廷的眼线。 而那帮夷人向来是很骄傲的,往年一定要拖到大朝会前两天才会出席,这一次却来得这么早,有些诡异。 石慧娘点头道:“是赵王世子王景。据奴家收到的消息,他们早就到京城了,一直乔装打扮,没有透露风声,今早才向朝廷递交了国书。” “靠,这群人居心叵测啊。” 杨明瞬间便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这些夷人潜伏在京城,本来是想看大兴出糗的。 如果李贵旭打下了京城,想必白国会第一时间出现,册封李贵旭,承认他的正当性,接着就可以顺理成章把宋氏皇族扫地出门。 如此一来,这江南的半壁江山顷刻便换了主人。 当然大兴朝廷也不会轻易拱手相让,让李贵旭坐稳了这天下,到时候江南这繁华之地,就成了几家争抢的绞肉场。 而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坐山观虎斗的目的。 杨明再度庆幸,幸好自己仗着火药之利轻而易举赢下了这场仗。 如果他没有打赢,或者跟李贵旭两败俱伤,恐怕这时候夷人早就跳出来捡便宜了。 幸好他赢得很轻松,赤眉军和神威军全员投降了。 梁定安被处死,其他将领或杀或贬,神威军又回到了朝廷的掌控之中,上四军的实力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相反还因为得到了三万匹战马,实力暴涨了一节。 杨明忍不住问道:“那他们现在这么早露面是为了什么?” 现在他们的算盘已经全盘落空了,再出现还有什么意义。 按照他们往常的作风,应该是装作没有这件事,等到五月朔的时候再出现,免得惹人话柄。 “是为了你啊。” 石慧娘抬起头,忧心忡忡道:“明郎可是忘了,普天之下,最视龙城杨家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正是那帮夷人啊。” 杨明倒没有忘记。 他的先祖二百多年来,无数次驱逐鞑虏,为大兴立下汗马功劳,成为大兴臣民心中的盖世英雄。 而既然有英雄,就一定有被打败的反派。 近五十年来,这个反派便是夷人。 杨明的爷爷,北武王杨无敌半辈子都在跟夷人打仗。 白国太祖有几个儿子都死在杨无敌的手中。 而夷人举族皆兵,凡是夷人贵族,必定有亲人死在杨家将的手中。 这是一笔浓重的国仇家恨。 所以当杨家后人出现,杨家将复出的时候,最惊慌的一定是夷人。 “那又如何?” 杨明反问道:“当今圣上又不像先帝那么昏庸,难道会再做一次自毁长城的事情?” 先帝中了夷人的反间计,十二道金牌召回北武王,诛杀杨家满门,随后不久,夷人便兵临城下,光明正大抢走了大兴中原正统的位置。 () 这样的教训,一次就够了。 宋赵广虽然不是一个明君,但杨明相信他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 那么除此之外,便是白国借用别的名义发动战争。 但是白国现在也不是想打仗就能打仗的时候。 杨明冷笑道:“白国如今情况也不好,岂会轻启战端?” 大兴的情况不好,是因为皇位后继无人。 而白国的情况不好,恰恰是因为后人太多了。 白太祖有十二子。 元太子和另外两位皇子,接连战死沙场。 剩下的九位皇子,都是战功彪悍之辈,谁也不服谁。 其中争得最厉害的便是太子猛和赵王烈。 太子王猛是嫡次子,赵王却是最小的嫡子。 如今白国朝中为了到底是推行汉人的长子继承制,还是夷人的幼子守成制而吵得不可开交。 剩下七位皇子也不是那么安分的人,或是伺机而动,或是浑水摸鱼。 白太祖快八十岁了。 人到七十古来稀,能活到八十岁的人,那真是非常非常罕见。 白太祖随时一命呜呼也不奇怪,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出去打仗? 哪怕他们明知道拿下大兴是泼天的功劳,现在却也没人敢动。 毕竟谁知道白太祖几时会死? 他死的时候,万一哪个皇子不在白京,那不就吃大亏了吗? 杨明笃定白国人这几年必然不敢轻启战端。 石慧娘摇头道:“明郎,你这便是小瞧了夷人了。他们是不会轻启战端,但这世上要害人,又何必一定要真刀真枪呢?” “你可知,赵王世子王景递交国书后,去见了谁?” “我靠,不会是宋宏吧?” “不错,正是去了东宫。” 杨明情不自禁想问候王景全家。 他好不容易把宋宏打得半死不活了,这会儿宋宏的势力已经被他清理得七七八八了,王景又冒出来给宋宏续了口命。 杨明恼怒道:“他想扶持宋宏打我?” “奴家想来,恐怕是这个意思。” 石慧娘无奈道:“明郎,夷人势大,便是圣上也不得不虚以逶迤。听闻明郎与赵王世子有过节,奴家是怕明郎吃了暗亏,才冒昧提醒明郎,不可不防啊。” 杨明冷静了下来。 既然他决定公开身世,继承北武王的王爵,就得做好承担起这些血海深仇的心理准备。 但他对官场上这些勾心斗角,的确还没有足够的认知。 他虚心求教道:“慧娘教我。慧娘以为,王景会从何处下手?” “依奴家之见,赵王世子必会让明郎出使白国,因为在白国,夷人对杨家敌意极深,明郎便会孤立无援,任凭他们摆布。” …… 第402章早朝 杨明陷入了沉思。 若是白国要求他去白京为质,大兴的确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他认为在白太祖驾崩之前,夷人不会轻启战端,但朝中那些大臣可未必会这么想。 他们实在是被打怕了。 夷人有些风吹草动,他们便如同惊弓之鸟,惶恐不安。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 不管去不去,看来这件事还是得早做打算。 他按下担忧,搂住石慧娘展开笑颜道:“这些官场上的事情,还是慧娘最了解不过了,若非有慧娘提点,我怕是稀里糊涂就着了道了。” “明郎聪慧过人,何须奴家提点,奴家只是妇人之见,明郎不要嫌弃奴家啰嗦就好。” 石慧娘恭维了杨明两句,端起酒杯道:“奴家在京城也盘桓多日了,明日便要启程回明州了,明郎今日可要陪奴家喝个痛快。” 杨明瞅了眼外面敞亮的天色,再看看满桌子的羊肉,哪还能不知道石慧娘的意思。 这是叫他把过去几个月没交的公粮都补上呢。 真男人,怎说得一个不字。 他大手一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顿觉这酒水的滋味大不相同:“这是鹿血酒?” 石慧娘笑道:“不错,明郎不是说日饮鹿血酒,可以龙精虎猛、延年益寿么?奴家便自作主张也炮制了一坛子,专门留给明郎饮用。” 她说话间,杨明已觉得有一把火从小腹升起,传遍全身,让他本来还有些酸软的腰身,一下便不疼也不酸了。 不消多说,石慧娘已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吃吃笑了起来,翻身跪到地上,抬起头,欲语还休道:“望明郎,怜惜。” 在她身侧的长案上,马鞭、戒尺、藤条一字排开。 杨明也不客气,随意抄起马鞭,重重挥下。 石慧娘轻吟一声,含情脉脉道:“奴家昨日见到明郎统帅三军的英姿,恨不得,恨不得自己变成明郎胯下那匹战马,任凭明郎鞭打、驰骋。” 杨明听着心中的欲/火更甚,手底下又情不自禁重了几分。 谁能想得到,在外头美艳不可方物,却对外人不加颜色的石慧娘,私底下竟是一个有着这般不良嗜好的***。 深闺处,裸身奴,明月照红烛,鞭痕凄楚楚。 心归属,甘为奴,仰面承圣液,俯首品尊足。 整整一天一夜,杨明都没能踏出石家的大门。 待到翌日,石慧娘神清气爽地离开了。 这两个月为了帮杨明先行铺路,她始终不敢离开京城,商会的事情早就堆积如山了。 杨明足足睡到午后,才慵懒地起身,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换上衣服回家了。 圣上念在他千里疾行,人疲马倦,所以给了他几日假期。 但关于这场战事,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善后。 比如说他私募的三千兵,之前是顶着神武军的名义混进来的。 但是之前跟宋宏对质的时候,他已经承认了囤兵一事,还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处置。 再比如说投降的赤眉军和那些战马,杨明也想分一杯羹。 还有就是神武军已经收复了西蜀全境,连同龙威军正在回来的路上,到时候还要论功行赏。 这些事情,杨明都免不了要拿出个章程来。 他在家休息了数日,在四月初的一天,终于等来了皇帝的第一道圣旨。 经过朝廷的验明正身,证明他是北武王杨无敌的嫡孙,继承北武王的王爵。 而柳秀娘和三个孩子们也分别得到了封赏,被封为诰命夫人和子爵、男爵() 云云。 杨明成为北武王后,终于第一次参加了早朝。 五更天,杨明便换上了一身象征着王爷的蟒袍,头戴紫金冠,骑马顺着御街来到宫门外。 站在宫门外,他回首一看,场面蔚为壮观,文武百官打着灯笼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行进,到了宫门前,又根据文职武职,身份尊卑,排成了两行,井然有序地往里面前行。 这下杨明杵在中间,就有些尴尬了。 他这到底是算文官还是武将? 本来他是制科状元,是正儿八经的文官。 但无论是北武王这个爵位,还是他尚未卸任的兵马大元帅一职,都是不折不扣的武官啊。 就在杨明迟疑的时候,柴永锦热情地迎了上来道:“贤侄,哎哟,瞧俺这张破嘴,现在咋能叫殿下做贤侄呢。殿下,快快快,来这边。” 他身后的武官序列,无论年长年少,皆是投来崇敬的目光。 朝中的武官以三衙和枢密使为尊。 但是自大兴建国以来便有一个惯例,只要北武王在朝中,那武官的第一人,非北武王莫属。 经过击败赤眉军,拯救永宁城一战,杨明这个新任北武王已经树立起了足够的威严,百将莫敢不服。 “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杨明正发愁呢,也不客套了,直接就往武将队列前一站,继续往前走。 这时他才注意到,文官的队伍里,时不时投来一些古怪的眼神。 第一个是秦献忠,总是若有似无地打量着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接下来是周耕读,看他的眼神也十分复杂,杨明竟有些看不明白。 然后便是司天监的大监和少监。 楚先老头朝他挤眉弄眼,老怀安慰道:“好小子,当初老夫见你仪表堂堂,便知你来历不凡,不曾想竟是北武王的后人,永宁城外一战,实在是英雄了得啊。” 从始至终,他对杨明的印象就很好。 只是因为当时杨明在朝中的身份有些尴尬,楚先才没有与他深交。 “楚大人客气了。小王在司天监时日尚短,还没有来得及跟楚大人多学些东西,日后若去司天监叨扰,还望楚大人不要将我拒之门外才好。” 杨明也客客气气地跟他寒暄了几句。 在楚先身后的少监纪衍,表情却有些尴尬。 当初就是他坚持,说杨明矫称天人转世,必定不是善类,所以坚决将杨明边缘化,不让他参与司天监的事务。 结果这回杨明公开身世,那是狠狠扇了他几个巴掌。 堂堂北武王的后人,忠烈之后,能有什么坏心思?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纪衍拉不下脸面道歉,便只好装作没看见杨明。 除此之外其他官员,态度似乎也有些反复。 据杨明所知,这当中大部分官员,前几天都向他府上送了重礼。 但今天见了面,反倒没人主动说话了。 这是为什么? …… 第403章加岁贡 看那些文官态度暧昧,柴永锦不禁冷哼道:“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一听说白国派了人来,个个吓得跟什么似的。” 杨明了然于胸。 果然是因为王景的出现,让这些本来十分殷勤的文官又产生了别的心思。 夷人对龙城杨家的仇怨人尽皆知,杨明已经是众矢之的了。 生怕被夷人惦记上,他们才不敢跟杨明打招呼。 倒是柴永锦这态度,有些不对劲啊。 这老头之前也挺贪生怕死的啊,这回怎么这么殷勤? 杨明饶有兴致地看着柴永锦问道:“柴帅不怕夷人借机生事吗?” “俺怕他个鸟蛋!” 柴永锦狠狠啐了一句,又道:“这里是大兴,是永宁,是咱们汉人的地盘,他顶多逼逼赖赖几句,还有胆子打过来不成?” “柴帅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一惹怒了赵王世子,赵王的大军真打过来,可就迟了。” 对面文官中,有一个老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插了句嘴道。 杨明认出他是礼部尚书包安,是朝中坚定不移的投降党之一。 看得出来,这是很怕死了。 柴永锦似乎跟他不太对付,一脸鄙夷道:“瞧包大人这样子都快吓尿了,包大人也不想想看,白太祖马上就要过八十大寿了,赵王烈和太子猛为了皇位抢得正凶呢,怎么可能出兵攻打大兴?” “话可不能这么说,赵王收拢了几个夷人大族,麾下有控弦之士五六十万,他要打大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马,只需要派个手下过来就行了。柴帅现在说得轻松,若是真惹怒了世子王景,赵王派人打过来,就说什么都太迟了。” 包安缩着脖子,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武官队列中传来一片哄堂大笑。 “既然包大人这么害怕,何不辞官返乡呢?” “听说包大人是炎京人士,根本无家可归啊。” “那包大人何不降了夷人,索性做了白国的臣子,正可以衣锦还乡啊,当然列祖列宗会不会被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就不好说了。” 武将们不遗余力地讽刺起了包安。 紧接着文官那头又开始攻击起了武将们。 “一群莽夫,只知纸上谈兵。” “若非你们作战不力丢了北地,大兴何至于斯?” “不知所谓,耻与汝等同朝为官!” 杨明看在眼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早听说大兴的文官和武将历来不合,但这还没有开始早朝,就因为两句口角之争都能吵成这样,这也太不合了吧? 怪不得民间有段子,说武将冲锋陷阵打仗,文官拍手称快,想方设法拖武将后腿。 若是积怨这么深,那便情有可原了。 眼看双方吵着吵着,都快开始动手的时候,正殿终于到了。 “肃静!朝堂之上,勿要喧哗!” 随着林行一声呵斥,百官瞬间平静了下来,各自整理仪容仪表。 柴永锦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兴高采烈地回来,朝杨明得意洋洋道:“那群怂货,俺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杨明神情古怪,忍不住问道:“柴帅,今日因何这么生气?” 在他的印象中,柴永锦可不是一个这样的人啊,他平时挺能韬光养晦,扮猪吃老虎的啊,怎么今天看起来,简直是跟夷人势不两立的态度。 杨明不问还好,一问,柴永锦的表情便变了。 他拧着眉,咬着腮帮子道:“殿下还不知道吧?俺听说,夷人这回要加岁贡,那真是狮子() 大开口啊,是殿下想都想不到的大数额啊。” 加岁贡? 这倒不稀奇。 每隔几年,夷人总要找些借口,加一加岁贡。 最早炎江合议的时候,大兴每年要交的岁贡不过是二十万两白银,到了现在,已经变成三十万两白银,外加三十万匹绢布了。 这还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头,此外还有什么白太祖寿辰,白国太后寿辰等等,总要找机会敲诈一笔。 说起来去年白国太后的寿辰,生辰纲丢了两次,其中有一次还是杨明的手笔。 后来是宋宏亲赴白京请罪,补送了二十万两银子当寿礼,并承诺来年的岁贡再加三成,白太祖才勉强宽恕了大兴。 怎么听柴永锦这意思,岁贡加三成还不够? “去年白国太祖不是应允太子,说岁贡加三成吗?夷人又反悔了?三成还不够?” 杨明也惊了,原来的岁贡一年差不多六十万两,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加三成,差不多就得加到八十万两了。 本来去年因为雪灾的事情,各地州县的财政压力就很大了,如果还要加,就算大兴抽再多的商业税,也填不上这个大窟窿啊。 “不是说三成不够,而是要换成别的东西,殿下等会就知道了。” 钟声响过,他们便要依次进入殿中,柴永锦没有机会跟杨明细说。 杨明按捺着疑问进入了正殿。 百官山呼万岁,跪地行礼。 宋赵广看到杨明站在武将的最前面,眼神一下就亮了,发自内心地夸奖道:“爱卿穿上这身蟒袍,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谢陛下赞赏。” 杨明上前一步低头致谢。 “爱卿今日来的正好,朕有许多事情,一直在等着与爱卿商谈啊,只是怕爱卿受累,才一直没有传召爱卿。” 宋赵广完全撇下了其他官员,像说闲话似的跟杨明絮叨着。 众人的心中无不浮现“圣眷正隆”的念头。 这倒也是,谁不知道当今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便是北武王杨无敌的拥趸,言必提及龙城杨家如何如何威武能战。 当年杨门惨案后,圣上便是因为不忿先帝所为,和先帝大吵了一架,离开京城跑去外面云游了,才侥幸避开了这场大劫。 后来他继位后,便马不停蹄地替杨家***。 如今杨家后人横空出世,也难怪圣上如此激动。 好在宋赵广是个有分寸的人,并没有跟杨明闲话太久,便进入了正题。 而这第一个议题,就让众人变了脸色。 …… 第404章杨家军归来 “神威军指挥使梁定安,矫称圣旨,伙同神威军中的心腹,以虎符号令神威军上下谋反。” “梁定安及一干心腹死罪难逃,但这三万神威军该当如何处置,朕始终拿不定主意。” 宋赵广笑眯眯地看着杨明道:“不过今日看到爱卿,朕突然打定主意了。” “来人,拟旨,撤去神威军的番号,改为杨家军,叫爱卿手底下那三千人去担任骨干,叫上官云龙去做个指挥使吧。” 关于神威军的处置,早朝的时候已经吵了好几天了。 谋反的是梁定安和他的心腹。 但神威军的三万将士,大多数只是听命虎符行事,还以为自己在勤王救驾,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是在谋反。 这些人怎么处理就不好办了。 他们是禁军中的上四军,是大兴军队中精锐中的精锐。 朝廷花了大价钱训练他们,养着他们。 对于所有武将来说,都是一个香饽饽,谁能拿到这支军队,所在派系的实力无疑会暴涨一大截。 武将们竭力想要保住他们,并吸纳到自己的嫡系部队里去。 而文官们则是因为被梁定安吓到了,连带着对神威军也十分恼怒。 恨不得三万人全部拉去流放算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法不责众,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什么罪案是能牵连三万人的。 但这些文官就是不愿意看到神威军落在某一个武将的手中,便又提议撤番,把他们打散,发配到各地的厢军中,作为补充力量。 文官和武将吵得不可开交,宋赵广本来就是个耳根软的性子,这可不就耽搁了下来。 但今天看到杨明,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坚定不移的念头。 这三万人应该交给杨明。 让杨明重新打造出一支杨家军来。 如果真的能建成新的杨家军,大兴当可安枕无忧,便是有朝一日,挥军北上也并非不可能。 闻言,文官们瞬间沸腾了。 “陛下,万万不可。臣对北武王并无恶意,但自大兴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指挥使是北武王的家臣,军中骨干又都是北武王的嫡系,那这支军队,究竟是大兴的军队,还是北武王的私兵?岂知他朝,北武王不会行逆贼梁定安之事?” 平心而论,连杨明自己都惊呆了。 他私自囤兵的事情,被宋宏爆了出来,本来以为皇帝不追究就算是好的了,没想到皇帝不仅不追究,还打算给他名分,叫他把私兵变成禁军,还交给他的人带领。 这放在别的朝代,或许并不稀奇。 可是大兴却太稀奇了。 大兴之前,这片土地上经历了长达数百年的战乱,各地藩镇割据和武将拥兵自重。 这个教训让大兴的开国皇帝铭记于心,所以对军队的掌控更是高度关注。 大兴建立之初,便订下了所有兵权收归中央的国策。 此后二百余年,大兴最精锐的数十万战士都集中在皇帝亲自统领的京城禁军。 地方将领手中的厢军,尽是老弱残兵,还要受到各级行政官吏的掣肘监视,再加上经常无缘无故调动,最后形成了“将不得专其兵”、“兵不识将、将不知兵”的局面。 唯一的例外是杨家军。 因为杨家军一直驻扎在边境,是大兴抵御外族入侵的第一道防线。 而自大兴建国起,来自外族的入侵始终没有停止过。 东有东夷,北有北戎,西有西羌。 这些胡族也都围绕着大兴建() 立起了不小的政权,对大兴造成了极大的威慑力。 而除了杨家军,竟没有另外一支军队能够压制得住这些胡族。 每次朝廷想收缴杨家的军权,叫禁军前去换防,边境便会爆发大战,到后来的这几十年,便再也没有人提过这件事情。.五 但这件事始终是大兴历代皇帝的一块心病。 所以二十七年前,先帝才会那么容易中了离间计。 宋赵广旧事重提道:“杨家军古来有之,若非先帝昏庸,自毁长城,大兴岂会落到这般境地?朕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并无违反祖宗家法。况且朕相信,杨爱卿满门忠烈,世代忠君爱国,绝不会作出梁定安那般的事情。”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杨门惨案和炎京失守就是前后脚的事情,谁也不能否认他们的因果关系。 百官顿时无话可说,无法反驳。 宋赵广想着竟又提议道:“还有那李贵旭之子李世乾,向朕投降,为表大兴天朝上国的宽宏大度,朕没有杀他。他手底下还有接近两万骑兵,也异同并入杨家军旗下吧。”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如此一来,杨家军便有五万之众,还有两万骑兵,这绝对不行。” 周耕读立刻跳了出来,剧烈反对。 一骑可当步卒八人,这两万骑兵,在战场上的杀伤力便相当于是十六万步卒,这是一股非常庞大的力量。 若非杨明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引动天雷地火,绝无可能轻易叫赤眉军投降。 这样一股力量,决不能流落在外。 与其说周耕读不相信杨明,倒不如说,他不相信人性。 而且他对杨明在战场上表现出的实力,有些恐惧。 杨家军都已经销声匿迹二十多年了,杨明才那么丁点大,一出场便带来了这么惊人的声势。 他若安心为臣,像杨家的列祖列宗一样为大兴尽忠还好。 若然他有反心,圣上岂不是养虎为患? 向来谨慎的的周耕读,决不可冒这样的险。 在他的带领下,朝中清流也一一下跪,劝宋赵广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唯羌人骑兵,万万不可交给北武王。” “只有武定侯方能镇压得住那帮桀骜不驯的羌人。” 见反对如此激烈,宋赵广有些被吓到了,悻悻作罢道:“那便依众卿家所言,将李世乾一干人等,交由武定侯统率吧。” 得,没捞着骑兵。 算了,人不能太贪心。 杨明有那么一丁点失望。 但想想,他已经捡了大便宜了,摇身一变,手底下都有三万三千人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争辩了一番,百官有些累了,宋赵广也歇了口气,继续道:“如此一来,今日便只剩下两件事了。” “一是白国使臣赵王世子王景,向朕递交国书,要求增加三成岁贡,并将岁贡由白银、布帛,改为杜康酒、战马一事。” “……” 第405章养马地之争 有一瞬间,杨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战马,什么战马?大兴哪来的战马? 中原的养马地明明就在白国啊。 “这些不要脸的胡贼,朝廷刚打了胜仗,他们便惦记上羌人的养马地了。” “夷人根本就不缺战马,这分明是有意钳制我朝。” 杨明身后的武将们低声骂开,他才总算明白这战马是怎么回事。 白国要的不是大兴此番缴获的三万匹战马,而是惦记上了西羌人那块养马地。 李贵旭麾下有控弦之士两万余人,都是精壮男子。 但这些精壮男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吃的食物、穿的皮毛和骑的战马,也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尤其是战马,吃穿和武器都可以靠打家劫舍,但是战马却不是靠抢劫就能抢到的。 在这个科技不发达的时代,战马就意味着绝对的武力。 无论是白国、大夏、大兴,还是一些偏远的小国,都对战马管制得极其严格。中文網 一般的马匹花钱还能买得到,但是品相最好的战马,就算花再多银子,他们也不肯卖。 而赤眉军中的战马,放眼全天下,都能算得上是上好的战马。 正是仗着这些战马,李贵旭才能凭借着两三万骑兵,就常年在三国之间打秋风。 因为李贵旭原本就是西羌人一支部落的领袖,他们在毛乌素沙漠有一块自己的养马地。 毛乌素沙漠广袤无垠,横跨了数个州县,那里有许多胡族混居,曾经是畜牧的天堂,但这几十年来,因为气候恶劣,加之那里是大兴和大夏的交战区,沙漠化日益严重,若是没有人带路,外人进去了,只怕根本找不到东南西北。 所以李贵旭的部落才能在毛乌素沙漠来去自如,逍遥自在,而无惧被外人打扰。 眼下李贵旭死了,李世乾投降了。 他投降带来的不仅仅是麾下剩余的一万八千骑兵和三万匹战马,还有这块本来属于他们部落的养马地。 李世乾当然不会心甘情愿把养马地交出来,但是他不主动说出口也不行。 族中的青壮男子都被他们带出来的,部落里现在只剩下老弱妇孺。 本以为这场仗很快就能全胜而归,没想到却输得这么彻底。 他们这一万八千人成了大兴的降兵,如果李世乾不主动提出把养马地交出来,他们随时会被困在大兴十年八载,南征北战到死为止。 而他们族中没有青壮男子撑腰,只怕不出一两年,就被其他部落吞并了。 结果李世乾刚刚上书,愿意将养马地献给大兴,替大兴驯养战马,夷人便闻风而至,提出将岁贡改成战马。 这指的可不是今年这一次,将岁贡临时改为战马,而是从今往后,岁贡都要用战马和杜康酒替代。 大兴最缺的就是战马,就是骑兵,眼下好不容易有一点希望,能取得一块养马地,虽然那块养马地在大夏,山长水远不太方便,但至少也算有了点希望。 这下倒好,孩子还在肚子里呢,夷人便想强取豪夺,把亲事先订下了,也无怪这些武将这么恼怒。 柴永锦义愤填膺道:“陛下,俺觉得不行,就不说战马的事情,那杜康酒也不行啊,他开口便要一百万斤杜康酒,这得费多少粮食啊!这是绝户计啊,陛下千万不能上当啊。” 杨明可算知道柴永锦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合着是为了杜康酒的事情。 他之前刚刚把蒸馏酒的秘方交给柴家,也叫石家商会那边派人手把手教会柴家的人。 柴永锦也才刚刚派了人去白国打点,准备() 今年之内把杜康酒的生意做到白国去。 全天下一半的地盘,一半的杜康酒生意归他一家独有,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年起码得是几千万两银子的生意。 柴永锦将这桩买卖作为他下半生的重点项目,作为柴家崛起的百年大计,那是摩拳擦掌,满怀期待。 大恶人白国又出现了,开口便要一百万斤杜康酒。 这些酒到了白国,毫无疑问会被分到白国贵族们的手中。 这些人本来是柴永锦瞄准的冤大头,是杜康酒最大的消费群体。 粮食一年的产量是有限的,酿酒的数额也是有限的,能卖出多少酒挣到多少银子,也是有限的。 杨明原先与他预估过,白国要耗费大量的粮草供养骑兵,所以民间可用的粮食并不多,比照大兴,就算他能吃下整个白国的市场,一年至多不过是酿出五百万斤的白酒。 何况白国那么大,权贵那么多,他根本不可能吃下整个白国的市场,最好的办法是效仿杨明,圈定一块最肥的区域自己开酒坊,剩下的便也只能像杨明这般,以开设酒业协会的名义收取入会费和分红。 最终算下来,他一年能卖出去的白酒,顶多也就是一二百万斤。 白国索要的这一百万斤杜康酒,对柴永锦规划好的事业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他今天才显得那么暴躁。 “朕岂不知柴卿所言,然去岁因生辰纲一事,白太祖已经勃然大怒,若然此次直接回绝白国使臣,朕怕夷人又要借机生事,这可如何是好?” 宋赵广面露无奈。 杜康酒五斤粮才能出一斤酒,就是因为太费粮食了,有伤国本,所以当初他再三派人探查后,才册封石家酒坊为皇商。 白国索要杜康酒,比直接要银子还要糟糕得多。 他们要一百万斤白酒,大兴便要损失五百万斤粮。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大兴各州县所有常平仓加起来的储粮份额,足以造成一场粮灾。 但是宋赵广不敢直接拒绝啊。 都知道白太祖年事已高,白国朝堂风波诡谲,轻易不会发动战争。 可万一呢? 夷人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万一白太祖一怒之下挥军南下,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陛下,他们若要借机生事,不管用什么理由都会借机生事,想我泱泱大国,岂能一直如此唯唯诺诺,不如便回绝了他们吧。” 第406章时不待我 柴永锦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由有些费解。 他们这位马帅,做了三衙长官十来年,向来韬光养晦,从不与人相争。 今儿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竟变得这般勇武了? 只有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心中暗自感慨。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欺我也。 一年一百万斤杜康酒,在白国等同于上百万两银子。 柴永锦为了这一年上百万两银子的买卖,为了子孙后代的生计,看来是在所不惜了。 宋赵广自是不知个中缘由,只道自家这位表弟人到中年,忽然变得勇猛了起来。 这必定是受杨明的影响。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杨明身上,语气中有些乞求道:“爱卿,以为该当如何?” 这下难题丢给了杨明。 杨明也犯难了。 平心而论,如果大兴能打得过夷人的百万骑兵,不用他多说,满朝文武早就掀桌子了。 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打不过,才会如此瞻前顾后。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加上火药和火铳,以大兴的兵力能否与夷人抗衡? 思来想去,恐怕还是很难。 火铳是很厉害,但能使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上官云龙麾下的三千人,经过了半年的训练,才算勉强掌握了火铳的使用方法。 只有其中的佼佼者,才能在五十米内可以不脱靶,这样的人不超过六百人。 而夷人却有百万雄师,而且骑兵占多数。 想要对付如此庞大的军队,火铳不够,按杨明的设想,至少得把火炮弄出来。 如今,他已经继承了北武王的身份,皇帝也十分信任他,让他重新组建杨家军。 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明州那些工匠,继续改良火铳,研发火炮需要时间。 刚刚归入他麾下的三万神威军,也需要从头开始训练。 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五年,到那时,他们才能拥有跟夷人叫板的权利。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杨明斩钉截铁地开口道:“陛下,微臣之见,眼下不宜激怒夷人,还是答应他们的要求吧。” “是吗?爱卿也是这么想的吗?” 宋赵广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 他这个皇帝当得十分憋屈,已经在夷人的***下隐忍了二十多年。 杨重和杨明爷孙俩的出现,杨家军的归来,令他燃起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百战百胜的杨家军回来了,他在夷人面前,是否不需要再卑躬屈膝了。 甚至于,他还在幻想,杨明是否能用天雷之法,率领杨家军反攻白国,夺回帝京,一雪前耻。 杨明看出了皇帝失望的表情,又开口道:“但养马地事关重大,一百万斤杜康酒所费粮食也甚巨,依微臣之见,可以答应他们,但不能全盘答应他们。” 宋赵广又提起了精神追问道:“爱卿有何妙计?” “杜康酒不行,微臣有一酒方,其酒气凌冽不在杜康之下,唯少三分回甘,但耗粮较少,臣请用此酒替代杜康。” 杜康酒是杨明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他早就料到会有缺粮的问题,一早便留下了后招。 那便是劣质酒精勾兑而成的白酒,其原材料是廉价的粮食,比如甘蔗、薯类、芋头,甚至是秸秆等等,经过发酵、蒸馏而成,其香味和口感都十分单薄,入口辛辣刺激。 此时杨明不得不庆幸,龙昊在一千多年前,便有意识地将红薯、芋头等物种引入了中() 原,使得他这个劣质酒精计划得以实施。 “哦?二者区别大否?若然夷人不允,又该当如何?” 宋赵广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区别当然是有的,毕竟一个是上好的纯粮***心酿造出来的陈年白酒,一个是用廉价的废料发酵成的劣质白酒,香味和口感上差了一大截。: 但是,差别也不至于有那么大。 原因无他,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白酒还是刚刚出现的新鲜事物。 须知最好的白酒,是需要很长的时间窖藏,才能取得最好的风味。 但杨明发明出杜康酒,至今还不过一年多,最早一批的白酒,也才窖藏了一年多。 刚酿出来的杜康和劣酒差距便没有那么明显。 何况杨明有些了解这些少数民族的性子,喝的就是一个烈字。 只要够烈,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风味和口感。 是以杨明胸有成竹道:“陛下,夷人要,我们便给,至于他们满不满意,那便是后话了。不过臣有九成把握,必不会让他们挑出错处来。” “就是,总不能事事都依着他们。” 柴永锦心心念念的就是杜康酒市场被抢走的事情,一看杨明提出了解决方法,便兴高采烈地附和了一句。 宋赵广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他们要白酒,大兴已经给了,就算品质差一点,那毕竟也是不要钱白送的,这世上独一份的东西,他们要在挑三拣四,大兴也有个说法。 宋赵广继续问道:“此事便依爱卿所言,那战马,又该如何?” 杜康酒可以替换,那战马可没有办法用劣等马替换,夷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杨明问道:“西羌人的养马地,一年能出多少战马?” 武将的队伍最后,李世乾走了出来,低眉顺目道:“回殿下,鄙族共有四万匹马,一年大约能出一万马驹,其中有半数是良马。” 马的生长繁衍速度并不快,一般两年生一胎,而马驹要养到三四岁才能上战场。 李贵旭这一次可以说是把这些年积攒的家底都带出来了。 一年能出五千匹战马,这个数目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不算刚刚臣服的西羌人,大兴只有不到两万骑兵。 留下这个养马地,四年时间,大兴的骑兵数量就可以翻一倍。 而且西羌人所养的西北蕃马,在众多马种中也算是名列前茅的良马。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留下这个养马地啊。 杨明思来想去,又出列道:“陛下,此事白国使臣能否做得了主,若然能说服白国使臣,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此次的使臣是赵王世子,想来是可以做主的。朕观爱卿能言善道,不如此事便全权交给爱卿吧。” “说起来,这赵王世子景,似乎认识爱卿啊,还提出对北武王后人久仰已久,一定要让爱卿今年出使白国,朕还没有答复他。” 宋赵广朝杨明投去一个赞赏、鼓励的眼神。 杨明:“……” 第407章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去跟王景谈判? 谈一谈王景被毁容的赔偿金吗? 那画面太美,杨明不敢想。 他张口便想拒绝,秦献忠忽然出列道:“臣附议。” 接着文官队列便接连响起了附和声。 “臣附议。” “臣以为让北武王去说服白国使臣是再合适不过了。” 没过多久,连武将的队列里也响起了赞同的声音。 于是杨明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便被迫接下了这件差事,去跟王景谈一谈战马的事情。 下了早朝,刚出宫门,眼看着秦献忠就要上了自家的轿子,杨明赶紧拉住他,苦着脸道:“伯父有所不知,侄儿与那王景有不共戴天之仇,这差事是找错人了啊。” 秦献忠不着痕迹地甩开他的胳膊,面无表情道:“仇是私仇,事是国事,毫不相干。” 他说得倒轻巧,好像公私能够分开似的。 可杨明和王景的仇怨,不仅仅是因为私事。 于公,杨明作为龙城杨家的后人,深受皇帝信赖,百姓尊崇,王景本来就得想办法打压他的威势。 于私,王景去年因为向浮云仙子提亲一事,被杨明用暴雨梨花针扎成了麻子脸,想必是恢复不了了,这毁容之恨也不可小觑。 现在轮到杨明向王景求情,要他放弃向大兴索取战马的条件,这好比是送到王景面前,让他羞辱,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便宜岳父,不声不响地又给他挖了个大坑。 杨明在心中腹诽了几句。 仿佛看出他的埋怨,秦献忠忽然问道:“你是杨明,还是北武王?” 杨明瞬间了然。 如果他是杨明,那当然是以自己为重,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来,不想去找王景求情,便可以不去。 但如果他是北武王,是龙城杨家之后,就应该将私人恩怨置之度外,将国家大义放在最重,只要能让王景改变主意,哪怕是让他下跪求饶,也是应该的。 杨明确认道:“伯父的意思,莫不是让我负荆请罪?请那赵王世子宽恕于我?” “不错。” 秦献忠毫不犹豫道:“既然你也觉得此时不可轻启战端,便该明白,不可惹怒夷人。赵王世子深受赵王宠爱,只要你求得他的谅解,让他收回成命,大兴便能留下西羌人的养马地。” “以你一人受辱,换取大兴数年喘息,有何不可?” 秦献忠看着杨明,那目光之下,隐藏着对杨明深深的期许。 二十一年前,圣上为杨家***,为了妻儿的安逸,杨山逃避了属于自己的责任,始终不肯公开自己的身世。 二十一年后,杨明既然站了出来,继承了北武王的爵位,也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而不是只图一时威风。 “老子有云,将欲去之,必固举之;将欲夺之,必固予之。将欲灭之,必先学之。” 秦献忠留下这句话,坐上了轿子,他在心中暗自想到,若然杨明真能将国家大义置于自己的荣辱之前,便有资格入局,做那执棋之人,也不失为一个佳婿之选。 望着秦府轿子远去,杨明眉头紧皱,有些烦躁。 电视上演得真简单,唱戏的也说得真轻巧。 什么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什么将相和,平天下。 让他负荆请罪? 让他跟王景磕头求饶? 呸,他才不愿意。 但是,如果他不低头让王景出这口气。 王景摆明是要定了西羌() 人那块养马地。 没有那块养马地,大兴想要战马,就得再想想别的办法,又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年的时间。 在此期间,一旦白国太祖驾崩,新皇继位,稳定了局势,必然会挥军南下。 换句话说,他必须在白太祖驾崩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否则大兴灭国之难,近在眼前。 而他如今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了。 一旦他走了,龙城杨家这块金字招牌,大兴百姓心中的信仰,便会轰然倒塌。 这块中原大地,又会陷入长达数百年的被外族统治的黑暗历史。 杨明不敢说自己是一个爱国的人。 可他每次想起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等,这些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惨案,便觉得自己作为穿越者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个世界,本可以不死那么多人。 只要他现在低头,去向王景负荆请罪,就能争取时间,改变历史。 杨明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天人交战,对外界的一切都恍若未闻。 “少主、少主。” 夏侯豹等了好久,也没见到杨明上车,终于忍不住出声喊他了:“少主,赛天仙派人来请少主过府一叙。” 啊,又是过府一叙? 杨明下意识往怀里摸了摸,广白的壮阳药还在,他之前没有用上。 论补肾,石慧娘可是相当精通,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系列的药膳。 哦不对,唐丝他还没有上过手,唐竹他又打不过,看来这壮阳药今天也用不上了。 “走,现在就去。” 正好杨明觉得有些烦恼,麻溜地上了马车,往明圣湖画舫走去。 宫门外就是御街,两旁摆满了小摊,春暖花开,永宁百姓脸上洋溢着快活的笑容,看起来几日前发生在城外的战事丝毫没有在他们心中留下阴影。 也是。 这世道本就不太平。 在江南以外,京城以外的地方,到处都是流寇肆虐。 哪怕是在永宁,只是出城去走个亲戚,说不定就会被流民抢了杀了。 所以他们哪怕还有一口饭吃,有片瓦遮身,便不觉得日子难熬。: 古往今来,百姓所求,不过如此。 画舫不知不觉便到了。 雪灾过后,战事过后,明圣湖画舫热闹更胜从前,还是晌午,岸上便停满了达官贵人的车马,船上已经响起了靡靡之音。 杨明在龟公的带领下,走上船,来到赛天仙的闺房。 正是那个,他曾经在门外偷听宋宏和唐丝对话的房间。 如今,他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登堂入室了。 唐丝一早便等候在门口,见了他便展颜微笑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第408章大丈夫能屈能伸 暮春四月,明圣湖上的荷花初开。 唐丝低头的模样,与窗外湖中的荷花交相辉映。 荷盖倾新绿,榴巾蹙旧红。 水亭烟榭晚凉中。 又是一钩新月、静方栊。 丝藕清如雪,橱纱薄似空。 好维今夜与谁同。 唤取玉人来共,一帘风。 杨明没来由想起这首程垓的《南歌子》,心情忽的轻快了起来。 他与唐丝至今不过见了数面,但关系却一次比一次亲近。 初见时,他们犹似仇敌。 再见时,已然握手言和。 而这一次,唐丝更是摆出了一副贵客临门的态度。 看来她们终于看清了宋宏的真面目,决定改换门庭了。 杨明心下了然,嘴上故意调侃道:“何喜之有?” 唐丝郑重其事地行礼道:“恭喜殿下重建杨家军,贺喜殿下承继北武王之位,重振汉人风骨。” 二十七年前,北武王引颈自戮的时候,支撑了大兴二百余年的擎天柱塌了,百姓心中的信仰也塌了。 而杨明用一场大胜宣告归来,正式继承了北武王之位,无疑又将这根擎天柱重新立了起来。 这便是龙皇卫终身捍卫的东西。 所以要是早知杨明是龙城杨家的后人,哪怕他没有继承龙皇宝藏,哪怕他看不懂唐丝背上的藏宝图,龙皇卫上下也会将他视为龙皇继任者的不二人选。 唐丝将杨明迎了进去,让他在窗边坐下,又叫绿儿上了茶水,细细道来:“殿下有所不知,二百年前,殿下的先祖,第一代北武王与我龙皇卫的前辈,便是莫逆之交。” “龙皇陛下留下的遗旨,每逢数百年便会天下大乱,外族也会趁机入侵,造成生灵涂炭、尸横遍野,龙皇卫的使命,便是盛世力保太平,乱世便扶持英杰,尽早结束战乱。” “当初的北武王殿下,便是龙皇卫选中的英杰之一。” 杨明接着话道:“那看来后来,是我家祖宗输给大兴太祖了?” 唐丝微微摇头道:“若真要计较起来,争天下打天下,其实是殿下的先祖胜了。” 杨明有些惊讶。 如果是他的祖宗赢了,这天下应该姓杨才是,怎么会姓宋呢? 唐丝又继续道:“但平定中原后,殿下的先祖执意要驱逐胡虏,东征白山,西讨塞外。” “而兴太祖却意欲固守长城,使百姓休养生息,不欲再兴起战事。” 杨明颔首道:“原来如此,大兴之前,中原已经乱了数百年,整个天下十室九空,是该休养生息的时候了。” “不错,因而世家门阀和平头百姓都无一例外倒向了兴太祖,兴太祖因而称帝。” 唐丝露出赞佩的表情道:“殿下果然聪慧过人,一点就通。龙皇陛下曾经说过,这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兴立国之时,便已经到了分久必合,百姓须得休养生息的时候了。” “杨家太祖固然有万夫之勇,却得不到民心。兴太祖正因能屈能伸,方才创下了大兴二百年的基业。” 等等,这个对话的内容,似乎有些不对劲。 杨明原本以为唐丝请他过府一叙,是打算叙叙旧,聊一聊宋宏的事情。 结果唐丝只字不提宋宏,反倒说起了数百年前的陈年往事,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循循善诱的意思。 杨明再听到“能屈能伸”四个字,便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淡淡道:“丝儿姑娘的耳目真灵通,看来丝儿姑娘,这一次又是来劝我以大局为重了?” () 他从不敢小觑龙皇卫的能力。 但是看来,龙皇卫的情报网,比他想象中还要广得多。 早上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下了早朝就能传到唐丝耳中,这速度也太快了。 经过这几次打交道,唐丝也有些琢磨出来杨明的性子了。 她明知道杨明已经不高兴了,却还是点头承认道:“不错,丝儿便是要请殿下以大局为重,向赵王世子赔罪,请他略过进贡战马一事。” 杨明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十分恶劣道:“你们个个都让我负荆请罪,向王景赔礼道歉,可是这样的国家大事,当真是王景一个人能决定的吗?只要我负荆请罪,王景就能同意让我们留下养马地吗?” “昨夜赵王世子亲口所言,说他曾被殿下所伤,心中恶气难消,只要殿下向他依足礼节请罪,他便可以假装不知道西北养马地之事。” 唐丝冷静分析道:“此事,丝儿以为,赵王世子并未说谎。一来赤眉军投降一事,事出突然,恐怕尚未传到白太祖耳中。二来,白国并不缺养马地,也不缺战马,此举只为钳制我朝。” “王景作为赵王世子,赵王又是白太祖最宠爱的幼子,只消他点头同意,过了五月大朝会,今年的岁贡交过了,此事便盖棺定论了。到时白太祖便是要追究,也是赵王世子首当其冲,大兴便有理由推脱,再不济,也能争取一年时间。” “王景亲口跟你们说的?” 杨明有些不相信。 他们都知道,白国要战马只是为了不让大兴拥有战马,从而限制大兴的骑兵数量,削弱大兴的兵力。 这在战略上来说,是何等重要的事情。 王景难不成就为了出这口气,宁愿受白太祖责罚也在所不惜? “赵王世子昨夜便下榻在画舫。” 唐丝微微颔首,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迟疑。 她直直地看着杨明,语气放缓道:“殿下可知,为了说动赵王世子,昨夜画舫少了两位精心栽培十余载的花魁。” 两位? 杨明眉头一蹙,冷笑道:“明圣画舫的花魁,以往哪一个不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京城纨绔捧在心尖上的人物。这回为了向夷人献媚,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买一送一啊。” 他话说得极其尖酸,心里已经动了真怒。 唐丝凄然道:“殿下何以用“献媚”这样不堪的词语,若非为了大兴,她们二人又岂会甘愿以身饲虎?” “罢了,便让殿下亲眼瞧瞧吧。” 她说着下定了决心,将杨明引到了窗边,拉了拉旁边的铃铛。 窗外正对着另一艘画舫顶楼的闺房,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对面的窗户也打开了。 霎时间,屋里的情形一览无遗。 杨明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口闷得慌,几乎不忍卒视。 …… 第409章免冠、徒跣、肉袒请罪 乍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七零八落,散在地上的衣衫、鞋袜。 接着是靠在窗边茶桌上,正在做运动的一男一女。 男子年约二十来岁、深目高鼻、满脸麻子的夷人,正是王景。 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则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 杨明认了出来,她正是琴绝冷玲珑。 金湘兰梳拢之日,在八绝之中,除了唐丝和赛天仙以外,杨明记忆最深刻的便是琴绝冷玲珑和棋绝温如玉二人。 因为她们二人容貌不算顶尖,但气质异常出众,在众人之中,自有一股优雅、恬淡的出尘气质。 永宁大雪之时,听闻她们二人在下船后不久一同挂出了通告,说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要出去云游,他便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两个女人和秦舒雅有些相似,都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寡淡的性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 此时此刻,哪怕是被人按在身下,遭受非人的痛苦,冷玲珑只是咬唇隐忍,一言不发。 杨明的视力向来极好。 以往他很庆幸,这双眼睛隔得老远便能看清美女。 但这一刻,他却有些厌恶自己的视力太好了。 他看到了冷玲珑胸前青紫出血的牙印,看到了她身上触目惊心的鞭痕,也看到了顺着她的双腿不停往下流淌的暗红血迹。 血在地板上蜿蜒流淌,顺着木头的纹理流到一旁,幔帐下还有一双横陈的玉腿,同样伤痕累累。 “这个变态。” 杨明咬紧牙关,浑身发烫,几乎控制不住想冲过去杀了王景。 他见过太多世面,也知晓有人会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怪癖。 比如说施虐欲和受虐欲。 石慧娘便有这样的癖好。 但凡不强迫别人,不伤害别人,他向来觉得无伤大雅。 可是很显然,冷玲珑不是自愿的。 杨明战栗着问道:“还有一个人是谁?” “如玉。” 唐丝面无表情,可双眸中却满是凄然道:“她们二人性情寡淡,年岁也不小了。本来说好今年若是无事,师父便应允她们退隐。前些日子二人还说,云游时挑中了一座深山中的古刹,等新的琴绝和棋绝能开始接客,她们二人便结伴出家,终伴青灯古佛卷。” “不曾想,昨夜赵王世子上船来,一眼便挑中了玲珑和如玉。事关大兴生死存亡,二人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王景竟是个疯子,好辱人为乐。不仅掌掴她们,还叫她们下跪,吃他的秽物。” 唐竹不知道何时从哪里冒了出来,咬牙切齿道:“这个疯子,如玉都快被他弄死了,小羽也撑不了多久了。” 董小羽,是琴绝冷玲珑的艺名。 进了画舫的女子,若是本名不好听,便会取个艺名。 看来唐竹和冷玲珑的关系很不错。 杨明愤怒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了下来:“唐竹,难为你控制住了,没有杀了王景。” 唐竹的武功很不错,仅仅比柳长风差一些。 她若是有心算无心,想要杀了王景,成功的概率应该是极大的。 唐竹恨恨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他是赵王烈最宠爱的儿子,如果他死在这里,别说是我们画舫,整个大兴都有麻烦了!” “殿下!” 唐丝忽然朝杨明一鞠躬,郑重其事道:“连舍妹这般鲁莽的人,尚且知道以大局为重,殿下,难道就没有丝毫恻隐之心吗?” “殿下既然是龙皇的传人,便当继承龙皇陛下() 的遗愿,以天下为己任。” “陛下曾经说过,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这天下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大兴与白国必有一战。” “但是,大兴势弱,若是现下打起来,在夷人的百万铁骑面前,大兴毫无胜算,汉人毫无胜算,所以西羌人的养马地对大兴来说极其重要。” “丝儿知道,赵王世子的要求十分过分。但是看在天下苍生,看在江南百姓,甚至是看在玲珑和如玉二人的份上,丝儿恳请殿下,去向王景负荆请罪吧。” “若是殿下愿意前去,师父已应允丝儿,从今往后,将舍太子佐殿下,便是殿下想改朝换代,龙皇卫亦可全力支持。” 唐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憋得面红耳赤,喘了口气,接着又红着耳根道:“还有丝儿与舍妹,从今往后也将长伴殿下左右,任君处置。” 威逼,利诱,美人计。 看得出来,龙皇卫已经使出了所有能用的办法想要打动杨明。 杨明却只注意到了一个重点:“王景究竟提了什么要求?想让我怎么道歉?” 终于听见杨明语气松动,唐丝精神一振,接着又十分难以启齿道:“赵王世子他,他……” “他要你免冠、徒跣、肉袒请罪。” 唐竹听不下去,跟了一句。 所谓免冠、徒跣、肉袒请罪,便是***、赤身***请罪的意思。 古人讲究衣冠整齐,方为得体、自尊,而免冠、徒跌、肉袒,则是衣衫不整,表示自贬,降低自己的身份,祈求对方开恩和原谅。 不仅如此,“免冠、徒跣、肉袒”还是大臣向皇帝请罪的仪式,也代表了臣服。 让杨明***了,跪在王景面前求他原谅。 第410章天子守国门 这要求简直是离谱到天上了。 杨明想也不想便道:“不可能。” 唐丝也很清楚杨明的性格了,这么羞辱人的事情,杨明是绝对不会做的。 再说以杨明今时今日的地位,叫他赤身***去道歉,那不只是他一个人,就连大兴的脸面都丢了。 她急忙道:“丝儿以为,赵王世子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殿下如今是何等身份,岂能免冠、徒跣、肉袒向他请罪。只要殿下肯向赵王世子低头,丝儿再从中周旋,如此便够了。” 杨明将信将疑道:“当真?他会说话算数?” “当真。赵王世子刚刚要了玲珑和如玉身子,也该给画舫几分面子。” 唐丝一脸认真,其实她也不确定王景会不会说话算数,但形势比人强,只要有希望,她都要勉力一试。 唐竹的表情却有些一言难尽。 看过了那般血腥残暴的场面,她很难相信王景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或许到头来,一切不过是姐姐的一厢情愿。 杨明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王景对他恨意极深,也知道有宋宏在,王景肯定早就摸清楚了他的底细,这一次王景出使大兴,必然有一部分理由是冲着他来的。 他选择公开身世,固然是因为时机到了,也是因为得知王景要来。 一个是大兴太子,一个是白国的赵王世子,两个人联起手来要打压报复一个人,就算是皇帝也很难保住他。 王景只需要用赵王世子的身份,告他曾经伤过自己,要他以死赔罪,宋宏再以大兴太子的身份,直接把他打包送出去,平息夷人的怒火。 到时,就算皇帝因为他胡编乱造的天人转世的身份,要死保他,满朝文武只怕也不会同意。 所以杨明需要足够的身份地位,才能震慑住王景,令王景没办法从官面上压制他,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假如他还是原来的司天监丞,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在王景入京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定了。 而现在,王景只能通过这种明里暗里的施压,叫大兴朝廷给他压力,叫他赔礼道歉,而不是偿命。 杨明也考虑过了,白国绝不会因为王景一人之词,便轻易发动战争。 但他唯独没想到,因为他打赢了胜仗,俘虏了李世乾,暴露出了西羌人的养马地,结果搞得大兴多了个把柄在白国人手里。 他更没想到,秦献忠那么老女干巨猾的人,唐丝这么冰雪聪明的人,居然会相信王景的鬼话。 他到现在还是觉得,王景只是想羞辱他一番,根本不会轻易放弃那块养马地,所以他不肯道歉。 既然道歉都没用,那还低头干嘛?不如轰轰烈烈跟他打一场。 可是假如,道歉有用呢? 杨明又朝对面的画舫看了一眼,窗帘还没拉上,王景又换了个姿势。 冷玲珑仰面朝上,头别扭地耷拉在桌沿上。 一瞬间,杨明看到她的眼神。 那是痛苦、不甘、愤怒,却唯独没有屈服,没有认命。 杨明的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像是自嘲般念了出来道:“君王城头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二十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 太可笑了,这大兴的生死存亡,竟然要靠两个女人牺牲色相来挽救局面。 和她们相比,杨明就算真的赤身***去道歉,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杨明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平静道:“我去向王景道歉。赤身***不可能,但我尽量同他谈一谈条件,若是花钱能摆平的事情,不管花多少银子,都由我一力承担。” 唐丝大喜过望,() 又一鞠躬道:“殿下果然不愧是龙皇陛下的继任者,知晓以大局为重。” “龙皇龙皇龙皇,你少跟我提龙昊。你以为他是什么圣人吗?” “若他真的一心为了天下百姓,就不会因为皇后病重,就中了徐福的女干计,相信什么不死药,命九州造船,搜罗天下宝藏,致使民不聊生,偌大的大炎才会在他死后分崩离析。” 听到唐丝又搬出了龙昊,杨明终于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 他一早便知道龙昊跟他是老乡,那些神秘色彩,不过是因为他是穿越者所以比别人懂得多。 所谓的英雄,所谓的千古一帝,撕下神秘的面具后,也不过如此。 尤其是在看过越王庸的遗书之后,他便更加笃定了这一点。 大家都是凡人而已,是凡人便会有七情六欲,便会有私心要脸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杨明向来不以自己的私欲为耻,而唐丝却把龙日天当成了圣人,将他的话视作箴言。 唐丝被他讥讽得哑口无言,声音微弱道:“龙皇陛下是遭女干人陷害,楚帝焚书坑儒,大肆侮辱龙皇,大炎亡国必有原因,绝不是像楚帝所说的那样,残暴不仁、大肆敛财云云。” “我刚才说的那些,不是从《史记》上看到的,而是越王庸亲笔所写的。” 杨明轻描淡写地击穿了唐丝的防线。 他深深叹了口气,十分不解地问道:“说句老实话,我想不明白,你们龙皇卫怎么会混成这个样子?” “龙昊当年以举国之力研发科技,应当留下了不少好东西才是,强弓硬弩、轻卒锐兵、坚船利炮,你们是一个都没有啊!” “好家伙,最后还要靠女人出卖色相来挽救大局,龙昊知道了不得从棺材里蹦出来找你们这群好后人啊!” 一到兴头上,他便不由自主变成了现代人说话方式。 唐丝唐竹听着有些别扭,但完全听懂了他话语中的嘲讽和不屑。 唐丝艰难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自大楚开始,这千年以来,大抵王朝都对龙皇陛下十分忌惮,唯恐龙皇后人出来争夺天下,又有人在暗中散播什么得龙皇宝藏者得天下的谣言,致使龙皇卫只能隐藏在暗中,也便难以发展实力。” “而且这天下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龙皇卫行事,百年前,龙皇卫有一位前辈留下了一句话,大意是历史不可改变,龙皇卫只能顺应潮流,力保天下太平,却无力回天。” “不说远的,就说白国的夷人背后,便隐藏着一股势力。” “行行行,你们说得都对。” 杨明听不下去了,这什么历史唯心主义论,他听都不想听。 反正如果他的后人得到了他留下的东西,还能混成这样,那他真是会气得从地里蹦出来。 杨明看着唐丝和唐竹道:“若是历史真的不可改变,那我倒希望下一个王朝还能像历史上一样,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z.br> 他的余光瞥见对面画舫的窗户又关上了,也不知道冷玲珑和温如玉是死是活,心里有些急了,丢下这句话便起身道:“走吧,带我去见王景。” 第411章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唐丝被杨明说得哑口无言,嗫嚅了一番,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深明大义的话,只是福身又行了一礼。 “丝儿代玲珑和如玉,谢过殿下。” “丝儿武功不济,便由竹儿出面,带殿下去吧,若赵王世子心生歹意,竹儿定能护殿下周全。” 杨明跟在唐竹后面走出房门,觉得外面有些安静。 唐竹低声解释道:“为了招待赵王世子,丝儿便将外人请出去了,玲珑的画舫上,此刻除了赵王世子带来的贴身护卫,便没有外人了。” 杨明有些惊讶地看着唐竹。 从一些细微末节的地方,他还是能认得出来这是唐竹,而不是唐丝。 但唐竹现在开口说话的声音和腔调,竟与唐丝一般无二。 看来这龙皇卫的掌权人有些名堂,竟然还知道这样训练女间谍。 选一对双生子,一个学文,长袖善舞,应付大局。 一个习武,既可以傍身又能掩人耳目。 二人样貌相同,外人难以辨别,赛天仙这个身份,便可以是花魁,可以是间谍,甚至可以是刺客和护卫。 在外面,杨明没有多说什么,冷玲珑的闺房很快就到了。 十余个王景的护卫守在门外,杨明一看,领头那人还有几分面熟,再一想,原来是去年王景派去平江府找他的手下。 【他是赵王世子此次出使大兴的副手,叫做林刚,是归顺白国的汉人,行伍出身,为人耿直,武功一般,但擅长军阵、合围之法,对赵王府忠心耿耿,所以深受赵王世子信赖。】 唐竹一边传音入密向杨明解释对方的身份,一边福身行礼,动作优雅道:“林大人,北武王殿下受小王爷之邀前来,还望大人通报一声。” 林刚乍听到北武王三个字,眼神便亮了起来,双眸充满战意地望向杨明。 他和杨明是第二次见面,但他自己并不知道。 他只知眼前这人是大兴新任的北武王,前些日子刚以一敌十,在永宁城外阻击赤眉军,赢了一场大胜,如今正是大兴炽手可热的大人物。 虽然明知道小王爷与北武王有宿仇,但他乃是军伍出身,自然免不了有些崇拜龙城杨家。 此时见杨明身子单薄,面白如玉,看着便十分文弱的模样,他顿时有些失望:“你就是大兴的北武王?” 他上下打量了杨明几眼,轻视之色越来越浓,就差没把“不过如此”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林刚瞬间对杨明失去了兴趣,语气冷淡道:“小王爷正在兴头上,我不便打扰,请你们等一等吧。” 正当此时,屋里传来了冷玲珑的声音。 “林大人,请他们进来吧。殿下允了。” 看来唐丝已经通过不知道什么办法,将消息通知了冷玲珑,而冷玲珑也说服了王景见杨明一面。 “卑职遵命。” 林刚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方才打开房门,将唐竹和杨明放了进去。 进了屋里,一股血腥味混合着脂粉味,还带着些秽物恶臭的古怪气息扑鼻而来。 杨明强忍不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绕过幔帐,便看到王景身上披了一件中衣,袒露胸怀,露出大片浓密的胸毛,怡然自得地靠在软榻上。. 冷玲珑脸色苍白,穿着一件单薄的纱衣跪坐在他身侧,伺候他服用散剂。 这画面,让杨明似曾相识。 和齐王宋赵哲服用五石散的情形一模一样。 【赵王世子去年不知被何人所伤,身中剧毒,连容貌也毁了,后来虽然毒药解了,但听闻他剧痛难忍,便开始服用寒食散了。】 () 唐竹的解释确定了杨明的想法。 王景俨然也成了一个瘾君子。 说起来这一切的祸根,还是杨明种下的。 但是杨明丝毫不觉得愧疚。 那日在白山之巅,浮云宫中,王景一直咄咄逼人,要用他跟杨重的性命威胁浮云仙子就范。 只不过杨明正好有暗器护身,才给了王景沉重的反击。 要不然他早就成了白山之巅的一具枯骨。 这件事杨明一直问心无愧。 但很显然,王景可不这么想,否则也不会追到大兴来了。 杨明和唐竹静静地等在一旁,看着王景服下五石散后,脸上出现了飘然欲仙的极乐表情。 冷玲珑趁机道:“殿下可还记得昨日说过的话,只要北武王肯向殿下负荆请罪,西羌养马地一事尚有回旋余地,眼下北武王便向殿下赔罪来了。” 【请殿下开口道歉吧。】 唐竹传音入密催促杨明开口道歉。 杨明只是看着王景,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些许歉意。 王景正好在这时睁开了眼,阴冷地看着杨明,森然道:“小王的确说过这句话,但是你们汉人负荆请罪,就是这么个请罪法吗?” “殿下,免冠、徒跣、肉袒请罪,未免有些过了,北武王乃是我朝的肱股之臣,朝廷栋梁。炎江合议白纸黑字写明,兴白两国永结同好,殿下若执意要如此羞辱大兴,只怕会影响两国之间的情谊,到时太祖陛下怪罪下来,殿下能担待得起吗?” 无论怎么伪装,人的本性都是不易隐藏的。 比如说唐竹说话永远都比唐丝多一分硬气。 王景先是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却又没有说什么狠话,反倒像是被唐竹说服了似的,停顿了一会道:“赛姑娘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北武王这么道歉,毫无诚意,小王实在难以接受。” 唐竹紧追不舍地问道:“那殿下意欲如何,还请示下。” “唔,按照你们汉人的礼节,应当大摆宴席,宴请京中权贵,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小王赔礼道歉,如此才算有些诚意。” 王景饶有兴致地看着杨明,一双眼眸里,翻滚着无数的恶意。 唐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要求不是太过分了,而是太轻巧了。 按照夷人的性子,她还以为王景会狮子大开口,大肆索要贿赂,再羞辱杨明一番才肯罢休。 结果现在,他竟然只是要杨明摆几桌宴席,请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作证,然后郑重其事向他道歉便肯罢休? 唐竹通过传音入密和唐丝交流后,便提议道:“若然殿下言而有信,此事倒也简单。妾身在京中也识得几个人,待妾身广发请帖,请几位大人过府亲眼见证。不如就定在三日后如何?” 王景却一天都等不了了,他顶多只能等半天。 “三日太久,小王等不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 第412章白国仙人 半天时间有点赶,可是唐竹别无选择。 “好,那便请殿下在此稍候,妾身这便去发请帖设宴席。” 她一口答应,便要拉着杨明离开。 王景却摆手道:“赛姑娘可以走了,北武王便留下跟小王聊聊天吧。” 唐竹面露犹豫。 杨明的护卫留在了门外,杨明又不会武功,冷玲珑也不会武功,把他留在这里独自面对王景,唐竹有些不放心。 “赛姑娘安心自去便是,小王,绝不会伤北武王一根毫毛。这不是赛姑娘说的吗?炎江合议写明两国永结同好,小王岂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暗害大兴的北武王,破坏两国友谊呢?” 王景耐着性子说服唐竹。 唐竹还是犹豫不决,她不相信王景。 直到杨明发话道:“去吧,我便坐这里跟小王爷聊几句。” 既然杨明都这么说了,唐竹只得先行离去。 “玲珑姑娘也出去吧。” 王景把脚从冷玲珑的怀中伸了出来,略微坐直了身体。 冷玲珑走了出去。 杨明把袖子撩了起来,露出了袖子下面的暴雨梨花针。 霎时间,王景的眼睛红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便是伤在这狠辣的暗器下。 他看着杨明,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道:“北武王……殿下,不要担心,小王说了不会伤你一根毫毛,便不会伤你一根毫毛,你无需这么紧张。” 杨明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道:“杨某不像小王爷这般武艺高强,胆子也小,自然得找些东西傍身。”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个人都不想演戏了。 他相信王景的话。 王景没有打算杀他。 因为到现在为止,杨明从来没有遇到过来自白国的暗杀。 赵王府收拢了大批江湖人士,夷人也有一些诡异的巫术。 如果王景想杀他,杨明绝不会过得像现在这么太平。 大概是酒足饭饱吸嗨了,王景现在的心情难得地愉悦,高高兴兴像是跟杨明拉家常一样说起了闲话。 “哈哈哈,南蛮子,你还是这么胆小啊。” “小王真是没想到,当初在白山之巅遇到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南蛮子,竟然是大兴军神之后。” “你爷爷杨无敌,把我们夷人打得好狠啊。小王的皇爷爷、那些叔伯都恨透了你爷爷。” “你们杨家真厉害,硬生生压制了我们夷人数十年。若不是有仙人相助,只怕我们夷人现在还龟缩在白山脚下,茹毛饮血,又哪来现在的偌大王朝。” 仙人? 什么玩意? 杨明注意到了一个古怪的词语。 虽然他经历了穿越这件非常不科学的事情,但是他还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 所以他有些好奇,王景口中的仙人是什么? 难不成和浮云宗有关系? 当初在浮云宫,他那位叔祖母白云裳便有些语焉不详,现在王景又说漏了嘴,勾起了杨明的好奇心。 但是他如果直接问,反而容易惊醒王景。 杨明思考了一会,不着痕迹道:“仙人?你们夷人也信汉人的神仙吗?杨某没记错的话,你们夷人信的不是祖灵吗?” 他想通过拐弯抹角地试探,问出“仙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信什么叫什么都一样,总之我们白国,我们夷人才是如有神助。” 然而王景似乎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转而说起了宋宏的事情:“南蛮子,你得罪人() 的功夫倒是蛮厉害的啊。” “先是把小王气个半死,接着小王听说,你也得罪了大兴的太子。听说大兴太子为了杀你,以割让蜀郡为代价,收买了赤眉军,这件事是真是假?” 杨明面不改色顺着他的话头道:“是啊,杨某也没想到,自己的命竟然还挺值钱的。” “竟然是真的,看来你们大兴确实是要完了,连太子都如此不济。” 王景精神一振又追问道:“那你究竟因何得罪了大兴太子?因为女人?钱财?绝世武功?” “小王爷不妨自己猜一猜好了。” 杨明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随口敷衍着他。 王景思索了一会,斩钉截铁道:“一定是因为女人。若论钱财,大兴太子难不成还比不过你?至于武功,十个你也打不过一个太子。而你北武王后人的身份,是最近才传出来的,如此说来,便只能是因为女人了。” 他一脸十分来劲的表情,锲而不舍地问道:“是哪个女人?是赛天仙?还是传闻中京城最美的女子,你们丞相的女儿?” 这家伙…… 到底想干什么? 杨明渐渐迷惑了。 他以为王景支开唐竹和冷玲珑,是想羞辱他一番。. 结果倒好,这厮一直在说些废话,弄得他们好像很熟一样。 “你见过你们丞相的女儿吗?她跟浮云仙子,谁更美?” 王景还在喋喋不休,杨明却骤然清醒了。 秦舒雅和浮云仙子,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王景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内情? 他又想起了浮云仙子那与秦舒雅有着九成九相似的体态。 他这双火眼金睛绝不会看错,浮云仙子白容洁的姿态神情,还有一些细微动作,和秦舒雅一模一样。 除了唐丝和唐竹这样的双生子,一般人绝不可能相似到这种程度。 难不成…… 她们俩也是双胞胎? 杨明脑海中无端端冒出了这个离谱的念头,便再也按不下去了。 而王景一直在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直到唐竹又回来了。 “世子殿下,妾身已按您的吩咐,宴请了几位京中权贵,有翰林院学士、小衙内,还有……太子殿下。” 唐竹说着,下意识看向杨明。 她知道王景见过太子,二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个节骨眼上太子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会节外生枝。 王景对这些人选非常满意:“不错不错,有人见证,这场请罪宴才有意义。今晚,小王一定会过得很愉快的,北武王殿下,你说是吧?” 他看着杨明,诡异地笑了起来。 第413章骤然发难 “小王爷说得有理。” 杨明点头应和:“既然要讲求礼节,本王这便去梳洗一番,稍后正式向小王爷赔罪。” “去吧,小王等你。” 王景目送杨明远去,满脸麻子的脸上,怪异之色始终不减。 唐竹跟在杨明身后追了出去,传音入密问道:【赵王世子为何态度这么古怪?你们究竟说了什么?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杨明已经猜到了八成。 但他看着唐竹,决定等会再告诉她们真相。 他单刀直入地问道:“温如玉姑娘呢?” 刚才在屋里,他只见到了冷玲珑,但他可没忘记,去伺候王景的本来该是两个人,那另一个人不见了,自然有些奇怪。 唐竹脸上浮现怒容道:“如玉伤得很重,***血流不止,大夫正在尽力救治。” 此时四下无人,她便不需要再传音入密了。 “去我家,请广老过来,让他带上特制的金疮药。” 杨明心中隐隐有些猜到温如玉凶多吉少,但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胸口还是堵得慌。 他不知道温如玉伤在哪里,但是失血过多在古代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情,因为没有输血的技术,一时半会他也没有准备这些东西,眼下他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唐竹脸色稍缓,她便知道以杨明的性子,不会坐视不理。 她想了想,忽然冒出来一句话道:“我觉得王景根本不会善罢甘休,他叫来那些权贵,或许只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你,拒绝你的道歉,狠狠打你的脸面。” “这件事是姐姐做错了,她根本不该派小羽和如玉去讨好那个畜生。” 杨明有些惊讶地看着唐竹:“你看出来了?” 其实他刚刚就想到,王景本来不是那么磨叽的性子。 之前在浮云宫见到王景的时候,王景那叫一个嚣张跋扈,怎么忽然就改变性格了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答案只有一个,王景没有变,他是装的。 他一直在漫无边际地闲谈,是为了麻痹杨明的感官。 让杨明以为,他真的会接受道歉,原谅他们。 而从杨明的角度,如果道歉有用,如果王景只是想得到一句道歉,便肯善罢甘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这可能吗? 王景受了毁容这么大的打击,要靠五石散来麻痹自己,怎么可能只要他道个歉,王景就会原谅他? 以己度人,杨明做不到。 所以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王景会接受他的道歉。 他只是觉得,冷玲珑和温如玉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唐丝也求到了这个份上,他若是不表态,不让她们死心,反倒显得自己有些冷酷无情了,所以才将计就计,答应了王景的要求。 “你既然知道,为何要答应姐姐?等会王景若是要羞辱你,你该如何应对?那些权贵可不会为了你得罪王景。而且连太子都来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唐竹顿时有些急了。 她是出于直觉才说出了那番话,但心里并没有完全肯定。 因为她和姐姐唐丝一样,根本不清楚杨明和王景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王景的脸是被杨明毁掉的。 她们低估了王景对杨明的怨念。 如果王景是为了羞辱杨明,设下这个宴席,必定会做好万全准备。 若然杨明这个新任北武王,在那么多人面前,被王景羞辱,大兴颜面何存? “不行,我要让姐姐收回请帖,取消这场请罪宴。” () “已经迟了,人来了。” 杨明看着岸上无端端多出了许多车马、轿子,朝画舫码头涌来。 唐竹目力极佳,一眼就看到了岸上有许多人,根本就不在她们的邀请名单上。 为了避免杨明尴尬,她们请的本来都是与杨明交好的人。 比如说王麟和柴世冬,还有些属于她们派系的官员。 但现在来的,竟然有许多是白党的官员。 所谓白党,广义上来说指的是以秦献忠为首的投降党。 狭义上来说,指的是那些尤其亲近夷人,恨不得舔夷人鞋底的官员。 这样的官员在大兴并不在少数。 唐丝和唐竹向来对他们不屑一顾,不肯深交,也不愿意收买,顶多只是花钱派人去打探一些情报。 “不好,他们是有备而来。” 紧接着,唐竹又注意到,除了那些官员以外,又有一队精锐武士不顾画舫护院的阻拦,强行上了船,看他们的装扮是王景的贴身护卫。 与此同时,又有白国的兵将,顺着岸边层层封锁,替代画舫的人接管了明圣湖,掌握了出入口。 作为白国使臣,王景来大兴带了数百人,不是高手,便是军中精锐。 朝廷虽然拗不过,让他们进了城,但一直派人在暗地里严加看管,照理说他们不能离开鸿胪寺。 也不知道王景动用了什么手段,骤然发难,叫人猝不及防。 一瞬间,唐竹想到了杨明被人按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凄惨画面,紧张道:“你快跑吧,我们上当了。” “来不及了。” 杨明还是这么一句话,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岸上。 他看到了好些个熟人,王麟、柴世夏、柴世冬,甚至连宋均不知道为什么都过来了。 他一直看着,似乎像是在找什么人,完全无视了唐竹的话。 直到他看到了那道藏在人群中的身影,直到他的耳畔响起了那个人传音入密的声音,他顿时心神大定。 “杨明!” 唐竹怎么叫杨明都没反应,有些急了,抓住了他的胳膊道:“走,我带你离开画舫。” 杨明反握住她的手,缓缓摇头道:“来不及了,如果我走了,宋均他们就要遭殃了。” 唐竹呆若木鸡,原来她们叫的那些人,竟然沦为了王景的人质,望着岸上密密麻麻的军队,她终于醒悟过来,她们是彻底上当了。 恰正夜幕降临,烟笼寒水月笼纱,画舫上也响起了歌舞之声,像是一场盛大的开幕。 杨明捏了捏唐竹冰凉的掌心,问道:“唐竹,你信我吗?” “信。” 唐竹近乎没有迟疑,便重重点头。 自云林市集见过杨明后,她便从来没有怀疑过杨明。 杨明冷笑道:“那就好,今天本王就给你表演一个,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第414章丑角 当唐丝看到岸边涌现出的白国士兵,便立刻意识到她上了王景的当了。 王景根本是佯装被她们说服,接受她们的条件,实则根本没有打算谈和。 她往床上看了一眼,心中充满了悔恨。 床上躺着一个面如金纸的女子。 她浑身不着寸缕,将身上的惨相暴露无遗,白嫩的肌肤上处处都是狰狞的淤青,胸前、身下遍布鞭痕和被香炉烫出来的疤痕,触目惊心。 女大夫满头大汗地将一块撒了金疮药的细布塞入她的身下,但很快药散就被血水冲开了,细布被暗红的鲜血浸透,她只能迅速撤下,换上另一块干净的细布。 她一直重复着这样徒劳无功的动作,一旁的染血细布很快便堆积成山。 她咬着牙抬头道:“小姐,血止不住,如玉姑娘怕是……撑不过去了。” 唐丝神情恍惚,几乎站不稳身子。 温如玉的贴身丫鬟忍不住啜泣了起来:“那赵王世子,根本是个疯子,硬要叫姑娘坐在花瓶上,那么粗的瓶子,就是身经百战的妈妈都受不了,姑娘还是处子之躯,那般娇弱的身子,怎么能吃得消。” 生于画舫长于画舫,便是自己身子干净,却也免不了耳濡目染些yin秽之事。 唐丝时常听到别的船上的姑娘,抱怨遇到了猪狗不如的客人,性情极其残暴,会提一些叫人难以忍受的要求。 为了生存,姑娘们只能接受。 但她们不同,她们有靠山,无需摧眉折腰侍权贵,她们有信念,肩负着守护中华的使命。 哪怕是与那些纨绔虚与委蛇,唐丝却从来不觉得委屈或是羞耻。 因为她们不是***,不是出卖皮相,以色侍人的女人。 她们是龙皇卫,是肩负着重大使命的护道者。 正是因为怀着这样的信念,当王景看中冷玲珑和温如玉的时候,考虑到赵王世子这个身份对她们的重要性,唐丝毫不犹豫地同意将二人送了出去。 可是她现在却出奇地后悔了。 师父将画舫交给她,她却做得这么失败,是她害死了温如玉。 甚至杨明也有可能被她害死。 一想到这里,她精神一震,慌忙问道:“阿竹和北武王殿下呢?” 她此时只能期盼,杨明见势不妙早就溜走了。 但仆人的回话,令她心里骤然一沉。 “已经去了会客厅,宾客们也都到了。” 会客厅,本来是她为杨明和王景准备的和解之所,但现在看来,就怕会成为杨明的葬身之所。 不行!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要去救杨明,哪怕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唐丝作势要往门外走,仆人拦住她,将人皮面具递给她。 这是规矩,这世上只能有一个赛天仙。 唐竹在外面,她便要换一个身份。.. 她匆忙戴上人皮面具,换了身衣服,摇身一变,便成了画舫上随处可见的歌姬,姿容中上,毫不起眼。 唐丝匆匆赶到会客厅,厅中传来欢快的丝竹之声。 但她一听便听了出来,里面有些反常。 画舫的乐师是整个大兴,乃至整个天下最优秀的乐师,技艺一流,但现在他们却频繁弹错调子,像是紧张又或是害怕。 唐丝端着盘子走到门口,便看到全副武装的白国士兵站在门口,将会客厅团团围住,只许进不许出。 她还未走进门去,又听到了王景轻慢的声音:“听说你们画舫的乐师是全大兴,小王听来,也不过如此,都拉出去砍了,换一批吧。” () 乐声顿时一片凌乱。 唐丝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走了进去。 厅中的气氛极其古怪。 画舫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本来布置得十分轻快。 宾客们一人一张案台,盘膝而坐,听听小曲,看看歌舞,再喝点小酒。 而现在这些宾客的背后,却都站着两个身着铠甲,手持利刃的白国士兵。 如芒在背,那些宾客又如何能喝得下酒。 会客厅中的格局泾渭分明。 东面坐着杨明,他身边是唐丝请来的与他交好的权贵。 以柴世冬和宋均二人为首,还有十余个贵公子,皆是将门之后,个个对王景怒目而视,恨不得拔剑相向。 西面坐着太子,他身边有些冷清,除了王麟便只有秦献忠的长子秦晖二人,他们二人看着还算平静,似乎持中立的态度,只有偶尔目光看见那些白国士兵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忌惮。 而北面的上首坐着王景,他身后人数众多,皆是白党的权贵,或是勋贵之后,或是大官之子,对王景十分恭敬,一副以他马首是瞻的模样。 王景一句话,便有一队士兵拔出了佩剑,冲上台去,对乐师们拔剑相向,逼迫他们放下乐器往门外走。 乐师们被粗暴地撵到一起,个个神情惶恐不安,却没有人开口求饶。 唐丝的心揪了起来,画舫的乐师都是平头百姓,与龙皇卫毫无瓜葛,他们要是死了,也太无辜了。 接着她便听到杨明冷冷道:“王景,人都到齐了,你有什么冲本王来便是了,何必借题发挥,为难这些乐师呢?” “北武王言之有理啊。小王倒忘了,今日的主角是北武王殿下啊。” 王景故作讶异地叫了起来,接着桀桀桀地笑道:“不过有生旦,无净末丑也不合适,小王看他们便挺合适做个文丑。砍了他们,给大家伙助助兴吧。” 他话未说完,杨明便听出来,王景丝毫没有放过乐师的意思,急忙喊了一句:“阿豹,救人。” 第415章都是你的错 夏侯豹犹如离弦之箭冲向台上,横扫千军,将几个士兵打下。 但王景人多势众,他速度还是慢了一刻,有二人已经挥剑砍下,两个无辜的乐师登时命丧黄泉。 两颗头颅一飞冲天,血染戏台。 两个乐师的脸上,还带着茫然和难以置信。 唐丝心如刀割。 这两个乐师她认识,都是再老实本分不过的老乐师了,上有老下有小,做事从不偷懒,今日却遭此横祸,都怪她! 很少有人能亲眼目睹这么血腥的场面,会客厅里顿时有些慌乱。 柴世冬一阵干呕,别过眼去不看。 宋均脸色铁青,往日总是平静沉稳的双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宋宏面无表情,看不出再想什么。 王麟吓了一跳,满脸畏惧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 秦晖神情动容,拧眉质问道:“世子殿下,你不是答应我父亲,绝不会大开杀戒吗?” 王景煞有其事地点头道:“嗯,小王答应秦相不会大开杀戒,自然不会大开杀戒。这不是才死了两个人吗?秦公子放心,只要北武王识相,小王绝不会大开杀戒。”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那便是如果杨明不识相,不按照他说的做,让他不满意,那他还是会有可能大开杀戒。 霎时间人心浮动。 有不少人后悔来了这里。 柴世冬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他爹叫他去白国开酒坊,他嫌麻烦推脱给了别人。 赛天仙发请柬,说杨明今日对阵赵王世子,请他来助拳,作为杨明的好兄弟,他必须要来啊! 区区赵王世子,在大兴的地盘上,还能闹出花儿来不成? 来之前,柴世冬雄赳赳气昂昂,势要给王景一个下马威,所以还特意叫上了三衙的子弟兵,若是打起群架来,还有几分胜算。 可谁知道赵王世子竟然如此嚣张,直接调动兵马把画舫围了! 这,这简直是不讲武德啊! 他们都是来喝花酒的,身上的佩剑都是花架子,根本不能打人,再说画舫有画舫的规矩,本来也不允许大打出手,谁也没曾想会遇上一群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 这等同于是把白花花的光溜溜的大姑娘,直接送进了狼群里啊。 怎么打得过啊! 柴世冬有些想跑路,但是,他看着杨明,心里又无端多了几分底气。 杨兄机智过人,说不定有什么办法能化解这个局面呢? 如果说柴世冬还带着几分乐观,那王麟几乎连肠子都悔青了。 赛天仙大发请柬,请他来做个见证,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他还以为自己能白吃白喝白嫖一顿,哪知道赵王世子竟是这般吓人的性子。 早知道就不该来,这回倒好,会不会把他这条老命搭进去啊?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恨不得脚底抹油。 但门口的士兵许进不许出,显然不会放他出去。 如此一来,便只能换个位置,显而易见,赵王世子是冲杨明来的,杨明那边才是首当其冲,决不能去那里。 太子已经失势,赵王世子未必会给他面子,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要不然,仅限今日,他也当个白党吧,悄悄混到王景的人当中,想必会安全许多。 而整个会客厅中,最放松的便是王景身后那帮人。 他们本来就是王景请来的,是朝中坚定不移要做夷人奴才的白党官员之子。 当即便有人叫嚣道:“北武王可听到了,今日这两位乐师,皆是因为你才() 惨死的!” “枉你还是龙城杨家的后人,既然继承了北武王之位,理当以天下为己任,你看到这两个无辜惨死的乐师,心中不觉得愧疚吗?” “你还不速速取下发冠,脱去衣物、鞋袜,跪地向世子殿下赔礼道歉?” 杨明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他们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他横加指责。 而听了这些人的话,乐师当中竟有不少人露出了认同的表情。 有人小声埋怨道:“都说北武王爱兵如子,菩萨心肠,他怎么忍心看着我们被杀?” “明明只要他负荆请罪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却要连累我们。” “噤声,北武王手握重兵,被他听见,随时叫人杀了你们全家,你们不要命了?” 杨明已经听见了。 这便是他一早就料到的,北武王这个名分所带来的负面效果。 龙城杨家,满门忠烈,是英雄是圣贤。 作为英雄之后,达官贵人、门阀世家,会对他充满嫉恨,一找到机会便想道德绑架他,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仿佛如此一来,他们便压过了北武王这个名字所带来的荣耀。 而愚昧无知的平头百姓,却会对他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他应该要做个无所不能、予取予求的圣人。 杨明始终没有开口,气氛十分压抑。 唐丝藏在瑟瑟发抖的歌姬中,精神紧绷,不知杨明该如何化解这个局面。 王景想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若是杨明***跪地求饶,他便会名声扫地,连带着北武王这三个字,也蒙上了一层灰。 但若是杨明执意不从,王景便可以借机杀人,再甩锅给杨明,看看,都是因为你们的北武王不听话,不肯道歉,所以才逼得他杀人的。 如此一来,龙城杨家二百余年忠君爱国、镇守一方的声誉也毁了。 毁去杨明的声誉,对白国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弊。 人心齐,泰山移。 龙城杨家的厉害之处,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多能打,而是因为百姓相信他们,相信有杨家军在,大兴便稳如泰山,相信杨家军能保护他们。 这是一种牢不可破的信念。 大兴曾经失去了这股信念,在长达二十七年的时间里,大兴只能龟缩在江南,汉人面对夷人总是畏畏缩缩。 而现在,杨明把这股信念带回来了。 什么私人仇怨,都是王景的借口。 而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毁去龙城杨家的声誉,进而打击到整个大兴。 王景此时此刻脸上便带着得意的笑容,却要故意唉声叹气道:“你们看看,不是小王要杀你们啊,是你们的北武王不肯救你们啊!”. “小王早说了,只要他依足你们汉人的礼节,免冠、徒跣、肉袒请罪,看在白兴两国的情谊上,小王便可以放过他。” “但是小王万万没想到,你们的北武王,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因为珍惜自己的颜面,不肯向小王道歉,甚至不惜害了你们的性命。” “小王也很失望啊。” “若然小王今日杀了你们,若然白国明日挥军南下,如此种种,皆是北武王之过错啊!” 第416章区区两个妓女 王景一个劲儿地往杨明身上泼脏水。 而在场的乐师、歌姬、龟公,竟无一人反驳,反倒觉得王景说的很对,皆是朝杨明投去责怪的眼神。 不就是***了跪地求饶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做? 谁也没想到,竟然是秦晖先听不下去了。 他眉头紧皱,脸色难看道:“世子殿下,北武王殿下乃我朝重臣,免冠、徒跣、肉袒请罪有些过了!你当初求见我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王景找过秦献忠,告知了他是如何被杨明暗算,致使毁容等等。 秦献忠便与他约法三章,说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杨明给王景道歉。 而王景也答应,此事仅限于画舫之上解决,绝不会牵扯到朝廷,以及他只是想要一个道歉,不会杀人,不会伤了杨明。 但秦献忠也料到了,王景有可能会变卦,所以才派了嫡长子过来坐镇,免得王景出尔反尔,杀了杨明。 可是现在这局面,王景的确不想杀杨明。 要杀的话,叫外面的弓弩手放箭便是了。 他摆明了是想羞辱杨明,从而羞辱整个大兴。 这在秦晖看来便有些过分了,不仅出尔反尔,而且已经完全是牵涉到军国大事。 王景掏了掏耳朵,耍无赖道:“有这么回事?小王说过这句话吗?” 秦晖气得满脸涨红,握紧拳头质问道:“世子殿下出尔反尔!莫非是欺我大兴无人?” 王景轻蔑地笑了笑:“是啊,小王就是欺负你们大兴又如何?” “白国有百万铁骑,你们大兴有多少兵?” “你们这些南蛮子,享了二十年太平,便忘了谁是主子了吗?” “别忘了当初,你们这些汉人,是如何灰溜溜夹着尾巴逃到江南的!” “你们的皇帝、公主,都曾跪在小王的父王、皇爷爷面前磕头求饶。” “现在谁给你们的胆子,跟小王谈条件?”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扎在大兴人的心尖上。 痛,太痛了。 当年大兴皇室全部被俘,皇族男子被当作奴隶,随意使唤侮辱。 先帝更是被逼着披上羊裘,赤裸上身,对着夷人行“牵羊礼”,以表示自己地位低下,臣服夷人。 皇室的女子下场更是惨烈,地位高的、长得漂亮的就被迫成为夷人权贵的侍妾。 剩下的都会被投入“浣衣院”。 这个浣衣院并不是洗衣服的地方,而是专供白国士兵玩乐的场所,在那里的女子才是真的生不如死,受尽侮辱。 每天都有人自尽,炎京外的乱葬岗堆满了尸体。 还有最开始战败的时候,大兴的官员为了赎回皇族,拼命的搜刮百姓,想要凑齐白国要求的赔偿款。 后来实在凑不上银钱,竟用城中的百姓妇女做抵押! 二十多年前的那段历史,绝对称得上是大兴二百年以来最黑暗的一段历史。 当时的朝臣不顾百姓安危,强行搜刮钱财,许多百姓都不堪重负,纷纷选择自杀。 城内城外,饿死的、病死的、被害的百姓尸体遍地都是。 这样的屈辱,过了二十多年,大兴的子民仍然没有忘记。 只是就像王景所说的那样,太久了,久到他们已经可以自欺欺人,假装没有这些事情。 假装大兴和白国是平起平坐的,只是略逊于白国,要仰仗白国的鼻息罢了。 但实际上,他们在夷人的眼中,大兴在白国的眼中,只是一群() 奴隶,是一群应该乖乖进贡的绵羊罢了。 区区绵羊还敢叫嚣,那不得炖了喝羊肉汤? 撕开伪善的面具,这便是王景的态度,也是白国所有夷人的态度。 霎时间,厅中众人有些惊慌失措。 秦晖脸色铁青。 宋均眼眶欲眦。 就连王景身后的那些白党人,也有些慌了神。 他们是不介意当奴才的,但是真被当成***的奴才,任人宰割的那种,他们似乎又有些害怕了。 只有杨明丝毫不觉得意外。 王景现在的语气,现在的面目,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早在当初,第一次在白山之巅见到王景时候,王景便是这样一副态度。 一口一个南蛮子,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人看。 若不说王景轻视他,看不起他,想拿他做人质,也根本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他的暴雨梨花针扎成麻子,又丢了价值连城的聘礼。 如果这世上有因果报应,杨明觉得,这便是王景该有的报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唐竹,挑眉道:“听见了吗?这就是夷人的态度,这就是白国的态度。” 他想告诉唐竹和唐丝,她们太天真的,饿狼是不会因为你害怕了,你跪下求饶了,它就不吃你了。 跟禽兽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只能用拳头和武器狠狠回击。 龙皇卫不该那么天真,总以为能够软化敌人。 唐竹怒容满面,有些不服气。 她不是对杨明的话不服气,她是气恼王景,怎么可能这么说话不算数! 她性子耿直,憋不住话,开口质问道:“世子殿下,即便退一万步,大兴为臣,白国为主,主臣之间也该有应有的道义!” “昨日,你提出要冷玲珑和温如玉侍寝,方才肯原谅北武王殿下,妾身便同意了。” “玲珑和如玉,皆是画舫精心培养了十余年的花魁,名满京城,还是清白身子,却叫世子殿下折腾得没了半条命。” “我方以礼相待,以美人相赠,世子殿下却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百般羞辱,这便是你们白国的为君之道吗?” 只要一想到冷玲珑和温如玉的模样,唐竹便觉得怒火中烧,怒气直冲天灵盖,恨不得一掌拍死王景。 但是她又不能杀了王景,所以只能揭穿他言而无信的真面目。 糟了。 这丫头把这事儿说出来,不是等着被羞辱吗?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便听到王景夸张地叫嚷了起来:“什么?小王没听错吧?区区两个***,是你们死皮赖脸非要送给小王的,两个人尽可夫的***罢了,小王肯宠幸她们,是她们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第417章唇枪舌战 区区两个人尽可夫的***罢了,这句话就像是一支利箭,同时刺穿了唐丝和唐竹的心。 王景怎么会不知道,画舫上的花魁都是清倌人? 清倌人和***怎么能混为一谈? 何况冷玲珑和温如玉二人,便是在历任八绝之中,也算是少见的清冷性子,平素鲜少会客,半点不曾沾染红尘气息。 这一次若不是那块西羌养马地对大兴至关重要,若不是王景执意要求,她们二人也不会以身饲虎,落得半残的下场。 她们是为了大兴百姓,才甘愿遭受百般凌辱的。 在二人的心中,她们和龙皇卫的先辈们一样,都是名不可见于经传的义士,是藏在暗中的护道者,才不是什么***! 唐丝登时气得怒不可遏,捏紧了拳头,浑身战栗。 唐竹的双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扑过去撕烂王景那张破嘴。 杨明身后那些人登时有些恼怒,他们当中虽无冷玲珑和温如玉的裙下之臣,但也都是画舫的常客。 在他们心里,画舫上的八位花魁,不说视若珍宝,也该是捧在心尖上的美人。 而他们捧在心尖上的美人,却叫王景牛嚼牡丹糟蹋了,还要一通讽刺。 这让他们的颜面往哪里放? 这回就连王景身后那些白党的人,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只有杨明丝毫不觉得意外,白山之行,他记忆犹新。 穿越到这个时代,他第一次遇到其他民族的人。 若无意外,夷人会在数百年间,分化成数个民族,融入泱泱华夏。 夷人和汉人的相貌现在还存在一些差别,但远远不像白种人和黄种人那样泾渭分明,再经过成千上百年的交融后,慢慢这些差异也会消失。 重要的是文化。 夷人原有的文化太薄弱,根本不足以撑起一个王朝。 所以白太祖选择了全盘汉化,用汉人的律法、汉人的礼节来治理白国。 这是历史上所有胡族入主中原后,最终注定要走的道路。 因为中原太大了,汉人的人数也太多了。 就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里,别说是改变海水的颜色,就连自己本身的存在,都根本保持不住。 作为一个从接近一千年后穿越回来的现代人,杨明本着海纳百川的思想,起初对夷人并没有什么偏见。 什么夷人、戎人、羌人,再过几百年都是华人。 但他遇到王景之后,发现自己错了。 王景太目中无人了,他给杨明的印象,大概就是现代那些国外极端民族主义或是沙文主义的白人。 那便是鼓吹夷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宣扬本民族利益高于一切,煽动民族之间的仇恨,主张征服和奴役其他民族。 所以杨明早就料到以王景目中无人的性子,唐丝以美人相赠的举动,根本不能打动他,反倒会让他越加轻视大兴,轻视汉人。 唐丝作为龙皇卫的代理人,这一次的确是做得大错特错。 但她们已经错了,杨明也只能帮她们善后,而不是让唐竹多说多错,连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 他制止了唐竹再开口,看着王景淡淡道:“小王爷可曾听过《鄘风·相鼠》一诗?” “你们汉人的诗歌,小王不感兴趣。” 王景扣了扣耳朵,不屑一顾道。 会客厅中除了秦晖、宋均、宋宏、王麟四人,其余人也都有些茫然。 他们都是纨绔子弟,就算会诗词,会的也是那些靡靡之音,又怎么会了解这种讽刺诗。 杨明轻描淡写() 道:“赛姑娘,不妨唱给他们听听吧。” 诗歌诗歌,古代的诗词,本来就是用来唱的,而非读的。 既然是在画舫上,有现成的人才在,杨明不介意教教唐丝姐妹,骂人该怎么骂。 唐竹不似姐姐那般精通乐律歌舞,但像《鄘风·相鼠》这么简单的诗歌,还是手到擒来。 她略清了清嗓子,便高声吟唱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霎时间,王景身后的白党人脸色大变。 王景还听得有些糊里糊涂的时候,杨明又拍着脑袋故作懊恼道:“哎呀,本王险些忘了,夷人还是刚刚开化的蛮夷,怎么能听得懂我们这些古韵的诗歌,柴兄,不如你替小王爷解释解释吧。” 冷不丁被丢了个球,柴世冬愣了愣,他毕竟是个汉人,从小接受着他爹的棍棒教育,就算再不成器,听懂这句诗歌还是毫无问题。 他顿时来了精神,站了起来,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气势雄浑道:“咳咳咳,来来来,二爷给你们解释一下,这《相鼠》讲了啥。” “你看这黄鼠还有皮,人咋会不要脸面。人若不要脸面,还不如死了算啦!” “你看这黄鼠还有牙齿,人却不顾道德。人要没有德行,不去死还等什么!” “你看这黄鼠还有身体,人却不知礼义。人要不知礼义,还不如快去死吧!” 他夸张地动作,洪亮的嗓门,每说一句话,就让王景的脸色黑一分。 这些南蛮子嘀嘀咕咕,原来竟是骂他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不要脸面?! 王景丝毫不觉得理亏,只是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登时恼羞成怒道:“夷人为主,尔等汉人为奴,奴才送上了一份微不足道的礼物,难不成还要主子感恩戴德不成?” 杨明便猜到他会这么说,冷笑道:“既然汉人为奴,夷人为主,那不知小王爷为何要穿汉人的服饰,为何要梳汉人的发髻,为何要说汉人的官话?” …… 第418章最后的机会 要说吵架,杨明还没骂过谁。 这阴阳怪气的功夫,都是在网上喷人练出来的。 王景被问住了。 他此时才意识到,他口中说的话语,身上穿的衣服,甚至是用的筷子,吃的饭菜,都是依照汉人的规格来的。 为什么穿汉人的衣服,因为汉人的衣服剪裁合理,穿着舒适,高贵大方,比夷人早先的皮毛衣,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为什么要梳汉人的发髻,因为夷人原先的发型,是只在头顶留一撮头发扎成辫子,与猪尾巴相似,异常丑陋,眼下就连最守旧的老人,都不愿意留那样的发髻了。 为什么要说汉人的官话,因为如果不说官话,在这里,根本没有人能听懂他的话,单凭传译的鸿胪寺通事传达,效率太慢太低了。 在北方也是如此,他们夷人虽然抢到了北地,但是夷人的数量比汉人少得多得多,如果不通官话,在白国寸步难行。 而若要叫汉人学夷人的文字语言,考虑到汉人的数量,起码得花几代人的时间。z.br> 更何况比起汉人浩瀚如海的各种文化,夷人的底蕴太浅了,虽然有文字和语言,但无论是历史还是文化,根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王景顷刻间想明白了这一切缘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夷人竟然被汉化得如此严重? 长此以往,他们夷人还能算是夷人吗? 朝中那些该死的降臣,果然是不怀好意,极力鼓吹叫皇爷爷以汉人之律法治理汉人,原来是有此图谋! 回去他定要跟父王禀报一番! 其实王景在夷人中,已经算是汉化得不严重的了,毕竟他的父亲赵王,是夷人权贵秉承夷人传统,幼子守成制的受益人,所以从小除了必要学的文字、汉话以外,并不让他过多接触汉人的文化。 而他的同族兄弟们,譬如太子猛的儿女们,从小不仅要学汉人的文字、语言,还要学习他们的诗歌、历史,几乎与汉人如出一辙。 王景心中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绝不肯承认,拍案而起道:“这里是大兴!你当小王愿意穿你们汉人的衣服,说你们汉人的官话?小王是怕你们听不懂,才迁就你们这些南蛮子的!” 这摆明是在逞强说狠话。 杨明冷冷一笑,揭穿他道:“你当我没有去过白国吗?白国小到黎明百姓,大到商贾官吏,所有人说的都是官话,用的都是汉字,你们不是为了迁就我们,而是不得已为之!” “数十年前,夷人还是茹毛饮血的畜生!畜生就是畜生,就算学了几个汉字,会说几句人话,终究是不懂人的道理的!” 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 从始至终一直被压制着的兴人们,听到这句话,恨不得跳起来拍手称快。 杨明的反击不仅有理有据,而且层层递进,先是用诗歌讽刺,接着又用文化底蕴碾压,最后才是光明正大点明主题,这骂人骂得相当有水平。 就连王麟都想夸他一句,真不愧是前所未有的制科第一等,真乃后起之秀也。 宋均也是第一次放松了下来。 从头到尾,他一直很生气,却不敢开口说话,怕的是说错了什么,被对方抓住痛脚,连累了杨明,所以才一直绷着神经。 但现在听到杨明沉稳有力的回击,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以先生的本事,定能叫这帮夷人吃个大亏,何须他多加操心? 宋宏刚刚放松了一些,王景却被骂得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怎么反驳? 他的确穿的是汉人的衣服,的() 确说的是汉人的官话。 叫他现在脱掉衣服简单,可是不说官话,谁还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何况现在才改口也已经来不及了,那才更像是心虚了,同意了杨明的话。 王景很生气。 野兽生气的时候,只有一个反应,那便是张牙舞爪,做吃人状。 他双眸通红的瞪着杨明,咬牙切齿道:“南蛮子!你找死!小王好心好意,给你一个机会,叫你向小王赔礼道歉,小王便可以考虑放过你,放过这船上的人,放过大兴的百姓!” “可你这厮尖牙利嘴,竟然还要跟小王顶嘴!看来你是忘了,你和这些人的性命,都捏在小王手里了!阿土古,把这些乐师全杀了!” 王景一怒之下,决定先拿刚刚侥幸逃过一劫的乐师们开刀。 这一回他考虑到杨明的人会从中阻拦,还特意叫他手下的夷人高手出马。 话音刚落,王景身后一个夷人青年一跃而起,冲向台上。 他看起来十分精壮,太阳穴高高鼓起,动作敏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手臂,似乎比一般人要长得多,显得有些怪异。 夏侯豹怡然不惧,迎头撞了上去,和他打在一起,但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夏侯豹神情有些吃惊,这个名叫阿土古的夷人青年,竟然学的一身上乘武功,比他还要略胜半筹! 这不可能! 杨重传给他们的武功已经是江湖上一流的功法了。 白国虽然有不少投降的武林人士,但江湖上门户之见十分严重,宗师人物更是相当看重血统,至今为止,他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宗师投靠了夷人,更别说是把真正的武功传给夷人了。 王景见状,面露得色。 经过上次白山事件后,他父王对他的身家性命越加紧张,不惜向皇爷爷求情,派了个仙人的弟子过来保护他。 他又在宋宏的配合下,刻意支开了杨明身边的高手,只留下这个傻大个,就是为了保证阿土古的优势。 单打独斗,就算是宗师来了,阿土古也不怕! 看这情形,不出一炷香功夫,夏侯豹必然落败。 王景又找回了几分自信,猖狂地下了最后通牒:“南蛮子,小王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在你的奴才落败之前,若你***了跪在地上向小王求情,小王便大发慈悲,放你一马!一炷香时间,过时不候!” “香呢,快点香!” 他身后的白党纨绔极有眼力劲,立刻叫船上的歌姬去取熏香。 “奴婢这就去。” 登时便有一个歌姬自告奋勇去点香。 唐丝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此女名叫香儿,之前似乎是个木讷性子,今日怎么这般积极? 但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她怕了王景,不敢得罪夷人,才这般积极。 一炷香很快就点上了,腾升的烟雾袅袅升起。 夏侯豹和阿土古交手越加激烈。 杨明扫了一眼,站了起来道:“不用一炷香,本王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刚刚点上香的香儿,脸上有些愕然,焦急之色一闪而过。 便听到杨明又道:“在那之前,本王要跟诸君说清楚一件事情。赵王世子口口声声要本王负荆请罪,向他赔礼道歉,想必诸君还有些迷糊,不知本王因何得罪了赵王世子。” “此事说来话长……” 第419章想让本王道歉,门儿都没有 “去岁,本王的叔公,便是安国公杨重,带我去谈一桩婚事。” “那位长辈是江湖上一个隐世门派的掌门,与本王的叔公是多年的管鲍之交,她有一位女弟子,与我年龄相仿。两位老人便有意撮合我们二人。” 杨明省去了背景地点,将浮云宫一行的经历娓娓道来:“婚姻之事,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既然双方长辈都同意,这婚事本是毫无疑义的,只等本王和那姑娘打个照面便可以定下来。” “怎知在本王登门当日,赵王世子不知从何处听来那女弟子十分貌美,便带着一干手下,强行破门而入,说是上门提亲,实则是要行强盗之举。” “他不仅打伤了那位长辈门下的弟子,还口出狂言,咄咄逼人。” “本王见未婚妻家中被人如此欺辱,自是怒发冲冠,便挺身而出,要与赵王世子比武招亲。” 听到比武招亲四个字,柴世冬先乐了,忍不住道:“杨兄,你这就是在骗人了,别说是赵王世子,你就连我都打不过啊。” 其他人也皆是面露古怪。 他们不会武功,看不出王景有多厉害。 但他们这位北武王的身体可是出了名的差,听说逛了一次画舫,就被金湘兰姑娘吸干了,在家躺了大半个月。 相比较而言,夷人举族皆兵,自幼要学骑马射箭,虽然王景现在看起来有些虚弱,可是收拾杨明看起来还是毫无问题。 是什么给他们这位北武王的自信,叫他敢提出比武招亲这样的要求? 杨明面不改色道:“本王虽不通武艺,也不擅拳脚,但作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看着未婚妻被人羞辱?本王虽死,也不愿受此屈辱。” “不过本王和赵王世子,并没有打起来。因为本王的未婚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手,她不忍见未来夫婿叫人欺负,出手维护了本王。” 王景听着有些不痛快,可是到现在为止,杨明说得基本上是事实,他也便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想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 “赵王世子远远不敌本王的未婚妻,被打得抱头鼠窜,接着便不讲武德,想擒住本王做人质。” 杨明挑眉道:“诸君可觉得,这事儿有些耳熟?” 众人面面相觑。 秦晖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可不是耳熟吗? 杨明所说的和今天发生的,几乎是如出一辙! 原先是王景打不过浮云仙子,所以要拿杨明做人质,要挟他们。 而现在,是王景奈何不了杨明,所以要拿船上的人做人质,要挟杨明。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王景气急败坏道:“说那么多废话,这一炷香马上要烧完了,你到底跪是不跪?”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起了微妙的变化,也没有注意到打斗中的阿土古和夏侯豹的动作似乎慢了下来。 不只是他,几乎厅中所有人,都被杨明所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忽略了船上的一些动静。 比如说,从刚才开始,外面似乎就变得有些过分安静了。 杨明扫了一眼,香还有一半,没有正面回答王景的话,复又开口道:“本王虽然不通武艺,也不擅拳脚,但到底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明知道打不过赵王世子,也不能坐以待毙。” “本王便凭借着灵活的身手,腾挪转身,数次躲开了赵王世子的袭击。” “直到有一次,他佯装攻向本王的未婚妻,接着又使了一招声东击西,攻向本王。” “当时本王的叔公、本王的未婚妻和那位长辈,都离本王还有好一段距离,根本来不及救治。” “本王心想() ,糟了,我命休矣。” 香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厅中的人渐渐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王景大惊失色,作势要站起来,却忽然觉得手脚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只有口舌还能动弹。 “你动了什么手脚!” 杨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日便是如此,本王以为要命丧黄泉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身上还有一件护身的宝物,是江湖上的朋友送的暗器。” “所以本王毫不犹豫按下了暗器的机关,将赵王世子射成了满脸麻子,便是诸君如今看到的模样。” “砰、砰、砰。” 随着杨明的话语,夏侯豹和阿土古二人一头栽倒,这像是一个信号般,所有还站着的白国士兵也接连倒地。 所有还坐着的宾客,不分敌我,也觉得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那炷香! 一定是香的问题! 唐丝一瞬间便反应过来,必定是那炷香里动了手脚。 但她丝毫不觉得紧张,因为杨明还是行动如常,神情平静。 这些迹象都说明,这一切是出自杨明的手笔,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王景脸上又惊又怒。 整艘画舫应该都被他的人控制住了,又开到了明圣湖的中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混进来下毒的? 这毒物也太过厉害,竟连阿土古都没有发现,他自己更是毫无察觉…… 不,不是这毒物无形无色,悄无声息,而是因为他们被杨明所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这就更离奇了! 这一次骤然发难,应该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才是,杨明什么时候安排的后手。 杨明的衣领口,钻出来一只拇指大的蛊虫,揭晓了一切答案。 他用拇指摩挲着小蓝的脑袋,语气感慨道:“王景,真是好险啊,要不是我朋友多,险些就被你算计到了。” 没错,这一切又要归功于司徒青黛。 那日解决了陈世龙之后,司徒青黛揭穿了身份,便将军队交给了江镇南。 思来想去,她还是放心不下杨明,怕他打不过李贵旭的赤眉军,便带着一帮兄弟追了过来。 只是她们复兴堂,行事没有杨明那么方便,所以才晚了几日,正好在今日入了城。 杨明让唐丝的人回去请广白过来救助温如玉,司徒青黛也自告奋勇地跟了过来。 一靠近画舫,她的本命蛊便迫不及待想追过去找另一个主人。 当杨明感受到小蓝钻进他衣服的时候,便知道这事儿有救了。 司徒青黛的本命蛊到了,司徒青黛也就不远了。 以一敌众,正是司徒青黛最擅长的地方。 杨明走过去,拍了拍王景的脸,异常嚣张道:“王景,想让本王***了跪下赔礼道歉,门儿都没有!” 第420章暴打王景 形势反转只在顷刻之间。 一炷香之前,所有人都觉得王景稳操胜券,今日杨明势必要受一番羞辱才能离开这里。 一炷香之后,他们却眼睁睁看着杨明反过来羞辱起了王景。 若非觉得还不是庆贺的时候,柴世冬和宋均二人恨不得为杨明高呼三声万岁。 就即便是在夷人当中,像王景这般极端轻蔑仇视汉人的,也颇为少见。 他刚刚一口一个你们汉人如何如何,叫秦晖听得心里堵得慌。 此刻见王景被杨明制住,拍打着脸面,他心里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顿觉爽利了许多,连带着看着杨明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不过,他还要看看杨明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理。 王景势大,并非在于他今日派了多少人马围了画舫,而在于他是赵王世子,身后站着白国的百万雄师。. 白国眼下的形势也有些紧张,固然不会为了王景一人便轻易挥军南下。 但若是杨明杀了王景,那又另当别论了。 可若是不杀王景,王景与他之间势同水火,放过他无异于放虎归山,难保今日之事不会重蹈覆辙。 秦晖很想知道杨明究竟打算如何化解这个僵局。 再加上今日这个有些反常的太子,二人若是联手起来,杨明接下来在朝堂,只怕是举步维艰了。 他的目光扫向旁边的宋宏。 宋宏今日虽然来了,但是从头到尾,竟然没有说过一句话。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若说他是为了帮王景打压杨明而来,他却没有坐到王景身边。 若说他不是为了杨明而来,那就更没有人相信了。 赤眉军一战,杨明等同于是踩着太子的脸面归来。 他收买李贵旭,以蜀郡换取杨明人头的事情,也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他这个东宫之位,俨然是有些不稳了。 这一切都是拜杨明所赐,他怎可能不恨杨明。 况且秦晖还知道,太子与杨明皆属意他的胞妹秦舒雅。 男人相争,大抵不是为了脸面,便是为了女人。 他们二人之间的仇怨也不比杨明和赵王世子之间少多少。 这太子,究竟在想什么? 秦晖心中暗自揣测,却不知宋宏不开口的原因,十分简单。 王景请他来,的确是为了和他联手镇压杨明。 但王景视汉人为奴隶,如今宋宏又失了势,对他的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宏想要借助夷人的力量保住太子之位,却还不想变成夷人的一条狗。 他吃了杨明那么亏,上了杨明那么多当,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 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杨明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也永远不要觉得自己赢定了杨明。 今日在来之前,他便有些隐隐感觉,王景要吃亏了。 这正中他的下怀。 若是王景不在杨明手里栽几个跟头,还以为他宋宏是个废物,才会一直输给杨明。 只有王景狠狠地再被杨明教训一次,他才会明白此人究竟有多可怕。 只有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才能成为最好的盟友。 至于王景的生死,他一点也不担忧。 他多少有些了解杨明,此人看似行事肆无忌惮,实则心中牵挂太多。 别说他不会杀王景,他甚至可能都不敢伤到王景。 巧了,王景也是这么想的。 他转瞬便想通了,今日他是奈何不了杨明了,但杨明又能奈何() 得了他吗?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张嘴讽刺道:“今日算你走运,那又如何?你敢杀小王吗?” “你敢动小王一根毫毛,小王麾下的数百将士,今日便可血洗永宁!” “你若杀了小王,我父王定会携百万雄师,挥兵南下,屠尽你们汉人!” 毒药麻痹了他的肢体,却没有麻痹他的五官。 只见他说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要多张狂有多张狂,让人看了就手痒。 “啪!” 杨明毫不犹豫扇了他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子里回荡着。 王景张大了嘴,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宋宏更是怀疑自己眼睛出了差错。 杨明竟然动手了! 杨明竟然真的敢打王景! 他是真想与王景鱼死网破吗?! 就连秦晖都震惊了。 但更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面。 “砰砰砰。” 杨明抓着王景的头发,往长案上狠狠地撞了几下。 案台上原本摆放着许多佳肴美酒,这下全都糊在了王景脸上不说,破碎的盘子也划破了王景的脸。 将他原本就磕碜的麻子脸,划得鲜血淋漓,更加吓人了。 “牛皮!得行!” 站在一旁围观的司徒青黛,兴奋地直飙方言。 她认识杨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杨明亲自动手打人呢! 这勇猛的气势,这帅气的姿势,这凶神恶煞的眼神,她看着都觉得腿软。 “卧槽!” 柴世冬又是震惊又是兴奋,甚至冒出了国骂,这句话他还是跟杨明学的呢。 宋宏满脸呆滞,还是没有回过神,满脑子只回荡着一个念头。 杨明他怎么敢这么对赵王世子? 他疯了? 他不要命了,还是他恨透了大兴,巴不得白国打过来将大兴灭国? “杨明!住手!” 秦晖在喊停的那一刻,心中充满了纠结。 看王景被人打成这样,他真的……真的好不痛快啊! 可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父亲派他本来是怕王景咄咄逼人,伤了杨明,影响了两国之间的关系。 这下反过来,却更糟糕了。 杨明把王景伤成这样,这可怎么收场啊! “不要再打了!你若把他打死,此事便难以收场了!” 比秦晖更紧张的,是王景身后那些白党的人。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怕死才会投靠了夷人。 眼下看到自己的主子被杨明打成这样,想到赵王将来的报复,他们便吓得魂不附体。 有人开口威胁,有人苦苦哀求。 “大胆北武王,你打伤世子殿下,是不是恶意要挑拨兴白两国之间的关系?速速住手!否则陛下绝不会轻饶你了!” “北武王,快快住手吧,若然世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白国大军顷刻便至,江南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一二十年啊!百姓何其无辜啊!” 无论他们怎么说,杨明都不为所动。 他的眼里只有王景。 他揪着王景的头发,把他的头拉了过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道:“这是你自找的!大不了这北武王老子不做了!” …… 第421章磨刀 “杀了你,老子就带着麾下的兵马冲去白国落草为寇,看见一个夷人就杀一个,看见两个夷人就杀一双!” “终其一生,老子就不信杀不光你们区区百万夷人!” 杨明双眸通红,凶神恶煞,看起来恐怖至极。 这一刻竟然没有人怀疑他说的话能否实现。 夷人原本是游牧民族,人数并不多,在起兵立国之初,人数仅十余万,经过四十年的休养生息,才翻了十几倍。 杨家军的实力,天下皆知。 如果杨明带着杨家军落草为寇,在白国兴风作浪,的确会成为一个***烦。 最重要的是,他让众人相信,他是真的敢杀了王景。 唐丝和唐竹二人,从刚才开始便被震慑住了。 杨明没有像她们想的那样去道歉,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唐丝忽然之间有些羞愧。 她没有想过求和,只是觉得现在时机不对,大兴打不过白国,所以要拖延时间,为此不惜把冷玲珑和温如玉送给王景。 可现在看来,这与跪地求饶有什么区别? 这世上根本不会有合适的时机。 白国也不会坐视大兴崛起。 既然如此,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杨明要落草为寇,那她跟唐竹也一起去吧。 宋宏一想,忽然觉得这结局也不错。 杨明杀了王景,势必不能再呆在大兴了。 他那位便宜父皇就是再崇拜杨家军,也不至于拿宋氏二百余年的江山给杨明陪葬。 只要杨明一走,宋均区区一个过继的嗣子,年纪尚小,在朝中又无依无靠,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等他日他继承大宝,手握权柄,有的是机会再收拾杨明。 至于白国对大兴的追责,大不了就是多赔点钱,多加几成赋税的事情。 只要他能保住太子之位,只要他能继承皇位,这些都不重要。 如此一来,他岂不是坐山观虎斗,稳赚? 赵王世子,你便安心去死吧。 十年之内,本宫必定为你报仇。 宋宏在心中暗自喃呢,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明,期待他快些动手杀了王景。 那些白党的人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王麟目光呆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杨明疯了! 想不到他这把老骨头,竟然还要在有生之年,再经历一次逃亡。 这回该去哪里呢? 高丽还是倭国? 秦晖却在心里叫苦不迭。 杨明说得轻巧,他杀了王景,反出大兴,将此事揽在身上。 可是白国又怎么会相信,这件事跟大兴一点都没有关系? 到头来还是会牵连大兴。 夷人无论是挥军南下,还是再加岁贡,都是大兴无法承担的。 可是现下,杨明已经把王景打成了这样,若是不杀了王景,事情也很麻烦。 一时之间,秦晖竟无法判断,究竟该如何是好。 此时他无比想念父亲,若是父亲在,定然能判断出,那一个选择对大兴更有利。 柴世冬也有些被吓到了。 看杨明收拾王景,出了口恶气,倒是爽快。 可是如果杨明真要杀了王景,这干系太大了,就是他这个纨绔子弟,也能想得到那是何等恐怖的天崩地裂。 如果大兴亡了,他这衙内,岂() 不是也当不成了? 难不成,要叫他爹投降夷人? 这帮夷人气焰如此嚣张,岂能受他们的鸟气! 柴世冬一想便觉得不乐意,胖乎乎的脸蛋挤成了一团,心里也纠结成了一团。 唯有宋均目光坚定地看着杨明。 他相信杨明的为人,绝不会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杨明一定还有后招! 此时,作为当事人的王景,在桌子上撞得头破血流,眼前一片模糊,心中又惊又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这南蛮子,又伤了他?! 难不成,这南蛮子,还真敢杀了他? 父王说杨家人都是一群疯子,他不信,如今竟有几分信了。 事关自己的性命,王景忽然怕了。 他是赵王世子,是未来的太子,将来的白国皇帝! 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即便他心里对杨明恨到了极致,却终于语气放软,开口试探道:“你,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若是小王死了,我父王痛失爱子,必会追究大兴的责任。你都愿意出手救这些卑贱的乐师,又怎么会害整个南方的汉人呢?” “一码归一码。” 杨明冷冷道:“这些乐师今日是被你强行抓住,如果死了,那就是死得不明不白,何其无辜。” “但大兴的百姓不同,你们夷人都已经骑到头上了,在大兴的都城发动兵乱,对大兴的官员耀武扬威,喊打喊杀!都被欺负到这个份上,若是他们还没有勇气反抗,只知道畏畏缩缩向你们夷人求饶,那就是死了也活该!” 这就是杨明的态度。 什么子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不存在的。 他从来都不觉得天下苍生是他的责任。 看见了,能救救一把。 看不见的,若他们学不会自救,也是活该。 王景想压他,想打击他的声誉,从而打击汉人的自信心。 这已经是国家层面的博弈了。 他不能低头,也不愿意低头。 秦晖听了这番话,竟然没有勇气再开口了。 他很认同杨明所说的话,可是站在他们秦家的角度,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 求和,失去了尊严,却能保全万万人。 死战,或可守住尊严,但至少要死千万人。 孰胜孰负,孰优孰劣,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断定的。 王景顿觉眼前一黑,嘴角泛苦。 这南蛮子果然是个疯子! 兴太子误他! 此人根本没有半点济世为怀的胸襟啊! 这南蛮子才不会因为这船上的人质,因为大兴百姓的性命,就跟他磕头求饶啊! 对! 他的兵还在船上! 为什么这些人还没有进来救他!? 一定是他们还没有发现这里出了差错,得想办法给他们暗号才行。 王景的求生信念熊熊燃烧,极力想要自救。 但是他全身上下,能动的却只有这张脸,确切地说只有一张嘴,至于内力那更是半点都调动不起来。 司徒青黛这一次所用的毒药,是在杨明的提议下改良而成的,采用了可以麻痹神经的毒药,如果不服解药,起码还得僵持一两个时辰。 于是王景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明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又从士兵身上抽出了佩剑,当场开始磨起了刀刃。 …… 第422章赎身 匕首是陶陶留给他的匕首,他从来都没有用过,只是带在身上防身。 他怕有些钝了,所以才要磨一磨。 “蹭蹭蹭。” “北武王殿下,杨家满门忠烈,你这是要陷列祖列宗于不义吗?” “锵锵锵。” “杨明,你快住手吧,王景真的杀不得。” 那些白党的人还在求情,中间却掺杂着杨明磨刀和自言自语的声音,显得更加吓人。 “王景,你喜欢凌迟还是剥皮?哦,我看你挺喜欢糟践人的,还是先把你阉了,再剥皮,剥完皮再凌迟吧。” 王景真的怕了,他声音带颤道:“小王,小王不要你赔礼了,小王与你的恩怨一笔勾销可以吧?” “我与你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那两位花魁受的折磨总要还的。” 杨明随意答了一句,接着便举起了匕首,在王景的头上划拉了几下。 很不错,刀锋尖锐,吹毛断发,王景潇洒的发型,三下五除二便成了猪尾巴头。 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小王爷,你不是以夷人的血统自豪吗,这发型才适合你啊。” 为了剃头,他将王景的脑袋摁了下去。 王景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这刀,真锋利。 如果划在身上,该有多痛啊。 “小王错了,小王向你赔礼道歉,小王免冠、徒跣、肉袒向你请罪,你放过小王吧!小王不能死在这里啊!” 王景没骨气地开始求起了饶。 俗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穷的,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如果说他是横的,那杨明在他眼里就是愣的,可惜却没有不要命的人来制他。 这该死的南蛮子,等我逃过一劫,非得杀了他不可! 不管用尽什么方法,哪怕是说服父王出兵,也要杀了他! 王景将怨毒的神情隐藏地极深,望向杨明的眼神,却充满了可怜:“你杀了小王也没有什么好处是不是?” “你在大兴当北武王当得好好的,何苦去当强盗呢?” “养马地,西羌人的养马地,小王可以做主送给你们了,白国不要了。” “岁贡,今年的岁贡也不加了。” “你跟宋宏有仇是不是?小王回去就让大兴皇帝下诏令废了他!你说让谁当太子就当太子!” 眼睁睁看着刀刃越来越近,王景逐渐开始语无伦次,抛出了一切能够想到的条件,想要打动杨明。 人在临死关头,什么自尊什么傲气都没有了。 若不是浑身的神经都被麻痹了,恐怕王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杨明还是不为所动。 王景再度拼命开空头支票道:“战马,你是不是想要战马,小王名下便有一块马场,位于白兴两国交界处,只要你放过小王,小王便把那块养马地送给你了。” 杨明依旧无动于衷,刀子已经抵在了王景的后脑勺。 感受着刀锋冰凉的触感,王景几欲癫狂。 完了。 柴世冬闭上了双眼,跟自己的衙内生活做最后的告别。 罢了。 秦晖深深叹了口气,人各有志,王景的性命全在杨明一人之手,既然杨明坚持己见,不肯听他的,他也没有办法,看来只好叫父亲善后了。 妥了! 宋宏目光灼灼,满怀期待。 “……” 宋均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迟疑。 这,还不停手? 难不成,先生() 真想杀了赵王世子,然后落草为寇? 这不可能吧。 王麟已经决定了,就去高丽。 高丽曾是大兴的属臣,他认识不少高丽的***,就算大兴亡国,凭他的学识,定能在高丽再谋个一官半职,娶上几房小妾。 唐丝也下定了决心,只要杨明动手,她便跟杨明一起走。 唐竹的表情更是难掩激动。 她本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早就看王景不爽了。 只不过碍于她现在顶着赛天仙的身份,赛天仙营造多年的性格,是温柔随和的,这种场合,就不应该开口,所以她才始终没有说话。 至于司徒青黛这个流寇头子,更是不消多说。 别人是看王景不爽,而她纯粹是觉得这种血腥场面看起来太刺激了。 “我错了,小王错了,你放过小王吧。小王什么都答应你。” 王景彻底失去了理智,哭了出来。 杨明的匕首第一次停顿了一下,他冷笑道:“你现在要死了,当然什么都肯答应我了,只要我一放过你,恐怕你在心里,已经想好怎么把我千刀万剐了吧?” 王景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虽然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决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他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喊了起来:“那你究竟要怎么才肯相信小王?小王拿列祖列宗的神灵发誓行不行?” “不行。” 杨明从来都不相信发誓这种事情。 只不过,他刚刚忽然灵光一闪,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青黛姑娘,劳烦你拿些纸笔过来。” 他的目光投向司徒青黛易容成的歌姬,心想她应该知道这里的东西放在哪里。 他没有问唐竹,是为了淡化她们的存在,免得万一真的杀了王景,以至于朝廷的人迁怒画舫这些无辜的女子。 “你想干什么?” 司徒青黛有些诧异,但还是帮杨明找出了纸笔,递给了他。 杨明把匕首放在一旁,拿王景的衣服擦了擦桌子,将纸笔放在上面,又转头道:“青黛姑娘,能不能帮他解开一点毒药,我想让他写点东西。” 解开王景所中的毒药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他解毒后控制住他。 不过司徒青黛看到了杨明戒备的动作便释然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在王景的鼻下让他嗅了嗅,王景便恢复了一部分力气。 但是,他不敢动歪脑筋,因为杨明的匕首正抵在他的脖子上。 而司徒青黛的暗器,也瞄准了他的身体。 “小王爷,写吧,给你自己写一封赎身信吧。” …… 第423章一纸赎身信 杨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此时的西方正处于中世纪时代,小国林立,战火纷飞。 频繁的战争促使很多贵族沦为阶下囚,但与华国古代对待俘虏,要么杀了,要么放了不同,贵族们被俘虏之后,有一套严格的“以金代赎”的制度保障其生命安全。 即不杀害他们,而是等待对方的家属拿钱来赎回那些被俘虏的贵族。 刚才王景漫天开空头支票的行为,便让杨明想起了这个赎身制度,于是心中便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说,你写。” 杨明生怕王景不会写汉字,便用最浅白的语句道:“白国皇帝之孙,赵王世子王景,在此诚挚向大兴致歉,为了争风吃醋,小王擅自调动使团兵马,包围明圣画舫,造成巨大伤亡,伤害了白国与大兴两国之间的友谊,在大兴北武王殿下的教导下,小王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王景听着脸都黑了。 这是什么赎身信,这分明是赔罪信,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到了他身上。 但是,看着杨明手里的匕首,王景屈辱地拿起笔写了。 杨明继续念道:“为表歉意,小王代表白国,作出以下赔礼:一,从今往后岁贡全部改为白酒百万斤,金银、丝帛、战马一律放弃。二、小王名下有一块养马地,位于……” “这个你自己把地方写上,别想着忽悠本王,本王的眼线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杨明警告了王景一句又道:“小王无偿将这块养马地赠予尊敬的北武王。” 这些都是王景刚刚说过的话,他毫无疑义,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 因为他压根没有打算承认,什么?白纸黑字写下来了?那又如何? 只要他能安全回到白国,就可以说这封信是杨明伪造的。 谁会质疑他所说的话,反而相信这帮汉人? 王景心想都说汉人迂腐天真,总谈什么一言九鼎,他如今算是信了。 连这南蛮子这么狡猾的性子,居然都会相信一张破纸的作用。 可见汉人是有多愚蠢了。 他心情大好,写字速度飞快。 虽然他不喜汉人的文化,但是为了以后统治白国,他还是下过一些苦功的,汉字写得倒还算清晰明朗。 杨明等了一会,等他把前两条写完,才继续道:“三、割让甘州并赔偿大兴一百万两纹银,作为小王赎身费用。” 王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南蛮子是真疯了啊,异想天开,还想要甘州和一百万两纹银? 行! 反正他也是随便写写,写字又不要钱。 王景连一句质疑都没有,痛快地写下了第三条。 秦晖看着十分无奈,如果斧钺加身,杨明便是叫王景把整个白国都赔给他,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要等王景脱困,白国势大,又岂会承认这等丧权辱国的赎身信? 杨明太天真了! 可他又不能开口提醒杨明。 若然杨明醒悟过来,杀了王景,那就更麻烦了。 为今之计,只有让杨明上了这个当,把王景先放了,他父亲才能从中周旋,只要王景没死,这事情就还有得商量。 杨明不杀王景,宋宏固然有些失望,但反正他如今是半个局外人,不管谁输谁赢,谁死谁不死,都不关他的事情。 王景死了,杨明得亡命天涯,好事。 王景不死,他在白国便有了个后台,这太子之位也能稳固,不亏。 杨明不杀王景,后患无穷,他更是血赚。 () 可是这会客厅里,并不只有宋宏和秦晖这两个心思摇摆不定的人,还有心向杨明的人。 宋均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先生,此事怕是不妥。白国岂会承认如此荒唐的赎身信?” 王景正好写罢,在杨明的指挥下用血掌印签字画押。 听到这句话,他不禁打了个哆嗦,生怕杨明醒悟过来,慌忙忽悠道:“你们不知道,我父王深受皇祖父喜爱,在白国身份地位举足轻重,小王是赵王世子,父王又最宠爱小王,绝不会不承认的。” 杨明拿起赎身信,粗略扫了一眼没有什么错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匕首,笑道:“王景啊王景,你当我是个傻子吗?你们夷人说话要是算数,母猪都会上树。” 西方的赎身制度由来已久,能够维持上千年,其中有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第一是因为西方有统一的宗教信仰,在西方教会的教规中明确写到:一个教徒是不可以把另一个教徒当成奴隶看待的。 在西方只有贵族和皇族可以信奉教廷,每年昂贵的会费让许多平民和奴隶家庭不得不望而却步,而教徒每年交的会费也就算是给自己的生命用金钱上了一份保险。 只有奴隶,是可以随意杀害的。 同为教徒的贵族之间是不可以的,而当贵族投降的时候,他变成了胜者的俘虏,但是胜利的贵族却不能杀了他,只能等待败者的家人、教会或者是国家来赎买他。 除非没有人出钱,那说明这个贵族没什么地位,也没有什么财产,甚至有可能不是教会的教徒。 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二是因为西方贵族与东方不同,他们的爵位的继承不受到国家的影响,只通过血脉来传承,除了极其少数的罪名以外,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们的爵位。 西方的皇权约束力,并没有东方这种大统一王朝来得强。 相比较国家,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家族。 战争失败对他们而言,只是利益的重新划分,与国家荣辱毫不相干。 在这种制度之下,贵族们保存自己有用之身,用以金代赎的政策换回俘虏,对于家族和自身来说才是有利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西方的小国之间,实力相差并不大,今天这个国家赢了,明天这个国家又输了,所有贵族都有沦为阶下囚的可能,赎身是为了保障大家的权益,你好我也好。 这三个条件,杨明和王景之间都不具备。 尤其是现在白国的国力,明显优于大兴的时候,这样的赎身信,简直像是在开玩笑。 好比是一个单枪匹马的地痞流氓,绑架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大大咧咧跟人家要赎金。 地主随随便便叫十来个家丁,就能把地痞流氓打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杨明有那么蠢吗? 当然没有! 这封信的用途,并非是为了要赎金。 而是另有大用。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道:“这封信,本王会叫人快马加鞭交给白国。” 王景有些懵逼。 既然杨明根本不相信他,那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要快马加鞭,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下一刻,他听到杨明的话,顿时如坠冰窟…… 第424章隔岸观火 “堂堂赵王世子,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不惜签下如此丧权辱国的协议。” “你猜,天下百姓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想?最重要的是,你们白国太祖会怎么想?” 杨明狡黠一笑道:“哦,当然,白太祖怎么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太子殿下会怎么想?” 太子王猛! 王景骤然打了个激灵,霎时间领会了杨明的意思。 他深受他父亲赵王的宠爱,他父亲赵王又是太祖最宠信的幼子,这不假。 如果现在朝中只有他父王一人,白国一定会立刻痛斥大兴颠倒黑白,然后派出兵马营救他。 可白国的朝廷还不是他父亲说了算。 他的伯父太子猛,虽然不得皇祖父的喜爱,可是却仗着年长,又精通汉人的文化,得到了那些投降的汉臣的拥护。 夷族以区区数十万的人数,占据了幅员辽阔的中原地区,根本治理不过来,只能依靠这些投降的汉人。 白国朝堂的汉人几乎占了八成以上! 蚂蚁多了都能咬死大象,王景不得不承认,这些汉臣的实力不可小觑。 要不然,太子猛也不能一直坐在太子的位置上,早就叫他父王打下来了。 皇祖父年事已高,近来精神越来越差了。 他父王和太子猛的争斗也日益激烈。 他这封内容如此屈辱的赎身信,如果传回白国,一定会成为太子猛一派攻击父王的武器。 王景细思极恐,脊背出了一身冷汗。 这南蛮子身在大兴,竟然算计到了白国的事情! 如果他父王失势,就算他能保住性命,那他成为皇帝的希望,就几乎没有了。 王景目眦欲裂,对杨明怒目而视道:“你卑鄙无耻下流!你敢把这封信传回去试试?” “哦?怎么着,你觉得死在这里更好?” 杨明挑眉道:“那也不是不行,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再把这封信送回去。” 反正有司徒青黛在,再做出一个“王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法通百法通,杨明的思维一打开,忽然就觉得想制住王景,其实还是有不少办法的。 刚才他在船上看见本命蛊的时候,便知道王景今天奈何不了他。 可他却也奈何不了王景。 杀了他,反出大兴,落草为寇,终生与白国作对,那是别无选择之下,最后的退路。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还真不想选。 明明他们已经造出了火铳、地雷,再给他几年时间,做出火枪、大炮是迟早的事情。 到那时,白国的百万骑兵,根本没有威胁。 但如果他现在杀了王景,亡命天涯。z.br> 石林岛山长水远固然很安全,可是毕竟还只是一座岛,资源和人手都是有限的。 一旦白国和大兴开战,这片大地陷入战乱之中,百姓流离失所,处处都不太平,他的发展也势必会受到限制。 不像现在,他现在背靠大兴,以北武王的身份手握数万杨家军,敢明着跟他作对的,几乎没有。 钱财有石家商会支援,人手他可以暗中调度,石林岛这才刚要起飞的时候,却遇上了王景这个烫手的山芋。 杀了,有麻烦。 不杀,他像个冤死鬼一样缠上自己,更麻烦。 现在好了,杨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反过来要挟王景。 王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小命还捏在杨明手里,他冷静了一些,嘴上还要逞强道:“南蛮子,你想的天真() ,可是白国的朝堂又岂是你可以左右的?别以为你这封信是什么神兵利器,说不定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哦,是吗?” 杨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晖道:“本王在白国是没有什么人脉,但是我大兴朝廷那么多人,当年可是有不少人投降白国,如今就在你们白国当官。” “重金贿赂、威逼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归,会有办法打动他们,为本王说话的。” “再说,听说太子猛这些年被你父王赵王烈,处处压了一头,他正需要这个反击的机会啊。” “王景,你就安心在大兴住下吧,看看究竟是你猜得对,还是本王猜得对。” 他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支箭矢扎进王景的心里。 garingga! ***南蛮子! 王景完全无法反驳他的话,转而对宋宏和秦晖怒目而视道:“你们大兴就这么任由他为所欲为吗?就算挑起战事也在所不惜吗?” 宋宏当然不愿意看到杨明占据上风。 他不得不承认,杨明这一招隔岸观火非常绝,快准狠,精准地击中了白国现在最大的矛盾,即白国的皇位之争。 太子猛绝无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皆是白国朝堂乱成一团,赵王为了自保,说不准就会放弃王景。 只有宋宏最清楚,站在他这个位置,什么最宠爱的儿子哪有皇位来得重要? 赵王一旦不敌太子猛,大有可能弃车保帅。 白国内乱、王景死在大兴、杨明毫发无损,一举三得! 宋宏压根就高兴不起来。 可是他能怎么办? 他的心腹都被杨明杀了一茬,他经营多年的赤党势力,也大多倒向了杨明。 至于他的便宜老爹,皇帝陛下因为夏空青爆料出的事情,也对他疏远了。 要不是因为他是圣上硕果仅存的近亲,宋均那厮过继的时间还短,年纪又小,不被人看重,他的太子之位,早就被废了! 宋宏甚至都不敢激怒杨明,只是木着脸道:“小王爷此言差矣,如你所见,拜北武王所赐,本宫已经失势,如今连太子之位都难保,对朝堂之事,实在无能为力。” 秦晖的态度就更简单了。 他的父亲秦献忠是一心求和,但那是因为他们很清楚,大兴根本打不过白国,是为了保全实力而求和,而不是像王景拉拢的那些人一样,甘心做奴才。 现在杨明这个计划是一箭三雕,既能打击白国,又可以不伤及自身,那又何尝不可? 他淡淡一笑道:“北武王刚愎自用,如何能听得见我的劝说?便是陛下对他也无能为力。若然白国要兴起战事,我父会第一个把他交出去。” 如果杨明的计划能成,那是再好不过。 万一杨明的算盘落空,他们就马上把杨明丢出去背锅,左右都不吃亏。 见他们二人都是这个态度,王景顿时满眼绝望。 “与其失去身份地位叫人羞辱至死,小王倒不如……倒不如……” 死在这里算了。 这句话,他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他本来就是怕死的人。 杨明很满意他贪生怕死的态度,他拿着赎身信,自信自语道:“这封信,送到白国太子手里要几天?快马加鞭,十天够不够?” 这句话,是问的唐丝和唐竹。 龙皇卫的情报网遍布天下,这封至关重要的书信交由他们来送,是再合适不过了。 话音刚落,王景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不必了,你现() 在就可以给本宫。” “???” 第425章秦国公主 杨明一眼就锁定了目标,是坐在王景身后的投降派中的一人,之前一直没有说过话,只是和侍女二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但是他分明是做男子打扮,可杨明刚刚听到的,却是一个女子声音。 虽然有些低沉暗哑,但的的确确是个女子的声音。 王景却第一时间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他转过头去,震惊地看着那人,用夷语喊道:“珠思般,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明没有听懂他的话,但唐竹已经传音入密为他解释了:“珠思般是白国先太子的嫡女,汉名叫做王曜,能文能武,极受白太祖的宠爱,被破格封为秦国公主,你小心一点,有传闻说她武功非常高强。” 他也想问这句话啊! 好家伙,这混进来一个夷人,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不过后半句话,他倒是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不管是什么高手,中了司徒青黛的毒,大家都是软脚虾,不足为据。 “堂兄,你丢尽了白国的脸面,如果我是你,现在就拔剑自刎在这里,才是对叔父最好的选择。” 王曜冷冷地用夷语回了一句,唐竹及时翻译给了杨明。中文網 杨明回过神了,这位秦国公主,是白国前面那个挂掉的太子的人,那应该跟王景不对路才是。 但是本着小心谨慎的精神,他拿着手里的赎身信问道:“秦国公主,对本王刚刚所说的话,有何想法?” “卑鄙无耻下流。” 王曜毫不客气地骂道。 杨明的心里一沉,看来这位秦国公主,不太认同他的想法啊。 王景脸上却情不自禁浮现了一丝喜色。 今天来的是这位堂妹,实在是太好了。 他这位堂妹是个妖孽,从小就聪明地过分,风头盖过了同辈所有的人。 惹得皇祖父时常感慨,若是她是个男儿身,白国便可以直接交给她了。 幸好她是个女儿身,也幸好是她在这里。 因为她是皇祖父一手抚养长大的,被培养得一心为白国着想,性格与众不同,地位超然,从不参与皇位之争。 “珠思般,你是来救我的吗?你先骗骗他,说你同意他的话,然后把赎身信拿到手再救我出去。” 王景语如连珠,用夷语光明正大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但是有唐竹这个翻译姬在,他所说的话根本逃不过杨明的耳目。 呵呵?想骗他,门儿都没有! 大不了把这位秦国公主也一起打包绑了吧。 正当杨明这么想的时候,便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王曜活动了一下胳膊,竟然慢慢站起来了。 “靠!宗师!杨明快跑!” 司徒青黛顾不上再看着王景,拉着杨明的手臂就要跑。 她的毒药时间还没有到,除非是宗师,否则没有人可以解开这毒药。 这说明这个秦国公主的武功,已经到了宗师境界! 而她的年纪明显比王景还要小。 王景今年也不过三十来岁,推算一番,王曜的年纪必定还不超过三十。 不到三十岁的宗师,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妖孽。 杨明没有动,淡定道:“你冷静一点,既然她是宗师,如果她要杀我们,刚刚就动手了。” “珠思般,你已经成为宗师了?天呐,太厉害了!快,杀了那个南蛮子!他太卑鄙了!你很容易就会中他的陷阱。” 王景欣喜若狂,语无伦次地喊了起来,这一次他甚至毫不避忌,直接用汉话喊的。 虽然投靠() 他父王的并没有宗师,但是一流高手还是不少的,他早就听那些人说过,武功到了宗师境界会有多可怕。 本来他以为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堂妹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在这里救他。 王曜冷着脸,面无表情,她才不是为了救王景来的,甚至原本她来的理由恰恰相反。 但是这不重要,现在的局势才重要。 “本宫不想杀你,把赎身信给我。” 王曜说着一伸手,掌中内力倾吐,竟然隔着数米远,就把杨明手里的赎身信吸到了自己那边。 我去,隔空取物? 杨明觉得这家伙的武功有点离谱了,照理说内力是不可以离体的,如果离开身体,要保持它的存在,便只能凝聚得十分结实,无坚不摧,比如说剑芒和枪芒。 但那么轻薄脆弱的一张纸,居然能毫发无损地到她手里,这份控制力,非同小可。 至少杨明觉得自家老头子应该做不到。 王曜静静地看着赎身信,一字一句,十分认真。 会客厅里悄无声息,所有人都在等着王曜发落。 身份碾压,武功碾压,王曜此时就是全场焦点。 杨明又发现了一件离奇的事情。 这位秦国公主明明是个女儿身,可是站起来,竟与他差不多高,甚至有可能比他还要高一点。 如果这身高不是用了什么功法伪装的,那她作为一个女子,未免高得有些过分了。 王曜终于看完了赎身信,其实她刚刚听得很清楚,本来也知道赎身信的内容。 只是看完之后,她的表情有些失望。 王景果真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只字未改,也没有试图留下任何暗号。 这说明两点,第一,王景在写下这封书信的时候,已经害怕得没有余力去思考别的了,也没想过这可能是杨明的阴谋。 第二,王景根本没打算承认这封赎身信。 前者是无能,后者是无赖。 她垂下眼眸,思考了一会,说出了一句石破惊天的话:“这封赎身信,除了第三点,本宫都可以答应你们。” 第426章文斗、武斗、军阵 杨明震惊了。 他让王景赎身的条件有三点,一是每年的三十万两纹银和三十万匹绢布的岁贡,以后改成一百万斤的白酒,这本是他设下的一个陷阱。 二是王景主动提出的,他在兴白边境有一块养马地。 三是白国割让甘州和赔偿大兴一百万两纹银。 第一条将岁贡改为白酒,那些夷人又不知道杨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以杜康酒论价,现下在白国,一斤杜康能卖出至少一两的价钱,一百万斤白酒便是一百万两,岁贡有增无减,他们根本不吃亏。 第二条养马地,是王景的私人财产,赔了便赔了,与白国无关,想来王景的养马地,也不会有什么上乘的战马。 但只有第三条不同,割让国土,有辱国体,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所以这一条,他本是说出来凑数的。 旨在强调王景贪生怕死,为了保住性命,不惜出卖白国的利益,也好给白国太子一个攻击赵王的理由。 但是杨明本来就没想过,能捞到这个便宜,无论白国派谁来谈判,都不可能答应这么离谱的要求。 即便如此,王曜的话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光岁贡和养马地这两项,一年他起码能替大兴省下一百万两! 王曜竟然同意了?! 这怎么可能? 如果现在王曜还被毒药控制着,不能动弹的话,出于自保,尚且情有可原。 可是王曜现在行动自如,凭她宗师的身手,杨明别说奈何不了她,自己能不能保命都不好说。 这局面,分明是杨明落了下风,王曜却白送了这么大的便宜给他。 这就太离奇了。 杨明很务实,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挑眉看着王曜道:“公主殿下这是何意?我打不过你,王景已经被你救走了,又何来赎身一说?” “大兴不就是想重订炎江合议吗?本宫就给你们这个机会,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 王曜冷冷地回了一句,定下了规矩道:“你方与王景的人比三场,文斗、武斗、军阵,若然大兴胜了,本宫做主更改岁贡条约。” 事情果然没有简单。 杨明听出来了,合着这位秦国公主是误会了。 她或许以为,杨明擒下王景是有预谋的,真正的意图在重新商议炎江合议的内容,更改岁贡的条款。 杨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特么真是天大的误会。 从头到尾都是王景在找茬,他只是见招拆招,被迫应对。 什么更改岁贡,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件事。 不过,若是比三场,便能省下一年百万两纹银,这钱不拿白不拿啊。 莫说杨明有些心动,就是秦晖和宋均都露出了动心的神情,只是碍于王曜的威势,不敢轻易开口。 但王景却猛地叫嚷起来道:“珠思般,你把我救出去就好了,为什么要答应他们的要求?!” 这件事对杨明和大兴来说是好事,那对他来说,便是多此一举,毫无必要。 现在王曜就能把他救走,何必还要给大兴垂死挣扎的机会。 王曜扫了王景一眼,面无表情道:“你输了。爷爷说过,输了就要付出代价。” “我没有输,是他们太卑鄙了。总之我不同意,你快点把我救出去。” 王景绝不肯承认自己今天又输给了杨明,也不肯再跟他比试,索性仗着自己是兄长的身份,开始耍起了无赖。 但这位高大彪悍的秦国公主显然不吃这() 一套。 她语气冷漠无情道:“你没有资格不同意,你不同意,我现在就杀了你!免得你给皇族丢脸!” 王景顿时安分了。 他这位堂妹还有一个特质,那便是言出必践,说话算数。 珠思般说要杀他,动起手来,绝不会手软啊! 他转念一想,接受比试总好过被杨明俘虏,公开这封极其丢脸的赎身信,最后沦为弃卒,死在大兴好。 他便又换上了一副胸有成竹的嘴脸问道:“我同意,但是要怎么比?文斗就不必了吧?” 这三场比试当中,他唯一没有把握的就是文斗。 他们白国虽然全盘汉化,朝中也有不少汉人降臣,但是不可否认,大多数的汉人书生还是逃到了南方,宁可在大兴当缩头乌龟,也不肯在他们大兴一展拳脚。 天下文脉在大兴,这一点就算是再自负不过的白国人,都没有争议。 文斗这一场,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至于武斗和军阵,那简直跟白送的没两样。 孱弱不堪的汉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威武的夷人勇士? 就算是单打独斗较量武功,他们本来还有些吃亏,但现在有珠思般和阿土古在,也是稳操胜券。 不过王景还嫌不够稳妥,想把文斗改成他们更有把握的项目:“比什么文斗,不如比摔跤、比骑马射箭来得痛快。” 王曜没有理会他的话,一指杨明道:“文斗、武斗,你和他比,一对一。军阵,你们各出百人比拼。” 王景呆住了。 这,还有这种好事?! 珠思般果然还是向着他的! 他顿时大喜过望,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我答应了,我答应了!小王跟杨明二人比试两场,一文一武,毫无问题!” 淦你娘! 老子有问题! 杨明在心里骂出了声。 他跟王景一对一单打独斗? 开什么玩笑! 假定武力值上限为一百,他的武力值是一般人的水平,赤手空拳大概是五。 王景是练过拳脚,学过武功的准一流高手,武力值必定超过了五十。 一个王景,单打独斗,打十个他毫无问题。z.br> 这回又不是比武招亲,没有浮云仙子帮他挡刀,他怎么可能打得过王景? 他之前所依仗的暗器毒药,一定要出其不意才有效果。 王景已经吃了他两次亏了,要是再上当,他都要怀疑王景脑子有毛病了。 这不是送分题,这是要他送命的题啊! 杨明想也不想便道:“本王……” 不同意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他的耳畔忽然传来一道令他十分意外的声音。 “答应她。” 第427章五月朔,死期将近 “王曜向来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情,就连白太祖都改变不了。你今日若是不答应她,便只能死在这里。” 杨明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在厅中转了一圈,终于锁定了一个目标。 王曜身旁的侍女。 她容貌看着平平无奇,但此时卸去伪装,气质却显露了出来,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出尘气息。 清冷高贵,犹如雪岭之花。 这样的气质,杨明只在两个人身上看到过。 一个是秦舒雅。 一个是浮云仙子白容洁。 说实话杨明总疑心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便是有什么血缘关系,否则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能这么相似? 秦舒雅不会武功,出现在这里的,传音入密给他的,自然只能是浮云仙子了。 自上次韩长安劫走了宋秋月,白容洁突然出现,将白虎借给他赶路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王曜身边。 她知道王曜的性格,这倒不奇怪。 杨明可没忘记,自己那位叔祖母还是白太祖的妹妹。 白山之巅的浮云宗也与夷人皇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容洁认识王曜不奇怪,但她为什么会跟在王曜身边?z.br> 或者说,王曜这一次来大兴,究竟是为了什么? 杨明心中转过百般念头,说话说到半截便停住了。 “杨明,你可千万不能答应他们啊,你要死了,老子的本命蛊也得半残。” 司徒青黛神情紧张,慌忙喊道。 那边宋均也忍不住喊了出来:“先生,不能答应他们。” 连他都能看得出来,王景的态度改变得极快,显然是对武斗一事胜券在握。 他摆明了是想在武斗中打伤杨明,乃至杀害杨明。 柴世冬也急了:“杨兄,你不要想不开啊,咱们什么身份地位,哪能自己下场啊。公主殿下,能不能换个要求啊,你这是为难杨兄啊。” “或者殿下亲自作证,比武点到为止,绝对不可伤及性命。” 秦晖跟了一句,眼神若有似无地看了几眼王曜身旁。 他本不关心杨明的生死。 可是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他对杨明颇有些改观,不希望看到他命丧黄泉。 再说大兴的北武王,以武字为封号,却死在了比武场上,这传出去也太荒唐了,简直是有损杨家百年声誉。 “上了比武场,生死不论。” 王曜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冷漠中透露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她复又扫了杨明一眼,残酷道:“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大兴想重订炎江合议,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你若有本事,大可以在比武场上杀了王景,本宫作证,白国绝不会追究。” 随着她的声音,厅中的气氛逐渐凝重。 原来以为这位秦国公主是个好说话的,不曾想她才是真正的狠角儿,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王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心下有些害怕。 不是怕输给杨明,而是怕被堂妹宰了。 他这个堂妹自幼就让人害怕,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便是这副性子,比他们这些年长的兄长还要彪悍,崇奉暴力,完全不像个女人不说,甚至打起架来,都不像是个人。 人群中,唐丝疯狂地朝唐竹使眼色。 唐竹用传音入密,不停地说服杨明。 “不能答应他,王景一定会借机杀了你的!” “如() 果临战退缩,到时反而更加难堪。” “输了会死,赢了他们也不见得会说话算数。” “到底不过是些白银、绢布,给他们便是了。” “那养马地,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杨明被唐竹语如连珠的话,轰炸得脑袋突突的痛。 若非他不会传音入密,倒是特别想问问,之前据理力争,让他一定要以天下为己任,向王景赔礼道歉,留下西羌养马地的,是她们。 现在叫他不要答应,放弃养马地的,也是她们。 女人的心,六月的雨,真是一点都不讲道理。 杨明幽幽叹了口气,问道:“公主殿下,三场比试,是否三局两胜?我便是输了武斗,若然文斗和军阵赢了,殿下也同意更改岁贡一事?” “是。” 王曜淡淡点头。 但没有人会质疑她这句话的分量。 如果说,赵王作为幼子,是白太祖现在最疼爱的儿子。 但是在十几年前,白国先太子还没有过世的时候,赵王只能排在第二。 而王曜是先太子最宠爱的女儿。 杨明相信白容洁的话。 王曜在白国的地位,在白太祖心中的地位,绝对比王景要高得多。 她说改岁贡,那就一定可以改。 杨明的目光闪烁了很久,考虑了很久,咬着牙道:“好,本王答应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宋均脸色大变,慌忙喊道:“先生,万万不可啊!” 秦晖轻叹一声,倒没有出声阻止。 唐丝唐竹呆若木鸡,她们都这么苦口婆心地劝说了,答应武斗,必定是送死,杨明怎么还是答应了? 唯有宋宏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高兴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杨明没有回应他们的话,看着王曜问道:“不过殿下也看到了,本王不通武艺,不擅拳脚,需要些时间准备,不如比试的时间就定在五月朔大朝会,让满朝文武,各国使臣做个见证如何?” “好!五月朔,大朝会,比试三场,重订岁贡,天下见证!” 王曜一口气说完,大步流星走了过去,提起王景的衣领,就往门外走:“堂兄,这一个月,你跟我去修炼。” 既然人都走了,司徒青黛索性把解药用掉了。 所有人都恢复了自由。 阿土古向夏侯豹一抱拳,操着熟练的汉话道:“你的武功不错,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希望我们大朝会还能再比一场!” 言罢,他和林刚就带着白国士兵撤走了。 “北武王殿下勇气可嘉啊!” “啧啧啧,以武字为封爵,却要死在比武场上,这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王景身后那些投降党的人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嘲讽了杨明几句,也跟着他们走了。 跟王景武斗,杨明死定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五月朔,就是杨明的死期。 第428章但求保命 杨明先安抚了司徒青黛几句,叫她在船上吃点糕点坐一会,便被唐竹拉走了。 回到赛天仙的房间里,唐丝一脸焦急,眼神说不出的幽怨道:“殿下,你究竟为何要答应武斗?你……你别说打不过王景,就连在他手下撑过一个回合都难啊!” 唐竹也出奇地慌乱道:“可恨那王曜竟然还要亲自指点王景!一个月后,他的武功若是突飞猛涨,只要你踏上比武场,他顷刻便能叫你身首异处,叫我们如何使力啊!” 本来王景的武功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又有王曜这个妖孽悉心指点,唐竹可以预想得到一个月后王景的进步会有多大。 这让她们想用一些别的办法帮杨明都很难。 “不行,丝儿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送命。听闻千面蓝毒极其擅长易容,为今之计,只有叫竹儿易容成殿下去应战了。” 唐丝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设想。 她没有提杨明手下的人,是摸不准他们三人的武功究竟如何,对上王景有几分胜算。 但她对自己的亲妹妹却十分了解,以唐竹的武功对上王景,就算不能取胜,也不会被杀。 杨明却哑然失笑道:“那你就太小看王曜了,以她的眼力,叫人易容成我,难道她会看不出来吗?” 唐丝脸色垮了下来。 是啊,那可是宗师,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 以唐竹的天赋,距离宗师的瓶颈也还有些距离。 宗师的眼界,自是不用多说的。 唐丝绞着手帕,浑身颤抖,带着哭腔道:“那究竟怎么办,不然,不然殿下还是带着家眷,速速出城去神威军大营吧。她只有一人,如何能奈何得了千军万马?” 杨明看着她的样子十分不对劲,仔细一想,便明白是为什么了。 今天的事情,让唐丝遭受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她彻底失去了方寸。 她应当是作为龙皇卫下一代的头目培养的,所以才会让她负责明圣画舫这么重要的情报地点。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职位越高,也便意味着责任越重。 之前,杨明不知道唐丝做得如何,想来应当是还不错的。 可是自从他出现后,搅动了京城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早就浑浊不堪的池水。 让牛鬼蛇神都浮现了出来。 宋宏是唐丝的师父选中的,倒不能怪唐丝明珠暗投。 可是夏空青潜伏在皇宫的图谋,唐丝没有及早察觉,已经是失职。 这一次王景的事情,唐丝更是错上加错。 她本以为,只要满足了王景的要求,便能保下养马地,给大兴赢得几年喘息时间。 谁能料到,王景却丝毫不给面子,吃干抹净不认账不说,还要骂她们不知廉耻、***。 唐丝这等于是自己把脸凑上去让王景羞辱。 想到冷玲珑和温如玉凄惨的模样,她心中的悲愤也就可想而知了。 杨明一手按在她的肩头,一手摸着她的脑袋,语气轻柔道:“丝儿,今天的事情,你是做错了,待此间事了,我定会好好责罚你。但这事并非你一个人的事情,你也无需想着一人承担。” 话未说完,唐丝两行清泪已经簌簌落下。 龙皇卫人丁凋零,看着画舫上那么多人,看着龙皇卫的基业遍布中原,可是真正属于龙皇卫的心腹,真正知道自己使命的人,根本寥寥无几。 她和唐竹因为是双生子,唐竹又有着惊人的习武天赋,所以师父选中了她们。 从年少时起,她便要承担起这偌大的组织,背负着偌大的责() 任。 自家的妹妹偏生又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性子,根本无法同她分忧。 沉重的压力,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 王景的事情,只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杨明的话,却陡然让她得到了一丝救赎。 原来做错事情,只要接受了惩罚,改正了,便可以饶恕自己了,不需要再一直压在心里。 “可是,玲珑和如玉……” 可是唐丝一想起冷玲珑和温如玉叫王景折腾成那副样子,便愧疚得喘不过气。 “我不是说了吗,我会好好惩罚你的,叫你也尝一尝,被人凌辱的滋味,才知道不要轻易将别人当成棋子。” 杨明故作不快道:“你是不相信本王的话,还是不愿意被本王责罚?” “妾身不敢,妾身愿意。” 唐丝慌忙答道。 她的心神彻底被击垮了,现在是全然没有防备的时候,甚至没有注意到杨明指的惩罚究竟是什么。 唐竹倒是听清楚了,但她向来大大咧咧,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不解风情地打断他们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这武斗究竟怎么办?要不然,我去查一查王景在哪,找机会打伤他。” 唐丝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姿势近乎被杨明抱在怀里,顿时霞飞双颊,耳根热得发烫。 可她竟又有些不舍得离开杨明,便低头佯装思索道:“这恐怕不妥,王景那畜生此刻正和秦国公主待在一起,你如何能伤得到他?” 杨明叹了口气道:“就算你伤到他也没用,你信不信,如果王景受伤了,那位秦国公主恐怕就要自己上场了。” 白容洁跟他一说,他便明白王曜的大致性格了。 执拗、认死理、霸道、说一不二。 想在这样的人面前耍花样,实在太难了。 闻言,唐竹一脸颓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怎么办嘛,难不成我们就看着你送死吗?” 杨明挑眉道:“谁说我要去送死的?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不要命的人吗?” 唐丝和唐竹同时看了他一眼,又同时摇了摇头。 从过往的情报可以看得出来,杨明是个惜命的人。 可这一次,他是被王曜逼到了悬崖边缘。 王曜已经强行限定了,必须杨明和王景单打独斗。 比较了双方的武力,她们不认为杨明还有胜算。ap. 不,别说是胜算,她们甚至不认为杨明还有机会保命。 至于从现在开始习武,那不是开玩笑吗? 一个月时间,连扎马步都没学会呢! 等等,习武…… 若是杨明能有些武功傍身,不求取胜,但求保命,似乎还有个办法。 唐丝忽得灵光一闪,望向唐竹…… 第429章三局两胜,赢定了! 正在竭尽全力思考办法的唐竹,无端感受到了一股恶寒,抬头一看,姐姐望着她的眼神亮得吓人。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你看我作甚?我又不能替杨明上场。” 唐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又看了一眼杨明,摇了摇头,转而将目光投向杨明道:“天色不早,想必殿下也倦了,不妨今夜就留在画舫歇息吧。”.. “不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家里还不知道有多着急,况且还有青黛姑娘在,本王便回去了。” 杨明看了眼夜空,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 请罪宴是傍晚开始的,现在已经深夜了。 正巧婢女派人来传话,说温如玉已经脱离了险境。 唐丝心想还有些时间,不妨先说服了唐竹再说,便以要照料温如玉为由,没有挽留杨明。 杨明前脚刚走,她便抓住了唐竹的手,语气有些哀求道:“竹儿,这一次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唐竹一脸懵逼。 杨明走出门外,便看到夏侯豹百无聊赖地等在门外。 为了招待王景,唐丝将附近几艘画舫都腾了出来。 往日这个时辰,正是画舫最热闹的时候,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今日这里却寂静得有些可怕,也无怪夏侯豹等得无聊了。 看着夏侯豹,杨明便不免觉得有些亏欠。 龙虎豹三兄弟,三人各有长处。 上官云龙是老大,杨重对他寄予了极大的希望,是作为帅才教导的,如今他也的确能独当一面,将三千杨家军练得有声有色。 尉迟林虎心细如发,又耐得住性子,是个当间谍头子的不二人选,在他的经营下,一张情报网正在徐徐展开。 而夏侯豹性情急躁,骁勇善战,合盖做个冲锋陷阵的无双猛将,现在却只能困在他身边当保镖,在他屁股后面跟进跟出,属实有些委屈。 还是怪他这副身体不争气,资质低劣,习武起码得三五年才能有自保之力。 三五年太长了,他才穿越到这里一年多,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练武练个三五年,早就天下太平了,还学它干什么。 “喂,败家子,那武斗你打算怎么办?” 司徒青黛走了过来,一看见他便开口问道。 “山人自有妙计。” 杨明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他之所以想到阿豹,正是因为那三场比试。 那位秦国公主王曜,倒比王景聪明得多,将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 文斗一场,摆明是送给他们赢。 武斗一场,让杨明和王景生死斗,了结私人恩怨。 军阵一场,则是大兴和白国,两个国家之间扳手腕,以此来决定话语权。 但王曜也十分自信,三局两胜,直接便送出了一场胜利。 换句话说,白国一方,必须要同时赢下武斗和军阵两场,才能维持原来的岁贡。 她不仅看不起杨明的个人武力,也压根看不起大兴的军队,根本不觉得百人对百人的小战役,白国会有输的可能。 原因无二,自古以来便流传着一种说法。 骑兵不破百,破百不可敌。 这倒不是说,百骑便完全不可战胜,而是百骑便能组成一定的军阵,威力倍增。 如果同样是骑兵,考验的便是双方的战马的优劣、装备优劣以及指挥官水平高低。 而如果是步卒便需要通过十倍以上的兵力碾压,方有可能取胜。 毫无疑问,白国的骑兵,是全天下最精锐的骑兵。 () 一流的战马、一流的铁甲兵刃、一流的指挥官。 相比之下,大兴眼下除了武定侯唐雄,便没有什么出名的将领了。 至于端木炎,勉强能算是半个,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他一直在韩希明的麾下,近十年来并无大胜,声名不显。 二是因为,神武军是步卒军,他并不擅长指挥骑兵,也不擅长正面作战。 每个将领都有不同的战斗风格。 有人侵略如火,擅长攻城略地。 有人不动如山,擅长严防死守。 也有人动若雷震,擅长千里疾袭。 端木炎的风格,则是难知如阴,他擅长以小博大,制造假象来蒙蔽敌人,布下层层陷阱,于奇诡之处寻觅生机。 像这种百人对百人,硬碰硬的战役,他就比较吃亏了。 当然,王曜有没有想到指挥官这一点上,都很难说。 毕竟只谈战马和装备,白国就已经稳占上风了。 但是她一定没有猜到,杨明正好有数张可以应对的底牌。 一是火铳! 对赤眉军一战,杨明只用了地雷,还没有来得及用火铳。 虽然这种武器,在杨明看来,还是太过落后,发射速度慢、范围小、威力一般。 但是放在这个时代,火铳无疑是对骑兵的利器。 只要有两支火铳队轮流射击,骑兵根本无法靠近他们,就得被打得人仰马翻,而骑兵落了马,就跟普通的步卒没什么分别了。 接着便是灌钢法所造的盔甲、武器,其精良程度还在白国的炒钢法之上。 以步卒对步卒,他们不可能吃亏。 还有将领,白国会派谁出战很难说,最差的情况是王曜亲自上场。 以她宗师级别的实力加入战场,便有些耍赖了。 到时杨明就只能让老头子再辛苦一把,兵对兵、将对将了。 而若不是她下场,不管是谁,龙虎豹三兄弟都能吊打他们。 军阵一场,他们赢定了! 文斗赢一场,军阵赢一场,按三局两胜,便是大兴赢了,王曜就得兑现她的承诺。 从此大兴可以免去一年几十万两的岁贡,还可以留下西羌人的养马地,一举数得。 唯独只有那场武斗,有些麻烦。 杨明没想过要赢。 有王曜在,他不可能动什么手脚,比如说叫人易容代打之类的。 若是事情败落,反倒给了夷人出尔反尔的借口。 所以他要做的是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到比武场上露个脸,然后迅速投降,不给王景杀他的机会。 杨明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司徒青黛,叫她一同盘算盘算。 司徒青黛看了杨明一会,摇头道:“你想得倒简单,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你可知道,如果是一个一流高手,杀你只需一个照面,一息之间。恐怕你刚刚踏上比武台,就得身首异处。” 杨明呆住了:“真的假的?有那么夸张?我身边那么多一流高手,我怎么没发现?” 话语刚落,他耳畔便听到了破空声。 紧接着杨明便觉得耳旁一凉,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钉在了马车上似的。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司徒青黛凑了过来,伸出手,探向他的脑袋…… 第430章三个臭皮匠 杨明转头一看,马车的侧壁上,钉着一片柳树叶,入木三分,颤颤巍巍。 司徒青黛用了好大力气也没有能拔下来,反倒把树叶撕烂了。 她有些恼火,把撕烂的柳树叶放到杨明跟前晃了晃道:“看看,这就是你二舅哥的实力。” 马车一震,前头传来柳长风漫不经心的声音:“错,这只是某的五分力,若真出了全力,某怕把你的马车拆了。” 落叶飞花皆可伤人。 杨明发现自己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习武的事情了。 原先他并不觉得武功有多厉害。 不过是力气大一些,速度快一些,比一般人能打一些罢了。 他叔公杨重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宗师高手,给他的感觉也没有那么可怕。 现在想来,只怕是杨重年事已高,不复当年之用,功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而龙虎豹兄弟三人,虽说也能勉强算作是一流高手,但习的功法主要是应对战场杀敌,而非单打独斗,只有内功深厚,外功招式却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招,所以瞧着也不如何厉害。 只有柳长风才能算是个真正的一流高手。 想当初,杨白雨还是敌方的时候,仗着天生神力,所向无敌,却被柳长风一把细剑险些削成了人棍,足见他的武功有多精妙。 杨明掀开帘子,看到柳长风坐在夏侯豹边上,他笑着问道:“二哥何时来的?” “你与赛天仙卿卿我我之时。” 柳长风答了一句,瞥着杨明,没戴面具的俊秀脸庞上流露出了一丝嫌弃的表情。 这厮明明文不成武不就,全靠神来之笔撑撑场面,却不知哪来那么大魅力,总是能在外头勾三搭四。 也亏小妹心宽,否则这当家当得不知有多窝囊。 也算这小子识相,在外沾花惹草,还不曾冷落过家里,否则他这把剑就免不了要做些杀鸡之事了。 杨明眼尖,瞧见他的衣角还有些湿润,心中涌现几分感动。 想来二舅哥早就到了,分明是收到王景围住了画舫的消息,担心他的安全,才匆匆赶过来的。 到底是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 何况二舅哥也始终没有对他下过手。 要不然凭二舅哥的真本事,要杀他,实在是太容易。 杨明虚心求教道:“依二哥的意思,我若上了比武场,只怕凶多吉少?” “难说。” 柳长风眉头微蹙,细想一番道:“某不曾与王景交过手,观他言行举止,并非一流高手,且他气色不佳,许是受了重伤还在服药。若你只是上比武场打个照面,照理说应当无妨。” 他的意见又和司徒青黛有些不一样。 重点在于,王景还不是一流高手。 划分一流高手的标准,往往是内功是否大成。 内功大成,才能形成剑气、刀芒,达到隔空伤人的效果。 “就算他不是一流高手,凭赵王府的实力,用些歪门邪道的法子杀了杨明,也不是难事。” 杨明的心神稍定,司徒青黛又出来泼冷水了。 她和正统的武林人士又不一样,修的蛊术、毒术、暗器,也是正统武林人士心目中的歪门邪道。 正因如此,她才了解这些手段的可怕之处,可谓是防不胜防。 “不过是雕虫小技,何足为惧?” 柳长风不以为意,他与司徒青黛也算是老朋友了,数年前游历西蜀的时候同她不打不相识。 别说司徒青黛,就连她爹西蜀毒王辛夷或是她娘苗疆毒仙司徒娘子,若非提前布置,都不可() 能在他手里占到便宜。 他始终认为一剑可破万法,是以有些小瞧他们。 司徒青黛拍案而起,怒道:“柳大侠说得轻巧,你无惧毒术巫蛊,是因为你有浑厚的内功护体,无惧暗器,是因为有一流的武功傍身。” 她猛然一指杨明道:“你再看看他,脚步虚浮、浑身都是破绽!随便来个三脚猫都能收拾了他!王景就算不是一流高手,一个打他十个都没有问题。” “你们想得也太轻松了,若是杨明可以上场露个脸便好,那倒还算简单,可要是夷人又反悔了呢?王曜若非要逼得他跟王景交手几个回合,才肯罢休呢?” 柳长风的脸色骤然严肃了起来。 杨明的脸又垮了。 不错,司徒青黛说得非常有道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兴在白国面前根本没有商谈的余地。 王曜的态度也很清晰明了,王景在杨明手里失了面子,所以他要亲手找回来。 大兴若想重订炎江合议,也得拿出实力证明自己有权利和白国叫板。 这样的情况下,难保王曜又追加什么奇怪的规矩,比如说一炷香之后才能投降之类的。 柳长风上下扫了杨明几眼,眉头越皱越紧,语气十分嫌弃道:“妹夫,你实在是太,太,太废物了。莫说是一流高手二流高手,便是寻常武卒,都能将你撂倒。” “你是堂堂北武王,武将之尊,焉能如此孱弱不堪?” 杨明心里苦啊! 他难道愿意当个废物吗? 想上辈子,他在现代还是个精通骑马射击,能跑马拉松的健壮帅哥。 可是一穿过来,原身便是个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否则也不会饮酒猝死了。 这一年多以来,他有意识地调养身体,也不敢去逛青楼,平时也相当养生节制。 之前千里疾行,从西蜀赶回,他也没有掉队,说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恢复到了一般人的水平。 但再怎么样,总归是比不上别人从小锻炼来得结实。 杨明叹了口气道:“怪我,都怪我年少无知,被青楼的姐姐们迷花了眼,损失了那么多元气,现在多说无益,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他都老实承认自己年少荒唐了,二人也不好过于苛责他,只能想想怎么帮杨明度过这个难题了。 司徒青黛倒是突发奇想,想到一个主意:“要不然,你上台前便吃下假死药,上去就装死,你都死了,他又能拿你如何?” 第431章传功 “大庭广众之下,想必王景还不至于作出鞭尸这等罪大恶极的事情。” “等你倒下,我们就替你喊投降,然后把你抬下来,再把你救活,你觉得怎么样?” 他们担心的点,主要是怕王景不给杨明喊投降的机会,便痛下杀手。 又怕王曜非要逼杨明上台,不许他在台下投降。 司徒青黛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非常不错,一举两得。 杨明翻了个白眼道:“呵呵,你想得很好,就没想过,以那位公主的性子,极有可能让我真的活不过来吗?” 柳长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杨明又忽得想起来一件事,扭头问道:“二舅哥,那王曜真是个宗师吗?” 柳长风点了点头:“某观其威势,便不是宗师,也相差不远。” “比你厉害?” “不知。” 杨明纳闷道:“为什么不知道,她是宗师,你不是宗师,那不是明显她比你厉害吗?二哥,这种时候就不要逞强了。” 柳长风也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江湖上的胜负岂能纸上谈兵?” 夏侯豹听了半天,正觉得无处插嘴,赶忙帮柳长风解释道:“少主有所不知,江湖上的高手划分,往往只根据内力深厚来评定。” “粗通拳脚,只会武功招式的,是不入流。” “若是精通某一派的招式,有内功在身的,便是三流。” “内功小成,可为二流高手。” “内功大成,便可跻身一流高手。” “而内功登峰造极,返璞归真,可独创一派的,便是宗师高手。” “这是江湖人大多接受的评定方式,但真要比试起来就很难说了。” “譬如说武器,一寸长,一寸强,一寸小,一寸巧。枪为百兵之王,剑为百兵之君,棍为百兵之祖,刀为百兵之帅,其他的奇兵也各有自己的长处。”. “总之若不真刀真枪比试一番,绝无可能轻言胜负。” 夏侯豹一口气说完,司徒青黛又补充道:“你看老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老子只有丁点内功,顶多算是三流高手,可是你说要打起来,姓柳的就算了,你家仨傻大个,能打得过老子吗?” 被骂成傻大个,夏侯豹却丝毫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的意思,挠着头憨笑道:“司徒姑娘的身手太快了,脑子也聪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撒了毒,也不知道在哪下了陷阱,防不胜防咧。但是你也打不过我们嘛。” 去年他们三人的内功水到渠成,同时大成,跻身一流高手。 内功大成,便对毒药和蛊虫有了一定的抵抗能力,他们便是中了司徒青黛的招,也很快就能化解。 所以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不就结了,但凡你家少主有点内力,再加上老子的暗器、毒药,怎么说也能撑过一炷香,说不定还能顺手嫩死王景。” 司徒青黛嚣张得喊了一句,作为复兴堂的人,她对夷人的痛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果有机会能杀了王景,她绝不会手软。 但是看着一脸无辜的杨明,她又泄气了,恨铁不成钢道:“你咋能这么废物呢?老子的根骨就不咋地了,你怎么能比老子更差呢?你真是杨老头的侄孙吗?真的不是捡的吗?” “……” 杨明不想说话,开始自闭了。 习武有天赋之说。 天赋好的人,例如杨白雨和陶陶,修炼起内功事半功倍,修炼一年便能等于一般人数年。 而天赋一般的人,比如说司徒青黛,修炼一年,相当于一般人修炼一年。 () 而天赋较差的人,比如说杨明,修炼一年,等于司徒青黛修炼半年。 一来一去,差了何止十倍。 是以司徒青黛从不打坐修炼内功,这么多年全靠蛊虫反哺,才拥有了一些内力。 而杨明原本就资质平平,加上元阳已失,肾水不足,才会比一般人资质还要差。 这在司徒青黛看来,是有些不合理的。 龙城杨家,历来高手辈出。 杨明爷爷奶奶,叔伯兄弟们,哪个不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到了杨明这里就不行了。 杨明倒是知道为什么。 “哎,你们不知道啊,我爹杨山是个七星儿,在肚子里便先天不足,所以也遗传给我了呗。” 没错,根源在杨山身上。 假如说杨家人一般来说天赋都还不错,那杨山相较于杨家人来说,已经是一般,甚至是较差了。 到了杨明这里,自然也就遗传不到什么好的基因了。 所以他的习武资质才会如此不堪。 杨重曾经评价过,说他年纪也大了,元阳尽泄,根骨平庸,若是从现在起禁欲收心,苦练三十年,姑且能有杨重一半的功力。 杨重一半的功力,也能有二流高手。 但是二流高手,杨明还真有些看不上,所以他才抱着顶尖的武功传承,却始终没有学习。 “哎。” 杨明叹了口气。 司徒青黛也叹了口气。 夏侯豹挠着头,也想叹气。 只有柳长风一人,望着杨明若有所思。 其实他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江湖有传功一说。 便是将自己的毕生功力,传给另一个人。 其要求十分严格。 传功者必须内功大成,也就是至少要是一个一流高手。 还有,这其实是一件非常浪费,非常伤害传功者的行为。 武功内力,都是传功者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与他的性命息息相关。 若是传功给别人,损耗极大,十成功力到了别人手里可能只有五成不说。 传功者骤然失去了内力,必然身体变得极差,甚至有损寿元。 所以除非是至亲,否则没有人愿意为别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第432章绞尽脑汁 若说他和杨明能不能算得上是至亲,只怕还有待商榷。 比这更重要的是,柳长风无法想象,若是武功尽废,他该何去何从。 二十年苦修,这身内力就像与生俱来的一般,随他的吐息在经脉中流转。 他尝试将内力停下,霎时间,他胸口烦闷,几欲吐血。 杨明还在想如何在武斗中保全性命,冷不丁一抬头,却发现柳长风脸色红得像要滴出血似的,愣了愣道:“二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无事。” 柳长风摆了摆手,暗自调息平复内力,脸色很快便恢复如常。 可是司徒青黛和夏侯豹一看,便知他这是险些走火入魔的前兆。 夏侯豹有些诧异,心想以柳二爷的功夫,无端端走火入魔,倒是有些稀奇,也不知他刚才想了什么。 司徒青黛心细如发,隐约猜到了一点。 若然柳长风真的能下定决心,杨明这家伙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但他们二人和柳长风都只是泛泛之交,谁也没有开口说破。 马车到了杨府,门口的匾额已经换成了圣上御笔亲题的北武王府四个大字。 杨重提着长枪,独自一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看见马车,猛地跳了起来,飞身过来看到杨明安然无恙,长长地出了口气。 “明儿,你无事吧?老夫几个时辰前叫阿虎去追阿龙回来救你,他们怎么还没到?” 傍晚时分,他收到消息,说白国使臣叫人围了明圣画舫,要找杨明问责。 对于杨明和王景之间的恩怨,作为当事人的杨重是再了解不过了。 王景不仅被杨明毁了容,还丢了一批价值连城的嫁妆,这下杨明落在他手里,岂能讨到好。 但是他心中始终谨记着杨明的话,万事要以家眷为重,切不可重蹈覆辙,忘了当年灭门的教训。 所以杨重这个冲锋陷阵了一辈子的猛将,临老却成了保护家宅的门神。 他不觉得憋屈,只是担心杨明的安全。 偏不巧,今天早朝后,圣上下了谕旨,叫上官云龙正式接管神威军,走马上任去了。 他赶忙叫尉迟林虎追去找上官云龙,一同前去营救杨明。 他们二人还没个人影,杨明倒先回来了。 杨明拉着杨重的手,笑道:“让爷爷操心了,孙儿无事。派人送信去,叫阿龙不要回来了。” 他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杨重南征北战,劳碌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明明该是可以颐养天年的岁数了,却还总是要为了他担心。z.br> 上官云龙如今也是官居三品的一军主将了,如果他有一点事情,就叫上官云龙往返奔波,传出去不仅会惹人闲话,只怕连上官云龙自己心里都难免会有想法。 这又回到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他没有自保能力,才总要别人操心。 用了几次暗器和毒药,现在别人都对他有所防备了,这两样东西也就失去了作用。 当然,这还是因为他没有内力。 毒药、暗器都一样,有许多使用的法门、投掷的技巧,非得有内力加上精巧的动作,方能达到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的效果。 不需要很强,但一定要有。 如果他能有一点内力,加上司徒青黛的毒药和暗器,勤加修炼一番,自保当是无虞。 如此便也不需要杨重次次为他如此担心了。 “爷爷,你说,我若是现在开始习武,有楚帝随珠在,再每日用药草滋养,勤加修炼,一个月后能否练出内力() 来?” 杨明思来想去,求人不如求己,又动起了习武的主意。 虽然他根骨不佳,元阳尽失,年纪也大了,习武资质比一般人还要差。 但是他也有两个很大的优势。 一是他不缺钱,自古有穷文富武一说。 读书要买笔墨纸砚,要去进学给先生交学费,固然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但若是有心,能节约的地方还是很多的,比如书籍可以靠借阅抄写,买不起笔墨亦可以在地上用棍子练字,点不起油灯还可以凿壁偷光。 但习武的大头,却分毫都省不了。 练武是对身体极限的开发,在武功进步的同时,也会对身体留下暗伤,若不通过药材调理,只怕武功还没有学成,人就已经废了。 所以杨重这些年才要到处当教头,就是为了挣些银子,培养这几个小的。 但他既不愿意暴露身份接受别人的供奉,又不愿意打家劫舍挣快钱,靠当教头的收入,他勉强才带出了龙虎豹三人。 至于其他人,资质平庸的,杨重也就懒得再费心,只是一人教了一些技艺,叫他们能有一技之长养家糊口也就罢了。 杨明最初想的三十六个一流高手,根本不可能。 除了龙虎豹三兄弟外,有两人缺席,剩下的三十一人并不擅长武功,反倒是学了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如今在杨家军中各司其职,毫不显眼。 可见便是杨重这样的宗师,想批量培养一流高手,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但若是只培养杨明一个人,这消耗的银两,又不在话下了。 二来,便是自龙皇宝藏中得来的楚帝随珠。 楚帝随珠灵气充沛,至刚至阳,对杨家的功法大有裨益。 杨重原先断定,杨明若是想习武有所成就,需要禁欲以保阳气不外泄,再勤加苦练三十年,才能达到杨重一半的功力,至于能不能到一流高手,要看他的造化。 但是有楚帝随珠在,他不需要再禁欲,只需要随身佩戴楚帝随珠,十年便可内功小成,达到二流高手的境界。 相当于他至少能节约一半的时间。 只不过当时杨明本着利益最大化的想法,先是把楚帝随珠给了天赋惊人的杨白雨。 后来杨白雨去宋宏那边当卧底的时候,留下了楚帝随珠,他又拿给了龙虎豹三兄弟轮流参悟。 直到他们三人内功大成,这颗楚帝随珠才回到了杨明手里。 现在他走投无路,又打起了这颗楚帝随珠的主意。 杨明一五一十道:“孙儿是想,如果我能练出一点内力,再跟青黛姑娘学两天用暗器的手法,不求胜过王景,但求能够保命,应当没有什么问题吧?” 第433章柳大善人 杨重听罢他的想法,毅然决然地否定了他的想法:“一个月或可练出内力,但决计不够让你学会西蜀毒王那套功夫。他们那套功夫,无需浑厚的内力便可催动,但对技法要求极高,一个月时间你学不会的。”ap. “你爷爷说得对,别说一个月,就是半年也不够。我当年初学暗器,都花了一年时间,才让堂主中了一回毒。想应付那夷人,起码得练半年吧。” 司徒青黛也没想到杨明想来想去,居然打起了她家传暗器秘法的主意。 她倒不介意教给杨明,可是杨明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学啊。 武功也分外功和内功。 外功和内功是配套的。 外功需要内功的催动,所需内力的多少也不尽相同。 她家的暗器秘法,对内力的需求便是极少的。 只需少许内力,便可催动功法。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她家的暗器秘法对外功的要求极高。 她这双手不仅要用特殊的草药淬炼过,还要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训练,方能练成那一手诡异莫测的投掷手法。 三个月她都觉得是高估了杨明。 杨明的脸垮了下来。 枉他还觉得自己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呢。 杨重已经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摩挲着长枪,忽的大笑了起来道:“吾家的功法便恰恰相反,大开大合,无需经年苦练,只需雄浑的内力催动,月余便能初见成效,你是杨家的子孙,合该练杨家的武功。” 他爷爷这是糊涂了吧? 杨家的功法靠的就是一力破万法的蛮劲儿,招式平平无奇,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招,打架全靠雄浑的内力碾压。 只要内功小成,把招式练会,便可以乱拳打死老师傅。 但内功修炼更讲究资质,杨明恰恰就是资质不好,修炼个十年八载,也未见得能内功小成。 这,不是搁这卡bug了吗? 杨明一脸无奈道:“爷爷,便是我吃得了练武的苦,也赶不及五月朔的大朝会了啊。若无内力,杨家枪我都挥不动,谈何御敌伤人呢?” 杨重轻描淡写道:“不就是内力吗,这有何难,老夫传功于你便是了!” 一语激起千重浪,夏侯豹当即大惊失色道:“这万万不可啊!” 传功对于常人来说,已经是一件损伤极大的事情。 对杨重来说更是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生南征北战,身上不知留下了几多暗伤,换做别人,早就英年早逝了。 只因他有一身深不可测的内力撑着,方才平安无事。 若是失去这身内力,以他年逾六十的高龄,只怕登时便油尽灯枯,来日无多了。 “有何不可?” 杨重瞪了夏侯豹一眼,叫他不要乱说话,切不可把传功的弊端说给杨明听。 他复又转过头对杨明和颜悦色道:“明儿,你跟老夫去一趟佛堂吧。” 他说着自顾自往佛堂走。 “青黛姑娘,好久不见,秀娘和秋月都想你了,她们二人想来现下正在前厅,你不妨去寻她们说说话吧。” “二哥,我先失陪了,阿豹替我招呼他。” 杨明向柳长风和司徒青黛打了声招呼,便赶紧跟了上去。 司徒青黛斜睨了柳长风一眼,像是自言自语道:“传功要先沐浴焚香数日,以草药梳理受功者的经脉,打开他的全身穴道。短则一两日,快则两三日,某些人若是要做善人,可要早些拿定主意了。” 她丢下这句话,自去寻柳秀娘和宋秋月叙旧了。 () 若是尉迟林虎在这,只怕已经听出了司徒青黛的言外之意。 但夏侯豹却是个混沌性子,听得云里雾里,压根没有明白。 司徒青黛的确是看出了柳长风有传功于杨明的意图,所以好心提醒他注意时间。 柳长风也的确动了传功的心思,却没有下定决心。 他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去。 以往他来去,都是施展轻功,从屋檐上高来高去,从来不会脚踏实地走在路上。 这还是自他懂事以来,破天荒第一回,不用轻功赶路,而是像个凡夫俗子一般,走在市井路上。 杨家在明圣湖畔。 望着湖边,他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已经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他只得五岁,收到炎京被夷人攻破的消息,他爹娘连夜带着他和大哥、三妹,连夜逃出柳家大宅,一路躲避夷人的追兵,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柳家的门生遍布天下,到每一个地方都有人相助,衣食住行并无困苦。 加上他那时尚且年幼,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辛苦之处,还以为是爹娘在玩什么躲猫猫的游戏。 一转眼就过去了数年,直到当今圣上和夷人达成了炎江合议,正式定都永宁。 他爹做了一个决定,柳家千年世家,岂能在南朝没有一席之地? 他爹便带着他们一路南下,来到永宁。 当今圣上一非嫡子,二非长子,得位虽不算不正,却也难得民心。 尤其是那丧权辱国的炎江合议,在读书人看来,近乎丢光了大兴的脸,丢光了汉人的脸。 许多大贤宁愿退隐,也不愿再为大兴朝廷效命。 朝廷重建六部竟有大半空缺,是他爹站了出来,振臂一呼,以柳氏多年的名望,号召群贤,才替圣上搭起了新朝的架子。 今上并非过河拆桥的性子,反倒是个难得的仁厚之君,若是一切就这么继续下去,柳氏在南朝同样能够延续当年的声威,继续做他们的千年世家。 只是谁也没想到,被困在炎京的柳氏长房一家,在经过数年的抗争之后,不知为何忽然就改变了主意,向白国太祖投降,成了白国的头号降臣。 不,柳长风知道是为什么,他听父亲提起过几句,后来去了一趟白国,也总算明白了。 柳家人是千年世家,有世家该有的骄傲。 柳氏三年不曾投降,既是为了全柳氏的忠义之名,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骄傲。 但是炎江合议,却将两者都打破了。 大兴甘愿臣服白国,从此龟缩南方,不再提收复北地之事。 他们柳家人却还被困在白国,并且白太祖亲口所说,绝不会放他们南去。 如此一来,长房一家,也要为自己考虑后路了。 大伯作出那样的决定,就连他爹柳公绰都没有过多的责怪。 但长房的这一举动,无疑对他们二房,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天底下写不出两个柳字,从来也不会有人将长房和二房看做是两家人。 长房投敌,他们二房又怎么能脱得了干系? 圣上龙颜大怒。 新朝已经稳定了,不再需要他们柳家这颗定心丸了。 相反,这时候长房投敌的举动,动摇了新朝的民心,需要二房付出血的代价来平定。 他爹要做忠臣,要做名垂千古的人,便甘之如饴地自请贬为贱籍。 满朝文武从善如流,没有人替他们说一句话。 贱籍就贱籍吧。 彼时年纪尚小的他,还是不觉得() 有多难受。 不过是房子小了些,吃穿用度差了些,但一家人都还平平安安,那便是极好的。 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情…… 第434章柳长风,查无此人 绍定三年,有一个道士登门拜访。 那道士是一位江湖高手,早年受过柳家的恩惠,得知柳家二房被困永宁,便只身前来,想要带柳家人脱离京城这个鸟笼。 被贬之初,他们全家被限制得狠,连永宁的内城都出不去,若是被发现,立斩不赦。z.br> 他们就像被圈养的畜牲一样,被关了起来。 这在一般人看来,是何等难以忍受的事情。 而道士的出现,无疑是一道曙光,一道能带领他们脱离苦海的曙光。 可是他爹拒绝了。 私自离开,便成了逃户,永世再难翻身。 他爹是要做名垂青史的忠臣之人,岂会答应。 大兄也丝毫没有提出异议。 道士无奈之下,便在他们隔壁住下,等待他们回心转意。 柳长风时不时过去玩耍,那道士发觉他习武天赋惊人,便将他收为徒弟,传了他一身武功。 假如只是这样,倒也没有什么。 可是十二岁那年,他学轻功已有小成,正巧那时住在城门边上。 某一天,他突发奇想,想要试试能不能翻过这座城墙。 他成功了。 于是胆子越大,第二天,他便带着三妹一同去翻墙。 这一次也成功了。 他们走到了外城的明圣湖。 可惜那时还是冬天,明圣湖上没有荷花。 他便跟三妹约好,等荷花开的时候,再去一次明圣湖。 不曾想,回来后,三妹偶感风寒,身体便每况日下。 最后那段时日,正好是荷花开的日子,她躺在床上喃喃自语说她想去看看外面的明圣湖,不知道那里的荷花开得有多好看。 没过多久,三妹死了。 许是活生生饿死的。 他们全家都沦为了贱籍,贱籍不得从商不得从政也不得教书育人,只能做些挑粪、打更的***工作。 他爹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儒之一,却叫他放下拿着圣贤书的手,去挑臭烘烘的大粪,他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是以他爹自被贬之后,便再也没有出过门做什么事。 全家的收入,只靠娘亲替别人缝缝洗洗,挣些铜钱,连吃饭都有困难。 当初柳长风学武,最初想的便是去官府谋个差事做做,能够养家糊口,只是他后来才知道,别说做官,他连做吏都没有资格。 五口之家,毫无生计来源。 若无那道士时不时的接济,他们早就过不下去了。 可是他爹碍于脸面,竟还要拒绝那道士的接济,每每撞见都要大发雷霆,哪怕几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他娘又新添了小妹,饿得哇哇大哭,他还是放不下自己的脸面。 三妹下葬的时候,只有一卷草席,没有坟墓,也没有墓碑。 但那是他们第一次被允许光明正大地出城,在差役的看管下,他们一家去城外找了一块野地安葬了三妹。 柳长风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境地有多可悲。 他们是被关起来的笼中鸟,永生永世都不得翻身,连看一眼外面的世界都是奢求。 回去以后,他越加努力练武,在内功小成的那一日,他找上了衙门,自请承受墨刑,只为离开京城。 一眨眼便过去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他在江湖上快意恩仇,仗着手中一把铁剑,所向无敌,自由自在,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来还有个家,忘了他的父母、兄长,还在永宁承受永无止尽的监禁之刑。 柳长风从冗长的回() 忆中惊醒,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家门。 已经深夜,但屋里却传出了柳伯良坚定不移的读书声。 自从柳家脱去贱籍后,大兄便跟打了鸡血似的,日也读书,夜也读书,为的是今年能够参加科举,考取功名,让柳家重回朝廷。 这一切,都是杨明的功劳。 可叹他学了一身的武功,却没有做到任何事情,最后还是靠这个自己以前看不起的妹夫,才达成了让柳家脱困的目的。 他走进门去,柳伯良看见他,立刻放下书,走过来责怪道:“你又去哪里了?不是早跟你说过了,要在家读书吗,怎么到处乱跑?今年的科举,我兄弟二人还要一鸣惊人呢!” 柳长风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先不说他了,他习武多年,根本没有读过几天书,怎么可能去考取功名? 就说大兄,读书读得倒是够多,可是写的文章狗屁不通,要说金榜题名,恐怕还差得远。 不过至少大兄还有一个清晰的目标。 但他呢? 他还能做什么? 柳长风一直在想的便是这件事。 如果没有了这身武功,他还能做什么? 柳长风看向柳伯良,忽的开口问道:“大兄,你说我去官府谋个差事好不好?”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习武的目的。 去衙门谋一份差事,养家糊口。 柳伯良连连摆手,一口便否定了他的想法:“那怎么成?柳家的子孙,哪有不读书,却要去做那武夫活计的?这传出去是要叫人笑话的。” 他转念一想,以为弟弟是担心家里的生计问题,面露欣慰道:“叔俭勿要多虑了,咱们家现在又不缺银子,自打去年开始,为兄便走了财运,每日来找为兄写字的不知几何。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也算吃穿不愁。” “总之你无需操心家里的生计,只消好好读书,为兄便十分欣慰了。” “……” 柳长风有时竟也不知道,这大兄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穿。 什么走了财运,分明是杨明叫人扮成百姓去找大兄写字,才让他挣了那么多钱的。 杨明,又是杨明。 柳长风陡然惊觉,自去年杨明入京以来,究竟为他们柳家做了多少事情,而且件件都是拐弯抹角,生怕伤害了他们的尊严。 “叔俭、叔俭,你在想什么呢?” 柳伯良见他迟迟不回话,凑近了在他耳旁喊道。 柳长风回过神了,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分笑意。 是啊,他原来还有个名字叫柳叔俭,而不是柳长风。 这身武功也是后来习得的,却不是他天生就有的。 既然如此,舍弃了,又有何好害怕的? “大兄,三日后,某便跟你一起读书吧。” “啊,三日后,为何要三日后?读书何时不能读?今日就跟为兄好好学学圣贤之道吧。” 第435章爷爷叫你做事 与此同时,杨家佛堂。 地藏王菩萨庄严的法相前,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灵牌。 杨明跟在杨重身后,恭恭敬敬地跪下上了三炷香,便想站起来。 杨重却罕见地严肃道:“先跪着吧。” 杨明心中不解,却还是老老实实跪了回去。 杨重拿起一块软布,挨个擦拭灵牌,一言不发。 搬到永宁后,杨重把杨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都刻了出来。 眼下这些灵牌,足有上百,代表了杨家所有亡去的英灵。 上百个灵牌,直到杨重全部擦完一遍,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杨明跪得膝盖酸痛,却不敢开口。 他隐约意识到,杨重有话要跟他说,并且是非常重要严肃的话。 杨重擦完灵牌,转过身来,缓缓开口道:“传功一事,老夫之前便有这个念头。” “吾家的功法是先祖自创的,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气血越足,力气越大,内功越深厚,威力便越强,是以唯有正当壮年,方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老夫年事已高,气力大不如前,徒留这身内力,也是无用。” “去岁从白山回来之后,老夫便动过这个念头。” 最初和杨明相认的时候,他还没有想过传功。 自家人知自家事。 杨重很清楚,他这副身体暗伤无数,全靠内力支撑。 若然失了内力,不出半年,他必将命赴黄泉。 相认之处,他虽然对杨明的秉性和才智尚算满意,却也没有到可以为他牺牲性命的地步。 直到相处越久,双方的感情也就越深。 作为杨家的子孙,杨明显得不那么正统,既不会武功,也不懂兵法,不够高大威猛,也少了三分睥睨天下的霸气。 但他聪明伶俐、机智过人,若论才识,论智谋,又远在他的诸位堂兄之上。 这个后人,他本来就没得挑,却已经让他很满意的。 唯独有一点,杨明的孱弱,一直是他的心病。 浮云宫一行,他没能替杨明娶回浮云仙子,便想到了传功一法。中文網 虽然他这一身宗师级别的内力,到了杨明身上要损失半数,最后杨明可能连一流高手都达不到。 用一个宗师的牺牲,换来一个二流高手。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吃亏的。 但从家族的角度,用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换取后辈茁壮成长,这又是再合算不过了。 既然杨明选择了公开身世,继承北武王之位,从今往后,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战场杀敌,这样的事情都少不了。 杨重终于下定了决心。 “前些日子,你自请去西蜀平叛,老夫便已有决断了。” “只是当时事出突然,时间紧迫,老夫才没有提起。此次蛮夷挑衅,便是个大好机会。” “赵王当年被你伯父打得找不着东南西北,现在你也该教教他的儿子做人。” “这世上只有大字不识却能赤手空拳打遍天下的北武王,但绝没有状元及第,却不会武功的北武王!” 杨重指着佛前的灵牌,语气严肃道:“明儿,对着列祖列宗起誓,杨家必将在你的手中崛起,薪火传承,永不灭亡。” 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氛,将杨明笼罩。 他又点燃了三炷香,手捧香火,郑重其事道:“天地为证,杨明在此对列祖列宗起誓,杨家必将在孙儿手中发扬光大,薪火传承,永不灭亡!” 对天地、祖宗起誓,是古人看来最严苛的誓言了。 () 杨重心头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从来不怀疑杨明的本事,只是担心杨明的性子有些轻佻,有时会做出些不计后果的事情。 所以才叫他发下誓言,铭记于心。 杨重又看着兄长的牌位,发了会呆。 兄长啊兄长,弟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很快便能下去见你了。 他转过身招手道:“起来吧。老夫等会去叫广白配副方子,替你调养身体。从今日起,你便不要再出门了,焚香三日,每日用草药沐浴,疏通周身经脉,调养生息。三日后正午,老夫便传功于你。” 杨明没有站起来,直勾勾地看着杨重问道:“爷爷,您同我说句实话,这传功,是否会伤害您的身体?” 杨重轻描淡写道:“毕竟是一身内力都没了,又变成凡夫俗子,难免有些不适应,算不上伤身体。” 他倒没有说谎,只是偷换概念罢了。 传功不会让人受伤,只是会让人元气大伤,但毕竟不是暴毙当场,要真说起来,也不算受了伤。 但对于杨重来说,最严重的问题并非是元气大伤,而是年事已高加上陈年暗伤太多,若然没有内力压制,旧伤很快便会复发。 他估算过,传功给杨明后,他的寿命至多还剩下半年。 但他都这把年纪了,半年后死了也是理所当然,到时木已成舟,杨明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要换个人来,没准就稀里糊涂答应了。 无需修炼,便能拥有一身内力,省去十几年苦修。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以秒变二流高手。 二流高手,听着不威风,可放眼江湖,也是千里挑一的好手了。 这等大好事,谁能不心动? 杨明也很心动,但他没有那么天真啊。 如果传功那么简单,那么杨重现在才提出来? 他太了解自家叔公的性子了,直来直去,完全藏不住事情。 杨重今日又是叫他上香,又是叫他发誓,根本像是交代后事。 杨明毅然决然地拒绝道:“爷爷,您若不把个中利弊同孙儿说清楚,孙儿绝不会接受您的内力。” “呵呵。” 杨重乐了,这孩子也就这份倔脾气像极了他们杨家的种。 他蹲下身来,欲擒故纵道:“真的不接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江湖上能满足传功条件的高手本就不多,愿意为你传功的,只怕除了你爷爷我,就没有别人了。” “以你的习武资质,若不是通过这等邪门歪道,此生也难以练成上乘武功。老夫现在要白送给你一身内力,你当真不要?” 杨明没有丝毫犹豫,梗着脖子道:“若然有伤爷爷的身体,孙儿不要。” 杨重骤然变脸,一记手刀打在他的脖子上,将他打晕了过去,没好气地嘀咕道:“爷爷叫你做事,还要你同意?” 第436章别无他法 次日,杨明从昏迷中醒来,猛然睁开双眼,记忆断片的错位感,险些让他以为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但柳秀娘温柔的声音解开了他的误解,转头一看,这不就是他的卧室吗? “官人醒了?先梳洗用膳吧。” 柳秀娘正坐在窗边纳鞋底,看到杨明起来,便放下鞋底,过来服侍杨明起床。 杨明坐起来发了会呆,才想起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他被杨重打昏了! 难道传功已经完成了? 他慌乱地问道:“我昏迷了几日?爷爷在哪?他传功给我了?” “官人昨夜从画舫回来,才将将睡了半日,如今还不到晌午呢。” 柳秀娘叫下人打了盆温水过来,拧了把毛巾替杨明擦去眼角的污垢,又道:“叔公与广大夫一同出去采买药材了,说是要配些药汤帮官人调养身子。” 杨明心神大定。 既然还在配药,那就是还没来得及传功。 柳秀娘又挤好牙膏递给他。 杨明顺手接过,刚刚抬手,便觉得后颈有些钝痛,是昨天被杨重打昏的后遗症。 “嘶。” 杨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些许痛苦的表情。 柳秀娘顿时紧张道:“官人怎么了?可是昨日在画舫叫那帮夷人伤着了?” “被爷爷打的,不妨事。” 杨明解释了一句,拿起茶杯一边刷牙,一边想着心事。 爷爷从未对他动过手,这次一定是心虚了! 传功恐怕会对杨重的身体有巨大的伤害。 甚至是需要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虽然他对成为武林高手很有兴趣,可如果这需要杨重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他宁愿不要。 首要任务,是得找人问问清楚这件事。 念及此处,杨明根本没有心思吃饭,草草刷过牙,抹了把脸就想往外走。 “秀娘,我出去一趟,就不用膳了。” 柳秀娘拉住了他,面露难色道:“官人,叔公有命,这几日不让官人出房门,一应吃住都在房中。” “???” 好家伙,这是想软禁他啊! 还专门派了柳秀娘看住他,正是笃定杨明不舍得对柳秀娘动粗,才使了这等美人计。 但杨明是何许人也,岂会这么容易被绊住手脚。 杨明转身将柳秀娘抱进怀中,在她的脸上轻啄了一口,吹着气道:“秀娘,为夫有要事要办,一定要出这个房门,你便装作看不见为夫出去了可好?” 丫环还在旁边伺候,柳秀娘顿时羞红了耳根,想要伸手推开杨明,偏又不舍得,只得红着脸道:“妾身自是愿意听官人的,可是,叔公还派了义兄守在门外,若无叔公的命令,官人恐是出不了这个房门了。”z.br> 杨明愣住了。 老头子这么狠,居然怕他逃跑,还专门让人守在外面? 他不信邪,放开柳秀娘,走到门外,打开房门一看,便看见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着他。 可不正是夏侯豹吗! “卧槽。” 杨明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阿豹,你这双眼睛本来就大,还要瞪这么大,是想吓死人啊!” 夏侯豹无辜地看着他道:“阿公说了,这几天连蚊子都不能跑出来,少主你看,我已经打死好几只了。” 杨明低头一看,地上果然有几只惨死的蚊子尸体。 这哪是打蚊子,这是给他立规矩呢! 这老爷子的倔脾气要是发作起来,还真是拉都拉不住。 () 杨明面露无奈道:“阿豹,你也知道传功对身体有损伤是不是?你们为什么不劝劝叔公,反而要阻拦我?” 闻言,夏侯豹的眉眼都耷拉了下来。 他对传功的后果是再了解不过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也不想让杨重传功给杨明。 内力本是道家吐纳功法演变出来的,也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若是杨重不传功,以他的武功,活到一百岁根本不是问题。 可传功之后,只怕连再撑半年都够呛。 他们兄弟三人是杨重一手养大的,对他的感情,比对杨明还要深得多。 正因如此,他们才无法违背杨重的意思。 夏侯豹瓮声道:“少主请回吧,阿公说了算,我们也没办法。” 杨明对夏侯豹的性子十分了解,知道他是个死脑筋,根本说不通。 所以他换了一个谈话对象。 他没好气道:“你二哥回来没有?叫阿虎过来,我跟他好好谈谈。” “少主找我?” 声音却是从杨明头顶传来的。 他抬头一看,尉迟林虎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好家伙,这是全方位无死角地监督他的卧室啊。 这家伙当情报头子练出来的本事,这回都用在他身上了是不是? 杨明表情严肃地问道:“阿虎,你同我说句实话,传功到底会产生什么后果?爷爷若是传功给我,他会怎么样?” 尉迟林虎知道杨明聪慧过人,根本骗不过他,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骗他。 他一五一十地解释道:“须知习武之人,从修炼出内力的那日起,便与内力朝夕相伴。内力与习武之人的性命息息相关。” “传功是传功者将毕生功力全部传给受功者,传功后,传功者的内力荡然无存,必然会产生一些影响,据江湖上的传闻,大抵是身体变得弱不禁风,以及有损寿元等等。” 听到这里,杨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尉迟林虎还没有说完:“若是其他人,传功后,大抵会虚弱数月,至于寿元,本就不可考,加之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多半已过不惑,甚至是知命之年,所以传功后数年便撒手人寰,也是人之常情。” “阿公亦然,他本就年事已高,加之年轻时受了不少暗伤,若无内力压制伤势,只怕阿公传功后,便来日无多了。” 杨明听罢勃然大怒道:“你们既然知道后果那么严重,为什么不劝劝爷爷?” 尉迟林虎深深地看着杨明,冷静中又透露着无奈道:“属下探到消息,秦国公主带着赵王世子在永宁城外的山间修炼,这一个月内势必要让他突破一流高手。” “若赵王世子成了一流高手,以少主如今的身子骨,一踏上比武台,便会身首异处。此乃其一。” “其二,少主已然继承了北武王之位,龙城杨家二百余年,十一位北武王,皆是战功赫赫、威震天下之英雄,五月朔大朝会,当着那么多外国使臣的面,少主又岂能输得起?” “少主,我等性命全系少主一人之身,国公爷的毕生心愿,重建龙城杨家的希望,也在少主一人之身。” “属下何尝愿意国公爷出此下策?只是的确是别无他法了。” 第437章双修 杨明怔住了。 王曜提出的这场比试,从头到尾都没有那么简单。 杨明一开始想的是三局两胜,只要赢下文斗和军阵,那输掉武斗也无妨,大不了是被人奚落几句。 可是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虚名啊。 但是杨重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和杨明不一样,他生于龙城,长于龙城,这一生都以龙城杨家为傲。 即便家破人亡,本该隐姓埋名的他,也从未更名改姓过。 杨明可以输,北武王不能输。 他不仅仅是希望杨明保命,而是希望杨明最起码能跟王景打个平手,好叫天下人知道,杨家人回来了! “若然少主有更好的法子,无论是要什么东西,还是需要什么人手,属下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为少主取来。” 尉迟林虎愿意跟杨明说这么多,便是希望借助他的才智,能够想出别的办法。 他和夏侯豹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杨明。 杨明的压力很大,他脑筋急速转动,忽然灵光一闪道:“如果一定要有人传功,为什么非得是阿公?江湖上那么多高手,我花钱买内力不行吗?” “十万两,五十万两,一百万两,哪怕散尽家财!再不行还可以加上官爵!我不要脸了,去求皇帝要个一官半职,再不行去求秦伯父!” 他咬牙道:“常人所求,不过是钱财二字,我就不信,没有人会心动,高手也是要吃饭的吧?高手也有子孙后代要养的吧?高手也有贪慕虚荣的吧?” 他是商人出身,始终有商人的思维,那就是,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是有价钱的,如果买不到,那只是价钱出的不够。 而现在天平的一端放着杨重的生命,而天平的另一端,杨明愿意押上一切作为赌注。 这个主意,听着倒不差,但尉迟林虎仔细一想,又摇了摇头道:“少主想得有些容易了。传功必须要是内力深厚的一流高手。其次,还要功法血脉同源。” “少主与阿公是血脉至亲,又有楚帝随珠在,阿公算过,若是他传功给少主,或许只需损失三成内力,若是少主能有阿公七成内力,便能跻身一流高手,加上杨家刚猛霸道的枪法,对上赵王世子,便是不能取胜,也能稳压他一头。” “阿公乃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宗师,又以内力见长,若是找其他高手,宗师是根本不可能的,一流高手传功给少主,只怕见效甚微,杯水车薪。” 杨明听懂了,就是别的高手没有他家老爷子厉害,所以也没有他家老爷子那么补呗。 “既然质量不行,能否用数量填补,我若是能找到两三个一流高手,总能抵得上爷爷一个人了吧?” 这回连夏侯豹都忍不住想骂杨明了:“少主,你以为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跟门口的乞丐一般多吗?” 尉迟林虎也无奈道:“一流高手万中无一,只怕找遍整个江湖,也不过是几十人罢了。再说传功一事,事关重大,每一次接收别人的传功,至少要过半年,才能将他人的内力化为己用,方可再一次接受传功。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杨明不明白了,他扳着手指头数了一下:“你们三个、我二哥、浮云仙子,我身边就已经很多了,一流高手有那么稀少吗?” 尉迟林虎叹了口气:“是忘了与少主解释清楚了,一流高手也分数种。” “若要传功,必须是内功大成,境界稳固之人。因而我们兄弟三人无法传功给少主。” 所以他们三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他们三人去年在楚帝随珠的帮助下,才内功大成,借助外物,境界并不是很稳固,根本没有办法传功给杨明。中文() 網 假如他们三人能行,无论是谁,与杨重交换一下,他们三人绝无怨言。 这个范围一缩小,杨明身边这些人当中,只有杨重和柳长风两个人符合要求。 但谁也没有提柳长风的事情。 妻弟和舅哥的关系,虽说也算颇为亲近,但要说是至亲,又差了一大截了。 传功这么大的事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柳长风刚过而立之年,正是风华正茂,要大展宏图的年纪,谁敢提出这种非分的要求,要他自废武功,从此当个废物。 就连杨明也没有想到这个份上。 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才是应该的。 这个思路又卡住了。 杨明换了个思路,或许传功从一开始就是行不通的。 那他记得似乎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不会武功的人拥有武功。 杨明扫了柳秀娘一眼,事关杨重的性命,他便没有避忌,直接开口问道:“那双修呢?” “我记得爷爷去年跟我说过,这世上的确有双修的功法,只需要有个内力高深的女子与我双修,移花接木,便可以将自己的内力传给我,双修也必须是一流高手才行吗?” “双修倒是无妨。” 尉迟林虎眼睛一亮,接着又无奈道:“但是少主,这不又回到了那个问题吗?若然那女子内力不够深厚,传给你也是无用,若然要她内力深厚,这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本来就少,女子之身,更是少之又少了。” 杨明不由面露古怪。 他身边,正好有一个人符合要求。 第438章玉女心经 浮云仙子白容洁,便是个内功大成的一流高手。 当初杨重带杨明去拜访浮云宫,是为了替杨明向她提亲。 结果,他和王景惹下了恩怨,却也没有娶回浮云仙子,只是抢了几箱宝贝回来。 白容洁现在正在永宁城中,只是不知道下榻在何处。 当时白容洁拒了他的求婚,他心中根本不以为意。 笑话,他家财万贯,身边根本不缺女人,又岂会当舔狗,厚着脸皮向白容洁求欢? 别说是浮云仙子,就是嫦娥仙子都不行! 事到如今,却由不得他选择了。 以杨重和白云裳的交情,想来白容洁不至于对他冷面相向。 他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不行便使出十八般泡妞绝技,务必要将她……的内力拿下! “阿虎,你马上去城中各大客栈酒楼找一找,看看浮云仙子究竟下榻在何处。” 杨明形容了一番白容洁的样貌,忽的又想起来:“对了,她的坐骑是一只白虎,她许是不在城中,下榻在城外也不一定。” 听到白虎二字,尉迟林虎便明白了。 去年杨重带杨明去了一趟白国,回来的时候气鼓鼓的,说那女子不识相,看不上杨明。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啊。 上次少主有事,还借用了人家的白虎啊。 “属下这便去。” 尉迟林虎精神大振,腾身便飞檐走壁跑出去,调动人马找浮云仙子了。 与此同时,赛天仙的别院中。 密室里,唐丝和唐竹郑重其事地从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匣子。 二人都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一本帛本,上书《***》四个大字。 除了这四个大字,其余地方空无一物。 还未翻开正篇,二人已经紧张地喘不过气。 因为这秘籍是千年前的龙皇与皇后创立的双修功法。 当然这并不是原本,而是抄本。 听说原本在现世之初,便被又羞又怒的皇后藏到了某处别宫中,至今下落不明。 抄本则是龙皇传给龙皇卫的。 帛本不易保存,每一任的龙皇卫在卸任之后,都会亲自抄写一份以传给后人。 “呵呵,看这名字,想必龙皇陛下创造这门功法的时候,必是参考了道家的《御女心经》吧。” 唐丝干笑着打破了寂静。 若不说些什么,她怕自己忐忑不安的心脏,会从喉头蹦出来。 她鼓足气力,伸手拿起秘籍,便要翻开看。 唐竹按住了她,满脸纠结犹豫道:“姐姐,要不然我们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吧?或者先跟师父打过招呼再说。” 没错,唐丝之所以如此紧张,正是因为她生平第一次,没有知会师父,便贸然打开了暗格,取出了这本在龙皇卫中保密等级最高的秘籍。 本来这些东西是要等师父卸任才会交到她手里的。 只因师父常年在外奔波,性命时刻危如累卵,以防不测,才早早地将这间密室的钥匙和密码都交给了她。 但这不代表唐丝可以私自打开这些典藏,这是违反龙皇卫规矩的。 可是唐丝这一次不仅打算违背这个规矩,还打算做一件极其大胆的事情。 那便是让唐竹和杨明性命双修,将内力渡给杨明。 唐竹年纪不小,内力却极其深厚,甚至可能不在杨重之下,只是她自己发挥不到三成。 因为她的内力是传功得来的。 () 每一任龙皇卫在性命将尽的时候,都会将毕生功力传给后人,以此来保证薪火传承。 唐竹的内力便是得自于上一任的龙皇卫统领。 原则上来,她这一身内力,以后若不是通过双修功法渡给龙皇卫选中的能够终结乱世的英豪,便是通过传功留给龙皇卫的后人。 唐竹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她的一切都是龙皇卫给的,还给龙皇卫又有何不可。 但唐丝为了让杨明能够在武斗中有自保之力,央求唐竹跟杨明双修,将内力渡给杨明,甚至不惜违反规定,偷偷取出了这本《***》跟她参谋。 是以唐竹始终觉得有些不妥。 唐丝又如何不知,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是僭越了。 若然让师父知道,她不仅地位难保,甚至可能会被杖责、驱逐。 师父向来是一板一眼的性子,绝不会因为她事出有因便原谅了她。 她们姐妹二人自幼被龙皇卫收养长大。 想到若是被龙皇卫驱逐,她真不知该何去何从,心里不免多出几分惧意。 可再一想,如果她不这么做,以王景对杨明恨之入骨的样子,只要杨明踏上比武台,必定会被王景打死,她便又多了几分勇气。 “我怕师父不同意,便只能先斩后奏了。” 唐丝回了一句,摩挲着帛本又问道:“竹儿,你可知道我一生最敬仰的是谁?” “除了龙皇陛下,还能有谁?” 唐竹想也不想便回道。 二人虽是双生子,性情却大不相同。 姐姐自幼便喜欢看书,尤爱看英雄传记。 而龙皇卫的源头,那位功过三皇,德高五帝的龙皇陛下,便成了姐姐最敬仰的人。 “不错,我这一生最敬仰的便是龙皇陛下。陛下起于微末,以眇眇之身,终结春秋战国长达近六百年的乱世。” “横扫七国,一统宇内,却匈奴七百余里,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又废除分封制,改行郡县制,统一度量衡,使天下书同文、车同轨、行同轮。文成武德,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说起龙皇,唐丝眉飞色舞,连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都说少女怀春,那她怀春的对象,便是千年前的龙皇,是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的人。 正因有了龙皇这样的比较标准,唐丝的眼界极高,面对任何男子都能泰然处之,甚至是不屑一顾。 包括最初的杨明。 可是在杨明道破她身上纹的华国地图之后,她便隐隐猜到杨明和龙皇一样,是后世来人。 那时她的态度便有些不同了。 后来赤眉叛乱,太子蝇营狗苟,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致使兵临城下,永宁城乱作一团。 是杨明带着兵马犹如天降,干脆利落地镇压了这场叛乱,携天威而归。 那日城外的轰隆巨响,整个永宁城,恐怕只有她一个人才知道,那是火药做的地雷,是龙皇发明出的战场杀器。 再到昨日王景一事,她叫冷玲珑和温如玉白受了那么大的凌辱和委屈,她心中充满懊悔,恨不得了结了自己,又是杨明挽回了局面。 不知不觉,这份敬仰便转移到了杨明身上。 她开始相信杨明会和龙皇一样,力挽狂澜,终结两国对峙的局面,重振汉人风骨。 但是,她不知道师父会不会相信。 师父向来求稳,或许不愿意将希望放在杨明一人身上。 又或许师父心肠那么硬,会对这场武斗袖手旁观。 () 所以她只能先斩后奏。 这一刻,唐竹完全感受到了唐丝一往无前的决心,也感受到了唐丝提起杨明时,那股强烈的悸动。 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最初是她更看好杨明,姐姐对杨明不屑一顾,怎么现在却反过来了。 但二人到底是双生子,有些话,无须说出口,便已经心领神会。 唐竹摊手道:“好吧,若是师父责怪下来,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挨罚。” 不知不觉,二人的手牵到了一起,十指相扣。 唐丝珍之重之地翻开了第一页。 只一眼,刹那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红成了猴子屁股。 第439章事前演练 唐丝也就罢了。 她自幼便七窍玲珑,又长于画舫,虽不曾亲身实践,但对房中之事也略有所知。 只是这《***》的画像太过逼真,画中男女交合的身影,仿佛近在眼前,羞得她登时红了脸。 而唐竹却大有不同。 她向来直来直往,对男女之事并不如何看重。 双修在她眼中,也只是练功罢了。 如果对象是杨明,是她颇为欣赏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现在看了《***》中这些羞人的画像后,她忽的跟开窍了似的,羞得满脸通红。 再将杨明和她代入画中的男女,心中更是升起一股难以言喻地酸麻。 她不由打起了退堂鼓,嗫嚅道:“姐姐,我们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再不然我传功给杨明也行,这双修功法,看着,实在是,难受。” “不行,传功有损寿元不说,你与他非亲非故,十成功力起码要损失五成。若是双修,对你并无甚害处,与他更是大有裨益。” 以唐丝精明的性子,早就算过这笔账了。 双修,顾名思义本是双方一起修炼的功法,对双方都是有利无害的。 只是杨明丝毫不会武功,体内一点内力都没有,唐竹若与他双修,便有些吃亏,要将内力渡给他,让他的境界跟上来之后,才能达到真正的双修效果。 唐竹的一成内力渡给杨明,便是一成,中间并无损耗。 而传功则是一个传功,一个接受传功,便是传功者做出巨大的牺牲,从而成就受功者。 若是血脉同源或是功法同源,十成内力或许能剩下六七成。 若是非亲非故,十成功力传功之后,或许连五成都没有。 太亏了! 唐竹所练的功法仅限女子之身修炼,根本不可能让杨明修炼。 所以她与杨明之间,除了双修别无他法。 唐丝一看妹妹的表情,便知她是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是以心生怯意。 她眼眸一转,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说到底唐竹无非是因为害羞和情欲萌动,方才打了退堂鼓,只消让她熟悉房中事,自然便不会害羞了。 “竹儿,未免你不熟悉,到时与他双修出了岔子,不妨与我演练一番吧?” 唐丝说着便放下了秘籍,一双玉手轻抚唐竹的脸庞。 唐竹红着脸,喃呢道:“这要如何演练?这上面写的是一男一女啊……” “姐姐只是教你熟悉一番《***》中运功的姿势。”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唐丝仿佛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自己摆弄自己的身体,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在二人之间弥漫。 “这是观音坐莲,你可记住了?” “这是老汉推车……” “倒挂金钩……” 二人运功间扬起微风,吹动一旁的秘籍哗哗作响,闪过的画面与二人摆出的姿势相互映照,耳鬓厮磨、旖旎无限。 …… 同一日,大兴和白国要在五月朔进行三场比斗一事,传遍了整个永宁,继而顺着春风传遍了兴白两国。 白国的反应暂且不论。 大兴的百姓,不仅没有丝毫兴奋,反而出奇得沉默。 文斗不论,跟白国人比武,比军阵,岂能有取胜的希望? 若是输了,不知那帮夷人,又会狮子大开口,提什么要求。 这些年岁贡一加再加,最终都化成了赋税,层层剥削,压在了底层百姓身上。 仅仅是活着,仅仅是维持现状,都已经令() 他们不堪重负。 他们根本不敢想象,若是输了这场比试,白国再加岁贡,他们还能不能活下去。 当然,在百姓之中,也有些乐观的人,将希望放在了杨明身上。 “历代北武王都是武林高手,咱们这位北武王必定也是精通武艺,又有杨家军在,许是能胜也不一定呢!当年杨家未曾灭门的时候,夷人不就被打得根本抬不起头嘛。” “若真是如此,这场比试倒是对大兴是福非祸,如果能赢下这场比试,大兴便可拥有自己的养马地,再过三五年,便能再拉起一支骑兵与白国抗衡,有朝一日挥军北上取回北地也大有可能啊。” 街头巷尾,总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情,大抵是喜忧参半。 而大兴朝廷的文武百官,却对此一片叫衰。 即便是大兴的武将也不例外。 他们对杨明、对龙城杨家,固然是充满了敬意。 正因如此,他们才知道,杨明和历任北武王完全不一样啊。 他别说不会武功,就连最粗浅的拳脚都不会,连个大头兵都不如啊。 那赵王世子王景听闻却是个武林高手。 二人单打独斗,生死不论,杨明根本是白白送死。 他们在文官们的压制下苦挨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盼到杨家回归,正盼着杨明可以替他们发声,把该有的军饷和军费争取回来,厉兵秣马,重整旗鼓,等待时机,反攻白国。 若是杨明死了,朝中的局面,势必又会重新回到从前,大兴的军队还会一直这样腐败糜烂下去。 他们这些武将也再无翻身的余地。 武将中一片凄然,有不少人递名帖给杨府,希望杨明回绝此战,再不济,换个人也好,哪怕是叫他们代为出战也可以啊,总好过杨明去送命啊。 而那些文官在有心人的挑拨之下,却突然一起谴责起了杨明。 “都怪北武王年轻气盛,开罪了赵王世子和秦国公主,方才有此祸事。” “可笑,这北武王没有死在女人肚皮上,却死在了夷人手中。” “他一人死也就罢了,何苦连累大兴呢!” “若是输了比斗,夷人借机狮子大开口,北武王难辞其咎!” “若是他输了,我等便一起上书,叫圣上重重责罚北武王,以此平息白国的怒火才是上策啊。” 五月还有一个多月,永宁城便已经笼罩在一片剑拔弩张的气场中。 杨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仙子踪。 但他收到的消息,却让他有些惊怒。 …… 第440章你骗我 “少主,属下找遍了整个永宁城的客栈酒楼,也不曾找到浮云仙子的踪迹。” “还有牙人那边,属下也去问过了,浮云仙子并未在城中置产。” “鸿胪寺中也不见踪迹。” 尉迟林虎的消息网不可小觑。 不出半日,便已经把永宁城粗略梳理了一遍,令他们意外的是,白容洁既没有住在酒楼客栈,也没有在城中置业安家。 “这么说来,她就只能是住在别人的家里了?这方面你可曾打探过,尤其是相府,可有人看到疑似浮云仙子的女子出入?” 杨明眉头微皱,有些纳闷。 浮云宗在白山,照理说,白容洁应该也是白国人。 这个世界交通这么不方便,一个白国人,在大兴怎么会有亲戚朋友呢? 说起来,白容洁为什么会出现在永宁? 杨明两次见她的时候,都有别的事情要办,倒是忘了问这个问题。 鉴于白容洁和秦舒雅在某些方面出奇得相似,他还特意叫尉迟林虎重点关照相府。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相府不曾见过有白衣女子出入。” 尉迟林虎顿了顿,又道:“倒是那白虎,属下今晨从城外的樵夫那听到了消息,说在华盖山间曾见过一只通体雪白的大虫。” 华盖山在永宁城西北,山势险峻,是江南少见的高山大山,以大树华盖闻九州得名,山中树木繁多,古树参天,地势复杂,除了樵夫,鲜少有人往那边去。 杨明精神一振,催促道:“白虎本是异种,世上再难有第二只了,速速派人去查,浮云仙子许是就在华盖山中。”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白容洁的态度还不好说,如果白容洁不同意跟他双修,他也不能强迫别人,免得有伤杨重和白云裳之间的感情。 当然,他就是想强迫,也没有那个实力。 除非叫龙虎豹三兄弟一起出手,去当强盗,把人给他抢回来。 所以他也准备了第二个方案。 一套采阴补阳的魔教功法,是司徒青黛交给他的。 这方案胜在可以用数量取胜。 一流的女侠不好找,二流的女侠还是很多的。 甚至这套功法,哪怕是在普通女子身上也能用。 只要他努力耕耘,一天吸十个八个,一个月下来,也能取得不错的成效。 但司徒青黛也警告过他,这套功法是魔教传出来的邪门歪道,连这功法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祸端。 如果真到那个局面,杨明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只能先用了再说,以后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自然还是不想选那套功法。 最好的方案,自然是白容洁同意下嫁于他,同他双修。 如此一来,对白容洁的身体也没什么损害,顶多是损失些内力,但是这并不像是传功的竭泽而渔,很快就能修炼回来。 一边是付出一滴血和些许内力。 一边是付出全部内力和剩余寿元。 杨明相信只要他跟白容洁当面好好说一说,白容洁应当是不会拒绝的。 再说这比斗一事,本来就是白容洁叫他应下的。 白容洁得负责啊! 杨明思考了一会,抬头一看,尉迟林虎还没走,他纳闷道:“阿虎,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吗?” 尉迟林虎刚才是看杨明在发呆,所以才迟迟没有开口。 他为难道:“少主,秦国公主和赵王世子,就在华盖山中修炼,周围派了白国将士守住了山路,不() 许外人打扰,那樵夫也是从小路绕上去的。” 杨明愣住了。 王曜和王景也在那里? 等等,之前白容洁好像就是跟在王曜身边的。 这一次白虎又和王曜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令他不得不产生了最坏的联想,难不成他们根本是一伙的? 白容洁叫他应下比武,是为了杀他? 嗯,他想多了。 脑海中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被他迅速排除了。 还是跟二舅哥同一个道理。 杨明对白容洁没有防备。 她的武功仅比柳长风差了一点,若要杀杨明,使美人计,叫杨明支开杨重和龙虎豹三兄弟,不要太容易。 所以她跟王曜不是一伙的。 那她为何跟王曜待在一起? 会不会,她被王曜俘虏了? 不行,他得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念及此处,杨明心下有些着急,他站起身道:“爷爷怎么还没回来?我要跟他老人家好好说说。” …… 华盖山巅,站着两个女子。 一人身形无比高大,全然不似女子之身,再细看容貌,虽是黑发黑眸,可五官却像刀削斧凿的一般十分清晰深刻。 假使杨明在这里,一定马上就会明白,这人像极了西方刻出来的女神雕像。 貌美,却不似凡人。 她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语气冷漠道:“你骗我。他不是你的未婚夫。” …… 第441章非走不可 对面那人,一身白衣,薄纱遮面,只露出了半张白璧无瑕的脸。 正是杨明在城中苦寻多时的浮云仙子白容洁,也是相府千金秦舒雅。 听到这声质问,秦舒雅淡淡回道:“曾经是,你若不信,一查便知。” 那貌美相貌却有些奇异的女子,自然卸去伪装的秦国公主珠思般,汉名王曜。 秦舒雅自幼被送到浮云宗修炼,内功大成前,几乎没有回过永宁。 她所修炼的功法至阴至寒,在雪山之巅修炼方能事半功倍。 浮云宗终年飘雪,人烟罕至,十几年来,她便只结识了王曜这一个外人。 白国元太子还健在的时候,每逢夷族的节日,便会带上女儿前来白山祭祀,顺道拜访白云裳。 白云裳对白国的皇族向来不假颜色,唯独对王曜例外,每每会将她放进宫来,或是指点她武功,或是叫秦舒雅陪她玩耍。 秦舒雅想来,许是因为王曜有些异于常人的长相,令师父心生怜悯。 二人本就年纪相仿,又都是与众不同的性子,见的次数多了,竟也算得上是彼此人生中屈指可数的朋友了。 赤眉叛乱一事,成功与否,对天下的大势有极大的影响。 恰逢王曜突破到宗师境界,便奉白太祖之命,出宫游历,乔装易容跟着使团来到了大兴。 表面上是以王景为主,但若是事情有变,她随时可以接管使团。 当秦舒雅听到王景也来了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妙。 王曜找上她的时候,她便破天荒地向王曜求助,说杨明是她的未婚夫婿,若是王景以私人恩怨为难杨明,还请王曜帮上一帮。 是以王曜才有此质问。 听罢,王曜心中的不快稍减。 本来就是举手之劳,她不在意帮了秦舒雅,可是她在意的是,秦舒雅骗了她。 唯有欺骗是不可容忍的。 既然曾经是未婚夫,倒也不算是骗人。 王曜接受了这个解释,秦舒雅却不能接受她逼迫杨明应下武斗的行为,冷眸质问道:“若要打压大兴,大可让大兴出高手武斗,为何非要逼他跟王景生死斗?你答应过我,若是私人恩怨,会帮我救他的。” “我没有违背对你的承诺。” 高傲如王曜,绝不会承认,那天听到杨明大放厥词,大谈夷人之落后,汉人之先进的时候,她心里也恼怒不已,对此人杀之而后快。 “这不是私人恩怨!你也没有告诉我,他是大兴的北武王,既然他是杨家的人,除去他就是本宫的责任。” 王曜换了副口吻,涉及到国家大事的时候,她显得特别冷酷无情。 “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宫已经给了他一个机会。只要他能胜过王景,本宫一言九鼎,白国绝不会有人再为难他,哪怕是赵王。” 大兴要重订炎江合议,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杨明要扛起龙城杨家这面大旗,也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而在她的私心里,这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想娶她的朋友秦舒雅,更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大兴可以有不会武功的北武王,但她的朋友明明是练武奇才,一流高手,决不能有一个废物的夫婿。 秦舒雅听出了言外之意,王曜只说杨明赢了,就会放过他。 可是杨明能侥幸从王景手中活下来呢? 她直截了当地问道:“如果他输了呢?” “在战场上,输了就是死。” 王曜看向山下,在山林中有一块空地,正有数位高手在围攻王景。 她都不知道她这位堂兄何时染() 上了五石散,武功也退了不少。 她的话既然说出口,就一定要做到。 此战,王景许胜不许败。 他和杨明只能活一个。 她相信王景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不杀了杨明,王景就得死。 在死亡的威胁下,人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又有白国举国之力的支持。 无数名贵草药,从白国运过来,像不要钱似的加进浴桶里,让王景沐浴吸收。 数位赵王府的高手,在王曜的警告下,使出了浑身解数陪练,王景稍有懈怠,便会命丧黄泉。 听到王耀振振有词,秦舒雅倍感无力。 杨明他身子那么弱,别说一个月后的王景了,就是现在的王景,他都打不过。 王曜摆明了是以大欺小,仗势欺人。 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一点。 打,她打不过王曜。 王曜出身高贵,天赋异禀,仅比她年长几岁,却已经踏足宗师境界,武功自立一派了。 说,她又说不过王曜。 她本就不是口舌伶俐之人,王曜又不是个能听得进话的性子。 “我走了。” 思来想去,秦舒雅发现了一点,她只有靠自己了。 凭借浮云宗的功法,或许还有机会让杨明反败为胜。 “你不能走。” 王曜冷冷地扫向她道:“浮云宫的功法不应该浪费在那种废物身上。你若想要与男子双修,我夷人当中有的是大好男儿。就算你看不中夷人,白国也有的是汉人降臣。” 浮云宗本是夷人的圣地,王曜怎会不知,浮云宗有一门极其高深的双修功法,可以让一方将内力毫无损伤地渡给另一方。 如果放秦舒雅离开,她必会去和杨明双修,将自己的内力渡给他。 王曜向来看不起这种一步登天的行径。 更遑论她根本不喜欢秦舒雅和杨明在一起,这场武斗,有一半倒是为了让她出这口气。 秦舒雅心中不由有些懊悔。 她早该知道,王曜叫她来,便没有什么好事。 昨日在画舫上,她本想交代杨明几句,却被王曜传音入密叫了过来。 虽然说是朋友,可她向来不敢拒绝王曜的要求。 王曜是那种,你若是拒绝了她,她便会变本加厉的性子。 秦舒雅又是个寡淡性子,不爱与人争执,所以以往事事都顺着王曜。 但这一次,不行。 如果她一直呆在这里,杨明可能会死。 秦舒雅面上陡然浮现决然之意,袖中滑出了一条绸带。 “若我非走不可呢?” …… 第442章胜负 “你要跟我动手?为了一个男人,你要跟本宫动手?” 王曜看着秦舒雅,眯起了眼睛,双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 身为女子之身,却拥有惊世绝俗的天赋,王曜便是在白国皇族中,也与旁人向来格格不入。 只有秦舒雅,只有这个性情清冷,寡言少语,天赋同样惊人的秦舒雅,能够进入她的法眼,成为她屈指可数认可的人。 但这种认可,无疑是带着一种俯视的。 秦舒雅是秦献忠献给白国的人质,是维持两国和平的一个吉祥物,也是安抚白云裳的一个玩具。 而她却是白太祖最宠爱的孙女,以战国七雄中最强大的秦国为封号的秦国公主。 两个人的地位从来就不是平等的。 若秦舒雅对她唯唯诺诺,她不见得会有多开心。 但秦舒雅竟敢违背她的意思,那她就忍无可忍了。 “是,又如何。” 秦舒雅云淡风轻地回道,身子却已经紧绷了起来,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秦舒雅!你是不是忘了,这十几年来,你打赢我的次数屈指可数!” “从前我们境界相仿,你打不过我,现在我已是宗师,你更打不过我!” 王曜眼中凶光毕露,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秦舒雅便感受到阳刚霸道的气势扑面而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王曜说的没错,这些年,她跟王曜交手,打过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原因有很多。 一是,王曜年纪比她大几岁,像她们这样的天才,哪怕只是差一年半载,都会产生巨大的差距,更别说王曜比她大了足足三岁。 二是,她向来对武功不感兴趣,练武只是因为在浮云宗无所事事所以才练来玩玩,而王曜却醉心武学,沉迷与人交手,一个无心,一个有心,结果自然大不相同。 三来,她修炼的内功至阴至寒,王曜修炼的内功却走的是阳刚之路,阴阳本相克,哪个更强,哪个便能克制对方。 无疑,和王曜交手,秦舒雅没有什么胜算。 但她还是一往无前地冲了上去,明明是轻灵的步伐,却硬生生被她踏出了重如泰山的气势。 袖中绸带亦然,挥舞时呜呜作响,发出令人惊骇的气势。 这一幕,看在王曜眼中更是怒不可遏。 浮云宗的武功走的是轻灵路子,看似毫无烟火气息,实则处处杀招,方为上乘。 而秦舒雅这样子打,显然是乱了分寸,反而落了下乘。 她分明是要证明给自己看,她的决心有多坚定。 “你!别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王曜怒气冲冲,赤手空拳迎了上去,她的拳法如猛虎下山,携千钧之势碾压,气势磅礴,叫人喘不过气来。 秦舒雅不躲不闪,竟用细软的绸带对上她的拳头,二者接触时,竟响起了金石撞击之声。 “锵!” 秦舒雅嘴角渗出血迹,不退反进,挥舞着绸带,缠上了王曜的身子。 王曜怒气更甚,拳势更猛,像是发脾气似的,接连打出若干拳罡。 秦舒雅腾挪转身,狼狈躲过,拳罡落在地上,便是一阵巨响,轰出偌大的深坑。 霎时间,山顶飞沙走石,场面十分可怕。 “轰隆!” “砰砰!” “咚咚!” 巨大的声响很快传到了山脚下。 几位赵王府的高手迅速放弃了对王景的攻击,转而将他护在中间,戒备地望着() 山顶。 “公主殿下在跟何人交手?” “卑职不知。” “速速派人前去支援。” “保护小王爷。” “小王爷,您先休息吧。” 有人发号施令,安排人手上山查探,余下的人结成军阵护住了王景。 王景累得瘫倒在地,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 这一天的时间,珠思般就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地狱,什么叫魔鬼。 从昨晚开始,他一直重复着和高手交手,耗尽内力,坐到浴桶里沐浴药液,恢复内力,继续对练这样的过程。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中间五石散的药瘾发作过一次,他难受得满地打滚,又被珠思般教训了一顿。 一开始他在心里把珠思般骂了个狗血淋头,恨不得她去死。 但现在他竟然觉得轻快了不少,因为中毒和服用五石散逐渐荒废的武功,似乎慢慢找回来了。 这种可以自由操控躯体,随心所欲,无比强大的感觉,又回来了。 王景坐直了身体,望向山顶,皱眉问道:“珠思般刚刚和谁在山顶?” “回殿下,应当是浮云仙子。” 这座山已经被白国的士兵包围了,没有外人能悄无声息地进来。 那珠思般在跟谁交手,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王景一阵恍惚。 浮云仙子…… 她竟能跟珠思般打成这样,想来武功又有进步了。 王景从未忘记过浮云仙子。 即便轻纱蒙面,他也能想象出,那底下是一张何等倾国倾城的容颜。 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想得到? 可是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去过浮云宗。 中毒、毁容对他王景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即便他看起来还像是原来一样,可他心里却无比清楚,一个中了毒,毁了容的废物,还有什么资格肖想王位,乃至皇位呢?. 自他毁容之后,父王对他的宠爱有增无减,可是他那些兄弟却不安分起来了。 这一次出使大兴,也是父王努力为他争取来的。 只有立下足够的功劳,他才能保住世子之位,父王一系才不会指手画脚。 可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得知那个南蛮子,竟是龙城杨家之后,继承了北武王爵的时候,顿时便红了眼。 那个南蛮子,明明是个废物,不过是仗着暗器伤人,根本是个卑鄙无耻的废物,凭什么能担得起北武王这三个字?凭什么能跟他平起平坐? 不,甚至不是平起平坐。 杨明已经是北武王了,而他还只是赵王世子。 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将个人的利益置于白国的利益之前。 一开始,他便不该找杨明的麻烦。 他应该把皇祖父的离间计进行到底,佯装跟杨明十分熟络亲昵,才能达到打击大兴的目的。 但现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珠思般说得对,此战,许胜不许败。 “啊啊啊!” 王景咆哮一声,猛捶地面,从地上跳了起来:“来,继续练!” 赵王府的高手们一愣,刚才小王爷还总是想着法子偷懒,这回怎么变了性子? 正巧山顶的动静已经结束了,他们便继续投入了对练中。 山顶,已经分出了胜负…… 第443章千金纵买相如赋 山顶只有王曜一人。 但只看地面便知道是谁输了。 白色的碎布落在地上,滴滴点点地染上了血迹。 血迹在悬崖边上,戛然而止。 王曜想到刚才那一幕,又是恼怒,又有一丝懊悔。 秦舒雅本来就不是她的对手,很快便败下阵来。 但她却始终不肯投降。 王曜打出了真火,拳势便越来越重,直到她一拳将秦舒雅的武器打碎了。 那是冰蚕丝编织的绸带,其韧度与坚硬程度不逊色于一般的武器,却被她的拳劲打碎成了几截。 她刚猛无双的拳头便毫无征兆地落在了秦舒雅的胸膛上。 即便她迅速察觉到,收回了七分内力,余下的三分,还是让秦舒雅的骨头断了数根。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秦舒雅顺着拳劲飞了出去,直直飞出了悬崖,落往山下。 王曜飞身去追,只看到她决然的身影迅速下落,再也不见踪迹。 她懊悔的并不是逼死了秦舒雅。 秦舒雅是受了重伤,但以她的武功,山间有这么多参天大树可以借力,想来还不至于摔死。 她懊悔的是,自己还是上了秦舒雅的当。 秦舒雅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她,却还要跟她打,就是想让她打伤自己,好从容遁去。 不得不说,秦舒雅太了解她的性格了。 若然秦舒雅不打招呼,直接离去,或许是可能趁她不备,悄然离开。 但她会更生气,会将这股怒火发泄在秦府或是发泄在大兴身上。 可是秦舒雅现在与她交手表明了态度,表明了对她的尊重,又以受伤为代价,离开这里。 即便是以王曜目中无人的性子,失手打伤了自己的朋友,心中难免有些歉意,也就不会再去追了。 “罢了,便是你与他双修又如何?一个废物,空有内力又如何?” 王曜喃喃自语道:“反正我们夷人并不在乎贞洁,只要本宫发话,有大把青年才俊愿意娶你的。” 她说罢,也一头跳下了悬崖,在山间借力,转眼便出现在了王景面前。 王景看着她,顿觉两腿发软。 是他的错觉吗? 他怎么觉得珠思般变得更凶残了? 不,不是他的错觉。 下一刻,王曜踢开了赵王府的高手,走到他面前,挽起了袖子道:“打得这么轻,没吃饭吗?滚开,本宫亲自动手。” 王景刚刚坚定的决心,又有一些动摇了。 他该不会还没有见到杨明,就被自己的堂妹打死了吧? “啊啊啊啊啊!” 华盖山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山的另一头,秦舒雅刚刚脱困,盘膝坐在地上平复了一番内息,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伤势。 还好,只是胸骨断了三根,五脏六腑有少许损伤,并不致命,至于下山时那些细碎的擦伤就更无关紧要了。 秦舒雅用内力包裹着胸骨,免得伤势继续恶化,却不舍得继续浪费内力养伤,而是睁开了眼睛。 她听到了一阵风声,不多时,白虎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旁,一双虎目又是担忧又是愤怒。 “我没事,快走。” 秦舒雅腾身而起,落在白虎的背上,仅仅是这个动作,便扯动了伤口,令她眉头一蹙。 白虎通灵,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便知道她伤得不轻,回头对着山顶做出了咆哮状,似乎想回去找珠思般报仇。 白虎虽然是天生异种,极具灵性,可也不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神兽,() 未必能打得过宗师高手。 秦舒雅摸着它的脑袋,趴在它身上,强忍疼痛,声音微弱道:“不去了,乖。我有急事,带我去找杨明。” 看到主人从未有过的虚弱神态,白虎软了下来,它呜咽了一声,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不过顾及到主人的伤势,它跑得并没有那么快。 秦舒雅却没有力气跟它说话了。 疼! 太疼了! 她虽是习武之人,可是浮云宗是世外之地,她鲜少与人打斗。 为数不多的经验便是跟王曜交手。 但平时王曜会点到为止,从来不曾将她打伤过。 仔细想来,这竟然是她第一次受伤。 所以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骨头断了,是这么疼的一件事情。 连呼吸都会痛,更别说是坐在虎背上颠簸了。 每一步都会牵扯到她的断骨,疼痛难忍,几欲令她压碎了银牙。 期间白虎担忧她的伤势,数度想要停下来,却被她制止了。 等到永宁城外,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停。” 已是深夜,城门紧闭。 秦舒雅喊了一句停字,便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 她从怀中取出人皮面具,颤颤巍巍地替自己戴上,翻身便要下去。 白虎向来不喜人间烟火气,从来都不进城。 但这一次,白虎却阻止了她,往城门迈了两步,意思是它担心主人的伤势,决定送她入城。 秦舒雅没有拒绝它的好意。 因为她发现,这伤势比她想象中要重,经过这一路颠簸,她已经没有力气自己走路了。 她又从怀中掏出备用的绸带,将自己捆在了白虎身上,免得在它爬墙的时候掉下去。 绸带触及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良久,她才把自己绑好。 白虎驮着她,避开守城士兵的眼线,像灵活的大猫似的爬上了城墙。 当它的姿势由趴着改为垂直于地面的时候,一股强大的重力将秦舒雅的身体往下拽。 捆在她身上的绸带,又紧紧地将她束缚住,让她没有掉下去。 而这代价,却是她被勒得喘不过气,几乎要昏厥过去。 白虎察觉到她气息变弱,别无他法,只能加快了脚步,迅速翻过了城墙,循着杨明的气味,直奔杨府而去。 与此同时,在杨家,杨明终于等回了杨重,开始了跟他的最终对决。 “爷爷,放我出去,我有一个很好的办法可以赢得这场武斗胜利。” 第444章一场奇妙的误会 “呵,阿虎已经同老夫说过了。你若能说动云裳徒儿,老夫绝不为难你。但是魔教采阴补阳的功夫,是什么歪门邪道?” 杨重冷哼一声。 这等要紧的事情,尉迟林虎自然不敢瞒他。 他们也觉得这主意有些不妥,不那么光明正大,可是若能保住老爷子的性命,谁也顾不上什么名声什么道德了。 再说杨明是打算出钱找人给他当鼎炉,又不是打算出去当采花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不是强迫别人,倒也谈不上什么不道德了。 杨明辩解道:“爷爷,功夫又没有正邪之分,全在乎使用的人。浮云仙子眼下下落不明,阿虎说她可能与夷人在一起,也不知道她是被人挟持了,还是本就是跟王曜相熟,想来是指望不上她了。” “修炼采阴补阳的魔教功法总归也是一个办法,阿虎已经替我找到了不少有此意愿的女菩萨。” 其实他私心里是更觉得白容洁被人挟持了。 但是他若说出这一点,以老爷子和白掌门的管鲍之交,岂能对浮云仙子置之不理。 是以他才语气暧昧,模糊了浮云仙子的所在。 更重要的是,尉迟林虎一在江湖上放出风声,不出半日,竟然就有两位内功一流的女侠联系了他,表示可以替北武王当鼎炉,而且既不要银子,也不要***厚禄,活脱脱就是女菩萨。 杨明也不知道这两位女菩萨是哪里冒出来的。 但是既然能过了尉迟林虎的筛选,想来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他是一个讲究效率的人,既然这条路更靠谱,不如就选采阴补阳吧。 杨重一脸不快,杨明这根独苗苗,在他心里是千好万好,但的确是少了些杨家人的坚持和骄傲。 龙城杨家的传人,堂堂北武王,何曾需要通过这种采阴补阳的邪门歪道,才能练就一身武功? 再说采阴补阳得来的内力根本不纯,能解一时之困,却也限制了他的上限,终身难以踏入一流高手的境界。 他们家明明就有最上乘的功法,最好的师父,何须舍近求远? 只要他传功给杨明,一切迎刃而解,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事儿。 广白和丫鬟们已经将热腾腾的药浴准备好了。 “***,进去。” 在杨重的威迫下,杨明痛快地脱得一干二净,跳进了药桶里。 他缩在药桶里,还想再说服杨重几句。 杨重瞪了他一眼,用毋庸置疑的语气道:“不必多言!咱们杨家传了二百余年,就没有出过这样的孬种,竟把主意打到女人肚皮上!” “……” 靠女人怎么了,这是歧视,这是偏见! 教员曾经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 杨明在心中腹诽,却丝毫不敢说出口。 说到底杨重的心思,在他看来还是男尊女卑惹的祸。 男子汉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女人是什么***东西,只需躲在后面接受保护就行了。 一个男人若是要依靠女人,便是极没有出息的。 杨明却不这么认为。 这事儿说到底,无非是谁行谁上的问题。 这事柳秀娘和石慧娘便是最好的例子。 同为女子之身,二人却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柳秀娘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贤内助,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伺候夫婿,抚养孩子,赡养老人,任劳任怨。 石慧娘就大不相同,她自幼便是被当成继承人抚养的,聪慧过人、长袖善舞,便是喜爱做生意赚钱的感觉。 若然二人换一换,只怕() 两个人谁也不会习惯。 这个时代的人,总是更喜爱柳秀娘这等贤内助,却对女强人颇有微词。 杨明就不一样了。 他都要。 杨明胡思乱想了一通,思绪又回到了原点,该怎么说服爷爷? 看来以杨重这倔脾气,说服他是千难万难了,要不然,他明日写封信叫二舅哥把他救出去,躲起来,偷偷实施采阴补阳计划吧? 就是不知道那两位女菩萨芳龄几何,样貌如何…… 这世上的天才那么少,想来能够修炼到内功大成,那两位女菩萨年纪已经不小了,许是阿姨也不一定。 算了,现在已经不是挑肥拣瘦的时候了。 就算是个阿姨也得上啊! 非是杨明想要胡思乱想,而是这药浴中也不知道加了多少药材,气味已经浓郁得熏人了,泡在里面,更是觉得热得发慌。 他像是泡着四十三度的温泉,踩着人体能够接受的极限,浑身都被包裹在药液中,一股股热流洗刷着他的身体,缺氧的感觉令他越来越精神恍惚,直到他彻底闭上了眼睛,靠在药桶里睡了过去。 杨重目光如炬,看了一眼桶中的颜色,表情有些不满意。 这药方本是江湖人士用来给未修炼的后辈洗髓阀体的方子。 但寻常的药方,抓一贴不过是几十两银子,而杨明这一桶用的药材,年份更长,价钱也就更贵,这一桶药液便是几千两银子。 杨重心疼的并不是钱。 而是照理说,第一次药浴的效果最好,照理说杨明至少能洗出体内七成杂质,可眼下看这桶里的颜色,还差得远。 他的经脉堵塞地太厉害了! 照这个进度,别说是三天,就是一个月,杨明也未必能做好准备接受传功。 “不行,老夫还得加把火!” 杨重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妙,他伸出手按住了杨明的天灵盖。 一股微弱却至刚至阳的内力,顺着他的经脉缓慢游走。 “啊啊啊!” 刚刚昏睡过去的杨明,只觉得有一根滚烫的银针扎进了自己的身体,在四肢百骸游走,他顿时醒了,惨叫连连,却被杨重一手制住,不能动弹。 惨叫越发凄惨,在夜空中传出极远。 杨府外的小巷里,白虎驮着主人避开打更人和巡逻士兵还有杨家暗探的视线,好不容易才来到院外,便听到了这声惨厉的叫声。 它一双虎目中,登时满是惊怒。 它听得出来,这声音是那登徒子的声音。 主人叫它来找杨明。 可是,这登徒子惨叫成这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里面可是有强敌在? 霎时间,面前的大宅,仿佛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 白虎没了主意,转头想问问主人的意思,却发现它的主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老实说,刚才它就发现了,主人伤得很重,只怕疼得厉害,所以连人皮面具也没有戴好,在颈间露出了一丝破绽。 以主人这副模样,过去了,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行! 不能进去! 得去找人救主人才行! 白虎拿定了主意,正欲转身离去,忽然浑身白毛乍起,警惕地看着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第445章与虎为谋 惨叫声响彻天空,刚刚把三个孩子哄睡的柳秀娘,心疼得无以复加,站在门外拧着帕子,满脸担忧。 夏侯豹安慰她道:“少夫人不用担心,少主经脉堵塞,阿公这是帮少主疏通经脉呢,难免会有些疼痛的,习武么,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ap. 但他脸上却止不住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 明明少主才是阿公的亲孙子。 他们叫阿公,只是以前为了掩藏身份才这么叫的,后来便改不过口了。 可是少主却从来没有受过阿公的棍棒教育。 这不公平。 这回可算让少主也尝一尝习武的苦头了。 柳秀娘自然知道杨重不会伤害杨明。 可是听着杨明猪叫般的惨叫,她实在是心里难受,索性行了一礼道:“夜深露重,妾身去厨房熬些糖水来吧。” 她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离这里颇有些距离,声音想必会小一些。 柳秀娘独自一人掌着油灯,走过廊道,还没有到厨房,刚过拐角,她忽然吓了一跳。 夜已深,家里的下人们都歇下了。 本该空无一人的庭院中,现在却多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一条通体雪白的吊睛白额大虫,匍匐在地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像是要吃人似的。 柳秀娘登时吓得浑身都软了,正想求救却又止住了。 “救……” “小妹不要慌张,这白虎是来寻杨明的。” 她这才看到,在白虎旁还站着一个人,正是她的二哥柳长风。 柳长风的手里还抱着一个人,长发垂地,似乎是个女子。 柳秀娘松了口气,诧异地问道:“二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这女子又是何人?” 事情要从一刻钟前说起。 柳长风已下定决心,传功给杨明,好偿还了杨明解救柳家的恩情。 即将失去这一身武功,他不免想起了许多往事。 白天他在家跟大兄读了一天书,到了晚上,便忍不住想去爬城墙,顺道去给三妹扫墓,重温一番童年时的回忆。 他在三妹的坟头坐了一会,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只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大猫正在翻墙。 白虎主兵戈,入城乃不详。 这样的念头在柳长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其实主要是他已经看到了白虎背上还有个人,也通过白虎这个标志,猜出了那人是谁。 白山之巅有一江湖门派,名曰浮云宗。 相传浮云宗是千年隐世门派,有御兽秘法。 浮云宗的下一任传人名曰浮云仙子,生得极其貌美,她的坐骑便是一只白虎。 这消息是他的朋友百晓生告诉他的。 白虎在此,那白虎背上的女子,除了浮云仙子便不做他想了。 只是柳长风没有想到,白虎前进的方向竟然是朝着北武王府去的。 他和杨明的关系虽然不错,可他向来高来高去,鲜少待在家中,也便不知道杨重和浮云宗的瓜葛,更不知道杨明和浮云仙子的关系。 他只是担心妹夫一家的安全,才愿意跟在后面。 知道白虎停在院子外面,脸上出现了极具人性化的表情,让柳长风猜出了白虎的来意,才露面了。 当发现身后有人的时候,白虎顿觉自己中了陷阱,双耳顿时压低变成飞机耳,皱起鼻子露出犬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前肢下压,尾巴和后腿绷直,进入了战斗状态。 它随时准备扑上去,或者转身逃() 跑。 柳长风没有靠得太近,而是语气温和道:“可是浮云宗门下?某乃铁面神剑柳长风。久闻浮云仙子大名,不知浮云仙子来我妹夫家,所为何事?” 他自报家门,自然是希望和浮云仙子搭上话,好探明她的来意。 但等了一会,他就发现自己对牛弹琴了,当事人早就已经昏过去,人事不省了。 令他没想到的却是,白虎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姿态稍微松懈了一些,朝他低低吼了一句。 柳长风愣了愣,隐约听懂了白虎的意思。 他试探地问道:“你们是来找杨明的?” 白虎点了点头,又朝院子的方向低吼了一声。 杨明的惨叫声还在不断传出来。 柳长风又秒懂了它的意思:“杨明叫得这么惨,可是家中有强敌?” 白虎疯狂点头。 柳长风惊了。 他知道白虎乃是异种,与凡兽大不相同,却还是第一次知道,白虎竟能通灵到这般地步。 他笑了笑道:“虎兄多虑了,杨府有宗师高手坐镇,向来没有什么敌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杨府放肆,虎兄可曾闻到有什么血腥味?” 白虎摇头。 听着杨明这么凄惨的叫声,它又歪了歪脑袋,表情有些疑惑地低吼了一句。 “噢,虎兄是问,我那妹夫为何叫得这么惨?唔,想来是在泡药浴,或者是他爷爷在帮他洗髓阀体吧。” 柳长风早知杨重会传功给杨明,自然也就能猜到,杨明这是在做传功前的准备。 传功并非随时随地都能进行的。 这是一件慎重的事情,需要传功者和受功者的精气神都调养到最佳的状态。 尤其是对于杨明而言,他已经错过了习武的年纪,根骨也平庸,多年来沉迷酒色,更是令他的身体一团糟,经脉几乎全都堵塞了。 若是在传功前不疏通他的经脉,只怕在传功时有大半的内力都要消耗在这上面,到时反而麻烦。 正因如此,柳长风知道杨明起码还要三日后才能接受传功,这几日才如此平和,四处瞎逛,了结心愿。 白虎疑惑解开,顿时精神一振。 既然没有敌人,便可以去找那杨明帮忙救它主人了。 它直起虎背,朝柳长风示意,表示自己要进去了。 柳长风拦住了它:“虎兄且慢,浮云仙子可是受了伤?能否让某看一看?” 白虎犹豫了一下。 它和柳长风素不相识,似乎不该相信他。 可奇怪的是,此人身上透露着一股正中平和的气息,令它莫名产生了一些亲切感。 它踱步过来,靠近了柳长风一点。 月色正明亮,柳长风看到了浮云仙子身上的狼狈模样,也看到了她颈间那一丝人皮面具的痕迹。 但他不动声色没有说出口,而是用目光扫了一眼,便看出浮云仙子的胸腹部受了重伤,更糟糕的是,她为了不从虎背上掉下来,特意用绸带将自己束缚在虎背上。 这一路颠簸,便大大加重了她的伤势。 柳长风皱起眉头道:“虎兄,你家主人情况有些不妙啊。” 第446章脉脉此情谁诉 白虎登时着急了,喉间甚至发出了呜咽声。 柳长风听懂了它的意思,是让他帮帮忙救救主人。 他点头道:“某自当尽力为之,不过某要先将贵主人从虎兄身上放下来才行。否则虎兄的一举一动,都会对贵主人的伤势造成更大的伤害” 老虎本来就不适合当坐骑,它行走时颠簸的幅度极大,若是高手倒也无妨,自有办法稳住身体,但浮云仙子已经昏厥了过去,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伤处被一再折磨。 白虎恍然大悟,眼眸中露出些许悔恨。 之前就不该听主人的话翻墙入城,应该让她在城外就调息养伤才是! “那某就失礼了。” 见白虎没有反对意见,柳长风伸出手,将绸带解开,把浮云仙子抱在了怀里。 他虽然长了张冷面,但实则继承了柳家人一向心细如发的特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浮云仙子的伤处和她的私隐之处。 白虎看得很满意,对他的信赖又多了几分。 柳长风散出内力查探伤情,幸好浮云仙子已经昏厥了过去,而他修炼的是道家内功,中正平和,不易引起别人的排斥,所以轻而易举便探明了浮云仙子的伤情。 霎时间,他有些不解。 平心而论,对于一流高手而言,浮云仙子伤得并不重,那些擦伤只是皮外伤,不值一提。 她身上伤得最重的,便是胸腹部被人打断了三根胸骨,五脏六腑也有些轻伤。 但是只要她调动内力,疗养伤处,再服用些丹药,不出一个月,想必伤势就大好了。 可是她却偏偏不肯用内力养伤,只是用少许内力,包裹住了伤处,不让它恶化,却不肯花费更多的内力促使断骨处生长。 这种情况,往往只发生在大敌当前的时候。 用内力调养,自然是要花掉内力的。 而用掉的内力,起码要调息数日,才能恢复。 没有内力,武功的威力便会大减。 大敌当前的时候,自是留着内力御敌更重要。 可现在,柳长风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哪里有敌人。 至少从入城那一刻开始,他们应该就脱困了。 永宁城再不济也是京城,打伤浮云仙子的敌人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与大兴朝廷为敌。 可是浮云仙子不仅不肯停下疗伤,反倒一路急行来找他妹夫,导致伤势更严重了。 难不成,她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妹夫?qs 怪哉,怪哉。 柳长风思索了一会,暗道古怪。 白虎便已经急得撕咬他的袖口了。 “虎兄莫急,贵主人的伤势并不致命,只是一路颠簸致使伤势恶化了。” 柳长风语气温和地安抚了它一句,又道:“贵主人伤在胸腹处,男女有别,某不便动手。正好这府中就有一位女大夫,不妨某带她进去,找那女大夫包扎一番,虎兄以为如何?” 白虎低吼一声,同意了他的建议。 于是才有了柳秀娘撞见院中多了一只大虫,吓得腿软的一幕。 听罢二哥解释,柳秀娘慌忙道:“这姑娘便是官人提过的浮云仙子?她受伤了?我这便去请青黛姑娘过来看看。” “小妹,浮云仙子和妹夫究竟是何关系?” 柳长风听出她语气有些奇怪,她听到浮云仙子找上门的时候,似乎十分高兴,顿时起了疑心。 柳秀娘不疑有他,直说道:“为了武斗一事,叔公执意要传功给官人,官人却道可以双修习武,今早便提到了这位浮云仙子。” “() 叔公与浮云宗掌门是至交好友,去岁官人去了一趟白国,向浮云仙子提亲,当中不知发生了何事,浮云仙子拒了官人的求亲。” “如今浮云仙子既然愿意找上门来,自是愿意与官人双修了,如此一来,叔公便无需传功给官人了。” 杨重不用死了,柳秀娘怎能不高兴,不过她又想到浮云仙子的伤情,忧心忡忡道:“可是浮云仙子受了伤,这,受了伤,还能双修吗?” 柳长风嘴角抽搐,表情有些古怪。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这样。 浮云仙子之所以不愿意耗费内力疗伤,便是为了省下内力渡给杨明。 胸口有伤,倒是不影响双修,说不定双修过程中,还能调养伤势。 只是他不免觉得,自己的妹妹也太大方了一点。 自家官人要同别的女子双修,她竟然没有一点醋意? 真不知道是他们柳家把女儿教得太宽宏大量了,还是妹夫御女有方,太会调教妻子了。 但是作为柳秀娘的哥哥,柳长风不禁觉得有些不快。 他扫了白虎一眼,温声细语道:“虎兄,某这便带贵主人前去疗伤,不过屋中狭窄,能否劳烦虎兄在屋外等待?” 白虎的体格比一般的老虎还要大一圈,屋里有家具摆饰,它进了屋根本施展不开,难免磕磕碰碰。 柳长风看似想得十分周全,实则心里打着小九九。 他很好奇,浮云仙子的面具之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张脸。 但是当着白虎的面,他不敢掀开面具,唯有想办法支开白虎了。 白虎也不疑有他,低吼一声点了点头,便看着柳长风把自家主人抱进了屋里。 当然,它没有放弃警惕,而是顺着院子,走到了屋子的窗户边上,透过窗户,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屋里的情形。 “秀娘,去叫司徒大夫过来,顺便给外面的虎兄准备些吃食吧。” 柳长风在客房的床上放下浮云仙子,一句话便支开了柳秀娘。 不多时,柳秀娘准备了一大盆生骨肉放在白虎面前。 白虎跑了大半夜,的确也是饿了,低头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柳长风当机立断扯下了浮云仙子的人皮面具。 “这姑娘长得真乖啊,她是谁啊?” 刚刚适应了杨明的惨叫声,好不容易才睡觉的司徒青黛被柳秀娘叫醒,本来老大不情愿,可是一进来,看到床上的人,她顿时来了精神。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冰肌玉骨,貌若天仙,清冷绝美,不似凡人。 尤其是她现在面如金纸又透露出了些许脆弱,叫同为女子之身的司徒青黛都看得挪不开眼。 反而是柳长风这个大男人,见了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非常不高兴地哼哼唧唧了起来。 “哼哼哼。” 司徒青黛不认识秦舒雅,但是他认识啊! 浮云仙子原来是秦舒雅。 秦献忠和白国有什么勾结,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杨明原本就被秦舒雅迷得七荤八素,这要是知道人家为了救他,拖着重伤的身体赶来与他双修,那岂不是更完蛋了。 到时这家里,小妹岂不是毫无地位了! 不行! 决不能让杨明知道她是谁! 甚至不能让杨明知道她来了! 为了保护小妹的家庭地位,柳长风下定了决心。 第447章封口费 柳长风面不改色地将秦舒雅的人皮面具戴了回去,又细心地抚平褶皱,遮去脖颈的破绽。 司徒青黛看得有点懵逼:“不是,你好端端给她把面具带回去作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实在是不舍得这倾世容颜被这张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挡住。 柳长风没有解释,从怀中摸出了一张四百两的银票晃了晃。 司徒青黛看见银票就跟见了鱼的猫儿似的,眼睛都亮了,立刻一把抓过银票,看见票额竟有足足四百两,顿时有些吃惊:“柳铁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阔绰了?” 在她的印象中,柳长风浑身上下除了一把剑,就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比她还要穷得多,怎的忽然翻身变阔绰了。 柳长风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淡淡道:“这是医药费和封口费,此女出现在此,切记要跟杨明保密。” 司徒青黛脑筋一转,便猜到这女子必是跟杨明有一腿,柳长风才会如此戒备。 那败家子,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赚钱和泡妞的本事,也不知道是哪学来的,走到哪勾搭到哪。 不知为何,司徒青黛的心中泛起微微酸意。 她迅速转移注意力,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一搓,示意道:“别说封口费了,老子的医药费有那么便宜吗?四百两不够啊。” 虽说复兴堂现在傍上了杨明这个大款,资金比以前充裕得多,再也不用她苦哈哈的卖药挣钱养家了。 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终究没变,那就是能多挣一个铜板就得多挣一个铜板。 柳长风了解她的性子,四百两银子的确是连医药费都不够。 可是他除了这四百两银子,也的确是没有多余的钱财了。 他向来视金钱为粪土,若不是这四百两银票一直放在他怀中,恐怕都早就丢了。 他眉眼一转,看着司徒青黛伪装过后的脸,忽然心头又多出了几分戒备。 若说秦舒雅拼着重伤连夜赶回来要与杨明双修,为了将更多的内力传给杨明,甚至都不舍得用内力疗伤,实乃情深义重。 那司徒青黛也不遑多让啊。 西蜀离此足有数千里,她竟跟在杨明的身后,前后脚赶了过来,可见也是日夜兼程,一刻都不曾歇息。 如此深情厚谊,又岂在秦舒雅之下。 而若论相貌,旁人不知道,只当司徒青黛是个面色蜡黄、姿色平庸的姑娘。 不巧,柳长风却又听百晓生说过,司徒青黛的真实相貌,绝不在秦舒雅之下,所以才将她们二人与魔教的鬼莲圣女并称为江湖三大美女。 百晓生说过的话,从没有作假的。 哎,他这妹夫,怎么这么会招蜂引蝶? 他家的小妹,又怎会生得那般好脾气,也不管教管教他。 没办法,柳长风这个做兄长的,为了保住妹妹的地位,便只能使些不光彩的手段了。 “喂,你个瓜娃子,想什么呢?想赖账啊,这银子不给够,可别想老子出手。” 司徒青黛见他发呆了半天,迟迟掏不出银子,不满地催促道。 柳长风回过神看着司徒青黛道:“某苦修二十年的内力,可值得这个价钱?” 司徒青黛何等聪慧,只听半句话,便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 这柳铁面果然是下定了决心,要传功给杨明。 她的眉宇间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些许喜色,却还要嘴硬道:“切,你要传功给杨明,与老子何干,老子又没有占着你便宜!这可不算是封口的价码啊。” 柳长风心如明镜,所以才看得越加清楚。 眼下司徒青黛() 正处在对杨明情愫暗生,却碍于种种原因,所以不想承认罢了。 蜀地的姑娘和江南的女子大不相同,麻辣直爽、干练利落,在蜀地,女子抛头露面做些买卖生意的屡见不鲜,以妇人之身撑起一家生计的,亦是比比皆是,颇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意味。 司徒青黛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年纪虽然不大,却已经是复兴堂明面上的三把手,其人望和权利还要在她爹西蜀毒王辛夷之上。 像她这样放荡不羁的江湖女子,却偏偏喜欢上了不会武功,又继承了北武王之位的杨明。 她若要跟杨明长相厮守,便不免要放弃复兴堂的职责,也放弃自己作为江湖儿女的潇洒自在。 无疑,司徒青黛暂时还不想放弃,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柳长风很满意。 他希望司徒青黛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发现。 柳秀娘性子太软,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免要为妹妹考虑一番,才刻意拿话激司徒青黛。 司徒青黛是遇刚则刚、遇柔则柔的性子,被他一激,定是更不愿意承认了。 “某是说,到时让他给你补钱便是了,你要多少银子,只管跟他要。” 柳长风说出这话很硬气。 他不仅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而且哪怕放在一流高手中也是顶尖的那一拨。 他这身苦修二十年的内力值多少钱? 少说也得值个百八十万两吧。 跟杨明要个几万两给司徒青黛,一点都不过分。 司徒青黛接受了这个解释,心下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自己上当了一样。 可是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思绪,便将其抛诸脑后了。 “成交!” 司徒青黛干脆利落地替秦舒雅把起了脉,不多时便诊断出了她的伤势,掏出笔墨唰唰唰写了药方,交给刚刚走进来的柳秀娘。 柳秀娘去厨房做了几碗糖水回来,浑然不知她的兄长为了保住她的地位,究竟都做了哪些事情。 “青黛姑娘,深更半夜劳烦你过来,妾身实在有愧,且先用碗糖水吧。” 柳秀娘把糖水放下,招呼司徒青黛喝糖水,接过药方,又急忙走了出去,打算去广白那里抓些药材,却被柳长风拦住了。 “小妹,某有话要跟你说。” 柳长风随柳秀娘走出屋外轻描淡写道:“某打算传功给妹夫,浮云仙子之事,便不必告诉妹夫了。” 闻言,柳秀娘顿时大惊失色。 第448章 双修是不可能双修的 柳秀娘今早便听说了传功的种种坏处,有损寿元等等。 她既不舍得让杨重传功,就更不舍得让柳长风传功了。 “二哥何必如此?官人说过,若有浮云仙子在,便无需传功了。若二哥有个三长两短,叫爹娘如何是好啊。” 柳长风早已想好了托词:“小妹你多虑了。” “一来,杨公只因年事已高,身上皆是年轻时南征北战留下的暗伤,若无内力压制,伤势发作才会有损寿元。某正年轻力壮,又不曾受过什么伤,这一身内力,没了也就没了,大不了重新练回来便是了。” “二来,小妹恐怕还不知道,这浮云仙子是白国人,先前还与秦国公主待在一起,人心隔肚皮,谁知她是不是夷人派来的细作?双修之时,妹夫身旁无人,若是此女起了歹心,杨公和二哥便是想救他都难。” 他太了解柳秀娘的性子了,看似柔弱,内里却有自己的主意。 她眼下是觉得让杨明与浮云仙子双修,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若不能说服她,她必定会将秦舒雅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告诉杨明。 所以他便只能往秦舒雅身上泼脏水了。 闻言,柳秀娘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 今天一整天,杨明都同她待在房中,尉迟林虎向她禀告的时候,也不曾避开过她。 她的确听见过,说浮云仙子恐是跟白国的秦国公主和赵王世子待在一起,不知是何情况。 女子出嫁从夫,杨明便是她的天。 一听到浮云仙子有可能会暗害杨明,她便迅速改变了主意,心想这段时日决不能让浮云仙子接近官人。 但是传功,她又有些害怕。 柳秀娘将信将疑地望着柳长风道:“二哥的担忧也有些道理,可是二哥传功,当真不会有损身体吗?” “若二哥说不会伤身体,那必是骗你的。二哥同你坦白说,传功一事,的确大伤元气。” 柳长风面露诚恳道:“但是,二哥还年轻,伤了元气还能补回来,想来是不至于有损寿元。若是杨公伤了元气,那便是回天乏术了。” 排除双修的选项后,留给他们的选择少之又少。 柳秀娘纠结道:“官人还说,若是双修的法子不成,他还可修炼那什劳子的魔教功法,采阴补阳,只需有几个修炼了武功的女子供他做鼎炉,他便能练出内力。在五月朔的大朝会上,能有一拼之力。” 这事儿柳长风还不知道。 他一听便愣住了。 这妹夫的鬼点子,还真是猴戴帽子唱戏——想一出是一出。 “修炼魔教功法,亏他也能想得出来。” 柳长风无语地摇头道:“妹夫想得倒轻巧,修炼邪门功法,虽进步神速,却处处都是隐患。他又并非意志坚定之人,兴许还没练成,就已经走火入魔了。” 这也正是杨重根本没有考虑过让杨明修炼魔教功法采阴补阳的原因。 这世上一啄一饮自有天定,看似是捷径,没准到头来却是悬崖绝境。 柳秀娘登时心神大乱。 杨明想的两个主意都被否了。 武功一道,她不懂,官人也不懂。 叔公和二哥却是武林上的顶尖高手,想来说的是不会有错的。 如此说来,官人若想在五月朔大朝会上活下来,便只有两个选项。 要么让叔公传功,然后叔公的寿命只剩半年。 要么让二哥传功,二哥会虚弱一段时日,但是还能进补调养。. 孰轻孰重,柳秀娘心中早有决断。 可是,柳长风毕竟是她嫡亲的二() 哥,是从小到大最宠她的二哥。 叫她为了官人牺牲二哥,终究还是开不了口。 见小妹呆在原地,柳长风便知她已经动摇了,只差最后一口气了。 柳长风长出一口气,叹息道:“小妹,你可还依稀记得三姐?” “记得。” 柳秀娘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朦胧的形象,是一个瘦弱的姑娘,耐心地哄着她,一勺勺将米汤喂到她嘴里的形象。 她刚刚出生,柳家便已经落难了。 父亲碰壁之后,终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理世事。 母亲为了拉扯几个孩子,不惜放下身段,替人做起了缝缝补补的活计,以至于根本无暇看管她。 幼年时的她,一直是三个哥哥姐姐带着的。 只是大哥要跟爹读书写字,二哥要去隔壁跟道士习武,只有三姐一直守着她。 三姐骤然故去的时候,她还很小,却已经知道伤心难过,连日哭闹不曾停歇,至今娘亲还总是说起。 她又怎么会不记得。 “三妹她临终前,想的便是等荷花开了,再去明圣湖看看荷花。” “我们柳家,像笼中鸟一样被困在永宁太久了。不怕你笑话,二哥当初习武,便是想谋一份差事,养家糊口,学些拳脚,出去游历四方。” “可是你走了,某也走了,爹娘和大兄却始终困在城里。” 柳长风很少说这么多话,也很少直白地吐露心声。 但这一刻,为了说服小妹,他彻底敞开了心扉。 “某,为了让柳家翻案,曾想过投靠太子宋宏。” “妹夫不仅不计前嫌,还将平定赤眉叛乱的泼天功劳,拿来换取柳家的自由。” “妹妹,某对妹夫心中有愧啊。” “既然爹娘和大兄已经脱困,某这一身武功,早已没有用武之地,何不拿来成全妹夫呢?” 听着二哥真心实意的话,柳秀娘被说服了。 “二哥,不必再说了。” 她忽然跪地,磕了三个响头道:“纵然二哥有千般理由,但此事官人与我,皆是受了二哥莫大的恩惠,妹妹代官人,谢过二哥。” “起来吧,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你再这样,二哥要生气了。” 柳长风佯装发怒。 柳秀娘才款款起身,问道:“那我这便去告诉叔公,叫他停手?” 她听杨明惨叫了大半夜,也心疼坏了,想来二哥下手,应该不会那么狠。 “不必,妹夫现下还在疏通经脉,待他调养好身体,某自会出手。” “还有那浮云仙子一事,请妹妹先瞒下,将她扣在府中,待某传功结束,妹夫有自保之力,再让他们见面为妙。” 柳长风时刻不忘秦舒雅的事情。 许是他修炼的道家功法,让他隐隐觉得秦舒雅与杨明之间有宿世情缘,若然不横加阻碍,必然会动摇柳秀娘的地位。 “妹妹省得了。” 柳秀娘不疑有他,满口答应。 恰正此时,司徒青黛从屋里喊话道:“喂,人醒了,你要不要跟她说什么?” 第449章调教妹夫 秦舒雅幽幽转醒,看到陌生的床顶,心中却没有多少慌张。 她能感觉到白虎便在不远处,有白虎在,必不会叫别人伤了她。 接着,她便感受到旁边还有别人的气息。 她还是没有紧张。 因为旁边这人内功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微,连十岁的她都不如。 她转过身去,看到是一个面色蜡黄的女子,年约二十上下,长相平平无奇,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眸,透露着钟灵神秀,与样貌格格不入。 似乎与她一样,又是一个不便以真面目示人的女侠。 司徒青黛的问诊已经结束了。 秦舒雅受的是内伤,也没有什么好包扎的,只等下人煎好药送过来服用便是了。 她本该离开这里,回去睡觉。 可是没想到柳长风拉着柳秀娘在门外说起了话,话语中隐隐出现什么三妹、爹娘云云。 无疑是聊什么家长里短。 司徒青黛为人很有分寸,可不想去偷听兄妹俩的悄悄话,便只好留在房中,百无聊赖地等着。 于是便等来了秦舒雅的苏醒。 柳长风快步走进屋里,正看见窗外的白虎探出半个脑袋,同秦舒雅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还在。 这异兽真是聪明得吓人。 柳长风不由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碍于司徒青黛和柳秀娘都在场,便传音入密,语气冷嘲热讽道:【某该叫你浮云仙子呢,还是叫你秦小娘子呢?】 秦舒雅心中一震,脸上出现了一丝表情变化。 她很快便意识到,是在她昏迷的时候,人皮面具被人摘下过。 她的伤势在颠簸加重了,再加上先前与王曜交手,被王曜的气势所摄,几乎耗尽了精力,便在不知不觉中昏厥了过去。 她本来就是个睡眠很沉的人,又因为有白虎在旁庇护,心中便充满了安全感,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当然,武功修为到她这般地步,若是周遭有人对她怀有敌意,顷刻间,内功便会自行运转御敌,顺带将她唤醒。 然而,柳长风虽然对她有些算计,却谈不上是什么敌意,才迟迟没有刺激到她,这才让她安然睡到了现在才醒。 【随意。】 此时秦舒雅也已经通过柳长风脸上的罪字,认出他是柳家的二子,杨明的舅哥,江湖上的铁面神剑。 她向来波澜不惊的心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的身份还是暴露了么? 杨明若是知道她就是浮云仙子,知道秦府与浮云宫、与白国的瓜葛,会作何想法呢? 这滩浑水,她始终不愿意杨明进来蹚,才对他一直敬而远之。 可命运却这般不讲理,屡次让她遇上杨明有难,不得不出手相助,身份败露,也是早晚的事情。 【某不在乎你和浮云宫有什么关系,也不在乎秦献忠和白国暗地里有什么勾当,但是,某不希望你入主杨府。】 【某会传功给杨明,无需你与他双修,以防你是细作,这段时日,你便留在杨府吧。】 私底下传音入密,又没有外人在,柳长风的语气十分不客气。 凭他的聪明才智,已经猜到了秦舒雅会拜在浮云宗门下,绝不会是一个偶然,这背地里或许有什么阴谋。 他不在乎朝廷的风风雨雨,甚至不在乎两国之间谁胜谁负,他只在乎自己的家人、身边人。 如果秦舒雅真是细作,把杨明得到传功的消息透露出去,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夷人那边必然也会另寻出路,见招拆招,到时就麻烦了。 既然他决定传功给杨明,() 自然是希望杨明能一朝扬名天下知,而非被打得抱头鼠窜,丢尽脸面。 【多谢。】 秦舒雅没有追问柳长风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是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 与杨明双修,她终究是有些压力。 床笫之间,不比平时,杨明发现她身份的概率便大大提升。 再说,若是二人有了肌肤之亲,她亦无法保证,自己能否再如此坚决地推开杨明。 她师父的事情便是前车之鉴。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男人若是恋上女子,要丢便丢太容易。 女人若是恋上男子,要想解脱却千难万难。 眼下她便已经有了这样的征兆。 【别急着道谢,某是有条件的。】 柳长风冷笑道:【一,今夜之事,你决口不得再提,二,只要某的小妹仍在杨府一日,你便一日不可登堂入室。】 扪心自问,他觉得柳家的女儿、自己的妹妹便是做皇后也够格。 可是眼下形势比人强,柳家便是免去了贱籍,到底也恢复不了当年的荣光,只是一介庶民。 以大兄的学识,要考取功名位列朝堂,重振柳家二房的声威,似乎是遥遥无期了。 如此一来,若然秦舒雅有意下嫁杨明,就不说她今天为了救杨明不顾重伤赶来的行径,必叫杨明感恩戴德,就说以她权相贵女的身份,必然事事压小妹一头。 秦舒雅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她本来也就没有想过要嫁给杨明。 如同她在浮云宗上拒绝杨明时所说的那样,作为一个人质,作为一个玩偶,她根本就不配有自己的想法。 唯恐柳长风不信,她想了想,传音入密起誓道:【好。天地为证,列祖列宗为证,我秦舒雅对天发誓……】 【不必了。】 柳长风打断了她的发誓。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如果事情还是要发展到那个地步,叫秦舒雅和杨明在一起,他只能说天命不可违,又何必强求。 司徒青黛和柳秀娘听不见他们的传音入密,浑然不觉二人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已经达成了一桩交易。 “浮云仙子便好好在这修养吧,虎兄某也会替你照料的。” 柳长风温声细语地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传功本是为了偿还杨明的恩情,没想到还对着不同的人,卖了个好价钱。 一举四得,令他心情大好。 也是时候该去“调教调教”妹夫了。 第450章二哥救我 杨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被折腾了多久,四肢百骸那种针扎般的感觉,才渐渐平息。 他瘫靠在浴桶边上,只觉得自己有气进没气出,活像是被容嬷嬷折腾了半宿的紫薇似的。 他幽怨地看着杨重,心中悔不当初。 早知道疏通经脉是这么痛苦的事情,他、他…… 好吧,他还是得接受。 经脉是内力运转之所,经脉不通,则习武徒劳无功。 就算他想双修,或者是想去练魔教采阴补阳的邪功,无疑还是疏通经脉之后效果更好。 杨明分得清好赖,知道这份痛苦可以换来更大的收益,是以从头到尾紧咬牙关忍耐着,不曾喊过半句求饶。 杨重额头冒了些汗滴,胸口也有起伏不定,但表情却十分快慰。 杨明的经脉堵塞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若想靠药力疏通,三天时间绝对不够,起码要花一两个月。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能熬得起,只好耗费内力催动药效,强行疏通,这好比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大姑娘遇上了只知蛮干的驴货老头,个中痛苦可想而知。 但杨明只是惨叫,却不曾叫他停下来,这让他对宝贝孙儿的嘉许又多了几分。 “不愧是杨家的种,不孬!” 杨重平复了一会儿气息,捋着胡子夸赞了一句,又问道:“明儿,你可曾得过什么胸痹之症,又或是心口受过什么伤?” 胸痹之症指的是心脏病。 杨明愣了愣,摇头道:“应当没有。” 在他的记忆中,这败家子应该没有心脏病才是。 至于胸口受过伤,就更不可能了,一来上面没有伤口,二来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这就怪了。” 杨重有些纳闷:“老夫方才用内力替你疏通经脉,行至心脉时,发觉阻滞得尤为厉害,照理说这是暗伤之兆。” 暗伤…… 杨明隐约之间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身体特别差,走几步路都喘不上气儿,胸口也有些闷痛。 那时候他就猜想,这副身体,应该是死过一次了。 想必是因为原来那败家子酗酒猝死,而他正好穿越时空替代了他,李代桃僵。 两年时间,很多痕迹都已经消失了。 现如今,再也不会有人觉得他性情大变,认为他不是杨明了。 却只有胸口这一点暗伤,此刻突然提醒了他,他并非原主。 霎时间,杨明思绪万千。 杨重不曾多想,只当他是累了,便道:“让你媳妇进来给你擦擦身子,早些歇息吧,这药浴还要泡两回。” 他说罢正欲走出房门,房门却突然打开了。 柳长风走了进来,朝杨重行了一礼道:“叔俭见过国公爷。” 杨明看见柳长风,顿时精神一振。 如果柳长风今天不出现,他明天也是打算叫人送信过去,让柳长风来救他的。 无论如何,杨明都不可能让杨重传功给他,所以打定主意,等洗髓阀体、疏通了经脉就赶紧跑路,去找那两位女菩萨采阴补阳。. 但是考虑到杨重的武功之高,尉迟林虎和夏侯豹必是拦不住他,所以杨明还得请一个救兵。 思来想去,这个人选,除了二哥不做他想。 柳家的事情,他虽不居功自傲,可平心而论柳家还是欠了他一个人情,想来二舅哥是不会拒绝他的请求的。 “二哥来得好,劳烦搭把手,扶我出去。” 杨明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柳长风,眼眸中写着四() 个大字【二哥救我】! 柳长风视而不见,杨重却起了疑心,踏了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杨明挡在身后。 放眼整个京城,能与他单打独斗的不多,柳长风便是其中之一。 明明与龙虎豹三兄弟一般大的年纪,柳长风的武功造诣却稳胜一筹。 柳长风向来不爱串亲访友,昨日刚刚送杨明回来,今天又登天拜访,必是有什么事情。 这个节骨眼上,杨重可不敢大意,他颔首坦然接受了柳长风一礼,道:“老夫要在两日后传功给杨明,未免人多眼杂,这几日府上不便留人。” 他开口便是赶人,连问都没有问柳长风的来意。 不过以他的辈分,以杨柳两家的情分,柳长风在他眼中也是个孙子,倒也不显得失礼。 “叔俭便是为此事而来。” 柳长风拱手肃然道:“叔俭愿替国公爷,传功于妹夫,请公爷成全。” “什么?” 霎时间,杨重惊得连胡须都揪掉了。 他这把年纪,阅人无数,见过的世面也多。 以他对柳二郎的了解,柳二郎可不是那么舍己为人的人。 这小子有着柳家人一脉相承的倔脾气,骨子里也透露着一股傲气。 但不同于柳家的其他人,傲气来自血脉和文气。 柳二郎的傲气完全来自于这一身武功。 他的习武天赋,在杨重的记忆中,已经是一代人才能出一两个的练武奇才了。 以他现如今的武功修为,再过数年,自成一派,踏足宗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天赋异禀,前途无量。 叫他传功给杨明,从此绝了武道之路。 杨重想都没想过。 杨明也惊了。 还以为二哥是来救他的呢? 怎么二哥也动了传功的心思? 他什么时候成了一个香饽饽了,难不成爷爷是骗他的? 他实际上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所以个个都想把武功传给他? 开玩笑,杨明还没有那么天真。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知道爷爷说得半点不错,他压根没有什么练武天赋。 二哥要传功给他,只能是因为一个理由。 杨明絮叨道:“二哥,你真的不必如此,岳家之事,乃是妹夫该做的。依我之见,你跟爷爷都无需传功给我……” “闭嘴。” 杨明缩了缩脑袋,不敢吱声。 杨重看着柳长风若有所思。 杨明一提,他也回过神了,知道柳二郎是为了偿还杨明替柳家脱离贱籍的恩情才这么做的。 他心下有些许心动。 他虽然不怕死,可是谁不想多活几年呢? 他还想再看看杨明能走到哪一步,究竟能否把北地收回。 他有生之年,还想在龙城落叶归根呢。 只是,杨重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柳二郎的心意,老夫代明儿心领了,但你的习武天赋不错,问鼎宗师指日可待,老夫不能为了明儿的事情,毁了你的武道前程。” 如果柳长风传功给杨明,他自己就成了一个比凡夫俗子还要不如的病秧子。 现下他是盛意拳拳,一心想报答杨明。 但他到底还是年轻,再不济也还能活个十年八载。 若是他十年八载中后悔了,不免埋怨起杨明来。 柳秀娘为杨家生下三子,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 杨重看在眼里,不愿让孙媳妇到时夹在中间为难() 。 柳长风早料到以杨重的性情,不会轻易答应。 但他用一句话,就说服了杨重…… 第451章二舅哥赢麻了 “国公爷明鉴,叔俭也有私心。此番动了传功的心思,原因有三。” 柳长风竖起三根手指道:“一来,柳家受妹夫大恩,某理当报效万一。” “二来,武斗之胜负,关乎大兴之利益,某不能视而不见。” “三来,妹夫之生死,关乎小妹之幸福,某更不能置之不顾。” 为报恩、为国家大义、为亲人幸福,柳长风这三个理由,的确很充分。 杨重却不由问道:“二郎你还年轻,习武多年才有今日,现下要舍了这身武功,再也不能快意恩仇,岂不可惜?” “正是因为某尚且年轻,便是传功给妹夫,也不至于大伤元气、一病不起,甚至撒手人寰。由某来传功再合适不过。” 柳长风笑了笑道:“某自年少离家,在江湖上闯荡了多年,已经足够了。柳家以诗书传家,却出了某这样的浪荡子,实乃不肖。” “从今往后,某打算跟着大兄读书,有朝一日考取功名,以笔墨重振柳家声威。这身武功与某已经无用了,倒不如送给妹夫。” 这事儿说来也确实有些阴差阳错。 大兴开国二百余年,关中柳氏一门三宰相,龙城杨家四世两封王,一文一武,撑起大兴半壁江山。 结果到了杨明和柳长风这一代,杨明继承了北武王之位,本应是武功卓绝之盖世英豪,实际上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柳长风是柳家的嫡系子孙,本该是满腹经纶、挥斥方遒的文弱书生,却只识得几个大字,不通诗书,反而练得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 两个人都是杨柳两家的异类。 现在有一个办法,让两个人换回来,符合各自的身份,倒也不错。 杨重已经完全被说服了。 他原先最担心的,就是柳二郎一时兴起,传完功又后悔了,到时影响杨明和柳家的关系。 但是既然柳二郎说得这般透彻,那必是想得很清楚了。 再来以杨明长袖善舞的性子,日后对柳家多加照拂,想来柳二郎也不至于后悔。 他正要开口,柳长风却又抱拳道:“不过,某还有一事相求。” 杨重自觉自家占了大便宜,语气十分温和道:“二郎但说无妨。” “当年小妹嫁入杨家时,因柳家还是贱籍,只能以妾室身份嫁给妹夫。那时亲家公曾允诺柳家,说小妹虽是妾室,实则当以妻室相待。” “如今柳家已经脱离贱籍,还望国公爷做主,还小妹一个应有的名分。” 柳长风说罢,又正色道:“国公爷明鉴,非是某趁火打劫,实乃妹夫本事太大,某担忧日后,这家中女眷渐多,恐无小妹的立锥之地。” 杨重瞬间便领会了他的意思。 那可不是嘛,他这宝贝孙儿,勾搭女人的功夫实在了得,这家里有名分没名分的,都住了四五个人了。 也就是柳秀娘性子温顺才能忍了下来,要换做他当年的发妻,还不把这些莺莺燕燕都轰了出去? 妻和妾的身份相差甚远,现如今,杨明还没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家中只得柳秀娘一个人做主。 若然以后杨明娶了正妻,不管他们如何口头保证,外人总不免小瞧了柳秀娘。 “柳二郎这说的是什么话。” 杨重面露愧色道:“此事实在是老夫疏忽了,秀娘为杨家传宗接代,立下汗马功劳,明儿的正妻之位,非她莫属。老夫明日便进宫,替秀娘向皇帝老儿讨个诰命夫人的封赏来。” 只有正室才能得到皇帝的封赏成为诰命夫人。 他这句话便是在承诺,会给柳秀娘应有的待() 遇。 照理说这事儿本不该杨重这个大老爷们操心,只因杨家没有年长的女眷,也就没有人提醒他,确实是他忽略了。 什么正妻不正妻的,杨明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是有些不高兴,二舅哥这是指责他四处拈花惹草,冷落了家里呢! 天可怜见啊,他虽然四处勾勾搭搭,可是从来没有忽略过柳秀娘啊。 这家里的事情全由柳秀娘做主,就是宋秋月来了,也要听柳秀娘的话。 还有前不久柳秀娘说自己想要个女儿,他那叫一个卖力,连腰子都快被吸干了。 杨明忍不住嘟囔道:“二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不用你说,我也会善待秀娘的。无论贫穷富贵,秀娘始终对我不离不弃,我若待她不好,岂非禽兽不如。” “所以二哥无须以此为条件,传功于我。” “说到底传功这事儿,就没有必要啊,我有一套魔教的采阴补阳功法,阿虎也已经替我找到了两位女菩萨,愿意提供内力给我,你们何必非要传功呢?” 他想借这个机会说服柳长风救他出去。 虽然柳长风传功给他不会死,可终归是对身体有损伤,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 杨重脸色越来越黑,恨不得给杨明一巴掌,再把他打昏过去。 只是他顾及到柳长风在场,心想还得给孙子留点面子,才没有动手。 柳长风白皙的脸上扬起一丝渗人的微笑,他手指一弹,一股内力射向杨明的风池穴。 杨明只觉得颈后微痛,霎时间整个身体都麻了,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声音戛然而止,世界清净了。中文網 柳长风对着杨重郝然道:“国公爷,失礼了。” 杨重耳根清净,恨不得拍手称快,不过看着孙儿幽怨的表情,他只是干咳了两声,夸奖道:“柳二郎这手点穴功夫不错,之后可得好好教教明儿。” 此言一出,便代表他默许了柳长风代替他传功一事。 “对了,其实老夫方才正有些苦恼,明儿经脉堵塞地厉害,仅靠药浴根本无法疏通他所有经脉,若是用内力,损耗甚大,老夫又怕影响传功之效用。” “有柳二郎在,老夫便可全力为止,为明儿疏通经脉了。” 杨重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摸着杨明的身体,目光发亮道:“不如老夫借这个机会,将他的经脉都打通了吧?” 柳长风呆住了。 第452章往死里练 疏通和打通是两码事。 疏通经脉是将经脉恢复到原本的模样,但先天就是堵塞的地方,还是堵塞的。 而经脉堵塞的程度多少,会影响气感,气感会影响运功的效率,也是评价一个人习武天赋的重要标准。 毫无疑问,杨明这副身体先天就不咋滴,堵塞之处比比皆是。 而打通经脉,则是将经脉彻底改造成适合内力运转的模样。 如若杨重能打通他的经脉,等同于是将杨明的身体从头到尾改头换面,把他的习武天赋提高了一大截,对传功的效果大有裨益。 但打通经脉也要耗费许多内力,非宗师高手,不可为之。 便是宗师高手,轻易也不可为之。 但现在有柳长风代替杨重传功,杨重这一身内力,就忽然省下来了。 他确实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近来打架也打不动了。 只要杨明有自保之力,他觉得自己武功折损那么几成,倒也无妨,才动了这心思。 “如此甚好,便有劳国公爷了。” 但仔细一想,柳长风对杨重的提议欣然应允。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既然要传功给杨明,往后杨明就是他的继承人,这传功的效果自然是越强越好。 他递出一本秘籍给杨重道:“此乃我修炼的武功秘籍,请国公爷过目。” 不同门派的武功秘籍,内力运转的路线不一样,所以需要打通的经脉也大不同。 而武功越是高深,需要打通的经脉也就越多。 柳长风便是想让杨重替他将杨明的身体改造成最适合这部功法的模样。 杨重却没有接,他捋着胡子,突发奇想道:“何不,索性将明儿的经脉都打通了试试呢?如此一来,他虽然只能修行一门内功,却可以用出许多外功招式。” 内功和外功往往是配套的。 内功运行的路线,决定施展外功的方式。 譬如司徒青黛所练的内功,仅打通了手三阴经和手三阳经,主要是为了施展暗器功夫。 而他们杨家的功法,却要打通任督二脉、正十二经脉以及手三阳经,而且尤重心经,因为他们的功法五行属火,至刚至阳。 外功招式则是通过手三阳经来施展。 柳长风修炼的道家秘籍又有所不同。 每一种外功,要调动的内力运转的经脉都不同。z.br> 若然一个人的经脉全部打通,那便是能学遍天下武功,只是因为内功的属性不同,效果和正版有所偏差罢了。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也只有杨重这种宗师高手,有一身浑厚到可怕的内力可以任意挥霍,才能提出这样的建议。 若是换了个人来,或许会觉得这样的想法太大胆了,太浪费了。 但柳长风偏偏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眼睛骤亮,不仅同意了,还提出了更多的建议。 “依某所见,不仅要打通妹夫的全身经脉,还可以趁这个机会,将他的身体也淬炼一番,只需在这药液中加入……” 柳长风跟杨重嘀嘀咕咕了起来,如此这般、指手画脚。 两个人的话语,净是些听不懂的名词,但是落在杨明的耳中,犹如魔鬼的低语。 他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这种预感,第二天便落实了。 除了惨绝人寰的针扎经脉之外,二舅哥和司徒青黛又给他增添了许多新项目。 比如生吞蛊虫、被两个猛汉击打皮肉等等。 二舅哥美其名曰,势必要重新打造他的身体,逆转他() 孱弱不堪、手无缚鸡之力的形象。 原本的三天洗髓阀体,变成了半个月的肉体改造计划。 该计划主要由柳长风提出建议、杨重提供内力支持、广白提供医疗支持、司徒青黛提供善后服务。 一连半个月,北武王府里从早到晚响彻着杨明的惨叫。 书房里,静心读书的杨溪风对父亲的遭遇大为震撼。 他小小的脸蛋上满是坚毅神情,读书写字都比以前更认真了。 他一边读书,一边还不忘监督弟弟读书。 既然父亲都那么努力,他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至于其他人,反应各不相同。 唐卓君在金湘兰院子里笑了好几天。 “哈哈哈哈,湘兰,你都没有看见杨明那副样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秀娘的二哥还说是为了锤炼他的体魄,太好笑了,姑奶奶就没有听说过有这么锤炼体魄的!” “那家伙十成是被他耍了!” 金湘兰笑而不语。 她还真知道,这世上的确有这样的锻炼方法,称之为苦修。 只是江湖上受得了这样的苦的人太少了。 这让她对杨明,不由多出了几分另眼相看。 这位北武王,看似吊儿郎当,真遇上事情,却也颇有担当。 难怪姑娘会相中杨明,不惜以龙皇秘术相赠。 唐丝唐竹二人之前就通过尉迟林虎,表达了愿意成为杨明鼎炉的意愿。 结果因为杨重不同意,事情便搁置了。 唐丝不死心,便通过金湘兰问了问详情,也让金湘兰看破了唐丝的意图。 唐卓君取笑杨明,只取笑了三天。 第四天再一次看到杨明狼狈的模样的时候,她忽然有些笑不出来了。 这家伙,每天还是在惨叫。 虽然在惨叫,但是一次也没有喊停过,一次也没有求饶过。 这家伙,是真的想赢。 传功一事,在杨家不是秘密。 但是就算传功了,一个月时间,就能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打赢一个一流高手吗? 是的,王景突破了。 在生命的威胁下,他的内功终于大成,踏入一流高手。 这也让胜负变得更加没有悬念。 所有人都觉得杨明输定了。 甚至于永宁城里多出了一个传言。 北武王因为打不过赵王世子,武斗必输无疑,令安国公十分生气,所以日夜对北武王进行了棍棒教育。 第453章班师回朝 传闻越来越离谱,半个月后的版本已经变成了比斗当前,北武王却不思进取,公然招嫖,还特意要求要是会武功的女子,似乎在女子身上便能学会绝世武功似的。 因而惹怒了安国公,将他关在府中吊打,惨叫声日夜不绝。 半个月转瞬即逝。 江镇南和苏木带着神武军剩余的将士以及龙威军的残兵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赶回了永宁。 龙威军虽然后来配合神武军收服了西蜀,但击败赤眉军,俘虏李世乾的功劳被杨明抢了大半,到他们手里,这一年只能算是无功无过。 朝廷完全没有嘉奖龙威军的意思。 倒是神武军毕竟是同一个番号的部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嘉奖了前面跟杨明回来平叛的三千骑兵,也就不能对剩下的步卒全然置之不理,是以剩下的兵卒也领了笔不菲的赏赐,从上到下各级将士都拿到了些银钱。 孔子有云,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鲜明的对比,使得龙威军上下躁动不安。 去岁戌边一年,本就过得极苦,幸得有杨明暗中接济,才不算难过。 赤眉叛乱谁也没有意料到,他们起先虽然输了,却也尽了全力,换做大兴任何一支部队,都不可能做得比龙威军更好了。 军中死者数千,伤者泰半,抚恤银却迟迟没有发下来。 江镇南在城外驻地等了数日,终于等不下去,决定派儿子进城找杨明问问。 怕江飞少不更事,他还特意叫上了梁毅一起。 二人一进城,便听到那些匪夷所思的传闻。 “简直是胡说八道,表兄就是再荒唐,也绝无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招嫖!” 江飞听得十分气恼。 他回到永宁之后方才知道杨明是龙城杨家之后,刚刚继承了北武王之位。 但杨明在他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他的表兄。 虽然荒唐、虽然风流,但绝不是别人口中说的那种荒yin无道的败家子。 “就是,京城人心眼真坏,说风就是雨,竟如此空口污人清白,某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两拳。” 梁毅听着也觉得很生气。 他和江飞还不一样。 江飞见过杨明不成器的样子,只是因为亲人的关系,才有些偏颇。 但梁毅以前就只是听说杨明不成器,真正开始打交道已经是前年杨明要开酒坊的时候了。 在他的印象中,杨明就是个十足孝顺、忠义的大好人,明明是个读书人,却对他们这些当兵的十分尊重,想来也就是有些好女色,才叫人一通编排。 二人生气归生气,到底是记得自己进城的目的,不敢节外生枝,一路直奔北武王府去。 听到方圆几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传闻中杨明那杀猪般的惨叫声,以及安国公恨铁不成钢的怒吼声。 江飞便松了口气,忿忿不平道:“这些人也太胡说八道了,表兄何时被打得惨叫了?” “正是如此,根本是在胡说八道。”. 梁毅附和了一句。 二人递上名帖,很快柳秀娘便带着孩子们迎了出来,满怀歉意道:“前几日便听说江指挥使回来了,可惜官人眼下正在闭关修炼,暂时无暇出城拜会,不曾想江郎便上门来了。” “风儿云儿,快快拜见表叔。” 杨溪风、杨秀云兄弟手拉手鞠躬行礼齐齐喊了声表叔。 杨山夫妇还在世的时候,江镇南夫妻逢年过节都会带儿子上门拜访。 柳秀娘嫁进杨家已有数年,对江飞自是不陌生。 江飞对() 这个表嫂印象也是极好的。 他匆忙回了一礼,忽然发现杨明的两个儿子竟然都有这么大了,霎时间有些感慨:“数年不见,不想溪风和秀云都长这么高了。” 他笑眯眯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老成持重道:“表叔今日来得匆忙,没有给你们准备礼物,等过些时日,我亲手给你们做副弹弓可好?” “好!” “谢谢表叔。” 二子乖巧应了一声。 柳秀娘把江飞迎到厅中坐下,又给他介绍了一番自己怀中的三子杨青盐。 闲话了几句,江飞便直奔正题道:“表兄现在在闭关么?能否见着人?我爹派我来找表兄,实在是有事相求。”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江家和杨家的关系,可比柳家和杨家亲近得多。 若非当初杨明太不争气,江镇南也不会撂下狠话说再也不管杨明了。 可江镇南虽说是不管,每逢年节,江周氏还是会偷偷地接济杨明一家,都是由江飞送来,亲自交给柳秀娘的。 柳秀娘心里一直记得这些恩情。 她蹙眉犹豫道:“不瞒江郎,为了与赵王世子武斗一事,我家二哥昨日刚刚传功于官人,传功一事,也不知江郎可曾听过?” 江飞颔首道:“听过的,龙威军中也有不少江湖人士的,提起过传功一事。” 他刚刚说罢,坐在最下首离柳秀娘极远,甚至不敢抬头的梁毅,却有些憋不住话,低着头瓮声问道:“那些小子说传功能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一步登天,成为江湖高手,可是真的?” 大兴的礼教虽还不像后世那么森严,但男女有别、内眷不便露面的规矩,也已经渐渐流传开了。 只因江飞是自家人,年岁又小,杨家人少,规矩也没有那么严格,柳秀娘便亲自出去迎接他了。 而梁毅这个外人,又是个成年男子,本该由杨家的男子接见。 但现在杨重和杨明在闭关修炼,杨家的男子,便只有三个孩子。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虽有闲暇,但外人不知二人与杨府的关系,只怕不免当成了下人,那就太失礼了。 柳秀娘问心无愧,加上了解自家官人的性子,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便没有避忌梁毅,只是平常心对待。 反倒是梁毅觉得十分紧张,生怕冒犯了柳秀娘,连头都不敢抬。 闻言,柳秀娘笑答道:“那恐是坊间乱传的了,二哥同我说过,十成内力经由传功给别人,往往要损失泰半,恐怕连五成都没有,还不至于叫人一步登天。” “那表兄现如今究竟是个什么身手?” 江飞一听也起了好奇心。 在他的印象中,他这位表兄身体向来不甚壮硕。 他十二岁之前,表兄还能仗着比他年长,人高马大压他一头。 他十二岁粗浅学了些拳脚之后,表兄就再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声嘶哑低沉的声音道:“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 第454章陪练 这声音有些熟悉,但是又有些陌生。 江飞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分辨,便听到柳秀娘起身惊喜地喊道:“官人,你出关了?” 紧接着,门外踏进来一个身影。 杨明目光炯炯地看着江飞道:“表弟,来得正好,跟我过过手吧。” 当杨明出现在江飞面前的时候,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人,长着一张与他表兄有七分相似的脸,但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 原本杨明的皮肤,是那种透露着虚弱的白皙,是读书人惯有的气色。 而现在杨明的肤色却黑了许多,变成了淡淡的古铜色。 单看脸还只是觉得有一些改变,不那么离谱。 可一看身材,江飞便惊呆了。 拢共算起来,他和杨明这一次分开还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时间,杨明便从那种修长纤细、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身材,变成了肩宽腰窄、站姿笔挺、肌肉饱满的模样。 虽然还比不上梁毅那般壮硕,但任谁看了,也要赞一声好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江飞还不知道,确切的说,杨明的改变才半个月多一点。 这半个月以来,他经受了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在内功、外功、毒药、蛊虫的四重作用下,几乎是换了一副身体。. 体内,所有经脉都被杨重犁了一遍,周身畅通无阻。 体外,他的每一块皮肉,都经历过铁拳的蹂躏,又在毒药和补药的交替中,重塑体魄。 虽然时日尚短,不敢说是铜皮铁骨,但也的确是往那个方向努力的。 但是,现在这副身体还只是空有皮囊,他压根不会用。 内力是柳长风用了一夜时间灌注给他的,他到现在也只会勉强控制它们运转,至于怎么用它们御敌伤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外功也是在外物作用下练成的,他不知道怎么操控肌肉卸力,也不知怎么借力打力。 如果有个一年半载,他慢慢适应,总归会有习惯的一天。 但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杨重和柳长风一直认为,他接下来这半个月,应该学会怎么操控这副身体。 而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像王景一样,找人陪练,在打斗中,在死亡的威胁下,人自然会爆发出最大的潜力。 在这一点上,杨重和王曜的态度是一样的。 习武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比试也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决不可轻慢待之。 如果杨明不能拿出十二万分的努力去练习,就算死了…… 额,那杨重跟王曜不一样,他是真不舍得杨明死,也绝不会看着杨明死。 不过叫他半死不活、***、求死不能,这种程度,他还可以接受的。 然而就在他们决定第二阶段训练目标之后,便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没有合适的对手能跟杨明陪练。 王景身边正好有一帮赵王府的门客,武功比他略高,又不会高太多,才能压制住他,却让他有学习进步的空间。 反观杨家这边的人。 以金字塔结构往下数。 杨重,宗师级别高手,武功臻至化境,举手投足便有天地之威。 不夸张的说,让他出手,甚至不用他动用内力,顶多十息,杨明就得跪下叫爷爷。 上官云龙、尉迟林虎、夏侯豹,一流高手,内功大成,外功精湛。 境界高出了杨明一截不说,他们这一脉的武功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不懂得如何控制力道,可能两拳下去,杨明就得倒地() 不起。 接着便是司徒青黛了。 司徒青黛的内功,现在都比不上杨明。 但是她修炼的是暗器、毒药的功法,见血封喉、杀人只在一瞬之间,完全没有什么赤手空拳、近身搏斗的技法。 让她出手陪练,要不然就是杨明一秒钟被放倒,口吐白沫。 要不然就是杨明压制住她,跟她练一练眉来眼去剑,二弟口吐白沫。 没有第三种可能。 得,杨明一想,还是他们杨家太高端了,都是高端战力啊,就没有一般人了。 正巧这时候,江飞送上门了。 严格来说,江飞会的不是武功,因为他没有修炼内功,只会一套跟他爹江镇南学的枪法。 这套枪法是江镇南在杨山拐弯抹角的指点下琢磨出来的,与杨家的枪法颇有些渊源。 虽然不会内功,但这套枪法,江飞已经练了许多年了,等闲好手不在话下。 以江湖上的等级划分,江飞约等于是个粗通拳脚的不入流武夫。 对杨明来说,如果说一般人的等级是lv0,表弟至少有lv5了。 不是很强,但是对他来说,正好合适。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合适。 听到杨明要他陪练,江飞下意识摆手道:“不成不成,我要是伤了你,娘又要说我了。” 呵呵。 这就是杨明所说的合适。 自打江飞跟江镇南学枪之后,杨明就没少被他打。 这是那败家子经历的事情,可那种奇耻大辱,却一直留在脑海中,令杨明感同身受。 他比江飞还年长好几岁,却次次都被江飞按着头爆捶一顿,然后还要讽刺他身体被酒色掏空了、不堪一击云云。 不错,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些恶化了。 他知道江飞固然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是两家人都只得一个独生子,年纪又相差不大,自然会有些攀比。 在学业上,二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学渣,不分胜负。 但在武力上,江飞却能稳压他一头。 今日,正是杨明一雪前耻的时候。 江飞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且不说他娘不在这里,不会知道这件事。 就说杨明刚刚接受了传功,已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话说着,便有些侮辱人的意思了。 他暗道一声糟糕,自己明明是来求人的,怎么反倒把人得罪了。 江飞正欲开口辩解,杨明便道:“你说来找我有事?这样吧,若你能胜过我,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若你输了,就得接受惩罚。” 这一下,江飞的脾气也上来了。 说实话,他压根不觉得杨明接受了传功就能有多厉害。 他爹说过,拳脚都是练出来的,都不是自己练出来的功夫,岂能用得好呢? 他连问都没问惩罚的内容,便一口答应,冷冷道:“表哥,这可是你说的,这回输了,你可不能再去找我娘告状了!” …… 第455章老子也是武林高手了 随即,众人转移到了演武场中。 杨家的演武场,本是给杨重和龙虎豹三兄弟练习拳脚的。 杨明按照现代的理念,还给弄了淋浴室、更衣室等等,所有物品一应齐全,十分便利。 但是从建成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来过。 二人到更衣室换了身便于活动的衣服,便正式踏入了演武场。 江飞入城没有带武器,自顾自挑了把梨花枪。 因龙城杨家的存在,长枪是大兴的武将中最为常用的武器,长枪不仅适合马上打斗,攻击距离也长,用做比武也屡见不鲜。 他挑罢梨花枪,看杨明还是赤手空拳站在那里,不由皱眉道:“表哥,你的武器呢?” “呵呵,我如今内功离大成只差临门一脚,放眼江湖都是数一数二的准一流高手,对付你个不会内功的孺子,还用武器,岂不是叫人笑话?” 挨了太多的打,受了太多的苦,过了半个月地狱般的生活。 杨明付出了不菲的代价才换回来的武功,心里是充满了自信,觉得自己对付江飞,根本不需要武器。 这当然不是。 原因是,他根本就不会用兵器啊靠! 你以为那些刀枪棍棒,是拿起来舞两下就能用的? 在真正的比武场上,那只会叫人笑话。 若没有掌握足够的技巧,用兵刃反倒吃力不讨好。 反而赤手空拳,看似吃亏。 但是他正好会一点赤手空拳的功夫,名曰散打。 杨某人当年为了泡妞,那真是修炼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常年泡在健身房里,降得住小妖精,跑得了马拉松,体能相当不错。 又因为喜欢四处晃悠,为了安全考虑,还专门请了国家级的高手教他散打。 不敢说能以一敌十,但是欺负欺负表弟,他自认为没什么问题。 穿越到大兴之后,杨明始终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是他不想锻炼,而是条件不允许。 原主的身体太差了,再练下去,他真怕哪怕猝死又给他送走了。 这回他的身体,在杨重和柳长风、司徒青黛、广白四人的努力下,几近重塑。 他的身体状况,总算是找回了前世的感觉。 不,应该说,单论身体状况,他现在比前世好得多。 现代没有武功、没有蛊术、也没有五花八门的大补药,他顶多能吃得好一点,营养均衡一点。 而这一次,他竟然让一个宗师、一个一流高手、一个普天之下最厉害的毒医,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同时出手帮他。 别说是在现代不可能,就是在现如今的古代,也没有几个人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杨明按照记忆中的模样,摆出了散打的起手式,即两手握拳,一前一后放在胸前,两脚也是一前一后。 乍看之下有些古怪,但这个姿势却非常灵活,进可攻退可守。 江飞虽觉得他的动作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放在心上,提枪抖了个枪花,喝道:“表哥,恕表弟失礼了!若我赢了,你可不要忘记答应我的话!” 他在心里还牢记着父亲叫他来找杨明帮忙的事情。. 杨明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足下轻点,猛然便冲了上去。 步伐之快,远远超乎了江飞的想象。 二人本来相隔有一丈多远,可是杨明几乎顷刻便近在眼前,逼近了他的攻击范围内。 但他也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年的人,只是略微一惊,动作却不曾有什么慌乱,迅速提枪攻向杨明。() 霎时间,漫天银星将杨明周身笼罩。 自然,为了避免伤到杨明,他已经用布头将枪头包裹了起来。 打在身上顶多有些疼痛,绝不至于受伤。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时候,杨明便已经该被刺中,吃痛求饶了。 但这一次,长枪的枪尖几乎一次都不落地此在杨明身上,杨明却无动于衷,反倒又逼近了他。 “表弟,你的功夫退步了,这枪打得一点都不疼啊。” 杨明嬉皮笑脸地嘲讽道。 江飞大怒! 不疼? 有本事你挨着银枪头试试! 要不是怕伤到杨明,他真想把布头解下来算了。 怒气冲冲的江飞,加快了出枪的速度。 他浑然没有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杨明似乎在他铺天盖地的攻击下,逐渐找到了一丝平衡,学会见缝插针,躲过他的攻击了。 杨明一开始的确是在硬抗,先试验了一下这铜皮铁骨的修炼成果。 接着他又试着躲开江飞的攻击。 长枪的攻击速度是很快的,江飞更是个中好手,把枪尖舞得密不透风。 如果是以前,杨明已经被打得抱头鼠窜、哭天喊地了。 但是这一回,打在身上,他根本不觉得痛。 很好,看来就算跟王景交手,保命是没有问题了。 接着,他才有闲暇去想怎么反击。 长枪的攻击范围太广了,他赤手空拳想挨到表弟的衣服都很难。 而他又不会使用内力,更不会使用轻功。 正当杨明感到僵持的时候,他体内原本属于柳长风,一点都不听话的内力,忽然动了。 内力顺着他的动作,在周身流转。 内力流过腿上的经脉,他顿觉足下生风。 内力流过手上的经脉,他顿觉孔武有力。 原来如此。 杨明总结出了一点经验。 这内力似乎有点像是电流又像是增幅器,可以将他的肌肉力量放大,让他更快、更强、更有力。 不过,还要试试才知道。 杨明忽然往后撤了一步,接着伸出了右手,尝试将内力输送到手上的经脉。 起初是很困难的,传功到现在,他只是在柳长风的带领下,运转了几个周天,还没有习惯这种控制内力的感觉。 很快,他又换了个思路,何必非要控制内力过来,不如等内力正好流过手部经脉的时候再出拳不就好了吗? 杨明一边躲闪,一边等待时机。 江飞攻势越猛,脚步越近。 终于,那一刹那的时机,被杨明抓住了。 内力流过手阳明经之时,杨明大喊一声,泰然打出一掌:“呔!吃我一记如来神掌!” 他的铁掌侧面打中了江飞的长枪。 砰的一声,做工精良的梨花枪一分为二,断了。 江飞呆若木鸡。 杨明兴高采烈:“靠,老子也是武林高手了!” 台下不远处便是走廊,一个头发银白的青年与一位相貌丑陋的女子并肩走来,看到这一幕,不禁口吐芬芳:“白痴!” 第456章喂招 青年相貌极其俊美,即便脸上刺着一个罪字,满头银发,却丝毫无损他的魅力。 他正是刚刚传功给杨明的柳长风是也。 不过昨日起,他便同杨明说好,去了这身武功,铁面神剑柳长风已经烟消云散。 从今往后,这世上便只有世代书香世家的柳家二子,柳叔俭。 柳叔俭此时脸色有些阴沉,口中说的话与温文儒雅的外表全然不符。 “这白痴,内力岂是这么使的?只知蛮干,果真是龙城杨家的后人。” 也无怪他这么恼火。 他传功于杨明,杨明修行的自然不再是杨家至刚至阳的功法,而是柳叔俭自道人那学来的道家功法。 道家功法与杨家的功法全然不同,正中平和,海纳百川,而且尤为讲究技巧。 同样的内力,柳叔俭能操控地炉火纯青,用最少的内力,打倒最多的敌人,再全身而退。 杨重和他亲手教出来的龙虎豹三兄弟却只能一股脑全砸出去,能砸死几个算几个,等内里用尽,若是敌人还没有死,便是他们的死期。 自然这与双方的功法也有关系。 杨家一脉的功法至刚至阳,大开大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道家功法却是平稳持重,像这般大开大合,犹如惊涛拍岸、烈日惶惶,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至少要内功大成,内力足够深厚才行。 像杨明这般,内力还不够深厚,却非要以道家功法打出这种大开大合的气势,实乃是落了下乘,吃力不讨好。 一想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就被杨明这头蛮牛这么糟蹋,柳叔俭就跟吃了米田共似的,表情极其难看。 旁边的丑陋女子却是司徒青黛亲手易容过后的秦舒雅。 柳叔俭心思缜密,一边担心她与杨明暗通款曲,一边又唯恐她是夷人的细作,通风报信,害了妹夫性命,所以便以养伤为由,叫她留在杨家。 大半个月过去,秦舒雅的伤势已经全好了。 昨日柳叔俭和杨重商量过后,认为杨明必须要通过实战才能掌握这一身凭空而来的内力。 因为府中没有合适的人选,柳长风便想到了秦舒雅。 虽然秦舒雅的武功仅比他稍逊一筹,让她给杨明陪练,实在是大材小用。 但柳叔俭一眼便看出,秦舒雅的武功路数走的是轻灵之道,可以控制自己的出招轻重,不会像龙虎豹三兄弟一般,出手没轻没重,恐怕还没等杨明练出师,就把人打成重伤了。 秦舒雅本就是为了救杨明而来,自是有求必应。 二人缓步走到演武场。 杨明兴高采烈道:“二哥,你方才可瞧见了,我就这么稍微用了一丁点内力,那梨花枪就被我打断了。” 梨花枪的枪杆是由黄花梨木制成的,黄花梨木的韧性和弹性极佳,想打飞折弯容易,可是要打断却很难。 江飞看到梨花枪被杨明一拳毁成两段,脸色不知道有多精彩。 所以杨明才会这般得意。 柳叔俭嘴角抽搐,本来苍白无血的脸色漫起乌云,脸上带着渗人的微笑道:“妹夫,要是这么喜欢的毁人兵器,不如去军器所做个铁匠吧,每年那里不知道要熔去多少陈旧的兵刃盔甲,正需要像妹夫这样的“高手”去助拳呢。” 糟了,二舅哥生气了。 杨明立刻收敛了得意的表情,低头认错道:“对不起,我错了。” 以二舅哥记仇的性子,若是得罪了他,可没有好果子吃,指不定哪天晚上,就被二舅哥打昏丢到明圣湖喂鱼去了。 杨明让着柳叔俭,从前是因为害怕,而现在则是() 为了自己的良心能安。 二舅哥是因为把内功传了给他,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从今往后,二舅哥指哪打哪,他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柳叔俭阴沉着脸问道:“错在哪儿了?” “……” 杨明绞尽脑汁思考了起来,错在哪里? 他,他,做错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没错啊! 哦,他懂了! 一定是他打架的姿势不够帅气,辱没了二舅哥的威名。 于是他郑重其事道:“二哥,我错了,对付我表弟这种三脚猫,我就应该一拳把他打飞,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 江飞一脸憋屈。 不是? 他怎么就成三脚猫了? 少将军这手枪法,在龙威军中有玉面银枪小白龙之称,谁见了不得夸两句? 他不就是输在内功上吗! 江飞也发了狠,暗想回去就去找那几个“江湖高手”问问,怎么才能学到内功! 柳叔俭却听得脸色更难看了。 好家伙,这等于是他面前说“我错了,下次还敢!”。 这要是他武功还在,非得教教妹夫做人不可。 柳叔俭脸上回光返照似的涌起一阵红潮,似笑非笑道:“你说他是三脚猫,可是因为他不会内功?” “是啊,阿豹同我说,粗通拳脚,只会武功招式的,就是不入流的角色。而我如今内功小成,离大成只有一步之遥,可算得上是准一流高手。”中文網 杨明不疑有他说了一通,说罢又煞有其事道:“我和表弟境界相差如此悬殊,我打他,应该不费吹灰之力才是,是我给二哥丢脸了。” 他到现在还觉得,二舅哥生性要强,把武功传给他,他却表现得如此不济,因而恼怒。 哪知道他根本想岔了。 柳叔俭根本不在乎这一场两场的胜负,他在意的是半个月后,杨明和王景的那一场武斗。 若是境界相差甚远,以一力降十会,未尝不可。 可是王景已经内功大成,踏进了一流高手之列。 而杨明接受了他的传功,只论内力深厚程度,许是不逊色于王景,但他对内功一窍不通,别说大成,就是连小成都谈不上。 真要计较起来,他恐怕只能算是江湖上的三流。 境界处于劣势,还要硬碰硬,只有一条死路。 这半个月,杨明必须要学会如何使用这些内力,方能有一丝胜算。 但更糟糕的是,杨明被一群一力降十会的蛮汉包围久了,对技巧二字,根本不屑一顾。 在他心里,恐怕还觉得自己施展出来的功夫,不够霸道、不够帅气呢。 柳叔俭心如明镜,想要让杨明耐下心来学习技法,唯有纠正他这种错误的观点。 他皮笑肉不笑道:“呵呵,既然妹夫是这么想的,现下某已经全无内功,正是你口中不入流的三脚猫,不如就由某给你喂招吧。” 第457章你二哥终究是你二哥 “二哥,这不好吧?” 杨明顿时大惊失色。 只从二舅哥这一夜之间白了的头发,便能知道传功对他来说究竟损伤有多大。 昨日传完功之后,二舅哥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夜之间,二人就像换了个身体似的。 他变得孔武有力、力能扛鼎。 二舅哥却成了个风中飘零的病秧子。 这让杨明怎么能下得去手? 太残忍了,臣妾做不到啊!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二哥的武功那么厉害,就算没有内力,也是天下一顶一的高手,我可不敢跟二哥交手。” 柳叔俭一见他夸张的神情,便知自己被小瞧了。 虽然他也知道,失去内力之后,他元气大伤,别说是跟以前的自己比,便是与同龄的普通男子相比而言,都要虚弱得多。 但他骨子里自有一股傲气,不想承认这一点,也不想向这副身体妥协。 再说,杨明现在的情况,在他眼里,就像孩童手握神兵利器,看着吓人,实则不堪一击。 而他就算失去了一身内力,苦练二十年的剑法却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呵,看来某是被你小瞧了,如此便手上见真章吧。” 柳叔俭不欲再逞口舌之争,丢下这句话便朝杨明走去,路过武器架的时候,他顺手抽了根木剑握在手中。 他走路的步伐极其缓慢,说是闲庭信步都是抬举他了,活像是八十岁老人出门散步。 杨明看了,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可他也知道二舅哥向来说一不二,他要是再推三阻四,反而是在羞辱二舅哥。 杨明打起精神,大喊一声冲了过去道:“二哥,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别怪妹夫不客气了!” 半个月时间壮硕了一圈,他俨然已有几分绝世武将的风采。 撂下这话,他便如同猛虎下山般,猛扑了出去,表情凶狠、目光坚毅,活像是面对什么生死大敌似的,使出了浑身解数。 浮夸! 柳叔俭在心里打了个评语,却也觉得心中一暖。 这妹夫虽是不成器了些,但心地是极好的。 正因如此,才要教他好好做人,少说些废话。 人生如戏,全靠演戏。 要想演技不被拆穿,就得靠三分假、七分真。 杨明深谙个中之道,手底下放水了,却又没有完全放水。 他用足了力气,对着柳叔俭拳打脚踢。 但见柳叔俭足下腾挪,也不见有什么大动作,却轻而易举避开了杨明的攻击。 杨明心中有些震惊。 好家伙,看来二舅哥就算失去了内力还是他二舅哥啊。 他都没怎么放水,却连二舅哥的衣角都摸不到。 杨明的脸色逐渐凝重。 他意识到了二舅哥想告诉他的事情。 武林高手,就算失去了内力,可是眼界和反应速度却不会消失。 他若是连武功尽失的二舅哥都打不过,到了王景面前,那输赢简直没有悬念了啊。 与此同时,柳叔俭的面上涌起一阵红潮,已经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了。 这副身子还是太弱了。 往日稀松平常的事情,现在做来,竟是那般耗费精力。 单单走这么几步路,挪几步路,躲开杨明的攻击,都已经令他有些不堪重负。 他打量着杨明的表情,见他双唇紧抿,眉头微皱,知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便打算寻个机会,赢他一招半式,便退下() 休息。 正当此时,杨明感应到有一股内力流过手部经脉,他又打算故技重施,旋即借着这股内力,重重打出一拳。 这一拳的声势,还要在打断梨花枪那一拳之上。 他的拳面上,出现了一丝涟漪,那代表着内力在他的拳头上形成了拳芒。 拳芒、剑芒、刀芒,皆是内力所铸,无坚不摧、势不可挡! 柳叔俭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他有些意外了。.五 看来妹夫虽然没有继承杨家人的习武天赋,但杨家人以内功见长的特点,仍然印在了他的血脉之中。 不过单凭这样,就以为自己能打得过他,太天真了! 柳叔俭等的正是这个时机。 他往后退了半步,左手将木剑轻轻抬起,晃晃悠悠地往前一刺。 轻飘飘的木剑在他的手中,显得越发无力。 杨明目光凶恶,悄悄收回了七成内力,重拳锤上木剑。 本来按他的设想,他是要从侧面打飞这把剑,好让二舅哥快点下台休息的。 怎知最后,却是他的拳头正面撞上了剑锋。 木剑本是钝物,便是扎到也不痛不痒,更别说杨明的拳头上还覆盖了一层拳芒。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木剑刺穿了他的剑芒,轻描淡写地在他虎口上扎了一下。 “噗!咳咳咳咳!” 霎时间,杨明只觉得途径阳明经的那股内力,忽然遭遇了巨大的阻滞,像是有一把大锤子,砸向他的面部。 紧接着,他只觉得一股腥味从鼻腔流向喉咙,他不由自主地咳嗽了起来。 再一看,原来是鼻子在流血不止。 他输了。 不仅输了,还输得很难看。 杨明不禁捂着鼻子幽怨地看着柳叔俭道:“二哥,你这是使了什么功夫这么厉害?” “呼。” 柳叔俭也已经累得喘不过气了,脑子一阵晕眩。 他的整张脸都红得吓人,用木剑支撑地面,过了良久才慢悠悠道:“无他,点穴尔。” 只是说这么五个字,他便觉得喉间隐隐有腥气往上冒,像是要呕血之兆。 柳叔俭可不愿意像杨明一样出丑于人前,他指着秦舒雅道:“吾友,与你陪练。” 他虽然有意叫秦舒雅给杨明陪练,但又怕杨明看穿秦舒雅的身份,才让司徒青黛把她易容成一个极其丑陋的女子。 以柳叔俭对杨明的了解,这般容貌的女人,他是决计不会多看一眼的。 怎知杨明对秦舒雅伪装过后的丑恶面容只是一闪而过,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变得十分怪异。 作为一个阅女无数的色狼,他有一项神奇的技能。 那便是只看轮廓,便能将身材猜得大差不离,便是古代这种厚实的衣服,也阻拦不住他堪比x光的视线。 于是,他看着这女子高耸挺拔的雪峰、修长紧致的双腿、浑圆挺翘的翘臀,陷入了沉思。 …… 第458章震惊!她竟然是…… 原因无他,只因这曲线,实在是熟悉了。 前些日子,他还在梦里回味了一番。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着不同的习惯和不同的姿态。 哪怕是同样的三围、同样的身高,呈现出来的感觉也是完全不同的。 除了司徒青黛这种易容高手,会专门注意改变自己的姿态以外,大多人便是易容了,也是换脸不换身子,根本逃不过杨明的眼睛。 眼前这丑女的身材、姿态,便与浮云仙子白容洁和相府千金秦舒雅极其相似。 嗯,目前还是只能用相似来形容。 隔着衣服,终究是会有些误差的。 如果不扒光了衣服看个究竟,杨明无法断言,她们是不是一模一样,甚至是不是同一个人。 “二哥,你这位朋友……” 杨明欲言又止。 柳叔俭看着杨明古怪的表情,心里有些恼怒。 这败家子,旁的本事没有,看女人的眼光倒是不俗,只怕心里已经有些怀疑了。 若然被他看穿秦舒雅的身份,柳叔俭虽然不能拿秦舒雅或是杨明如何,可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快。 秦舒雅也意识到,杨明似乎对她起了疑心。. 她简直是莫名其妙。 这家伙怎么回事? 之前在浮云宗也是,一眼就看破了她的身份,逼得她用母亲的姓氏和表字临时编出来一个姓名。 今日又是如此,明明她都易过容了。 千面蓝毒的手艺无懈可击,她究竟是在哪里漏了破绽? 秦舒雅有些担心身份败露,违背了与柳叔俭之间的承诺,令柳叔俭失望。 她便硬生生压低声音,用极粗豪的嗓门,不悦道:“我有何问题?” 我的妈呀! 杨明还在肖想,这丑女会不会是浮云仙子假扮的,便听到这么吓人的声音,顿时熄灭了所有妄想。 不可能的! 浮云仙子怎么会发出这么可怕的声音? 她绝不会是浮云仙子! 杨明当机立断道:“没事没事,我是说,那便有劳女侠指教了。” “哼!” 秦舒雅冷哼一声。 她素来不善伪装,想来唯有将自己表现得脾气暴躁,才能制止杨明没来由地猜测。 杨明的确不敢多想。 生怕自己要是想多了,正做梦和白容洁双修,她转过头来,却变成了这样一张丑颜。 软了。 他赶紧驱逐脑海中那些旖旎念头,诚心发问道:“请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无盐。” 秦舒雅想也不想便编了个名字。 女子容貌丑陋,谓之无盐,通无颜。 杨明一听就知道这是一个假名字,可他也没有在意。 江湖上的人大抵用的都是诨号、别名,几乎没有用真名的。 二舅哥昨夜便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从今往后要叫他柳叔俭,不必再提柳长风三个字。 杨明诚心发问道:“请问无盐姑娘,我刚才究竟是怎么输的?二哥明明只是打中了我的虎口,那是木剑又不是什么神兵,怎么能破去我的内力?” “此处为合谷穴,乃手阳明经之大穴,合,汇也,聚也。谷,两山之间的空隙也。合谷名意指阳明经气血会聚于此,方才柳……柳兄用剑锋刺中此处,破去你的气血,令内力阻滞。” 秦舒雅解释了一番,又道:“与人比斗,切记要用内力护住周身穴位,否则便会如同今日。” 杨明恍然大悟() 。 他看出来了,这位无盐姑娘不仅武功有几把刷子,学识也相当不错。 不想他那三位义兄,问点修行上的事情,他们只会两个字,一个字“练”,怎么练,不知道啊,反正就是练啊。 第二个字“打”,反正打着打着就会了啊,要不然挨打也行啊。 呵,一群莽夫,他不屑与之为谋。 他要当武林高手,便要当那种出场自带背景音乐,文武双全、满腹经纶、潇洒帅气的大侠! 决不能像龙虎豹三兄弟那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以后还怎么指点年轻貌美的后辈? 传功之后,杨明正是对武功充满兴趣的时候,恨不得马上拉着无盐女大战八百回合。 但是他余光看见了等得有些尴尬的江飞和梁毅,方才醒悟,险些把他们忘了。 “表弟,梁将军,劳烦你们等一会,等我爷爷回来再说你们的事儿。” 杨明面带歉意地说道。 将士无故不得离开军营,他猜也猜得到,江飞和梁毅刚刚回京没多久,就特意上门来找他,必定是有什么事情。 不过他现在的确是脱不开身,万事要以武斗为先,所以只好把他们两人交给杨重了。 不巧杨重今早去华盖山刺探敌情了,还没有回来。 江飞输给杨明,还有些不服气,没有开腔。 梁毅慌忙打圆场道:“杨大官人客气了,你不必理会,我们在这等着便是了。” 杨明也就真的没有管他们,转而跟无盐女开始请教武功。 从最粗浅的该如何控制内力,到进阶版该如何使用内力。 两个人聊得兴起,将周围的一切都忽略了。 柳叔俭正好可以喘口气,找了把椅子坐下,暗自平复翻滚的血气。 而江飞和梁毅二人也是耿直,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柳秀娘会做人,不多时便安排了下人搬来几张椅子,又拿来些瓜果、点心招待二人。 “江郎,梁将军,武斗一事,对官人事关重大,怠慢了二位,妾身待官人赔个不是。” “至于二位的来意,不妨便交给叔公吧,圣上待叔公甚是优待,必不会对叔公的请求置之不理的。” 柳秀娘好心宽慰了江飞和梁毅两句。 二人连称不敢。 柳秀娘又把长子和次子叫了过来,缠着江飞问军中的趣事,分散了江飞的注意力,才化解了他们的尴尬。 柳叔俭看在眼中,心想杨明那厮真是好福气,能娶到他们柳家这么贤惠的妻子。 却不知柳秀娘望着杨明和秦舒雅相谈甚欢,隐隐有些心虚。 那日,她答应了二哥,不告诉杨明浮云仙子来过的事情。 不曾想二哥竟还要浮云仙子易容成丑女见官人。 对女子而言,容貌是何等重要的事情。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愿意将自己扮成丑女? 柳秀娘隐隐察觉到了二哥所做的一切,似乎根本不想他说的那样,是怕浮云仙子暗害官人,反倒像是怕官人与浮云仙子暗约偷期,影响她的地位。 她向来尊崇女经,对夫君三从四德。 可是这般欺瞒夫君,岂非违背了女经? 柳秀娘心想,不行,得找个机会告诉官人,这女子的身份…… 第459章后娘养的 不知小妹心中已有叛变之意,看着杨明和秦舒雅二人相谈甚欢,柳叔俭不由在心中暗道一声,女干相的女儿,果然有几分狡猾,这么轻易便骗过了杨明。 不过把杨明交给秦舒雅教导,他也算放心了几分。 否则让安国公出手,还不知道杨明会变成什么样。 说曹操曹操到,柳叔俭刚刚想到这儿,杨重人未至,声先至,洪亮的大嗓门从天空传来:“明儿,老夫回来了。” 不多时,杨重从屋顶跳了下来,踩裂了几块上好的石砖。 柳叔俭看在心里,暗自庆幸,果然不该叫杨明跟安国公学。 便是杨明继承了他七成内力,也不够这么浪费的。 “老夫去华盖山走了一趟,那蛮夷修炼的是江湖上极其平庸的功法,能踏入一流高手,实属侥幸。他也便是胜在有几分蛮力,根本不足为虑,只要你勤加修炼,半个月后,必能用杨家枪,打得他头破血流!” 整个北武王府,也只有他能在王曜的眼皮底下来去自如。 所以这些时日,他闲着没事,便会往华盖山走一趟,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王景突破了。 杨重说罢,忽然看见杨明口鼻染血的模样,顿时大吃一惊,紧张道:“明儿,谁打伤的你?”中文網 话音落下,杨重的目光扫向柳叔俭和秦舒雅。 府里多了个外人,他自是知道的。 为了掩人耳目,在秦舒雅苏醒的当晚,便叫白虎出城去了。 再加上有柳叔俭和司徒青黛两个人联合糊弄,杨重也被蒙骗了过去,丝毫没有发现秦舒雅的身份。 在杨重看来,这无颜女多半是柳家小子的风流债,才会一听说柳家小子要传功,便眼巴巴地跑了过来。 杨明接受了传功,按境界划分,已然算得上是准一流高手。 想要突破到一流高手,除了足够的内力外,还需要一些对功法的领悟。 杨明便是差在这里。 虽然他现在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但也绝非一旁那两个不会内功的大头兵能打得过的。 如此一来,伤人凶手,呼之欲出。 杨重火速换了个话头道:“打得好,这小子以为继承了你的内力,就能为所欲为,早该收拾收拾他了,也就是老夫心软下不了手,有劳二郎了。” 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杨明承了柳叔俭这么大一个人情,便是以杨重的臭脾气,也不得不收敛几分,对柳叔俭客客气气的。 杨明可怜无助又委屈。 这剧本不太对啊! 本来不能习武的他,突然继承了二哥的绝世武功,难道不该是大杀四方,扬名立万的剧本吗? 怎么觉得传功之后,他的家庭地位还变低了呢? 这倒也不是他的错觉。 按杨重的原话说,原来的杨明,感觉一巴掌打过去都会死。 他还指着杨明开枝散叶呢,万一打死他不得心疼坏了?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杨明有内功护体,皮实、耐操,只要不过分,怎么收拾都没事,态度自然也就放肆了几分。 杨明抹了把鼻血,对着杨重道:“爷爷回来得正好,表弟有事相求,我又走不开,便交给爷爷了吧。” 他又转头对江飞和梁毅笑道:“表弟、梁将军,你们也看到了,为了五月的武斗,我现在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不管有什么事情,只管交给我爷爷便是了。” 杨重捋须,和颜悦色道:“明儿所言极是,老夫与江指挥使亦是姻亲,你们有什么不妨直言。” 二人前年在张家村就见过杨重,但是打() 死他们也想不到,这位枯瘦如柴、脾气极大的教头,竟然会是大名鼎鼎的战神杨无锋。 用兵如神杨无敌,战无不克杨无锋。 北武王和安国公这对兄弟,在大兴的军队中拥有无数拥趸。 江镇南便算是其中之一,江飞受其影响,对杨重亦是尊崇有加,冷不丁站在他面前,脸色涨红,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梁毅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结结巴巴地陈述道:“请安、安国公做主!小人是龙威军麾下一偏将,去岁龙威军奉命调到边境戌守,年初赤眉叛乱,龙威军首当其冲,死者贰仟,伤者泰半,此事朝廷一直未曾给个交代。” 他说着说着,想起了袍泽们绝望的模样,语气逐渐悲愤激昂道:“当时战事未了,也便罢了,如今大战结束,大伙都回了京城,抚恤银却迟迟没有发下来。” 江飞也找回了心神,跟着道:“不瞒国公爷,不只是抚恤银,龙威军上下的军饷已经拖欠了半年有余,去岁去戌边,本该有一笔开拔费,也渺无音讯,当时还是表兄自掏腰包捐了二十万两给龙威军,龙威军才得以修缮兵器,开拔前往戌边。” “想来国公爷也知道,民间有一句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如果不是家中困苦,谁愿意来当这贼配军!” “像我们厢兵中的弟兄,个个上有老下有小,全指着那点俸禄过活。这下活着的人拿不到俸禄,死的了,抚恤银连一个铜板没有!” 梁毅说得气恼,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咬牙道:“同样是为大兴效命,隔壁神武军有酒有肉,人人都有赏钱,欢天地喜,我们弟兄见了,哪能不辛酸哪能不难过啊?一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打起夷人、打起羌人来,从没有喊过怕字,如今却只能坐在地上干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爹实在是没辙了,才叫我和梁将军入城求表哥帮帮忙,听说表哥继承了北武王爵,现在是朝廷武将中的首位,想来表哥若是开口,枢密院和兵部、户部,便不会为难龙威军了。” 杨重听得又惊又怒,却迟迟没有开口。 第460章能帮也不能帮 大兴军队的***,是早有的事情。 就算是以龙城杨家的赫赫威名,他爹、他的兄长,每次出征前、凯旋后,也总要跟兵部、跟枢密院那群大老爷掰扯安家费、开拔费、军饷、抚恤银等等。 但他们杨家人性情彪悍,一言不合就会拔枪相向,把那群文官打得头破血流。 正因如此,杨家在朝中向来不得人望。 所以夷人一使离间计,朝中那些佞臣便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酿成了杨家的灭门惨案。 若是杨重还是只身一人,他还是当年的大兴战神,他自是愿意为龙威军出头,讨要这笔军费。 可是,如今继承北武王之位的是杨明。 他不得不考虑,若然他出面,撼动了朝中官官相护的庞大利益,这笔账会不会被记到杨明和他的后人头上。 现在的杨家,与当年的龙城杨家相比,实在是太弱了啊。 他的兄长有底气跟朝廷叫板,是因为麾下有十万精兵驻守在兴白边境,是因为他有个不成器的胞弟,还能为他坐镇后方,更是因为他有七子,各个能征善战。 反观杨明,现下真正的嫡系只有那三千从明州带过来的人手,家中除了他这个老头子外,便没有成年的血亲。 虽有三子,幼子嗷嗷待哺,长子次子也还是无知孺子。 除血亲外,旁人又岂能靠得住。 杨重活了大半辈子,看得十分透彻。 虽然龙虎豹三兄弟是他一手养大的,对他、对杨明的忠心不假,但恩不过三世,若然杨明的子孙没有同三家人建立足够的情谊,这份恩情便维系不下去。 若然他和杨明现下有个三长两短,三兄弟如能把杨明的后人护住,便已经是知恩图报了。 还希望他们像犬马一般,认几个黄口小儿做主人,必是万万不能。 杨重年纪大了,想的事情也便多了,为子孙计,他似乎不该应下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再说就算应下了,他们现在拳头不够硬,能不能帮龙威军把抚恤银要回来,还不好说。 然而他心中又自有一股正义之气,澎湃不止,让他迟迟不愿意开口婉拒。 杨明本来在跟无盐女讨教内功,只是梁毅嗓门太大,让他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分了神。 龙威军的状况,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毫不夸张地说,比起禁军,这些厢军不是狗娘的,那特么简直是后娘养的。 军饷从来没有准时发过,总要拖欠几个月。 军械照理说是每年都要检查更替,该报废的报废,该修缮的修缮,对不起,厢军没有这个待遇。 去年轮到龙威军轮换去边境戌边,应当要有的开拔费,也不知道进了那只硕鼠的口袋,一年半过去了,朝廷连提都没有提过。z.br> 大兴穷吗? 不穷。 杨明原先和宋均论政时,以为大兴一年的税收只有数百万,后来到了京城,才知道是他井底之蛙了。 大兴单单是关税一项,一年就有二百多万两,所有赋税加起来,至少是数千万两银子。 这远远超乎了杨明的想象。 朝廷一年挣几千万两银子,怎么还那么穷?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呢? 后来他明白了,不是发不出来,是发出来了,也到不了底层将士的手里。 朝廷或者是最上层的意志,圣上本人,对于发军饷还是发得很痛快的,毕竟宋氏皇族的理念,便是花钱买平安。 但是这些银子,在朝廷当中至少要经过三重关卡,一是枢密院拟定名单,交由户部复核,二是户部审核完,将() 应有的钱款拨给兵部,最后才会有兵部具体下发到军队中。 如果涉及到禁军,那便还要从三衙走一趟。 每一个关卡便是一只吞金巨兽啊。 禁军也就罢了,三衙的三位长官都在京城住着,每天上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吃相不能太过分,偶尔还得分点油水给他们,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地方的厢军就不一样了,一群***的贼配军,在朝中毫无人脉,谁在乎他们的死活? 什么?你说哗变? 那么点人,上四军随便就摁死了。 什么?你说要上京告御状? 当兵非有调令不得出军营,一刀砍了,按连坐制度先杀个几百人再说。 这十几年来,江镇南早已看清了这些贪官的套路,却没有丝毫办法。 有家有室的人是最闹腾不起来的。 他也想过辞官不干,可再想想,若是谁都不从军,莫说什么远的抵御外敌,在如今流寇四起的现在,便是连自己身后的乡亲父老都守护不了。 这些事情,杨明是去岁时不时去江家拜访,才听小姨江周氏无意中说起的。 这事儿得帮。 杨明从来没有考虑过不帮。 他只是在想,该怎么做才好。 他明白爷爷的担心,也很清楚,单凭永宁城外那一仗,他这个北武王的身份坐住了,但是还坐得不够稳当。 朝中那些武将,与其说是给他面子,不如说是给杨重、给龙城杨家这四个字面子。 但是他要是上手砸人家饭碗,那就是找死呢。 动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这道理,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秦舒雅刚刚就发现杨明走神了。 她看到杨明眉头紧皱,目光闪烁,陷入沉思的模样,便没有开口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晒黑了的面庞,近乎有些贪婪。 而江飞和梁毅二人迟迟没有等到杨重的回音,心中十分忐忑不安, 一旁的柳叔俭看穿了杨重的纠结,也看到了杨明的蠢蠢欲动,不禁在心里叹气。 哎。 他命好苦。 他为什么摊上了这么个姻亲。 为了避免杨明做傻事,看来这坏人,还是得他这个外人来做。 “二位,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 柳叔俭冷言冷语道:“你们真当杨明当上了北武王,在朝廷里就能说一不二了?抚恤银这么大的事情,别说杨明帮不了你们,就是能帮,也不能帮。” 三两句话,把二人都绕进去了。 连杨明也被绕进去了,一头雾水地看着二舅哥道:“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能帮也不能帮?” “老夫来说吧……” 杨重长叹一声,为他们解释了一番。 第461章 斗智斗勇 “你们以为,贪污军饷、贪污抚恤银一事,只是偶然吗?” 杨重反问了一句,不等他们回答,便自顾自道:“非也,实乃朝中之惯例也。” “抚恤银照例是给三年军饷,龙武军死者贰仟有余,抚恤银至多不过十万两。” “这笔银子并不多,但是以明儿今时今日的身份,他若是过问此事,只怕便有些麻烦了。” “朝中那些贪污过的武将,必会疑心明儿是否有意彻查贪污一事,这便是***烦了。” 杨明恍然大悟。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北武王,本来就是武将所封的王爵,当为武将魁首。 他又是圣上眼前的大红人。 就算他没有想追究的意思,可是那些人也会放大曲解他的意愿,再加上背地里说不准还要有人推波助澜,把事情闹大。 不,是一定会有人推波助澜。 夷人灭他杨家之心,从来没有消失过。 朝中那些白党的贪官,可是日夜惦记着他的脑袋,想跟夷人主子摇尾乞怜呢。 “五月朔近在眼前,比斗胜负未分,老夫与明儿,实在不宜出面。” 杨重面露愧色道:“老夫也知从军大不易,不若这样,让明儿替你们把抚恤银补上,叫那些将士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可好?” 平心而论,十万两银子对杨明来说,的确是洒洒水的数目。 由他把钱补上,免去各种麻烦,顺带还能收买一波龙威军上下的好感,这买卖似乎也不赖。 江飞和梁毅二人对视一眼,表情有些落寞。 说实话,江镇南派他们二人来找杨明,固然是为了要钱,但心底未尝没有一丝希望杨明能改变现状的期望。 只是大兴的现状,积重难返,看来并非杨明一人所能挽救的。 他们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拿到钱给那些弟兄们更重要。 江飞朝杨明拱手,意兴阑珊道:“那便多谢表兄了。” “慢着。” 杨明摆了摆手,制止他的动作,抬头问道:“爷爷,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与姨丈的关系又不是秘密,朝中必有不少人知道。原先也就罢了,如今我已为北武王,既然他们怕我清算,为何不尽早将龙威军的军饷和抚恤银补上?您也说了,这不算是个大数目啊。” 如果是几百万两银子,说那些贪官不舍得还有可能。 可是就算加上拖欠军饷,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万两。 那些人一年贪污那么多银子,光神武军的开拔费就拿了四十四万两,现在不过是叫他们吐出来二十万两,应该不过分吧? 柳叔俭冷笑道:“呵呵,可算明白了?我的傻妹夫,资军非是大罪,但若有人以此大做文章,证明你有意收买人心、意图不轨,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杨重顿觉汗毛倒竖。 杨明也觉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说到底,还是个身份问题。 大兴在军中的督军、举报、连坐制度太完善了,一般将领想收买手下造反,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初杨明以平叛军主帅的身份,拿出五十万两银子捐给神武军,神武军的辎重官富济只是有些被吓到,却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因为富济以为他是什么贵公子,来军中也只是来蹭一蹭功劳,不日便会离开高升。 一个贵公子,在军中又呆不久,显然收买人心的效果是有限的,神武军上下除非是疯了才会跟着他造反。 但换成是北武王,换成是龙城杨家的人,那便很难说了。 如果有人硬() 要将杨明捐了五十万两给神武军,又自掏腰包给龙威军发抚恤银的事情联合起来,说他收买军队,想造反。 这不又是一出离间计吗? 宋赵广现如今自是对杨明信赖有加,可是他的耳根是出了名的软,是个没有主见的主儿。 如果满朝文武尽皆对杨明口诛笔伐,他难免不会中了这粗浅的离间计。 “靠,人心险恶啊!” 杨明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江飞和梁毅也惊呆了,同时脱口而出道。 “那龙威军岂非连累了表兄了?” “万万不可,如果是这样,指挥使也不会同意的。” 这让杨明略微觉得有些暖心,他故意问道:“我若不给,那抚恤银怎么办?那两千多位死去的弟兄怎么办?” 梁毅恨恨道:“大不了,末将明日就去兵部闹!他们是为大兴死的!朝廷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江飞也咬牙道:“实在不成,便让我爹变卖家当吧,家中还有些许家业,或许填不上这个窟窿,但总不能看着表兄因此获罪。” 江家在永宁原也是大户,早年在杨山的帮助下,也添置了不少家当,只不过杨山过世这四年来,江镇南每每要自掏腰包给将士们发军饷,到现在也已经不剩多少了。.z.br> 杨重听了,心中不禁升起些许羞愧。 江家还在为杨明着想,杨家却为了自保犹犹豫豫。 要是换了他年轻的事情,恨不得拍死这样的自己。 但是杨家的灭门惨案,是他一生都抹不去的阴影,从那以后他便告诫自己,凡事三思而行,决不可再牵连家人。 杨明就不一样了。 他完全不觉得羞愧。 只是对方为他着想,他也要为对方着想。 让江家变卖家当,填上这个窟窿,可行,但并不是最优解。 虽然江家就算把所有家当都变卖了,那还不是有他在吗,大不了过些时日,再送表弟几栋店铺、几百亩良田就是了。 但是,他隐约察觉到,这是夷人的又一个阴谋,若是叫他们得逞了,岂非显得他杨某人畏首畏尾,非常窝囊无能? 杨明摩挲着下巴,冷不丁问道:“爷爷,百人比试军阵一事,人手选拔得如何了?” 杨重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一五一十回答道:“按你意思,在原先从明州带来的那三千人中选出来了,如今正在神武军中日夜操劳。” 杨明和王曜定下了三场比试。 文斗、武斗、军阵。 文斗他管不着。 武斗他挑大梁。 军阵,理所当然也交给了他们杨家。 由杨重选人,杨明制定方案。 妥了! 杨明严肃问道:“表弟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眼下我有一个法子可以叫你们拿回属于龙威军的抚恤银,就是有些危险,你意下如何?” 第462章我都要 江飞尚未开口,梁毅便激动地喊道:“若能为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末将和龙威军的弟兄们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去得!大官人但说无妨。” 杨明微微颔首道:“此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我与秦国公主王曜定下了三场比斗,其一是文斗,其二是我跟赵王世子生死斗,其三便是大兴和白国各出百人,比试军阵。” “此战关系到能否重订炎江合议,关系到日后的岁贡能否减免,兴白两国、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的眼睛都看着,若龙威军能以厢军之名,胜过白国最精锐的骑兵,到时必将引起天下轰动,届时你们在殿前伸冤,讨要抚恤银,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想来你们也清楚,夷人的骑兵不可小觑,此战凶险,死伤恐不在少数,你们可愿往?” 闻言,梁毅热血沸腾,当即应道:“末将愿往!” 江飞却迟疑了一下。 他虽还是稚嫩少年,但自幼在父亲的教导下长大,对兵法、对天下大势颇有些了解,所以并不像梁毅那般冲动。 他望着杨明,拧着眉头问道:“表兄,你可知满朝上下对此战毫不乐观?表兄可有全胜把握?” 说不乐观,那都是往好了说的。 在三场比斗中,除了稳操胜券的文斗以外,其余两场,大兴的文武百官压根都没有报什么希望。 武斗一场就不用说了。 谁都知道,他们这位新任的北武王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他们只盼着杨明不要输得太难看,不要横尸比武场便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而百人比试军阵就更别提了。 盖因百人规模的比斗,这些年来大兴胜过白国的次数,可以说几乎是没有。 百骑便可以当千军,夷人拥有整片中原最好的战马,最骁勇善战的控弦之士,以及全天下最精良的兵器铠甲。 往前数四五十年,大兴便已经是被夷人压着打,都快打出心理阴影了。 当年杨家还在的时候,能拒夷人于关外,不仅是因为杨家将的厉害,也因为当时夷人并未入主中原,没有掌握矿产和工匠,缺乏足够的铁器。 而夷人在得到北地之后,坐拥矿场,俘虏了一批铁匠,无疑战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这二十多年来,汉人在夷人面前,毫无反击余地,全靠纳贡苟活。 寥寥无几的几次胜仗,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才叫夷人觉得得不偿失,勉强退去。 如果不是因为杨重回来了,这场比斗,他们早就认输了,免得再白送将士性命,也免得在天下人丢脸。 但是,就算有杨重在,考虑到他年事已高,也考虑到杨家军重建不久,天下人对这场军阵,亦是一片看衰。 梁毅也冷静了些,皱眉道:“是啊,民间大兴对白国的盘口,赌大兴胜,已经开到了以一赔十,尤其是军阵那一场,有些赌坊,都开到了以一赔五十了。” 如此悬殊的赔率,也说明了众人到底有多不看好大兴。 杨明却眼睛一亮,问道:“具体是怎么个赔法?” 梁毅耐着性子解释道:“有数种下注法,一是分别押每一场的胜负,其中文斗一场,几乎所有赌坊都把白国胜开到了以一赔五,大兴胜以一赔一。” “武斗一场,却反了过来,大兴胜以一赔五,白国胜以一赔一。” “至于军阵,好些个赌场已经开到了大兴胜以一赔五十,白国胜连以一赔一都没有,下一两银,说是下一两银,赔一百文。” “还有便是赌三局两胜,或是三局全胜。大兴三局全胜,白国商队那边的盘口,已经开到了以一赔百。” 很好,杨明又发() 现了一个发家致富的好办法。 前提是他能赢下来。 最初他应下这场比试的时候,便是想着以文斗和军阵取胜,武斗一场只求保命。 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王曜要看看大兴有没有实力重新议价,他便要让天下人看看,大兴已非昨日之弱鸡。 江飞打小和杨明一起长大,太了解杨明了。 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么说来,这军阵一场,杨明必然也有极大把握能取胜。 他满怀期待地追问道:“表兄,你莫要管什么盘口之事了,且说说你有什么锦囊妙计?” “个中详情,我不便同你们多说,免得走漏风声。我写一纸调令,你们速速回去,叫姨丈安排二三十名精锐,前往杨家军驻地,去找上官云龙,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不是杨明要卖关子,而是这个秘密武器,一旦让夷人提前知晓,有所防备,效果就大减了。 “末将遵命!” “谢过表哥!”中文網 江飞和梁毅二人双手抱拳,谢过杨明后,便火急火燎地走了,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 直到夜深,他们才回到龙威军的驻地。 江飞向江镇南汇报了此事,江镇南迅速安排人手,还是叫江飞和梁毅二人,带去找上官云龙。 他们走后,江镇南皱眉苦思。 骑兵破百不可敌,这是战场上的一句诅咒,杨明有什么法子能胜过夷人? 单凭铁丝网、拒马枪可不够啊。 如若这一场他们真能取胜,大兴反攻北地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江镇南心中蠢蠢欲动,恨不得自己也跟去看看。 但他不以武力见长,单论战场厮杀,未见得比得上那些精挑细选的部下,于是理智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是他的心却随着江飞等人,一同跟去了杨家军大营。 杨家军原本应当接手神威军的地盘,驻扎在建康。 但圣上似乎被赤眉军一事吓到了,觉得杨家军留在建康太远了,没有安全感,便把神武军调去了建康,把神武军的驻地交给了上官云龙。 神武军的驻地,离龙威军的大营,那是再近不过了。 翻过两座山头,踏着星光,后半夜,江飞便来到了大营外。 验过调令后,守门将士前去通报,不多时,一位熟悉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江飞顿时有些吃惊。 第463章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江飞惊讶道:“苏将军为何在此?” 此人年约四十,相貌儒雅,正是苏木是也。 他是端木炎的心腹,神武军参军,为何会出现在杨家军的大营里? 苏木捋须,颇有些无奈道:“神威军乃是叛军降兵,上官将军一人无力管教,便向朝廷请命,想将端木将军调过来,但神武军一时半会,又没有合适的人接手,端木将军脱不开身,只好叫苏某来此暂代一二。” 江飞恍然大悟。 说来也是,既然圣上要重建杨家军。 端木、上官、尉迟、夏侯这四家,又怎能不重归杨家旗下。 不过大兴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实在太少,端木炎如若调走,神武军便群龙无首,如此便只好叫苏木来帮忙了。 此人带兵偏重教化,在这个节骨眼上,调到杨家军是再合适不过了。 现下所谓的杨家军,还只是空有名头,实则大部分都是刚刚叛变过的神威军。 主帅梁定安处死,麾下的副将、偏将或杀或贬,神威军必然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上官云龙徒有朝廷的调令,在神威军的将士心中,到底还是个无名无姓的外人,难以令人信服。 而苏木从军多年,随端木炎在上四军中调任过数次,颇有些人望,应当能够镇压得住神威军。 江飞看了眼看门的将士,甚至还能从他们的眼眸中,看出些残留的惶恐。 他不由起了好奇心,小声问道:“苏将军,这军中,情况如何了?” 三万神威军被梁定安挑动谋反,是不争的事情,虽然因为法不责众,大兴损失不起三万精锐禁军,所以赦免了绝大多数的底层将士。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了。 神威军中是否还有梁定安的余党? 他们是否真心归顺? 会否有人借机生事? 便是没有,余下那些将士何时能重振旗鼓,习惯新的番号,新的主帅,形成一定的战斗力。 这些都是上官云龙和苏木要一一解决的事情。 苏木打了个哈哈道:“想知道神威军现下如何?少将军不妨歇息一晚,明日到校场便知。” 怎生得又是一个爱卖关子的。 梁毅倒不在乎这个,他满心只牵挂着军阵比斗,为殉国的弟兄们讨回抚恤银的事情,迫不及待地问道:“上官将军现在何处?我等是为军阵比斗而来,何时能与杨家军一同训练?” “这个么,梁将军也歇息一晚,明日便知。” 苏木又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来人,带路,替苏某好好招待龙威军的弟兄们。” 江飞和梁毅二人带着手下进入了大营。 苏木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弹。 过了许久,夜空中突然出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暗哨,跪地道:“将军,有几个尾巴,已经清理干净了。” 苏木微微挑眉,自打北武王和秦国公主定下三场比斗之后,前来刺探军情的细作便络绎不绝。 此战,对大兴而言至关重要。 对白国而言,又何尝不是。 他们是白山上的猛虎,是抢占了别人房子的强盗,全靠实力强悍,才令天下人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大兴这个被欺负了几十年的书呆子,竟然敢跟白国叫板了。 若让大兴赢了,白国岂非颜面大失? 到时周边那些臣服的小国,也要掂量掂量,这强盗老了,大不如前了,是不是该联合起来将他驱逐出去了。 甚至天下已经开始有了一个传闻。 白太祖与大炎龙皇是同() 样的命格,注定盛极必衰,二世而亡。 待白太祖驾崩,白国这庞然大物,亦会轰然倒塌、四分五裂。 夷人自是不肯相信这个传闻,所以他们更不能露出丝毫软弱之处。 这三场比斗,白国许胜不许败,不惜动用了许多隐藏在大兴的力量。 同样,大兴也动了真格。 这方圆十里之地,看似只有一座大营,实则山间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武德司的暗探。 苏木淡淡道:“去龙威军中查一查,今夜入营的人,身份样貌可否相符?” “是!” 暗哨退下,消失在夜空中。 那头,江飞和梁毅不疑有他,到了营帐倒头就睡。 他们要养足精力,应付接下来的训练。 翌日清晨,鼓声一响,龙威军众人便打了个激灵,火速穿甲佩剑,前往校场。 昨夜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记下了校场所在。 四月底,不过卯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足以让他们看清校场的情形。 比起龙威军,这原是神武军驻地的校场,果真要宽敞许多,地面也平整许多。 杨家军的将士们也来得很快,迅速列成方针,等待长官点卯。 但是江飞只看一眼,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原来的神威军有三万人,杨明私募的兵马有三千人,这两股人合并在一起共有三万三千人。 而现在,这三万三千人当中,有九成的人或是一脸麻木,或是畏畏缩缩一脸惶恐,全无禁军风采。 这与江飞印象中的上四军全然不同。 禁军是大兴的精锐,上四军又是精锐中的精锐。 在他的印象中,这些上四军的人,向来是眼高于顶,走路带风,连说话都比别人要大声得多。 可现下他眼前这帮人,个个像是行尸走肉,说他们是禁军,倒不如说他们是披上了盔甲、手持利器的农夫。 看来被梁定安挑唆、哄骗,无意中卷入叛乱,又被杨明带着数千兵马,轻而易举击溃,给他们的心神带来了极大的创伤。 “少将军,这可有些不妙啊,俺看他们这样子,还能打得了仗吗?那比斗军阵,要从他们这些人里选,不如全由龙威军出更好。” 梁毅也犯了嘀咕,同江飞说起了悄悄话。 江飞摇头道:“不管他们,表兄还有三千嫡系,想来会从那三千人当中挑选,至于这些神威军的叛党……怕是只能再以观后效了。”中文網 梁毅点头。 在这些人当中,确实还有一成左右的人,精气神十分不错。 但他们也有一个极大的弱点,那便是相比较原来的神威军将士,他们显得非常矮小瘦弱。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上四军是从大兴全境精挑细选的良家子,先天条件肯定是不错的。 而杨明当初私募的兵马,都是从最穷苦的地方招来的乞儿,这条件自然差了一截。 不过现在两两相比,江飞反倒觉得那些矮子更好了。 不多时,苏木打着哈欠前来点卯。 点过卯后,其他将士陆续散开,只留下了百人。 苏木指着他们,笑嘻嘻道:“二位,这便是此次上官将军挑选出来参与军阵比斗的将士,你们若能胜过他们,便可取而代之。” 江飞仔细打量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就凭这些人? 能赢? 第464章白国的手段 眼前这百人已算是方才那三万余人当中挑出来的精锐。 个个人高马大,只看模样还算唬人,但个个目光游离,神情畏缩,在江飞眼中根本不堪一战。 但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江飞并未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 梁毅的想法更是单纯,他只想尽快加入百人军阵的队伍,在五月朔大朝会替弟兄们讨回抚恤银,于是径直上前抱拳道:“龙威军麾下梁毅,请指教!” 百人中绝大多数,听到这话竟然面露喜色,争先恐后地求饶道:“小人愿意退出!” “俺也愿意退出!” 梁毅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个好把式不假,可军阵比斗这等能为国争光的好事,他们何以如此轻易放弃? 江飞心底不免有些轻视。 苏木笑眯眯地开口道:“你们几个想退可不成,上四军里谁人不知,你们几个是神武军的招牌,年年武比都是位列前茅,叫你们走了,苏某可不好向将军交代。” 他又随手点了十来个人道:“你、你、你,就你们几个去吧。若是打不赢龙威军的弟兄,便退出军阵比试吧。” 被他点中的十几人,看起来老实巴交,毫不起眼。.z.br> 江飞心想,苏木这是给表兄面子,送几个软柿子给他们捏呢。 他虽年轻气盛,有些瞧不起他们跟着梁定安叛变,又灰溜溜投降的行径,却也知道这些人本是神威军中的精锐,哪怕是看起来再不起眼的小角色都不容小觑,便没有提出换人。 不多时,江飞便带着龙威军的人,和他们一对一交上手了。 一上手,江飞大吃一惊。 对手太厉害了! 他无法形容,就是觉得自己像面对他爹一样,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压力,几乎完全是被对方牵着走。 这和他想象中的小角色根本不一样! 周围接二连三传来落败声,和弟兄们气恼捶地的声音。 可见龙威军几乎是惨败,唯有梁毅还在苦苦支撑,但情形似乎也不太乐观。 难不成厢军和禁军中的上四军,竟有这么大的差距? 江飞有些慌乱。 若是输了这一场,便不能去参加五月朔的百人军阵比斗。 他们便没有办法名扬天下,更没有办法替龙威军死去的弟兄们讨回公道 正当江飞苦苦支撑的时候,苏木冷不丁开口,半开玩笑道:“好小子,你们几个平时训练不显山不显水的,没想到个个这么厉害啊。幸好当日在永宁城外,你们没有出全力啊,否则现在咱们都得换个旗号,改做夷人的狗了。” 只这一句话,江飞顿觉压力减轻了许多,他一鼓作气,暴起反攻,对手竟然不及躲闪,顷刻败于他的木枪下。 梁毅也几乎是同时将对手打出了比武场。 二人险胜半筹,抬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校场的边上,不知何时被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包围了,外面还摆放着几台上好弦的神臂弩,场面剑拔弩张。 苏木神情一片冷然,挥手道:“将他们拿下。” 江飞和梁毅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惊诧,拿下?拿谁? 正当他们迟疑要不要反抗的时候,旁边有人喊道:“看吧,我早就说了,这些狗官说的话根本不可信!他们根本不是想让我们去参加比斗,而是想让我们去送死,用我们的尸体讨好夷人!” “跑啊!联合突围!跑出去才有命!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江飞一看,原来正是刚才与他打斗的那人。 他义愤填膺的呐喊,属实说动了不少人,百人中竟有半数() 跟着他企图突围。 他动起手来,江飞便发觉自己没有看错。 此人功夫颇高,根本不像是个无名小卒。 他竟能赤手空拳打伤数位全副武装的将士,朝校场外窜去。 但是,这里终究是在军营里,苏木又是有备而来,外面也早已布置了密密麻麻的防线。 那人很快就被神臂弩射了下来。 发生在校场的哗变,也很快便被镇压了。 江飞如释重负,却又听到梁毅怒吼道:“苏将军!你这是何事?为何伤我龙威军的弟兄?” 他转头一看,方才看见,原来龙威军中也有三人被苏木的亲兵打伤擒下了。 苏木走了过来,无奈道:“二位可认清楚,他们三人,当真是你们的同泽吗?” 江飞和梁毅俱是一愣,低头看去,那三人的确是昨夜跟着他们过来的同胞没错啊。 三人苦苦哀求道:“少将军救我啊!” “梁将军救命啊!” “他们一定是不想我们这些外人来抢功劳,才刻意找借口将我们拿下!梁将军不要上当啊!” 苏木冷笑一声,吩咐道:“给老子撕下他们的面具。” 亲兵们齐齐动手,顿时校场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包括龙威军在内,两军共有十余人被撕下了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了底下另一张脸。 龙威军的三人中,也只有一人得以幸免,但他看到这一幕,已经知道事情落败,登时磕头求饶道:“小人也是被逼的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不得不为夷人卖命,替他们将人手安***来,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少将军救我一命吧!” 真相大白,原来这些人都是白国的细作。 或是北地的汉人用了易容术李代桃僵,或者干脆就是被重金收买了。 江飞和梁毅又惊又怒。 神威军那帮人,与他们无关,也就罢了。 想来他们本来投降后就有些忐忑,被轻而易举地收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他们龙威军都出了叛徒,这便有些可怕了。 他们昨日入城,得到杨明的准许才赶来杨家军大营,这当中仅仅不过半日,夷人竟然就已经安排好了人手。 何时夷人的手段竟也变得这么可怕了? 他们不是向来傻大粗,仗着自己的骑兵天下无敌,对这些鬼蜮伎俩不屑一顾吗? 这根本不像是夷人的手段,反倒像是汉人的谋士才能想出来的主意。 第465章活阎王 “这些话,你们留着跟武德司的官人们慢慢解释吧。” 苏木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 他的目光扫向剩下的人。 神威军余下的人,就是刚才恨不得退出的那些人。 他们是无意中被卷入了梁定安的叛乱之列,能够留到现在,便证明他们的确跟梁定安没有关系,但前些日子的大清洗,还是把他们吓得够呛。 所以他们对什么为国争光毫无兴趣,只想安安稳稳混一份军饷罢了。 苏木也很清楚他们的想法,和颜悦色道:“你们并无反意,苏某已经调查清楚了,无需惊慌,照常训练便是了,五月朔大朝会上,上官将军还盼望着你们能为大兴扬眉吐气呢。” 说罢,他又对着梁毅和江飞道:“二位,进一步说话。” 二人跟着苏木进了帅营。 苏木拱手致歉道:“借二位之手清理一波探子,实乃无奈之举,还请二位见谅。” 无奈? 为什么会是无奈之举? 江飞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揭穿他们? 此时距离大朝会还有一段时间,既然都知道他们是细作了,反正也留他们这些时日了,倒不如将他们留下,等大朝会前再揭穿他们,临时换掉,打夷人一个措手不及,不是更好吗? 既然没有外人,江飞心直口快地问道:“苏将军是否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为何非得此时清理探子?既然你已知晓他们是细作,敌在暗,我在明,不若按兵不动,在军阵比斗前将他们换下来,岂非更好?” “少将军果然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了关键所在。” 苏木夸奖了江飞一句,方才无奈道:“原本苏某便是这么想的,按兵不动,让他们待到五月朔大朝会再一举清理,可是这一次,夷人的首领实在有些聪明,他们派人潜伏在龙威军中,便说明他们已经猜到了,此时留在大营里的百人,并非是上官将军选出来去参加百人军阵比斗的人选。” 梁毅大吃一惊。 那些人虽然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但身手在军中,已经是十分了得了,若然没有选中他们,那杨大官人和安国公究竟选了什么人去参加军阵比斗? 江飞却疑惑尽去。 他方才便有些猜到,这所谓的比试军阵,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上官云龙不在。 距离五月朔大朝会,不过还有半月之期,正是要争分夺秒操练将士的时候,上官云龙这个主帅却不在。 若不是失职,便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江飞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上官将军和要参加军阵比斗的同胞,现下正在何处?” “不可说。” 苏木咧嘴道:“因为苏某也不知道。” 连苏木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上官云龙行事也太隐蔽了。 不过是区区一场军阵比斗,虽关系到重订炎江合议一事,但也不至于如此紧张,还是上官云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飞百思不得其解。 苏木又道:“不过苏某昨夜已经飞鸽传书给上官将军,想来今日他便会派人来接二位了。” 江飞问道:“二位?只有我跟梁毅将军二人?” “不错,夷人的细作无孔不入,现下某和上官将军只能信得过你们二位,所以训练之机密场所,只有二位能去,此次参加五月朔大朝会的军阵比斗,便由二位代表龙威军参战。” 苏木微微颔首。 这些日子,接手神威军之后,他也觉得不厌其烦了。 神威军里面,本来就藏着一些梁定() 安留下的后手,魔教残留的余孽。 后来出了五月朔比斗一事,夷人也搅和了进来。 明争暗夺,防不胜防,他们也不得不更加谨慎。 梁毅有些不乐意:“那百人军阵,只有我与少将军二人参与,岂能让人知晓龙威军的本事?” 江飞却看得开道:“苏将军所言极是,若要扬名,有我跟梁将军二人足以!旁人反倒是累赘!” 就算是他对龙威军的感情再深,也不得不承认,比起上四军,龙威军的兵源太差了。 如今军中有泰半都是跟了父亲十余年的老兵,再加上赤眉叛乱一事中受伤的兵卒众多,可谓是老弱病残的集合。 他们昨夜选人的时候,好不容易挑了些精壮的汉子,却没想到,那些人也正是参军不久,无法保证忠诚的一批人。 如果真让细作混了进去,让夷人探到了表兄的秘密武器,致使比斗败落,他们才是成了大兴的罪人。 苏木老怀安慰道:“少将军明事理便是再好不过了。请二位出去同麾下交代一番,稳住他们,便在此耐心等待上官将军来接吧。” 于是江飞出去了一趟,跟带过来的弟兄们解释了几句,叫他们好好训练,他和梁毅作为秘密武器还有别的特训,待五月朔大家再一起为国争光云云。 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已是午后,上官云龙来接他们的人到了。 出了军营,翻过高山,一座偌大的湖泊出现在眼前,一座渡船已经停留在岸边等候。 在水面上渡过了数个时辰后,江飞和梁毅二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五湖中的一座无名小岛,一个极其隐蔽,外人难以知晓的地方。 而他们也终于知道了,杨明有信心取胜的秘密武器究竟是什么。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不显眼的府宅中。 探子向坐在上首的青年汇报道:“回大人,埋在神威军和龙威军中的棋子,已被拔除了大半。不过今日申时许,龙威军的江飞和梁毅随杨家军的人出了大营,和以前一样前往五湖方向了。” 坐在上首的男子容貌十分俊美。 若然杨明在此,必会觉得有些惊讶。.z.br> 因为此人的容貌,看起来非常熟悉,但他们又的的确确从未打过照面。 青年男子拿起茶盏,吹了口气,饮了口茶,气定神闲地问道:“派去五湖查探的人手呢?” 一系列动作极尽优雅,足见出身不凡。 但属下却不敢多看,谁不知道,这位看起来俊美和善的大人,却是个活阎王。 他低头回道:“多日来未有音信,上官云龙极其狡诈,在数十座小岛上都故布疑云,五湖甚广,若然要一一查探清楚,只怕五月朔早就过去了。” 第466章战前风云 青年男子微微蹙眉。 他未曾去过五湖,却也听过那是全天下排得上前三的大湖。 单论大小,五十个明圣湖才能抵得上一个五湖,仅湖岸线长便有八百里长。 不但如此,五湖还有个最麻烦的地方。 其河港纵横,河口众多,可出入五湖的支流,便有数十条,地形颇为复杂,也成了水匪最好的藏身之所。 其间势力交错庞杂,就连大兴的官府都无法轻易插手。 想来这上官家的余孽定是与水匪有几分交情,才能安然藏身五湖。 区区百来个人往辽阔的五湖一躲,又有水匪相助,他们的人根本无从追查。 不,他们甚至连这些人还在不在五湖都不知道。 上官云龙可能在五湖,也可能早就顺着五湖的支流到了别处,甚至有可能连这一支都是故布疑阵。 秦国公主和北武王定下五月朔比斗之后,将消息传回白京。 皇帝陛下便十万火急地调动他前来协助公主。 他从某处打探到,北武王对百人比试军阵一场,十分有把握,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武器。 再加之月前,杨家军镇压赤眉军那一仗,赤眉军声称北武王会妖术,能引动天雷降世,他便隐隐有些猜测。 “不外乎,炸药,亦或是地雷。” 青年男子喃喃自语了一句,说出了这个时代的人本来绝不会知晓的两个名词。 下属没有听懂,也不敢提问。 青年男子似乎这才想起来他的存在,挥手道:“罢了,不必再查了,兴人气数已尽,根本不足为据。此番比斗,兴人必输无疑!” 下属对他的话深以为然,重重点头握拳道:“陛下在上,白国必胜!” “殿下千岁!白国必胜!” 永宁城外,华盖山中,也响彻着这样的喊声。 王景自从在濒死中突破,内功大成,跻身一流高手之后,便摆脱了挨打的命运,改为盘膝打坐,调养身心,稳固境界。 他修炼的内功并非顶尖,习武资质也非一流,能顺利突破纯属侥幸。 但一经突破,便势不可挡。 一流高手在江湖上万里挑一,他以一流高手的身手,跟杨明比斗,胜负完全没有悬念。 王景相信,只用一个照面,他便可以轻易斩杀杨明。 想到这里,王景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被打成麻子又如何?中毒染上五石散内功退步又如何? 这一次用汉人的话说,他是否极泰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空地。 那里本是一片森林,但现在被清空了出来,作为临时的训练场,供珠思般训练士兵。 他的个人特训已经结束了。 但百人军阵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因为前不久,白国才将一应的武器军械送过来。 这当中有不少东西,本来是不该现在面世的,不过为了给兴人一个教训,叫他们明白,白国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皇祖父便拍板将东西送了过来。 王景第一次见到那样东西的时候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就让兴人见识见识他们白国的厉害。 但现在,他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了。 望着空地上弥漫的硝烟,听着层出不穷的碎石裂木声,王景自始至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白国必胜! 这一日,永宁城内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城内最大的赌坊,迎来了一位财神爷。 赌坊掌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得不一再确认() 道:“这位大官人,您不是开玩笑吧,您确定全买大兴赢吗?落子无悔啊,这要是下了注,可不能反悔啊?” 桌上放着价值上百万两银票和地契,竟然全部都买大兴赢。 爱国之心人皆有之,自开盘以来,有不少心高气傲的勋贵武将或是墨客书生,也会花个百八十两,买上几注大兴赢,为的是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些。 但是他们无一例外转头便会加倍买白国赢,押白国赢,虽说只有一赔一,但总算聊胜于无嘛。 而押大兴赢,虽然是以一赔五十的胜率,但是根本不可能啊。 像眼前这位大官人这般,一口气将赌注全下在大兴赢,似乎毫不打算留退路的,这还真是少见。 闻言,那下注的青年昂首挺胸道:“我乃北武王门下,奉殿下之命前来下注,此战,大兴必胜!” 这青年却是张小六是也。 他原本留在张家村替杨明打理酒坊,近来京中事务变多,他便也跟到了京城。 这次下注,自然是杨明派他来的。 既然这场比斗,杨明非赢不可,输了就得死,他为何不再豪赌一番? 以一赔五十的胜率,搏一搏,桑塔纳立马能变玛莎拉蒂啊! 所以他将酒坊和明秀阁账面上的资金都抽调了出来,派张小六前来下注。 闻言,赌坊掌柜打了个哆嗦。 北武王亲自下注?赌这么大? 这,该不会大兴真有什么必胜的把握吧? 他顿时心生怯意。 若是别人下注,一百多万两,足以让他铤而走险,就算输了也可以赖,毕竟他的后台在朝中也颇有些能力。 但北武王的银子,他还真不敢赖。 放眼整个大兴,现如今是没有比北武王更厉害的人物了。 手握兵权、年轻力壮、又深得圣上喜爱。 这要是结了梁子,往后他们可就别想在大兴混下去了。 掌柜正要开口婉拒,一个店小二突然靠近他,贴耳道:“主人说,答应他,不过他这一下注,大兴的筹码就多了,不能以一赔五十,至多以一赔十,若是不肯便作罢。” 掌柜如是答道。 张小六早年也是个混迹赌坊的泼皮,知道赌坊调低赔率,反而是真心打算赔付。 再加上杨明已经把事情全权委托给了他,他便一口答应了。 “以一赔十就以一赔十,兀那掌柜,可别想赖账,五月朔当日,你六爷会亲自来取钱的。” 丢下这句话,张小六转身就走,又去了下一家赌坊。 如此这般,他几乎把城里所有上得了台面的赌坊都走了一遍,下注从一百万两到五万两银子不等,前前后后花去了二百余万。 每到一处,他都要高声说出自己的身份。 一时间,北武王倾家荡产买自己必胜的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 杨家,张小六回来汇报。 这一回他再也不敢对杨明没大没小,而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喊了声殿下,方才低眉顺目地问道:“殿下,小六不解,若是真要下注,不报北武王的旗号,以原先一赔五十的赔率下注不是更好吗?等赢了,殿下把招子一亮,他们若还想活命,又岂敢不赔?” 第467章猴子偷桃 张小六说的不错。 正所谓闷声发大财,如果杨明只是为了挣钱,那自然是隐姓埋名去下注更好。 等胜负已定,他再亮出身份,料想那些人也不敢不赔付。 可是杨明不仅是为了赚钱,还有别的目的。 他扫了张小六一眼道:“眼下你也算是本王的半个心腹了,这事儿你也是该知晓。” 张小六心里顿时喜滋滋的。 殿下说他是心腹,殿下心里有他! 放在前年,要有人跟张小六说,他会变成杨明的奴才,他定会勃然大怒,给说话人一点颜色瞧瞧。 所以哪怕是进了酒坊当伙计,被老管家杨来福收为徒弟,他张小六始终对杨明不服气,也不愿意来京城贴身伺候杨明。 可自从知道杨明是龙城杨家的后人,继承了北武王爵之后,张小六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龙城杨家的后人,那就是忠烈之后啊! 北武王,那是何等尊贵的人物! 多少人巴不得想给他老人家当奴才,这福分,也就是他们张家村的人赶上了。 这是缘分,这是天意啊! 都说宰相门前九品官,他张小六拜在北武王门下,以后说不准也能谋个官身,过一过当青天大老爷的瘾呢! 张小六心里浮想联翩。 杨明自顾自道:“夷人对这场比斗也十分看重,派了不少细作明里暗里去刺探杨家军的底细,为了给他们减轻压力,本王只好牺牲自己了。” 无论是大兴还是白国,都有一种不必明言的默契。 文斗一场,是王曜送给大兴赢的。 所以白国取胜,必要拿下武斗和军阵两场。 两场都不容有失。 而杨明如此大张旗鼓地下注,营造出一种倾家荡产买自己赢的迹象,再加上他和王景有夙愿在前,比武场上生死不论,那么别人自然会觉得,他是不是在武斗这一场又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比起不知踪迹的上官云龙那边,就坐在北武王府里寸步不离的杨明,显然是一个更好的调查对象。 如此一来,白国的情报组织,应当会将更多的人手调派到他这边。 当然,他府中有杨重这等高手坐镇,又有尉迟林虎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有司徒青黛用易容术故布疑阵,做出了好几个“杨明”,在府中各处活动。 想查清他的底细并不容易。 但是这样一来,上官云龙和苏木那边的压力自然会小一些。 张小六闻言点头,接着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好奇,看着杨明欲言又止道:“那殿下,到底有何自信……算了,当小人没问。” 杨明传功的事情,仅限于在杨家人中流传,下人一概不知,张小六自然也不知道。 他自问对杨明知根知底,这些时日,也听说了不少赵王世子的传闻。 平心而论,武斗比试,还是生死不论,他并不觉得杨明有什么胜算。 不过话说到一半,他便想起了二人现下身份有别,于是慌忙改口。 杨明嘴角一勾,露出邪魅狂狷的笑容道:“你真想知道?” 张小六隐约觉得不对,疯狂摇头:“小人不想,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不想就对了,等五月朔你就知道了。” 杨明笑骂了一句,起身施施然走出了正厅。 他的休息时间结束了,又该去对练了。 张小六望着他的身影,如释重负地擦了把汗。 方才那一刻,张小六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再否认的晚一点,恐怕会遇到一些非常不妙的事() 情。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张脸,但现在的杨明给他的感觉,与去年完全不一样,仿佛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张小六只能感叹,不愧是龙城杨家的后人,人家是真英雄,一遇风云便化龙。 在杨明走进偏厅不久,有一个与他身形相仿,容貌一般无二的“杨明”便从偏厅走了出来,站在了门前最显眼的地方,靠在躺椅上老神在在地看起了话本小说。 而真正的杨明,早已通过地道,来到了一处密室之内。 密室没有门窗,全靠夜明珠照亮。 房间的地面铺着软垫,有一道曼妙的人影盘膝坐在那里。 看见这道人影,杨明心中一荡,莫名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和无盐女对练已经有数日了,起初他动作笨拙,根本不怕被人看见的时候,就明目张胆在校场练习。 但他有内功在身,进步神速,为了掩人耳目,便将对练的场所改成了密室。 围观者也从一开始的乌泱泱一大群,到现在也几乎没有人来了。 减少人员出入,才能减少暴露的风险。 以至于,杨明总是跟无盐女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心中渐渐起了些微妙的感觉。 见他回来,秦舒雅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一掌拍在地上,借着推力朝他急速而来,右手化成爪状,直直抓向他的喉咙要害。 这几日他们已经进入了模拟对战阶段。 王景练的武功,便是白国宗师的天鹰爪功,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 这门武功,秦舒雅并不会,但以她的实力,模拟出七成形似并不难。 杨明也早就习惯了这个套路,但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躲闪,而是使出了一记铁板桥,身子向后仰天斜倚,双脚却仍牢牢钉在地上。 这一举动,出乎了秦舒雅的意料。 不,应该说杨明最近的进步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杨明的根骨不佳,他们之前都以为,他就算有内功在身,习武也会十分缓慢,但谁也没想到,杨明就像是练过似的,四肢并不迟钝,对一些搏击之术亦是信手拈来。 杨重好奇问起,杨明只推说是少年喜看搏击,眼睛学会了身体没学会。 但现在有内功之后,他的身体灵活了许多,那些眼睛学会了的招式,身体自然就能做出来了。 加之他的脑洞极大,总是能想些常人想不出来的主意,做出些秦舒雅始料未及的反应。 比如说现在。 他一记铁板桥,上半身下折,秦舒雅的爪子便要落空。 若要让她变招,唯有攻向他的下身,可是…… 看着那鼓鼓囊囊的一团,秦舒雅委实下不了手,只好闪身避去,错失良机。 杨明起身,表情严肃道:“你这样不对,如果是王景那个不要脸的,这时候一定会使出猴子偷桃,无盐姑娘,你这陪练一点都不上心啊! 第468章孤男寡女独处密室 倘若让旁人听见这句话,再看看秦舒雅那人皮面具展现出的丑恶容颜,只怕难免会觉得杨明多少有些荤素不忌了。 他虽然摆出了一份就事论事的表情,可这句话怎么听都有些故意调戏的意味。 万花丛中过,到处都沾身的杨大官人,并非是荤素不忌,对无盐女这张脸产生了兴趣,而是在对练过程中,二人难免肢体碰撞,距离近在方寸之间,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跟司徒青黛请教过易容术。 司徒青黛的易容术冠绝江湖,盖因她做得十分细致周到。 不像一般的江湖人士,只会用人皮面具遮掩,一了百了。 她除了制作人皮面具以外,还会利用蛊虫来改变身高体型,达到彻底改头换面的效果。 而其他人,便只能是易容成身高体型相仿的人。 除此之外,司徒青黛还格外注意到了皮肤和气味这两点,会用草药加以改变。 重点便在气味上。 杨明闻遍女人香,也便对气味格外敏感。 他与无盐女交手间,便难免嗅到她的气味。 起初是略有些难闻的腥臭味,与外表十分相符。 但往往过了四五个时辰,到了晚上,这种腥臭味便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曾相识的、轻盈淡雅的芬芳。 又是似曾相识四个字。 这四个字,若然在他脑海中闪现过一次,可能是偶然。 两次,还有可能是偶然。 可是三次四次,每逢他闻到这股气味,都会产生这种感觉,那就不会是偶然。 以杨明聪明过人的性子,很难不产生联想。 说到底,无盐女这张丑颜,与身材的反差实在太大了。 这样的当,他上过一次。 他可没忘记,司徒青黛平平无奇的面具下,也藏着一张像是从仙山里走出来的绝美脸庞。 所有的违和感,都有根源。 正巧这位易容宗师又在他的府上。 杨明已经有九成九肯定了无盐女的身份。 浮云仙子白容洁。 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是二舅哥要让白容洁易容后,再引荐给他? 他都得了二舅哥的传功,短时间之内就算是与白容洁双修,武功也不会再突飞猛进,自然也不会再打白容洁的主意了。 便是退一万步说,他与白容洁双修又如何? 这个时代的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二舅哥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博爱,宋秋月每日在他面前晃悠,也不见二舅哥有什么反应。 除非,二舅哥是有什么顾忌…… 杨明想不通这当中的奥妙,但不妨碍他先调戏调戏白容洁。 那头,秦舒雅亦是冰雪聪明的人,听他这话语,再想到他这几日逐渐放肆的举动,心中便明白,杨明已经起了疑心。 这一刻,她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她答应过柳叔俭要隐瞒身份,作为代价,柳叔俭才传功给杨明的。 虽然现在传功已成,她纵是不幸暴露,武功全失的柳叔俭也奈何不了她。 但是,她却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关。 最关键是,此番若是败露了白容洁这个身份,离她真正的身份暴露也就不远了。 “鼓噪!” 秦舒雅当机立断,伸出被药水洗过有些丑陋的右手,化成爪状,往下一掏,狠心重重一捏。 “啊啊啊啊!” 杨明惨叫一声,缩成了虾米,难以置信地看着无盐女。 我靠,浮云仙子白容洁怎么可能干() 出这种事情? 难道他猜错了? 秦舒雅粗着嗓子,没好气道:“我又不识得什么赵王世子,哪知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早说,他是个喜好走下三路的人,老娘就成全你!” 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是司徒青黛亲手所制,紧紧贴合着她的皮肤,完美地展现出了一个狰狞的表情。 杨明疯狂摇头:“无盐姑娘,我错了,请松手,快松手,嘶。” 秦舒雅为了让杨明断绝猜想,属实用了不小的力气。 待她松开手时,杨明捂着裤裆,缓缓倒在软垫上,表情看似痛苦,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果然猜对了。 白容洁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她不知道王景是个什么样的人,却知道他用的是天鹰爪功?还能用得有八成像? 她果然是浮云仙子。 如此一来,便只有一个问题了。 二舅哥和司徒青黛,为什么联合起来隐瞒她的身份? 杨明决定诈她一诈。 他放缓运转内功,体内气血也随之减缓。 不多时,他的脸色便呈现出一片灰暗,整个人都奄奄一息的,神情悲愤道:“无盐姑娘,你竟不知此桃乃男子之要害之处,下手竟然如此之重,我若是一蹶不振,该如何对得起家中女眷?” 秦舒雅顿时大吃一惊。 她酷爱读书,对男子之构造倒不算两眼一抹黑,可是哪本书里也不曾堂而皇之写过这等私密之事。 听闻猴子偷桃,乃是江湖上不入流的无名小卒常用的下三流伎俩,莫非,真有奇效? 人对于不知道的事情,总是难免多出几分胆怯。 秦舒雅上了当,脸上闪过一丝焦急,却还算记得自己的人设,粗着嗓音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去帮你唤青黛姑娘过来看看。” 说罢,她便想离开。 “等一下。” 杨明心中大急,他这伎俩也就骗骗白容洁这无知少女了,要是司徒青黛那老司机来了,还不得把他扒光了再作弄他一番? “此乃私隐之处,怎好叫青黛姑娘看诊。” 杨明急中生智,挣扎着坐起道:“不如请无盐姑娘替我引导内力,自行疗伤如何?” 内力大抵都有疗伤的功效,秦舒雅不疑有他,盘膝坐到他的面前,抓起他的手臂,与他掌心相抵,用自己的内力引导他的内力。 也幸亏杨明之前根本不懂武功。 否则这内功便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z.br> 秦舒雅专心致志,一心为杨明疗伤。 杨明却蠢蠢欲动盯上了她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的接合处一般在颈部,只要他手速够快,就能把面具揭下来,揭穿她的真面目。 内力行至任督二脉,秦舒雅感应到他并未受伤,松了口气,收回内力,心神懈怠之时,杨明悍然出手! 第469章文无第一 说时迟,那时快,杨明的右手迅速摸上了无盐女的颈部,指尖传来微妙的层层叠叠的触感,果然有一层人皮面具在。 就在杨明打算揭开无盐女的真面目之时,手臂却被人按住了。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可是没奈何,他的武功却比无盐女逊色了不少,还是晚了一步。 秦舒雅甩开他的手臂,冷冷道:“北武王,请自重。” 在她严厉的目光下,杨明败下阵来,悻悻然罢手道:“我都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又何必还要装傻充愣呢?白姑娘?” 他自以为聪明,却不知秦舒雅暗自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便是她是秦舒雅这件事暴露,若只是暴露了她是浮云仙子,倒还无妨。 但是,她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不知所谓,若北武王下次再犯,就休怪老娘不客气了。” 秦舒雅甩下这句话,起身离开了密室。 耽误了不少时间,今日的训练也该结束了。 就让杨明一直在这件事上纠结吧,这样他便没有余力去思考更多的东西了。 杨明坐在地上发了会呆。 浮云仙子还是不肯承认,若是别人,只怕又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但是杨明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他确信无盐女便是浮云仙子。 他在想另一件事,方才那人皮面具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同,以司徒青黛的手艺来说,有点太厚了。 除非,不是一层,而是两层。 两层人皮面具? 两层伪装身份? 莫非她以防万一,在无盐女的面具下,还准备了另一张脸来应付他? 还是……连白容洁那张脸,也是个面具。 杨明目光深邃,按下这些繁杂的念头。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大朝会的比斗。 等三场比斗过了,送走了王曜和王景,再来解决这些事情也不急。 经过连日的训练,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一身突如其来的武功。 可惜,白容洁还是断言,他胜过王景的希望微乎其微。中文網 一流高手与二流高手,内功大成与内功小成之间,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 王景已经对他形成了境界碾压。 这种碾压是全方面的,眼界、速度、反应能力等等。 他能做到的,王景只会做得比他更好。 除非他能动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比如毒药、蛊虫、暗器,甚至是火铳,否则他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很显然,这些东西王曜不会同意让他带上台。 不过杨明并不紧张。 三局全胜固然可以扬威,但那需要动用的底牌太多了,仔细想想也不值当。 那三局两胜就容易了。 文斗一场是稳赢的,军阵一场,他也有九成的胜算。 实际上他和王景的武斗,只需以保命为前提,打得漂亮些,不要丢了杨家的脸面就行了。 毕竟王景今非昔比,现在已经是一流高手了。 别看他身边一流高手扎堆,跟不要钱似的。 可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犹如凤毛麟角,他只是一个“弱不禁风”、“文人出身”的北武王,不会有人强求他一定要赢的。 杨明走出密室,叫下人安排热水洗澡。 不多时,柳秀娘赶来伺候,问道:“官人,今日怎么结束得这么早?二哥方才回去了,妾身正欲去跟官人禀告呢。” “我下手没轻没重,不小心惹怒了无盐姑娘,不妨事() ,无盐姑娘心胸宽广,必不会放在心上的。” 杨明舒舒服服地躺在浴桶里,问道:“二哥怎么就回去了?不是说好了,二哥以后就在这里住下,好让广白替他调养调养身子。” 闻言,柳秀娘直叹气道:“官人一片好心,妾身代二哥心领了,只是二哥已经连着数日晨起流鼻血了,想来是有些虚不受补,便走了。” 杨明不禁莞尔。 元气一事过于玄学,谁也说不清二舅哥传功给他,究竟对自己的身体损害有多大。 为了补救,杨明只能是让广白和司徒青黛商量着,怎么给二舅哥进补,怎么来,无需考虑银子的事情。 这些时日,二舅哥是拿参茶当漱口水,用灵芝做点心啃,什么冬虫夏草什么鹿茸阿胶,能吃的都用上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除了那一头飘逸的白发没有恢复以外,二舅哥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至少行动如常,不会再走两步就满面潮红了。 杨明坏笑道:“看来二哥是该成亲了,等明日我去柳家跟岳父商量商量,定要给二哥娶个身材火辣,明艳大方的好女子当咱们的二嫂。” 柳秀娘一边替他搓背一边问道:“官人明日要去见爹?所为何事?” “问一问文斗之事商议得如何了。” 不错,文斗的章程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商量出来。 柳氏一门三宰相,曾经是文臣的顶流世家。 他的岳父柳公绰亦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儒,才名冠绝天下。 自从他替柳家脱了贱籍之后,圣上虽然没有让柳公绰官复原职,但是也被杨明说动,表明了不再牵连柳氏二房的态度。 如此一来,柳家那些故交也敢与柳家走动了。 而之后不久,杨明与王曜订下了三场比试。 其中文斗一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朝廷都不免要请教这位大儒的意见。 只是早前杨明听说,这究竟怎么比,谁来评判胜负,似乎还没有定下来。 出题倒还简单,大兴还在向白国纳贡称臣。 出于礼节,也出于对天下文脉在大兴的骄傲,之前便订下了规矩。 由大兴派使臣去白国,请白国太祖皇帝出题,双方挑选人手一起押运到永宁,比斗当日再揭晓,公平公正。 想来现在使臣都快回来了。 但是这究竟怎么个比法,是考校四书五经,还是诗词歌赋还不好说,甚至以白太祖的性子,出题考兵法都大有可能。 还有,究竟由谁来评判胜负?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要以文章论胜负,实在很难。 科举也向来没有什么明确的标准,全看的主考官心意。 但这一场文斗,却涉及到了兴白两国,情况就更麻烦了。 叫汉人评判,怕夷人不服。 叫夷人评判,怕汉人不服。 一方出一个,若是各执己见,便又要扯皮。 杨明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解决。 翌日,他到了柳家一问,登时瞠目结舌。 第470章大事不好 “什么?让那些外国使臣表决?他们懂什么诗歌文学,只怕连汉话都听不懂吧?” 杨明万万没想到,朝中的文官们商量了半天,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文斗这一场,虽然大兴有必胜的把握,但那也得建立在评审员有欣赏水平的前提下。 这就好比是“落霞与孤鹜齐飞”和“卧槽,一群大鸟”之间,凡是以中文为母语的,都能听得出孰优孰劣。 结果这下倒好,竟然让来朝的外国使臣当评审。 这…… 这不是杨明有偏见,这个时代可不是千年后的地球村,会八国语言的人比比皆是。 以现在的交通,哪怕是大兴和白国,稍远一些的地区,来回都得花去数个月。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过国门,那些外国使臣也不例外,他们哪怕是专门学习了汉话的使臣,也只是粗通文字语言,不能领悟其中精妙之处。 这种高端局叫他们当评审,简直是胡来。 柳公绰面色有些无奈道:“此非大兴之意,实乃秦国公主发话,朝廷,实在难以回绝。” 大兴的文人的确有几分傲气,认为这场文斗,怎么输都输不了。 但他们也没有托大到这种地步,敢叫一群外国使臣来添乱。 王曜的意思? 杨明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有些不妙的预感。 当初定下赌约的时候,不只是他,谁都以为王曜是为了表示白国的气度,所以白送了他们一场文斗。 可她现在又整这一出,莫非是对文斗还没有死心? 朝中那些文官是怎么回事,竟看不出这是一个陷阱么? 杨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见他面色不豫,柳公绰岂能不知道他的想法,复又安慰道:“贤婿莫慌,我朝又岂不知这当中有诈?故而圣上与秦国公主商定,挑选的外国使臣,需得是精通汉话、熟读四书五经的番国使臣。” “例如那高丽和倭国,与中原建交已有数百年,那高丽使臣甚至是中原迁去高丽的望族之后。” “还有大夏与大理,与我朝接壤,虽是外族所创,但朝中不乏汉人***,想来也能分辨好坏。” 这片大陆的历史虽然被龙昊改变过,许多名字面目全非。 但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在这个时期,围绕着大兴和白国,还有许多林立的小国。 这些小国都与中原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 与杨明想象中那种黄头发蓝眼睛的,只会说abc的外国使臣截然不同。 而且和后世不一样,这个时代的中原地区,说是全世界最发达的地区也不为过。.z.br> 那些蛮夷皆以通汉话,识汉字为荣,所以在朝拜的外国使臣中,会汉话的并不在少数。 柳公绰捋须,有些得意道:“最终选定的考官,只得五国使臣。便是高丽、倭国、大夏、大理,还有一弹丸小国交趾。” “大理皇室信佛,想来是不会弄虚作假的,高丽使臣与柳家又是旧相识,倭国和交趾与我朝通商甚多,皆要仰仗我朝的鼻息,年年都来朝贡,也必不会倒向白国。” “再来是大夏,也向我朝表达了尊敬,这便多亏了贤婿。” 柳公绰卖了个关子。 杨明配合地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道:“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他心里已经隐隐猜到是因为李贵旭的事情。 “叛贼李贵旭之父,本是大夏重臣,当年他叛出大夏,被尊祖父重创,降了大兴,此事致使大兴和大夏两国,交恶了十余年,直至李贵旭() 又叛出了大兴,兴夏两国方才化干戈为玉帛,有些往来。” “不过夏王对此事耿耿于怀,这些年来,李贵旭又一直在兴夏白三国之间打秋风,白国兵强马壮,李贵旭不敢硬碰硬,因而多在我朝和大夏边境劫掠,夏王对李贵旭厌恶非常,得知李贵旭授首,快马加鞭派了使臣来,向圣上致谢。” 柳公绰解释了一番,杨明方才明白个中缘由。 大夏便是羌人的政权,而李贵旭就是羌人中的叛徒,分裂了羌人团结,也无怪夏王对他那么痛恨。 “加上大兴和白国派来的使臣二人,拢共是七位考官,以多数者胜。” 柳公绰说罢,下了定论道:“总之,此番评审,应当能保证公平公正,绝不至于让那秦国公主得逞。” 杨明虽然不那么乐观,但他也不好拆岳父的台,只好换了个话题问道:“朝廷派出的考官是何人?不让圣上圣裁吗?” “是翰林院的学士承旨周大人。别国都只是使臣下场,白国的皇帝更是出题人,又岂有让陛下圣裁的道理?” 柳公绰诧异地看着杨明。 这么简单的关节他怎么想不明白? 虽说早年迫于无奈,大兴在炎江合议中向白国纳贡称臣,但圣上也是有尊严的,这些年从未以“臣”自称过,与白国皇帝,至多不过是以伯侄相称。 论辈分,白国皇帝也确实是宋赵广的伯伯辈,叫起来还不算丢脸。 而在那么多林立的小国中,唯大兴和白国称帝,其他小国皆只能称王,也足以证明大兴的地位,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和白国平起平坐的。 兵对兵,将对将,王对王。 这一次白国皇帝成了出题人,如果宋赵广下场当评审员,那逼格不就差了一大截了吗? 杨明一脸郝然,确实是他想岔了。 他以为古代什么事情,都得交给皇帝决定才行呢。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杨明又迅速转移了话题道:“可惜泰山大人未能官复原职,若是泰山大人在朝中,以您的学识,这主考官,非您莫属吧?” 看着柳公绰脸色黯淡了下来,杨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今儿这张破嘴怎么回事?怎么净说错话? 他急忙又换了个问题道:“却不知道那白国派来的考官又是何人?” 柳公绰摇头道:“现下还不知,白国到此万里迢迢,走水路也得费些时日。不过想来也就是这一两日了。” 话音刚落,杨明便听见大舅哥慌里慌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爹爹爹,大事不好了!” 第471章柳家长房 不多时,柳伯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结结巴巴道:“爹、爹,方才白、白、白国来人入、入入……” 见长子如此不济,柳公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杨明慌忙走过去,拍着大舅哥的肩膀道:“大哥,冷静,冷静,深呼吸,对,深呼吸,吸气,吐气……” 在他的指引下,柳伯良总算是冷静了一些。 柳公绰脸色好转了些许,语气仍然有些不满道:“善才,为父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大丈夫泰山崩,而颜色不改,出了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慌慌张张?不就是白国来人入宫了吗?这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脸色一僵,豁然站起来道:“白国派了谁来?” 柳伯良低着头,小声道:“季弟。” 霎时间,柳公绰脸色大变,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基地? 什么基地? 杨明听的云里雾里,柳叔俭从屋外走了进来,靠在门上语气淡然道:“不就是季让那小鬼来了吗?有何大不了的?” 这回杨明听明白了,这是个人名,且是跟柳家关系匪浅的一个人。 柳伯良终于发现这里还有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叹气解释道:“妹夫,柳季让乃长房大伯的幼子,较叔俭小两岁。” 柳家这一辈,取名以“温良恭俭让”五字,他的大伯柳公卿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儿,宠爱非常,便将温字予了女儿。 所以柳伯良才得了这代表同辈最年长的伯良二字。 他之后便是柳公卿的长子,名曰柳仲恭,再次之便是柳叔俭,最小的则是柳季让。 靠! 柳家居然派人来了? 怪不得岳父大人脸色这么难看。 杨明恍然大悟。 虽说柳家长房在二十多年前便降了白国,他岳父柳公绰的大哥柳公卿,深受白国皇帝的喜爱和尊重,在白国的地位非凡,可谓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但是,柳家乃是千年书香世家,读书人有很多规矩,比如说要讲究忠孝节义啊,要讲面子啊。 背叛大兴,投降白国,已经是不忠不义。 可是这并不妨碍柳公卿自欺欺人。 听闻他当年投降的时候便跟白太祖约法三章,什么臣不忠宋氏,无颜以对,所以终身不会再见大兴的皇族,若是白国要伐兴,他也绝不会参与其中。 他投降只是为了留在北地的这些遗民云云。 这些话,白太祖有没有相信,那谁也不知道。 总之为了面子上好看,白太祖答应了他的请求。 二十多年,柳家,及与柳家有关系的人等,从未派人南下,到过大兴的领土。 听说在白国的朝堂上,所有与大兴有关的事务,柳公卿也从来不发表意见。 这对于柳公绰一家来说,总算是件好事,没有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所以这二十多年,也没有人来找柳公绰一家的麻烦,只是把他们当成透明人,谁也没有过问过。 谁也没想到,柳家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要知道,杨明替柳公绰一家求情,让皇帝去掉他们的贱籍,还没有多久啊! 谁知道柳季让的出现,会不会触动宋赵广敏感的神经,会不会让柳家又回到原来那个境地? 书房里,父子三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就连柳叔俭的脸色也不好。 其实他比父亲和兄长知道得多得多。 他与长房两兄弟分开的时候,年纪还小,不记得那么清楚了。 () 但当年离开永宁的第一站,他便是去了白国,想看看亲人们过得怎么样了。 与他们柳家二房在江南无人问津不同,长房一家在白国声势更胜从前。 他那位长房哥哥,比大兄还小几岁,已经在朝中担任六部主官不说。 就连柳季让听闻都深受白国皇帝信赖,出入宫廷稀松平常,更是在暗中替白国皇帝办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皇帝陛下的鹰犬,活阎王。 这是白国的文武百官送给柳季让的外号。 正所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如此便可知晓,柳季让究竟在为皇帝做些什么事情。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几人的心中同时闪过这样的念头。 杨明实在是受不了这等沉闷,开口安慰道:“岳父大人,两位哥哥,也不必如此紧张,陛下宽宏大量,既然宽恕了柳家便不会轻易改口。柳季让来了就来了,又能如何?” “再说那文斗一事,如岳父大人所言,有五国使臣在,就算他们白国一定要选自己赢,那五国也得讲讲规矩吧?孰胜孰负,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柳公绰脸色变了。 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差了。 柳伯良没有说话。 柳叔俭看着杨明,冷冷冒出了二字:“白痴。” “???” 我又说错什么话了我? 杨明一脸懵逼。 他今儿的确总是说错话,但刚刚那两句话,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他岳父无非是担心,柳季让的出现,会刺激到宋赵广,或者刺激到朝廷百官,又旧事重提,怀疑他们柳家二房和长房同气连枝啦,通敌叛国啦之类的话。 又或者是担心柳季让倒向白国,根本不讲武德,代表白国执意要投自己一票之类的。 但是这些事情,他们之前不都已经做好预防措施了吗? 五国使臣都是外人,都跟大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总不至于倒向白国吧? 只要讲求公平公正,凭大兴的实力,还不是稳赢? 柳公绰长叹一声,终于开口了:“贤婿想的不错,但,你可曾想过,老夫的大兄又是何人?”.z.br> 柳公卿啊,还能是谁?白国的大官嘛…… 等等。 杨明终于想了起来。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之前所说的天下文脉在大兴,这是有一个前提的。 这个前提,便是柳家长房虽然投敌了,但是又没有完全投敌。 但是如果柳家长房出手了,那…… 第472章胜负难料 胜负难料。 此时杨明心中浮现的唯有这四个字。 正如最初,他对龙城杨家一无所知一样。 从前他对柳家也一无所知。 只因入了京城,让尉迟林虎开展情报工作之后,他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曾经的柳家有多可怕。 龙城杨家四世两封王,关中柳氏一门三宰相。 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文人寒窗苦读数十载,是为了当文臣。 而宰相则是文臣的尽头,一门三宰相便代表了柳家在大兴开国二百余年来,始终站在了大兴文人的顶端。 当年宋赵广狼狈逃到江南,东躲西藏,甚至在海上躲了三年,全无帝王气派。 后来直到中兴四将带领各自的厢军,奋起勤王,联手拒白国大军于江南之外,再三请求,宋赵广方才肯从海上回来,定都永宁,与白国商定炎江合议。 平心而论,宋赵广实在算不上是什么英明神武,能虎躯一震,便叫人纳头就拜的千古一帝。 文武百官多数被俘,大兴南迁后起初连架子都搭不起来。 而那时候宋赵广的大掌柜,大兴的“擎天柱”,杨明的便宜岳父也被夷人抓了,还在白国当阶下囚呢。 是柳公绰和周耕读二人出面收拾的烂摊子。 他们替宋赵广招揽在野遗贤,填充朝堂,又与白国谈判,放回来一批不起眼的文官,方才把这个几近灭亡的国家,重新搭起了架子。 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仅论财力,国力,大兴似乎比在中原的时候更强盛了。 谁也不能否认柳公绰的功劳。 而柳公绰何以能振臂一呼,便唤来那么多在野遗贤? 盖因柳家二百余年来的经营,他们是文坛之领袖,文人之魁首。 他到江南后,极力宣扬宋氏皇族才是中原正统,天下文脉在大兴,叫文人们切不可投降蛮夷,成了那寡廉鲜耻之人,遗臭万年啊。 文人都是一群极好名声的人。 比起金银财宝,他们更在乎的是生前身后名。 正因作为文坛领袖的柳家后人,柳公绰下了如此论调,北地的文人始终不曾反击,天下人便信以为然。 可是换句话说,他能做得到的事情,他大哥柳公卿便做不到吗? 答案是否定的。 若然这二十多年,柳公卿也替白太祖这么卖力吆喝,宣扬谁入主中原谁便是天下共主,天下文脉当在白国,那文化中心早就跑到白京去了。 别以为这不可能。 文人的笔,骚客的嘴,都是骗人的鬼。 只要他们愿意,是真的能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哪怕三五年不行,十年八年,二十多年的时间,一代人的成长,足以将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洗脑一遍。 柳公卿之前始终没有这么做。 原先杨明以为,这是因为柳公卿也顾忌自己的名声。 他投降了白国,已经叫人跌掉了眼珠子,若是再为白太祖站台吆喝,后人或许会被文字欺骗,但时人一定会痛骂他是卖国贼。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官场上的事情,比杨明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什么正邪、华夷都是假的,唯有胜负是真的。 杨明诚心发问道:“如此一来,这文斗,我们是不好赢了?” 现在他还是只是觉得,文斗从稳赢变成了不那么妥当,但是应该能赢。 但他一看,柳公绰的情况很不妙。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丧气颓唐的情绪中,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言而无() 信、岂能如此之类的话语,好似个孔乙己。 杨明顿时慌了,他岳父这该不会是受了巨大刺激,要疯了吧? 柳伯良慌忙上去倒水,温声细语地哄着柳公绰道:“爹,喝茶,慢慢喝,喝完您该午休了。” 他说着拼命朝杨明使眼色。 “出来。” 柳叔俭走到门外,招呼杨明出去。 杨明见他们习以为常的样子,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来柳家这么多次,可没有发现过岳父大人还有这种毛病。 柳叔俭淡淡解释道:“爹一提到长房,每每失态,想来是双方的境遇相差甚远,让他失了平常心,才得了癔症。爹毕竟年纪也大了,这二十多年过得又不如意,自然如此,不必介怀。” 当年柳公绰带着妻儿来到江南的时候,也不过三十而立的年纪,满心以为自己能有机会大展宏图,继承柳家之重担。 起初还挺顺利,宋赵广对他十分信赖,江南的士人也对他尊敬有加,若是不出意外,熬上几年资历,宰相之位毫无疑问是他的。 岂知飞来横祸那么快,他竟被自己的大哥牵连,一朝落难,便在这陋巷间困了二十多年。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二十多年,他大哥在白国得享尊荣,他却在大兴食不果腹。 这听听都让人觉得心酸,也无怪他心态失衡了。 杨明了然于心,叹气道:“改明儿还是让广白替岳父看看,开些方子调养调养吧,总这样也不是回事儿。” 柳叔俭不置可否,左右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毛病也不严重,只要少提长房的事情就好了,本来在大兴也没有几个人会提这晦气事儿。 也就他大哥傻愣愣的,爹一问,他就说了,要是他,才不会说出口。 正说着,柳伯良已经伺候他爹上床休息了,不多时,屋里响起了错落有致的呼噜声。 柳伯良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走了出来,扇着嘴一脸懊恼道:“哎,都怪吾这张破嘴,怎么藏不住事情!明知道爹一听大伯的事情要恼,还是情不自禁说了出来。” “这不能怪大兄,就算你今天不说,柳季让既然入城了,明日事情也就传遍永宁乃至大兴了,岂能瞒得住岳父。” 杨明安慰了柳伯良一句,继续问道:“所以依大兄和二哥之见,这文斗,如今究竟是胜负难论,还是必输无疑,我心里有数,也好做打算。” 如果本来必胜的文斗输了,那压力就到了杨明身上。 那场可胜可不胜的武斗,就再也输不起了。 柳伯良和柳叔俭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杨明的心重重一沉。 …… 第473章搏命 摇头,看来多半是要输。 这一刻,杨明的脸色有些难看。 文斗输了,武斗就不能输。 以他如今的武功想要单打独斗胜过王景,几乎不可能。 至于动用其他手段,在王曜这个宗师的眼皮子底下,杨明觉得也有些悬乎。 看杨明脸色极差,柳伯良便知他想岔了,慌忙开口道:“吾是说,胜负难料,未必会输,大兴的胜率,许是在七成,季让以考官名义入京,必是不会参考了。这些年也未曾听闻大伯收了什么弟子。” 提到柳季让的名字,他心里有些难过。 当年柳家分崩离析的时候,他是家中子弟最长者,已经有十来岁了,对在柳家的事情还记得清清楚楚。 季让那时还是个穿开裆裤的鼻涕虫,成天跟在他们兄弟屁股后面。 如今却成了敌国人。 “哎,吾想不通,一家人,为何会弄成这样。” 柳伯良重重叹了口气。 “你当他是一家人,他可未必当你是一家人。” 柳叔俭冷冷回了一句,他便是看不上大哥这种滥好人、拎不清的性子。 早在柳公卿投降了白国,陷害他们二房的时候,他便知道,这柳字已经分成了两个柳,北柳和南柳,再也不是一家人了。 说罢,他又看向杨明道:“你信某的,柳季让绝非善类,白太祖既然让他来,只怕文斗他们志在必得。不,未必是文斗一场,武斗和军阵亦然,他们恐怕是想在五月大朝会,在那么多番国使臣面前,以雷霆之势取胜,好叫天下人看清大兴的不堪一击。” 杨明心中一凛。 他知道二舅哥去过中原,在白国也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话,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自定下三场比斗之后,杨明一直都处在巨大的压力中。 直到二舅哥传功给他,他有了些自保之力,加上上官云龙那边进展也不错,这几日他才渐渐轻松了一些。 如今这股压力又回到了他身上,甚至更胜从前。 武斗必须胜。 但是谈何容易。 杨明不禁握拳,问道:“二哥,你说,我还有何办法可以胜过王景?” 柳叔俭也很清楚杨明的斤两。 平心而论,传功很成功,杨明也算做得不错,不愧是龙城杨家的后人,有了内功之后再学习武艺,速度倍增。中文網 而且他身上还有楚帝随珠那样的宝物,如果不是今年的大朝会而是明年,如果再给杨明一年,甚至是半年的时间,让他有时间彻底参悟内功,有极大的机会可以内功大成,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 同样的一流高手,也有境界之差。 王景修炼的武功异常盘杂,多而不精,内功也非上流。 所谓的白国宗师的天鹰爪功,在他和杨重这种正统武林人士的眼中,与邪魔外道无异。 王景能够成为一流高手实在是一种意外。 只能说他福源不错,王曜教人的功夫也不错。 但是他这样的一流高手,在一流高手当中是垫底的存在。 只要杨明能够突破到一流高手,王景根本不足为据。 可是,没有时间了。 别说是一年半年,哪怕是三个月都没有了。 如今距离五月朔的大朝会,便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柳叔俭不好把话说得太绝,便道:“事无绝对,你若肯搏命,或可有一线生机。” 搏命? 杨明有些无奈。 答应比斗是为了保命,若他愿意搏命,还() 比什么? 直接叫大家一起并肩子上,弄死王景,再群殴弄死王曜。 反正是大兴的地盘,比人多,他们还没有怕过谁。 但事到如今,他却有些骑虎难下。 若然他还想着什么反出大兴,落草为寇,岂不是白费了二哥这番牺牲? 杨明的脑筋急速转动,想着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与此同时,柳季让觐见了宋赵广,将白太祖亲自写下的试题送到宫中保管后,便大摇大摆地住进了鸿胪寺。 此时鸿胪寺的却是罕见的热闹。 王耀和王景同时从华盖山回来了。 二人对柳季让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王景看着柳季让的目光,隐隐有些嫉妒、忌惮、不屑,异常复杂。 而王曜的态度便亲切了许多。 原因无他,盖因柳季让和她一样,都是仙人的弟子。 “师弟,事情查得怎么样了?兴人究竟有什么秘密武器,敢让他们如此嚣张?” 王曜落座后,开口便问道。 她来大兴,本来并不是为了国事。 没想到却遇上了北武王再现,又遇上了王景无事生非。 杨明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她生于帝王家,想事情向来十分复杂。 龙城杨家虽然厉害,可是当年一直能够压制他们夷人,靠的不全是兵法,而是汉人更先进的冶炼技术。 如今白国入主中原,也得到了汉人的工匠,在师父的帮助下,冶炼技术更上一层楼。 龙城杨家是兵家出身,更应该清楚这一点。 白国骑兵,今非昔比,更胜从前。 她认为杨明如此有恃无恐,根本不怕白国的态度,必定是因为手里掌握着什么秘密武器,所以才给皇帝陛下写信,叫他派人来查。 “唔,有些猜测,恐是得了那逆贼的宝藏,不过不足为虑。有师姐在,左右大兴必败无疑。” 柳季让余光瞥向王景,话语中的意思,只有他和王曜两个人知道。 那逆贼的宝物,便指的是龙皇宝藏。 不过当着王景的面,他们不便直言。 王景也不傻,一听就听出来,他话中有话,心里十分不快。 明明这姓柳的是个汉人,凭什么从小在宫中长大,皇祖父看重他,甚至要胜过于自己的子孙。 说什么是把柳家人当成人质,才养在宫中,根本不是这样的。 那柳公卿他也不觉得有如何厉害。 说到这里,又让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王景鼓足勇气,对王曜道:“珠思般,你为何要答应汉人文斗?这岂不是让他们赢?有何必要?” 没错,文斗一场在他眼里,就是送汉人的。 他觉得根本没有意义。 第474章天朝上国的事情怎么能叫作弊 这些时日,王景不止一次对文斗表达过强烈的反对。 王曜从来都不置可否,也不解释为何。 这么简单的事情,王景本该自己能想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她也不屑解释。 柳季让看出她对王景有些不耐烦,淡笑着解释道:“小王爷,这一场文斗极有必要,师姐可从未想过把这一场让给大兴。”.五 王景一怔。 没想过把这一场让给大兴? 可是如果想赢,拿什么赢? 他对朝中的局势也有几分了解。 虽然皇祖父十分善待那些汉臣,但汉臣大多是尽心不尽力,以至民间也不例外,许多有本事的人,宁愿躲到山里去,也不肯出来为朝廷效命。 王景却不知道柳家对文人的影响力,他灵光一闪道:“试题是皇祖父出的?那是不是你们已经知道了试题?也是,叫你爹或者你大哥代笔写,不比这些南蛮子差。” 他不止一次听他父王说过,柳家这两根笔杆,是整个白国最厉害的笔杆,能将黑的写成白的,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若能得到他们二人的帮助,皇位便犹如囊中之物。 可惜柳家人是不折不扣的陛下党,在朝中除了皇祖父的话,谁也不听,外人也难以亲近。 柳季让也觉得有些不悦了。 这代笔捉刀的事情,怎好当面说出来? 就算不怕隔墙有耳,也显得他们不够光明磊落啊。 但事实,的确如同王景所猜的那样。 龙城杨家的复出,北武王的重新出现,让汉人有了一些不该有的期待。 而熟知历史的他们却知道历史是不可改变的。 柳季让在心中轻叹,一扫迷茫,从容笑道:“奉陛下口谕,此次比斗,三战三胜,是要让兴人明白,这天下,终究是白国的天下。” 王曜微微颔首。 这便是柳季让来的目的了。 她复又开口问道:“那试题,交给大兴皇帝了?” “嗯,送去了,大兴皇帝珍之重之地供奉在文庙里,派了重兵把守,我朝的礼部侍郎在那边一同看守,我也派了人手去暗中把守。” 柳季让点头。 虽然他的兄长已经写好了文章,交给了参考的一位夷人青年。 以兄长的笔力,同辈当是举世无敌。 不过大兴的文人也不可小觑,若是泄题,便有麻烦了。 以防万一,柳季让还是做了布置。 王曜露出了微笑道:“不愧是师弟,办事便是稳妥,许久不见,不如让师姐试试你的武功有没有退步吧。” 柳季让从容的表情挂不住了。 他这位师姐完全继承了皇帝陛下一脉的好战血脉,是个天生的武痴,全然不像个女儿身也就算了。 好武成狂不可怕,就怕下手没个轻重,还全然不知。 柳季让这些年被殴打得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他的脸上抽搐了一下道:“师姐,试题那边还要人看着,我不放心手底下的人。还有番国使臣那头,也需要师弟去敲打敲打……” “左右就一两日,怕什么?汉人最是要脸面不过,把试题供奉在文庙,有孔夫子看着,不会有人去偷看的。” 王曜浑然不以为意。 她并非粗枝大叶,只是深知汉人的脾性,在文庙供奉试题,便代表在孔子面前起誓,大兴的文人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就算有个把动了歪脑筋的,她也相信柳季让那些手下的能力。 他们皆是出自近侍局,那可是皇爷爷对标大兴的武德司设立的部门,虽说在大兴人生() 地不熟,但她相信绝不会轻易叫人偷看了试题去。 “走,我们出城去,比武,喝酒!” “汉人的杜康酒真不错,待比试结束,要让他们改为每月进贡百万斤才行!” 王曜拍着柳季让的肩膀,一抬脚,便跳上了房顶。 柳季让满脸无奈,也随之跟上。 王景也想跟上,王曜的声音遥遥传来:“堂兄不必跟来了,你既已突破,再留在华盖山也是无用,去留自便吧。” 王景脸色又青又白,有些恼怒。 之前是珠思般不由分说,强行把他带到华盖山,叫他日夜训练,让赵王府的供奉把他一顿暴打。 现在他突破了,想再跟过去学习一二,就被无情地甩下。 “可恶!” 王景心里虽然恼火,但还是认清了事实。 别看珠思般话里一口一个堂兄地叫着,可是分明就是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连柳季让小白脸都比他这个堂兄来得亲近。 原因无他尔,只因他这个赵王世子的身份,在二人面前,实在是不算什么。 这两个人自幼在宫中长大,没准在皇祖父心中,他们二人,也比他这个孙子来得更亲近。 只要皇祖父在位一日,他们二人才是白国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连太子的儿子都得一边站。 原先王景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反正皇祖父年纪不小了,只要他一死,他父王继承皇位,他便是太子爷,到时候就是这两个人该听他的了。 但以现在的情况,柳季让都接手了近侍局,这让他不得不考虑,是否该趁这个机会,与他们二人打好关系,若能将他们拉到父王这边,皇位之争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王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父王也总是念叨,那帮文人死死拿什么嫡长子继承制说事儿,说元太子死了,就应该是第二年长的太子继位。 如果柳家这个汉臣的老大改变了心意,想必那些汉臣也会弃暗投明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不错。 而现在,也正好有一个能够让他们二人另眼相看的办法。 比如他们两个人出去饮酒作乐。 而他,贵为赵王世子,为国争光,在深山老林苦练多时,好不容易回了城,却没有去寻欢作乐,反而守在文庙,以防泄题,实在是忠心可嘉。 王景越想越高兴,摩拳擦掌,直奔文庙而去。 文庙便是孔夫子庙,乃是儒家学子的朝圣之地,在文人的心目中,比自家的宗庙还要庄严肃穆。 虽然试题供奉在殿中的孔夫子像前,但文庙并没有避庙,而是光明正大地敞开了大门,只是在两侧门口多了白国和大兴的士兵轻装把守,看起来守卫并不森严。 但王景在踏入文庙的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数道藏在暗中的目光。 看来柳季让果然在暗中安排了不少人。 他又继续往前走,刚刚踏进殿中,便听到争吵声,顿时精神一振。 …… 第475章秀才遇上兵 庄严肃穆的孔夫子殿中,却有一道极其违和的身影。 穿着白国官府,深目高鼻、腰大膀粗、满脸络腮胡的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正在毫无形象地啃着羊腿。 此人正是白国的礼部侍郎多罗道。 老庙祝忍无可忍,耐着性子上前劝说道:“这位大人,此乃孔夫子庙前,若是要用膳,能否请大人去旁边膳房用膳?” “不行,老子要在这里看着陛下的圣旨。” 多罗道斜眼看着老庙祝,带着浓重的口音,轻蔑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老子离开这里,你们才好偷看是不是?做梦!” 老庙祝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他看了一辈子的文庙,从未遇见如此亵渎孔夫子之人! 在大兴,就算是皇帝来了文庙,也得和颜悦色跟他说话。 以前这些蛮夷,根本没有资格踏进文庙的大门。 只是他心里也知晓,如今白国势大,若然惹怒了这蛮不讲理的夷人,只怕朝廷也不会帮他。 但是这老庙祝却是个倔脾气,既然开口了,若是灰溜溜放弃,岂不是丢了面子。 他便杵在多罗道的身边,寸步不移,像唐僧念经般絮叨道:“这位大人,就算您离开了,还有贵国的将士在,有何人能偷看得了试题?” “再来,大人且看,我朝的书生行得正坐得端,岂会动那偷看试题的歪脑筋?” 他这话说得倒是不假。 虽然每一个进来上香的文人,望向那卷明黄色的卷轴,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好奇心。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盯着多看几眼,生怕惹怒了一旁凶神恶煞的夷人士兵。 “他们怎么没看?分明就看了!” 多罗道被唠叨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恨不得一巴掌把老庙祝拍飞出去,可是看着他枯瘦干瘪的身躯,却也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不怕这些南蛮子,却怕公主殿下怪罪,更怕近侍局那群疯狗乱咬人。 老庙祝回道:“后生们不过是好奇罢了。” 哪怕文斗不牵涉到两国之间的关系和岁贡,他们也很好奇,隔壁那位以蛮夷之身,登顶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究竟会出什么样的题目。 至于偷窥? 在孔夫子面前,谁敢动那大逆不道的念头。 多罗道越加不耐烦:“你们这些南蛮子诡计多端,老子不信!” 王景刚刚踏进殿中,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双方都只能用话语表达不满,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心下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这一路走进来,他发现柳季让的保密功夫做得滴水不漏,明着有军队把守,暗里也布置了暗哨。 那些汉人想神不知鬼不觉偷看试题,是绝无可能的。 可是于他而言,这却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珠思般和柳季让二人出城的时候,文庙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他岂不是白跑一趟,一点功劳都没有? 只有在他们二人出城的时候,文庙闹出事情了,又被他王景一手解决了,那才叫劳苦功高。 原本他以为会有人在文庙闹事,没想到却是自己人在这瞎吆喝。 那头,多罗道也看见了他,脸上一喜,立刻放下羊腿,跑过来跪地行礼道:“多罗道叩见小主子。” 老庙祝和在殿中叩拜的书生们,顿时惊呆了。 前脚多罗道吆五喝六,显得无比威风。 后脚便像条狗一样,跪在别人面前。 这前倨后恭,不免过于滑稽。 须() 知在大兴,跪拜礼是极为郑重的大礼,只有到庙里上香、觐见圣上和拜祭先人等场合才会行大礼。 见到一个王爷的世子,还不需要行跪拜礼这么隆重。 但在白国,刚刚脱离了茹毛饮血的夷人原本是以部落为形式存在的,等级泾渭分明,除了他们王族和几支贵族以外,其他人的身份都是奴隶。 “起来吧。” 王景挥了挥手,在老庙祝和汉人惊呆的表情中感受到了一丝痛快,这才是他这个赵王世子该有的待遇。 他扫了一眼殿中,果然这里还有不少近侍局的人假装成的书生在。 若不是他武功突飞猛进,恐怕还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柳季让做事,的确是无懈可击。 王景瞬间变得意兴阑珊,走出了大殿。 多罗道迟疑了一会,也跟了出去。 “呸!装什么尽忠职守,见主子来了,还不是凑上去摇尾乞怜?” 心眼不大的老庙祝,在他身后狠狠啐了口唾沫,急忙招呼仆役道:“快快快,把这油渍擦一擦,哎哟喂,老夫这上好的乌木桌啊!” 到了殿外的院落里,王景和多罗道说话便随意了许多。 论身份,多罗道所出身的部落早就被赐给了赵王。 论立场,多罗道是不偏不倚的赵王党。 换句话说,多罗道就跟他的家奴没两样。 没想到皇祖父会派多罗道这个汉字不识一个的家伙来,王景起初有些意外,再一想,恐怕皇祖父心中对投降的汉臣也还是有些顾忌。 白国和大兴双方都很清楚,彼此在各自朝中安插了不少人手。 此次涉及到炎江合议,以及日后的岁贡,事关重大,不能冒险。 叫多罗道这个不识字的来,才更稳妥。 这么一想,王景对皇祖父究竟有多信任柳家,便更清楚了一些,心里越是嫉妒。 柳季让做事这么漂亮,岂不是显得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十分冒失? 这样下去,皇祖父和珠思般,岂不是会更加看重柳季让? 他有心交好柳家,但以他的身份,绝不会是低头讨好柳季让。 他要用实力证明自己,让柳季让对他另眼相看,借此拉拢柳家。 出了大殿,王景许久没有说话,多罗道看出来他有些不高兴,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主子来这儿是做什么的?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要奴才帮忙吗?” 王景直言不讳道:“小王是过来看看,这边可有什么要帮手的。” 多罗道误会了他的意思,大包大揽道:“有奴才和那些近侍局的暗探在,保管没有人能靠近大殿!” 王景只好换了个说法,暗示道:“你说这帮卑鄙无耻的南蛮子,怎么这一回就不打试题的主意了呢?”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了那张可恶的脸。 那厮卑鄙无耻下流,做事全无底线,这一回,他怎么不来偷看试题了呢? …… 第476章自导自演 这回儿多罗道听明白了,合着他这位小主子,是觉得那帮南蛮子不来闹事,太无聊了? 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夷人入主中原后,哪怕是最***的奴隶,身份也非同凡响了。 但是多罗道能从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步步高升到礼部侍郎,自然不会是什么蠢货。 他仔细琢磨了一番,对王景的处境有了几分领会。 去岁小王爷受伤毁容之后,就有些自暴自弃,几位王子也打起了世子之位的主意,惹得赵王府里也不平静。 这几年皇帝陛下身体大不如前,正是夺嫡最紧要的时候,如果家宅不宁,势必会影响皇帝陛下对赵王殿下的评价,进而影响到对赵王继位的担忧。 所以赵王才安排了小王爷出使大兴。 大兴远弱于白国,这一行又没有什么风险,又可以捞到功劳,这是赵王殿下苦心为小王爷安排的一件镀金的大好事。 没想到这件事小王爷却办砸了,弄得要秦国公主和近侍局的柳季让出来替他收场。 谁都知道秦国公主深受皇帝陛下的宠信,近侍局又是直属于皇帝陛下的部门。 秦国公主和柳季让二人一出现,这两国之间的事情,便没有小王爷什么事儿了。 差事办砸了,可不就得从别处找补吗? 多罗道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公主殿下和近侍局的活阎王一起出城了?” “嗯。” 王景微微颔首。 多罗道瞬间便懂了。 两个稳压小王爷一头的人出城了,这不就是找补的大好时机吗? 作为赵王府忠诚的家奴,多罗道的脑筋急速转动,想替小王爷想个争功劳的好办法出来。 不多时,他便有了主意,目光闪烁道:“小王爷,既然那帮南蛮子不来,咱们就自己来!” 他如此这般说了一番,王景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好办法呢! 试题自然是不能泄漏,要是泄露了,柳季让固然失职,他也没有落到什么好处。 所以最好是有人打试题的主意,闹出事端,而他,王景便可以力挽狂澜,保试题不失,立下大功,既能卖柳季让一个人情,又能让珠思般另眼相看。 王景拍板道:“就这么办,事情宜早不宜迟,今晚就行动!” “是!” 多罗道精神抖擞地答应了。 王景是他看着长大的,现在能看到王景一扫颓唐,重新振作起来,让他做些小事,他十分愿意效劳。 回到殿中之后,他便叫来了自己的心腹,着手安排了下去。 与此同时,杨明回到了家中,将文斗可能有变一事,告诉了家中众人,想跟他们商量一二。 杨重脸色大变。 本来是因为文斗一场,稳操胜券,他才放心下来的。 结果现在文斗一场出了岔子,那杨明那场武斗,就得搏命了啊! 虽然他嘴上说着,杨家输不起,北武王输不起,让杨明努力习武,加紧操练,不能输给王景云云。 实际上,他对杨明能取胜,完全不抱什么希望。 他只是希望杨明能保住性命,和王景打几个来回,别输得太丢脸,可要让杨明去搏命,他又是一万个担心,一万个舍不得了。 府中众人的心也提了起来。qs 司徒青黛当即目露凶光道:“实在不行,还是老娘去给王景下毒吧。叫他肠穿肚烂,一上比武台就倒地吐血,还拿什么跟你比?” 不行!王曜会发现的! 秦舒雅几欲脱口而出,又强行() 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幸好尉迟林虎也摇头道:“不妥,以属下查到的情报,秦国公主极其聪慧,若是下毒,恐怕瞒不过她。如果惹来她亲自下场,少主便更加危险了。” 秦舒雅暗自松了口气。 这里,只有她对王曜最了解。 王曜尚武,对武斗一事看得十分神圣,若然这场打斗有人要动手脚,不管是杨明还是王景,她都不会同意的。 一旦被她发现,惹怒了她,她必定会亲自出手。 杨明对上王景,尚且能保命,对上王曜,只能是十死无生。 霎时间,秦舒雅心中百味交杂。 她日日跟杨明对练,对杨明的长短,自是再了解不过了。 以杨明现在的武功,想胜过王景,几乎是不可能的。 需知原来的王景,也只是比她稍逊半筹。 现在的王景内功大成,武功只怕不会在她之下。 杨明连她都打不过,又怎么能赢王景。 除非,双修。 浮云宫的双修功法非同凡响,此时距离五月朔还有一些时间。 若是她跟杨明日夜双修,用自己的内力带动他修行,或许能让他的内功大成,这样方有一线生机。 想到自己看过的那本双修功法,上面那些羞人的场面,由她和杨明来做,秦舒雅平静的心境便被打破了,脸上一片滚烫,也亏是隔着面具才没有被人发现。 杨明一路回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武斗若要取胜,他还有一件秘密武器,但没有经过实战,不知道胜算有多少。 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那件武器上。 “或许文斗未必会输呢?” 旁听的张小六忽然开口道:“这几日小人听那些白国来的商人说,这一次白国派出来参与文斗的都是夷人文官,虽然说识得几个汉字,但都不是什么出名的才子。” 他奉杨明之命,连日来去赌场下注,大朝会将近,永宁城内来了不少白国商人,他便听到了一些八卦。 这一次往大了说,是大兴和白国之争。 往小了说,便是汉人和夷人之争。 所以白国处于种种顾忌,几乎没有派汉人来,来的全是夷人。 张小六可不知道什么柳家不柳家的,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帮夷人,就算打小就学汉话,那家里的爹娘又不会说汉话,文化也不同,能比他们这些汉人更懂汉人的文学吗? 杨明无奈道:“你不懂,白国也有不少投降的汉人,这次的文章,必定是有人代笔的。” 没错,他和柳公绰就是认定了,这次参与文斗的文章,不是柳公权写的,便是柳公权的长子柳仲恭写的。 那位柳家长房的长子,才名非同小可,堪称白国第一才子,就算在大兴,也有不少人听过他的名头。 张小六一愣,继而大怒道:“不是说试题在文斗当日公开吗?那他们这是作弊啊!” 试题? 杨明眼睛一亮,他怎么忘了这一茬呢! 第477章敌不仁,我不义 原先杨明没有想过去偷看试题。 因为作弊这件事,太不光正伟了,有损他这个主角的形象。 但是张小六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这三场比斗,本来就处处透露着不公平。 叫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跟王景这个武林高手生死斗,不公平。 文斗让白国皇帝出题,大兴的皇帝却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不公平。 叫白国最出名的才子代笔,却要把功劳算在夷人头上,还是不公平。 既然是一件本来就不公平的事情,那凭什么他不能作弊? 倒不如说,只有他也作弊了,双方才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只要是同一起跑线,他们大兴会怕白国吗? 不,应该说,凭杨明脑袋里那些诗词歌赋,会怕区区白国第一才子吗? 什么汉赋四大家、建安七子、初唐四杰都不用说了。 李白一个人都能吊打他们啊! “很好,小六,晚饭给你加鸡腿。” 杨明夸了张小六一句,回头问道:“阿虎,若要知道试题,可有什么法子?” 虽然没有想到偷看试题这一招,但是尉迟林虎对于试题所在地还是十分了解的。 他面露难色道:“少主,试题写在圣旨上,供奉在夫子庙,明有兵将把守,暗有白国近侍局的暗探看顾,耳目众多,若然只是要取走试题,属下一人便可以做到,但若是要不惊动白国人,只怕不易。” 文庙中看似重兵把守,但朝廷的兵马又没有什么高手,他们如果想强抢是很容易的。 但是强抢回来有什么用? 只要知道泄题了,白国人完全可以废弃这套试题,在叫白太祖重新出一套题目。 这样一来一回,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唔,耽搁时间对他们来说,好像不是坏事? 杨明的眼睛又亮了。 对啊,如果让这套试题废弃,他们要不就是派人回白国,让白太祖重新出题,来回起码要一个月时间。 杨明又可以再修炼一个月。 如果他们不想这么麻烦,那极有可能就是让王曜或者宋赵广重新出题,柳仲恭又不在,拼实力,他们大兴的文人根本不虚啊。 “阿虎,去打探打探,不行就明抢,但不能以大兴的名义,最近不是有很多外国使臣吗,哪个跟大兴不对付的,最好能栽赃到他们头上去。” 杨明将任务布置了下去。 与此同时。 明圣画舫的最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小画舫上,来了几个夷人士兵。 明圣湖上的画舫不下百艘,只有明圣八绝的画舫是属于赛天仙直接管辖的清倌人。 而剩下的便都是红倌人。 这些画舫的收入,虽不比明圣八绝那般可怕,但在永宁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销金窟,一般接待的都是富商之流。 像夷人士兵这样的番国人,大抵是不受欢迎的。 唯有一艘画舫例外。 她们船上的姑娘,几乎对三教九流都来者不拒,因而名声并不好。 但无人知晓,她们来者不拒,是有原因的。 听到夷人士兵到访,娇娘热情地迎了上去,用半生不熟的夷语招呼他们。 “各位大人,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不用去夫子庙当班吗?” 此时娇娘脸上化了浓重的妆容,显老了许多,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长相,胸前的宏伟也略有缩小。 相比较船上那些风情万种的姑娘,她毫不显眼,因而也没有引起夷人士兵的觊觎。 () 来的客人们,完全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热情的妈妈桑看待。 “晚上有事。大人交给我一件,很重要的差事。” 夷人士兵得意洋洋地用夷语回道。 无巧不成书,他便是多罗道的心腹,被选中办那件大事。 娇娘夸张地奉承道:“奴家便知道大人你英明神武,是个能办大事的人,若是这件大事办成了,一定能够升官加爵吧?” “那是一定的,这是赵王世子交代的事情,多罗道大人答应我,只要我办好了,大大地有赏。红娘,到时候,我有钱了,就给你赎身,把你带回白国好不好?” 夷人士兵哈哈大笑,吹嘘了起来,但他现在没有喝醉,心里还是有数,没有把究竟要办什么事情说出来,转而色眯眯地看向了陪酒的姑娘。 说是姑娘,年岁也不小了。 娇娘这艘船上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大。 且没有年纪小的姑娘,都是二十来岁久经风月的老手。 二十来岁,在青楼中已经算是半老徐娘了,在明圣湖这片画舫中算是最底层的。 但是这些夷人士兵,以前在白国见到的那些***,五大三粗,粗鲁不堪。 冷不丁见到这些半老徐娘,实在是惊为天人,被迷得五迷三道,天天都要往这跑。 娇娘给陪酒的红娘使了个眼色,便道:“那今天是个好日子,大人可要多喝几杯,奴家请客,来,上杜康。” 夷人士兵被哄得更是高兴。 杜康酒价格不菲,在白国一斤便要卖出三两银子的价钱,就算是到了大兴,价格也不低,加上嫖资,他们也不是每次都点的。 娇娘下血本,上了几坛子杜康,红娘一碗又一碗地哄骗他们上着。 等到华灯初上,他们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浑然忘记了自己要办什么差事。 房间里,娇娘苦等多时,终于等到了红娘汇报。 红娘一打探到消息,便匆匆赶来,告诉娇娘:“娇娘,原来他们竟是想自导自演,火烧夫子庙,再叫这夷人把试题偷出来,然后栽赃给庙外的书生身上,叫赵王世子人赃并获再抢回去。” 娇娘早知道这些士兵的身份,并不意外。 仔细一想,也便知道,这自导自演,完全是为了让赵王世子捞一波功劳。 但她同时意识到,这是一个大好机会! 是一个可以偷偷看到试题,而不会被发现的大好机会。 “速速派人去杨家传信!” 第478章再见娇娘 ?当杨明收到消息,有些懵逼。 娇娘已经消失了半年多了。 半年前,他赴京之时,是做好了与宋宏不死不休的准备。 为了不牵连的娇娘,便让娇娘带薛青雷去明州,躲开是非之地。 没想到明州那头却回信,说娇娘没有跟过去。 这几年天灾频繁,到处都不太平,一个无亲无故的弱质女流,也不知道能到哪里去。 杨明始终放心不下,一直暗中派人四处打探,却始终没有什么音信。 不曾想娇娘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急忙赶去明圣湖,在船上再一次见到了娇娘。 娇娘已经卸下了浓妆,露出了原来的面目。 她福身向杨明行礼,语气急促道:“官人,长话短说,赵王世子自导自演,要窃取试题,栽赃给大兴的书生,请官人定夺。” 她知道大朝会三场比斗的事情,试题关系到文斗。 但是不知道杨明究竟要如何处理,是想知道试题的内容,还是另有安排,才会自爆身份将杨明请来。 杨明听罢她的话,再看看不省人事的夷人士兵,心下便有了主意。 “青黛姑娘,看来又要麻烦你了。” 在司徒青黛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下,不多时,杨明手下的人便摇身一变,成了夷人士兵,再换上他们的衣服出发了。 以防万一,杨明又在屋里点了迷香,让这些夷人士兵再睡一会,叫人好生看管着,便跟娇娘走了出来。 船上的姑娘们大多是娇娘的好友,也知道娇娘买下这艘画舫的原意,知情识趣地将船头留给她们二人。 船头月下,故人重逢,几许唏嘘,几许感伤。 杨明低头看着娇娘。 娇娘清减了许多。 原本还有些丰腴的脸蛋,瘦了不少,和雄伟的胸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本他不知道娇娘去了哪里,但是看到娇娘出现在京城画舫,他便了然于心了。 以娇娘攒下的身家,不论去哪儿,置写房产田产,哪怕只是放放租,都可当个甩手富婆,安度余生。 她却偏要到京城来,买下画舫,再次卷入风尘之中。 总不能,是喜欢开妓院吧? 如此一来,便只能是为了别的目的,譬如像今日这般,打探消息。 娇娘虽然聪慧,却到底没有学过什么经营之道,在这里举目无亲,又没有什么后台,想要站稳脚根谈何容易。 恐怕这半年来,在京城吃了不少苦头。 杨明又气又恼,却也有些许怜惜,沉声问道:“你来此有多久了?” “有半年了。” 娇娘低着头,不敢看杨明的眼睛。 这半年,恍如隔世。 当初得知杨明要来京城,便决意要跟来报恩,便是知道杨明会不同意,才不告而别。 因为杨明得罪了太子殿下,娇娘担心,杨明入京生死难测,才抛下了嫡亲的侄儿跑来这里,耗尽家财,拉了不少老姐妹,买下这艘画舫,想从这里打探关于杨明和太子的消息。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杨明。 半年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从赤眉叛乱,杨明继承北武王爵的时候开始,娇娘便知道,已经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了。 如今太子犯了那么多错,坊间传闻他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而杨明却成了龙城杨家的后人,威名赫赫的北武王,整个大兴,还有什么人能伤害到杨明? 但是娇娘还是没有回去。 () 原来还只是富商的杨明,便已经是她高攀不起的存在了。 如今贵为北武王的杨明,更是她不敢玷污的神人。 娇娘自惭形愧,便想着与这帮姐妹们再待一段时日,等挣够了银子,便找了地方归隐。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杨明和王曜定下了三场比斗,白国使臣入城,这些夷人士兵竟然无意间晃荡到了她的船上,也给了她一个向杨明报恩的机会。 但,也让她不得不又跟杨明产生了联系。 看着娇娘知错不敢言的模样,杨明到底还是压不住火,冷着脸道:“不告而别!自作主张!胆大妄为!如今又来找我作甚?” “京城是什么地方?画舫又是什么虎狼之地?你一个弱质女流,来打听什么情报?万一被这些夷人发现,你想如何脱身?” 娇娘沉默不语。 既然决定做这件事,她心里自然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死。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意,杨明更生气了:“你是觉得,无非是死罢了?你在青楼这么些年,难道不知道,对女子而言,这世上多得是可以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吗?” 他每说一句话,都让娇娘的脸色白了一分。 经过半年的时间,她自然知晓,是自己想得天真了。 杨明那么厉害,根本不需要她帮忙,她的确是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了。 但是唯有一点,她想要解释清楚。 娇娘含泪看着杨明,咬着下唇道:“官人所言,奴家都知晓,奴家所想,无非是与官人同生共死罢了。” 太子在她这个庶民的眼里,是天一般高的人物。z.br> 当初杨明得罪了太子,娇娘就没有想过杨明能活下来。 她所想的,若是杨明有事,至少她还能与杨明一同赴死。 只是以她的出身,她连这般卑微的心愿,都不敢说出口罢了。 霎时间,杨明心软了。 说一千道一万,无论他再怎么生气也好,都得承认,娇娘的确是一心想着他。 而一次,娇娘也的确歪打正着,帮上了他的忙。 春风乍暖还寒,娇娘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是等待最后的审判。 杨明脱下了外衫,披在娇娘身上,将她揽到了怀中,低头道:“罢了,念在你这一次有功,我便原谅你一回。明日我派人接手这画舫,你若不想去明州,就留在京城吧,家中有的是庭院,也不差你这双筷子。” 闻言,娇娘喜不自禁,旋即却又自惭形愧,低头道:“奴家,不敢玷污北武王的门楣。” 她始终自愧出身,哪怕对杨明早已倾心相许,却不敢再靠近一步。 换做了他人,将***迎进门,多少会有些避忌。 但杨明这个现代人,根本就不在乎。 娇娘少时便被卖入青楼,身不由己,比现代那些朝三暮四的公交车,不知道纯情多少倍,干净多少倍。 他原先有些忌讳,是因为当时与宋宏的争斗,处于下风,不愿再牵连娇娘。 但现在在大兴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有把握能护住娇娘,想来秀娘和秋月也不会介意他再纳个妾。 杨明低头瞥见她惶恐不安的模样,心知只有一个办法能让她信服。 “官人说话,你总爱顶嘴,就别怪官人插嘴了。” 第479章好戏开台 杨明穿越伊始,脑海中便牢牢记着四句打油诗。 天香阁的娇娘擅口技,国色楼的兰娘好骑马。 石家寡妇花样多,京城花魁赛天仙。 其中的兰娘已经金盆洗手不干了,而石寡妇的花样多和赛天仙的花魁,他也深入浅出地见识过了。 唯有这娇娘的口技,他几次想起,却几次错失良机。 娇娘心中一颤。 之前太子和旺财让她接近杨明的时候,她身染梅花毒,杨明不肯碰她,情有可原。 到后来,她的梅花毒都解了,杨明还是不肯碰她,她便以为是被嫌弃了。 此时此刻,杨明的话语终于让她解开了这个心结。 她两颊浮现红晕,咬唇道:“官人想插,便插,奴家怎敢不从。” 杨明扭头,寻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享受娇娘的口技。 京中有擅口技者,于船头月下,蹲坐官人前。 乍见波涛汹涌,龙入峡谷,再入小口。 官人伸手抚其乳,口技人呜咽不止,少顷,口中奔腾澎湃、伴潮声拍岸,一时齐发,妙不可言。 船舱内,暗处间,几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船头,满脸写着艳羡。 “这下娇娘可算如愿了。” “可不是么,你们以后少骂两句负心汉,以杨大官人现如今的身份,还肯认下娇娘,实在难得,不枉娇娘一番苦心。”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且看他是不是真愿意把娇娘接回府中再说。” 她们都是娇娘的好姐妹,对娇娘来此开画舫的缘由一清二楚,明里暗里不知道骂了杨明多少回,但其实自己心里也发憷,知晓清白人家玩儿归玩儿,是决计不会将她们这些***娶回家的。 今日杨明说要将娇娘带回王府,让她们大为改观。 船头的口技表演还在继续,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 “哎哟喂,早听说杨大官人是个驴货,也亏娇娘有绝活才能吃得住,换成我可不行。” “那般庞然大物,实在辛苦娇娘了,看来嫁到王府,也不见得都是好事。” 当司徒青黛办完事情第一个回到船上,听到的便是这样的话语。 她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那驴货,她也是见过的,的确是硕大无朋,生平罕见,叫人想起来就害怕。 但她一想,关她什么事情? 这个败家子,大色狼,人家在办正事,他竟然在这里玩女人,混蛋!过分! 司徒青黛正在恼怒,本命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又探头探脑想奔去找杨明。 “你这个叛徒,自去找他去,不要回来了!” 司徒青黛更是气结,将它揪起来,使出独门暗器手法,将它弹了出去。 小蓝肥嘟嘟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飞奔向杨明,直奔他的下三路。 正在擦嘴的娇娘,冷不丁看见杨明身上多了一条虫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小蓝炼成之后,模样有些神异,身上闪烁着蓝色的幽光,叫人看着就害怕。 娇娘恐惧极了,却担心它有毒,伤到杨明,伸出手,战战兢兢道:“官人……你别动……有东西,奴家……奴家替你取下它……” 小蓝灵活地躲开了她的手,往杨明的蛋下一钻。 娇娘看不见它,更是吓得要哭了。 杨明本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平复心情,听到娇娘恐惧的声音,方才感觉到身上多了些东西。 他伸手一抓,小蓝亲昵地在他手上蹭了蹭,他便明白了,顿时笑道:“娇娘莫怕,是我养的蛊虫() 。” 说话间,他也反应过来了,本命蛊到了,司徒青黛也就不远了。 他赶紧把衣服裤子穿上,替娇娘擦了擦嘴。 正好司徒青黛也不情不愿地过来了。 “白国人没有起疑心,计划正常进行,以防万一,把这些夷人也带过去,成功之后,立刻将他们换回来。” “老子去办正事了,你慢慢玩。” 她蜡黄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过眼珠子却停留在娇娘猩红的嘴唇上,心里不知怎的,怒火滚滚,甩下这两句话就走了。 杨明摸了摸鼻子,也觉得有点尴尬。 恐怕在司徒青黛眼中,他已经是个无药可救的急色鬼了。 天可怜见啊,他分明是怕娇娘多想,才用这种形式把双方的关系确定下来。 女人心思细腻,敏感柔弱,若然他今天没有任何表示,说不准娇娘胡思乱想了一夜,明天又不告而别了。 赤眉叛乱刚刚平定,五湖四海流寇四起,这天下实在算不上是太平。 杨明可不愿意日后留下遗憾。 这头娇娘被喂饱之后,的确是安心了许多。 她一心惦记着杨明的正事,提醒道:“官人,奴家船上还有几个护院,可要他们帮手将这些夷人带过去?” “不用,这些事情交给别人做就行了。” 杨明顿了顿,摸着娇娘的脸蛋道:“我会留下几个侍卫保护你,这几日,你把画舫的事情交割清楚,待我向叔公和秀娘知会一声,挑个良辰吉日,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可好?” 原本纳妾只需要一顶轿子将人从侧门抬入便可,无需迎亲也不用挑什么良辰吉日。 但杨明却不愿意娇娘这么委屈。 虽说他对娇娘的情谊,不似对秀娘慧娘那么深,但心里这份怜惜却是真的。 既然古代允许三妻四妾,既然他有这个能力能庇护自己的女人。 他也不介意锦上添花,让娇娘更高兴一些。 娇娘心里固然是高兴,却诚惶诚恐地回绝道:“奴家出身低贱,官人肯收容奴家,已是宽宏大量,岂能叫官人大费周章……”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杨明的脸又沉了下来,顿时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低道:“奴家是怕……如今官人贵为王爷,若然乱了礼数,叫人看了笑话,该如何是好?”z.br> 她在流落风尘前,也是个官家小姐,对礼数颇有些了解。 她害怕杨明大张旗鼓地娶她,会被人抓住小辫子弹劾。 这个女人,实在是卑微地让人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杨明捏了捏她的脸,没好气道:“怎么?在你心里,你家男人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吗?” 娇娘疯狂摇头:“奴家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就好了,这些事情,你不要操心,只管安心嫁进来便是了。” 在杨明斩钉截铁的话语中,娇娘这颗惶惶不安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不多时,尉迟林虎派了人,借着夜色,将几个夷人士兵搬过去。 杨明也跟了过去,正好看到好戏开台…… 第480章怎可空口污人清白 “不好了,文庙走水了,快来人啊!” “走水了,铛铛铛,救火啊!” 当王景看到文庙冲天而起的火光,便知道计划已经开始了。 他慢条斯理地换上衣服,准备掐着点过去人赃并获。 文庙的边上有一条街,主要是卖文房四宝的,那里还有客栈,住的多半是大兴的书生。 靠近文庙居住,主要是为了向孔夫子讨个好彩头,所以每日都会有不少书生就近来上香。 多罗道定下的计划,十分粗糙简单。 先是在文庙放火,引开近侍局的注意,同时也会有不少书生进入文庙救火。 他们便可趁乱,让自己人将试题带走,趁机丢到某个帮忙救火的书生身上。 试题丢失,近侍局必定乱作一团,说不准便要派人去寻王曜和柳季让回来。 这时候,他便可以从天而降,目光如炬地发现罪犯,人赃并获。 最无辜的书生,自然是不愿意承认的,没关系,一剑杀了便是。 最终只需要牺牲一个大兴的书生,便可以上演一出“赵王世子力保试题不失”的好戏,妙哉,妙哉。 王景穿好衣服,跳出窗外,在屋顶飞檐走壁,不多时便看到了文庙,也看到了多罗道的心腹趁乱将试题塞到了一个书生的怀中。 此时,多罗道配合得喊了起来:“不好了,试题丢了!” 正在救火的众人一惊。 大兴的书生们还在茫然之中,近侍局的人已经行动了,一波人将文庙围住,寻找可疑人物。 另一边则是派出了两个人飞身去找王曜和柳季让了。 很好,和他预计的一样。 不过还是不能耽误太久,在王曜和柳季让回来之前,他得把试题找出来,然后杀了那书生,才能死无对证。 “好啊,趁乱偷试题,肯定是你们兴人偷的!说不定这火也是你们放的!” 多罗道开始借题发挥,指责兴人。 书生们不堪受辱,唾沫横飞地辩解道:“吾等都是举人出身,岂会做那等偷看的下作之事?” “就是,你怎可平白无故污人清白?” “我等是一片好心前来救火的!” “看守试题本是你们的责任!如今试题丢了,看守试题的将士何在?何不找他们问个清楚?” 大兴的汉人士兵开口道:“俺们刚才出来救火了呀,他们夷人不是还在呢么!” 多罗道的心腹,几名夷人士兵睁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他们,刚刚不是在喝酒吗?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难不成是喝太多了,连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多罗道心知他们口拙舌笨,生怕他们说错话,慌忙补救道:“他们不会说汉话,是本官叫他们拿着试题先出来的,万一火势蔓延到了正殿,到时候跑都来不及。” “谁知道他们跑出来之后,一看才发现试题不见了。这里都是汉人,一定是被你们汉人趁乱偷走了!” 这屎盆子一扣,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信口雌黄!定是你们监守自盗!” 双方各执一词,场面越演越烈,几乎到了要动手的地步。 王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从天而降,跳下来道:“住手,谁能告诉小王,究竟发生了何事?” 多罗道恭恭敬敬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王景威严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脸上的麻子在夜色下看不分明,只看五官轮廓,倒还算有几分英武:“既然你们双方都拿不出真凭实据证明是对方偷的,外面有小王的人把守,想来也没有人出() 去,那便搜身吧。” “凭什么搜身?我们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举子,出于好心前来救火,凭什么被你们羞辱?” 书生们笃定王景是想羞辱他们,怎么也不肯同意。 这也在王景的意料之中,他淡淡道:“无论夷人汉人,一视同仁,多罗道,从你先开始。” “是,小主子!” 多罗道毫不犹豫地脱去了外衫,只剩下贴身的里衣,一眼便能看出,里面藏不住东西。 书生们一脸怪异,他们从没见过夷人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有些聪明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但是既然连这些蛮横无理的夷人都表示了自己的态度,那他们问心无愧,也该表现得坦荡一些。. 于是在其中一人的带领下,众人纷纷解开外衫,自证清白。 只有一个人,在摸到怀中的东西时,表情顿了一下。 他像是难以置信般,从怀中把明黄色的卷轴拿了出来,结结巴巴道:“圣旨,在,我这里?” 大兴的书生们亦是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能出现在这里的,必然都是打算参加今年秋闱的举子,怎么会做这种事?做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处? 书生举着试题,百思不得其解,翻来覆去地念叨:“怪了,为什么我身上会有试题?它怎么会在我身上?” 王景走近,抢走试题,大声呵斥道:“哼,这便要问问你自己了!说!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前来偷试题的!你是否已经偷看了其中的内容?” “没有啊,刚才那么多人看着呢,我怎么可能偷看?这根本就不是我偷的!” 书生矢口否认,态度极其激烈。 其他人也附和道:“不错,刚才这位仁兄一直在某边上帮忙救火,从未离开过某的视线。” “某也看到了,不曾见他拿出试题。” 王景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幸中的万幸,看来这试题还未泄漏,如此一来,便无需更换。” “不过你偷窃我朝皇帝陛下亲笔写下的试题,乃是死罪,劝你好好交代清楚,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他严厉地向书生施压。 书生皱眉苦思,忽然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刚才,就是那个夷人士兵从我身边走过!一定是他将试题塞到我怀中的!” 王景没想到他竟然察觉到了,顿时脸色大变,粗暴地打断他的话,面露凶光道:“住口!胡说八道!他为何要偷试题?” …… 第481章以死明志 事到临头,王景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些南蛮子不仅不是傻子,还是大兴读书人当中的佼佼者,想骗过他们并没有那么容易。 场面混乱之时,或许有人会被蒙蔽。 可一旦冷静下来想想,他们就会发现无数的破绽。 但王景也已经想好了补救的方法,那便是死无对证! 书生像是被吓傻了似的,站在原地嗫嚅道:“我怎知他为何要偷试题?与我何干?我分明只是来帮忙救火的,怎会遇上这等祸事?” 说话间,他几乎要哭出来似的,声音极其委屈。 这句话,也说进了其他人的心坎里。 因为文庙失火,他们才赶来救火的,哪知道会遇上这等麻烦事。 天可怜见,他们对试题根本不感兴趣啊! 再说以大兴的实力,需要偷看试题吗? 根本不需要啊! 王景不想给他们留下考虑的时间,凶光毕露道:“人赃并获,岂容你抵赖!来人,将他带下去,好好审问。” 只要落在他们手里,便由不得这书生不承认。 多罗道顿时心领神会,一声令下,几个夷人士兵便要捉拿书生。 其他人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却也不敢与王景为敌,只是傻站在一旁。 见状,书生悲愤大喊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以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我根本就没有偷试题!士可杀不可辱!与其落到你们手里屈打成招,我情愿以死明志!” 话语落,他竟然一头冲向了熊熊燃烧的火海中。 “兄台,你冷静冷静!” “何至于斯啊!” “若然你没有做过,朝廷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劝阻,可是看着炙热的火海,愣是没有人敢靠近,只能听见他在里面哀嚎的声音。 王景也只是装模作样地叫人拦了拦。 他巴不得这书生死在这里,才能死无对证,至于是怎么死的,根本不重要。 “孔夫子作证,学生没有偷试题!” “夷人害我!” “大兴必胜!” 火起于偏殿,火势极大。 他们之前将将遏制了一些,又因为试题失窃的事情耽搁了,转眼间已经吞没了梁柱。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永宁城。 听见里面没有了声响,王景心神大定,冷着脸道:“哼!这分明是畏罪自杀!索性试题未泄,否则小王一定上报给大兴皇帝,叫他严惩不贷!” 话语刚落,两道人影急速而来。 原来是王曜和柳季让收到消息回来了。 王景暗自庆幸,幸好那书生自己寻死,如果再耽误些许时间,被珠思般和柳季让撞见,他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不过现在既然死无对证,王景连说话都大声了几分。 “珠思般,你回来得正好,文庙起火,有个书生不知道受什么人指使,趁乱偷走了试题,好在小王及时赶到,将他当场抓获。”.z.br> “他见事情败露,便畏罪自尽,纵身火海了。” 柳季让侧着耳朵听了一会,近侍局的高手正在传音入密向他汇报。 听罢,他的心里便已经有了结论,给王曜使了个眼神。 王曜面无表情道:“此事稍后再谈,先救火。” 有她发号施令,大兴和白国双方才齐心协力开始救火。 直至天边破晓,火势才平息,文庙的偏殿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夷人士兵们从废() 墟中抬出一具焦黑的尸首。 王景装模作样道:“来人,验尸,查查他的底细,看看究竟是谁派他来的!” 王曜和柳季让也没有在意他的僭越。 二人暗中传音入密。 柳季让语气轻佻道:【师姐,看来你这位堂兄有些着急了啊,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邀功。】 王景和多罗道以为自己的计划有惊无险地成功了,却完全没想到,他们的计划早就被柳季让看穿了。 如果这么粗浅的伎俩都会被骗过去,那他们这个近侍局,也就不配被皇帝陛下当成最大的底牌了。 王曜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也有些无奈。 原先王景因为毁容心灰意冷,沉迷五石散,为了报仇不择手段。 她看不下去,才敲打王景,让他跟杨明生死斗,激起他的斗志。 没想到王景武功恢复后,心性也变了,竟然做出了这等邀功的蠢事。 这倒也是。 赵王叔让王景出使大兴,本来是来镀金的。 眼下这差事已经被她抢了,就算武斗取胜,回到白国,王景也只是无功无过。 但如果是阻止了试题不泄漏,倒还能算得上一件功劳。 此时王景像忽然想起来似的,拿着试题走过来递给王曜道:“珠思般,试题在此,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差错。” 明知道昨夜的事情,都是王景自导自演。 王曜毫不在意地接过试题,又转手递给了柳季让。 柳季让拿起写着试题的圣旨,也没有在意,但他冷不丁一瞥,忽然愣住了。 试题写在圣旨上,圣旨是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用细带捆缚着。 但没有人知道,近侍局还在上面留了一处记号,只要这卷轴打开过,便会被他们发现。 如今那记号已经不见了,说明这卷轴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这就奇怪了。 王景只是想邀功,何必要打开试题? 柳季让心生疑惑,皱眉问道:“请教小王爷,我回来得晚,未曾看到,那窃贼可是打开过试题?” “当然没有,当时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只来得及偷走试题,没有来得及打开看。” 王景也不是个傻子,一听这话,便感觉不对劲,急忙问道:“莫非这试题出了什么差错?” “非也非也,我随口一问罢了。” 柳季让摇头否认,心下已经有了定论。 看来昨晚不只是王景自导自演,还有人在当中浑水摸鱼,当真偷看到试题了。 【师姐,试题恐已泄漏,是替换备用试题追查犯人,还是派人快马加鞭,回朝请示陛下,请师姐示下。】 听到试题泄漏,王曜也有些惊讶,但她想了想,竟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第482章神机妙算钱东昇 “少主,事已成,看来夷人并未起疑心。” 为了怕被王景撞见,杨明没有混在人群里,而是挑了间茶楼,远远地看着夫子庙。 等到天亮,才等到尉迟林虎回来,将一张写着试题的纸条递给他。 杨明接过纸条,没有着急看,而是望着空地上那具焦尸问道:“那是何人?” 虽然知道尉迟林虎并不是那种会为了完成任务,而牺牲手下性命的人,但杨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永宁监牢中的死囚,属下之前便打通了关节,收买了几个狱卒,以防万一。” 尉迟林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早就预备好了一切。 杨明心下松了口气。 干等了一夜,他也有些倦怠,打开纸条一看,愣住了。 白太祖这题目出的,让他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以白太祖的雄主之风,恐怕会出什么军事题之类的,不曾想竟然是这样一道题目。 然而这正中了杨明的下怀。 关于这个题目,他有一篇十分切题的文章,气势磅礴,恢弘大气,流芳千古,载入教科书。 不过还需要有少许的改动。 不知道白国在大兴朝廷究竟安插了多少眼线,所以这试题绝对不能泄漏,只能让能信得过的人知晓。 非常巧合的是,这一次大兴选出来参加文斗的人选之一,也是他的老熟人。 杨明站起身道:“走,去找钱进。” 赤眉叛乱一事中,杨明占了最大的功劳,而其次便是假装投敌、通风报信的钱进了。 这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去年执意要弃文从武,被朝中的文臣轻贱,却得到了宋赵广的喜爱。 这一回,宋赵广怎么也不肯再让他回蜀地,而是暂领了个枢密都承旨的差事,先留在京城听候差遣。 杨明听皇帝提过几句,似乎是有意派钱进出使白国。 出使白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要打点好白国的权贵,又要时刻注意探听白国的动向。 换而言之,既要能言善辩、长袖善舞,又得有过人的胆识,不可在夷人面前露怯。 尤其是去年,作为正使的韩长安几乎什么都没办成,还留下了不少烂摊子,连带着真正办正事的副使都没有办成正事,只能等着下一位使臣去收拾。 杨明也觉得钱进很适合这份工作,钱进本人也并不排斥。 本来想等五月朔大朝会之后,随白国使臣一同上路。 没想到又闹出了三场比斗。 作为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文斗这一场,钱进当仁不让。 杨明便是打算将那篇文章交给他。 敲开门后,钱进看见是他,表情有些意外。 他把杨明请了进来,奉茶之后,上下打量了杨明几眼,说笑道:“某听说杨兄为了武斗一事,正在闭关修炼,被安国公教训得不轻,现在看来杨兄除了夜里操劳过度,想必是没有吃什么苦头。” 我靠! 钱进怎么知道他夜里操劳过度? 杨明注意到钱进似笑非笑的目光,才反应过来,钱进说的是黑眼圈。 古人以为黑眼圈便是肾虚的征兆。 天可怜见,他这分明是辛辛苦苦为国操劳,不过是顺带欣赏了一下口技表演罢了。 杨明也知他是开玩笑,没好气道:“东昇兄还打趣起我来了,我怎么听说,东昇兄近来被说亲的媒人踏破了门槛,险些被人上门捉亲呢?” 若是现下整个大兴,谁的风头最甚,除了杨明,便只有钱东昇了。 连中三元,状元及第,() 已是世间罕见。 如今又立下了偌大的功劳,深受皇帝的喜爱。 再加上他的年纪比杨明还要小几岁,如今也不过是将将弱冠之年,模样又生得唇红齿白,除了家世稍有不足以外,简直是当女婿的不二人选。 一提起这事,钱进便觉得头都大了。 去年高中的时候,他已经经历了一次榜下捉婿,不曾想今年升官后竟然又来了一回,吓得他连日来连门都不敢出。 钱进挠着头,尴尬道:“让杨兄见笑了。家母不在京城,这婚事某如何能做得了主。不过某已叫人回平江府,去接家母过来了,想来年内便能定下婚事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根本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像钱进这样全部交给母亲决定的不在少数。 杨明也不觉得意外。 两个闲聊了一会,钱进便单刀直入道:“如此百忙之际,杨兄登门拜访,想必是有东西要给某吧?” 杨明当时就震惊了。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钱进怎么又猜到了?聪明人就这么厉害吗? 他纳闷地问道:“东昇兄,莫非你是学了什么周易之术,能掐会算吗?你怎么猜到我有东西要给你?” 钱进冷静地分析道:“原因有三,一来,某风闻杨兄为了武斗一事,已经多日不曾出门,想来今日出门,也绝不会是为了找某闲聊。” “二来,昨夜文庙失火,赵王世子王景抓获一书生偷窃试题,逼得书生纵身火海,以死明志。有风声说,是夷人自导自演,嫁祸给大兴。但一直到今日,白国还没有更改试题。”.z.br> “三来,杨兄,你方才饮茶用的是左手,但你并非左利手,可见右手掌中许是有什么东西在。” “……” 当初杨明抄袭《短歌行》和《虞美人》的时候,便是钱进发现了他作弊。 那时杨明便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时隔近两年,钱进的推理能力又更上了一层楼。 杨明叹为观止道:“看来东昇兄这半年在蜀郡做兵马钤辖也没有白干啊。” 兵马钤辖,主府兵,也主缉盗。 钱进笑了笑,伸出手道:“让某看看,白太祖究竟出了什么试题。” 白国皇帝还没有死,照理说不该用庙号称呼,但作为一个大兴人,他们对敌国皇帝的敬意少得可怜,便也习惯了用白太祖这个称呼。 写着试题的纸条的确就握在杨明的掌中。 他伸出手,却不肯摊开手掌,而是看着钱进问道:“东昇兄,文斗之前,得知试题,此乃舞弊,东昇兄当真愿意为之?” 第483章大义当前 读书人也分为很多境界。 最下等是识得几个字,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做人却寡廉鲜耻的伪君子。 而真正的君子,是将书中的经义都付诸行动,克己复礼,慎独而行,此乃真君子。 以杨明对钱进的了解,此人的确算得上是个真君子。 所以他不知道,钱进是否愿意,与他一同做这不光彩的舞弊之事。 见他问得严肃,钱进正襟危坐,肃然回道:“舞弊自是不对,但事关国家大义,某之小节何足挂齿?” “文斗事关重订岁贡。岁贡又关乎万万民生计。” “若然文斗能取胜,无需纳贡,百姓则可休养生息。” “若然文斗输,再加岁贡,赋税便会水涨船高,动辄***。” 钱进握拳,面有悲色道:“杨兄,不瞒你说,某自幼长于江南,鱼米之乡,虽说家中并不富庶,却也从未有过饿死冻死的担忧。” “某去岁到西南走了一趟,才知道,大兴的百姓竟然过得那么苦,我朝已经病入膏肓了!这一次的岁贡,便有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明也沉默了。 他并不像钱进那么爱国,但他却比钱进知道得更多。 去年那场大雪,揭开了第三寒冷期的开端。 连温暖如春的江南都冻死了上万人,别处死伤更是惨重,连官员都不敢再往上报。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寒冷期,便意味着灾难频发。 历史上大部分朝代更替都对应着气候变冷时期,气候变化是一只历史看不见的幕后黑手。 气候变暖,为社会带来粮食生产,北方游牧民族也快速发展,但是游牧地区并不能供养太多人口,于是在人口压力下,会大举南侵,这便是几十年前,那些外族兴起的原因。 只是在气候暖期,农耕文明虽然不能阻止游牧民族入侵,却会有充足的资源来对抗,保持农耕文明的发展。 但是,当到了气候从暖到冷的转型期,局势就大不相同了。 寒冷期平均气温只是降低几摄氏度,一般人根本感受不出来,可是对生态环境的影响是巨大的。 农民靠天吃饭,地里的产出减少,便会影响生计。 灾难频发,朝廷也无暇接济灾民,人口便会减少。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能留住更多的钱粮,谁便能坚持得更久。 大兴已经处在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不是白国亡,便是大兴亡。 既然杨明来了,他便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大兴在他的面前亡国,尤其是不愿意让王景之流当家做主,糟践凌辱华夏民族。 杨明深吸了口气,摊开手掌道:“试题的确在此,东昇兄一看便知。” 钱进取出纸条一看,也有些惊讶:“白太祖竟然出了这么一道题目,倒是令人有些意外。” 不过他想了想又觉得并不算离奇:“不过听说白太祖是大炎龙皇的拥趸,莫非是想以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接着,他便低头苦思冥想,显然是在心中构建文章。 杨明不得不打断了他。 他面露难色道:“东昇兄,其实,我心中有一篇文章,倒正合题意。” 如果是在别人面前,他还能过一把当文抄公的瘾,但是在钱东昇面前,杨明实在没有这个底气。 抄袭被人拆穿一回两回也就罢了,第三回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他不要面子的吗? 钱进了然于心,起身道:“走,且去书房写来看看。” 他把杨明带进了书房,亲手替杨明研墨() 。 杨明刚才在路上,已经回想了一番这篇文章,此时提笔,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钱进逐字逐句地看着一片惊世绝伦的文章跃然纸上,整个人都被镇住了。 他反复在心中咀嚼,良久方才长出一口气道:“疏直激切,尽所欲言,此乃千古鸿篇。” 可不是么,这篇文章,还真是传了接近两千年。 杨明在心中腹诽了一句,接着问道:“东昇兄以为如何?以这篇文章,能否取胜?” “能!” 钱进斩钉截铁道:“某拜读过柳公卿和柳仲恭二人的文章,此二人算得上是当世大家,兴白两国能与之抗衡着,屈指可数。但杨兄这篇政论,用词用典,实在精妙。某远不如矣,当世大儒亦是望其项背,不过于实情有少许不足之处,容某更改一二便可。” 听他说完,杨明松了口气。 毕竟他对诗书只是外行,他觉得这篇文章切题,却未必真的能用。 只有钱进这个状元郎说能用,才是真的能用。 见钱进丝毫没有追究这篇文章出处的意思,杨明反倒觉得有些别扭。 难不成连钱进都猜到了他是穿越者的事情? 他忍不住问道:“钱兄,怎么不问问我,这文章从何而来?” 钱进淡然道:“既然杨兄不提,钱某便无意追问。” 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有一些猜测。 千古英杰无数,尽皆埋身黄土。 世上不知有多少残篇绝章都失传了。 原先不知道杨明是杨家后人,如今知道杨明是北武王之后,有些家底也实属平常。 又风闻杨明得到了龙皇宝藏,龙皇宝藏里不知有多少宝物,保留了几篇从未有人知晓的佳作,又何足为奇? 正如他所言,眼下最重要的是那三场比斗,其他事情,哪里还能在乎得了那么许多。 杨明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钱进读了这么多书,果然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这些文章,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之,都是先贤之作,绝无侵权之忧。” 杨明拱了拱手道:“那文斗一事,便麻烦钱兄了。” “有如此佳作,何愁不能取胜。” 钱进对上柳家两位大儒,原本还有些发憷,现下得了这千古鸿篇,自然多了几分底气。 术业有专攻,杨明把这件事情交给钱进之后也放心了。 这下文斗取胜的把握,在他心里已经上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他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但他也没有懈怠练武,一晃数日都闭门不出。 眨眼便来到了四月的最后一天。 隔日便是五月朔。 随着外国使臣接连入京,不大的永宁城被挤得满满当当。 比斗之日将近,文武百官的心也提了起来。 宋赵广连着几日召见杨明,次次都满心忧虑:“爱卿,这三场比斗,爱卿真有取胜把握?” 第484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陛下明鉴,臣不敢说有全胜把握,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杨明被叫了几次之后,也觉得有些蛋疼了。 他们这位皇帝,人是不错,就是胆子太小,有些妇人之心,总是翻来覆去地问这么几句话。 杨明又不能大包大揽,把所有事情都应下,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的确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努力。 文斗,他窃取试题,抄袭了一篇佳作交给钱进润笔。 连三元及第的钱进都说那文章是千古鸿篇,应当能够稳胜。 武斗,有二舅哥传功,又有一流高手陪练,他的武功突飞猛进,不敢说能赢,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而军阵一场,他已经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出动了跨时代的武器。 假如这样都不能赢,那就太没有天理了。 三场比试,已有两场稳赢,一场胜负对半开,这已经算是极好的牌面了。 但这显然并不能让宋赵广信服。 他在殿中踱步,忽又问道:“若是真输了,你说朕能否以白银十万两再加丝帛十万匹,换取白国放弃养马地?” “……” 还没打就开始想着怎么赔钱,皇帝做到这份上也是独一份了。 杨明无奈道:“陛下,若是真输了,也不必用真金白银地纳贡,全部都换成白酒便是了,臣自有妙计。” 白国朝廷发现了杜康酒的美妙之处,提出将岁贡换成杜康酒。 用心极其险恶,意在掏空大兴的粮仓酿酒,借此削弱大兴的实力。 然而这一切也在杨明的意料之中。 很早之前,他便备下了一条毒计。 杜康酒是不可能给他们的,想要白酒,勾兑的酒精尽管拿去,喝死几个算几个。 这毒计杀人不见血,他买酒之时便提醒过,白酒性烈,不宜多饮,是那些夷人管不住嘴,喝死了也怪不到他头上去。 然而他这么一说,宋赵广更觉得不踏实了。 这连输了怎么办都想好了,岂不是根本没打算赢? 宋赵广嗫嚅道:“那、那夷人若是不肯呢?朕该不该把养马地一并交出去?” 他对西羌人的战马十分心动,也知道有了这养马地,大兴才能养出一支善战的骑兵,方能与白国有一战之力,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将养马地交出去。 可要是输了比斗不认账,夷人真打过来,可怎么办? 这二十多年,宋赵广便始终在这种担惊受怕中度过。 杨明见他摇摆不定,赶紧连哄带恐吓地说道:“臣知陛下圣明,必不会做这种短视之事,无论如何,决不可交出养马地。否则我朝难有翻身之日啊。” “朕知道,朕知道。” 宋赵广应了一句,无奈道:“朕自知并非英明之主,然则大兴江山既然传到了朕的手中,朕便要将它传给子孙后代,到了阴曹地府方能无愧列宗列宗。” 子孙后代…… 好家伙,您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绝后了。 杨明在心中腹诽了一句。 宋赵广自己也想了起来,他表情黯淡:“那姓夏的逆贼暗害于朕,连广御医都束手无策。想来朕是难有后嗣了。朕以前觉得太子文武双全,可托付江山,经过这些事情,朕方知是看错人了。只是这太子已立,若然轻易废黜,有伤国本,朕,朕还不知如何是好。” “说来太子,也并无甚过错,只是急功近利,处事有些不当罢了,但念在太子还年轻,爱卿若然愿意替朕教导他一二,或许他能悬崖勒马,尚未可知。” 杨明的脸瞬间阴() 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有人说动了宋赵广,想要重新重用宋宏? 要知道在赤眉叛乱之后,杨明和宋宏的矛盾,几乎是公开化了。 宋宏原来的势力,多是赤党人。 赤党主战,与白国势不两立,坚决反对投降。 之前的宋宏伪装得很好,笼络了不少主战的官员。 但是杨明继位北武王之后,原本那些忠于宋宏的赤党官员,便一心以杨明马首是瞻了。 论反夷人,谈收复北地,有什么比龙城杨家的人更有资格? 失势之后,宋宏在朝中便成了透明人,毫无存在感,甚至也有人为了拍杨明的马屁,提过废黜太子。 只是宋赵广一直没有发话,大约是他自己心里也在摇摆不定。 通过这段时间和皇帝的相处,杨明多少有些了解宋赵广的为人了。 和真实历史上那位贪图皇位,寡廉鲜耻的赵氏遗孽不同。 这位同样半途登基的皇帝,却是个生性胆小软弱,还有几分善良的主儿。 他原先就不是受宠的皇子,也从未想过什么争夺皇位,皇位掉到他头上,纯属意外惊喜。 在位二十多年,他唯一的念头,只有怎么保住这半壁江山,所以做了不少向夷人卑躬屈膝、丧权辱国的事情。 但白国强占北地,俘虏宋氏宗亲,犯下的种种罪行,他也同样记在了心里。 这是国仇也是家恨,若有机会有办法,他当然也想北定中原,成就一世功名。 以前是没有办法没有希望,而现在杨家的出现,给了他一些希望。 这其实便有些矛盾了。 一边他希望能够将皇位顺顺利利地传给后人,如此一来,最好是不要激怒夷人,待后人徐徐图之。 可一边,他又希望能挥军北上,夺回帝京,驱逐鞑靼,还我中原,这也就意味着,在战马这件事情上,大兴决不能退让,哪怕激怒夷人也在所不惜。 鱼与熊掌想要兼得,可不就有些矛盾了吗? 这还是大兴和白国之间的矛盾。 再来便是太子和杨明的矛盾。 杨明与太子不合。 作为擎天柱的北武王,和未来的储君不合,离心离德,本是大忌。 原本宋赵广是更倾向于杨明的。 若要收复北地,大兴离不开杨家军。 但是宋宏的地位,却也无可替代。 以血缘论,宋宏是宋赵广的亲侄子,在没有儿子的情况下,宋宏就是宋赵广最亲近的后人。 以大义论,宋宏已经是太子了,政令不能朝令夕改,太子也不能去年册封了今年就废黜,这太不像话了。 所以宋赵广迟迟没有下旨处置宋宏。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杨明和宋宏之间有过节,若是太子登基,许是容不下太子 杨明猜想,他此时提起这事,未免没有试探他的意思。 如果杨明表达了既往不咎的意思,是不是皇帝就打算放过宋宏算了? 这他怎么可能答应? 他废了这么大功夫,才算把宋宏拉下马,岂能让他再有翻身的机会? 杨明躬身,冷淡道:“陛下,废黜太子一事,事关重大,臣自是无权过问。不过臣与太子不合,众人皆知。若是太子登基,臣唯有请辞了。” 宋赵广脸色大变,连声道:“爱卿切莫说这样的话,大兴若无爱卿,若无杨家军,不堪设想啊。” 杨明脸色稍缓,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声音缓和道:“陛下,不是臣不给您面子,而() 是太子实在容不下臣。不过陛下春秋鼎盛,暂时无需考虑后嗣一事。” 是暂时不用考虑,但早晚还是要考虑的。 宋赵广勉强地笑了笑道:“太子之事,容朕再考虑考虑。天色不早了,明日大朝会还要仰仗爱卿呢,爱卿回去歇息吧。” 杨明走出皇宫,脸色阴沉。 原本以为宋宏已经被他捏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替宋宏出面,说动了宋赵广。 如此说来,这朝中还有一股向着宋宏的势力在。 杨明正面迎上尉迟林虎,正想吩咐他去查一查此事,却注意到他脸色铁青,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虎……” “少主,大事不好了。大哥又失踪了!” 第485章五湖水寇 上官云龙又失踪了。 上一回,他是去南越募兵的时候失踪的,结果原来是为了练兵,带着三千人徒步走回了明州。 这一回,他却是带着挑选出来参加军阵比斗的百人直接失联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会不会只是没有联系上?” 杨明皱眉问道。 尉迟林虎沉声回道:“今晨苏木将军派人来报,本来前日大哥便该返程回军营休整了,苏木将军派人到岸边苦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来人影。” “他担心出了什么差错,昨日便亲自去找水寇头目带路,去了湖中岛屿一看,岛上一片狼藉,有打斗的痕迹,辎重也未曾带走。恐怕大哥是遇袭后,带着人遁入五湖了。” 为了避开夷人的耳目,上官云龙带着挑选出来的百名士兵去了五湖练兵,看中的就是五湖烟波浩渺,地方够大够隐蔽,若没有相熟的水寇带路,旁人轻易进不去。 正因如此,他们想去找上官云龙也不容易,消息传回来都已经耽误了两天时间。 杨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明天就是大朝会了,大朝会礼节繁多,所以将三场比斗分成了两天,明天下午文斗,后天上午武斗,后天下午便是军阵。 迫在眉睫的关头,上官云龙却遇袭失踪了,这让他察觉到了些阴谋的气息。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上官云龙先找回来。 明州开发的那些武器都在他们身上,如果上官云龙不回来,军阵比斗的胜负可就难料了。 “苏将军在哪?” “正在府中。” 杨明料想这么重要的事情,苏木应该会亲自回来汇报。 他匆匆骑马回到家中,苏木一见到他,便抱拳稽首,面带愧色道:“卑职有负大帅所托,请大帅责罚。” 苏木这一声大帅叫得十分真挚。 虽然他跟杨明只是同行了一个多月,但杨明凭着凭亿近人的本事,已经完全征服了他。 且不说一个不会指手画脚,又喜欢大把撒钱的主帅,谁能不喜欢? 只要端木炎能抱住这根大腿,何愁不能一展抱负? 就说世人皆知端木家是杨家的附庸,这样的羁绊不是二三十年便能割断的。 苏木也能看得出,端木炎对杨明和杨家,并无仇恨,他只是有些别扭,拉不下脸面认杨明为主罢了。 但他深知端木炎的为人,又不会阿谀奉承,又不懂迎合上意,唯有在杨明这种主帅麾下,端木炎方能一展所长,而不是像当年那样被韩希明忌惮,连原本该属于他的中兴四将名头也被韩希明窃取了。 既然如此,只有杨明地位更稳,走得更高,端木炎才能有更大的舞台发挥, 可是端木炎不肯摧眉折腰,苏木便只好拉下脸面,做这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了。 调到新建的杨家军里办事,他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端木炎铺路。 没想到投靠杨明的第一件差事就办砸了,这让他如何能不惭愧。 杨明听他的意思,这事情似乎别有隐情。 他坐了下来,喝了口茶道:“苏将军请坐,路上匆忙,本帅刚才只听了几句,还是一头雾水,苏将军先说说这事情究竟是什么回事吧?” “喏。” 苏木应了一声,却没有坐下,而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前些日子,大帅和秦国公主定下三场比斗后,朝廷将此事交给了安国公,安国公便派上官将军全权处理,上官将军提出需要一块僻静人烟罕至的地方练兵,于是卑职便想到了五湖。” “卑职本是() 吴兴人士,自幼在五湖长大,深知那里烟波浩渺,岛屿众多,若无熟人引路,旁人便是想找到进去的路都难。不瞒大帅,卑职有一位族兄只因得罪了官宦人家,前些年落草为寇,成了朝廷的通缉犯。” “但卑职可以对天发誓,卑职那位族兄品性纯良,从未做过丧尽天良的事情,他名为水寇,实则是在漕运的买卖,不过好些东西的确未曾缴纳过税,都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买卖。看在卑职的份上,缉寇的府兵一直以来对族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数年下来,族兄也算有了少许势力。” 苏木有一说一,既没有美化也没有丑化他的族人。 杨明微微颔首:“本帅能够理解。”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有很多事情都是中间地段。 比如说逃税漏税、利用职权之便为族人大开方便之门,这样的事情放在现代依然屡见不鲜,就更别说是大兴这么混乱的官场了。 苏木松了口气,他早知道杨明不是那么迂腐的人,才敢全盘托出。 交代了前因后,他继续道:“于是卑职便找来族兄,问他能否找到一座无人岛,供上官将军练兵。族兄多年来受卑职照应,自是一口答应。” “族兄为上官将军找了一座小岛,附近人烟罕至,且在卑职族兄的地盘之内,绝无他人能够打扰,他又派人日夜在外围巡逻,照理说应当是万无一失。” “这一个多月以来,上官将军也的确是没有受到什么打扰。可是没想到,就在大前日,水寇首领李虎忽然召集所有水寇集合,说是有要事相商,族兄便带着心腹去赴约了。想来便是当日,有人摸上岛,偷袭了上官将军。” 不得不说,苏木的才干十分不俗,在知道出事之后,只用了短短一天时间,便能调查出这么多事情。 调虎离山,毫无疑问,这个水寇首领李虎有问题。 苏木知道杨明对李虎这种排不上名号的流寇一定不清楚,喘了口气便开始解释道:“李家是盘踞在五湖的一股水寇势力,自卑职父亲那一辈便已经落草为寇了,李虎已是第三代传人了。” “卑职少年时与他打过照面,他水性极好、武艺不凡、嫉恶如仇,手下有四五千人,四五百条战船,还有精通水战的几位心腹。虽说人手不算多,可是他们依托着周边复杂的山水地形,攻防有度、层层设阻,数度令朝廷的兵马无功而返。” “不过李家做事还算公道,不仅不曾欺压五湖的乡民,逢灾年,还会赈济灾民,算得上义胆忠肝,是以在五湖中有些人望。说实话,卑职都没想到,李虎竟然会被夷人收买。” “未必是夷人呢?” 杨明冷笑了一声,这天下想他死的,可不是只有夷人。 他先把这笔账记下了,继续问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本帅已经知晓,眼下最重要的是,阿龙去哪了?你可曾找到他的下落?” 第486章事前 “岛上并无尸首,血迹也不多,卑职判断,上官将军遇袭后并未收到什么损伤,只是碍于敌暗我明,看不清楚局势,才遁入五湖。” “若然卑职猜得不错,上官将军应当会赶在比斗之前回来的。” 苏木亲自去勘察过现场,发现虽然粮食、衣服没有带走,但是杨家军的秘密武器,却一件都没有留下。 由此可见,上官云龙并不是仓促撤离的。 相反,他极有可能是为了保住秘密武器不泄露,才决定撤离。 苏木说着又面露无奈道:“不过……只怕上官将军误会了卑职,才不肯回驻地。” 将心比心,他完全能够理解上官云龙的想法。 那小岛是他叫人安排的,打着包票说,绝对不会被人找到。 结果敌人竟然那么精准地摸上了岛,外围示警的人也消失无踪。 这种情况下,上官云龙若不怀疑他有鬼,他反而要怀疑上官云龙的军事素养了。 这么一听,杨明顿时放松了许多:“只要人没事就好,五湖离这里也不远,只要人没事,他总会想办法回来的。” 见杨明没有怪罪他的意思,苏木如释重负,但还是跪地请罪道:“此事全因卑职没有考虑周到,才让上官将军遭此大难,若然他们赶不上后日的比斗,卑职万死难辞其咎!” “这事情不能全怪你,你又岂能猜到五湖中的变故,猜到那李虎会投敌呢?” 杨明赶紧把他扶了起来,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便道:“不过苏参军若真要恕罪,还得替本帅做两件事。” “愿闻其详。” 苏木精神一振,他不怕做错事情被责罚,只怕杨明从此不肯用他,因而牵连端木炎。 “一,以防万一,你从杨家军中挑选百人,作为候补队,只能选本帅从明州带来的人马,若是阿龙真的赶不回来,便由他们上场。” 事情要做两手准备,就算他觉得上官云龙只要不死,就一定会赶回来,可是万一就是错过了呢,总不能不打就投降。 上官云龙选走的人,是杨明原先招募的三千人中的佼佼者,能够熟练运用火铳、地雷。 但是如果他们不在,那三千人中,至少还有一大半人的会打枪,只是打得没有那么好罢了。 到时候就需要别的法子,来补足这部分了。 “二,本帅不管李虎是投了夷人还是投了什么大官,总之,敢动本帅的人,本帅要他付出代价。你且先帮本帅调查调查,待五月朔大朝会结束,本帅要亲自剿灭他们。” 苏木听得心头一颤。 他见识过杨明的本事,如果杨明铁了心要剿灭水寇,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只怕届时五湖的水都要变红了。 他毕竟是生于五湖长于五湖,那些水寇与他沾亲带故的不在少数,心下有些不忍。 他颤着声音开口道:“大帅,那些水寇,也并非全是罪大恶极之徒,大帅能否对那些老弱妇孺,网开一面?” 见苏木脸色不对,杨明便知他是误会了,他拍着苏木的肩膀笑道:“苏将军,在你眼里,我是那么残暴不仁的人吗?冤有头,债有主,本帅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也不会错杀一个好人,所以这才叫你先去查探清楚。” 就算是那些恶人,他也没有打算杀掉。 善水性的水寇,那不正是当海员的最佳人选吗?还是不用发工资的那种。 虽然他现在暂时放弃了造船跑路的想法,可是谁会嫌自己的后路多呢? 这帮水寇敢与他为敌,就做好永生永世替他做牛做马的心理准备吧。 苏木如释重负,他打起精神道:“那卑职这便回营() 去办。” 杨明没有留他,天快黑了,离关城门的时间也不远了。 打发了苏木后,杨明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嘴上说的轻松,就算上官云龙不回来,他也有替补人选。 但是这些人既然沦为替补,那肯定是没有原来那些人手好用啊。 这胜率,又从百分百变成未知数。 他很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文斗的事情,宋宏的事情,还有上官云龙失踪这三件事,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本以为携龙城杨家的威名归来,整个大兴都将他视为救世主,应该不会有人再与他为敌了。 可现在看来,暗中却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在悄悄地给他下绊子。 这比原先跟宋宏打擂台的时候还要糟糕。 因为这一回,他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是以周耕读为首的保皇派? 还是一心想投敌的投降党? 还是他看走眼了,他那个有着女干相之名便宜岳父,真是个大恶人? 正想着,他的视野中多了一道人影。 一身白色的短打显得十分简练,挽起的袖口下是一截白玉般的藕臂。 束得紧紧的腰带,勾勒出了叫人意乱情迷的轮廓。 再往上看,胸前不甚胸围,却也颇具规模。 这身材,当真是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恰到好处。 只是当杨明看到那张丑陋的面具时,巨大的反差,令他一下就萎了。 他不明白,浮云仙子明明都被他拆穿了,怎么还非得在这sy? 秦舒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道:“等你很久了,今日不练了吗?” 她换上这身短打服,是为了跟杨明对练。 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有什么事情,杨明都没有放弃过跟她练武,而今天却是最后一天。 明晚,杨明就该好好调养气血备战,不宜动手了。 她换上衣服等了很久,杨明还没有来,便走过来看看,于是就看到了杨明一脸倦怠地瘫在椅子上。 …… 第487章争锋相对 她从未见过杨明这副模样。 在她的记忆中,杨明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有丝毫的动摇。 当初与太子敌对时是如此,先前与白国相争亦是如此。 只有她看到了杨明看似云淡风轻的态度下,时刻绷着一根弦。 只有她知道,为了这三场比斗,杨明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杨家上下的身家性命,大兴百姓的未来前程,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想起去年杨明在秦府放荡不羁,慵懒随性的怠惰模样,恍如隔世。 “若你……担心武斗。” 秦舒雅轻启樱唇,换回浮云仙子的声音,竭尽全力控制语气道:“我可,与你双修,将内力渡给你。” 杨明虎躯一震,下意识抬起头,又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这声音听着端是十分悦耳,还带着三分娇羞,叫人浮想联翩,可是配上无盐女这张面目可憎的人皮面具,他只觉得头皮发麻,什么旖旎念头都没有了。 真想跟他双修,早点说不行么,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杨明在心中腹诽了两句,摆了摆手,意兴阑珊道:“谢谢白姑娘好意。可惜如今便是双修也为时已晚,短短两夜,怎可能让我的武功再突飞猛进。况且,我也并不担心武斗。” 哼!这见色起意的登徒子! 当她还是秦舒雅的时候,杨明便对她百般调戏。 换成容貌稍逊的白容洁,杨明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 顶着这张丑恶的人皮面具,杨明更是不屑一顾。 秦舒雅有些恼怒,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她修炼的功法特殊,虽然较常人而言,情感有些淡漠。 可到底还是个有血有肉有廉耻之心的人。 双修一事,若非是杨明,换做别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但正因为是杨明,她心里又没来由地多出些小鹿乱撞的慌张,不知该如何面对。 秦舒雅借坡下驴道:“那你为何事忧心?” “那可就多了去了。” 杨明靠在椅子上,扳着手指头数道:“比如说赢了比斗之后,这没有了岁贡,以后多出来的钱该往哪里花啊。西羌那块养马地,该派何人去取啊,还有怎么让陛下废黜宋宏的太子之位啊。” “哎呀,真是太多了,忙都忙不过来,你看着这大兴,处处都是要***心的事情,没了我哪成啊。” 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俨然已经考虑起了取胜之后的事情。 虽然明知道杨明是演给她看的,但秦舒雅还是放松了许多。 她又换回了无盐女粗哑的嗓音道:“既然无事,那便走吧。” “啊?” 杨明呆住了。 他今天确实有些累了,不想再去出一身臭汗了。 但是想到后天的武斗,杨明拍了拍脸,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又是大汗淋漓的一夜。 朔,新月之名,一月之伊始。 五月朔,推迟了五个月的大朝会,终于开始了。 大朝会原是始于西周的一种礼仪规格最高的朝仪,在这个时代也未曾改变,历代承袭不衰。 因诸侯、百官朝见天子的时辰是早晨,故称之曰“朝”。 而天子接见诸侯、百官的政治目的是“图天下之事”,同时询问地方的治理情况,谓之“图考绩”。 其实就是类似现在对各级官员的效绩考核,再之后,才是万国来朝,接见外国使臣等等。 () 一大早,杨明便在柳秀娘的服侍下,穿好朝服,跟杨重一起出了门。 一出门,便觉得气氛大不相同,路上所见的官员皆是全副武装,玉绔、玉剑、玉佩、锦绶等等,皆是依足礼节换上了最隆重的朝服。 甚至连仪仗、车舆都截然不同,可谓是极尽繁华。 进了皇宫,依旧是百官依品阶班立。 不过这一次还多了各路进京述职的官员,也随同冠服位列。 是以崇政殿前几乎站得满满当当,只有中间空了一条路,是留给诸州和番国进贡之用。.br> 杨明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便被人围住了。 一名年轻武将迫不及待地问道:“听说殿下为了武斗,闭关修炼多日,如今可有全胜把握?” 杨明不及回答,便有人开口奉承道:“那还用说,北武王家传武学是上乘武功,殿下一定能打得那蛮夷满地找牙!” 他回头一看,身后那些武将们,脸上个个是容光焕发,对他充满了信心。 与之相反,对面那些文臣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们可压根没有想过能赢。 这些日子无数次上奏埋怨过杨明不自量力,竟敢冲撞白国使臣,连累了大兴。 不过因为皇帝陛下对杨明十分宠信,把这些奏折全部打回了,他们才不敢发难罢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当中有人悄悄地说起了杨明的坏话。 “北武王的家传武学自然是厉害,可惜某些人却是半道出家,也不知道能在赵王世子手里撑几个回合,可不要上去就跪地求饶,丢了大兴的脸面才好。” 杨明耳朵微动,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顺着声音看去,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鸿胪寺丞聂宜修。 便是去年运送生辰纲去京城,被他剃了猪尾巴头的倒霉蛋。 鸿胪寺丞不过是小小七品官,若非大朝会,都没有上朝的资格,所以杨明还是第一次在朝堂上见到他。 杨明看了几眼,唔,假发还不错,完全看不出来什么破绽,接着便收回了视线。 这种小人物还不配让他费心,自有人去收拾。 果然,顿时便有同等级的武将,跟聂宜修争吵了起来:“哼,你们这些没卵蛋的文官也好意思说这话?当年夷人打到炎京,是谁开城投降,是你们这些文臣!我们武将,就算战死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从未投降过?” “龙城杨家,铁骨铮铮!就算你们都跪下,殿下也绝对不会跪地求饶的!” 注意到杨明的目光,聂宜修身体一僵,有些惧怕。 可看到他迅速收回了视线,聂宜修又觉得十分恼怒。 什么意思,本官都不配让你多看两眼是吗? 聂宜修自然不知道杨明便是令他鬼剃头的始作俑者,他只是知道杨明是太子的仇人,而他是太子党,今天他有使命在身。 他听到武将的辩解,心中一喜,脸上却故作不屑道:“哦?你说不会求饶就不会求饶?若是北武王殿下当真为了保命,跪地求饶了呢?” “这不可能!” “就是,当年杨家不曾投降,北武王殿下宁死也不会求饶的!” 听到这里,武将前列的几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如此捧杀,这是有人想堵死杨明的退路,叫他死在比武场上啊! 杨重当即目露凶光,要去找聂宜修算账。 正当此时,外围传来了太监的声音:“太子殿下驾到!” 第488章尔等终究是臣 随着话语,宋宏头戴十八梁远游冠,身着红裳朱明服,白纱中单,方心曲领,腰系玉带,手执桓圭,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 这一身远游冠具服,杨明之前见宋宏穿过一次。 那是审理常平仓案的时候,宋宏特意换上了这身太子具服,持剑行凶,打乱了他的布置。 而这一次,明明是同样的衣服,宋宏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了。 削瘦、阴寒、隐忍,这是现在的宋宏给人的印象。 原本便有些深目高鼻的他,瘦了之后更显得五官深邃,不像汉人。 尤其是鼻子,鼻梁上端凸起,形似驼峰,鼻尖又有些下勾,变成了鹰钩鼻的长相,令人望而生畏。 大事不好。 杨明的脸色很难看。 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一棍子打死宋宏,似乎给了宋宏蜕变的机会。 若说原来的宋宏,是高大自傲的狮子,以势压人,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树大招风,处处都是弱点。 那现在的宋宏,便成了通体漆黑的狮鹫,学会了隐藏在黑暗中,看似不起眼,可是亮爪子的时候,才会意识到他的可怕之处。 很显然,今天就是宋宏要亮爪子的时候了。 自他继承北武王爵后,宋宏大概是有心避开他,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 既然他来了,那必定是有备而来。 “殿下请。” 太子是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照例要站在百官之前。 见他到来,秦献忠这个文臣之首自觉退位让贤,将首位让给了他。 可是宋宏却直直走向了杨明,双眸直勾勾地看着杨明,冷冷道:“北武王,见了本宫还不退下?这是本宫的位置。” 没错,在杨明出现之前,宋宏一直是站在武将首位的。 一来是为了表示对秦献忠的尊敬,好拉拢秦献忠。 二是则是因为他是赤***首,他的拥趸本来就是武将居多。 但现在,这个位置被杨明抢走了。 包括杨明身后那些武将们,也成了杨明的附庸,抛弃了他这个太子。 没有人知道,自赤眉军落败后的这一个多月,他是怎么过来的。 龙皇卫舍弃了他,他的左臂右膀都被杀了,好不容易拉拢的官员,也有大半投向了杨明。 一夕之间,他这个炽手可热的大兴储君,再也无人问津。 他试过自救,和王景勾结,设局想坑害杨明,却被杨明轻易破解。 他本以为,自己除了等待被废黜,没有第二条路。 而这一切,有了新的转机。 王曜出现了,那位仙人出现了,和杨家有仇的人也出现了。 这是天意! 果然,天命在他! 而非这乱臣贼子! 龙城杨家的后人,算什么东西? 他姓宋,他才是这万里河山之主! 宋宏重新燃起了斗志。 可惜,他却没有问过杨明肯不肯答应。 杨明挑眉,淡淡道:“本王乃武将之首,为何要退?要说这是太子的位置,莫非,太子想染指兵权?” 以前也就罢了,现在还想拿太子的身份压他,做梦吧! 宋宏脸色微变,他一心想着给杨明点颜色瞧瞧,却忘了这厮也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有了后台,说话都硬气了许多。 “北武王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宏皮笑肉不笑道:“本宫是东宫太子,是一国储君,若是居于臣() 子之后,只怕叫番国使臣看了笑话。” “秦相乃肱股之臣,我朝栋梁,且是长辈,本宫岂敢让他退位让贤。但北武王比本宫还要小几岁吧,将这首位,让给本宫有何不可?” 杨明没想到,宋宏的口才原来也不错。 这一下就是两顶大帽子扣了过来。 一顶叫有失国体,叫太子居于臣子之后,让外国使臣看笑话。 一顶叫目无尊长,叫太子跟年迈的宰相抢位置。 杨明要是执意不让,这两个罪名可就背定了。 原本朝中众人皆知北武王和太子有宿怨,俱是不敢开腔,气氛十分沉重。 但听到宋宏这几句话,文官想不开口都不行。 对杨明有几分好感的魏明道劝说道:“请北武王以国事为重。” 和杨明本来就不对付的周耕读沉着脸斥责道:“北武王,还不退下?莫非你想与太子相争不成?” 见不惯杨明深受皇帝宠爱的御史中丞已经掏出了笔奋笔疾书,写起了弹劾的奏折。 正当此时,林行的声音传来:“陛下到!” 百官慌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唯有杨明和宋宏两个人,还是站在一起肩并肩,争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宋赵广落座后,一看这局面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太子今日竟然会出现,还跟杨明对上了。 不过只看二人的站姿,他也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杨明原先那个位置,一直都是太子的位置。 宋赵广为了三场比斗的事情,日夜难眠,哪有心情再去调节两个人的关系。 他沉下脸直接发话道:“太子,你是一国储君,自当宽宏大量,上来,站到朕身边来。” 杨明心里一沉。 好家伙,平时这皇帝一口一个爱卿地叫着,真遇上事情,还是偏心自己的侄子啊。 看来只要宋宏这个太子之位不被废黜,他就一日不能心安。 那头宋宏走到皇帝身边,却也不觉得高兴。 这个位置,本来是太监的位置啊! 但是,等他转过身看到台阶下的杨明,心情顿时畅快了许多。 本宫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臣! 他的余光瞥见龙椅,心头一片火热。 这皇位,他势在必得! 在众人繁杂的思绪中,大朝会正式开始了。 鼓乐齐鸣,百官跪拜致贺,行礼如仪,礼毕则群呼万岁、万万岁。 之后是地方各州郡长吏、诸少数族酋长、使臣奉贡进表拜贺。 那些贺词写得又臭又长,杨明听得昏昏欲睡,直到他听到了一句贺词…… 第489章皇亲贵胄 “高丽进:紫白水晶二千颗、人参千斤……” “倭国进:美人十人……” “大夏进:贡象四只、象奴三人、象牙四百斤、犀角三十斤……” “爪哇国进:昆仑奴百人……” “交趾进:孔雀一对、胡椒百斤、沉香百斤……” 各国朝觐的贡品数目繁多,不仅包括鸟兽、香料、布匹及珍珠玉石等一般贡物,还包括黑奴、阉人、象奴及妇女等特殊贡品。 这一次也不例外,到这里为止,还没有什么稀罕之处。 杨明也只是听到倭国美人和昆仑奴的时候抬头看了几眼。 这个时代的倭国人果然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脸上涂满白粉,嘴唇又涂得红通通的,像鬼似的。唯有穿着和服那低着头温顺的模样,看着还算顺眼。 “又是这些倭人。” “年年拿美人进贡,骗取朝廷上万两的恩赐,他们竟也不嫌丢人。” “不过这些美人倒是不错,听说在房中极为温顺,不知道这次陛下会赏赐给哪位大人。” 群臣们指着美人议论纷纷,言语中对倭国颇有不屑。 这也是人之常情。 倭国弹丸之地,向来都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贡品,只能以美人充数。 但大兴秉承着大国的气度,每每照单全收,还会给出大额赏赐。 十个美女就能换几万两银子,这买卖怎么想都太划算了,也无怪倭人几乎每年都来。 而所谓的昆仑奴便是卷发黑身的黑人。 这些黑人大多来自南洋诸岛,被当地的小国抓获,贩卖到中原后,或精习乐舞,供人娱乐,或为奴仆,供主人役使,所以称其为昆仑奴。 昆仑奴们多赤裸上身,下着羊皮短裤,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惹来群臣指指点点。 到这里为止,画风还算正常。 直到所有小国的礼单都念完了,负责唱名的太监肉眼可见地迟疑了一下,才朗声念道:“白国赐:奴隶百人。” 一个赐字,道尽辛酸。 进是进贡的进,是下对上的供奉。 赐是恩赐的赐,是上对下的赏赐。 哪怕是在大兴人自己的地盘,在如此盛大的大朝会上,唱名太监依旧不敢擅自更改措辞,只能将白国作为天朝上国对待。 原本兴高采烈的百官一下就蔫了。 来进贡的番国使臣们,表情也有些慌张。 因为他们大多是背着白国,偷偷向大兴进贡的。 二十多年了,谁能不知道,中原早就换主人了。 一个拳头大为人蛮横,一个人傻钱多。 拳头大的他们得罪不起,得去朝贡,那是为了不挨打。 人傻钱多的他们也来朝贡,是为了换取更多的利益。 大兴继承了汉人王朝的一贯作风,对所有来朝进贡的番国,都会给出巨额赏赐,价值往往是他们进贡的数倍。 好些小国根本是把这当成了一门一本万利的买卖来做。 原本这些小国进贡惯例都是在五月朔。 而白国使臣前来收取岁贡都是在正月大朝会,双方根本不会碰面。 这回倒好,被白国使臣当场抓包,这些小国的使臣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害怕。 在众人各异的眼神中,盛装打扮的王曜和王景出场了。 白国人依兴制,二人的服饰和大兴的服饰乍一看是一样的,只有仔细观察,方能看出他们衣服上纹着的花纹大不相同。 夷人是游牧民族,以狩猎为生,服装颜色与环境接近,才能可以起到保护的() 作用,所以他们喜欢在衣服上绣以熊鹿山林等动物纹样。 而露出真面目的王曜,一经登场,便引来众人的惊呼,就连杨明也有些惊讶。 “天呐,那便是秦国公主?怎生得如此高大?” “面容如此怪异,简直不似凡人。” “不知各位大人可曾听说,这秦国公主是白国元太子之女,但她的母亲却身世不详,甚至有人说,是天女下凡云云。” 王曜身高足有一米八有余,而现如今,就算是男子,长到一米八的也不多见。 她的样貌更是十足西方人的长相,假如换成金发碧眼,简直毫无违和感,但是顶着黑发黑眸,就有些奇怪了,引得众人一阵议论。 对此杨明倒是有些猜测,这长相,不就是混血儿吗? 看来这位秦国公主还是个混血儿呢,就是不知道混得哪国血统。 对于众人的目光,王曜早就习惯了。 她的模样便是在白国也常常引人围观。 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走上台来,以手抚胸向宋赵广行了一礼道:“侄女见过兴王叔。” 按照辈分,宋赵广与白国太祖以伯侄相称,算是与太子同辈,王曜以侄女自称,毫无问题。 就是这个兴王叔,再次戳痛了众人的心。 这片土地,只能有一个皇帝。 虽然在大兴,百官仍以陛下相称,但在白国的官面上,大兴皇帝,早就已经是兴王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宋赵广勉强笑了笑道:“秦国公主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了,来人,赐座。” 王曜却拒绝了:“不了,还是让兴王叔看看,对侄女挑选的礼物可否满意吧。带人上来。” 此时,林行脸色难看地从侧面的台阶小跑上来,附耳在宋赵广耳边说了什么。 宋赵广脸色大变,放在龙椅上的手骤然握紧,强忍不快道:“既然是奴隶,就不必带上来了吧。秦国公主的好意,朕心领了。” 杨明站的位置离龙椅不远,将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看到皇帝咬紧牙关控制情绪的模样,还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 再想到太监所说的赐奴隶百人,他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白国这一次,未免也太过分了! 紧接着,他便听到王曜不紧不慢道:“侄女所说的奴隶,是我白国的奴隶,但这些人对兴王叔而言,可是至亲的亲人了。” “带上来吧。” 话到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还能猜不到,她带来的“奴隶百人”究竟是什么人。 第490章御前伤人 夷人攻破大兴都城炎京,除了烧杀抢掠之外,更俘虏了大量宋氏皇族和勋贵夫人。 宋赵广登基的前几年,年年都会上书,表示愿意用重金赎回这些宗亲勋贵。 哪怕大兴开出了天价赎金,向来贪婪的夷人,却一反常态怎么也不肯答应。 只有齐王宋赵哲,因为是宋赵广的亲弟弟,才得以与儿子一同被放了回来。 齐王回到大兴之后,性情大变,他原先只是脾气有些急躁,归国后却变得残忍暴戾,一言不合便会打杀奴婢,但又极其恐慌,身边根本离不了人,也绝口不提在白国发生的事情。 如此过了数年,齐王似乎安定了下来,几次喝醉之后,才透露出了只言片语。 仅仅是只言片语,便让兴人遍体发寒。 可以说用丧尽天良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凡宗亲男子,样貌不好的,便被夷人贵族当成奴隶玩物,百般凌辱取乐。 样貌好的就更不用说了,古代好男色的向来不在少数。 至于那些后妃公主、诰命夫人的下场,更是男默女泪。 运气好的,被像牲口一样地分配了各个贵族和各级军官士兵,沦为厕纸、痰盂、泄欲工具。 而运气不好的,就成了所有夷人士兵的公共厕所。 他们曾经可是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是这片土地上万万民的主人,一朝亡国,却成了比奴隶还要低贱的存在。 被掠者每日以泪洗面,而白国将领皆喜乐无极。 就在最初,在宋赵广逃亡的三年间,大兴被俘虏的皇亲国戚、臣子妃子,就死了上万人。 不是不堪其辱自杀的,便是活生生被玩死的。 这些被俘虏的皇亲贵胄,已经跟夷人结下了滔天仇怨,白国又怎么肯放他们回来徒增麻烦。 于大兴而言,这些人的存在,也有些麻烦。 在这种局面下,就算是活下来的,又岂有干干净净的? 汉人最讲求的便是礼节、是脸面。 将这些已经被玩弄得体无完肤的皇亲贵胄接回来,他们该如何面对呢? 比如说先帝的妃子,今上的姨娘们,活着的都已经被夷人糟蹋了千百回了,将她们迎回来又能如何,还能让她们当上太妃不成? 还有太子的嫡子,诸王的嫡子,若是在白国占领炎京之后出生的,连血统都已经难辨了,怎么敢接回来? 若是在白国占领炎京之前出生的,这二十多年在夷人的教导下长大,谁又能保证他们对大兴是什么态度。 不善待他们显得大兴刻薄,善待他们,便是无穷无尽的后患。 所以到了这些年,没有人再提把这些宗亲迎回来的事情了。 大兴上下,权当这些人已经死了,早就死在夷人的手里了。 如今王曜将这些人放回来,存了什么样心思根本不用多说了。 霎时间,大朝会上一片骚乱。 百官对王曜皆是怒目而视,却敢怒不敢言。 唯有周耕读破口大骂道:“妖女,你居心剖测,欺人太甚!” 好家伙,真骂出来了。 杨明向来不喜欢周耕读这老头。 这老头每次看见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动辄要指责他装神弄鬼,愚弄圣上等等。 谁能喜欢一个天天怼自己的人? 但这一回,他忍不住想给周耕读点个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王曜,以夷人护短的性子,周耕读这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这个场面,如果周耕读不开口,仍由王曜把人带上来,让来() 朝贡的小国使臣们都看到大兴皇族凄惨的样子,大兴颜面尽失,这场大朝会也成了一个笑话了。 王耀只是冷冷看了周耕读一眼。 王景怒不可遏道:“老东西,你找死!阿土古,杀了他!” 站在台阶下的夷人青年,悍然出手,足下重重一踏,凶神恶煞地冲向文官队伍中的周耕读。 百官脸色一变再变! 大朝会之上,诸国使臣面前,便是有天大的仇怨,也该先放下,假惺惺地装出友好的样子。 可是赵王世子竟然敢让侍卫当面行凶,简直是完全没有把大兴放在眼里了。 文官们又惊又怒,却不敢阻拦,只是暗自担心白国是否又要挑起战端了。 武将们却是忍无可忍。 “大胆!殿前伤人,莫非欺我大兴无人?” “保护学士大人!” 武将们纷纷出列,跳出去组成一堵人墙,挡在周耕读面前。 “这帮夷人,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便以为这天下他们坐定了!” 杨重目露凶光,撩起袖子便想上,却没想到有一道人影比他更快,从角落里蹿了出来,一头撞上了阿土古。 其人身着明光铠,全副武装,正是今日负责守卫宫廷的柴世夏。 只见他双手持刀,自上而下,以雷霆之势重重一劈。 阿土古瞥见头盔下那张俊秀的面孔,心里便多了几分不屑。 又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小白脸! 阿土古不退反进,内力运至手掌,双掌坚硬如铁,双手合十企图抓住刀身。 这帮南蛮子竟然还敢反抗,简直是反了! 他要以雷霆镇压,让这些汉人明白,他们永远只是待宰的羔羊,没有资格跟主人讨价还价! 当他双掌合十碰到刀身的时候,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忽然感觉到手上的内力正在快速消散,他的一双铁掌,从坚不可摧又变回了肉体凡胎。 柴世夏眼中精光乍现,变招一划,阿土古左手五指,齐根而断,血如泉涌! “啊!!!” 阿土古疼痛难忍,大声惨叫。 “御前伤人,其罪当诛!” 柴世夏剑指阿土古,剑锋上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如同他的话语一般,掷地有声!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阿土古看着自己被削断的左手,双目赤红,用夷语咒骂着想冲上去拼命,却被王曜叫停了。 “阿土古,退下。” 论实力,王曜远在阿土古之上。 论身份,王曜才是这次使团的负责人,阿土古虽然不甘,却还是咬牙退下了。 王曜淡淡地看了柴世夏一眼,又逐一扫过满脸愤懑的武将们。 她转身,微微低头道:“手下不懂礼数,请兴王叔见谅。” 国事归国事,打压大兴是她的职责。 但是平心而论,如果刚才那个局面,都没有人开口说话,那她就更瞧不起大兴了。 看在这些兴人还有几分血气的份上,王曜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既然兴王叔不愿在此接近他们,那便不必了。文斗何时开始?” …… 第491章大炎何以亡国 刚才的事情,说时迟,那时快,等宋赵广反应过来的时候,柴世夏已经动手了。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是觉得痛快,又是觉得害怕。 夷人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伤了他们的人,谁知道他们会怎么狮子大开口啊。 柴帅的儿子,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 宋赵广满脸苍白,战战兢兢地等着王曜发难,却不想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顿时如释重负,急忙道:“依公主所言,这便可以开始了。” 本来接受了各国使臣纳贡之后,应当要设宴款待百官和使臣,把文斗放在下午,作为余兴项目。 但既然王曜等不及,宋赵广也不在乎将文斗提前。 文斗便要挪到殿中,他带头摆驾回到正殿里,其他大臣一一跟上。 杨明却故意落在后面,他低头一看,台阶上的血迹已经有太监在清理血迹了。 看得出来,他们很有经验。 几息功夫,便把汉白玉石上的血迹擦得一干二净。 只是看着王景难看的脸色,谁都知道,赵王世子这梁子是结下了。 许多文官纷纷从正在擦拭刀身的柴世夏身旁绕过,唯恐给他扯上关系。 台阶下又传来了聂宜修尖酸刻薄的声音:“疯了,简直是疯了,伤了白国使臣,还能有好果子吃,柴家这是要给大兴惹来灭顶之灾啊!” 其他人虽不像他那么夸张,却也有些忧心忡忡,小声嘀咕道:“柴家向来明哲保身,这一回是怎么了?当出头鸟,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住嘴!” 周耕读狠狠地呵斥了他们,他一一扫过文官队列,脸色铁青道:“老夫原以为,你们只是以大局为重,忍辱负重。现如今,老夫方才明白,你们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尔!” 在朝中,他既不是白党,也不是赤党。 他是矛盾的中间党。 他知道夷人只是温水煮蛙,早晚会对大兴下手,若要对抗夷人,就得扩军,重整武备,大肆提拔将领。 可是碍于祖训,他又怕武将的兵权过大,会危害到皇权,于是屡屡安慰自己,如今还不是时候,再等十年二十年,等大兴国富民强,等大兴有位英武的陛下之时,再考虑北定中原之事。 但今天这件事情,王曜和王景的态度却让他瞬间醒悟了。 即便大兴再富有,若没有足够的武力,在夷人眼中,也只是肥硕的羔羊罢了。 而这些武将,也并非全是见钱眼开之辈,其中不乏忠义之徒。 “死有何足惜?被夷人辱国,方是奇耻大辱!你们的诗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还不如不识字的柴大郎!” 周耕读有心向柴世夏道谢,却又拉不下脸面,又痛骂了文官们几句,便进了殿中。 柴世夏也不以为意,将刀身擦得锃亮,收刀回鞘,淡漠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杨明走到柴世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揶揄道:“柴兄,往日就算是泰山崩于顶,你都不改颜色,今天倒是难得见你发怒了。” 他自从跟柴家成了联盟,跟柴世夏的关系也突飞猛进。 和弟弟柴世冬不同,柴世夏的性情冷淡,跟二舅哥有得一拼,不爱说话,也很少生气。 没想到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知道柴世夏的武功虽然有武功在身,但远远比不上阿土古,只是利用了对方的轻视,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稍有不慎,刚才就是另一个剧本了。 柴世夏冷淡道:“某是宫中宿卫,护卫宫廷是某的责任。若某不出手,叫何人出手?” 杨明() 有些意外。 柴永锦在他的印象中,像个商人多过于像将军,从不做无本的买卖。 没想到竟能教出这样的儿子。 可见柴永锦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市侩。 杨明不由感叹道:“若百官都有你这种觉悟就好了。” 在其位,谋其职,便是为官的最高境界了。 如果所有人都能做得到这一点,什么夷人羌人,根本不是事儿,大兴又何至于轮落到这般地步。 柴世夏同样心有戚戚,他双手抱拳,对杨明行了一礼,郑重其事道:“白国亡我大兴之心不死,请殿下,勿要给他们发难的机会!” 没错,接下来的三场比斗才是重中之重。 浮云仙子曾经跟他说过,王曜是一个极端崇尚强者为尊的人。 虽然王曜暂时放弃了让那些被俘虏的皇亲贵胄露面,也没有追究手下被打伤的事情。 但如果比斗输了,杨明决定相信,王曜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到时候可不是血溅宫殿那么简单了,弄不好,整个天下都要乱了。 不过当杨明看到钱进的时候,心头大石便落定了。 几日前钱进已经把改好的文章给他看过了,改得天衣无缝,绝对能够让夷人瞠目结舌。 “柴兄拭目以待便是了,本王既然应下了,就不会让你们失望。” 杨明豪情万丈,大步回到殿中,太监早已搬出一张张炕桌,供给官员们和外国使臣们坐下休息。 宫女们也将精致的糕点和水果端了上来。 殿中地方不大,只有身份最高的二三十人有资格入殿,剩下的则是按照原来的顺序依次坐在殿外。 待众人落座后,柳季让终于登场了。 他双手捧着试题,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外臣柳季让,拜见兴王。” 柳家长房派人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大兴。 百官该唾弃的唾弃,该鄙夷的鄙夷,如今看到他也不觉得生气了,个个神情如常,眼神里就当他是个夷人罢了。 大事当前,宋赵广也没有在意,擦着汗挥手道:“启封试题吧。” “遵命。” 柳季让应了一声,直起身子,将圣旨卷轴展开,朗声念道:“皇帝陛下御笔,此次白兴两国文斗试题为:论大炎何以亡国。” 第492章五国使臣 从春秋五霸到战国七雄,东周后的乱世持续了五百多年,谁也没有想到,最终统一七国的,并不是那些老牌强国,甚至不是一国之君,而是一个起于草莽的无名之辈。 七王毕、四海一、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地同域、量同衡,这其中任何一项,若是有帝王能做到,便算得上是一代明君了。 而龙昊一人,却全部都做到了。 千古一帝,当之无愧。 哪怕过了一千多年,哪怕大楚焚书坑儒极力想抹去龙皇的痕迹,也无法阻止他的事迹在世间流传。 这或许也是因为大炎奇迹般的出现和喜剧般的倒塌。 十年,仅仅十年。 在一统七国,龙昊称帝后,仅仅过了十年。 因为龙皇病逝后继无人,一个偌大的国家轰然倒塌,七国复辟,重回战乱年代,又终结于大楚之手。 这一千多年来,朝野民间,讨论大炎何以兴起,何以灭亡的文章不计其数。 可是众人乍听到这个试题,与杨明想法一模一样,有些诧异。 众人皆知,白国太祖早年是夷人贵族的马奴,正因出身低微,所以对同样出身草莽的龙皇十分敬佩,屡屡引为标榜。 照理说,白太祖不会愿意提起大炎十年而亡的下场。 这是想以史为鉴,还是想警告大兴? 须知大兴的太祖皇帝,也同样崇拜龙皇,甚至将帝都取名为炎京。 不管怎么样,听罢试题,兴白两国的代表,便开始落笔了。 白国派出了十余人,都是夷人,一个汉人都没有。 而大兴这边则是以钱进为代表,派出了近三年科举考试中的佼佼者。 考生们在偏殿奋笔疾书,百官们在正殿小声评论。 一说文斗,文官们又支棱起来了。 “呵,这帮夷人学会汉字才几天?还想同我大兴的状元郎一较高下?依我之见,此次文斗,头名非钱进莫属。” “说得正是,若是那柳季让下场,还有几分胜算,找几个夷人小子来,简直是贻笑大方,他们可知道这论是何文体?” 天下文脉在大兴,天下文人尽出大兴,这就是他们的自信。 王景本来因为阿土古的事情有些恼怒,但听到这些话,忽然又得意了起来。 这帮南蛮子还以为自己赢定了? 呵呵,等会有他们好瞧的! 听到他的话,柳季让和王曜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了不忍卒视的表情。 哎呀,赵王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的儿子呢? 自导自演想邀功,却连试题被人偷看了都不知道。 不过就算是泄题了,他还是对大哥的文笔十分自信。 整个大兴,除了二叔,根本不足为据。 而二叔这些年被困大兴,沦为囚徒,也早就不做文章了,恐怕笔锋也大不如前了。 柳季让想到柳家二房,心情变得有些糟糕。 另一边,杨明正在打量被选出来当裁判的五国使臣。 高丽使臣李贤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羽扇纶巾,只看他的长相和穿扮,几乎与汉人无异。 想必他就是柳公绰提过的旧相识了。 倭国使臣北条小次郎是杨明记忆中的模样,个子矮小,贼眉鼠目,留着一小撮板刷胡,梳得光溜溜的月代头,把一身宽松飘逸的汉服硬是穿出了猥琐的模样。 他旁边的交趾使臣阮宁跟他有得一拼,长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 哦,交趾啊。 交趾就是那个自称长江以南都是他们国家的弹() 丸小国啊。 嗯,改天有机会平了吧。 杨明直接无视了他,看向下一个人。 大理皇帝笃信佛教,科举考试都以和尚读儒书者应考,这些人称“释儒”,官吏也多从释儒中选任。 因而大理使臣也是个容貌清秀的和尚,看着不过二十来许,慈眉善目,见他望来,还双手合十朝他微微一笑。 杨明也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他继续往边上看,顿时愣住了。 大夏使臣呢? 他正想着,一只举着酒坛子的大手猛然杵到了他面前:“你,杨无敌,孙子,杀了那个叛徒,好样的,我,敬你!” 杨明抬头一看,正是大夏使臣赵保全。 他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听说是大夏的将军,与李贵旭有仇才请缨来当使臣的,汉话都说不利索。 杨明见他这豪放的样子,也不磨叽,接过坛子,一饮而尽:“赵将军请!” “北武王,好酒量!再喝!” 赵保全见状更高兴了,还要拉着他喝酒,杨重赶紧给龙虎豹三兄弟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冲了过来将赵保全拉了下去。 “来喝酒!” “赵将军,俺陪你喝!” 桌上放的虽然是米酒,但一坛子下肚也不是好受的。 杨重生怕杨明喝多了殿前失仪,忍不住开口提醒:“明儿,大敌当前,勿要多饮。” 杨明指着自己湿漉漉的衣领笑道:“只是沾了沾唇角罢了。看赵将军这样子,若是不给他面子,只怕他不肯罢休。” 杨重这才如释重负,却又担心他穿着湿衣服难受,催他去换身衣服:“这文斗还有一个时辰,你不若先去换身衣服吧。” 话音刚落,偏殿竟传来了太监的声音:“纳卷!” 霎时间,殿中还在谈笑风生的文官们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看向漏壶,才过去了将将一炷香。 “这么快?” “莫不是胡写的吧?” 照理说写一篇政论文,从构思到写完,起码要大半个时辰,文斗定下一个时辰的时限,只能算是刚刚够好。 可是这人竟然一炷香就完成了。 若非天纵奇才,便是胡编乱造了。 不,还有第三个可能,那便是这个人早就知道试题,只是将其默写下来罢了。 为了公平起见,太监也没说是夷人还是汉人,既然不知道是谁交了卷子,便不好妄加猜测,于是谁也没有说出口。 宋赵广精神一振,抬手道:“林行,抄录七份交予考官,尔后当场诵读,也叫百官听听。” 秉笔太监速速抄录了七份,不多时,林行便站到众人面前大声诵读了起来。 杨明一听,脸上不由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 第493章未必会输 “东周末年,周王失九鼎,诸侯雄起,历时五百余载……” 只听了几个字,杨明便知道这不是他交给钱进的那篇文章。 那么速度这么快,便只能是出自夷人的手笔。 再继续听下去,文章恢弘大气,文气斐然,毫无疑问是出自大家的手笔,完全坐实了试题早就泄露了,柳家人代笔捉刀的事实。 不止杨明一人,大兴以科举入仕,在场所有的文官,无论水平高低,起码都是进士出身,哪怕写不出锦绣文章,却也能分辨得了好坏。 只听了几句,便忍不住喟然叹息。 写得好啊! 太好了啊! 便是拿来参加科考都绰绰有余了。 唯一可惜的是,这文风沉郁凝敛,冷峻峭拔,别具一格,绝非出自大兴任何一位名士之手。 那便只能是白国那边交的卷子了。 观那帮夷人书生,年纪也都不大,不曾想竟有这等才华横溢之人。 他们心中更是不免起了惶恐之心,他们以前一向瞧不起白国,认为是蛮夷之国,只是徒占了中原之地,但根本配不上中原大地的钟灵毓秀。 而他们虽然偏居一隅,却集齐了天下英杰,物华天宝、人才荟萃,若连在文学领域上都被比了下去,他们真不知,大兴还有什么资本能与白国抗衡了。 唯有几个老臣,听着这文风越来越熟悉,不由在心中暗骂,柳公卿那老匹夫好不要脸,不念旧情也就罢了,竟然拉下脸面代笔,跟后生相争,看来那老匹夫是打定主意倒向白国了。 这也让他们产生了巨大的担忧。 以他们的了解,近些年进士出身的士子,除了钱进以外,并无出彩之人。 便是钱进的笔锋,也稍显稚嫩了些,既然柳公卿都亲自出手了,这场文斗,大兴是输定了。 连势在必得的文斗都输了,武斗、军阵,岂不是更加糟糕了? 王景不懂诗书,但是他看到这些南蛮子满脸沮丧的表情,便知道这文章是夷人的,而且写得必定是极好的,正如他父王所说的那样,柳家的两支笔杆子天下无敌。 他顿时便快活了起来,挑衅地看着杨明道:“南蛮子,看来这一场我们白国赢定了,你的脖子可洗干净了?你们大兴的银子可准备好了?” 杨明挑眉道:“赵王世子这话说得倒是有些古怪了,这文章并未具名,你怎知是白国人写的?说不准是我们大兴赢定了呢?” 王景愣了一下。 他自然是从大兴文官们的表情中看出来的,但也是因为他先前便知道比试的文章是柳季让的父亲或是兄长写的,心中早有定论,才会有此反应。 不过他当然不会承认,而是大肆嘲讽道:“小王不懂诗书,难道你们的大官也不懂吗?看你们汉人的表情,跟死了爹妈似的,就知道不是你们那边的人了。” 原本不具名是为了公平起见。 毕竟除了柳季让和周耕读对自己家的选手很清楚以外,其他五个使臣根本就不知道谁是谁。 但被王景道破之后,除了大夏使臣赵保全以外,其余四人的表情皆是有些微妙。 高丽使臣李贤看向周耕读,目光中似有深意。 倭国使臣北条小次郎和交趾使臣阮宁,目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理使臣玄真却恍然大悟,提起笔,埋头在纸上写起了批注。 杨明也懒得跟王景逞口舌之争,他淡淡道:“只有一个人纳卷,现在论胜负,还为时尚早吧。” “哼,死鸭子嘴硬,小王倒想看看,你还能逞强到什么时候。” 王景对此嗤之以鼻。() 王曜也有些不屑一顾。 普天之下,能在文章上与柳公卿一较高低的本就寥寥无几,这篇文章又是柳公卿精心准备的。 大兴不可能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应该的,但死到临头还犹然不知就有些可笑了。 百官们更是无奈摇头,窃窃私语。 “他也是制科出身,怎会听不出这文章的好坏?” “便是周公亲自动笔,也未必能写得出比这更好的文章了。” “输定了,文斗是输定了。” “呵呵,我早就说过,北武王徒有虚表,冲动行事,擅自定下三场比斗,若是输了,牵连大兴,圣上该唯他是问!” 也有投降党夹在中间煽风点火,将罪责都推到了杨明身上,压根不考虑文斗这件事,跟杨明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赵广贵为九五之尊,自然不像文官们那么了解区区几个进士的文风,只能听得出不是出自钱进的手笔。 但他一开始还乐观地以为,必然是出自汉人之手。 夷人才摆脱茹毛饮血多久?怎么可能写得出这种锦绣文章。 只是他越看这气氛越不对,胖乎乎的脸上冒出了斗大的汗滴。 他拿帕子抹着汗,小声问道:“林行,这文章当真是夷人所写的?” “回圣上,是一个名叫乌野的夷人青年写的。” 林行负责这场文斗,自然对谁人叫的卷子一清二楚。 他说罢,见宋赵广一脸丧气,忍不住又小声道:“奴才听说,这文章恐是柳公卿代笔的。” 这回宋赵广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好,还是不高兴好了。 高兴的是夷人果然没有出什么奇才。 而不高兴的是,柳公卿既然出手,那便是彻底倒向了白国,成了不忠不义的夷人走狗了。 罢了,先别想柳公卿的事情,他还是得先想想,若是输了该怎么办。 宋赵广犹豫了片刻,满脸肉疼道:“传朕旨意,叫内库把东西准备好,若是真输了,唯有割肉喂鹰了。” 大兴的内库想来是皇帝的私房钱,本来是攒了二百余年的身家。 炎京被攻破时,负责暗中守卫宫闱的老太监,只来得及把列祖列宗的画像和一些极其珍贵的东西带出来。 到他继位时,内库已经缩水了一大截,近些年靠石家商会和杨明的酒坊方才又宽裕了一些。 这钱不是内库出,便是国库出。 去岁一场大雪,令国库十不存一,今年一场战事更是彻底掏空了国库。 他若是不出这个钱,便只有让朝廷加赋税,他实在于心不忍,只盼着夷人不要狮子大开口。 至于大兴的胜算,他已经不敢再想了,那养马地,也不敢再奢望了。 宋赵广正想着,偏殿的太监捧着一张糊名的卷子小跑出来转交给林行。 林行接过一看,眼前一亮,一边叫人抄录,一边附耳喜不自禁道:“陛下,钱状元纳卷了,咱们大兴未必会输!” 第494章过秦论 继白国乌野之后,第二个交卷的便是钱进。 钱进年少时便有神童之名,十岁就考了秀才,十四岁就过了乡试,还被点为解元。中文網 可惜之后他家中数度有亲人过世,不得不留在家中守孝,错过了最佳的年龄,否则他恐怕会是大兴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 不过厚积薄发,在家守孝数年,弱冠之年才一举摘得桂冠的钱进,显得更加沉稳、内敛,去年殿试时,钱进犀利的文风便给宋赵广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念及此处,宋赵广不由坐直了身体,心下多了几分期待。 负责誊抄的太监不敢怠慢,用最快的速度抄写了七份交给七位考官,而原稿便到了宋赵广手中。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阅卷,一纸行书映入眼帘,有如行云流水,潇洒飘逸,骨格清秀,让他不由地赞叹一句,不愧是王大家的弟子。 王怀信是大兴近二十年来最出色的书法大家,他担任平江学正的这些年,平江府出身的举子,几乎个个写得一手好字,不过也各有各的特色。 钱进的特色便是笔锋颇重,笔迹劲瘦,独有风姿绰约之处,仿佛其人,看似弱不禁风,实则铁骨铮铮,心中自有豪情万丈。 然而比这字更出彩的,却是文章的内容。 “……然炎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不过十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鼎破,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论大炎何以亡国,白国乌野的文章,单刀直入,将其原因归结为二字“天命”也。 在战国七雄相继灭亡,大炎刚刚展露峥嵘的时候,民间便有传言,说龙皇不是凡人,不该来此,大炎必胜,但龙皇死,大炎必亡。 他认为以大炎之强盛,会轰然倒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命难违。 这也是历朝历代的主流观点,大炎亡于无后,无后是天意,亡国也是天意。 而钱进这篇文章,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天命二字,而是自秦入题,先讲了大炎兴起的原因,主要是瞄准了六国与秦之间的矛盾,先联合六国灭秦,再扫荡六国。 但是七国亡后,天下一统,龙皇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大肆敛财,派徐市出海寻长生不老药等等,大失民心,最后才点题说出原因,此乃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好一个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宋赵广不禁拍案而起,赞叹不已。 周耕读亦是容光焕发,频频道好:“写得好,写得妙啊!” 秦献忠虽不言语,眼中却有精光闪动。 这仁义二字,何止是在说大炎,同样是影射白国啊! 白国兵强马壮又如何? 能窃据中原又如何? 若是不施仁义,早晚也会落得大炎一样的下场! 除了那些投降党人,百官都忍不住亢奋了。 这文章写得太好了,简直是在指着白国的鼻子骂,你们再兵强马壮,能有大炎厉害? 连大炎那么牛逼,都因为龙皇暴政失人心丢了天下,等白太祖死了,你们就玩完了! 杨明听林行将《过秦论》改写的《过炎论》抑扬顿挫地念出来,心里也多了几分澎湃。 西汉贾谊的《过秦论》能载入教科书,不是没有道理的。 连鲁迅都夸过“此乃西汉鸿文”、“疏直激切,尽所欲言”,放到这个场合阴阳一下白国,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骂得再痛快,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文斗能不能赢。 杨明将目光投向五国使臣。 玄真脸上满() 是赞许,虽未曾开口,却能看得出对这文章是非常欣赏的。 佛家的慈悲与儒家说的仁义有异曲同工之妙,作为一个释儒,他对这个理由想必也是很认可的。 高丽使臣李贤也屡屡点头,面露赞许。 倭国使臣北条小次郎和交趾使臣阮宁像是也被震撼住了,摇头晃脑地在念叨着什么“仁义”“龙皇”云云。 据杨明所知,这两个人和赵保全不一样,以前也曾来过大兴好几次,都是精通汉话的人,想必他们也听懂了这篇《过炎论》的内容。 至于赵保全,能不能听懂没关系,看在杜康美酒的份上,想必他是不会拒绝把这一票投给大兴的。 谁说大兴不能打? 政论文就该有理有据,这“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不比什么“大炎亡于天命”强多了? 杨明的心里不由产生了少许的庆幸。 就该用魔法打败魔法。 如果不是搬出了这篇《过秦论》,以钱进的实力,想要对付柳公卿这种级别的大佬,还真是不容易赢。 这下应该没有什么悬念了。 但他的目光落在王曜和柳季让身上的时候,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二人的表情都有些惊叹。 他们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可不是王景那个学渣能相提并论的。 他们自然能听得出,这文章写得是极好的,足以名垂青史的程度。 让人根本想不到,这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写得出来的文章。 假以时日,此人必为宰辅之才。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们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像是对文斗的胜负毫不在意似的。 百官也在偷偷观察他们的神色。 有白党人满脸崇拜道:“早说了白国是天朝上国,气度恢弘,秦国公主殿下,必是有意将文斗一场送于大兴赢的。” “正是如此,可叹我朝还如临大敌似的,日日商讨该如何应付白国,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可能! 杨明可以断然肯定,王曜绝不是想把文斗送给大兴赢。 原因很简单,如果真是这么想的,他们根本不会叫柳家出马。 以柳家的声望,专门写了文章,却被后生比了下去,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以杨明对柳家人的了解,就算没有人知道是他们代笔捉刀,他们自己心里也过不了那一关。 但是现在明摆着,那篇《天命论》被《过炎论》比了下来,如果大家都公平投票,文斗不可能会输。 那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正当杨明想着如何补救的时候,王曜忽然开口道:“兴王叔,以侄女之间,白兴两国杰出者,无非是这两篇文章了,珠玉在前,其他人多等无益,不若现在便让五国使臣表决吧。” 她压根没有提白国和大兴选出来的考官,因为都知道在这种国家大事上,不会有人投对方的。 “这……” 宋赵广有些犹豫,他也知道剩下的人恐怕不过尔尔了,但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怕有什么沧海遗珠出现。 话音刚落,喝得晕头转向的赵保全,却听到了表决二字,立刻举手道:“我,选大兴!” 既然赵保全都表决了,宋赵广不好落他的面子,便颔首同意道:“那便请五国使臣表决吧,是《天命论》胜,还是《过炎论》胜。” 第495章我选大兴 “我,选大兴!” 赵保全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次。 他可听不懂什么《天命论》、《过炎论》,他只知道比起东边那群蛮不讲理的夷人,还是汉人这边更对他的胃口,尤其是这酒,以前还真不知道汉人有这般好酒,要早知道,他早该自请来当使臣。 不行,回去先把汉学的老头打一顿再说,叫他瞒了这么些年。 “好好好,朕已知晓赵将军的意思,不知其他几位是何意见?” 宋赵广连声道好,脸上不禁流露出些许喜色。 五票率先夺得一票,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始,他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四位使臣身上。 宋赵广率先看向的便是高丽使臣李贤。 高丽的祖先本是殷商遗民,系出华夏一脉。 数千年来又与中原联系紧密,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李贤的先祖更是中原的望族世家,宋赵广相信,他一定能分辨得出这两篇文章究竟孰优孰劣。 李贤捋须,故作难色道:“《天命论》论天命,《过炎论》论仁义,二者皆言之有理,言之有物,皆是千古鸿篇,实难分出胜负。不过,外臣方才看玄真大师一直在提笔批注,倒想先听听玄真大师的意见。” 老女干巨猾! 周耕读听了他的话,不由暗骂一声。 二十多年前,李贤是高丽王派到大兴国子监求学的,年少时虽比不得柳公卿兄弟那般出名,却也算得上是满腹经纶。 凭他的学识,自当能听得出,这两篇文章中,《天命论》无论是立意还是文采,都稍逊一筹。 尤其是立意,龙皇的成败,岂能用一句兴于天命、亡于天命一言以蔽之? 李贤说分不出胜负,根本是睁眼说瞎话,看来是既不想得罪大兴,又不想得罪白国, 高丽以前是大兴附庸的时候是何等忠诚,而今却在白国和大兴之间左右摇摆不定。 这让周耕读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他和柳公绰选中李贤作为考官,便是看重他饱读诗书,能辨别好坏,且高丽与大兴在商路上往来极多,必是不敢得罪大兴。 但如今看来,李贤也不敢得罪那帮夷人啊。 若是他临阵倒戈…… 周耕读不敢再想。 此时玄真已经放下批注的书,站了起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三世因果真经》有云,富贵皆由命。前世各修因。有人受持者。世世福禄深。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听到这句话,大兴朝臣俱是心里咯噔一下。 佛家讲求因果,而因果与天命,听起来又是如此相似。 只怕这位玄真大师会站在白国那边。 但玄真却是虚晃一枪,转而对《过炎论》赞不绝口道:“诸侯国不施仁义在先,纵观春秋战国,大国欺凌小国之事屡见不鲜,诸国间隙重重,朝令夕改、翻脸无情。大炎却能收拢各国人才,不拘一格提拔重用,在大炎无公卿无庶民,众生平等。故诸侯过被大炎逐一击破。” “……” 大理的释儒既是僧也是儒,学了佛家的慈悲为怀,也学了儒家的礼义廉耻。 不管从哪方面而言,他都觉得白国做得太过了,仗着国力鼎盛,处处欺凌小国,就算今日大兴输了,他本来也是打算代表大理,支持大兴的。 只是没想到大兴出了这等惊世绝才,看来今日的胜负还尚未可知。 “后大炎得天下,龙皇铸九鼎大肆敛财,为求长生不老,而失仁义,继而失天下。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这便是我佛所说的因果了,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贫僧() 以为当以《过炎论》为胜。” 玄真口中看似在说大炎,可是清明的双眸却直直地看着王曜,是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借题发挥,暗暗劝诫白国行事不要那么霸道。 王耀对他的劝诫不屑一顾,左右大理也不过是弹丸小国,若非皇爷爷打下中原后为了安定中原耗费了太多精力,早就灭了这些小国了。 所谓仁义当先,不过是这些读书人迂腐的想法罢了。 这世上唯有武力才是真理。 不过玄真的话语,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些许不快。 察觉到王曜的气场变得有些可怕,柳季让便知道师姐生气了。 师姐本就是没耐性的人,叫她在这里干坐大半个时辰,已经是为难她了,还是速速解决此事为妙,否则她要是发起狂来,今日可就难以收场了。 柳季让擦了把冷汗,将酒杯不重不轻地放在桌上,琉璃杯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既能让有心人听见,又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这一声脆响落在北条小次郎和阮宁耳中,二人同时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我选白国/鄙人以为白国更胜一筹!” 二人说罢,对视一眼,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也不由想起了那日会见柳季让的画面。 毫无疑问,柳季让是让他们支持白国。 本来他们还打算利用这个借口,从大兴敲诈些金银财宝的。 谁不知道大兴人傻钱多,只要奉承他们皇帝几句,就能拿回大把大把的宝贝。 可惜国力的差距,让他们连反抗白国的想法都没有。 毕竟那些夷人可不像汉人那么好欺负啊,得罪了他们,他们是真的会打过来啊。 后人都不是好东西,祖先能是什么好东西? 杨明早就便知道这两个小矮子不怀好意,对他们的叛变丝毫不觉得意外。 但大兴的群臣却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自认为这些年对倭国和交趾不错,礼遇有加,封赏有加,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痛快就把大兴卖了。 周耕读更是一脸吃了米田共的表情,若是技不如人,输了也就输了,但这二人如此异口同声,却连个理由都没有,令他实在难以信服。 他不由怒气冲冲地问道:“你们说《天命论》更胜一筹,到底是哪里更胜一筹?” “不知道,总之白国胜。” 阮宁一脸无赖。 北条小次郎倒有些害怕,倭国弹丸之地,什么都没有,全靠和大兴的海上商路兴盛。 白国这个雄主固然不能得罪,大兴这个傻地主也不能放过啊。 他眼珠子一转,起身作揖,小心翼翼道:“鄙人听说华夏以天为尊,那自当是《天命论》更胜一筹了。” 反正他是外国人,谁知道他究竟听没听懂,只要他装不懂就行了。 这理由还真的说服了不少朝臣。 就连宋赵广都相信了,他为难地劝说道:“北条将军,此天非彼天,这天命,指的并非是至高无上的昊天之命,因而这文章的胜负,不能以此论。” 然而北条小次郎本来就是装傻,又岂会接受他的解释,只是连连摇头道:“恕鄙人学艺不精,鄙人还是以为《天命论》更好。” 见无法说动他,宋赵广以帝王之尊也不便再开口,只好将求助的视线望向李贤。 现在是二对二,胜负的关键来到了高丽选手李贤身上。 李贤摸着胡子,站了起来,缓缓开口…… 第496章白眼狼 “外臣以为,玄真大师言之有理,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一言道尽因果轮回之真谛,《过炎论》不可谓不妙。” “不过北条将军说得也言之有物,华夏以天为尊,故一国之君被尊为天子,天命二字,玄之又玄,这《天命论》也有些可圈可点之处。” 李贤还是那副腔调,不紧不慢地说些像老太太裹脚布似的,又长又臭的废话,着实把众人急得够呛。 宋赵广恨不得冲过去,叫他快点做出决断,究竟是支持大兴,还是支持白国。 周耕读一再听到李贤顾左右而言他,全然不似之前答应他们的爽利模样,心中更是焦急不已,大有不详的预感。 只有杨明一人,早已猜到了李贤的选择。 李贤长吁短叹,呜呼哀哉了一番,好似真的在两篇文章之间纠结了许久似的,方才咬牙作揖道:“恕外臣得罪了,外臣以为,还是《天命论》略胜一筹。” “李贤你!” “枉你还在大兴读了十年圣贤书,竟会如此睁眼说瞎话!”中文網 “不错,分明是《过炎论》更胜一筹,你这是指鹿为马!” 话语刚落,周耕读只觉得眼前一黑,指着李贤嘴唇颤抖骂不出声。 大兴的朝臣们,尤其是曾经与李贤相识的官员们,亦是难以置信,破口大骂。 阮宁和北条小次郎胡说八道要支持白国,是情有可原的。 这两个弹丸小国,在他们眼里就是蛮夷之国,根本分辨不出文章的好坏,且向来欺软怕硬,反复无常,屈服在白国的***之下是情有可原的,谁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期待。 高丽虽不比交趾和倭国大多少,也只是一弹丸小国,但李贤的身份不一样,他的先祖是中原士族,自己也曾在大兴读书多年,在他们眼里该当是自己人。 没有什么比被自己人从背后插了一刀更叫人心寒的了。 一时间,文官们气得面红耳赤,就连武将们也起了同仇敌忾的心理,纷纷对李贤怒目而视。 若非碍于王曜的***,只怕早就动手了。 阮宁和北条小次郎都有些害怕,脸色难看。 李贤却还是那副略带歉意的表情。 周耕读终于缓过气,带着不甘心问道:“李修能,你难道当真听不出这两篇文章的好坏吗?” 若说《天命论》是足以传颂的佳作,那《过炎论》便是足以流传千古的巨篇,二者之间仍有着不小的差距,凡是熟读诗书的人,就不可能看不出这两篇文章的优劣。 周耕读难以置信,却还以表字相称给李贤留了三分颜面。 李贤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他当然能听得出这两篇文章的优劣。 可是,他为何要支持大兴?支持大兴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就为了那些丝绸美酒瓷器? 笑话! 这些东西,白国也不少,从高丽到登州,可不比到明州远。 只不过兴人确实比那些未开化的夷人大方,他们才一直同大兴通商罢了。 这些丧家之犬,还以为自己是曾经的中原霸主呢? 都是殷商之后,李贤自认为不比这些中原人血统低贱,却只因祖先迁到高丽不毛之地,就屡屡被兴人小瞧。 他当年作为贡生去炎京读书的时候,他也曾仰慕过大兴作为天朝上国的气派,但也夹杂着些许不忿。 而今随着时移势易,这种不忿越演越烈,逐渐变成了一种想要报复的心情。 时隔多年来到大兴,从头到尾,他就没有想过帮大兴赢得文斗。 方才顾左右而言他,只是想() 戏耍兴人一番罢了。 李贤敛了笑容,淡淡道:“成王败寇,周大人还不明白吗?” 周耕读到底也是久经官场的人,这话一出,便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有些人根本不是朋友,而是蓄谋已久的豺狼! 朝臣自是愤怒不提,就连杨重都捏紧了拳头,气得吹胡子瞪眼道:“区区高巨丽也敢叫嚣,明儿!日后平了他!” “嗯,不消爷爷多说,孙儿早有此意。” 杨明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他最初便猜到了李贤会出幺蛾子。 原因无他,还是那句话,孙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祖宗能是什么好东西? 围绕着华国的几个弹丸小国,基本上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拳头大的时候,他们便阿谀奉承、毕恭毕敬。 你一朝落魄,他们会比谁都跳得更高,踩得更起劲。 人情如此,国事亦如此。 这世界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真理,寄望于别人的仁慈和善意,都是不靠谱的。 原本他还想过,要不要让司徒青黛易容成哪国使臣浑水摸鱼拿下一票,最终还是没敢这么做。 风险太大了。 万一被识破,司徒青黛就得拼命了。 从相识之初,司徒青黛便一直在帮他,这份恩情,杨明一直记在心里。 如果要拼命,也该是他去,而不是司徒青黛去。 杨明踏出一步,打破了寂静:“陛下,既然时间还早,不如早些进行武斗吧,免得让公主殿下和世子殿下久等了。” 王曜眉头微挑,有些意外。 她看得出来,这段时日杨明通过一些歪门邪道,得到了一身武功,已经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了。 但是她同样能看得出来,杨明现在的境界只相当于二流高手,而王景已经是一流高手了。 到了这般境界,毫厘之差都不容小觑,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除非,杨明真肯搏命,还有那么一丝黯淡的希望。 她还真看不出来,这浪荡子竟有这么大的决心。 王景也愣了一下,这南蛮子是急着找死? 不,以这南蛮子的性格,只怕还有什么诡计在。 不过…… 他看了王曜一眼,有珠思般在,不管这南蛮子有什么诡计都别想得逞! 你死定了! 王景站了起来,狰狞一笑道:“小王确实等不急了,请兴王速速准备比武场吧!” 宋赵广急得满头大汗。 输了,本来稳操胜券的文斗竟然输了。 比武斗、军阵,大兴又岂能胜过白国? 输了……也就输了,他这辈子就没有赢过,早已习以为常了。 但如果杨明死在比武场上,他该如何面对安国公?又拿什么夺回北地? 宋赵广浑身颤抖,低声吩咐道:“内库的宝贝可都准备好了?” “回陛下,都已经备好了。” 林行低声回道。 事到如今,他也有些慌了。 凭杨明的武功,怎么可能胜得过赵王世子,能活命就不错了。 如果输了,陛下这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内库,看来又要送给夷人了。 林行简直恨不得自己能亲自上场。 宋赵广略微松了口气,又看向林行的义父,也是宫中第一高手林成道:“若是输了,如论如何也要保住北武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是!” 于是乎,刚刚搬到殿中的座() 位又挪了出去。 崇政殿前空地,以绳索圈定范围,定下了比武场地。 王景和杨明各自换了一身劲装登场。 王曜走到台上,宣布了比武规则。 “……” 第497章后手 “单打独斗,生死不论。” 王曜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八个字,干脆利落地退到了一旁,没有任何想要补充的意思。 好像除了这两个要求以外,对这场比斗,她就没有其他限制条件了。 果然如此。 杨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枪杆,心中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也向来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文斗的胜负是他不能决定的,但武斗和军阵,他势在必得! 只不过原先他还有些顾忌王曜。 不知道王曜是否会在比武规则上斤斤计较,限制他的发挥。 但这位秦国公主果然就像浮云仙子说的一样,性情高傲,只相信自己的武力,对邪门歪道不屑一顾。 换而言之,她根本不在乎杨明会用毒药还是暗器。 因为毒药和暗器在一流高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若是王景会中招,只能说明他的武功修炼得不到家,死不足惜。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便是西蜀毒王辛夷正面对上一流高手,也几乎没有胜算,尤其是在比武场这种狭窄的地方。. 因而就连王景都没有提出异议。 他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双精钢打造的利爪,不紧不慢地套在手上,目光犹如鹰隼般盯着杨明,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南蛮子,小王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即刻跪下求饶,认小王为主,小王就饶你一条性命。” 杨明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想翻白眼。 且不论王景跟他有毁容之仇,根本不会放过他。 到了这个局面,胜负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而是关乎两国之间的颜面。 认输是不可能的认输的。 这个世界,只有战死的北武王,没有投降的北武王。 王景说这话,不过是想戏耍他一番罢了。 若是换了平时,杨明少不得要跟他贫几句,反正皮一下又不花钱。 然而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在庄重肃穆的宫殿前,他没来由地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那些牌位上刻着的一个个名字,仿佛化作一道道高大巍峨的身影,与他并肩作战。 “废话少说!纳命来!” 杨明提起梨花枪,足下重踏,暴喝一声,身枪合一,长虹贯日直射王景。 王景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南蛮子只会用暗器、毒药之类的见不得人的小伎俩,不曾想这回这南蛮子竟是真打算与他实打实较量。 一念之差,他便失了先手,只得被迫招架。 而他越退,杨明便越进,身随其足,臂随其身,腕随其臂,合而为一,周身成一整劲,霎时间只见枪影重重,将王景整个人都罩住了,好似稳占上风。 这出人意料的开局,惹来惊呼连连。 杨明到京城已经有大半年了,便是原来不知道的人,这几个月也没少听说他的事迹。 败家子、杨门遗孤、经商奇才、制科状元,这些名号,就连杨明自己都不否认。 唯独武林高手这四个字,怎么看都跟杨明沾不上边。 就算是听说他闭关修炼,众人也只当成是一个笑话,没想到今天却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谁说北武王不会武功的?” “这一手杨家枪,若没有十年苦工,岂能练得出来?” 武将们个个兴奋地站了起来,纷纷化身“杨吹”,跟不要钱似的拍起了杨明的马屁。 杨重明明知道他们的吹捧有些水分,还是高兴地直捋胡子,眯着眼() 睛道:“老夫这侄孙,那是千里挑一的练武奇才,若非早前被人耽误了,早就扬名天下了。” 这安国公,忒不要脸。 就杨明那根骨,要说是万里挑一的练武奇才,那他家的二儿子都能算得上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了。 一旁的柴永锦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杨明这枪法看着声势惊人,实则是仗着一身雄浑的内力胡来,反倒是赵王世子守得水泄不通,丝毫没有破绽。 再这么下去,不出一炷香,杨明必会力竭落败。 “嗡嗡嗡!” “锵锵锵!” 比武场中火花四溅,那是长枪高频震动,继而与钢爪撞击的声音。 王景只觉得虎口发麻,有点被打懵了。 他练的是天鹰爪功,手中的爪套也是模仿鹰爪所制,四根精钢所制的爪趾在阳光下反射着森然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没错,他的武功走得是凶狠奇诡的路子。 通常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一招毙命。 像这样子硬碰硬,根本不是他擅长的。 但是他的内功已经大成,而杨明内功分明还没有大成,照理说他应该能占据上风才是。 可结果却是他被压着打。 这说明杨明的内力之雄厚,远远在他之上。 这不可能! 数月之前,这小子分明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短短两个月时间,再怎么修炼,也不可能有这样雄浑的内力。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 传功! 想到传功的种种苛刻条件,嫉妒使王景面目全非。 “南蛮子,你倒是好命,竟然有人不惜寿元为你传功。” 王景狠狠道:“不过到此为止了,靠外力得来的,终究是靠不住的,小王便让你见识见识一流高手的本事!” 话音落下,他便使了一记雄鹰展翅,双爪荡开长枪,飞身而起,挣脱了杨明的纠缠。 他已经看出了杨明最大的弱点。 正如他所言,靠外力得来的终究是靠不住的。 杨明就算依靠传功得来了一身内力,却还是缺乏历练,应变不足。 一旦王景挣脱了他的控制,便觉得他处处都是破绽。 不好! 杨重看见这一幕,得意的表情骤然僵持,手不自觉揪下了几根胡子,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短短两个月时间,杨明根本学不到什么高深的东西,刚才完全是凭着一身不要钱的内力蛮干,才压制住了王景。 但很显然,王景已经看出破绽了。 杨明要有麻烦了! 接下来,王景便活灵活现地上演了一出好鹰抓小鸡。 他时而出手崩打,时而回手抓拿,动则刚暴凶狠,快速密集,静则机智稳健,似鹰待兔。 而杨明在他高频快速的攻击下,疲于招架,出枪的速度越来越慢,逐渐连他的衣角都碰不着了。 但见他整个人汗如雨下,面色潮红,鼻息粗重如牛。 反观王景却越来越轻松,身影忽上忽下,翻转灵活,神形似鹰,他的声音也在空中神出鬼没。 “你就这点本事吗?” “杨家枪,不过如此。” “小王替传功给你的人觉得不值啊,传功给你这种废物,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满朝文武,寂静无声。 放眼望去,忧形于色。 谁都知道王景是() 在戏耍杨明。 而杨明的表现也是差强人意。 “某就说,北武王根本就不会武功嘛,学了些皮毛就出来卖弄,出丑于藩国之前,实乃丢人现眼。” 聂宜修又借机嘲讽。 杨重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架不住其他失望的文官们也嘀咕了起来。 “早知如此,北武王便不该答应秦国公主的比斗之约。” “如今眼看要输,岁贡再加,该如何是好?” “听说北武王富可敌国,不若就让他一力承担吧。” 宋宏听到这些声音,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杨明想当救国英雄,就该料到有这样的下场。 今日只要他输了,北武王和龙城杨家的威名就要跌到谷底了。 宋赵广急得满头大汗,用帕子擦了又擦,咬牙又叮嘱道:“林行,若有万一,让你义父一定要救下北武王。” 林行嘴唇微动,传音入密给林成。 过了一会,林行耳朵微动,语气有些惊喜道:“陛下,义父说,北武王,似乎还有后手,兴许能反败为胜。” 第498章我有一杆枪 此刻,林成正弓着身子站在比武场边。 他身材瘦小,穿着宽大的太监服,好似风中残烛毫不起眼,看起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太监。 唯独一双浑浊的眼眸,时而会闪过一丝精光,才显露出几分不凡。 他是宫中第一高手,武功深不可测。 也唯有他,方能在这混乱的战局中,发现一处不自然之处。 在外人看来,杨明现在被王景戏弄得团团转,白白浪费了许多力气,气喘如牛,脚步虚浮,已然离落败不远了。 但林成却注意到,杨明的脚步看似凌乱,却乱中有序,一直没有露出必死的破绽,给王景可乘之机。 若是当真落入下风的人,是决计没有余力顾及这个份上的。 不仅如此,他的右手始终紧握梨花枪,双眸死死地盯着王景,仿佛在等待时机。 等等…… 他手中那杆梨花枪,似乎有些不同之处。 长枪要使得顺手,枪杆的粗细大抵不过是成人一握之数,若是过粗,便不免影响发挥,其乃其一。 其次枪杆需用整段木材,从中剖取,浑然天成,除枪头外,整支枪杆的重量大致相同,不至于有头重脚轻之感,此乃其二。 林成仔仔细细比量了一番,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杨明手中那杆梨花枪,定是动过手脚的。 再看到杨明那遮遮掩掩的动作,他心下便肯定了大半,杨明还有后手。 这龙城杨家满门死脑筋,这回倒是出了个机灵的聪明人。 林成心中不禁觉得有些老怀安慰。 大兴泱泱大国,岂可偏居一隅。 要收复失地,就得靠上下齐心协力。 但就连他这个行将就木的阉人都能看得出来,大兴重文抑武已久,文武百官貌合神离。 文官尚有秦相和周承旨二人统率,武将却始终是散沙一盘。 直到安国公带着小北武王回来,方才好了些。 当今圣上是一代仁君,容得下杨家小子这点小聪明。 若然他能度过此关,将夷人暂且稳住,徐徐图之,北定中原,绝非妄想。 林成原先也是怕杨明一意孤行,要跟王景真刀真枪斗个死去活来。 如今见他有后手,心头便大定了,只是余光不时瞥向秦国公主王曜,暗暗戒备。 这秦国公主长相怪异也就罢了,竟连武功都如此惊人,那么丁点大的娃子,竟也是个宗师了,倒不知她有没有看出北武王的后手来。 王曜看出来了。 她这一身宗师级别的武功可不是吹的,而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她一早便看出来,杨明看似落入下风,实则还留有余力。 但这又关她何事? 平心而论,她并不在乎这场比斗的胜负,甚至也不在乎王景的生死。 她本是一个性情淡漠的人,而王景在她心中的分量,连秦舒雅都比不上。 她定下这场生死斗,是因为不想王景丢了皇家的脸面,看在赵王叔的份上,给他一个挽回颜面的机会。 若然王景做不到,那便是死有余辜。 王曜冷然地看着王景越发猖狂,逐渐掉入杨明的陷阱之中。 “南蛮子,你的暗器呢,怎么不用了?” “南蛮子,撑不住便投降吧。” “跪地求饶,小王就饶你一命。” 王景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若说他起初还有几分小心,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斗,杨明始终没有使出什么奇招,他的戒备心便渐渐松懈了。 () 这倒也是,这南蛮子看似嚣张跋扈,实则贪生怕死,想来也不敢在诸国使臣面前动什么手脚。 再说有珠思般在,这南蛮子又岂敢真的杀他? 只要不敢杀他,他那些什么暗器、毒药,就没有用武之地。 想通这一节之后,王景的动作不再那么小心翼翼。 正巧此时,杨明似乎有些脱力,拄着枪杆站在原地喘气如牛。 机会! 王景双目一亮,悍然出手,身子似炮弹般弹起,借助重力俯冲而下,狰狞双爪犹如老鹰抓小鸡似的抓向杨明。 而杨明像是脱力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比武场外一片哗然,哪怕是再不懂武功的人,也看得出来,杨明要输了。 “糟了,北武王这是要输了!” “何止是要输,这钢爪落在头上,不死也得半残!” “要我说,他这根本是咎由自取。” 聂宜修精神大振,一溜烟地将准备好的措辞搬了出来道:“谁给他的脸面,擅自答应两国比斗重订炎江合议?太子殿下当日在场都没有开口,他有什么资格答应?如今两场都输了,看来唯有叫太子殿下出面挽回残局了。” “太子殿下乃是白国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只要太子殿下肯去白京负荆请罪,说不准还能说服皇帝陛下,不用再加岁贡了?” 聂宜修唉声叹气说罢,正要大肆鼓吹太子如何深受白国皇帝陛下的喜爱,唯有他才能挽回两国之间的关系云云。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余光便看见了见鬼的一幕。 “嘣。” “嘭。” 先是平地一声惊雷,接着杨明的枪头竟然冒出了火光,结结实实扎进了赵王世子的胸口,轰出了一个大洞。 赵王世子连惨叫一声都没有来得及,便怦然倒地,缱绻成一团,满脸痛苦。 又是似曾相识的一幕,与去年在浮云宫发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唯一不同的是,这回杨明用的不是暴雨梨花针,而是借助复兴堂那些墨家传人的力量,改造过的梨花枪。 其实也没有别的,只是在枪身填充了火药、划了膛线,把长枪变成了火枪罢了,还是一次性用品。 这说起来简单,实则难度极大。 须知火药是易燃易爆品,藏在枪身中,单单是如何保证它不会因为撞击而爆炸,已经是一个极大的难题了。 若不是有那些墨家传人在,靠杨明手底下的人根本做不出来。 思绪转瞬即逝,杨明正要替王景默哀,却见王景捂着胸口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顿时毛骨悚然! 第499章敲竹杠 靠! 这离了个大谱! 这么近挨了一枪都没有死? 将长枪改成火枪,固然是杨明无奈之下的举动。 枪尖分量重,不可能像子弹那样精准,射程也有限,所以他才要一直等待时机。 但是既然动用了火枪,他就没有想过,让王景活下来。 因为文斗输了,他跟王景的武斗就绝对不能输了。 只要他赢了,哪怕这手段不那么光明正大,只要没有借助外力,以王曜的性格,大概率就会接受事实,将胜负的重心放在之后的军阵比斗上。 如浮云仙子所言,王曜就是那么骄傲,就是那么自信。 至于赵王的报复,他也已经准备了几套方案。 只是杨明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王景居然挨了一枪,胸口被捅出了一个大洞还没死。 可能连王景自己也没想到。 他在杨明手里吃了那么多次亏,即便头脑大意了,身体却留有一丝本能的忌惮,在听见枪声的时候,他便下意识运转内功,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护体罡风。 和在浮云宫时不同,现在的他,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手,内力不可同日而语。 在他的拼命抵抗下,枪头虽然扎进了他的身体里,也造成了巨大的伤口,但不幸中的万幸是,竟没有伤到他的心脉。 王景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大洞,不由得精神恍惚。 怎么又是这样? 这南蛮子莫非命中克他不成? 上一次,是他不小心,才中了杨明的暗器。 可这一次,他都已经这么小心了,为什么还是中了暗器。 这是什么暗器,这么厉害? 不,这不是暗器,这该死的南蛮子又下毒了! 王景只觉得胸口疼得要命,可是这种疼痛之中,又夹杂着抓心挠肺的痒,他不加思索,便判断是杨明下毒了。 上次这厮借下毒一事,敲诈了他十几箱奇珍异宝。 这回又怎么会有例外?qs 比起愤怒和痛恨,王景更在乎自己的性命。 “咳咳咳,小王认输,解药给我。” 他当机立断地认输,咳着血看着杨明,眼神竟然有些卑微。 上一次被杨明暗算,他身中剧毒,被毒药整整折磨了数月。 而伴随着他的受伤,他在赵王府的地位也大不如前,那些可恶的胞弟像豺狼一样围了上来,蚕食他的势力。 他本来都已经放弃了赵王之位,也放弃了通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希望。 可是在珠思般不要命的训练下,他竟然又通过修炼,奇迹般地突破了。 在重新看到希望之后,王景再也不想尝试一次失去所有的滋味了。 跟杨明的私仇算什么? 国家大义算什么? 人总要先活下来,才能有机会去想别的。 杨明被他问懵了。 什么解药? 他压根没有下毒啊! 当然不是因为他不想下毒,而是大多数的毒药,都是不耐高温的,火药爆炸瞬间产生的高温,足以让毒药失效,所以他才没有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 不过杨明是何许人也,他转瞬便想明白,王景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才想岔了。 想明白之后,他忽然就乐了。 本来他还怕自己用了火枪,王曜不肯认账,但是有王景这个当事人在,这不就好办了吗? 杨明上下打量了王景几眼,挑眉道:“王景,你可不要空口诬陷我,你现在还活蹦乱() 跳的,我什么时候给你下毒了?” 王景瞬间心领神会。 这可恶的南蛮子,分明是嫌他认输认得太草率,怕给了他解药,等会他又反口。 王景心中的确也有一丝这样的念头,但很快就打消了。 他毫不犹豫地转头喊道:“珠思般,我输了,我认输。” 王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王景伤得不轻,已经算是输了。 但如果她是王景,绝不会现在认输,而是会拼着残躯再搏一搏。 王景认输,又让她看低了几分。 但她无意改变王景的想法,只是淡然宣布了胜负道:“武斗,大兴胜。” 说时迟那时快,这时候众人才刚刚回过神来。 听到王曜一锤定音,霎时间,宫殿前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胜了!” “北武王胜了!” “北武王千岁!” “习武不过两个多月,便能胜过一流高手,北武王实乃天纵奇才。” 杨重捋着胡子,笑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嘴上却还要装模作样道:“险胜,险胜而已,诸君不要太夸张了,把这小子都夸到天上去了。” “这安国公,明明是想要炫耀,却还要故作谦虚,真是难为他了。” 柴永锦在旁打趣了一句。 坐在最上首的宋赵广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瘫倒在龙椅上,只觉得今日受的惊吓,比那日得知炎京沦陷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大口地灌了几口茶水,对着林行开玩笑道:“看来朕的内库,暂时是保住了。” “能有北武王这等忠心耿耿的猛将,陛下万福。” 林行恰到好处地拍了记马屁,顺便不着痕迹地吹捧了一下杨明。 宋赵广深以为然道:“正是如此,得杨爱卿下凡匡扶,实乃祖宗庇佑。” 满场之中,只有寥寥数人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一边是坐在使臣团中的李贤、阮宁和北条小次郎。 他们刚刚在文斗中,昧着良心向白国示好,结果白国一眨眼就输了。 虽然一场单打独斗算不了什么,但也不免让他们心里觉得有些膈应。 而另一边以宋宏为首的太子党,就更加难受了。 宋宏原本笃定杨明会输。 只要杨明输了,他便可以借着挽救两国关系的名义复出,或有机会重新得到父皇的重用,便是不能,也可以得到夷人相助。 没想到杨明竟然胜了一场。 如此一来,明日那场百人比试军阵,便成了重中之重了。 好在他原先动了些手脚,想来现在杨明手底下那些人,还在五湖中游荡,就算能赶回来也会被拦住。 明日,杨明必输无疑。 此时杨明还不知道上官云龙出事是宋宏动的手脚。 他正在比武场上光明正大地敲竹杠。 第500章意外之喜 “赵王世子,我真的没有下毒啊。” 起初,杨明只想要王景认输,听到王曜宣布胜负之后,他便诚心诚意地说出了实话。 奈何他在王景心中,已经是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小人了。 王景怎么也不肯相信他没有下毒,只当这南蛮子又要狮子大开口。 他咬牙道:“小王身受重伤,急需药材保命,还望北武王割爱,小王家中还有几箱宝物,只要北武王应允,小王立刻叫人回白京去取。” “若是北武王不信,还是照原来那样,可以先给小王一部分解、药材。” “这,可是我又不是卖药材的,我手里的确没有什么解药啊。” 杨明虽然有点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上次从赵王府抬出来的“嫁妆”,除了几件拿去栽赃旺财的,剩下的到现在还在他家里,卖又卖不出去,珍藏就更没必要了。 只要打下白国,早晚有一天这些东西都是他的。 王景一听他推三阻四,心里更慌了,觉得伤口更加难受了。 他继续咬牙道:“前次说的养马场,不知道北武王可还有印象,为表诚意,小王现在便可以交割给北武王,请珠思般作证,小王绝不赖账。” 啊这…… 杨明开始精神了。 大兴现在最缺的就是战马啊! 要不是为了西羌人那块养马地,他根本犯不着现在就跟夷人杠上。 虽然王景的私人养马场,估计质量比不上西羌人的养马地,但是蚊子腿也是肉,总比没有好是吧。 见杨明似有意动,王景总算看到了一丝希望,又迫不及待地追加条件道:“小王在兴白边境还有一块小封地,虽不如何富饶,但胜在水草茂盛,小王愿意将它和养马场,一同割让给北武王。” 地? 杨明对地没有什么兴趣,他又不想当地主。 但他还是随口一问道:“在哪里?” “紧挨着毛乌素沙漠。” 毛乌素沙漠,那不就是西羌人那块养马地的所在吗? 那地方势力盘根交错,十分复杂,所以朝廷对西羌人的养马地也多有顾忌,害怕就算拿下来,也保不住。 霎时间,杨明的脑海中浮现一个驱狼逐虎的好主意,一口答应道:“成交,你让公主殿下做个见证,我这便为你疗伤。” 王景如释重负,自以为捡回一条性命,找上王曜,硬着头皮道:“珠思般,请你做个见证。” 殊不知王曜已经将二人的对话都听在耳中。 她的目光在王景伤口上停留了一会儿。 血迹干净,没有中毒的痕迹,甚至因为内功深厚,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这蠢货…… 罢了,自作孽不可活。 王景还只是个世子,名下的封地自然也不会是什么险要之地。 王曜今天对他失望透顶,连提醒都懒得提醒,甩手把事情交给了柳季让。 不多时,宋赵广召见杨明褒奖了他几句,嘱咐他明日军阵务必取胜后,大朝会便结束了。 王景带着柳季让忙不迭地走了过来。 “北武王,这是近侍局的柳大人,还是你们汉人,有他作证,你放心了吧?” 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王景已经开始担心剧毒会不会入侵五脏六腑了,他心急如焚地催促道:“小王已经嘱咐过他了,你快点给我解毒吧。” 这可是你自己送到我手里的,怨不得我啊。 杨明皮笑肉不笑道:“阿虎,来啊,将赵王世子送到府上,请青黛大夫替他好好疗伤。” () 司徒青黛那日也在画舫上,想必也看到了温如玉二人的遭遇。 以他对司徒青黛的了解,王景送到她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正好司徒青黛最近在研发什么新型毒药,用他来做人体试验是再好不过了。 反正有广白在,也弄不死他。 不过现在,就算王景死了,恐怕王曜也不会介意了。 当王景开口认输的那一刻,他在王曜心目中就已经没有价值了吧。 经过白容洁屡次耳提面授,他对王曜的性格已经有个大致的了解。 对王曜那么骄傲的人来说,像王景这样的人,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 倒是柳季让…… 听说这小子,颇受王曜的喜爱。 王景坐上马车,马不停蹄地自投罗网。 留下杨明和柳季让两个人互相打量起了对方。 双方都有各自的情报网,对各自的身份、情况,都十分了解。 一个是白国皇帝最宠爱的近臣,近侍局的大人物。 一个是大兴皇帝最信赖的忠臣,世袭北武王之位。 巧的是,二人连年纪都相仿,模样也是可以相比较的俊美。 他们之间甚至还有柳秀娘和柳家这层瓜葛在。 但奇怪的是,两个人对视一眼,竟然没有擦出任何火花。 既没有立场不同的国仇家恨,也没有什么宿命轮回的对立感。 双方只是在心头同时浮现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错,这便是杨明对柳季让的感受。 不管柳家是叛国了也好,韬光养晦也好,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知道,他们现在是敌人,他既不会唾骂柳季让,也不会小看柳季让。 而对于柳季让亦然。 作为一个汉人,他曾经对杨家无比敬佩、憧憬。 但如今站到了杨家的对立面,站到了汉人、大兴的对立面,他也没有什么太难过的情绪。 谁对谁错,要等最后才知道。 二人出奇得沉默了一会。 柳季让忽的笑了起来道:“听说北武王娶了二叔的女儿,照理说,某还应该叫你一声妹夫。” “确实,不过想来秀娘不愿意认你这个堂兄,所以柳大人也不必客气了。” 杨明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直入正题道:“赵王世子的养马场在何处,我该如何派人交接?还有他的封地在何处?割让与我,可有什么凭证之类的?” 柳季让淡淡道:“赵王世子将此事托付于某,某自会办得妥妥当当,一应文书,七日内便可以备齐,到时北武王尽可以派亲近之人去取。” 杨明不依不饶地追问道:“那里毕竟是边境之地,有贵国的驻兵在,若是有人阻拦,本王该如何是好?” “文书上自有凭证,若白国有不认的,只管报近侍局的名号便可。” 杨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明天能赢下比斗,西羌人那块养马地就妥了。 说不准,还能占个大便宜。 毛乌素沙漠可不止有西羌人在养马啊…… 第501章伤口撒盐 杨大官人心中的小算盘暂且按下不提。 他得了柳季让的承诺之后,也便回家了。 刚刚踏进家里,他便听到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嘶!啊啊啊啊!” “小王爷请见谅,这毒名为穿肠破肚散,毒性猛烈,如果不下重手,只怕毒气散入五脏六腑,到时候可就神仙难救了。” 走到正厅一看,王景被自己的侍卫死死按在椅子上,两眼翻白,浑身战栗,惨叫不止。 司徒青黛手中拿着一个罐子,皮笑肉不笑地正在往他伤口上倾倒着什么东西。 王景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强忍疼痛道:“小王忍得住,你尽管解毒吧!啊!” 话语刚落,司徒青黛又毫不客气地拿罐子在他的伤口上狠狠刮了几下。 杨明定睛一看,那陶罐中倒出的东西,呈现颗粒状的晶体模样,可不正是厨房用的粗盐么? 好家伙,这是真.往伤口上撒盐啊。 杨明想起受伤时用盐水清洗伤口的疼痛,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再一想,王景也是死有余辜。 念在他现在还有用,只是给他一点教训,已经是便宜他了。 于是杨明心安理得作壁上观,他等了一会,眼睁睁看着王景被司徒青黛以疗伤的名义,里里外外折腾了半天,方才开口道:“小王爷,本王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你说吧。” 武斗输了,养马场也赔了,到了这份上,王景已经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顺利解毒、保住性命。 只有保住性命,才有机会向杨明报仇。 所以此刻他显得格外的老实。 “还有一场比斗,是百人比试军阵。为了准备这场比试,本王的人马躲进了五湖里,日夜操练。没想到数日前,他们却被你们的人袭击,现在不知所踪了,你可知道他们现在的下落?” 杨明原本没打算问王景这件事。 因为他觉得王景八成也不知道。 但是反正现在问问又不花钱,就这么随口一问。 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 王景先是一愣,继而嘲讽地笑了起来道:“南蛮子,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事儿可跟我们白国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 杨明眉头一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王景讥笑道:“实话不妨告诉你,珠思般和柳季让,根本没有把你们放在眼里,也没有派人捣乱,那是你们的太子做的好事!” 说到这,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地愉快。 他可是半点没说假话。 虽然他并没有得到珠思般的信任,但他毕竟是赵王世子,也是珠思般的亲堂兄,身份地位和血缘关系摆在这里,珠思般做任何事情,都没有避开他。 包括关于白国派出暗探刺探大兴虚实的前因后果。 “最初柳季让是派了人刺探你们的军情,但是查到人在那什么湖里之后就放弃了。” 王景一五一十说道:“听说那什么湖里面,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水寇,那些水寇不喜我们白国,近侍局前后折损了两拨人手,柳季让就放弃了。结果是你们的太子殿下亲自出马,说服了那些水寇,趁机袭击了你的人。” “好在你的人也有几把刷子,开船跑掉了。不过你现在是不是找不到他们了?找不到就对了!你们太子一直在派人围剿他们,没准早就死在荒郊野岭了!” 王景的表情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他输了武斗又怎么样,反正下一场比试,杨明也赢不了了。() 最终的胜利只会属于他们夷人,而且这场胜利,还是他们汉人自己拱手相让的,正如二十多年前一样,汉人永远会死在自相残杀之下。ap. 杨明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宋宏,又是宋宏。 本以为赤眉叛乱一事,让东宫失势就可以了。 等他慢慢把宋均扶持起来,让宋均当上皇子,再名正言顺抢走宋宏的位置,这场恩怨也就到了了解的时候。 没想到稍有不慎,宋宏又在暗地里支棱了起来。 他早该想到的。 上官云龙遇袭这件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于情,五湖的那些水寇,虽说做的是不光彩的买卖,但混江湖的人,多少有几分义气,岂会轻易被夷人收买而背信弃义。 于理,这里是大兴的地界,正所谓民不与官斗,他们走货还要仰仗苏木的鼻息,为了夷人得罪整个大兴官府,是何等不智。 但如果这个收买他们的人换成宋宏,那情况又大不相同了。 仅仅是太子这两个字,就足够吓唬人的了。 毕竟一般人可不知道什么失势不失势,他们只知道宋宏还是太子,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太子的承诺,在这片姓宋的土地上,仅次于圣旨。 杨明心里十分窝火,眼中也冒出了杀气。 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尽快废了宋宏。 瞧见杨明杀气腾腾的模样,王景的心思顿时活络开了:“南蛮子,小王敬你也算是个人物,竟被那软弱无能的太子压了一头,不如这样,你若是肯投靠白国,小王可以替你争取,换把龙椅做做如何?” 第502章铁浮屠 霎时间,屋里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光明正大教唆杨明造反啊! 天呐! 如果东家成了一国之君,那他们,岂不是也能一步登天? 奴仆们如是想到。 如果杨明当皇帝,这天下百姓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了吧?堂中的兄弟,也不用再东躲西藏了吧? 司徒青黛一想,觉得这主意似乎也不坏。 唯有杨明丝毫不动心,反而有些诧异。 不久之前,他跟王景,还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王景满脸麻子都是拜他所赐,毁容之仇,要放在他身上,他非得弄死对方不可。 原先王景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他不理解,王景怎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竟然怂恿他造反? 如果他造反成功了,对白国又有什么好处? 杨明斜睨了王景一眼,语气怪异道:“小王爷,你是想让本王背上谋反的罪名,被满门抄斩是吧?”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王景却怪笑一声道:“你重兵在握,如果你真想谋反,你们那软弱不堪的汉人皇帝,怎么可能拦得住你?何况这不是还有我们白国帮你吗?” “太子不仁不义,你正可以取而代之。” 呵呵,杨明懂了。 这哪是想帮他,这是想挑唆他造反,掀起大兴内乱,他们夷人才好浑水摸鱼。. 若是换了个人,没准王景的挑拨离间就成功了。 这世上从来不缺野心家,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也拥有足够的魔力。 可惜,他遇上的是一个胸无大志,只想当败家子的杨明。 杨明对他的提议不屑一顾,打了个哈哈便糊弄过去了。 与此同时,今日两场比斗,一胜一负的消息,也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街头巷尾、酒肆青楼,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百姓们交头接耳,或是赞叹,或是批判。 但在赞叹和批判之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明天的最后一场比试。 有人忧心忡忡地问道:“大兴兵卒素来孱弱,同那些腰大膀粗的夷人比试军阵,能赢吗?” 有人信心满满地说道:“有何不能?此次有杨家军在,为何不能赢?” “仁兄所言极是,有杨家军在,有北武王在,大兴必胜!” “不错!北武王必胜!大兴必胜!” 想到杨家军过往的战绩,想到数月前就发生在城外的胜利,百姓们顿时信心大增。 酒楼之上,作书生打扮的宋宏,听到楼下一片叫好,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些愚民,就是太过天真,才会对早就已经烟消云散的杨家军心存幻想,他们根本对夷人的恐怖之处一无所知。 看到宋宏的表情,聂宜修顿时心领神会,太子殿下可不愿意听到杨家的好话。 他朝宋宏行了一礼,请示道:“主子,这些贱民愚蠢至极,可要奴才去教训教训他们?” “去吧。” 宋宏的确是不想听到他们为杨明叫好的声音。 得到宋宏的许可,聂宜修直起身子,凑到窗边,大声喊道:“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只知道夸夸其谈,你们可知这次白国派来了什么兵马?” “什么兵马?” “管他什么兵马!能有杨家军厉害不成?” 众人正说得热火朝天,冷不丁多了个搅局的人,皆是满脸不快。 聂宜修一脸恼怒道:“是铁浮屠!你们可知道铁浮屠是什么?” 大部分人面露() 茫然,却也有几个见多识广的行商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什么,竟然是铁浮屠?” “什么是铁浮屠?” 有那脾气好的行商便耐着性子解释了起来。 众所周知,白国赖以争夺天下的便是骑兵。 而他们骑兵中的精锐,便是从头至脚、连人带马全部由两层重甲覆盖,手持突刺马枪的重甲骑兵。 当冲击开始的时候,其阵势就像移动的铁塔,冲锋、碾压、所向无敌,所以又称铁浮屠。 “夷人的铁浮屠,是三人三马以锁链相连而成,三人中即便有二人阵亡,剩下一个人照样能向敌人发起攻击。在铁浮屠面前,便是金石所造的战车也不堪一击,更何况是血肉之躯?完了,大兴输定了。” “还好老夫早就料到这一点,买的是白国胜。” 行商心有余悸地嘟囔道。 无人在乎他买的是谁胜谁负,在场之人,一边幻想着他描述出的画面,一边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爱国之心,人皆有之。 听到大兴会输,谁都高兴不起来了。 这个时候,聂宜修偏偏还要火上浇油道:“哼,本官早就说了输定了。” “铁浮屠天下无敌!什么狗屁北武王还要非要答应比试,要本官看,他是假借了杨家后人的身份,刻意挑拨兴白两国之间的关系!” 楼下有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本着民不与官斗的原则,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聂宜修高高兴兴地坐了回来,低眉顺目道:“主子,奴才幸不辱命,同他们说清楚了。早晚要叫这些贱种明白,只有主人才能带领大兴,收复北地。什么北武王,不知道是哪来的贱种,还敢与主人为敌,这一次恶了白国,等明日比试结束,定有他好瞧的。” 宋宏对聂宜修的马屁毫无反应,只是叮嘱道:“叫巡检司的人看好了,明日比武之前,决不能让可疑人等入京。” 他知道杨明在这支新杨家军中费了不少功夫,准备了秘密武器。 如果让杨家军登场,对上铁浮屠,胜负还尚未可知。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如果杨明赢了这三场比斗,在朝堂中的地位,就更加牢不可破了。 只有杨明输掉比斗,他才能找到翻身的机会。 为此,他不惜动用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那便是负责在州县巡逻、把守关卡的巡检司。 先前他通过巡检司收买了五湖的水寇,本想将上官云龙先行拿下,若是能收为己用,那是最好不过来。 若是不能收为己用,便杀了他们,毁去杨明的底牌。 只是没想到那上官云龙倒是有几分本事,明明被包围了,却能硬生生带着手下突围,借助五湖复杂的地形跑掉了。 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不过也无伤大雅,明日就是军阵比武之时,只要拖过明日,便是他们再出现,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说不准到时候他还可以治他们一个临阵脱逃之罪,给杨明找些麻烦。 念及此处,宋宏不得不再三叮嘱。 “遵旨。奴才再去巡检司走一趟。” 聂宜修打了个激灵,知道此事十分重要,也不墨迹,起身行过礼就走。 与此同时,永宁城外数里的关卡。 上官云龙盯着紧闭的关卡,望着来去巡逻的巡检司官吏,皱紧了眉头。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早就通过水寇背叛一事,发现了不对劲,所以没有贸然回京城,而是一路上小心行事,避开人烟所在,花费了数日时间才赶回来。 () 没想到永宁城近在眼前,他却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第503章灯下黑 赤眉叛乱后,有鉴于被敌人直逼京城,朝廷批了一道公文,那便是在城外每隔五里,另设关卡。 时日尚短,关卡修建得并不雄伟,只是在入京的必经之路上,借助山谷地形,用拒马枪拦住去路,凡是过往人马都要验过文书才能通关。 当然,若是小股人马,也可以不走关卡,而是翻山越岭,从山间过去。 此举本来就只是为了防范大部队而已。 上官云龙手底下只有一百来人,正是为了百人比试军阵挑选的人马,不算多,也不算少,若真要走山路也能走。 但是,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用黑布遮盖住的十余辆辎重车。 这些东西才是他千方百计从岛上带走,不想被敌人发现的秘密武器。 每一辆车都有数百斤重,要用人力将它们推着翻山越岭,就未免强人所难了。 之前是依靠船只才将它们运过来的,但是昨日起,搜寻他们的人马似乎察觉到了他们这支漏网之鱼,加强了对水面的搜索,他们已经避无可避,才弃船上岸,借着夜色走到这里的。 上官云龙思量之时,他旁边的少年看着近在眼前的关卡,咬牙切齿,语气愤慨道:“可恶,又是那些巡检司的狗,就是他们哄骗了我大哥,大哥才对你们出手的!” 话说到激动时,便暴露了尖锐的恍若女子的嗓音。 不错,这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少年,便是女扮男装的姑娘。 姑娘唤作李小鱼,是五湖水寇之首,李家的女儿,李虎嫡亲的妹妹。 数月前,上官云龙托了苏木的关系,带着手下入住无人小岛,开始操练。 虽有苏木的族兄帮忙遮掩,但消息还是传到了李家耳中。 听说朝廷的兵马为了赢得跟夷人的比斗,来到五湖操练,李虎与有荣焉,下了死命叫人不要打扰,顺带也帮他们打发了夷人的耳目。 但李小鱼正是豆蔻年华,对什么都极有好奇心的时候。 她从戏文里听说了杨家军的大名,一听说杨家军在五湖,便怎么也按捺不住,三番四次上岛,缠着上官云龙不放。 上官云龙又不能让她看到岛上的虚实,看在李家的份上,便只能出面应付她。 不曾想他这俊秀的皮囊,却让少女意乱情迷,来得更勤快了。 起初上官云龙还有些不耐烦,但也多亏了李小鱼通风报信,才让他在众多水寇的围攻,还能顺顺利利运走这些火器。 也是因为有李小鱼指路,他们才能利用五湖复杂的地形,避开敌人的追查。 可是到了这里,就连李小鱼也无计可施了。 李小鱼越想越气,不由地目露凶光,一不做二不休道:“上官将军,反正也没几个人,不如让我带人去杀了他们,强行冲关吧!” 毕竟是简陋的关卡,的确没有几个人在。 根本都用不着杨家军动手,单凭李小鱼手下的十余个心腹水寇,就能把这些人料理了。 闻言,上官云龙有些恍然失神。 若是放在一年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但是现在,透过这简陋的关卡,寥寥十余个官吏,上官云龙却看到了这些人背后隐藏的力量。 李小鱼说过,巡检司的人是用了太子的名义说服了李虎。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子宋宏在京城经营多年,就算现在被少主打压失势了,仍然不可小觑。 所以他连苏木都信不过,连大营都没有回去。 冲关固然简单,过了这个关卡,还有十余里路才到京城。 十余里路说远不远,走路要花半个时辰。 () 这半个时辰,足以让太子宋宏有时间,布下天罗地网抓他们了。 他们如果杀人闯关,岂不是给了宋宏调兵遣将镇压他们的理由? 再说,他们能不能回去还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这些武器,决不能出现差池。 “万万不可。” 上官云龙缓缓摇头,指向那批辎重车道:“杀了他们易如反掌,但必将惹来他们反扑,这些武器,是取胜的关键,不容有失。” 李小鱼瞬间泄气了。 这一路上,她可是见识过了,杨家军的人简直把那些铁疙瘩当成祖宗对待,搬运的时候都不敢出大气。 可见这些东西是十分精妙的,如果路上遇到敌袭,让人碰了摔了,那可怎么办。 “那怎么办,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我们回去也是白回!” 李小鱼嘟囔了两句,看着上官云龙胸有成竹的模样,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盯着上官云龙道:“上官将军,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上官云龙能言善辩,动辄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这些时日以来,在她心里已经是无所不能的人物了。 在李小鱼的目光下,上官云龙没来由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的确有几个办法,但一时之间难以权衡,究竟哪个更好。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暴露,再想从他们逃脱可就难了。 上官云龙下意识地想起了杨明。 如果是少主在此,会如何决断? 正巧此时,有一支商队从他们面前经过,顺利地通过了关卡。 刹那间,他的心里有了答案。 上官云龙故作高深地卖了个关子道:“山人自有妙计,不过还要李姑娘帮忙才行。” “上官将军但说无妨。” 李小鱼学着戏文里的模样,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应下。 上官云龙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李小鱼听得双眸异彩涟涟,发自内心赞叹道:“天呐,上官将军怎么会这么聪明,竟然能想出这种妙招!” “区区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上官云龙嘚瑟地笑了笑,转头将命令吩咐了下去,众人各自准备了一番。 不多时,他们便大摇大摆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李小鱼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气势汹汹地朝关卡走去…… 第504章夷人细作 李小鱼尚未走到关卡前,巡检司的官吏已经发现了她。 许是上官云龙一行人的特征太过明显,官吏当即欣喜若狂,一边遣派手下往后方报信,一边召集人手迅速围了上去。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此路去往京城,你等可有路引凭证?” 官吏公事公办似的唱了声开场白,目的是为了想办法拖延时间,他自然也知道仅凭手底下这十来个人,是决计拦不住杨家军百名精锐的。 只是当他的目光冷不丁瞥见上官云龙时,登时有些懵了。 此番为了找出上官云龙的下落,巡检司派出的人马,都是曾有幸亲眼目睹那次城外交战的官吏。 他便是其中之一。 他犹记当日,上官云龙一身明光铠,冲锋陷阵,顷刻便将不可一世的赤眉军打得落花流水。 整个杨家军中,除了北武王以外,便是这位上官将军最出风头了。 因而接了这差事,他心中是万分谨慎,丝毫不敢大意。 不曾想再见上官云龙时,见到的竟然是这副狼狈模样。 但见上官云龙双手被反剪到身后,身上的白衣污脏不堪,脸上也挂了彩,显得十分狼狈。 即便如此,上官云龙却还是抬着头,十分高傲的模样。 正在官吏发愣的时候。 李小鱼的手下已经走了上去,抱拳毕恭毕敬道:“这位大人,俺是五湖李家的人,奉殿下之命,家主追了几日,总算将这些通敌叛国的犯人拿下了。只是家主不幸负伤,只好叫我家娘子护送进京,时间仓促,请大人尽快放行,我等好向殿下复命。” 李小鱼朝他们抱拳示意。 当日太子说动李虎的理由,便是上官云龙早已被夷人收买,会在军阵比斗中刻意放水,致使大兴落败。 李虎不疑有他。 若太子和上官云龙有一方是恶人,那必然是上官云龙啊! 难不成一国储君还会叛国不成? 如今李小鱼借用了这个理由,巡检司的人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是啊,太子叫李虎帮忙抓上官云龙。 他们现在抓到了,把人送过来了,没毛病啊! 巡检司的官吏仔细一看,也发现了,眼前这百余人中,绑着头巾做水寇打扮的居多,剩下被绑起来的只有四五十人。 巡检司中也正有五湖出身的人,一眼便认出了李小鱼,低声回道:“大人,那女子确是李虎的妹妹,看来此事不假。” 官吏微微点头,压低声音道:“有劳诸位好汉了,待本官禀告殿下,殿下定会重重有赏。前面就是京城了,以诸位好汉的身份,却不方便过去,不如将叛党交给本官吧。放心,本官绝不会贪墨了诸君的功劳。” 闻言,李小鱼心中大急。 那些扮成水寇的也是杨家军的人,如果被他们分开,百人只剩四五十人,就是过了关卡到了京城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她本就是胆大的主儿,抱拳行了一礼,开口道:“小女子见过各位大人,不瞒各位大人,杨家军骁勇善战,举世皆知,我哥哥动用了上千人才将人抓了回来。虽说他们现下死伤惨重,只剩下四五十人,但是恕小女子斗胆直言,单凭你们这些人手,能看得住他们吗?” “这……” 官吏看了眼即便被俘还是一脸傲气的上官云龙,不得不承认李小鱼说得太有道理了。 凭他手底下这些臭鱼烂虾,当真能看住杨家军? 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李小鱼见他有所意动,又趁热打铁道:“要是他们过了这关卡跑了,这责任,李家可担待不起。只有把人送到了() ,这功劳才是实打实的。” 官吏还在犹豫,手下眼尖又看到了后面出现了火光,急忙提醒道:“大人,又有商队来了。” “放行,本官随你们一同入京复命。” 太子陷害杨家军的事情,可不能流传了出去,就连李家,之后也得拔除了。 官吏不愿外人跟上官云龙碰面,便急忙放行。 只有他和几个心腹一同跟了过来。 朝下一个关卡赶去的途中,官吏看着辎重车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杨家军的机关之物,殿下钦点要带回去面圣的。” 唯恐巡检司的人盯上秘密武器,李小鱼又搬出了太子的名号。 官吏果真不再多问。 五里路转瞬即逝,这一回,有巡检司的人出面,通关更是十分丝滑,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过了关卡之后,一波巡检司的援兵气势汹汹地赶来,足有百人之多。 在官吏的交涉下,他们也放下了疑心。 为了避免引起一般民众的注意,便四散开,暗中护卫。 过了两个关卡,通往永宁城的路便畅通无阻了。 都到了这里,巡检司的官吏也不好意思开口打发李小鱼他们回去了。 人都到眼皮子底下了,总得让他们见一见殿下,请一请功劳。 李家派了这位还算貌美的李娘子来,没准打的就是攀龙附凤的主意。 本着不欲节外生枝的念头,官吏便默认了还是由水寇们护送。 当然,他也不会让上官云龙等人真的进京。 一旦被北武王发现他们的行踪,殿下的大事可就功败垂成了。 不过眼看着城墙近在眼前,官吏还是发话了:“殿下有令,不必入京,免得张扬,且将人关在城外。李娘子一人同本官入京复命即可。” 话音刚落,他的余光便看到一个砂锅大的拳头打了过来,紧接着他就昏迷了过去,彻底不省人事了。 他的手下们也遭遇了同样的袭击。 上官云龙当然知道他们不会放自己进城,大概率会把他们关到城外的农庄之类的,等明天军阵比试过了再说。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伪装成水寇的杨家军骤然发难,巡检司的人马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遭了大难。 上官云龙没有下死手,他还想留几个活口回去告御状。 他麻溜地将几个俘虏绑到马背上,招呼众人风紧扯呼:“快走。” 他们必须在外围的人发现之前,冲到城门处,只要引起了守城军的注意,他们就算赢了。 杨家军的将士们纷纷卸下伪装,推着辎重车撒丫子狂奔,风驰电掣地朝城门冲去。 而外围的人也迅速发现了异常,又合围了过来,大声咒骂、呵斥。 “大胆狂徒,竟然哄骗朝廷命官!” “李家是不要命了吗?胆敢和叛贼同流合污!” “殿下的亲兵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们死定了!” “现在速速停下来,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一方埋头逃命,一方合围追击。 看山跑死马,这城门看着近在咫尺,用两条腿走着,却远得出奇。 眼看敌方已经追了上来,甚至开始放箭伤人了。 上官云龙心里一沉,唯恐他们伤到秘密武器,只得恨声道:“结阵,迎敌,保护军械!” 追上来的巡检司通判见他们被迫停下,心中如释重负。 但见他们人多势众,心下有些不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开口道:“() 尔等是否不知,上官云龙乃是夷人细作,通敌叛国,罪大恶极!” “想来你们只是被这逆贼哄骗,不知者无罪,速速随本官擒拿叛党,将功赎罪,本官还可以替你们向太子殿下求情,留你们一条性命!” “若你们冥顽不宁,负隅顽抗,那便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第505章挑拨离间 巡检司通判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心想哪怕不能分化他们,也可以拖延些时间,只要太子的亲兵一到,他们便无处可逃。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杨家军上下别说是动摇,就连看都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百人都是上官云龙从南越招募的。 南越山高皇帝远,自古便是流放之地。 那里的人对皇权向来缺乏敬畏之心。 什么皇帝太子,就是再厉害,与他们何干?能填饱他们的肚子吗? 他们只知道是杨明让他们摆脱了穷困潦倒的命运,给他们吃,给他们穿,这便足够了。 舍命从军,不过为果腹罢了。 倒是李家的人有些听不下去。 李小鱼当即反唇相讥道:“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上官将军是夷人细作,他要是夷人细作,数月前就不会挺身而出击退赤眉军!” 巡检司通判一阵语塞。 上官云龙作为杨家军的头号大将,带领杨家军击退赤眉军的功绩近在眼前,是最有利的证据,他竟无力反驳。 李小鱼见状,更是乘胜追击道:“早知道,救了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上官将军还不如让赤眉军把京城打下,换个皇帝做做!” 她说话口无遮拦,却让身边的家仆大惊失色:“小娘子,这话万万不可说,怎可如此冒犯圣上呢!” “什么圣上陛下,与我何干,我李小鱼又不曾吃他半口皇粮!左右不过是个泥菩萨般的人物,是非不分,善恶不辨,也就摆在京城看看罢了。” 因为太子不是什么好人,李小鱼就认为,皇帝也必然不是什么好人,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小娘子,快快住口,不要为上官将军和家主惹来杀身之祸了。” 家仆连声央求,李小鱼方才悻悻作罢。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上官云龙已经摆好了阵法迎击。 而巡检司的人也赶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却不急着进攻,只是叫弓箭手试探性地射了几箭,见没有效果,便围而不攻,只是骑马绕着他们打转,似乎在等待援兵。 上官云龙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看来他猜得不错,除了巡检司的人,太子恐怕还安排了其他人手围堵他。 巡检司的人只是马前卒罢了。 现在着急的,反而成了上官云龙一方。 若不能尽快击退巡检司的人,再拖延下去,只有一个结果。 等巡检司的援兵赶到,他们陷入无穷无尽的战斗中,就算拖到天明,被人发现,他们经过一夜苦战,精疲力尽,也必然没有什么力气跟夷人交手了。 刹那间,上官云龙有了决断,举起手蓄势待发道:“速战速决!” 正待他要发号施令,巡检司通判见状不妙,又开口了:“慢着!” 巡检司通判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虽说双方人手相仿,可是对方是久经沙场,凶名赫赫的精锐之师,而他手底下的人,平素只是拿着刀检查检查过往商队,捞些油水,哪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他还不想死在这里,却也不想办砸了太子的差事,丢了前程。 可恨,此獠竟然不听太子殿下号令! 看来巡察大人说得果然不假,北武王对太子大不敬,居心叵测、可恶至极! 巡检司通判在心中暗自唾骂了几声,面上却挤出一丝笑容道:“上官将军,你要动手,可想清楚了。论武力,下官手下这帮酒囊饭袋自是打不过将军手下的精兵,但下官麾下皆是朝廷命官,领着朝廷的俸禄,上官将军若是伤了巡检司的同僚分毫,便是能回到京城,也免不了被弹劾。北武王能保得住你() 吗?” “下官见上官将军仪表堂堂,乃是当世豪杰,为何要效忠那乳臭未干的北武王呢?将军出事多日,北武王又何曾派人来寻?将军忠义双全,太子屡次在下官面前赞叹不已,若将军肯弃暗投明,下官可为将军引荐,荣华富贵触手可得啊。”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论,听得李家人瞠目结舌。 前面他还指认上官云龙是夷人细作,想游说将士们出卖上官云龙。 这回倒好,见说不动将士们,又开始打起了上官云龙的主意,把北武王说成了是大恶人。 好话坏话都被他说尽了,这厮真是个人才。z.br> 上官云龙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若是少主在此,免不了跟他唇枪舌战一番。 不过以少主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又岂会跟这种小人计较。 上官云龙一想便觉得意兴阑珊,想快些赶回京城,便打算下令攻击。 忽的,地面一阵颤动。 不多时,有马蹄声自京城方向传来。 双方皆是脸色大变。 上官云龙脸色微沉。 巡检司通判却大喜过望:“上官小贼!太子殿下的人来了!你们完蛋了!” 话音落下时,远处出现了一支骑兵的身影,紧接着传来了一声气势如虹的话语:“阿龙何在,少主来接你回家了!” 第506章忠奸难辨 听到声音,巡检司众人当即面如土色。 奉命拦截上官云龙,他们倒不觉得如何惧怕。 虽然平定赤眉叛乱一战,上官云龙也立下了赫赫战功,名噪一时。 但他给世人留下的印象却远远不及杨明。 时隔二十余年,杨家后人携杨家将强势归来,一举击溃西羌叛军,承袭北武王爵,正面抗衡夷人。 这是大兴自被迫南迁后,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壮举。 北武王杨明,在他们的心目中,已经成了朝中仅次于女干相秦献忠的权臣,就连东宫太子也慑于***,只能忍辱负重、徐徐图之。 而上官云龙一行人却如释重负。 到底巡检司还挂着官府的名号,他们贸然动手,不知会留下什么后患。 可是若有北武王出面就不大相同了,不管是打是和,他们都有足够的底气。 马蹄声笃笃靠近。 不多时,一支举着火把的骑兵队伍出现在他们面前。 杨明身着戎装,一马当先,冲了过来,见上官云龙等人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面露愧色道:“阿龙,让你受累了。” 原先他以为是夷人从中作梗,那是出于两国之争,虽不光明,却也无从指责。 可是万万没想到,是宋宏那个***的从背后抽冷刀子,这便是他和宋宏之间的私人恩怨了。 因此连累了上官云龙和杨家军的将士,他心里自然有些过意不去。 “少主言重了。” 上官云龙低头行了一礼,极是谦卑地回道。 杨明公开身世,继承北武王爵后,他本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轻佻散漫,但作为下属,上官云龙却不得不为主上的威严考虑,在这种场合表现得十分恭顺。 杨明有些不习惯,但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着想,便没有再多问,免得更尴尬。 他转而看向巡检司众人,面色一沉,声色俱厉道:“巡检司?便是你们拦住了本王的人?你可知他们明日要对阵白国,此乃军国大事,你们竟敢横加阻拦,究竟意欲何为?” 这话就是明知故问了。 从傍晚那会儿,王景告诉他,上官云龙失踪系出宋宏的手笔之后,他豁然开朗,立刻让夏侯豹抽调所有力量,密切关注东宫的动向。 这才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赶来接应上官云龙。 但是他知道是一码事,有没有证据又是另一码事。 这段时间,他有些忽视宋宏了。 不知道宋宏怎么又怎么多出了一张底牌。 一个已经失势的太子,凭何还能让巡检司上下效忠? 杨明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心里怎么也不踏实。 巡检司通判在杨明的目光下莫名有些畏缩。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这位北武王入京后的种种事迹。 凡是与北武王作对的人,都死了。 年少有为的天武军都指挥使樊骁,死了。 不可一世的魏王世子、当朝国舅韩长安,也死了。 就连高高在上的夷人贵胄、赵王世子王景,今日也险些死在他的枪下。 但是正因如此,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愤慨。 他恶狠狠地盯着杨明道:“北武王!你何必明知故问?你和秦献忠沆瀣一气、狼狈为女干,与夷人私相授受,早就暗中商定好了此次比斗的胜负!”中文網 “胜负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借此收买人心,欺瞒圣上,独揽大权!” “若让你的女干计得逞,他朝这大兴的天下,岂还是我宋氏的天下?” “太子殿下正是() 识破了你的诡计,才派我等前来阻拦,既然事情败露,宋某无话可说,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一番话语,端是掷地有声,听得杨明瞠目结舌。 好家伙,他是万万没想到,宋宏为了害他,还能想出这么离谱的理由。 他跟秦献忠沆瀣一气? 你要说是跟秦舒雅有一腿,他还可以承认。 跟秦献忠狼狈为女干?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还私相授受,打假赛? 就算他愿意,也得那帮夷人愿意才行啊。 杨明心中有一万句国骂没有说出口,不过总算明白了宋宏手中最后这张底牌来自哪里。 原来是宋氏宗亲。 夷人将北方的宗亲一网打尽,但是大兴建国二百余年,原本封地就在南方的宗亲,也不在少数。 看来是他最近风头太强,让这些宗亲误会了,以为他想谋朝篡位,所以才被宋宏抓住了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明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倏然发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惹得姓宋的通判心里有些发毛,他梗着脖子质问道:“你因何发笑?宋某说的有何不对?” “哈哈,可笑至极,哈哈,愚蠢至极啊!” 杨明收敛了笑意,冷冷看着宋通判道:“本王有三问,一:若本王有大逆不道之心,数月前何必解永宁之围?” “本王只要坐视李贵旭和梁定安打下京师,将皇亲国戚都屠戮殆尽,本王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平定叛乱,顺势上位,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 宋通判呆住了。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杨明说得太有道理了。 若是李贵旭和梁定安攻下永宁,为了断绝天下勤王之师的念头,第一件事必是屠戮宗亲。 等他们杀得一干二净,杨明再来平叛,皆是圣上死了,有资格继位的皇亲国戚都死了,他便是乘势登基,也不会被人诟病,何必现在多此一举? 不等他细想,杨明又继续问道:“二问:本王若是有不臣之心,又为何要与夷人私相授受?向夷人摇尾乞怜?凭本王今时今日在大兴的地位,白国出得起筹码收买本王吗?” “怎么,在你眼里,做夷人的狗,也好过做大兴威风八面的北武王是吗?” “……” 宋通判连话都不想说了。 上一问是证明,杨明有造反的机会,却没有造反。 而这一问是说明,杨明根本就没有造反的动机。 巡检司,主缉盗。 便是盗贼犯案,尚且要有作案动机,为了求财、为了报仇、为了扬名。 更何况是谋反这么大的事情,杨明根本犯不着啊。 别说是他了,就连其他巡检司的人都低下了头,开始了反思。 他们怎么会这么蠢,相信北武王会造反这种事情呢? “三问。” 杨明顿了顿,语气肃然道:“自大兴建国以来,二百余年,这天下多得是战死沙场的北武王,只有一个被莫须有罪名赐死的北武王,可曾有过通敌叛国的北武王?” 此数言,振聋发聩。 二十多年前,因先帝昏庸,中了夷人的离间计,将龙城杨家满门抄斩。 彼时的北武王,比现在的杨明还要厉害的多,坐拥数十万兵马,却还是引颈受戮,以全忠义之名。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如这般鲜血铸就的忠诚,纵观青史,无人能敌! 霎时间,众人皆是面露愧色。() “我、我错了……” 宋通判嘴唇微张,想向杨明道歉。 然而杨明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便带着上官云龙等人走了。 “想明白本王这三问,便该知道,这朝中,究竟谁是忠,谁是女干了。” 第507章红衣大炮! 谁是忠? 谁是女干? 若北武王不是女干佞? 那谁是女干佞? 太子? 宋通判想到这个可能性,又呆住了。 这太荒谬了! 太子是一国储君,有什么理由要叛国? 但是,想到太子殿下的种种所为,他的眉头不由浮现一抹疑云。 “大人,大人……” 见宋通判久久没有回神,下属忍不住出声问道:“北武王已经走远了,可要发信号让城里的弟兄们动手?” 宋通判恍然回神。 若是阻拦不及,他们还在城中安排了后手。 但他现在被杨明的一番话,说得心烦意乱,竟下不了决心。 “先回城,待本官向巡检大人禀告,再做定夺。” 他决定先去问问长官的意见,巡检大人和他虽然不是同一支,但同样是宋氏宗亲,也许巡检大人能慧眼辨忠女干,撕破女干佞的假面具。 …… 话分两头。 离开巡检司的耳目之后,杨明便下了马,与上官云龙一同步行,详细问了问这几个月的经过。 上官云龙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末了道:“……想来李虎也是被太子骗了,才会对属下动手,还望少主看在李家娘子出手相助的份上,能够对李家网开一面。” 他知道少主的性子,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如果他不替李家说几句好话,只怕少主一怒之下,五湖水寇就要有灭顶之灾了。 杨明扫了跟在后面的李小鱼一眼,不禁揶揄道:“好你个阿龙,说是去湖中岛练兵,没想到是去勾搭人家的妹妹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李小鱼不时望向上官云龙那含羞带怯的目光,满是倾慕。 上官云龙当然也不是傻子。 这一路让李小鱼帮忙,他也不免有些动用美男计的嫌疑。 是以面对杨明的打趣,上官云龙面不改色道:“男子汉大丈夫,齐家治国平天下。少主以身作则,属下不敢不从。” “……” 杨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说来也是,家里那么多男人,连一把年纪的老头子都有对象,就他们三兄弟还是单身狗。 古人成亲极早,他们三人平均三十有余。 若是加上端木炎,他们四个人的平均年龄别说是给人当丈夫,便是给人当爷爷都够了。 只怪杨家的遭遇,让他们四人颠沛流离才误了年纪。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板,杨明下定了决心,有一个算一个,今年就得帮他们把婚事安排了。 “待白国事了,我便替你去李家提亲。” “看在李家娘子的份上,李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止李家那五千人,所有的五湖水寇,我都要了。” 如果没有上官云龙遇袭这件事,杨明还想不起五湖水寇这帮人。 他最初募兵的目标,就是为了组建一支海军,称霸大海。 现在从南越招的人已经正式归入了由神武军重组而成的杨家军中,就不可能再下海了。 为此,他只好逼良为娼,再找一批人下海。 水寇善水性、懂水战还不要命,再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虽说蒸汽船因为技术断链得厉害,到现在还没有眉目,但铁甲船已经在造了,预计再有几个月就能下水了。 想想海上商路的利润,想想这个时代那些可怜的小木船在他粗大硬的铁船大炮下瑟瑟发抖的模样,杨明就觉得浑身来劲。 这回上官云() 龙不仅没有替未来大舅哥求情的意思,心里反而有些羡慕。 少主对海外之地似乎格外情有独钟。 可惜他自幼学习的是陆战之法,对水战始终不得其法,不能替少主开疆辟土。 这天大的功劳让给别人,他是不情愿的,但要是给未来大舅哥,似乎也不赖。 李家也是陇西李氏的分支,李家娘子倒也配得上做他的正妻。 比什么都更重要的是,上官云龙尤其喜欢这种被人仰望、崇拜的感觉。 二人各自畅想了一番,皆是想起了大战当前,回到了主题。 上官云龙看了一眼在队伍正中央的辎重车,表情有些激动道:“少主,此次明州送来的火炮威力确实不凡,远在火铳之上,射程竟能达到五六百步,神臂弩远不如矣。” 大兴一步约等于一米三,五六百步也就是七百米上下,和后世那些动辄几十公里的大炮比起来,还是个弟弟。 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极其了不得的了。 须知在此之前,大兴最厉害的武器神臂弩,射程也只有二百四十余步,还不到火炮的一半。 威力更是不用多说。 原本历史上的火炮,是一步步演变过来的。 先是简单的抛石机加上装填火药的石弹,再到身管和炮架硬接成的身管火炮,连准星和照门都没有。 再到有准星有照门,都已经是十七世纪的事情了。 杨明自然不会满足于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升级,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点科技树。 所以他直接一步到位,在记忆中选择了一款目前最为实用的大炮模型,交给工匠们研发。 其名为红衣大炮,被称为“十七世纪全世界最好的火炮之一”。 当然,由于杨明自身对铸造武器一窍不通,造出来的还只是拙劣的山寨版,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强大。 总之上官云龙在试过之后,便觉得此次比斗,那是水缸里捉乌龟——手到擒来。 杨明见他信心高涨,生怕他骄兵必败,忍不住打击他道:“其实这红衣大炮,局限性也不小,若你以为能稳操胜券,那就大错特错了。” …… 第508章忠臣血脉 不等杨明开口,上官云龙指着地上辎重车碾过时,两道深深的车轮印道:“属下知道,此物本为守城之用,笨重不便,长于攻城,拙于野战,若然夷人将领有所防备,便难以下手。” 这批红衣大炮运到他手里已经有数月了。 经过几个月的反复实验,他已经对红衣大炮的优缺点了然于心。 杨明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上官云龙。 说实话,最初选择研发红衣大炮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打鼓,生怕这些古人用不好,因为科技跨度实在是太大了。 历史上的红衣大炮,出现于十六世纪,比现在晚了四五百年。 而现在大兴和白国最先进的武器,还只是用投石机将火药包抛出去罢了。 整整四五百年的科技差距,他真怕古代人都理解不了。 没想到不止石家的工匠技艺超群,顺利仿造出了红衣大炮,就连上官云龙这种完全没有接触过火器的人,上手也极快,倒显得他太傲慢了。 “不错,这红衣大炮,我原是想安置在船上的,因而做出来的时候,便没有考虑轻便性,若然被夷人识破,他们便有无数方法可以应对,或是避而不战,或是派出少量精锐破坏炮车,都轻而易举。” 杨明颔首说罢,脸色严肃了起来,沉声道:“阿龙,你当知晓,火炮若是不出世则以,一旦面世,就要一鸣惊人。若不能敲山震虎,便是打草惊蛇了。” “属下知晓,明日必不会让少主失了脸面。” 上官云龙郑重其事地回道。 原本这场比斗,杨明只打算动用火枪,毕竟就算是最原始的火枪,无论是威力还是射程,对于还在使用弓箭的夷人来说也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是上官云龙主动提出,想动用明州刚刚造好的三门大炮。 理由便是为了防范夷人动用铁浮屠重骑兵。 以目前火枪的威力,想击穿铁浮屠的双重重甲,还有些困难。 更何况铁浮屠三人为伍,以铁钩相连,鱼贯而上,要同时打倒三人三马,才能阻止铁浮屠的冲锋。 想以火枪做到这一点,根本不可能。 只有威力更强大的火炮才行。 可是一旦暴露火炮的存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火炮将改变战争的模式,白国上下必将心生忌惮。 这时候如果不能一举击败夷人,便会打草惊蛇,引起夷人的警惕和觊觎,只怕他们会不计一切代价,强行攻打大兴。 但如果这场比斗,大兴表现得无比强势,正面应对铁浮屠依旧大获全胜,那么白国便要掂量掂量,有火枪大炮的大兴,是否还会仍由他们拿捏了。 白国并非上下一心,只要这一仗能让一部分人感到惧怕,便能敲山震虎,争取时间。 拖上几年时间,待明州的工坊造出更多的大炮,让他们有时间训练出更多的枪炮兵,胜利的天平自然倒向大兴。 这就是上官云龙和杨明达成的共识。 说到这儿,上官云龙忽然想起来了:“少主,不知三郎是否回来了?能否赶上这场比斗?” 杨家三郎,指的自然是身长九尺,力能扛鼎的杨白雨了。 杨明公开身世之后,宋宏的势力被一扫而空,杨白雨也便没有必要再当卧底了。 但是他从西蜀回来之后,杨明便与王曜定下了三场比斗,所以就没有让他回京城,而是直接让他搭船去了明州,让工匠替他量身定做一套装备。 如果上官云龙没有来得及回来,这个干儿子将是杨明的备用方案。 “同你前后脚回来,刚刚入城。” “那就太好了,有三郎在,此战更() 加万无一失了!” 上官云龙眉眼舒展,露出了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城。 杨明出城前特意跟皇帝要了圣旨,守城军恭恭敬敬地打开城门,替他们开道。 入夜还不久,路上稀稀落落有些行人,看见他们的行踪,打探之下,知道是杨家军的人入城了,为了明日的两国比斗而来,口耳相传,人群竟聚集地越来越多。 “听说吗?北武王为了与夷人一战,特意让属下到深山里历练,他们当中每一个人都要徒手打死一条大虫才能出山,这才晚了时辰。” “不止呢,某听说,不止要会打虎,还要能下海捉鳖,要能闭气半个时辰才算过关。” 杨明听见这句话,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这是什么离离原上谱,谁家军队特训,要求拳打猛虎,下海捉鳖的? 就是特种兵也没有这要求啊。 然而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却因此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北武王辛苦了,将军辛苦了,各位军爷辛苦了。” “国仇家恨,全赖北武王与诸位将士!” “驱逐胡虏,还我中华,殿下万胜!” “殿下万胜!” “万胜!” 零星的话语渐渐汇聚成了异口同声。 长街两侧皆是点燃灯光,为众人照亮前程。 杨明骑在马上,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有一股热流涌出。 这个时代封建、落后、愚昧无知。 这个国家软弱、无能、卑躬屈膝。 从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心里将这些古人批判地体无完肤。 他才懒得当救世主,懒得叫醒这些心甘情愿当奴隶的人。 他只想当个败家子,赚很多很多钱,招很多很多小弟,收很多很多女人,心情好了想干谁干谁,心情不好了想打谁打谁。 忠臣? 英雄? 他从来不是。 只是机缘巧合,这个光环掉在了他身上。 而他也只是利用这些光环来达成自己的利益罢了。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些在意了。 在意这些愚蠢的古人的死活。 在意这个落后的国家的未来。 他开始认真考虑,该如何打败夷人,战胜白国了。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对得起这些期望,才能安心继续去当他挥金如土、声色犬马的败家子。 “淦,该不会真有什么忠臣的血脉这种东西吧?” 意识到这一点,杨明忍不住撇了撇嘴,自嘲了一句。 不过,受人追捧的感觉总归不赖。 杨明保持着微笑,在众星拱月中艰难地回到了家中,洗过脚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他精神抖擞地起床,换上戎装,前往皇宫,再随同御驾一同前往皇家猎场。 第三场比斗,终于开始了。 第509章皇家猎场 狭小的永宁城没有能容纳两百人肆意冲杀的场地。 于是第三场比斗的场地就放在了城外的皇家猎场。 皇家猎场还在华盖山之外,骑马要走近两个时辰。 是以一大清早队伍便出发了,直到旭日高升才将将到达。 端木炎早已率领神武军先行清场,但仍有许多平民滞留在猎场外不肯离开,见到杨家军到达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北武王万胜!” “杨家军万胜!” “大兴万胜!” “万胜!” 宋赵广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掀起帘子,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头更是吃惊:“这些百姓从何而来?” 皇家猎场地处偏僻,常年被禁军管制,理应鲜少有百姓经过才是,但此刻出现在他视野中的人数,只怕说是半个永宁城的人都来了也不足为过。 “回陛下,听闻这些百姓深受国恩,是从江南各州县赶来为将士们摇旗呐喊的。” 林行早已问清缘由,低头回道。 宋宏作为太子,骑马跟在御驾旁,闻言心念一动,不着痕迹地挑拨道:“儿臣在永宁这些年,还未曾见过有如此盛事,看来北武王和杨家军果真深受百姓爱戴。” 宋赵广不由感慨道:“是啊,朕继位以来,确实未曾见过如此盛景。” 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个半路继位的皇帝,只能说是不好也不坏,要说多受百姓爱戴,是万万谈不上的。 杨明本来老老实实跟在旁边,没打算开口,但是听见宋宏这么挑拨离间,他就忍不住了。 “陛下明鉴,百姓连微臣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对微臣感激涕零。恐怕是因为这次比斗关系到重订岁贡,与百姓们息息相关,百姓们才会如此挂心。若微臣能替陛下赢下此战,日后无需再向白国纳贡,朝廷也可轻徭薄赋,百姓们自当感念陛下圣恩。” “那是自然的。” 宋赵广认同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丝毫没有多想。 杨明不由感慨,宋赵广作为一个皇帝,性格软弱,能力平庸,固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比起历史上那位厚颜无耻的南宋开国皇帝,可好得太多了。 至少他不会因为闲言碎语就谋害忠臣,要不然,杨明也不会选择公开身世、成为北武王,为他做事。 只不过,如果宋赵广能更强势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今日这场敲山震虎的戏码,若是换了个强势的君王来演,才更有效果。 杨明刚想到这里,宋赵广性格中软弱的部分又显露了出来。 只见他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白国的队伍,忧心忡忡地问道:“对上铁浮屠,爱卿当真有把握取胜吗?” 此刻跟在王曜身后的,并不是原来的使臣团成员,而是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彪形大汉。 他们便是从炎京赶来的重甲骑兵,铁浮屠。 无一例外都是夷人,且都是夷人中的佼佼者。 铁浮屠作战时需要身披两层重甲,重量高达数百斤。 可想而知,一般的体格,根本无法支撑得起来。 所以这些重甲骑兵,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彪形大汉,坐在马上,比常人高出一大截。 战马也是夷人最好的战马,十分高壮。 大兴的武将们所骑乘的马匹,与他们一比,简直就像是骑木马的小孩遇上了骑真马的大人似的可笑,相形见绌。 更别说,他们的身后还跟着长长的辎重车队。 车上装的便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两层重甲。 () 宋赵广看到这一幕,怎么能不感到担忧。 来了,又来了。 这位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又胆小又啰嗦,总要反反复复地问他有没有取胜的把握。 而他无论怎么安慰,怎么保证,宋赵广也还是听不进去。 “请陛下放心,此战若不能胜,微臣愿意提头来见。” 杨明习以为常,拍着胸脯慷慨激昂地保证。 “爱卿严重了,若是不能胜,大不了朕豁出颜面,向白国皇帝请罪便是了,朕,绝不会让他们伤了爱卿的。” 宋赵广也还是老样子,迅速接受了他的保证,反过来安慰起了他。 宋宏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里嫉妒得面目全非,手指深深掐进肉里犹然不觉。 他花了十余年时间演戏,无论是文韬武略都做得无可挑剔,才让伯父对他满意。 可是这***只靠一张嘴,便能哄得伯父神魂颠倒。 凭什么! 昨日巡检司阻拦上官云龙也失败了,天命既然在他,又为何要让***出现。 仿佛察觉到宋宏的目光,杨明扫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了森然冷笑。 既然摸清楚了背后帮宋宏的是那股势力就好办了。 等白国的事情结束,就是他跟宋宏决一死战的时候了。 “陛下,微臣先行去准备了。” “爱卿当以性命为重,不必勉强。” “是。” 杨明向宋赵广请示后,骑着马走到上官云龙身边,做最后的准备。 与此同时,白国那边,铁浮屠小队的董山也在向王曜请示。 “公主殿下,对付区区汉人,当真有必要动用那样武器吗?” 董山原名术虎合刺,并不是什么大贵族,在铁浮屠中也只是掌管百人的小队长罢了。 很显然,在白国朝廷看来,他们的重甲骑兵是无敌的,只要随便出动一支小队,都可以轻易取胜。 所以在铁浮屠中,只是随意抽签决定,派出了一支百人小队。 董山便是那个抽中下下签的倒霉蛋,对他而言,千里迢迢坐船到热得要死的南方来,他已经很不理解了。 秦国公主竟然还让他带来了白国近几年刚刚研发出的一样武器,这就让他更不理解了。 王曜神色有些严肃。 之前她一直没有打探到确切的消息。 但昨天近侍局的人查探了上官云龙一行走过的痕迹,已经得到了确切答案。 这些汉人八成也有了那样东西。 若是小看他们,这场比斗有可能会输。 但王曜没有心情跟区区一个小队长解释那么多。 “照做就是了。” “喳。” 董山闷声应下,拉长了脸去换重甲了。 这时柳季让快步走过来,说了一句话,让王曜脸色大变。 第510章北武王疯了 杨明刚刚来到军中,上官云龙见到他便迎上来,脸色有些难看道:“少主,方才在运送武器的途中,近侍局的细作乔装成百姓靠近,属下一时不察,许是被他们瞧见了。” 红衣大炮块头大、分量重,在运送的途中,不免引起了白国的注意。 白国会派人查看是杨明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挥了挥手道:“都到战场上了,就算他们知道也没有时间准备了。再说,这玩意前所未有,就算他们知道,也未必能猜到是什么,恐怕还以为是投石机呢。” 历史上火炮的真正出现,至少要等到十三世纪了,离现在还有一百多年。 他也问过唐丝,龙皇是否留下了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当年楚帝焚书坑儒,把龙皇时期的资料几乎毁得一干二净,他们龙皇卫也没有抢救出多少。 再加上这一千多年来,众多帝王处于对龙皇的忌惮,一直在打压龙皇卫,他们的传承也数度险些断绝。 总之唐丝能肯定,这世上或许出现过火枪火炮,但经过一千多年的时光,绝对没有能够留下来的。qδ 杨明想来也是。 就算有人能从龙皇宝藏里发掘出火枪火炮,都过了一千多年了,也早就腐朽毁坏了。 闻言,上官云龙心神稍定。 此时,周围忽然响起了一声声惊呼。 “嘶,此子恐怖如斯!” “天呐,这世上怎会有如此高大孔武之人?” 杨明抬头一看,远处一座铁塔正在缓缓靠近。 从前说铁塔,是比喻。 而今说铁塔,是名副其实。 但见九尺巨汉身披战甲,手持通天长枪走近,单膝跪地喊了一声“爹”。 周围的将士们俱是投来震撼、亢奋的目光。 正是消失了许久的杨白雨。 与王曜定下比斗时,杨白雨正好从西蜀赶回。 既然决定要敲山震虎,杨明便打算使出全力,用这场战斗,打响旗号。 那这个天生勇武的干儿子就得派上用场了。 光凭他近三米的身高往那一站,吓都能吓死几个人了。 更别说杨明还特意让明州的工匠们替他打造了一身装备。 最为醒目的是他手中提着的飞火枪。 枪长十八尺,好似通天棍,底下挂着两个四尺长,装满火药的圆筒。 他的战甲也不像寻常那般,外面是一件缝满了口袋,像是褡裢般的大背心,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全是手榴弹。 背后还背着一个长方形的箱子,里面装的是备用的火药筒。 移动炮台,就是杨明对干儿子的定位。 想到这儿,杨明还觉得有些可惜。 也不知道多久才能造出机关枪,杨白雨天生神力,背个上千斤炮弹根本不在话下,配上机关枪,那才是真正的战场噩梦。 不过以他的臂力,就算是区区一枚手榴弹,随随便便都能丢出上百米,指哪打哪,一死一大片。 杨明已经感到很知足了。 他反而有些担心,身上背着这么多弹药,万一不小心走火,那可就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因为对方有火器的概率微乎其微,他才采取了这个策略。 “雨儿,胜负乃兵家常事,万事以你的性命为重。” 杨明刚刚交代了杨白雨一句,象征着比斗开始的鼓声响起了。 双方皆是整装、列阵,来到猎场的最中央,相隔五里地,遥遥对峙。 两国官员和众多外国使臣,则是来到了半() 山腰上的观景台上观赏。 看到底下一片平坦的地形,文官们倒觉得视野开阔,正可看得清楚,武将们却皆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窃窃私语。 “皇家猎场方圆数百里,安国公怎么偏偏选了这样的地方?” “可不是么,对上铁浮屠,还选这样的平地,这不是找死么?” 铁浮屠是重甲骑兵,以冲锋为长,在平原上可谓是无往不利。 永宁周边以丘陵地形为主,想特意找出这样一片平原还真不容易。 这就令人有些费解了。 照理说对上铁浮屠,应该选些复杂的地形,不给重骑兵发挥的余地。 结果杨重倒好,反而特意找了一片平原让重甲骑兵肆意发挥,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听说是秦国公主提的要比试军阵。若然不让他们摆开阵型,他们不免会有微词。” “便是要比试军阵,也不必如此开阔吧,如此一览无遗,连设陷阱的余地都没有。” 有人解释了几句,但众人还是难以理解,纷纷望向杨重。 杨重捋着胡子,一脸高深莫测道:“此乃明儿决定的,诸君只管睁大眼睛看清楚,便是天下无敌的铁浮屠,在我杨家军的神威面前,亦是不堪一击!” “……” 年轻些的官员信以为真。 而年长的老者,比如说周耕读等人,脸色皆是有些难看。 杨家军是厉害不假。 但三十年前对上铁浮屠的时候,也不是次次都能稳赢,大多是凭借着高手众多,逐一击破罢了。 更别说现在白国的冶铁技艺今非昔比,铁浮屠的重甲比大兴的盔甲还要精良,再想用以前的法子以点破面,可没那么容易。 宋赵广看出他们脸上的忧心忡忡,忍不住问道:“林行,你曾在军中待过,精通兵法,同朕说说,北武王此举有何深意?” 林行脸上露出了微笑道:“奴婢以为,北武王以平原地形相让,是为了彰显我大兴的气度,若能以弱胜强,白国方能输得心服口服。” 宋赵广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一旁的宋宏却不相信狡诈如杨明,会做这么光正伟的事情,也不想听到这狗奴才一直说杨明的好话。 他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道:“父皇明鉴,儿臣以为,只有赢的人,才有气度可言。输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谈什么气度风范。若能以弱胜强,自然是好。可若是输了,只会叫夷人小瞧了大兴,以为大兴皆是如北武王那般愚蠢之辈。” 宋赵广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却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本来他们的兵力就不如铁浮屠,还要相让,岂不是胜算更渺茫了。 林行不着痕迹地看了宋宏一眼。 他知道太子和杨明水火不容,便又开口为杨明辩解道:“奴婢心想,北武王应该是打算在阵前设伏,亦或是迂回侧击,铁浮屠最厉害的便是冲锋陷阵,但行动十分笨拙,此番他们没有带探路的拐子马,只要能绊住他们的脚步,便能稳操胜券。” 与铁浮屠配套的兵种叫做拐子马,是轻骑兵,负责护卫两翼和做探路之用。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白国只派出了铁浮屠,却没有安排拐子马。 大概是他们觉得大兴不堪一击,不值得再出动拐子马。 而没有拐子马的铁浮屠,机动性便大大下降。 杨家军完全可以避开正面冲锋,再徐徐图之。 林行话音刚落,耳旁又响起了武将们痛心疾首的喊叫。 “疯了!” “北武王这是疯了!” 他低头一看,() 看见了令他眼前一黑的画面。 只见平原中央,两支队伍竟然不约而同地朝中间前进,没有丝毫迂回的打算! 什么布阵伏击,什么迂回侧击,不存在的! 铁浮屠向来是堵墙而进、正面攻坚,这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杨家军为什么?凭什么啊! 他们的百人小队甚至连盾牌都没有啊! 他们拿什么跟双层重甲的铁浮屠硬碰硬啊! 这一刻,就连最相信杨明的杨重,脸色都有些发灰了。 第511章中门对狙 就在观景台上的众人震惊之时,两军逐渐靠近,视野一览无遗。 董山看到对面大大咧咧、毫无防备的样子,也震惊了。 这…… 竟然连拒马枪都不带? 从伍多年,董山与大大小小的军队交手的次数,不计其数,却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画面。 白国的铁浮屠,是天下无敌的铁浮屠。 各国对上铁浮屠都吃尽了苦头,也想出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应对。 或是沿途布置陷阱,企图打断铁浮屠的冲锋。.z.br> 或是严阵以待,以盾兵围外,枪兵居中,形成堡垒方针硬碰硬。 或是避开跟铁浮屠正面交锋,以轻骑兵从旁骚扰,等到铁浮屠人疲马倦的时候,再行攻击。 这三者究竟哪个好用,要取决于地形和双方的人数。 依照百人规模,董山以为,对方应该会选择第三种方法。 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按常理出牌,轻装简行就朝他们冲过来了! 铁浮屠的士兵们也惊呆了。 董山手下的五十长忍不住嘀咕道:“谋克,这些汉人是不是疯了?” 白国的百夫长称为谋克。 董山不及回答,另一位五十长便激动地叫嚷道:“管他们疯没疯,谋克,下命令冲锋吧,快把他们杀了回国吧,我不喜欢南方,太潮湿了,难受死了。” 铁浮屠尽皆都是夷人,习惯了北方干燥寒冷的气候,骤然来到南方十分不适应。 董山深以为然,眼中也露出了凶光。 纵然公主殿下对这些汉人百般警惕,但他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这些汉人有什么厉害之处。 一个个又矮又黑,还没有他的胳肢窝高,有什么可担心的? 即便是飘扬在空中的“杨”字旗帜,也没有丝毫让他感到敬畏。 年少时,他曾经听过龙城杨家的威名。 但那是在他们还是游牧民族,一无所有的时候。 而现在,全副武装的双重铁甲,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什么龙城杨家,是早该埋进土里的老东西了。 尤其是,他们现在还有火神所赐的宝物。 董山用肉眼丈量了一番双方的距离,还有一里路,他举起手狞笑道:“不急着冲锋,公主殿下让我们要给汉人一个教训!” “诸申的勇士们!拿出你们的武器!让这些卑微无知的汉人,见识一下来自火神突姆的力量吧!” 铁浮屠中爆发了一阵激烈的祷告声。 “赞美火神!” “用烈火焚烧敌人!” “……” 随后,他们从战马的旁边,取下了备用武器,一支支铁质的管形火器,然后兴高采烈地往里面填充弹丸。 这是白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得到天母的启示,发明出的新型武器。 前不久刚刚投入使用,造价不菲,威力惊人。 在整个白国,只有他们这些最精锐的铁浮屠和拐子马才有资格用。 因此不免有人觉得,对这些孱弱不堪的汉人,使用这样的神器,有些大材小用了。 精打细算的五十长不禁提醒道:“谋克,这武器用起来太贵了,他们的命不值这个价钱,还是直接冲过去,将他们碾死算了。” “这是公主殿下的命令。” 董山正好填充好了弹丸,抬头看了看远处观景台上的大兴官员,目光凶残道:“他们竟敢向公主殿下挑衅!简直不知死活!” “这些汉人在南方呆得太久了,已经忘记了该如() 何摇尾乞怜了!” “是时候让他们明白,他们只是被圈养的猪,没有资格跟我们讨价还价!” 随着他的话语,铁浮屠的队伍中充满了张扬肆意的笑声。 “谋克说得对!” “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听说陛下向他们索要那个杜康酒,他们竟然不给!” “杀光他们!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就再也不敢反抗了!” “有没有六十丈了,我迫不及待想点火了!” “嘿,我打赌,只要三发,他们就会跪地求饶了!” 与此同时,他们和杨家军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二百米左右。 杨家军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最前头的队伍,已经能看清杨明的脸了。 董山知道他是大兴的北武王,忽然兴奋了起来,鼓足气力喊道:“兀那小子,本来我是要直接碾死你们的,但是公主殿下有命令,所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火神突姆的神器!叫你们死个明白!” “点火!” 话语落,他双手托着手里的铁管,五十长替他点火。 “砰!”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一声巨响,铁管冒出火花,一枚弹丸对准了杨明的躯干射来。 然而杨白雨就在身旁,时刻注意着干爹的安全,听到枪声,便立即提起铁棍一扫。 “锵”的一声,将攻击挡下了。 弹丸落在地上,现出了真面目,原来是一枚铁质的实心弹丸。 董山这才看见杨白雨站在地上,竟比别人骑马还要高,那恍如巨人般的模样,让他心中一震。 这么高大的人,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无论是铁浮屠的无双冲锋,还是火神枪的无坚不摧,他都充满了信心。 绝不会因为杨白雨一人而动摇。 可当他听到杨明的话语时,却忍不住动摇了。 “这是火铳?你们从哪来的?” 杨明的脸色非常地怪异,有些震惊,又有些无语,还有些哭笑不得。 他刚刚早已凭借着望远镜,将铁浮屠拿出来的装备,看得一清二楚。 毫无疑问,铁浮屠手里拿着的也是火铳,是这个世界上最原始的金属管形射击火器,不过看这威力,比他们手里的要差一些。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曾经参观过军事博物馆,根据火器的发展历史来说,离火铳出现,至少还有百来年。 而距离火铳的前身,突火枪的出现,也还有几十年。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家里出了内鬼,导致火铳泄漏出去了。 但是,看到董山震惊的表情,他意识到并非如此。 再想到这个世界有龙昊这个bug在,似乎出现什么也不足为奇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董山比他还要震惊得多。 他们军中将这火器称为火神枪,意为火神突姆的恩赐,但是在官面上,它的的确确叫做火铳。 杨明神情怪异道:“我不止知道,我还有呢。阿龙啊,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枪。” “是!” 上官云龙像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掏出火铳,填充、点火,一气呵成。 “砰!” 第512章平手? 弹丸出膛,如火龙经空,一声巨响,子弹不偏不倚地打在董山的胸口。 子弹虽被重甲所挡,冲击力却不曾减弱,重甲胸口深深凹陷进去一大块。 “啊!” 董山吃痛叫唤,嘴角渗血,俨然是受了轻伤。 虽然只是轻伤,却已经让他无比惊骇。 怎么可能? 火铳哪有那么厉害? 他们早就试过了,这火铳是距离越近越厉害,六十丈范围只能打打轻甲,对重甲根本无效。 可是这汉人手里的火铳,竟然能对他的重甲造成损伤,可见威力比他们要大得多。 这怎么可能? 这明明是火神突姆赐予他们的神器,汉人怎么会有? 杨明撇了撇嘴,对火铳的表现不太满意。 见识过现代枪支的威力,这种老古董在他的眼里,只是比冷兵器强一点。 果然想靠火铳打败铁浮屠是不可能的。 “谋克,谋克!” 在五十长诧异的呼喊中,董山终于回过神,心中竟感到了一丝羞愧。 他们的火神枪,根本就比不上对面的火铳,拿出来简直是贻笑大方。 但是他同样也想起了,他们是铁浮屠,是天下无双的重骑兵! 就算对方的火铳比他们更厉害,又怎么样? 火铳无法击穿重甲,他们死定了! 他狠狠把火铳挂回马腹,拔出马枪,高举呐喊道:“收起火神枪!冲锋!” 铁浮屠的勇士们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但他们是整个白国最精锐的士兵,令行禁止,收到指挥,立刻将火铳收起,齐刷刷地抽出了马枪。 “冲过去!碾死他们!” 因为火铳的出现,董山的眼神变得无比凶恶。 作为白国第一批使用火铳的人,他对火铳的威力再了解不过。 这是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神器! 全天下除了铁浮屠,没有哪个兵种能挡得住火铳的射击。 可是整个白国也只有一万铁浮屠! 只依靠铁浮屠,根本防不住大兴的反攻。 今天一定要以雷霆之势,将他们尽数斩杀! 杀鸡儆猴,给大兴一个教训,再顺势逼他们交出所有火铳和工匠! 转瞬间,董山已经想好了一切。 战旗挥下,铁浮屠动了! 除了董山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是三人三马以铁索相连,一往无前! 沉重的马蹄声震颤大地,仿佛鼓点踩在心头,让人产生了巨大的压力。 “撤!” 面对铁浮屠的冲锋,杨明当机立断,做出了后撤的手势。 旗手打出旗号,杨家军上下,掉头就跑。 观景台上的百官们再次震惊了。 隔得太远,他们听不见对白,只能看见两军对峙,接着铁浮屠发起了冲锋,而杨家军居然掉头就跑了。 前面该跑的时候不跑,非得贴到别人跟前溜达一圈再跑,这是有什么毛病? “北武王,究竟意欲何为?” “……” 满场皆是沉默,看不懂,实在看不懂。 他们怕杨明跟铁浮屠硬碰硬,可是现在看杨家军狼狈逃窜,又觉得是在丢脸,无名火起。 聂宜修憋了好久,终于抓住机会,高谈阔论道:“哼,看来北武王起初是想逞英雄,跟铁浮屠一较高下,所以才直奔中路。尔后见了铁浮屠全副武装,便心生怯意,不敢再战了。某看他要不了一时三刻,就要弃甲曳兵投降了。” () 百官面面相觑,觉得他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不然,杨家军这一系列行为,根本无法解释。 宋赵广心里有些不满,可看见是个面生的小官所说,他作为一国之君,如果开口斥责岂不是有失身份,便只是眉头微皱,以示不悦。 杨重却没有这个顾虑,他盯着聂宜修,面露不善道:“黄口小儿,胡说八道!你可知道什么叫做兵法?” “掉头就跑算哪门子兵法?” 聂宜修是在杨家灭门后才出生的,对杨家的威名根本不屑一顾,梗着脖子便回道。 这句话可算激怒了杨重。 他虽然也看不懂杨明的意图,但他决不允许有人说杨明半句坏话。 “为了取胜,示敌以弱何足为奇?” 杨重足下轻点一步便跨到了他的面前,抓起他的领口狞笑道:“既然你如此有血性,不如老夫这就送你下场,为国捐躯?” 聂宜修像小鸡崽子似的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眼珠暴起,满脸赤红在空中挣扎,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姓杨的一家子都是疯子啊! 是真敢当着陛下的面动手啊! 百官心中一颤,尤其是那些年长的,不由想起了当年在朝堂上被杨勇杨重两兄弟支配的恐惧。 紧要关头,宋宏终于出面了。 “安国公息怒,聂大人并无恶意,只不过现下这个局面,实在看不出北武王有何决胜妙计。” 宋赵广也不愿意他们当真打起来,叫外国使臣看了笑话,便慌忙开口道:“安国公,你且先把聂卿放下来再说。” 他说罢又怕杨重不快,接着问道:“朕看得也有些云里雾里,安国公不妨说说,杨爱卿究竟有何妙计取胜?” 视野中,杨家军还在跑,铁浮屠还在追,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重骑兵虽不以速度见长,但奈何这片平原实在不大,一眼望去,左右也就五六里路,便无处可逃了。 想避开铁浮屠的冲锋,唯有从两侧散开迂回才行。 可偏偏杨家军又散开阵型,只是一味往前跑,叫人不解其意。z.br> 皇帝都发问了,杨重只好丢下聂宜修,捋着胡子猜测道:“以老夫对明儿的了解,明儿定有压箱底的宝贝还没有使出来。” 压箱底的宝贝? 都什么时候了,还压箱底,怎么不带进棺材算了? 聂宜修被杨重吓得不轻,只敢在心中腹诽,却万万不敢说出口。 能击败铁浮屠的决胜之物? 宋宏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跟杨明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他确实也见识过了杨明层出不穷的诡计。 他的目光扫向另一侧的王曜等人,忽然开口道:“公主殿下以为如何?” 他刚刚才发现,王曜和柳季让二人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出奇得安静。 难不成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王曜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全神贯注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战场。 如果柳季让刚刚看到的东西是真的,那董山这次麻烦大了。 “快看,北武王停下来了。” 越过一道小水沟,杨家军百骑逃窜的步伐戛然而止。 有半数的人迅速翻身下马,从矮小的山丘后面推出了数台辎重车,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红布。 谁也没有发现,杨明究竟是什么时候藏起的武器。 更让人惊讶的是那辎重车上的铁器,又黑又长又粗的圆管,看着怪模怪样的。 “那是什么?” () 谁都知道,那便是杨明压箱底的宝物了。 只是谁也认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除了王曜和柳季让。 王曜脸色大变,想也不想便纵身跳下了数十米高的观景台,施展轻功,像一支离弦之箭奔赴战场。 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秦国公主这是去作甚?” 柳季让深吸一口气,敛了敛惊骇的表情,转过身对着宋赵广躬身道:“外臣提议,此战平手吧。” 第513章你们投降还差不多 “停手!” 与此同时,借着轻功从观景台上跳下,急速赶往战场的王曜,唯恐时间来不及,便鼓足内劲大喝一声。 声音传到了观景台上,也传到了战场上。 “全军有令,停下!” 正在冲锋的董山看着他们把怪模怪样的辎重车推出来,便已经觉得不妙。 听到王曜的声音,立刻发号施令,让铁浮屠勒紧缰绳慢慢停下。 杨明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抬手道:“继续调整弹道。” 于是杨家军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把她的话当回事,继续填充弹药、调整弹道。 王曜看得清清楚楚,勃然大怒:“本宫叫你停下!此战平手!” 观景台上的百官一阵惊诧。 此时提出平手,无异于在求和。 以白国人的傲气,这些年何曾向大兴低头求和过? 正当他们觉得大惑不解的时候,忽然乍起一声惊雷。 宋赵广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林成和林行二人以极快的速度,一左一右将他护住。 其他人的表现同样不堪,皆是满脸惊恐,却又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可是地龙翻身了?” “不,你们快看下边!是北武王弄出来的动静!” 众人往下一看,终于看清了真凶。 正是那些又黑又长又粗的圆管,发出的巨大声响。 而随着声音,铁浮屠面前的土地便会砰然炸起一个大坑。 铁浮屠的战马被吓了一大跳,躁动不安地嘶鸣着。 试射! 他竟敢当着本宫的面试射! 旁人不解其意,王曜却很清楚杨明在做什么。 这是在正式攻击前的试射,是为了调整弹道,确保射击的准确度。 换而言之,杨明根本没打算放弃攻击。 “本宫叫你停手!” 她更是怒不可遏,身影又快了三分。 奈何为了安全起见,杨明特意叫他们把观战的地点布置得离战场远一些。 王曜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赶上。 “轰轰轰轰轰轰!” 火炮齐射,炮声轰鸣,硝烟四起。 观景台上的众人往下一看。 铁浮屠所在的地方,已经被一片浓烟笼罩,根本看不清情形,只是隐隐约约有惨叫声和战马的悲鸣被风声捎了过来。 这一幕何其似曾相识。 当日杨家军在永宁城外击败叛军的时候,也响起过类似的声音。 他们瞬间明白,这便是杨明决胜的武器了。 还是晚了。 果然是火炮,他没有看错。 柳季让在心中长叹一声,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的表情。 他万万没想到,写在天书上的神器,竟然又再度出现在了这世间。 所以当他惊鸿一瞥看到炮管的时候,他只是有些怀疑,却不太肯定。 如今一看,这何止是火炮,还是火炮中的精品,在龙皇笔记中曾经出现过的红衣大炮。 只是相传,红衣大炮连制作方法都被楚帝一同毁去了,杨明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硝烟终于散去。 方才还气势冲冲的铁浮屠,现在却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赢了。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赢了。 百官们激动不已地讨论着,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秦献忠,脸上都多了一丝激动的红晕。 () “这是什么投石机,竟然这般厉害?” “怎么还会冒烟?可是用了火石?” 只有那些外国使臣不由地心生畏惧。 高丽使臣李贤不禁变了脸色。. 阮宁和北条小次郎二人吓得瑟瑟发抖。 早知道大兴有这么厉害的武器,他们怎么敢光明正大投向白国的怀抱。 怎么办,大兴会不会找他们秋后算账? 现在跪下叫爹爹还来得及吗? 便是连赵保全和玄真二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那究竟是什么武器,竟然如此厉害? 能将身披双重重甲的铁浮屠打得七零八落。 这若是换了寻常甲兵,岂不是更要死无全尸? 在一片欢欣鼓舞中,宋宏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他早知杨明在暗地里琢磨出了一些厉害的东西。 却万万没想到,竟连铁浮屠都不是他的对手。 杨明赢了。 他就得死了! 宋宏紧咬牙关,嫉恨难当。 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这死局中找出一条生路。 朝中一定会有人不愿意看到大兴崛起,不愿意看到杨家翻身的。 正当宋宏心急如焚的时候,王曜终于赶到了战场,赶到了她的勇士们身边。 在观景台上,只能看到轮廓,以为铁浮屠只是倒地不起。 可实际靠近了,才能知道,战场是如何的惨烈。 战马***在外的四条腿,全部都被炸成了碎片,七零八落。 一具具全副武装的铁甲,正在漫血,血染大地。 王曜走得很慢,弯下身,一个又一个,掀开头盔,逐个试探他们的鼻息。 其实根本不用试,头盔下的脑袋,不是七孔流血就是一片青紫,死的不能再死了。 铁甲能挡下炮弹,却无法减少冲击,相反全密封的铁甲,会让他们死得更快、更惨。 全军覆没。 一个活口都没有。 王曜向来性情淡漠,此刻却燃起了无穷的怒火。 这是铁浮屠! 是白国最强的精锐! 却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比斗中。 哪怕只是一支小队,只有一百人,她也无法接受。 让她更无法接受的是杨明的态度。 王曜低吼道:“本宫让你停手,没听见吗?” 日光下,她黑色的长发似乎隐隐透出了红光,正如她的怒火一般。 杨白雨下意识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跨了一步,便挡到了杨明面前,握紧了手中的铁棍。 他的褡裢空了一大片,可见刚才那一幕,他也贡献了不少火力。 上官云龙打了个手势,所有炮车迅速移动,调转炮口,对准王曜。 杨明却一点都不紧张。 他知道王曜是宗师,要是激怒了王曜,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是事关国家大事,事关大兴能否敲山震虎,今天他必须要这么做。 只是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佻,耸肩道:“看来公主殿下认得本王的大炮?” 从火铳的出现和王曜的反应,杨明便能笃定,白国不知道从哪里也知道了火枪和火炮,但很显然,他们应该只造出了火铳,否则铁浮屠刚才就不会傻愣愣冲过来了。 王曜不置可否。 杨明也不在意,掏了掏耳朵道:“既然你认出了火炮之威,叫本王停手,也得有些诚意啊。” “本王有大炮在手,稳操胜券。” () “平手?呵,你们投降还差不多。” 第514章不许你打我爹 “公主殿下,他们是因你而死啊,如果你肯放下傲气,向本王投降,他们便不会死了。” 杨明两手一摊,一脸无辜的表情。 他似乎生来就有一种名为挑衅的天赋,三言两语便让王曜的怒火蹭蹭蹭暴涨。 “既然如此,本宫的武功远在你之上,本宫要你死!你若不跪地求饶,就为他们偿命吧!” 这一刻,王曜将什么大局、什么布置都抛诸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打烂杨明这张破嘴! 撂下这句话,王曜便纵身一跃,右手握拳,狠狠打向杨明,看似寻常的一拳,竟打出了音爆声! 沃日! 居然打出了音爆! 这是什么样的怪物? 杨明脸色大变,脑海中浮现的,是他的脑袋像西瓜被砸烂的画面。 先前二人靠得太近,如今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但是,王曜势在必得的拳头,却撞上了一根铁棍! “锵!嘭!” 两两相撞,竟然爆发出了一阵金石撞击之声。 随即绑在飞火枪下的火药圆筒,也因这剧烈的冲击而爆炸了。 王曜抬头一看,一座铁塔拦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杨白雨出手了。 他一直谨记着干娘的教诲,那便是万事以干爹的性命为重。 所以他的注意力从来没有离开过杨明。 从王曜靠近的那一刻起,他便绷紧了神经,提防王曜发难,这才挡下了她。 近在咫尺,王曜的脸色不禁微变,细看连瞳孔都在发颤。 方才远观时,她已经觉得此人高大异于常人。 可靠近了,才知道九尺高的巨人,意味着什么。 她有异族血统,明明是女子之身,却身长六尺有余,孔武有力,连夷人男子都多有不如。 生平第一次,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源于血脉的恐惧。 而当她看见杨白雨木讷的神情时,这种恐惧便转化成了羞怒。 她当然知道杨白雨的身份。 原名陈羽,是流寇之子,曾因失忆被杨明收养为义子,后来被大兴太子收买,现在又回到了杨明身边。 看来是受杨明之命当了细作。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是个傻子啊! 她,王曜,是仙人弟子,是秦国公主,是一代宗师,她竟然会因为一个空有个子的傻子而感到害怕? 可笑! “拦本宫者,杀无赦!” 王曜咬牙切齿喊出这句话,旋即又是一拳轰出,声势更加惊人。 杨白雨不敢怠慢,立马挥动手里的铁棍,再一次拦下了她的拳头。 “再来!本宫倒想看看,你能拦下本宫几拳!” “锵!锵!锵!” 一拳接着一拳,双方数度碰撞,引发了一阵震天巨响,就连地面都陷下去三分。 而这一次,却是杨白雨落了下风,他直接跪在了地上,仰面吐血,就连出自明州工匠之手,用了足足二百斤最好的百炼钢打造出来的铁棍,竟然被打弯了。 上官云龙顿时脸色大变! 他原先还有些看不起这夷人公主,如今方知,王曜的武功远在他之上,的确已经迈入了宗师之门。 若是今日不搏命,只怕少主性命难保了。 他不及细想,信手拔出斩马刀,借着长兵之利,后发先至,攻向王曜的后脑勺。 到底是一流高手的全力一击,连王曜也不敢小觑,但她生性要强,向来不肯避让,竟是() 右脚重踏,左脚画圆扭身踢出,从侧面狠狠踢在上官云龙的斩马刀上。 上官云龙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顿时大感不妙。 果然,顷刻间斩马刀四分五裂,他鼓足内力抵挡,却仍被逼得从马背上跳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卸去了力道。 而他的战马却逃脱不了惨死的命运,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 “砰!” 上官云龙脸色极为难看。 杨白雨虽然内力尚有不足,但凭借着天生神力,已经能算得上一个一流高手了。 他们两个一流高手,在王曜手下,竟然都走不过一个回合? 恐怖如斯! 王曜胸口起伏不定,似乎也费了一些力气,站在原地不动。 她不敢动,上官云龙和杨白雨就更不敢动了。 气氛骤然沉寂,谁也不敢先动手。 直到杨重的身影远远传来。 “住手!你敢伤老夫孙儿一根毫毛!老夫要你们夷人万万人偿命!” 他在观景台上看出情形不妙,便急忙赶来。 但此时的他,就跟刚才的王曜一样,就算是插上翅膀,赶过来也得花一些时间。 而这些时间,已经足以决定杨明的生死了。 “姓杨的,今日除非你跪地求饶,否则,没有任何人能救你!” 果然,王曜听到杨重的声音,恶狠狠地放了句狠话,又一次动手了。 上官云龙抢了一把长枪攻来,极力想要绊住她的脚步。 而杨明也不傻,趁刚才她不注意,骑着马早就溜出去几十米了。 但是他很清楚,以王曜的武功,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 干儿子习武时日尚短,不是他的对手。 阿龙的武功单打独斗还是弱了些,恐怕也拦不住他。 上官云龙对此也心知肚明,又一次被打伤之后,他见杨明躲远了,发狠喊道:“少主,开炮吧!” 他希望杨明能发号施令,让士兵们开炮,就算打不死王曜,也能绊住她的脚步,只要拖到杨重赶到就好了。 杨明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如果他能开炮,不用上官云龙说,也早就开炮了。 可是这女人实在聪明,刚才一眨眼功夫就靠过来了,现在要打她,势必会伤到上官云龙和杨白雨。 这赔本买卖,杨明是万万不肯做的。 但是求饶也是不可能求饶的。 虽然他向来能屈能伸,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事关国家大事。 他丢了脸,就是大兴丢了脸,是几万万汉人丢了脸。 就算他再没脸没皮,也不能拿国家的脸面开玩笑。 杨明别无他法,只能骑着马,往杨重来的方向迅速跑去。 一见他要逃跑,王曜勃然大怒:“无耻小人还想跑!” 她再也不管上官云龙和其他士兵的骚扰,飞身而起,身影如雷电般想要追上杨明。 万万没想到,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竟然缠住了她的腰身! 原来是杨白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快准狠地抓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束缚在怀里,一字一顿道:“不许你,打我爹!” 第515章铁浮屠灰飞烟灭 有生以来,王曜第一次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小鸟依人。 浓重的男子气息混合着血腥味扑鼻而来,令她头脑一阵发昏,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气、恨、恼、羞,一言难尽。 “滚开!” 她回过神来,更是恼怒,下意识施展内功,雄浑霸道的内力像是一柄大锤,狠狠打在杨白雨的身上。 “噗!” 杨白雨只觉得双臂剧痛,五脏六腑仿佛被野兽踏过一般,仰天又呕出了一大口血,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松手。 王曜被血淋了一身,更是羞怒难当,拳打脚踢,每一拳每一脚,都会传来可怕的闷响。 她可以笃定,杨白雨身上已经没有一根骨头是好的了,可即便如此,这傻子却始终不肯松手。 王曜原先只是想逼杨明磕头求饶,并不想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所以迟迟没有下死手。 现在见杨白雨这么不知死活,也动了真怒,化拳为爪,对准了杨白雨的喉咙,咬牙切齿道:“松手,不然本宫杀了你。” “别打,我爹。” 杨白雨低下头,双目赤红,七孔流血,模样十分凄惨,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王曜抬起头,冷不丁看到他的表情,竟然有些下不去手。 就在她迟疑的数息间,杨重终于赶到了。 “明儿,你无事吧?” 这半刻钟的功夫,可把老头子急得够呛。.z.br> 他只恨自己往日看不上轻功,疏于练习,险些误了大事。 “爷爷,我没事。” 杨明却没有那么紧张。 他吃准了王曜是政治生物,就算再生气,也不得不顾忌两国之间的局势,不会真的杀他,顶多是踩着他的脑袋,羞辱他一顿罢了。 只是他没想到干儿子会为了保护他,寸步不让,被打得这么惨,这让他心里十分愧疚。 “阿雨,快松手吧。” 他只一句话,杨白雨便痛快地放手了。 王曜像躲开什么脏东西一样一蹦三尺高,拉开了好一段距离,背对着他们平复了一下心情,方才冷冷道:“北武王,此事本宫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丢下这句话,她便风驰电掣地离开了战场。 那背影竟有几分狼狈,像是落荒而逃。 杨明赶紧下马,跑到干儿子身边,用双手撑着他的身体道:“阿雨,你伤得太重了,先坐下休息。阿龙,快去叫广白过来。” 两军比试,难免会有伤亡,所以杨明一早就把广白带过来了。 不多时,广白带着一队随军大夫骑着马跑了过来,替杨白雨诊治。 所幸王曜没有下死手,杨白雨的体质也非同小可,看着伤得重,却没有性命危险。 杨明如释重负,把杨白雨交给了广白。 林成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橘子皮似的老脸上带着笑意道:“殿下以雷霆之势全歼铁浮屠,是大兴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大胜,陛下龙颜大悦,请殿下随洒家去领赏吧。” “多谢林公公赶来相助。我这就过去。” 杨明抱拳道谢。 林成贵为大太监,只是传唤一声,根本不用他露面。 他跟杨重一起赶来,自然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王曜执意不肯相让,凭他和杨重两位宗师,足以护住杨明。 这点小心思,旁人未必能看得出来,也未必放在心上。 杨明却坦诚地向他道谢,足见性情磊落,知恩图报。 林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杨明回过头,招手道:“() 阿龙、江飞、梁毅,你们三个跟本帅一起去领赏吧。” 听见江飞、梁毅二人的名字,林成眉毛一抖。 他对杨明的资料如数家珍,自然知道江飞是杨明的表弟,但并非是杨家军的人,而是龙威军的人。 龙威军…… 想到前不久发生的那一场叛乱,龙威军死伤惨重,再想到朝中百官对厢军一贯的处置方式。 林成瞬间明白了杨明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观景台上一片喜气洋洋。 百官们正在热情洋溢地讨论着铁浮屠的惨败。 这一场大胜,比杨明平定赤眉叛乱的意义更大。 天呐! 他们竟然打赢了夷人! 还是夷人中最精锐的铁浮屠! 这简直不可思议! 从夷人发家以来,长达四十多年的时间里,汉人一直被夷人压着打! 原先有杨家将在的时候,还能抵抗一二。 先帝自毁长城,听信谗言,将杨家灭门以后的三十年里,汉人几乎没有赢过。 京师被破,皇族被俘,北地全失。 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从北方赶到了南方。 多年来一直生活在夷人什么时候会打过来的恐惧中。 但今天,他们赢了! 他们竟然赢了! “可惜只有百人,若是铁浮屠这次派个千人万人来,那该有多好。” “可不是么,北武王那是什么武器,真厉害,若然上了战场也有这般威风,铁浮屠何足畏惧?白国何足畏惧?” 别说是武将们红光满面,就是那些贪生怕死的文官们都觉得腰板硬了。 有几分文采的周耕读,当场即兴作诗。 “弹指间,铁浮屠灰飞烟灭!” “问天下,谁人可挡?” “望北地,指日可待!” 若问这里,还有谁不高兴,除了外国使臣,便只有宋宏和他的狗腿子们。 可怕! 杨明的武器那么厉害,要是落在他们身上怎么办? 聂宜修被吓得脸色苍白,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害怕杨明等会发现他。 但是,他可以退,宋宏却不能退。 他与杨明不死不休。 杨明胜,便是他输了。 他决不能坐视不理。 他眼睁睁看着王曜暴怒出手,在心中呐喊,杀了他!杀了杨明! 又眼睁睁看着王曜被杨白雨拦下,更是嫉恨交加。 那傻子,居然是杨明派来的卧底! 他堂堂大兴太子,有何不如杨明? 为什么那傻子宁愿效忠杨明,也不愿意效忠他! 宋宏恨得咬牙切齿。 听到众人赞扬杨明、敬佩杨家军的声音,更觉得刺耳。 他脱口而出道:“诸位大人想得倒是极好,却不知道大祸临头了!” “北武王明明稳操胜券,秦国公主出面阻拦,他却置之不理,执意杀害铁浮屠众人。” “诸位大人可曾想过,若然白国发难,大兴该如何抵挡白国百万雄师。” “单凭他杨明麾下的几万杨家军,加上那怪模怪样的武器,便能以一敌百吗?” 第516章灭门惨案的真相 宋宏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得众人从头凉到了脚。 纵然知道他这番话是出于嫉妒,却也无人能够反驳。 夷人举族皆兵,说百万雄师,恐怕是只多不少。 而大兴的八十万禁军,却早已是昨日黄花。 兵力众寡势殊,单凭那怪模怪样的投石机,就能打得赢吗? 这一刻,他们被白国压制多年所产生的怯懦,又一次占据了上风。 宋赵广也想起了当年被夷人追杀的恐惧,呆坐在龙椅上,目光游离,竟是没有开口斥责他。 武将们心有不忿,有心反驳,奈何个个口拙舌笨,又没有三衙撑腰,便不知怎么开口。 幸好还有宋均和钱进二人在场。 钱进豁然站了出来,昂首挺胸道:“太子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大兴虽无千军万马,但夷人若是要战,太子自顾逃命去,东昇愿为陛下血战到底!” 今日杨明全歼铁浮屠的壮举,彻底点燃了钱进心中的热血。 此时的他倒比那些腰大膀粗的武将们,更像是个将军。 宋均的语气就缓和了许多,他朝皇帝行了一礼,方才腼腆道:“太子殿下所说,微臣不敢苟同。兴白两国,兵力虽有差距,但兵贵精不贵多。我朝有北武王和武定侯两位大将在,只要朝野上下,万众一心,便是白国要打,大兴也未见得会输。” 听到他说的话,百官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周耕读更是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这齐王世子到底是乡下的王子,想得如此天真,怎知在大兴,最难的便是上下一心了。 求战的,求和的,骑墙的,这二十多年来,争论始终没有停止过。 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正义的。 连那些求和的,大多也没有什么恶意。 他们坚信,求和才能保住大兴国脉,只有不激怒夷人,才能徐徐图之。 而其中的领袖,自然就是秦献忠了。 话已至此,所有人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秦献忠身上。 不知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究竟作何想法。 宋宏也望向了秦献忠,语气中带着警告道:“要本宫说,北武王这是为一己私欲,恶意挑拨白兴两国关系,用心险恶!不止无功,还要论罪,否则无法向秦国公主交代,秦相以为如何?” 他知道秦献忠之前一直在暗地里帮助杨明,想来大多是出于两家指腹为婚的情分。 但就是天大的情分,在国家大事面前,也得让步。 秦献忠的身份不一般,他是唯一一个被夷人俘虏后,还被放回的官员。 也是白国皇帝指名道姓,要他做两国联系的使节。 换而言之,秦献忠明面上是大兴的丞相,暗地里是白国的一条狗。 这个消息,宋宏还是从赛天仙那里得知的。 现在就看秦献忠是打算老老实实当夷人的狗,还是要冒着背叛主人的风险为杨明说话了。 秦献忠仿佛看穿了宋宏的心思,面不改色道:“太子言之有理,北武王不该擅自杀害铁浮屠。” 话语落,宋均的心凉了大半。 要是秦相坚持站在太子那边,姐夫以后在朝堂上可就寸步难行了。 但不等宋宏高兴起来,秦献忠话锋一转道:“不过两军比斗,早就有言在先,生死不论,既然秦国公主和柳大人都走了,想来是不欲再追究了,请陛下宽心。”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国使臣已经走得一干二净了。 多年来,秦献忠在朝中,一直是夷人的传声筒,既然他都这() 么说了,众人便放下心来。 宋赵广的腰板又硬起来了:“秦相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战场上的事情,自是不论生死的。杨爱卿全灭铁浮屠,实乃大功一件,朕要大大地封赏他!” 气氛又恢复了平静,众人翘首以盼,等杨明上来领赏。 宋宏虽然心有不甘,可是在朝中没有人为他说话,也不敢再啰嗦。 与此同时,林成迟疑了一会,看着杨明果真打算把江飞和梁毅带过去,终究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的神色有些不赞同道:“殿下,今日本是大喜,殿下要做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不若改日再行进言吧?” “林公公,今日大胜,纯属侥幸。” 杨明摇头道:“若非夷人托大,没有带拐子马,若非火炮第一次面世,让他们无从适应,这场仗未必能赢。但是火炮的优势只是一时的,想要真正胜过白国,单凭火炮是不够的。” “公公,大兴,病了,病了很久了。陛下若不能正视这些问题,灭国之祸,近在眼前了。” 刚才铁浮屠所用的火铳,虽然威力还不够,但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黑手,在推动历史的进程。 既然白国能做得出火铳,那说明对火药的了解已经够多了,离他们研发出火炮,还会远吗? 火炮再好,也要士兵来操纵。 白国兵强马壮,如果让他们掌握了火炮,相同火力之下,大兴可没有任何的优势。 趁现在敲山震虎成功,敌人还在观望,正是强大自身的时候。 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林成知道杨明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所谓变革,哪有那么容易,他出于好意,不愿杨明得罪那么多官员罢了,这只会让他在朝中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青年人哪里会懂这官场里蝇营狗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林成敛眸叹息道:“罢了,洒家老了,时日无多,只盼洒家还在时,能为殿下挡些小人,莫要重蹈杨家覆辙。” 他说罢,施展轻功朝观景台飞去。 杨明倒是有些意外他为什么这么维护自己。 说起来,从林行看见那块免死金牌开始,这对太监父子就对他百般照顾,难不成以前有什么交情? 杨明纳闷地问道:“爷爷,咱家以前跟林公公有什么交情吗?” 杨重捋着胡子,面有得色道:“你可知道,祖训有言,习武之人,当以武止伐、保家卫国、匡扶正义,绝不可仗着武力,恃强凌弱。是以先人们便是对阉人也从不轻慢,自开国以来二百余年,杨家在朝中从无树敌,这便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了。” 杨明眉头微皱,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如果在朝中没有树敌,何来当年墙倒众人推的惨案? 灭门的圣旨出自大兴。 就算有夷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也一定有汉人里应外合。 杨明原以为是杨家人恃才傲物,得罪了不少人,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如今看来灭门惨案,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等空了,要让尉迟林虎好好查一查。 正想着,观景台已经到了。 第517章抚恤银案 即便刚才有过少许争执,但是当正主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敬畏之情。 铁浮屠破百不可敌的传说,就在刚才被杨明轻而易举地击破了。 百人对百人,铁浮屠全军覆没,杨家军却几乎毫发无损。 单凭这些战绩,杨明可以说已经完全配得上北武王三个字了。 满朝文武,再也没有人敢小觑他了。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杨明表情如常,下马步行上山,一路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道:“托陛下洪福,微臣幸不辱命。” “爱卿快快免礼平身。” 宋赵广满门心思想问那武器究竟是什么,但是余光瞥见外国使臣,便又不好开口了。 大兴的秘密武器,怎能轻易叫人知道了去? 他便发话道:“朕险些忘记了,时辰不早了。林行,速速去安排庆功宴,让各国使臣先下去休息吧。” 外国使臣们被送下观景台,宋赵广方才急不可耐地问道:“爱卿方才用的是何武器?声势如此惊人,莫非也是先前平叛时所用的,那叫地雷的玩意儿?” 杨明在永宁城外击败李贵旭和梁定安二人动用了地雷,之前也向宋赵广解释过了,是以他才有此一问。 杨明回道:“回陛下,今次微臣所用的并不是地雷,而是火炮。乃是微臣从投石机上得来的启发,只是利用了火药燃烧时产生的推动力,将弹丸射出炮膛,从而击伤敌军。” 他已经尽量用简单的话语解释了,但是什么推动力、什么炮膛,宋赵广还是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作为皇帝,他也不需要明白这些事情。 他只关心这火炮造价几何,能否大力推广,便满怀期待地追问道:“此物造价几何?所用何物?能否让其他禁军中也用上这火炮?” “关于火炮及军备改革一事,微臣早便有意写成奏折,择日向陛下禀告。” 杨明露出为难的表情道:“不过近来为与白国比斗一事才耽搁了。” 宋赵广这时也回过神了。 人家刚刚还在拼死拼活为他血战,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被他逼问,也太不像话了,不免显得他这个君主刻薄寡恩。 宋赵广于是按捺住好奇的心情,嘉奖杨明道:“连日来,爱卿为比斗一事劳心伤神,实乃大功一件。容朕想想,该如何赏赐爱卿。” 杨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低下头道:“陛下,此番大胜,全赖将士同心协力,微臣不敢居功,请陛下赏赐将士们吧,微臣自作主张,将他们带来叩谢天恩。” 梁毅和江飞上前一步,同时跪地,猛地磕头道:“微臣江飞、梁毅,参见陛下!” 宋赵广见他们面生,有些诧异。 之前犒赏杨家军的时候,他几乎见过杨家军所有将领,却独独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不过既然是杨明带来的人,他心里便多了几分亲切感,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替朕立了大功,想要何封赏,尽管直言。”中文網 大兴向来重文轻武,梁毅和江飞二人在军中、在民间还算有些威风,可是到了朝廷里,却连芝麻绿豆大的文官都不如,兵部一个无品无级的官吏都敢给他们脸色瞧,冷不丁被杨明带到这百官云集的场面来,二人几乎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而今见了皇帝,发现圣上态度如此和蔼,方才多了几分底气,又重重磕头道:“请陛下为龙威军战死的弟兄们做主!”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各异。 武将们似乎已经明白了。 文官们还有些不解其意。 柴永锦这个老油条完全猜到了江飞和梁毅的() 来意,在心中暗骂一声。 这特么是告御状来了! 怪不得这两个名字听着这么耳熟,原来是杨明的姨丈所执掌的龙威军麾下。 而江镇南前不久数次到兵部、枢密使讨要抚恤银的事情,早就传到了他耳中。 不过,他与江镇南非亲非故,龙威军又不是禁军,而是厢军,不归他三衙管辖。 他本来想的是,如果杨明向他开口,他倒乐得卖杨家一个人情,替江镇南讨要这笔抚恤银。 没想到杨明直接略过了他,向圣上告起御状来了,这就有意思了。 看来这小子是真想把大兴搅得天翻地覆啊! 柴永锦有些郁闷,但一看枢密使元征和兵部尚书雷尉一脸茫然的表情,忽的又幸灾乐祸了起来。 龙威军抚恤银被贪污的事情要捅出来,枢密院和兵部首当其冲,他们三衙顶多只能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既然元征和雷尉都不慌,他慌什么? 于是柴永锦换了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权当看戏。 龙威军? 似乎在哪听过。 宋赵广虽然有些诧异,但是听出这话语中的决绝凄凉,神色也变得严肃了几分:“两位爱卿细细说来,究竟是何事?有朕在此,绝不会让大兴任何一个将士受了委屈。” 江飞感动得痛哭流涕,又磕了一个头,从头说起道:“回陛下,此事要从数月前的赤眉叛乱说起……” 他便把龙威军奉命戍边,遇上了赤眉叛乱,拼命抵挡,致使军中死者数千,伤者泰半的事情说了出来。 宋赵广听到这里,眉头舒展了开来。 他天真的以为,江飞和梁毅是因为战败怕被责罚,才在御前求情,便开口勉励道:“两位爱卿,事情朕已经知晓了。李贵旭突发叛乱,这事情是谁也没有料到的,龙威军虽然未能拦下叛军,却也尽了全力,虽败犹荣,绝不会有任何人责难龙威军的。” 他说到一半,方才想了起来,转头问道:“元爱卿、雷爱卿,枢密院和兵部,可曾责罚过龙威军?若有其事,传朕旨意,撤了吧。” “回禀陛下,赤眉叛乱一事,已被北武王平定,龙威军功过相抵,并未收到责难,想必是两位将军多虑了。” 元征还一脸茫然,雷尉已经猜到江飞和梁毅要干什么了,急忙打了个哈哈,想把这件事略过。 杨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这个脑满肠肥的胖子,就是秦献忠娶的那位雷夫人的亲哥哥,也是他这次的主要目标。 完全没想到圣上竟然会误解他们的意思,江飞和梁毅完全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讲。 杨明猛然跪地道:“陛下圣明,不仅没有责罚龙威军,还亲口说过,龙威军忠心可嘉。只是万万没想到,朝中却有人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以战败为由,贪墨了龙威军的抚恤银!” “江飞和梁毅二人豁出性命参与与夷人的比斗,便是为了给弟兄们讨回公道!” 第518章一滩浑水 贪墨二字,一言激起千层浪。 不少官员顿时脸色微变。 正所谓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臣子。 宋赵广最大的优点,往好了说是宅心仁厚,若往不好了说,那便是软弱无能。 是以大兴官场的风气,向来是十分闲散。 又因大兴文人的地位极高,所谓文人墨客,同窗同僚之间,迎来送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什么收受贿赂? 那是下属的一片孝心啊,怎么能叫贿赂呢? 什么贪墨不贪墨的? 为朝廷办事,怎能不拿些好处费? 就是块肥肉从手里走过,还有点油水呢。 冷不丁被杨明点破,纵然他们与抚恤银案毫无瓜葛,也不免觉得有些害怕。 唯有周耕读等少数大儒,像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表情有些惊诧。 宋赵广大吃一惊,愠怒道:“何人竟敢贪墨军饷?简直胆大包天!朕定严惩不贷!元爱卿,雷爱卿,你二人对此事可否知情?” 元征双手拢袖,面露愧色道:“老臣年事已高,去岁天寒,落了病根,数月未能去枢密院理事,此事,老臣确实不知,实乃失职,请陛下降罪。” 杨明见他须发皆白,颤颤巍巍的模样,确实不像有假。 元征是两朝元朝,论资历还在周耕读之上,本来早就告老还乡了,只因大兴南迁,朝中无人才把他召了回来。 听闻他好道学,性情温和恬淡,毫无野心。 这二十多年,他就像一块青砖,在枢密使、中书门下、御史台、三司之间来来去去,哪有需要往哪里搬,虽无功绩,却也算得上劳苦功高。 他说自己不知道,有可能是真的不知情。 杨明继而将注意力转向了雷尉。 这位兵部尚书,看来才是贪墨军饷的罪魁祸首。 就在他看向雷尉时,雷尉也正望向他,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其眼神之狠毒,仿佛像是见了什么杀父仇人似的。 只因他知道,看似告御状的是江飞和梁毅,但实际上背后为他们撑腰的却是杨明。 该死的杨家人,怎么三十年前没有死绝了! 到现在还要跳出来跟他们作对! 咒骂了一通,雷尉只觉得紧张的情绪减缓了许多。 再一想,这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 朝廷里贪墨的人那么多,就没有哪个当官的,敢说自己是干净的。 杨明既然想跟他为敌,那谁也别想讨到好! 雷尉念及此处,猛然跪地磕头道:“微臣有罪,微臣的确知道此事,但是微臣也是出于无奈啊!” “什么?” 宋赵广更是惊诧万分,拍案而起道:“什么时候贪墨军饷,也能成出于无奈了?你跟朕一五一十说个清楚!” “陛下恕罪!微臣,微臣不敢说。” 雷尉苦着脸,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就算宋赵广心胸再宽阔,到底也是帝王之尊。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贪墨了军饷,还说是迫于无奈。 宋赵广听了怒极反笑道:“有朕为你做主,有什么不敢说的!?说!”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雷尉又装模作样地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方才哭丧着脸道:“不敢欺瞒陛下,绍定二十年微臣任兵部尚书时,兵部已是亏空惨重!” 他第一句话,便丢出了一个大炸弹。 柴永锦瞬间听出他祸水东流的意图,脸色大变,却无法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 “每年三司拨给兵部、枢密院、三衙的军饷都有定数,但不知为何,三衙年年超支,军费入不敷出。但禁军又是我朝的中流砥柱,太祖有言,决不可拖欠禁军军饷。是以历任的兵部尚书,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克扣厢军的军饷,补给上四军。” 大兴在地位上,极度拔高了文官们的地位。 但是在俸禄上,却又非常优待武将们。 在朝廷较为拮据的时候,文官们的俸禄往往一折再折,一拖再拖。 可是凡三衙所属的禁军,却从未被拖欠过军饷。 即便朝廷发不出来,皇帝也会从自己的内库里掏出私房钱来发。 这一切皆是因为太祖有命,要以高薪供养禁军,切不可拖欠军饷,以免埋下祸端、酿成兵变。 雷尉这么一说,众人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这个兵部尚书未必没有贪墨,但一年几百万两的军费,大头并不是被他拿走了。 而是落在了三衙的三位长官头上。.z.br>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柴永锦身上。 三衙有三帅,负责守卫宫闱的殿帅,负责禁军骑兵的马帅,和负责禁军步兵的步帅。 殿帅梁定安伙同李贵旭谋反,被处死后,宋赵广有意让杨重出任殿帅一职,却被杨重拒绝了,目前殿帅的位置还是空悬的。 步帅先前由武定侯唐雄兼任,自他率天威军去往岭南剿匪后,也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只有马帅柴永锦一个人,此时此刻成了众矢之的。 想到柴家的富可敌国,杨明多少也有些猜到,那当中有多少是朝廷的军饷,是百姓的民脂民膏。 但杨明从来都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人,他一早就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的灰色地带。 今天他让江飞和梁毅二人告御状追回抚恤银,是为了让皇帝正视朝廷上下***的严重性,从而提出变革。 为此,哪怕是牺牲少许柴家的利益,杨明也不觉得有什么亏欠。 反正等白国的酒坊开起来,柴家有的是财路,何必再去贪墨军饷? 柴永锦却没想到,这把火这么快就烧到了他身上。 但他是何等老女干巨猾的人,怎么会轻易被雷尉卖了去。 听到这番话,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道:“雷大人,你这话便是怪我们三衙挥霍无度,致使兵部亏空?逼你贪下了龙威军的抚恤银给我们了?” “柴帅何必明知故问?若是往年并无战事,也就罢了,不至于过于亏待厢军的将士们。只是今年赤眉叛乱来得匆忙,出动了五万兵马,单单开拔费就有足足一百六十万两银子!对了,既然是北武王领兵平叛,请问北武王殿下,这些钱,是不是到了神武军手中?下官可有贪墨分毫?” 雷尉知道如果现在不拉上柴永锦垫背,他一个人背下这桩案子就麻烦了,于是不仅咬上了柴永锦,还想拉杨明下水。 他料想杨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必是不会知道军饷究竟下发了多少钱,于是言之凿凿地质问杨明。 杨明看着他,古怪地笑了。 第519章孝子贤孙 雷尉的诘问,若是换做其他人,的确很难回答得上来。 军队里自有辎重官和钱粮官负责管账,根本轮不到三军主帅过问。 而这些辎重官和钱粮官,几乎无一例外都是由户部、兵部选派过去的自己人,又岂会轻易向外人透露个中详情。 而多数时候,这些主帅也根本不关心开拔费数额是否对得上,只要他们口袋里的钱有增无减,就皆大欢喜了,哪会过问那些细微末节的事情。 雷尉知道杨明身家不菲,大概不曾向钱粮官索要过贿赂,但是,他率领神武军去西蜀平叛,事出突然,也不可能那么快跟钱粮官勾搭上啊。 而且他这话里,还设了个陷阱,若是杨明没注意到,那就吃定这个哑巴亏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杨某人为了急行军,不得不自掏腰包犒赏神武军,因此和神武军的钱粮官富济有了往来。 而富济又误以为他是来镀金的权贵之后,对枢密院、户部、三衙联手贪墨军饷的事情,直言不讳,一股脑倒了个干干净净。. 这可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了。 杨明古怪地瞧了雷尉几眼,开口道:“雷大人若要问神武军去往西蜀的开拔费,的确是一百六十万两银子,的的确确分文不少地落在了神武军将士们的口袋里。” 雷尉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他就知道这小子绝不可能知道军费和开拔费的区别! 他急忙朝皇帝拱手道:“陛下您可听见了,北武王亲口所说,军费分文不少地到了神武军的口袋里。那军费,便是微臣不得已从龙威军的抚恤银里挪用的,若然龙威军要追究,那便请陛下下旨,让三衙填上这个空缺吧,微臣是无能为力了。” 不等他诉苦完,杨明又慢条斯理道:“慢着,雷大人,本王的话还没说完。本王刚才说的是开拔费分文不少,可没说军费分文不少。” 闻言,雷尉脸色微变。 这厮,竟然听出他话里设下的陷阱了? 不错,他刚才说的话,刻意埋了个陷阱,只提开拔费,而非军费。 出征的军费包含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开拔费,即是朝廷预付给将士们的俸禄。 这是朝廷给将士们的买命钱,这笔钱,即便贪心如雷尉,也是从来都不敢动的。 叫人卖命却不发银子,那些禁军的大头兵可不是好伺候的,闹腾起来,别说是雷尉,就算是皇帝都得低头。 但是除了开拔费以外,军费中还有一笔开支,是用于五万人打仗路上吃喝拉撒、修理兵器盔甲的。 这笔钱便没有了定数,全由钱粮官负责。 大不了就是吃得差一些,又不至于叫人吃不饱肚子,神不知鬼不觉,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杨明怎么会知道? 不可能,这小子一定是在诈他! 雷尉硬着头皮道:“是本官一时口误,开拔费是一百六十万两,军费总数是二百二十万两,在神武军开拔前,已经尽数交给神武军的钱粮官了,想来是北武王没有问清楚吧?” 他现在只能赌,杨明只知道军费对不上,却不知道究竟少了多少,只要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好办了。 然而,又要让他失望了。 杨明看着他,唇角一勾,似是讥讽道:“雷大人,你确定是二百二十万两,尽数交给神武军钱粮官了?” “是!” 雷尉斩钉截铁地应道:“钱粮从三司和户部出,还要经过枢密院、兵部、三衙联合画押,白纸黑字写得清清白白,分文不差地交给神武军了。” “纸上怎么写的,本王不知道,本王只知道钱粮官富济亲口告诉本王,神武军的二() 百二十万两军费,除去开拔费后,仅剩十六万两!少了足足四十四万两!” 杨明猛然转向宋赵广,单膝跪地道:“陛下,二百二十万两的军费,发到军中,已经少了整整两成!而非像雷大人所说的那样,是足额发放的。可是国库里一定是拨出了二百二十万两,剩下的四十四万两去哪了?” “去填雷大人所说的空缺了?四十四万两银子都填不上这漏洞,还要挪用龙威军的抚恤银和军饷?” 雷尉没想到杨明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登时又惊又怒,心中也有了一丝害怕。 宋赵广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既然连神武军的军费都有短缺,那雷尉所说的,挪用龙威军的抚恤银去填补神武军的军费,这个理由,就有些站不住跟脚了。 而杨明今天就没有打算放过雷尉。 他又转向了雷尉,指着他,慷慨激昂道:“纵然如此!我就当事情真如雷大人所说的那般,三衙年年挥霍无度,要兵部擦屁股。” “这就更奇了怪了,三衙的军饷、军粮,虽然要由兵部和枢密院过手,但钱粮依旧是从三司和户部出的,依照兵籍发放军饷,若有其他事由,也要有三位主帅的条子,方能向朝廷请款。” “每一笔开支,都有登记在册,每一笔钱粮,都是国库出的,与你兵部有何关系?这钱又不是你用的,凭什么要你为他们擦屁股?” “本王实在看不出来,雷大人是这等甘愿为人犬马的孝子贤孙啊!” “噗嗤。” 柴永锦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宋赵广望来,他急忙低头憋笑道:“陛下,对不住,俺想起了一件高兴的事情。” 姓雷的还想祸水东流?真是小看了杨明了。 他们这位北武王,可是出了名的牙尖嘴利啊。 这可不,雷尉转眼就变成他柴家的孝子贤孙了,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一件事情。 满朝文武不敢像柴永锦一样放肆,脸色却也有些哭笑不得。 以往雷家仗着跟丞相是姻亲,在朝中横行无忌,无恶不作,只有别人给他当孝子贤孙的份儿,岂有他俯首做低的时候。 只不过今天是在圣上面前,又被火炮吓了一跳,他才显得如此安分罢了。 杨明的分析合情合理,把众人的逻辑都带回来了。 从一开始,雷尉的借口就是站不住跟脚的。 大兴兵权三分,三衙管禁军,枢密院管厢军、边防、虎符,兵部掌握兵籍,各司其职,各管各的,谁也不理谁。 禁军要花钱,三衙跟兵部打个报告,钱又不是兵部出的,人也不是他们的,兵部凭什么为他们拆了东墙补西墙? 不合情,也不合理。 “这……” 雷尉被杨明辩驳地哑口无言,额头冒出斗大的汗滴,脑子一片空白。 宋赵广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虽非明君,素来不爱管理朝政,可他也不是个傻子啊! 一场战事,他们就敢贪四十四万两银子。 这二十多年来,他们得贪了多少银子啊? 宋赵广看着雷尉脑满肠肥的模样,杀心渐起,“砰”的一声,拍在椅子的扶手上,声音已是怒极道:“雷爱卿,你就没有话要跟朕说吗?” “微臣、微臣……” 雷尉愣是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下意识向他的姐夫秦献忠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注意到他的视线,宋赵广也将视线望向秦献忠,这想起来二人之间还有姻亲关系,眉间浮上了一层阴云。 一片死寂中,秦献忠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 …” 第520章老夫当仁不让 “陛下,雷大人和北武王所言,皆是片面之词。若真有人贪墨抚恤银,此案牵连甚广,绝非三言两语便能厘清的。陛下不若下旨,命人查清此案,再做定夺。” “而今最重要的是,是龙威军的阵亡将士家眷,已苦等抚恤银多月,此事万万不能耽搁。” 出人意料的是,秦献忠并没有偏向任何一方,而是给出了较为中肯的建议。 宋赵广神情微缓,颔首道:“不错,秦相所言在理,此案朕必定彻查到底,但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今还是安抚龙威军众要紧。” “林行,传朕旨意,你随江飞、梁毅二人,去往龙威军军营,将伤亡将士的名册递上来,先由内库代发抚恤银吧。” “微臣代龙威军将士,叩谢陛下圣恩!” 江飞和梁毅立刻磕头谢恩。 宋赵广又看向杨明,郑重其事道:“杨爱卿也稍安勿躁,此事,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军费被贪墨,是关系到国家根本的大事。 他这话不仅是对杨明说的,也是对所有武将们的承诺。 否则武将们在外领军打仗,抛头颅洒热血,朝廷却连身后事都不能保证,谁还敢为大兴卖命。 仍是以宋赵广仁厚的性子,想到这事儿都觉得气得牙痒痒。 他扫向雷尉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凶恶:“传旨,撤去雷尉兵部尚书一职,撤去元征枢密使一职,枢密使先由安国公代任,兵部尚书由兵部侍郎暂领。” 雷尉顿时面如死灰,他有心想为自己辩解,可看着自家姐夫冷淡的表情,愣是不敢说出口,只好垂头丧气地领命。 宋赵广现在看朝中百官,个个都不像好人,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了杨明身上道:“杨爱卿,既然此案是你揭露的,那便由你彻查如何?朕赐你尚方宝剑,若欲抗旨不遵者,可先斩后奏!” 尚方宝剑,见宝剑如见天子,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权柄。 圣上将尚方宝剑赐给杨明,无异于是在昭告天下,对他究竟有多信任和宠爱。 自圣上登基以来,从未见他如此信任过一个人,便是秦相也远远不如。 再想到杨明还如此年轻,不知道要把持朝政多少年,众人不禁神色各异,有艳羡者,也有忌惮者。 周耕读便是那个感到忌惮的人。 近日来,因为杨明和白国不死不休的态度,他对杨明颇有些改观,也相信龙城杨家不会出什么女干佞之辈。 但作为一个忠君爱国的臣子,他绝不认为圣上这般宠爱杨明是好事。 人心易变,如今杨明还没有非分之想,但岂知他日会如何。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 如果让杨明插手朝政,借机在朝中安插人手,后患无穷。 于是他毅然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自古掌兵者不得过问朝政,这是祖宗规矩。北武王既是武将之身,又对朝政一无所知,叫他彻查,也难免无从下手。若是陛下信不过旁人,老臣愿意为陛下分忧。” “这……” 宋赵广觉得周耕读多虑了,但周耕读是他读书时的师兄,向来对他忠心耿耿,又比他年长几岁,他不好当面拂了周耕读的面子,便有些踯躅不定。 杨明却也没有打算接下这桩差事。 查案,尤其是查这种贪污案,想想都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过他也知道周耕读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酸儒,这件案子牵涉到那么多官员,水太深了,交给周耕读来办,恐怕他会被人忽悠得团团转。 他便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周大人言之有理,微臣作() 为武将,不宜过问朝政。不过周大人向来醉心学问,恐怕也对朝政知之甚少,微臣以为,此案交给周大人也不妥。” 周耕读听出了杨明的言外之意,不由得脸色一黑。 这哪是说他醉心学问,这是觉得他才疏学浅呢。 他心里有些不服气,吹胡子瞪眼道:“那北武王殿下,以为应当交给谁人主持?” 这个问题先难倒了宋赵广。 这个案子,就现在看来,已经牵涉到了枢密院、三衙、兵部、三司、户部,至少五个衙门。 而这五个衙门的主官,品阶都不低于三品。 官大一级压死人,就算有他的圣旨在,若是主持此案的人没有足够的身份和资历,便很难压制得了那些官员。 到时候来个阴奉阳违,拖拖拉拉,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去。中文網 至少,也得是二品以上的大员。 但大兴人才凋零,宋赵广一时半会,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 所以他原先才属意杨明这个北武王去查这案子。 而杨明心中却早就有了一个最佳的背锅人选。 “周大人明知故问啊,最合适的人选不就在这里吗?” 杨明故意卖了个关子,同时勾起了百官的好奇心。 实在是现如今的朝廷有些青黄不接。 地位高的,资历足的,往往像元征、周耕读这般,只是搬出来做活菩萨的,并无什么办事能力。 而那些有查账、办事能力的,又往往因为资历,镇不住那些官员。 这么大的贪污案,起码得出个二品官,或是公爵以上才有资格主持。 现下杨明和周耕读二人都除去了,还能有谁? 杨明挑眉道:“要问有谁对朝政最了解,要问有谁对查账最得心应手,自然是莫过于曾经任过户部尚书、三司使,如今贵为百官之首的秦相了。” 霎时间,百官皆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宋赵广也有些惊讶,视线在雷尉和秦献忠之间来来回回。 说实话,他虽然不知道在民间,秦献忠的名声有多差,但是雷尉和秦献忠之间的姻亲关系他还是知道的,而且朝中的许多官员,都是秦献忠举荐的。 这么大的贪污案,要说秦献忠毫不知情。 连宋赵广自己都不相信。 只不过秦献忠在他眼里,仍旧是个忠臣,瑕不掩瑜,是以他才不打算往秦献忠身上深究。 但是,杨明却主动提出让秦献忠查案,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秦献忠向来雷打不动的冰块脸,终于有了一丝破绽。 他抬头看着杨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竟一口答应道:“既然北武王举荐老夫,老夫当仁不让。” 第521章今晚翻谁的牌子 又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众人都知道,雷家的靠山就是秦献忠。 而秦献忠在朝中最忠心的拥趸,也莫过于作为姻亲的雷家了。 现在让秦献忠主持审理雷尉贪污的案子,岂不是让他自断其臂? 杨明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已经让人意外了。 秦献忠竟然还敢答应,就更让人意外了。 这案子若是查出个究竟,雷尉难逃罪责。 若是查不出究竟,北武王又岂会善罢甘休? 左右都是不讨好的事情,应当躲得远远的才是,秦献忠反而一口答应了。 众人实在想不通秦献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倒是周耕读细想之下,觉得杨明这阳谋实在是用得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朝中结党营私、贪污舞弊之风盛行,追源溯本,有大半都是因为秦献忠。 二十多年前,京城沦陷,秦献忠当时在朝为官,同样被夷人抓了起来。 可后来不知怎的,夷人不仅主动把他放了回来,白国太祖还对他青眼有加,指名道姓要他做两国议和的大臣。 他那时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只因夷人看重,才得以登堂入室。 圣上感念他的议和之功,见他仪表堂堂,也写得一手好文章,便对他青睐有加。 随后他便步步高升,直入中书门下,迄今拜相已有十余年,地位稳如泰山。 朝中不知有多少他的党羽。 旁人要查这贪污案,只怕是千难万难。 但秦献忠自己去查,总归要给圣上一个交代。 除非他想糊弄了事。 不过,杨家小子如此狡猾,想来也料到了这一点,必会死死地盯着相府的动静。 这么一想,周耕读便觉得让秦献忠去查这案子是再好不过了。 “老臣附议,此案便交给秦相主持吧,老臣也愿从旁协助。” 有周耕读和杨明两个人提议,加上秦献忠自己也答应了,宋赵广略加思索便同意了。 “好,就依三位爱卿所言,以三月为限,秦相,你可要给朕把这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让朕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军费都敢贪墨!” 听着圣上斩钉截铁的声音,百官们不由低下头,神色各异。 自登基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圣上这么气势汹汹的样子。 他们仿佛闻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只是不知道这对朝廷,究竟是福是祸。 被抚恤银案一打岔,宋赵广追问新武器的心思也淡了,下旨犒赏了杨家军后,便摆驾回宫了。 回程的路上,比来时还要热闹。 杨家军胜过铁浮屠的消息,早已传了出去。 大兴胜了! 以后再也不用交岁贡了! 说不准今年的赋税就可以减一减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百姓们,从山间田野里涌了出来,挤满了从皇家猎场到京城的道路。 他们一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刚才那场战事,一边向杨家军投去敬仰、崇拜的目光。 “老汉我就趴在那个山头上,往下面瞧啊,那铁浮屠哎哟喂,你们都不知道有多吓人,浑身都包着铁疙瘩,连骑的马都穿了铁衣衫,他们跑起来,那叫一个地动山摇,吓人得咧。” “当时老汉就想,完了,这完了,这浑身都是铁疙瘩,刀砍没有缝,枪打没有洞的,咋打呀?这要是换成任何一支军队,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所以夷人才能仗着铁浮屠,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啊!” () “可是咱们北武王,不愧是天人下凡,他会用仙术你们知道不?就那么轰轰轰,蹦蹦蹦的几声响,战场上直冒烟,老汉吓得都尿裤子了,回过神一看,我滴个乖乖,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铁浮屠,全倒地上了!” “死了!死得一干二净!把那个夷人公主心疼得哇哇叫!这是仙术啊!这肯定是仙术啊!” 也不知道两军交手的经过是怎么流传了出去,总之谣言过了几道之后,越传越离谱。 不出半日,杨明身上已经多了无数传说。 什么三头六臂、天神下凡、召唤神雷、手撕铁浮屠、脚踹夷人公主,当事人听了只觉得哭笑不得,偏偏百姓们乐此不疲地传颂着。 当杨明回到王府的时候,赫然发现,门前堆起了小山般的“祭品”,连路都走不过了。 什么瓜果蔬菜、五谷杂粮、糕点鲜花,甚至还有元宝蜡烛,看样子,是真打算把他当成神仙供起来。 幸好柳秀娘看出情况不对,刚才就派管家出面,好言相劝,把围观的百姓们劝走了。 要不然这会儿,杨明恐怕早就被人围住了。 “东家恕罪,小人这就收拾。” 张小六也有些无奈,向杨明告了声罪,带着下人们收拾地面,将东西分门别类,若有留下字号的,也该记下,以便回礼。 杨明挥了挥手道:“不妨事,我走侧门过吧。” 张小六苦笑道:“东家,侧门……也过不了,夫人们正带着二位公子在侧门收拾呢。” 杨家的牌子虽然换成了北武王府,但下人的数量却没有王府那么多。 今天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跑来“上供”了,只凭下人,根本忙不过来,连柳秀娘、宋秋月、娇娘三位女主人都主动上手帮忙了。 “那看来本王,只好学一学二哥。” 杨明笑了一声,正打算使出轻功,翻越院墙回家,街口却传来了马蹄声。 他顿了顿,猜到是有人找他,便停在原地等候。 不多时,两辆马车一左一右出现,皆是朝他驶来。 左边来的马车显得十分朴素,驾车的却是个年约二八、青春靓丽的小娘子,看起来和马车格格不入。 右边来的马车低调中透露着奢华,人未至,价值连城的熏香气味便已经传了过来,偏偏驾车的却是个干瘦的老者。 两辆马车径直在杨明面前停下。 两扇窗帘又同时撩起,两张平分秋色的绝世容颜露了出来,皆是朝对方投去警惕、忌惮的目光。 “殿下……” “明郎……” 在杨明的身后,张小六终于艰难地清理出了一条道路。 “小六,我听见官人的声音了,是官人回来了吗?” 杨明回头一看,娇娘甩着帕子,摇曳着腰肢,疾步走了出来,波涛汹涌、蔚为壮观。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闪过一句话。 娇娘善口技、寡妇花样多、花魁赛天仙,各有所长,那么问题来了,今晚翻谁的牌子? …… 第522章两虎相争 “妾身听闻殿下全歼铁浮屠,为大兴赢下了最后一场比斗,为殿下贺喜,于今夜在画舫设宴款待殿下,不知殿下能否赏脸?” 就在杨明开小差的时候,唐丝已经率先发起了进攻。 石慧娘不甘示弱,语气平淡却暗藏锋锐道:“怎好劳烦赛天仙姑娘费心,明郎为大兴立下如此大功,圣上不日便会在宫中设宴嘉奖,今日奴家也已在石记定下一桌宴席,想邀安国公、明郎与几位小郎君一同吃一顿便饭。” “想来明郎不会拒绝吧?” 石慧娘说着朝杨明抛了个媚眼,端是妩媚至极,叫人心痒难耐。 杨明不争气地夹紧了双股。 为了练功,这几个月他十分修身养性,开荤的次数屈指可数。 尤其是跟石慧娘,连多年来坚持不懈的造人大业都停了。 仔细想想石慧娘那滑溜溜的皮肤,白嫩嫩的胸脯,还有那层出不穷的新花样。 杨明有些心动了。 这时娇娘已经看见了他,快步走了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喜上眉梢地唤了句官人。 又见左右两辆马车窗帘拉开,两位美人争锋相对,察觉到气氛不寻常,便低声问道:“官人,她们二位,这是在作甚?” “在请官人我今晚翻牌子。” 杨明只觉得胳膊一阵柔软酥麻,不由得起了捉弄的心思,压低声音,捉狭地问道:“娇娘是不是也想官人我翻你的牌子?” “妾身不敢。妾身全凭官人做主。” 娇娘羞红了脸,低头回道。 她本就是个如水的性子,能得杨明娶回家中,已经觉得是天大的恩赐了,从来不敢要求更多。 唐丝却不那么单纯,她听到石慧娘绵里藏针的话,顿时恨得牙痒痒。 石慧娘的话听着寻常,实则是双重攻击,一方面贬低了唐丝,作为青楼女子,没有资格为杨明庆功。 一方面又强调了自己和杨明一家由来已久的交情,不是她这个新人可以比的。 但唐丝也不是一般人,转眼便想到了办法。 她垂头,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道:“是妾身思虑不周,忘了殿下近来为了比斗一事,劳心伤神,许久不曾与家人团圆了。” “只是殿下击败铁浮屠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永宁,百姓们振奋不已,有几位胡商常年来往兴白夏三国经商,关于那养马地,有些事情想当面告诉殿下,此事事关重大,妾身才斗胆设宴请殿下过府一叙。” 闻言,石慧娘的笑容僵住了,狭长的凤眸上下扫了唐丝几眼,眼神有些警惕。 原先她便知道赛天仙的身份不简单。 但左右不过是在青楼摸爬滚打的花魁,是别人的棋子罢了,石慧娘还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可听了这番话她才知道,她小看这小妮子了。 与白国的比斗,皆因西羌人的养马地而起。 既然比斗赢了,养马地名义上已经归了大兴。 但也只是名义上,想要真正取得养马地,让西羌人源源不断地为大兴提供战马,还有得麻烦了。 西羌人的养马地在沙漠之中,地处大兴、白国、大夏三国交界,是个三不管的地方,里面的势力错综复杂。 而刚刚投诚的李世乾,能不能信得过都不好说。 在这种局面下,想要顺利接手养马地,就得有外力帮忙,比如说胡商。 石家经营的是海上商路,对于陆地上生意知之甚少,越往内陆便越是如此。 这段时间,她也在托人打听毛乌素沙漠的事情,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唐丝的线报比她更灵() 通,让石慧娘有些懊恼。 但更让她警惕的是,这小妮子又聪明又有手段,只怕会成为她的劲敌。 迄今为止,杨明身边的女人虽多,却没有几个能在大事上帮上忙的,也就司徒青黛算得上半个。 不过她是江湖人士,身上有忠义堂的烙印,大抵是上不了台面的。 那宋家的小娘子年纪尚小,是个天真无邪的性子,便是顶着皇女的名号,也派不上用场。 至于娇娘、柳秀娘之流,只宜在家相夫教子,就更没有什么威胁了。 所以石慧娘向来有恃无恐。 像她这么精明能干的女人,便是杨明成了北武王,哪怕是成了九五之尊,也离不开她。.z.br> 可是她现在在唐丝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两只母老虎。 “赛姑娘原来是为如此要事而来,于情于理,明郎是该赴宴。” 石慧娘故作大度的点了点头。 唐丝眉间一喜,便又听到石慧娘慢悠悠道:“不过,一切还要看明郎的意思。” “啊?我?” 杨明没想到问题又抛给了他。 作为一个合格的海王,他是想来不愿参与这种修罗场的。 不管答应了哪一个,事后要去哄另一个都会很费劲。 不过他很意外,以石慧娘的为人,竟会如此轻易放弃? 他故意看向唐丝,正欲开口,却听到石慧娘轻柔和缓道:“在明郎回答之前,奴家要提醒明郎一事,上个月明州的工匠们,刚跟奴家支了五十万两银子,还要奴家去给他们找什么石英石,说是上次送到京城的东西,还要再做改良。” “哎,奴家正觉得为难呢,他们一年到头也不知做什么东西,却要花去那么许多银钱,酒业协会的分润早就垫了进去,还欠着好大一笔钱,都是奴家自掏腰包垫上的,奴家是个生意人,哪能一直做这赔本的买卖呢?” 杨明又打了个哆嗦,萎了。 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红衣大炮炮炮打得都是钱,他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石林岛那边的研究经费早就不够了,一直都是石慧娘在垫着的。 现在石寡妇摆出了债主的姿态,哪怕明知道她是开玩笑的,杨明也不得不承她这个人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赛天仙姑娘,今日不成了,请你转告那些胡商,明日或者后日,本王在画舫亲自设宴回请他们吧。” 唐丝听了个似懂非懂,大概猜到杨明是被石慧娘钳住了命门。 区区一个半老徐娘,非得巴着北武王不放,不就是仗着有钱吗? 等她说服师傅让龙皇卫倾囊相助,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招! 现下她只得咬着银牙答应道:“既然如此,妾身便先告辞了,明日再派人来接殿下。” 说罢,她放下窗帘,痛快地离开了。 杨明跟娇娘说了两句,老老实实上了石慧娘的马车,不过脸色不太愉快。 虽然他知道石慧娘一贯要强,刚才也只是嘴上说说,但总归被人要挟不是件舒服的事情。 石慧娘也知道自己在大义上输了半筹。 只不过她性情如此,在外人面前,万万不肯丢了脸面。 如今看到杨明板着张脸,心里也有些悔意。 既无外人,石慧娘相当能屈能伸,立刻扑进杨明的怀中,泫然欲泣道:“明郎,你,你不会怪奴家吧?” 第523章冰火两重天 石慧娘的纤纤玉指不安分地在杨明的胸口上打转,声音柔媚不已,仿佛羽毛拂过耳廓,令人浑身酥麻,换做是旁人,早就吃不消了。 奈何杨明早就习惯了她这一套,多少有了些抗性,小腹虽有些躁动不安,语气却依然平淡道:“慧娘是本王的大债主,本王怎敢怪罪慧娘?” 石慧娘一听这话,便知道不妙,她的情郎这是有小情绪了。 她心下有些慌张,仰头望着杨明,狭长的凤眸顷刻便漫起水雾,委委屈屈道:“奴家自知做得不对,可是那花魁尚能登堂入室,奴家却碍于身份,不能跟明郎长相厮守。想起委屈,才有些意气用事了。” 哼,这女人,居然跟他卖惨? 大兴可还没有兴起什么存天理、灭人欲的程朱理学,对女性的禁锢远不像明清时那么严重。 寡妇改嫁,也实属平常。 石慧娘不是不能跟杨明长相厮守,只是单纯自己不愿意嫁入王府做什么王妃。 有玻璃、白酒两样东西在手,石家商会的生意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若是做了北武王妃,她便不能再抛头露面出去谈生意。 石慧娘有什么理由放着富可敌国的生意不要,只为了爱情去做一只徒有虚表的笼中鸟? 她可不是这样的恋爱脑。 “哦,既然慧娘有此心意,本王明日便向陛下上书,娶你回府为妃可好?” 杨明明知故问道。 石慧娘也不是好相与的,听出他是故意的,也将计就计,揶揄道:“奴家求之不得,不过奴家年纪大了,当侧妃还要叫那些小骚蹄子姐姐,成何体统?若是明郎肯以正妻之位相迎,奴家便以石家商会做嫁妆,一同嫁给明郎,就是不知道,那相府千金和山阳县主愿不愿意做平妻了。” 杨明愣了一下。 他知道古人有三妻四妾之说,三妻指的是一位正妻和两位平妻。 原则上来说,只有三妻才是正室,其他人都只能算是妾。 不过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向来没有这个尊卑概念。 现下被石慧娘提醒了,顿时觉得有些不妥。 柳秀娘原先因为贱籍身份,只能以妾室之身嫁给他,但言明是以正室之礼相待的。 现在既然柳家已经***,他便应该把秀娘扶做正室。 只是可惜家中没有女性长辈,他竟然差点忽略了。 宋秋月只因丧期未到,杨明顾忌她的名声,一直没有提亲。 至于秦舒雅…… 杨明要说没想过,那是假的,但一说什么三妻四妾的名分,谁大谁小的问题,他顿时觉得有些头大,举手投降道:“慧娘巧舌如簧,我说不过你。但是在我心中,无论是谁,嫁给我就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我的女人,没有大小之分。”ap. 石慧娘也不敢调侃太过,免得杨明真执拗起来,非要娶她回府,那她的逍遥日子可就玩完了。 她吃吃笑了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道:“奴家巧舌如簧的功夫,看来明郎是许久没有领会,都险些忘记了。” 这“巧舌如簧”四个字,从石慧娘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听都不正经。 它也的确不正经。 话语刚落下,石慧娘便灵活地滑了下去,解开了杨明的腰带,一把伸了进去,抓住重点,媚眼如丝道:“奴家近来看书,琢磨出了一招新花样,等了明郎几个月,可想死奴家了。” “什么新花样?” 杨明靠在车厢上,咬紧牙关问道。 “奴家还没想好名字,正等着明郎赐名呢。” 石慧娘一手紧握重点,一手打开了一旁放置着的匣子。 () 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三个瓶子,一个是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的是黄澄澄的粘稠液体。 一个是陶瓷罐子放了些冰块,还用毛巾裹着保温,还有一个却是个双层中空的暖水釜。 待石慧娘打开玻璃瓶,浓郁的蜂蜜香味便传了出来。 蜂蜜、冰块、热水。 但见石慧娘打开罐子,用小镊子取了一块冰块含在口中,待口唇冰冷后,将其吐在帕子里,缓缓俯身。 冰凉的触感刺激得杨明倒抽了一口气。 十余下后,石慧娘又含了一口蜂蜜,用灵活的丁香小舌均匀地涂抹、舔舐。 杨明很快就被石慧娘撩拨得浑身燥热,呼吸粗重起来。 石慧娘将蜂蜜舔舐地一干二净,方才起身,含了一口热水,继续玩弄杨明的半身。 冰与火的反复中,杨明数度缴械投降。 石慧娘吃了个半饱,眯着眼睛躺在杨明的怀中,俏皮地问道:“明郎可想好了,这一招叫什么?” “冰火两重天。” 杨明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过了良久,思绪才渐渐恢复,想起了正事。 白国竟然也得到了火铳。 他冷静下来想想,觉得有些奇怪。 唐丝分明跟他说过,根据龙皇卫的资料显示,龙皇研究出的那些火器,全部被人销毁了,资料也早就烧光了。 那白国的火铳是从何而来? 会不会是从他这里偷过去的? 还有王曜竟然认出了红衣大炮,也有些古怪。 他拨弄着石慧娘的头发,淡淡问道:“近来可有人去明州打探石林岛的事情?” 第524章开挂的人 “怎会没有呢?” 石慧娘听出杨明的言外之意,直起身子,表情也正经起来道:“自明郎继承北武王爵后,来明州查探的细作络绎不绝。不过奴家做事向来小心,石林岛的所在也只有奴家和表兄二人知晓,采买物资的船只出入更是慎之又慎,想来当无泄密之忧,明郎何以有此疑问?” 杨明也见过她的表兄广泰,是个做事稳重、重情重义的汉子,应当不会出什么差池。 再一想,夷人如果能摸上石林岛,就不会只偷走火铳的图纸,而对威力更强的火炮视而不见了。 这么说来,夷人手里的火铳,只可能是从别的地方得来的。 这个世界上知道怎么制作火器的,只有穿越者,他和龙昊二人。qδ 唐丝说过,楚帝当年把所有龙昊留下的火器和资料都销毁了。 但是这毕竟只是她的片面之词,龙皇卫经过一千多年的传承,也丢了不少东西,消息未必百分百准确。 甚至,唐丝有没有欺骗他都还不好说。 到现在为止,杨明对唐丝的信赖,还只有一半。 能信,但不能全信。 谁让他们最初选择了帮宋宏,这是杨明始终心怀芥蒂的一点。 想到宋宏,杨明便又有了个新问题:“慧娘,云龙参与比斗之前,被宋宏派人拦截了,领头的人是宗室的人。” “赤眉叛乱一事后,他自知大势已去,本来已经安分了许多,近来不知怎么又躁动了起来,我猜想,除了白国以外,朝中一定还有人在支持他,你可有什么眉目?” 石慧娘长袖善舞,多年来与永宁权贵的关系都不错,也许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消息。 “若说起宗亲,奴家还真有些眉目。” 果然,闻言石慧娘一听就懂了:“此事,还要从大兴对宗亲的优待说起。你可知我朝对宗亲,有何优待?” 杨明摇了摇头。 他身边的皇亲国戚只有宋均和宋秋月两个人。 刚认识的时候,他们过得跟卖草鞋的刘皇叔没什么区别,只比一般百姓强一些罢了,他真没看出来有什么优待。 但石慧娘一一道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其实留在南方的宋氏宗亲真计较起来,和宋秋月姐弟俩一样,与当今圣上都快出了五服了。 只是还有一丝宗亲的名分在,仅仅是这一丝名分,已经让他们受用无穷了。 大兴给予宗室的待遇优渥至极,远胜一般官员。 可谓从出生到仙逝,照顾无微不至。 凡太祖五服内的宗亲,出生时便赐名授官,即享有俸禄。 而出了五服的宗亲,虽然没有俸禄,但是在学业上会有各种帮助。 先是各州县都设有宗学作为教育机构,聘请名师,供散居各地的宗室免费入读。 再来是出仕,若是有才能的,走科举之路,自是畅通无阻。 而若是平庸之辈,只要是能识文断字的宗亲,都能在朝廷谋份差事做。 这已经比起常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凡宗亲犯案,只要不是牵涉到谋逆大罪,哪怕是累犯、重犯也一律宽大处理。 就连审案也不必交给地方衙门或是大理寺,而是统一由宗正寺审理。 主管宗正寺的,又是宗亲当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对自家的后人,当然是能放水就放水,这使得宗室在面临种种刑事或民事纠纷时,总是能占据极大的优势。 宋秋月的父亲便是以宗亲的身份,入了平江县衙当主簿。 如果不是他被平江王看中,卷入() 了嗣子之争,也不会英年早逝,以主簿之身,在小小县衙里,也算不错了。 就算是他过世之后,宋秋月姐弟俩在村中也没有人敢欺负,宋均从小上的便是不要钱的宗学。 读书对于平头百姓而言,本是巨大的开支,只因姓宋便可以不用花钱。 这么一想,他们这些宗亲,过得的确比一般人百姓好得多。 但是,杨明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这些宗亲过得好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没有妨碍他们。” 石慧娘看着杨明,似笑非笑道:“近来宗亲府邸中有些传言,说北武王手握重兵、只手遮天,看准了圣上后继无人,打压太子,是为了将齐王世子宋宽扶做傀儡,将来再找机会取而代之。” “到时候,这天下,可就不姓宋了。” “说到底,那些宗亲可不是为了太子撑腰,而是怕这天下被你这逆贼篡了位,他们失了宗亲的身份罢了。” “我要篡位?谁说的?” 杨明惊了。 当皇帝那么辛苦的事情,他脑子有病才会去篡位! 石慧娘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明道:“这里并无外人,明郎不妨同奴家说实话吧,那可是九五之尊,明郎当真没有动过念头?” “没有,完全没有。” 杨明毫不犹豫地否认了。 见他的神情丝毫不似有假,石慧娘倍感意外:“若明郎并无此意,何以要认祖归宗,重整军备,与白国为敌?” “奴家犹自记得,去岁劝明郎以龙骨水车晋身仕途,明郎直言,并不看好两国战事,也无意为官,为何短短半年,便改变了心意?” 石慧娘是一个颇有野心的人,推己及人,她以为杨明原来不愿为官,是不愿意居人之下,而后来改变心意,是所图非小。 杨明有些遗憾,看来石慧娘还是不够了解自己。 他耳中听到了一些声音,顺手掀开窗帘道:“慧娘,你可曾听到外面的声响?” 为了不可描述的事情,马车停在了一处巷子里,深不见底。 但是依旧能看得见远处的天空,正在放烟花,十分耀眼璀璨。 “方才就听见了炮竹声,明郎大胜白国,弘扬国威,朝廷午后便以与民同庆的名义,解除了宵禁。” 石慧娘看着烟花,仿佛能想象出外面的御街是何等热闹。 百姓们载歌载舞,欢快的气氛远远地传了过来。 她似乎有些明白杨明的意思了,有些意外,又有些说不出的敬佩。 平江败家子当上北武王之后,身上便背上了国仇与家恨。 他不是为了权势地位而争,而是为了这大兴的万万生民而争。 大兴早已百孔千疮,若不将这残局收拾了,如何能够扭转乾坤? 此刻石慧娘看向杨明的眼神,不自觉多了几分崇拜,有哪个女人能拒绝一个心怀天下的男人呢? “奴家,万没想到,明郎竟有如此济世胸怀。” “倒也不是。如果看不见,就当不存在了,但是看见了,又怎么能当看不见。” 杨明望着夜空,像是看见了这一路以来遇见的人。 张家村村民、刀狼军流寇、平江府百姓、南越招来的士兵…… 他们大多愚昧无知、封建迷信,他们看不透最简单的阴谋,也不懂什么国家大事。 但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杨明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再也不能用游戏人间的态度看待这个世界。 生活在一个国泰民安的国家,曾经战乱、饥荒、天灾都离他那么远,他才不在乎。 但() 是就发生在眼前,触手可及的事情,他怎么能装作看不见。 杨明耸肩道:“谁让我开了挂呢,开挂的人,注定是要当超人的。” “什么?” 石慧娘全然不懂。 “没什么。” 杨明放下帘子,转头看向石慧娘,神色严肃道:“慧娘,你听我说,如今才是紧要关头,我有几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第525章父为子纲 当杨明与石慧娘交代完事情,回到家中时,外面的烟花爆竹已经渐渐熄了,家中却还灯火通明。 他方才踏入家门,便听到二子哭闹的声音,他快步走了过去,正看到柳秀娘半蹲在地上,温声细语地劝说孩子们去睡觉。 “风儿、云儿,亥时都过了,外面的烟花也停了,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去睡觉?明日卯时还要去舅父那里读书呢。” “我不睡我不睡我不睡!” 二子杨秀云捂着耳朵胡搅蛮缠,一副根本没得商量的模样。 柳秀娘又将目标放到了长子杨溪风身上,语气陡然严厉了许多道:“风儿,云儿还小,不懂事也就罢了,你也是知书识礼的年纪了,怎么也跟着胡闹?” 杨溪风虚岁已有八岁了,跟柳伯良读了几个月书,如今坐有坐姿,站有站姿,衣冠板正,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他朝柳秀娘一拱手,振振有词道:“请娘亲恕罪,孩儿并非胡闹,而是事出有因。” 柳秀娘都被气乐了,她从亥时刚过,便催着两兄弟去休息,如今已经磨了一个多时辰,也有些恼怒了。 她倒想听听,儿子还能说出什么歪理来:“有何因缘,你且说来听听。” 杨溪风竖起三根拇指道:“原因有三。” “一来,孩儿与弟弟是亲生手足,孩儿又是长兄,怎么能放任弟弟一人在此孤零零地等候,不顾兄弟情谊,此乃不义。” “二来,孩儿既然应承了弟弟,要陪他等父亲回来,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然孩儿先行就寝,便是不信。” “三来,父亲今日大败铁浮屠,为国争光,外人只知风光无限,却不知父亲这几个月付出了多少心力,孩儿若不能为父亲扇枕温衾,以表孝心,实乃不孝。” “从小娘亲就教导孩儿,要做一个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君子,孩儿若是现在去就寝,便成了不义不信不忠之辈。故,唯有今夜,恕孩儿不能从命。” 杨明当时就震惊了。 这口才究竟是跟谁学的,才七八岁就这么口齿伶俐,长大了还得了?不愧是他的儿子! 不过他也总算明白,这两个孩子为什么闹着不肯睡觉了,合着是在等他。 刹那间,杨明的心情有些复杂。 遥想当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两个孩子还像防贼似的防着他,生怕他把母子三人卖了。 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儿子们对他的感情竟然已经如此之深了。 哪怕这两年,他留在家中教导二人的时间并不多,但他在外为家庭奔波劳碌,为国家鞠躬尽瘁的身姿,也为几个孩子树立了正确的价值观。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果不其然。 杨明被长子的话震得一愣愣的,柳秀娘却不吃这一套。 虽然长子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官人被石家娘子接走了,今夜都不一定回来了,这话不能同孩子们细说,又不能让他们傻等到天亮。 正当柳秀娘打算动用当娘的威严,强行赶他们回房的时候,娇娘眼尖先发现了杨明,喊了一声:“官人。” 柳秀娘如释重负,语气有几分嗔怪道:“官人,你总算回来了,你若是再不回来,妾身真不知道该拿你的两个宝贝儿子如何是好。” “辛苦我的好秀娘了。” 杨明走上前去,毫不顾忌地抱住了柳秀娘。 这话虽有些肉麻,却道尽了他的心里话。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性子,说好听点是放荡不羁、风流潇洒,说不好听点,那便是四处留情、毫不顾家。 若然放到现代,要是结了婚还像他这样,那老婆不得() 一哭二闹三上吊? 也亏是古代,也亏是他遇上了柳秀娘这样的贤妻良母,才对他在外面的事情毫不介怀,能专心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点,杨明始终记得柳秀娘的好。 厅里响起了几声窃笑,本来想扑过来找他的杨秀云也愣了愣,挠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柳秀娘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两颊绯红道:“官人总是没个正经。妾身不管了,风儿和云儿,便交给官人了。” 她扭着腰落荒而逃,跑到娇娘身边,抱回了幼子杨青盐,跟娇娘站在一旁看戏。 杨重也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父子三人,一副笑不拢嘴的模样。 “你们俩等爹回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杨明走过去,一手抱起杨秀云,摸了摸杨溪风的脑袋问道。 这句话点醒了两兄弟。 杨溪风赶紧拽了拽弟弟。 “爹,快放我下来。” 杨秀云从杨明怀里挣脱出来,两兄弟同时开始行动。 “爹,坐。” 杨秀云招呼杨明坐下。 “爹,擦把脸。”.z.br> 杨溪风拿来了干净的热毛巾递给杨明。 杨明擦过脸,杨秀云抢过毛巾。 杨溪风又端来了一碗茶,恭恭敬敬地递给杨明道:“爹,喝茶。” 等杨明拿起茶盏,抿了口茶水之后,两兄弟又同时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爹,辛苦了。” 这一连串流程,平时都是柳秀娘在做的。 每每杨明从外面回来,柳秀娘便会温柔地让他擦把脸,再喝口茶,如此这般过后,身体的疲劳就消失了大半。 也不知道两兄弟是什么时候学了过去。 两个孩子跪在地上,稚嫩的脸上全是认真,仿佛在做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一般。 柳秀娘抱在孩子和娇娘一起站在旁边窃笑。 天伦之乐、其乐融融,原来如此。 杨明的心底升起一阵暖意,他放下茶盏,一手抱起一个孩子道:“你们的孝心,爹心领了,但是爹是不是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不管看见谁都不用下跪,知道吗?” “知道了。” 两个孩子乖巧地应了一声。 杨明又问道:“那你们今天等爹等得这么晚,就是为了给爹奉茶?” 杨秀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两眼亮晶晶道:“爹,爹,你是怎么打败铁浮屠的?他们说铁浮屠全身都是铁块,连刀都砍不进去,你怎么赢的?是不是用武功这样那样……” 杨秀云比手画脚,杨溪风的脸上也同样满是好奇心。 “爹用了一种新武器,名叫火炮,火炮威力巨大,把他们炸死了。” “那,那什么火炮能把铁甲炸穿吗?” “不能,但是炮弹产生的冲击力,会穿透铁甲,人是血肉之躯,受不了那么大的冲击力就死了。” “冲击力是什么?” “冲击力么……” 小孩的问题永无止境,柳秀娘有些着急了,疯狂暗示道:“官人,时间不早了……” 杨明朝她投去一个了解的眼神,站了起来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们先去洗把脸,刷个牙,爹躺到床上跟你们慢慢说好不好?” 于是乎,他便顺理成章地把两个孩子哄回了房间,还没等他解释完,杨秀云便悄然睡着了。 只有杨溪风还强打精神,看着杨明欲言又止。 “风儿,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杨溪风两眼亮晶晶,满怀期() 待地问道:“爹,有了火炮,咱们是不是就能打得过白国了?是不是就能夺回北地了?” 第526章攘外必先安内 “能,当然能!” 杨明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回道,又摸着儿子的脑袋道:“再过几年,等你再长大一点,爹一定把北方夺回来了,到时候爹带你们去东北玩雪打傻狍子去。” 杨溪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困意犹如潮涌,他闭上眼睛,不多时就睡着了。 杨明替他们掖了掖被窝,过了一会,从下床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想起儿子期待的目光,他有些无奈。 小小的人儿,哪知道什么军国大事,这些话必然是那些大人在他耳边念叨过的。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历史的轨迹虽然随着龙昊的出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巧合的是,大兴现下的处境和南宋如出一辙。 而时人的心情,也与爱国诗人陆游同病相怜。 自北地沦陷,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几乎一个人的半生。 他们已经等得太久了。 所以杨明仅仅是在小规模比斗中,击败了区区百名铁浮屠,便让大兴上下掀起了狂热,也有了一些更为露骨的野望。 夺回北地,一统九州。 但是,他只是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并不容易。 打仗拼的不仅仅是武器,更重要的是财力、人力,是万众一心的魄力。 而这一切,大兴都不占优势。 虽然随着白太祖的老去,白国朝廷陷入了夺嫡的风波中。 但是毫无疑问,建国不足三十年的白国,如今正是最为强盛的时候。 一旦他们解决了皇位的纷争,凭借着百万雄师,分分钟就能教大兴重新做人。 大兴最根本的问题,便是对武人的轻视。 民间有句俗语,叫做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因为军人被人们视为一种低贱的职业,只有最穷苦的人家,迫于无奈才会将孩子送去当兵。 没有荣耀的激励,只是图一个月几两银子的俸禄,这俸禄还动辄被贪官贪污了,到不了将士们的手中。qs 试问这种情况下,军队的斗志又怎么会高。 一山不容二虎,大兴和白国早晚有一仗要打,但在打之前,必须要先解决这些问题。 这也是杨明借题发挥,要皇帝彻查龙威军抚恤银案的原因。 只有朝廷大张旗鼓地表现出对将士们的重视,逐步提高军人的地位,对上白国才有胜利的希望。 一切才刚刚起步,杨明倒希望他们能冷静一些,徐徐图之。 “官人。” 正在杨明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柳秀娘匆匆走来道:“圣上急召官人入宫,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 杨明无奈地叹气道:“哎,我就知道今晚是不能安生了。” “看来官人已经知晓圣上为何召官人入宫了。” 白天刚刚发生了大喜事,晚上想来也不至于是什么坏事,柳秀娘窃笑着为他披上披风,细心嘱托道:“夜里风大,官人莫要冻着了。妾身让厨房备了些糕点,放在马车上了,官人若是饿了,路上且先垫垫肚子。” “叫秀娘受累了,我一时半会许是回不来了,秀娘早些歇息吧。” 杨明已经猜到宋赵广为何叫他,也料到不会那么快结束。 他别过娇妻,上了马车,直入宫廷,踏入殿中,果真看到宋赵广来回踱步,一副寝食难安的模样。 “爱卿,你可算来了。” 宋赵广不等杨明行礼,就将他拉着坐下,唉声叹气道:“今日的事情,朕思来想去,彻() 夜难眠啊。爱卿快快坐下,同朕好好说说话。” 今日的事情,指的自然就是杨明凭借着火炮全歼铁浮屠的事情,和雷尉疑似贪污龙威军抚恤银两件事了。 偏巧,这两件事情又是息息相关的。 不等杨明开口,宋赵广又自顾自道:“朕黄昏时分,收到武德司的消息,说秦国公主撇下随从,连夜搭了商船,赶回白国了。” “依爱卿之见,这王曜因何匆匆回国?可是要向白太祖告状,问罪大兴?” “若是白国发兵,朕该如何是好?” “爱卿可有把握抵挡白国精兵?” 宋赵广追问连连,脸上写满了忧色。 赢了一场胜仗,不用再交岁贡,本来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夷人向来横行霸道,会不会翻脸不认账,他心里也没个底。 本想着今日大喜,该让杨明同家人团聚欢庆,奈何宋赵广越想越愁,便连夜把他招进了宫里,不过是想听杨明说两句准话,给他一点底气。 杨明一早就料到了宋赵广叫他来的原因,却有些意外王曜为什么会连夜离开。 他心里产生了一些不妙的预感,但是看见宋赵广担心地睡不着觉的样子,还是决定先安慰安慰他。 “请陛下恕罪,依微臣之见,陛下根本无需担心。” “夷人自窃据中原后,恬不知耻地以中原正统自居,处处向汉人看齐,学汉制、穿汉服,全盘汉化,不过是邯郸学步罢了。” 杨明先是贬低了一番白国,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也有些好处,既然他们自诩是中原正统,礼仪之邦,便不能像原来那般蛮横无理,说话不算数。” “微臣与秦国公主定下赌约时,也得到了白国上下的认可,又有五国使臣作证,既然如此,他们便没有不认账的理由。白太祖极好脸面,想来还不至于为了此事,出尔反尔,失信于天下。” 宋赵广顿时心神大定。 但他仔细一想,又担忧道:“但夷人向来专横跋扈,岂愿轻易吃亏?便是他们认下了岁贡一事,又会否以其它借口,轻启战端?” “那火炮,能否挡得住夷人百万大军?” 说来说去,宋赵广不过是想听杨明斩钉截铁地说一句,可以打得过夷人。 但这样不负责任的承诺,只能用来哄小孩,岂能用来忽悠皇帝。 杨明正想趁这个机会,让宋赵广正视这件事。 他站了起来,躬身正色道:“陛下,天下从未有过百战百胜的将军,便是微臣的祖父杨无敌,也不敢声称定能赢过夷人。” “微臣只可以担保,以火炮之利,大兴无惧夷人的骑兵了。” “但是若想胜过白国,乃至收回北地,微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宋赵广见他说得认真,表情也严肃了几分:“爱卿尽管直言。” 杨明一字一句道:“攘外必先安内。” 第527章尚方宝剑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杨明在前世听过的这句话,完全可以照搬在大兴身上。 想要抵御外来的入侵必须先把内部的不稳定因素抚平。 而大兴内部的不稳定因素,最显而易见的,有二。 宋赵广只看到其中之一。 他想起了龙威军抚恤银案,皱眉道:“莫非爱卿所说的是朝中有人贪污一事?此事的确十分可恶,但未见得影响大局。” 杨明暗自摇头,这位陛下完全不是块做皇帝的料子,竟连管中窥豹这样的道理都不懂。 军人是守卫国家的擎天柱,连军费都出了问题,可想而知,其他衙门的贪污情况,只会更严重,绝不容乐观。 杨明直言不讳道:“陛下,此事恐怕远比陛下想象得恶劣得多。” “试曾想,连军费他们都敢贪墨,那赈灾银呢?赋税呢?有什么是他们不敢贪墨的呢?” “臣不敢瞒陛下,依臣之见,自大兴失了半壁江山后,朝野上下便一直处于惶惶不可终日之下。这朝中,认为大兴日薄西山的大夫不计其数。他们日日想着该如何向夷人求饶,根本无心打理朝政,只是以官位作为敛财的手段,尸位素餐者不知几何。”.z.br> “此事臣在民间,已经有所听闻,入朝为官后,方知不假。” 宋赵广听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二十多年来,他倒也日日上朝,不过资质有限,察觉不到什么不妙,当官的又是报喜不报忧,哪有人肯跟他说实话呢? 九五之尊的位置听着风光,其实也是个什么都被人蒙在鼓里的可怜虫罢了。 杨明倒不是故意想吓唬他,只是这些事情,总要有人捅出来。 否则温水煮蛙,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就太迟了。 “整治官场,还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杨明喘了口气,又道:“这几年,天灾频发,百姓民不聊生,以至于流寇四起,天下到处都不安生。若要与白国开战,这些流寇,便是极大的隐患。” 他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 像复兴堂那么有爱国情怀的流寇,根本就是异类。 大多数流寇,那就是土匪,为了口吃的,什么不敢干? 如果连境内的后勤运输都不能保证安全,拿什么打仗? “此乃其二,其三,才是重中之重。” 杨明顿了顿,忽然低头问道:“陛下猜猜,今日大发神威的那几门红衣大炮,微臣花了多少银子研发出来的?” 这问题问倒了宋赵广,他皱着眉头估算道:“那火炮俱是用铁做的?想来一门炮,得花费几千两银子吧?” “陛下说的是造价,微臣问的是研发价格,需知此物并非凭空得来的,而是微臣以投石机为原型,告知工匠,工匠再逐一实验,从无到有折腾出来的。” “炮膛造多厚,火药用几分,用生铁好,还是用熟铁好,一概没有人知晓。为了造出大炮,足足花了数百万两银子,若无石家支持,微臣也造不出这大炮来。” 杨明可不想让皇帝觉得,火炮是很容易造出来的,如果不告诉他研发的难度,他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得来不易。 宋赵广果然被震慑住了。 数百万两银子,都能再养一支几万人的禁军了! 这火炮竟然那么贵! 再一想,这么贵的火炮,杨明不藏着掖着,竟然这么大方地拿出来无偿贡献给了大兴,这是个大大滴忠臣啊! 宋赵广顿时感动不已道:“朕今日方知,爱卿与石家为大兴计长久,花费如此之多,用心良苦,朕明日一定要下旨嘉奖石家。”() “臣替石家先行谢陛下隆恩。” 杨明提起这个,可不是想替石慧娘讨封赏,更重要的还是,他要告诉宋赵广,打仗是很花钱的。 “陛下猜得不错,一门火炮的造价,的确在三千两上下,但炮弹是一次性的,打出去就没有了,一枚炮弹造价三十两。陛下认为,若要击败白国的百万雄师,需要几门炮?打多少炮弹?” 宋赵广回想起了白天硝烟弥漫的场面,少说也用了七八门火炮,打了上百发炮弹。 这一场小小的比斗,就花去了数万两? 若要扩充千倍、万倍,岂不是要把所有军费都填进去才够? 宋赵广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了大兴的情况有多糟糕。 首当其冲的就是财政问题。 若不能改善财政状况,就挤不出军费去造火炮,对抗白国就是无稽之谈。 这一刻,宋赵广重新想起雷尉贪污的事情,登时对他的厌恶多了三分,有些咬牙切齿道:“这些硕鼠,国难当头,他们却尸位素餐、贪墨军费,置国家大事于不顾,朕决不轻饶了他们!” 很好,可算把这个老好人的怒火给挑起来了。 杨明的嘴角不着痕迹地露出了些许笑意。 他今天听了石慧娘的话,有点不爽。 那些姓宋的宗亲还怕他谋朝篡位,哪知道他根本就不想当皇帝。 所以凭什么他在这里为大兴着急上火,而正主却优哉游哉地当个甩手掌柜呢? 杨明躬身郑重其事道:“微臣是武将,对内政一窍不通。但微臣可以保证,若陛下能行变法,整顿吏治,改善财政状况,让微臣毫无后顾之患,到时不只是微臣,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会为了陛下血战到底,彼时收复北地也绝非妄言!” “朕,自登基以来,为了保住祖宗江山,已经是费尽心力,不敢肖想夺回北地,原想徐徐图之,留待后人。但今日听爱卿一席话,方知事在人为。” 宋赵广备受鼓舞,满面潮红,大手一挥道:“朕赐你尚方宝剑,予你监察大权!变法一事,便全赖爱卿和秦相,同心协力了!” 杨明跪地接过尚方宝剑,神情有些复杂。 看来他得去见一见那便宜岳父了。 第528章老夫不是秦桧 出了皇宫,杨明也没有心思回家了,索性直接去了相府。 时至深夜,相府门前却有一人点着灯笼站在门前等候,正是相府的二管家秦杭是也。 杨明远远瞧见了,并不觉得惊讶。 只手遮天秦献忠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把控朝政十余年,想必宫内宫外都少不了眼线,早已将他往秦府来消息知会了秦府。 马车将将停稳,杨明拎着尚方宝剑快步下马,拱手寒暄道:“深更半夜,怎好让杭叔在此等候?派个下人来引路也就是了。” 秦杭对他的客套话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了尚方宝剑上,不咸不淡道:“今非昔比,您如今贵为殿下,秦杭一介下人,岂敢不尊礼数。” 又来了,又来了。 上次杨明升官之后来秦府,秦杭也是同一套说辞,明明心里都不是那么想的。 杨明无奈道:“杭叔说得哪里话,这殿下二字不过是侥幸沾了祖上的荣光,难不成我成了北武王,就不是杨明了吗?再说,杭叔对此事,不是心知肚明吗?” 秦杭微微一笑,脸色放缓了下来。 他是秦府的老人,当年秦老夫人收留杨明之父杨山时,便已经知道了杨山的身世。 秦杭和秦献忠一样,自然也早就知道杨明的身世。 只不过杨明认祖归宗来得有些突然,在那之后,秦杭又没有跟他打过交道,不免存了些试探的心思。 “走吧。相爷猜到你今日要来,从午后便开始等你了。” 秦杭转过身去,提着灯笼为杨明带路。 杨明丝毫不觉得意外。 抚恤银案,他特意推给秦献忠去查,就是为了试探秦献忠的态度。 比斗赢了,大兴锋芒乍现,必然引起白国的忌惮。 杨明要改革、要变法,要重整朝政,以备战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对白国不利的事情。 这个恶名累累的女干相,传闻中白国安插在大兴朝堂的细作,对此究竟是何态度? 杨明一直很在意。 在不曾会面之前,他曾与普通百姓一样,以为秦献忠是如同蔡京、秦桧之流的女干佞小人。 可是见了面之后,他发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传闻他大权独揽,只手遮天,原来是因为皇帝不爱打理朝政,一股脑把政务都丢给了他。 传闻他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似乎只是因为位高权重,才有那么多人围在他身边。 杨明进了书房,看着秦献忠那张刚正不阿的冰山脸,实在很难想象,这会是个女干臣。 他光明正大地看了几眼,在案台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来自各州各县。 有关于去岁雪灾的后续赈灾工作。 有当地流寇肆虐,请求剿匪的公文。 还有关于农耕的、官员考核的、安顿放回的宗室等等事务。 秦献忠事无巨细,都一一仔细看过,再用小楷批注、修改,或是驳回或是分配给相应部门。 油灯烧了半宿,蜡烛已经融了大半,丑陋不堪地扒拉在烛台上,映出的光影显得格外恐怖。 想来无数个夜晚,秦献忠便是在一盏盏油灯的陪伴下,借着熏香提神,才将这一盘残局,收拾到了今天的局面。 二十多年来,大兴没有好转的迹象,却也没有再变得更糟糕。 这无疑是秦献忠的功劳。 秦杭挑亮了灯芯,又换过一次熏香片后,便离开屋子。 杨明一个人站了很久。 直到秦献忠将手头上的一沓公文都处理完,才放下笔,抬起头,只见他双目通红,眉眼间有些倦怠。()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等对方开口,气氛又沉闷了许久。 杨明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先行开口了:“秦伯父,料到侄儿会来,可有什么要跟侄儿说的?” 秦献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你有什么想问的?” “要说侄儿想问的,那可就太多了。” 杨明耸肩道:“比如说,秦伯父与白国究竟有何关系之类的?” 这便是关系未来的,重中之重的问题。 如果秦献忠真是白国派来的女干细,看在两家的交情份上,看在秦献忠曾经帮过他的份上,杨明不会杀他,但是这宰相的位置,只好请他让一让了。 如果他不是白国派来的女干细…… 这怎么可能呢? 当初那么多官员被俘,几乎没有能被放回来的。 怎么只有他秦献忠那么好运被放回来了? 而且被俘之前,秦献忠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议和的事情根本轮不上他。 却偏偏被白太祖钦点做了议和大臣。 这二十多年来,所有与白国有关的事务,白国都点名交由秦献忠主持。 要说这中间没什么py交易,杨明怎么有些不信呢。 “你心中不是已有定论了吗?” 秦献忠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尚方宝剑上,语气有些冷淡道:“尚方宝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你今夜便是来要斩老夫这个女干佞了?” “那倒也不是,实不相瞒,议和的事情,侄儿觉得您没做错。既然打不过,求和也是无可厚非的,但咱们这个跪是不是跪得有点太久了?二十多年了,您似乎丝毫没有励精图治的打算啊。” 杨明一脸诚恳。 曾几何时,他跟宋均讨论过白党和赤党之争。 宋均年轻气盛,看不惯白党骨头软,对纳贡称臣。 但杨明却不那么想,以大兴的兵力,根本就打不过白国。 世人都骂秦献忠是卖国贼,杨明多少觉得有些冤枉,既然打不过,又不求和,那能怎么办? 总不能大家抱着一起死吧? 他一直觉得,秦献忠会不会是在下一盘大棋,假装纳贡称臣,每年交一笔保护费,稳住夷人,再暗中发展力量,徐徐图之。 但是,他到了京城以后,发现情况不太对。 因为他发现,大兴上下根本就是在摆烂,完全没有悄悄发育的意图,这是真跪下了,不是权宜之计啊。 而这一切,作为一朝宰相的秦献忠,总归是要负些责任的。 杨明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注意秦献忠的表情,见到他眼神有些缥缈,便知道他被自己说动了。 他再接再厉道:“我爹的遗书当中提过,您曾经是坚决反对投降的,就算战到只剩一兵一卒也要与夷人抗争到底,当年在白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改变了您的主意?” 秦献忠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当年,白太祖要找人议和,把所有姓秦的官员找了出来,问当中可有名叫秦桧者。” 第529章又来? 有一瞬间,杨明怀疑自己听错了。 秦桧? 哪个秦桧? 以莫须有罪名陷害岳飞,跟完颜构狼狈为女干的千古第一女干臣秦桧? 不不不,这不可能。 历史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这个世界别说南宋,连宋朝都没有,哪里还会有秦桧这个人? 一定是他听错了。 杨明的历史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他脑子宕机了一会儿。 秦献忠一眼便看出了他的震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你果真知道秦桧其人。” 再次听到这两个字,杨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秦献忠进士及第出身,一口官话说得字正腔圆,说的的的确确是秦桧二字。 白太祖为什么要问有没有叫秦桧的? 他又是从何得知秦桧这个人呢? 看着秦献忠,杨明忽然想起了他的生平。 虽然秦献忠和秦桧的籍贯不同,为人也大不相同,但从入朝为官、仕途不顺到被俘降夷、步步高升,这一路走来的人生,与秦桧何其相似。 难不成,秦献忠就是这个时空的秦桧? 正当杨明这么想的时候,秦献忠斩钉截铁道:“老夫不是秦桧。” “秦非大姓,彼时三省六部门下,与老夫同宗者,不过八人,除武官与年迈老者外,竟只余下了老夫一人。” “老夫犹自记得,当日白太祖指着老夫哈哈大笑道:“只剩你一人,从今往后那你便是秦桧了。”” 当时的秦献忠还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便被打上了夷人鹰犬的烙印。 白太祖钦点他做议和大臣,要他去劝降四起的义军,元太子亲自监管他。 他自是不肯,宁死不屈。 可夷人的残忍狡猾出乎了他的意料。 夷人并没有直接逼迫他,而是使了迂回的伎俩,对同样被俘的大兴君臣下手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效忠的陛下,赤身***行牵羊礼,被夷人像牲口一样呼来喝去、拳脚相加。 那些宗亲女眷,无一幸免,沦为夷人的玩物,惨绝人寰。 至于百官,年纪大的直接被处死,其他人则被当成了奴隶,饱受屈辱。 每一天都有人死去,不是被杀,就是不堪凌辱自杀。 秦献忠的心中无可避免地滋生了恐惧。 可他未曾想过投降,几度也想自尽,却丝毫找不到下手的余地。 白太祖的近卫日夜不停地守着他,像妖魔一般,在他耳边喃呢:投降吧,快些投降,快些结束这一切。 投降吧,只要你投降,大家都能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 那一刻,他想到远在平江的挚友。 他想问问杨山,满门抄斩,只有他一个人独活,是什么滋味? 他日夜在煎熬,日夜在等待,等待勤王之师能打倒夷人,收回北地。 可他没想到,他等来的,只有两个消息。 一是皇族中唯一幸免于难的宋赵广,狼狈逃到江南后,却没有打出旗号反攻北地,反而东躲西藏,甚至一路躲到了海上,全然不顾大兴江山摇摇欲坠。 二是义军四起,抗击夷人,却因宋氏皇族接连不得人心的行为,好些流寇已经公然自立为王了。 那一刻,秦献忠又想到了很多。 想到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想到了尸横遍野,十室九空的场面。 若真成了乱世,天下人会过得更好吗?() 秦献忠又一次想到了故乡的挚友,他会如何选择? 他没有想到,不久后,自己竟然真的等来了挚友的来信。 杨家的人和夷人打惯了交道,自是知道一些夷人贪财的习性。 杨山散尽家财贿赂夷人,不知打通了多少关卡,希望能把他赎回去,言明故乡的老母、妻子还在等他。 这封信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献忠降了。 他跪在元太子面前,请求他们善待宋氏宗亲,免得引起天下的义愤。 他主动出面,劝降南方的义军,与柳公绰、周耕读等有资历的老臣一起,拥立宋赵广登基。 他数度去信,定下了“北归北、南归南”的炎江合议。 如此这般,他终于得以顺利南归,开启了一代女干相的人生。 那个时候开始,他才渐渐有些猜到,秦桧二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秦献忠不是喜欢废话连篇的人,只是被杨明问得勾起了当年的回忆。 他看着杨明,眼神有些复杂。 回到南方后,他自知注定遗臭万年,便和杨家保持了距离。 至于杨明,他更是希望他永远不知道这些事情,做个花天酒地的败家子也不是件坏事。 只是没想到,命运弄人,有朝一日,他竟会被杨明提着尚方宝剑,质问忠女干。 “秦桧,究竟是何人?与老夫有何异同?” 秦献忠忍了二十多年,想问白太祖这句话,却始终没有得到机会。 这二十多年,他翻遍史书,找遍全天下,想找出真正的秦桧,也始终找不到。 今日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了。 杨明沉吟了片刻,意简言赅道:“秦桧奉行割地、称臣、纳贡的议和政策,结纳私党、斥逐异己、屡兴大狱,说是千古第一女干臣也不为过。” “那老夫比起他,倒是略胜半筹。” 秦献忠罕见地露出了自嘲的表情,又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是大兴人乎?为何老夫遍寻不得?” 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杨明似乎有些明白了秦献忠的脑回路。 既然白太祖专门问了有无秦桧其人,如果没有,就让秦献忠当了秦桧。 但是,秦献忠很明白,自己不是秦桧。 那真正的秦桧在哪里? 白太祖又是怎么知道秦桧这个人的。 杨明回想到最初秦献忠看着他时笃定的眼神,便真切地问道:“秦伯父,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这句话忽然问倒了秦献忠。 该从何说起呢。 他只是凑巧姓秦,年岁相当,便被选中做了秦桧。 一开始,他对一切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的。 直到后来又有人找上门来,将他唯一的嫡女带走当作人质。 秦舒雅冰雪聪明,在浮云宗学艺的十余年中,逐渐发现了一些背后的秘密。 但是,他的宝贝女儿,似乎不愿意让杨明知道这些事情。 秦献忠顿时冷静了许多。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是否该让杨明知道这一些。 以杨明现如今的实力,可有本事抗衡白国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 他也不知道杨明有多少底牌,于是真心实意地问道:“杨明,老夫,再问你一次,你可有把握抗衡白国百万雄师?” 我靠! 又来? 杨明今天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 第530章抄家一千万 秦献忠的态度很明确。 白国摆在棋盘上的兵马,已经是他们最简单的一张底牌了。 若连打仗都打不过,后面更无需再谈。 那他情愿继续花钱消灾,保住未来几十年的太平。 杨明可以敷衍得了儿子,却敷衍不了秦献忠。 他苦笑道:“现在不行,大兴久疏战阵,昨日能打赢铁浮屠,全赖火炮之威。” “可是不瞒伯父,现在全天下也只有那几门火炮。想正面抗衡白国,至少要几千门火炮。” “但是大兴的情况,伯父应该比我更了解才是,如今军费已经占到了赋税的十之八九,若各军要扩充火炮队,还要再翻倍。” 只要有钱就能打赢。 可是钱从哪里来? 这句话,不消杨明说出口,秦献忠也已经知道了。 他当上宰相之前,曾经任过三司使,三司主管大兴的财政,权柄还在户部之上。 他对大兴的财政状况,不敢说了如指掌,也算得上是如数家珍。 情况并不乐观。 大兴商业繁华,赋税收得比前朝要多近十倍,本不该缺钱用。 但是大兴却有任何一个朝代到后期都避免不了的问题,即冗员、冗兵、冗费。 首当其冲的是冗员。 大兴立国二百余年,累积下来,不知道有多少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形同虚设的官位。 本来大兴就尤为优待读书人,哪怕只是个小小秀才,也可以免除赋税,若是考中举人、进士,那更是连全家的赋税都不用交了,这收的赋税已经少了。 而为了安置这些读书人,每过数十年,便会增设一些官位,用以安置儒生,免得他们学无所用,会滋生一些不利于统治的想法。 久而久之,便成了冗员。 再来是冗兵。 冗兵则是因为大兴的军事体系错综复杂,朝中单单可以算得上主管兵权的衙门就有枢密院、兵部、三衙三处,三衙实际上又可以分为亲兵、步兵、骑兵三处。 此外还有禁军、厢军两大体系,各家都自成一派,向来无法调节,谁也不想吃亏,吃空饷、贪墨抚恤银,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上面层层剥削,唯独苦了下面的士兵。 到头来是钱越花越多,战力却没有丝毫提升。 而冗员和冗兵,就会造成冗费。 冗,多而无用也,这便是无端端白花了许多银子在不必要的地方。 如果大兴能开源节流,解决三冗问题,就能拿出足够的银子,改变现在的局面。 秦献忠执掌朝政二十余年,对大兴的情况再了解不过。 他早就猜到杨明来找他的原因,无非就是想逼他表态,让他做那把变法的利刃。 而他也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三省六部,哪些部门可以撤去,哪些部门决不能妄动。 也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哪些人是贪污受贿的惯犯,是大兴的硕鼠,而哪些人是怀才不遇,可以予以重用的栋梁之材。 这二十多年来,他看似已经妥协了,其实内心始终没有放弃希望。 他一直在等待。 等一个转机,等一个汉人的救世主。 秦献忠目光闪烁道:“杨明,你当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老夫今日同你说这些,已是不该。” “在你有取胜把握之前,老夫仍要向夷人假意求和。” “不过,老夫可以应承你,抚恤银案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女干相,长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 这么老女干巨猾,玩这一套,打一棒子再给一颗枣。 杨明不由在心中吐槽。 但是最重要的军费问题没有解决,杨明只得追问道:“若不行变法,军费该从哪里来?” “老夫暂且无能为力。” 秦献忠的脸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如果真的变法,不可能不引起白国的注意。 他顶多只能在暗地里做一些小手脚,绝不可能当众支持杨明。 若是白太祖发现他这个假秦桧叛变了,还不知会有什么大动作。 杨明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在秦老夫人的份上,他终究不愿和秦府为敌。 虽然没有达到最终目的,但是秦献忠肯与他交个底,已经算是不错了。 现下不能指望他站到自己这边。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秦献忠选择观望,也是应该的。 但是,只是解决了贪污案还不行,要扩充火炮部队,他需要很多军费啊。 如果不变法,这军费该从哪里来? 靠做生意? 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一夜暴富的生意了。 无本买卖,他倒是想到了好几个。 杨明摩挲着下巴,不怀好意道:“秦伯父,既然您应承抚恤银案给侄儿一个交代,那能不能指哪打哪?” 朝中的大官个个脑满肠肥,想来随随便便抄几个家,就够半年军费了。 比如说,宋宏看着还挺有钱的。 第531章秦舒雅的秘密 秦献忠一听这话,便知道杨明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但他略加思索了一番,就决定答应杨明的要求。 “太子这两年的确有些过了。” 宋宏在入主东宫之前,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表现得极其优异。 文武双全、有勇有谋,虽不算平易近人,却也称得上是敬贤礼士。 恐怕是当上皇嗣之后,自以为皇位非他莫属,便日益狂妄,做出了种种错事。 秦献忠对他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也觉得该给杨明一个交代。 “多谢伯父。” 杨明脸色一喜,拱手致谢。 宋宏这段时间又蹦跶了起来,勾结宗亲,四处给他添堵。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废了他。 若他成为废太子,就再也没有任何威胁了,也没有人会在乎他的生死了。 可是储君之位干系甚大,不能轻言废黜。 他几次拐弯抹角向宋赵广提起,要不要考虑换个儿子,都被宋赵广一脸为难地拒绝了。 想来是来自朝廷的阻力太大,宋赵广不愿意做这件事。 但如果便宜岳父愿意帮他,这件事就简单了。 想到这儿,杨明又想起了秦舒雅。 说到底,他跟宋宏的冲突,还是因为他和秦舒雅指腹为婚的事情。 想起这事儿,杨明便觉得百味交杂。 气氛也骤然沉寂了下来。 秦献忠本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今夜已经费了许多口舌,全然不像他自己了。 杨明不开口,二人忽然间就无话可说了。 秦献忠于是继续伏案,批改起了公文。 直到秦杭敲门请示道:“相爷,四更天了,该更衣上朝了。” 得到秦献忠的许可后,他方才带着下人鱼贯而入,替秦献忠换上官服、洗漱、再用些小圆子权作早点。 “殿下可要用些早点?” 秦杭招呼杨明用膳,早朝动辄要上一两个时辰,如果不吃过早饭再去,等下了朝那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杨明拒绝了:“圣上昨夜急召我入宫,所以今日允我无需早朝。” 他说着,看向秦献忠的眼神不免有些敬佩。 批改公文到天亮,又去上早朝,如果天天都是如此,这位便宜岳父,简直是在透支生命撑起这摇摇欲坠的半壁江山。 他一时之间不知作何表现,唯有长叹一声道:“抚恤银案就全交给伯父了,侄儿先告辞了。” 秦献忠不置可否。 秦杭送了他一程。 杨明正走出院子,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秦秋香一看到杨明,眼睛都亮了,三不做两步就跳到了杨明跟前。 “败家子,你怎么来了?咦,你这身衣服……” 天还没亮,只有灯笼朦胧发着光。 秦秋香近了才发现杨明身上竟然穿着蟒袍、戴着紫金冠。 她是秦府的家生子,自是知道这身装扮的含义,是王爵身份的象征,早前太子登门的时候,便穿得是这样的衣服,顿时惊得说不出话。 杨明自从公开身世、认祖归宗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秦府。 这几个月来,还是第一次看见秦秋香。 杨明见她这副模样就忍不住想戏弄她,便板起脸道:“什么败家子,你该尊称我一声殿下才是。” “呸,你个败家子,是个什么殿下?换了身衣服,姑奶奶就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几斤几两了?” 秦秋香向来大胆,又对杨明知根知底,压根() 不相信杨明的话。 她仔细一想,便想到一个合理的可能性。 “哦,我知道了,这肯定是戏服吧,做得可真像!不过可别让老爷瞧见了,到时候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有你好受的!”qδ 她知道杨明向来古灵精怪,以为他是上哪弄得戏服想去作弄人。 这么一想,她又怕杨明遇上相爷被批评,便忍不住上手扒拉他的衣服道:“老爷等会就要往这儿过去上朝了,你快脱下来吧。” 秦杭扶着额头,一脸头疼。 他们秦府怎么就养出了这么大胆的丫鬟。 还好是杨明,这要是遇上别人,少说也得打她两顿板子。 但是他也不能看着秦秋香在这里把人家的衣服脱了。 他便制止道:“秋香,胡说八道什么,殿下正是龙城杨家之后,承袭北武王之位,还不快向殿下行礼?” “北、北、北、北武王?” 秦秋香吓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北武王? 这几个月,北武王这个名号,在京城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平定赤眉叛乱、教训白国使臣、替大兴赢下比斗,无需再向夷人纳贡。 但是,世人只知是北武王,哪知道北武王姓甚名谁。 为了表示尊敬,下人向来是不得直呼贵人的名字的。 以至于秦秋香根本不知道杨明就是大名鼎鼎的北武王。 她看着杨明这张俊秀甚至有些文弱的脸,怎么也无法将他跟那个传闻中有三头六臂、威风八面的北武王对上号。 杨明不禁揶揄道:“怎么,你家大娘子都没有告诉你,我当上北武王了?” 秦秋香作为下人不知道,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这件事,秦舒雅作为秦府的千金,要说不知情是不可能的。 她向来跟丫鬟情同姐妹,怎么会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 秦秋香这才回过神来,嘟起嘴道:“别说娘子了,娘子都不知道去哪了,丢下我好几个月了!” 秦舒雅消失了好几个月?? 霎时间,杨明瞪大了眼睛。 第532章 面具 秦舒雅去哪了? 秦杭很快给出了解释:“大娘子去探望大夫人了。” 大夫人便是秦献忠的原配白氏,是秦舒雅、秦晖、秦曙三人的生母。 杨明之前就听说过,秦献忠的发妻生下秦舒雅后,便忽然开始信教,只是碍于秦献忠的颜面没有出家,但实际上早已住进了道观,当了居士,诸事不管。 去年秦老夫人去世,她似乎都没有露面,俨然是不把自己当秦家人了,也不知当年是跟秦献忠闹了什么矛盾。 杨明还想过,难不成秦白氏是个极端爱国的人,看不惯秦献忠卑躬屈膝向夷人求和,愤而离家?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去看母亲情有可原,但在道观一住就是几个月,也未免有些反常,而且连贴身丫鬟都没有带。 这是想出家,还是出了事情?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问道:“大夫人修行的道观在何地?你们可曾派人去探望过秦娘子?” 秦杭见他面色忧虑,自知他是担心秦舒雅的安慰,好生安慰道:“大夫人修行的道观,就在永宁城外西山脚下,挨着官道,并不偏僻,相爷也派了人手在山下巡逻,想来大娘子只是想出去清净一阵。” 秦秋香也急忙补救道:“对对对,娘子不喜待在府中,经常外出的,你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秦杭顿时脸色一黑,这丫头到底会不会说话? 这是越描越黑啊! 叫这位极有可能成为他们姑爷的人怎么想? 他瞪了秦秋香一眼更正道:“大娘子秉性至孝,是以经常去道观侍奉左右。” 秦秋香低下头,缩着脑袋,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开口。 杨明先是一愣,继而浮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二人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现在可不是姑娘家家可以随便出门乱跑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姑娘,大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要让人知道相府千金经常往外跑,确实有损名声,怪不得他们这么紧张。 但是古代的女人之所以不出门,多半是为了安全考虑。 管子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在这个百分之九十的人口连温饱都不易的时代,人们的道德底线便可想而知了。 别说像秦舒雅这般的人间绝色,就是一般的单身女子,出门也有不小的风险。 就算是现代,去到穷乡僻壤,也一样不安全。 没有监控的地方,犯罪成本太低了。 就算是公主在荒郊野岭被人糟蹋了,皇帝都不一定能抓到凶手。 照理说,秦府的人应该比他更担心秦舒雅的安全。 可是看他们的样子,根本不担心秦舒雅在外呆几个月渺无音讯。 理由只有一个,他们非常肯定秦舒雅不会有事。 以秦献忠的地位,派几个高手保护秦舒雅,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但杨明却莫名地觉得有些怪异。 好像这位相府千金背后,还藏着不小的秘密。 西山又不远,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杭叔、秋香,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杨明按下心中的涟漪,跟二人打了声招呼就回家了。 到家之后,他没有从正门过吵醒任何人,而是翻墙走到了偏院。 离得老远,他就已经听到了剑刃破空的声音。 他施展轻功,跳到树上,居高临下往下看,正看见浮云仙子白容洁站在院子里练剑。 这几日,白容() 洁似乎懒得伪装了,就把丑女无盐的面具摘掉了。 此刻她正是用的自己的脸,素面朝天,不算绝美,倒也称得上是精致美人。 令人惊艳的,却是她穿了一身紧身的练功服,显露出了平时根本看不出来的身材,轮廓惊心动魄,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 但见她出剑如龙,收剑如风,像一副画一样,美不胜收。 杨明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边不过一丝蒙蒙亮。 可看白容洁汗津津的样子,只怕已经练了许久了。 说来也奇怪,她原先练的是绳索功,唤作捆仙绳,使的是一条白色的缎子,近来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开始练起了剑法。 听爷爷说,剑法才是浮云宫最顶尖的武功,但白容洁自幼对习武不甚感兴趣,也不喜打斗伤人,所以一直不肯练剑法。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开始勤奋练武了? 杨明的胸口像有一个缠得密密麻麻的疑团,露出了一点可疑的线头,撩得他的心里痒痒的。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小块破破烂烂的白布。 正是当日在常平仓,樊骁要出手伤他的时候,救他的人留下的两样东西之一。 另一样是金簪,已经证明是赛天仙所为。 而这一块破布,他始终摸不到头绪,今日却突发奇想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软绵绵的布匹,对于一般人来说,自是不能作为武器使用的。 可是偏偏,白容洁用的,就是一条软绵绵的绸带。 原来他丝毫没有往白容洁身上去想。 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白山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南? 又怎么会那么巧出手救了他? 除非这个人,本来就是永宁人,一直待在他身边,知道他的动向,才能救下他。 杨明可没有忘记,他第一次见到白容洁时,险些误以为是秦舒雅。 后来摘了面纱,才知道只是相似之人。 可是,谁能保证,面纱下这张脸,是她真正的面目呢? 杨明蠢蠢欲动,想去揭下她的面具,证明自己的猜想。 第533章监察御史 仿佛察觉到杨明的目光,秦舒雅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杨明瞬间冷静了下来。 原因无他,他根本就打不过这个女人啊! 浮云宗的嫡系传人,年纪轻轻就跻身了一流高手之列。 在二人对练的几个月里,杨明愣是没有赢过她一次。 就算人家脸上还有一层人皮面具,他连人家衣角都摸不着,就更别提拆穿她的真面目了。 杨明按下蠢蠢欲动的心,嬉皮笑脸地朝她打招呼道:“白姑娘早。” “多亏了白姑娘与我陪练,我才能侥幸胜过王景。如今比斗结束了,我一定要好好答谢答谢白姑娘,请姑娘务必要在府中多住几日。” “姑娘是白国人,想来还没有见过江南景色吧,正好盛夏将至,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明圣湖美不胜收。晚些时候,就由我做东道主,带姑娘四处转转。”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观察白容洁的表情。 可惜这位浮云仙子性情冷淡,向来看不出什么表情,愣是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就在他想进一步打探的时候,司徒青黛走了过来,眼神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心里有些吃味,阴阳怪气道:“你这是天天挨打还不够,比斗都结束了还要来找虐?” “你这话说得我像受虐狂似的,我只是正好回家,听见白姑娘练武的声音,方才过来一看。” 看见司徒青黛,杨明便想起了王景。 王景比斗落败后,坚持认为自己中毒了,非要赖到杨家来解毒。 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却正中了杨明的下怀。 “王景呢?” “走了。” “你的小宝贝送给他了吗?” “送了。” 杨明和司徒青黛二人一问一答,外人不明所以,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在说的是什么事情。 别看王景现下的态度十分温顺,甚至有些向他求和的意思,但那只是因为王景被他打怕了。 但是归根结底,王景是一条毒蛇,早晚有一天还会反咬他一口。 再加上温如玉和冷玲珑的遭遇,王景在他心里,早已经是死尸一具了。 既然他自投罗网,杨明就不客气了,让司徒青黛给他下了蛊虫。 以王景的武功,平时想给他下蛊并不容易。 这一次却是他自己误以为中毒,所以放松了戒备,兴高采烈地送上门带着蛊虫走了。 这样一来,不仅王景的生死掌握在了司徒青黛的手里,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让司徒青黛以王景为媒介,将蛊虫散播到白国贵族当中去。 毕竟夷人的贵族现在玩的还是兄死弟娶其嫂、父死妻其后母那一套,关系不是一般的乱。 这么厉害的手段,普天之下,也只有司徒青黛一家才能做到。 杨明是个非常公平的人,司徒青黛帮了他,他就要还给司徒青黛,而司徒青黛最大的牵挂,就是复兴堂的兄弟们。 “青黛姑娘,咱俩都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了,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咱家的兄弟,就交给我来养活了。” 然而司徒青黛听了这句话,却不如何高兴。 这傻子,还真以为她是为了复兴堂,才一直待在他身边的。 也不想想看,若是为了复兴堂,投靠太子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当她听到杨明下一句话时,她又莫名地高兴了起来。 “不过我接下来要去西北一趟,非青黛姑娘同行不可,路途遥远、条件艰苦,恐怕还要委屈你了。” “为何要我和你同去?”() 司徒青黛冰雪聪明,一想便知道他是打算去毛乌素沙漠,彻底收服西羌人,收拢养马地。 但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要带上她呢? 论武功,她又不是一流。 论行军打仗,她根本一窍不通。 杨明若是想收服西羌人,根本就用不上她的毒术。 而要是论医术,实不相瞒,还是广白更胜一筹。 “不可说不可说,到时你就知道了。” 杨明卖了个关子。 司徒青黛只得按捺住好奇心。 杨明又跟她们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偏院。 离开偏院不久,尉迟林虎忽然出现。 “少主,太子昨夜乔装去拜访了柳季让,柳季让以秦国公主不在为由,闭门不见。” “我赢了比斗,想来宋宏是寝食难安,忙不迭地去找他夷人爹求救了,可惜夷人现在恐怕被火炮吓得够呛,一时半会没工夫管他。” 杨明嘲讽了一句道:“不必理会他,等今日早朝后,他就该更害怕了。” 尉迟林虎知道他昨夜去了相府,看来是跟秦相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觉得意外。 杨明思考了一会,嘱咐道:“阿虎,去查一查秦献忠原配所在的道观,听说是在西山。查一查,秦舒雅这几个月是否呆在道观里。” 这道指令就让尉迟林虎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少主虽是花花公子的性子,却从来不会假公济私,让他们为他办私事,这还真是破天荒第一回。 看来那位险些成为少夫人的秦府千金在少主心中的分量果真非同小可。 “属下遵命。” 秦舒雅,白容洁。 杨明敲着桌子,想着这两个名字。 如果白容洁就是秦舒雅,这当中可圈可点的东西就太多了。 堂堂相府千金,居然会离家万里拜师习武,这从常理上来说根本说不通。 秦献忠一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或许,浮云宫也藏着什么秘密。 杨明又想起了那首刻在浮云宫石碑上的诗。 龙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难不成浮云宫和龙皇卫有什么关系? 正好今夜可以问一问唐丝。 在杨明胡思乱想的时候,早朝上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周耕读举荐齐王世子宋均任监察御史,随同审理抚恤银案,秦献忠并无反对,圣上因而应允。 监察御史位份不高,却掌管着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的大权。 朝野上下,无论大小、内外,所有官吏均受其监察,权限甚广,向来只由忠君党派的清流担任。 宋均是宗室子,本来担任监察御史,倒也没什么。 可是偏偏现在谁都知道,杨明与太子不合,想扶持他夺嫡。 在这种局面下,宋均却掌握了这等监察百官的大权,还负责随同审理贪污案。 这岂不是代表着,朝中的势力全面倒向了杨明一派? 一时间,早前支持过太子的官员,皆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而杨明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家中带了半天孩子后,傍晚时分,唐丝如约派车来接杨明。 刚上马车,杨明就呆住了。 …… 第534章 大显身手 赛天仙的私人马车和石慧娘的马车截然不同,无论是外在还是内里,都十分朴素。 就如同唐丝、唐竹所扮演的赛天仙一般,走的是低调、优雅的路线。 然而此刻,这朴素的马车里,却多了两位容貌一般无二,令人眼前一亮的双胞胎姑娘。 唐丝唐竹二人一左一右侧坐在马车里,看见杨明进来,俱是款款一笑,低头弯身道了一声:“妾身见过殿下。” 胸前三两肉透过薄纱若隐若现,直教人挪不开眼睛。 杨明索性就不挪开眼睛,大大方方地看了几眼,心下却有些震撼。 上次无意中目睹唐丝沐浴,只看到了背部,实在万万没想到,这正面竟然如此波澜壮阔,虽不能与娇娘那等凭e近人的球王相比,却也算得上是横看成岭侧成峰了。 往下看,那更是不得了。 时已入夏,天气渐热,二人身上穿的是两件衣服,外面是一件单薄的纱衣,里面是一件贴身的抹胸。 上面遮不住峰峦,下面亦是遮不住四条白花花的长腿。 再加上二人如出一辙的容貌,双倍的美色,别样的体验,叫人忍不住想入非非。qδ 杨明欣赏了一番,又觉得有些奇怪。 赛天仙这角色,只是唐丝唐竹假借的身份罢了。 她们表面上是艳名远播的画舫花魁,实则是龙皇卫的密探,平素只是借着卖艺的名号打探情报罢了,是万万不肯吃半点亏的。 是以杨明见过她们数度,她们都穿得十分规矩,甚至比大家闺秀还要像大家闺秀。 像今天这样放肆卖肉、欲拒还迎,确实有些反常。 “二位,这事玩得哪一出?” 在杨明火热的目光下,仍是唐丝唐竹二人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有些郝然,脸颊骤然飘起两朵红云,心里说不出的羞耻。 尤其是唐竹,这辈子都不曾穿过这么风骚的衣服,浑身肌肉僵硬,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里不由暗自埋怨,姐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非出这种馊主意,说要笼络杨明,免得他被什么妖女迷惑,做出祸国殃民的事情来。 唐竹也不知道,在大兴,在京城,哪会有什么妖女出现。 殊不知这不过是唐丝的借口罢了。 她昨日与石慧娘争风吃醋,输了半筹,心里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感。 无论于公于私,她都要笼络住杨明。 于公,龙皇卫谨守龙皇陛下的遗旨,以守护汉室江山为己任,杨明层出不穷的点子,就是他们对抗夷人的希望。 于私,这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她心里,杨明不止继承了龙皇宝藏,还和她倾慕的龙皇一样,都是来自后世之人,是她魂牵梦萦的大英雄。 但是杨明却偏偏一直对她有些不冷不热。 原先是因为龙皇卫早先有眼无珠,选择了支持太子宋宏,和杨明有些过节。 但现在,她已经如此明确表示放弃太子,转而支持他了,也与他一再解释了为何要支持太子。 可杨明却始终对她们不太亲近。 火炮一经出现,战争的局面天翻地覆。 杨明手握重器,已经不那么需要龙皇卫的帮助了,偏偏师傅还是一直犹豫不决,不给个准话,全力支持他。 再这样下去,等杨明彻底做大,不需要她们的时候,她便再也没理由接近杨明了。 唐丝是个聪明人,很快便想到一个极佳的主意。 论美色,那石寡妇和北武王府上的女子,的确与她们姐妹伯仲之间。 但是,她们最大的优点是有两个人啊。 () 这买一送一的买卖,两女共侍一夫的好事,天底下有何人能拒绝? 唐丝一看杨明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她心中暗自窃喜,却低眉顺目,声音委屈道:“丝儿昨日不知礼数,得罪了石娘子,想向殿下赔罪。” 杨明是何等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哪是想赔罪,这是搁这争芳斗艳来了。 他心里也不免有些得意。 想当年,败家子被赛天仙迷得神魂颠倒,轻易中了宋宏的计谋。 他一出马,反过来把赛天仙迷得神魂颠倒,让宋宏成了弃子。 这真是魅力太大,挡都挡不住。 不过他深知男女之间,切不可操之过急,尤其是对待唐丝这样自诩聪慧的女人,更是要欲迎还拒,吊足她的胃口,才能一口吃下。 杨明淡笑一声,面不改色道:“丝儿姑娘过虑了,你也是在帮本王的忙,何罪之有?” 唐丝见他避而不谈,只得继续委屈道:“丝儿是自作主张了。丝儿知道,石娘子对殿下帮助甚多,是殿下的左臂右膀,丝儿望尘莫及。但丝儿对殿下的心意,绝无虚假。” “丝儿姑娘这话,我可不敢接。你不是说了,若要龙皇卫全力相助,需得你家主上同意吗?现下本王已经取胜,夷人输得一败涂地,不知道你家主上听了,有何感想?” 杨明见招拆招,把话题从男女私情,上升到了国家大事上。 一听这话,唐丝的脸色暗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师傅怎么想的,为何就是不肯答应帮杨明。 无论是人品、才学还是身份,杨明都比太子宋宏更甚一筹。 他挑起抗夷大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师傅为何一直不肯决定。 想着想着,她心里也烦闷了起来。 唐竹看出气氛有些尴尬,目光瞧见了杨明手上拿着的宝剑,眼睛一亮道:“杨明,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尚方宝剑。” 杨明举起宝剑,神秘一笑道:“今晚,可是它大显身手的时候。” 第535章试试本王的真枪实弹 这一句话把唐丝的注意力也拉了回来。 她方才就注意到了杨明手中握着的长剑似乎有些不俗,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亦是龙皇陛下的手笔,即皇帝御用的宝剑。 持有皇帝所赐尚方宝剑的大臣,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代表了无上的荣耀。 尚方宝剑只有一把。 巧的是,上一次得到宋赵广御赐尚方宝剑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宋宏。 他年少时聪慧过人、文武双全,极受宋赵广的宠爱,不仅赐他尚方宝剑,更是给了他可以随意出入宫廷、上朝旁听的特权。 不过这把宝剑在他入住东宫的时候便被收回了。 原因很简单,既然已经成为太子,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没有尚方宝剑,又有谁敢请示他? 而东宫之位,虽列于百官之上,却也比原来身为齐王世子的时候,更要谨言慎行,这尚方宝剑若是留在他手里,反而有些不妥。 只是谁也没想到,下一个得到尚方宝剑的,竟然会是杨明。 唐竹是个武人,只是单纯觉得这是把好剑,因而有此一问。 但唐丝却极其敏锐地察觉到杨明下一句话倍有深意,再想到今天早朝时发生的事情,她心下便有数了。 “今日殿下设宴的消息,丝儿并未大肆张扬,时辰尚早,可要现在把消息放出去?” “不用,本王已经叫人放过风声了。” 唐丝听说他已经安排好了,心下更是有些不是滋味,好像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似的。 杨明却想到了周耕读的事情。 他在退朝之后听说周耕读举荐宋均做监察御史,便知道是为了秦献忠默许的那件事了。 抚恤银案,秦献忠答应给杨明一个交代。 但是这朝廷里,说实话,要说从不贪污,干干净净的官员几乎是一个没有,若是要深究,连柴永锦都逃不过去。 所以杨明只打算借机拿宋宏的人开刀,再顺便给宋均立立威信。 周耕读推宋均上位,想来也是出于这样的想法。 太子大势已去,这储君之位,总要有人上来的,可选的宗室字又寥寥无几,周耕读只要权衡一番便知道,还不如从了他的心意,先让宋均上去。 免得帝位后继无人,有人会起大逆不道的心思。 看来这段时间,宋均在京城的表现,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 杨明很是欣慰,他是不会看走眼的,他这未来小舅子,出身贫寒,知道民间疾苦,谦逊有礼,勤敏好学。 去年雪灾救灾的时候,杨明纯纯是为了演戏,宋均却是真的想帮助那些受灾的百姓。 他如果能继位,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而杨明要做的,便是做他手里的那把尚方宝剑,将他送到那个位置上去。 “本来还要劳烦丝儿姑娘,去帮本王去接一下宋郎。不过,现在似乎有些不妥。” 杨明玩味地看着单薄的穿着,她们穿得这么少儿不宜,实在不能让宋均那个单纯的孩子看见啊。 唐丝脸色一红,低头道:“丝儿现在便安排别的马车去接。” 她说罢,撩起帘子一角,探出头去同车夫交代了几句。 唐竹看着杨明的大宝剑,蠢蠢欲动道:“杨明,江湖上都说柳长风的武功,是顶尖的道家功法,他的内功深厚不输甲子老人,你得到他几成功力?要不要跟我比试一番?” 柳二郎传功给杨明的消息,能瞒得住外人,却瞒不住龙皇卫。 正是因为知道柳长风愿意传功给杨明,() 唐丝和唐竹才放弃了那双修功法。 杨明却不知道,自己的二舅哥在江湖上还是个传说,武功传承颇为神秘,又十分厉害,纵横江湖多年,特立独行,亦正亦邪,却从未遇到过敌手。 龙皇卫也只是知道柳长风的武功是一个道人教给他的。 至于那道人姓甚名谁,道观何处,竟是无从查起。 唐竹是个武痴,对天下武功都极为感兴趣,可惜以前柳长风神出鬼没的,连人都找不到,也不可能跟她交手。 所以知道杨明得了柳长风的传承后,唐竹一直想跟他练练。 但是唐丝怕打扰杨明备战,才一直拦住了他。 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人了,又有一把好剑在,唐竹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杨明心里暗自好笑,这两姐妹真有意思。 姐姐想试试他的真枪实弹,妹妹却想跟他拼剑法。 不过他对比武完全没有兴趣,实在是这半年,他被浮云仙子打得够狠,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不了不了,本王的三脚猫功夫,怎么能打得过竹儿姑娘?就不自取其辱了。” 杨明摆手婉拒,唐丝也交代完,身子坐了回来,斥责了唐竹一句:“竹儿,不要胡闹,你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伤了殿下怎么办?” 唐竹看姐姐这副被杨明迷得神魂颠倒,俨然以女主人自居的模样,心下实在有些无奈。 她的姐姐看似精明,实则从小被师傅保护得太好,一旦动了真心,便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若是师傅当真看不上杨明,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不过眼下,唐竹也不会说什么泼冷水的话。 唐丝又缠着杨明问了些比斗的详情。 不多时,马车到了明圣湖岸边。 上画舫前,杨明见到了宋均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536章杀鸡儆猴 宋均身旁站着一位身量不高的公子哥,眉宇间与他有五分相似,只是更为秀气娇弱。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位女扮男装的小娘子。 杨明没想到宋秋月居然也跟来了,顿时额头直冒冷汗。 他余光一瞥,好在唐丝已经穿了一件外套,遮去了原来那身颇有些伤风败俗的艳装,要不然这小妮子还指不定得吃醋吃成什么样。 不过即便如此,宋秋月望向唐丝的眼神,已经是快冒火了。 “秋月,你怎么来了?” 杨明快步走过去劝阻道:“今夜我叫宋均来,是有正事要办,说不好,是要见血的,你不宜在场。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宋秋月低着头不开腔。 她知道杨明让弟弟过来,必然是有正事要办。 这坏人虽然好色,却从来没有带坏过宋均,不至于教宋均一起来逛青楼。 但是,近来住进杨家的莺莺燕燕越来越多,人多口杂,她脸皮薄,便不好常往王府去了。 算来已经有数日没有见过杨明了,心里实在是想念得紧,知道杨明邀宋均来画舫一聚,便忍不住跟过来了。 杨明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想凑热闹,好言相劝道:“若是你想游湖,等明日我租一条画舫,再陪你夜游明圣湖可好?” 宋秋月见他误会,终于忍不住抬头解释道:“我不想游湖,我只是想见见你罢了。我不会妨碍你做正事了,你就让我呆在船上吧。” 话语中有三分哀求,眼神湿漉漉的,十分惹人怜惜。 旁边的宋均,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开口。 别看他这个姐姐,在杨明面前跟小绵羊似的温顺。 对待他的时候,那可叫一个蛮不讲理。 他敢多说两句,回去还不得被一顿胖揍? 这让他不得不佩服杨明的本事。 先生就是先生,连驭妻的本事都不同凡响。 他若学到先生三成本领,宋家开枝散叶,指日可待。 就在宋均胡思乱想的时候,杨明看着宋秋月的小模样,心也软了。 但他一想到等会要做的事情,又觉得宋秋月在场,叫人认出身份来,实在有些不妥。 唐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道:“殿下,宋娘子也是一片心切,不如这样,妾身带宋娘子去换身衣服,替她乔装打扮一二,包管叫人认不出她的身份,只当是画舫之人。” 这样一来,宋秋月又能名正言顺待在杨明身边,又不会暴露自己是宋均姐姐的身份,可谓是一举两得。 原本杨明也只是怕今晚把那些人逼狠了,会嫉恨他和宋均,从而牵连到宋秋月。 既然她的身份不会暴露,杨明再没有理由拒绝了,点头道:“那就有劳你了。” 宋秋月顿时向唐丝投去感激的目光,对她这个花魁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唐丝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杨家的后院,对她威胁最大的,莫过于与她同样能干的石慧娘。 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威胁。 柳秀娘只知道相夫教子,虽母凭子贵,却性格温婉,毫无攻击性。 娇娘更只是个贱妾,无足轻重。 至于其他人,那是八字还没一撇,谈不上有什么威胁。 而这位宋娘子,以她宗室之女、齐王嗣子亲姐的身份,必然少不了一个正妻之位,威胁是有的。 但是据唐丝得来的情报,此女天真烂漫,毫无心机,不仅担不起主母的重任,还是个可以拉拢的好对象。 “宋娘子,快跟我来吧。” () 于是唐丝亲亲热热地牵着宋秋月的手先行上船了。 杨明和宋均落后半步。 他忍不住有些埋怨道:“宋郎,你怎么不拦着你姐姐?你当知道,我今晚叫你来所为何事,那些人要是被逼急了,奈何不了我俩,要找你姐姐麻烦怎么办?”z.br> 明面上宋均过继给了齐王之后,就跟宋秋月毫无瓜葛了。 杨明也一直在保护宋秋月,不让外人知道他和宋秋月之间的关系,所以宋秋月一直生活得很和平。 但是在这种场合,要是宋秋月露了面,被人发现了,岂不是就知道宋秋月和他关系匪浅了? 那也太危险了。 宋均两手一摊,无奈道:“先生,你当知道,某实在是拦不住姐姐。再来,姐姐早晚是要嫁给先生的,瞒与不瞒,又有何关系?” 杨明和宋秋月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因为宋张氏被宋宏所害,宋秋月被迫要守孝,才耽搁了下来。 提起此事,二人又不免想到了枉死的宋张氏。 “其实,我迟迟不办婚事,不全是为了守孝。我只是觉得对不起秋月,若不能替宋夫人报仇雪恨,我实在无颜与她拜堂成亲。” 宋秋月不在,杨明不禁吐露了心声。 宋宏是为了惹怒他,才杀害了宋张氏。 换而言之,宋张氏之死,全因他而起。 一想到那日,宋秋月扶着棺木泣不成声的模样,杨明就觉得心如刀割,这大半年来,也总有些不敢面对宋秋月。 “先生不必自责,家母死于太子之手,也因太子忌惮某过继给了齐王,若先生有罪,某也难辞其咎。” 宋均却比他想得更明白,宋宏杀害他娘背后,是有众多原因交织在一起的,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是谁的错的。 总归,冤有头债有主,要算账,也只能是找宋宏算账! 前面的事情,都是杨明代劳,已经让宋宏这个东宫太子颜面尽失,日薄西山。 而现在,终于轮到他亲自出手,彻底斩去太子的所有党羽,将他变成一只坐以待毙的瓮中鳖。 宋均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张名单道:“先生,今日下朝后,便有不少人找上门来,以大礼相赠拐弯抹角求某放他们一马。其中不乏宗亲,某草拟了名单,请先生拿个主意,哪些人该放,哪些人该杀!” 杨明没有看名单,反而望向岸上道:“不急,等会还有人要来,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今晚你是主角,你姐夫我,只负责给你当杀鸡儆猴的那把刀!” 第537章宋均翻身 画舫华灯初上时,岸边也变得熙熙攘攘。 车子、轿子络绎不绝,将自家主子送上画舫,参与今晚的宴席。 杨明和宋均先行一步,已经走到了会客厅。 宋秋月也换了一身艳丽的红裙出来,脸上略施粉黛,和平时判若两人,如果不是极其熟悉她的人,必然是认不出来。 唐丝费了不少心思,不免有些炫耀道:“殿下,山阳县主肤如凝脂,最衬这绛色了,殿下以为如何?” 她拉着宋秋月的裙角转了个圈,杨明眼睛都快看直了。 这身艳丽的红裙,衬得宋秋月格外白皙,脸上的妆容又恰到好处,勾勒出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媚态横生之余,又有一股莫名的天真烂漫。 别说杨明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就连宋均都忍不住多看,似乎有些怀疑,这貌美如花的姑娘是否真是他的胞姐。 “有劳赛姑娘费心了。” 杨明回了一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宋秋月。 宋秋月心下暗自窃喜,却又被看得有些害羞,嗔怪道:“坏人,你看什么看?平时还没看够不成?” “看你怎么会有看够的时候?” 杨明不假思索回了一句。 宋秋月已经好久没有听过杨明这么肉麻的情话了,当即霞飞双颊。 这娇羞的小模样,惹得杨明的心里像小猫挠儿似的痒痒。 “咳咳咳。” 二人打情骂俏,旁若无人,全然把宋均忘记了。 作为亲弟弟,宋均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只好出声提醒道:“先生,落座吧,人都上船了。” 杨明回头看了一眼,的确如此。 刚刚岸边就有不少车马靠近,已经陆陆续续通过了搜身进来了。 “宋郎,你坐主位。” 杨明大步踏进会客厅,却将上首的主位让给了宋均,自己则是坐在他的右手边,眼观鼻鼻观心。 宋均知道他的意思。 这既是为了给他立威,也是考验他的处事能力。 他已经十六岁了,不能总是永远呆在杨明的保护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后,朝杨明重重一点头,坐到了主位上,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宋秋月则是假扮青楼女子,站到了杨明身后。 “殿下,妾身先去安顿那些胡商,待殿下此间事了,再行找见他们。” 唐丝是个有眼力劲的人,知道今天这事儿,杨明只是跟她借了个场地,并不打算让她插手,所以知情识趣地准备离开,替杨明先去招待那些胡商。 杨明沉吟了一会道:“倒也不必,你且让他们在偏厅等候。” 唐丝一想,便知道杨明的意思,是想杀鸡儆猴。 那些胡商虽是冲着北武王的大名找上门来,愿意为他引路,但也难保这当中没有想浑水摸鱼的。 拿这些官员杀杀他们的威风,正好一举两得。 “妾身遵命。” 唐丝行了一礼,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宾客络绎不绝地走进了会客厅。 那些人脸上多是带着惴惴不安的表情,如同赴鸿门宴一般。 今天早朝,圣上刚刚册封加封了齐王嗣子,又命他出任监察御史,随同审理贪墨军费的案子。 是人都知道,齐王嗣子是北武王杨明捧出来的一颗棋子。 而杨明又跟太子不对付。 很不巧,他们大多是曾经的太子党,或是曾和太子暗通款曲的人,等于间接或是直接和杨明做过对。 他们心里都知道,今晚宴无好宴。 () 可是他们又不得不来。 如今杨明圣眷正浓,连太子都得退避三舍,唯一能与之抗衡的秦相,他的嫡女却又传出和杨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便是秦相本人对待杨明的态度也十分暧昧。 这种情况下,杨明想要指使齐王嗣子审谁便可以审谁,而他们哪一个人都不清白,只要一审,不说掉脑袋,起码得摘帽子。 十年寒窗苦,一朝翰墨香。 任谁能爬到京官这个位置,都是来之不易,岂会甘愿轻易丢官? 所以杨明一放出消息,要在明圣湖设宴,众人便知这是一个信号。 老子打赢夷人了,大权在握了,要开始秋后算账啦,有投降的快点来,最后给你们个机会。 几乎所有收到消息的人,都赶了过来,想向杨明讨好示弱,请他高抬贵手。 但是,他们一走进会客厅,看到坐在上首的竟然是齐王嗣子,顿时愣住了。 若无杨明撑腰,齐王嗣子不过是出身民间的没落宗室子,有什么资格登堂入室? 他们对杨明十分忌惮,对宋均却根本不屑一顾。 于是进来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先向杨明行礼。 “下官刘秉,拜见北武王殿下,拜见嗣子殿下。” “下官温言,拜见北武王殿下,拜见嗣子殿下。” “下官……” 杨明只是饶有兴致地听着,也在观察着宋均的反应。 他有一个计谋,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但他很担心,他不在的时候,宋均能不能站得住。 今晚就是他给宋均的一个考验。 宋均此时心里也直打鼓。 自他过继给齐王,成为齐王嗣子,已经有许久了。 但是在太子宋宏的指使下,莫说是朝中有名有姓的官员,就是没有品阶的小吏都对他这个齐王嗣子不假颜色,言语多有轻蔑。 如此被人毕恭毕敬尊称为殿下,还是第一次。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看在先生的份上。 但先生可以为他撑腰一时,却不能为他撑腰一世。 于是他挺直腰板,缓缓开口了:“诸位大人这是何意?看不出来,今晚谁是主人吗?” 第538章无题 听到他如此狂妄的话语,众人尽皆满脸诧异。 谁不知道他只是北武王扶持的一个傀儡? 就算北武王为了表示对皇族的尊重,让他坐在主位上,也不代表他有资格翻身做主。 他们来这里,也是为了求杨明放过他们一马,可不是为了看区区一个过继的嗣子脸色。 当即有人发现了这个好机会,霍然起身,阴阳怪气道:“嗣子殿下此言何解?今日是北武王殿下设宴,自然北武王殿下才是主人,难不成,嗣子殿下想要喧宾夺主不成?” 他开了这个先例,顿时有那溜须拍马的人,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绝佳的向杨明示好的机会,也跟着道:“刘大人说的正是,嗣子殿下年纪尚小,还不懂得长幼尊卑。嗣子殿下虽是皇亲,但北武王殿下无论是论年龄还是功绩,都要更胜一筹,嗣子殿下当向北武王殿下行兄弟之礼才是。” 这句话就完全是胡说八道了。 普天之下,皇帝最大,皇亲国戚是天然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就是再大的官,只要不姓宋,就得低皇族一头。 他一踩一捧,只为了拍杨明的马屁。 然而这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 杨明今天就是为了给宋均立威来的,遇上这么配合的跑龙套,那真是太高兴了。 他当即笑出了声道:“哈哈哈哈,两位大人贵姓?” “下官兵部主事刘秉。” “下官户部巡官温言。” 二人以为已经成功引起了杨明的注意,迫不及待地回应道。 殊不知这正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只见杨明点了点头,骤然翻脸,厉声喝道道:“刘秉,温言,你们何故陷本王于不忠不义?”“ 两人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下官绝无此意,不知殿下为何发怒。” “不知道本王就好好说给你们听听!” 杨明起身,对宋均一拜道:”一来,宋宽殿下是齐王嗣子,是陛下的亲侄,他日必将继承齐王之位,齐王是一等亲王,本王这北武王却是二等郡王,大兴何时有郡王比亲王位份更高的道理?”. “二来,本王与宋宽殿下相识于微末,情同兄弟,今日本王是为了庆贺宋宽殿下出任监察御史,才设下此宴,自然他是主人。你们却要强捧本王上位,这不是要陷本王于不忠不义,那是什么?” “殿下息怒啊,下官……” 两人急了,连忙想要辩解,却被杨明打断。 “还是说,是因为你们看不起宋宽殿下,认为他始终只是一个没落的宗室子,不配继承齐王之位?” “你们这叫蔑视皇权,其罪当诛!” “陛下赐我这尚方宝剑,便是为了斩杀你们这些不忠不义之人!” “锵!” 杨明拔出尚方宝剑,指着二人。 “殿下恕罪,殿下饶命,下官绝无此意啊!” 刘秉温言二人彻底被镇住了,吓得扑通跪倒。 好在他们还不算太蠢,知道杨明是想给宋均立威,立刻向宋均磕头求饶。 宋均也知杨明如此做作,完全是为了替他立威。 他一边在心里向杨明道谢,一边起身打圆场道:“先生,想来他们也并无此意,只是敬佩先生的功绩,看在某的份上,请先生莫要为难他们了。” “既然嗣子殿下发话了,本王就饶你们一条狗命。” 杨明本来就只是想演一出戏帮宋均立威,可没打算出人命。 他便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众人看出些端倪来了。 原先他们以为杨明野心勃勃,是想扶() 持齐王嗣子当傀儡。 现下看来,二人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这位齐王嗣子似乎不是个傀儡。 夹在中间的宗亲们,顿时动了心思。 他们原来不想倒向杨明,是怕他有意谋反。 若然这天下不姓宋了,他们这些姓宋的可就难受了。 可要是杨明无意谋反,而愿意像秦献忠那般只是当个权臣,至少这皇位这天下还是姓宋的,那投靠他,似乎也未尝不可。 他们登时有了一个更大胆的主意。 有一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拱手,面露喜色道:“北武王殿下的意思,我等已经明白了。不过,本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宋均认出了这个人,在杨明身侧悄悄道:“此人是宗正寺少卿,宋亮,与陛下系出同脉,是宗亲中与陛下血缘最近的人之一。” 不等杨明回答,宋亮便自说自话道:“北武王殿下赤胆忠肝,当然不会做出不忠不义的事情,不过选错人对大兴江山,也是不忠不义啊。本官有话直说,这黄口小儿,与陛下都出了五服,有什么资格当未来储君?” “如果北武王殿下要选个人效忠,不妨考虑考虑本官的儿子宋宝如何?我家宝儿跟这小子差不多年纪,天资聪颖品性纯良,当初要不是我不舍得过继给齐王,根本就轮不到他。只要殿下开个口,宝儿可以认殿下做义父,他朝登上大宝,绝不会亏待了殿下。” 卧槽。 这是哪来的活宝? 杨明当时就震惊了。 这人多大脸啊? 竟然让他放弃宋均,给他儿子当干爹,捧他儿子当皇帝? 不是,惦记皇位这事儿,是能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吗? 就在杨明怀疑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时候。 其他宗亲都忍不住开口道:“亮叔,慎言!什么登上大宝,陛下春秋鼎盛,这话岂能乱说?”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装了,谁不知道今晚北武王设宴,这里除了你们,都是他北武王的人,有什么事情怕传到陛下耳中去?你们敢说,自己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宋亮似乎对杨明极有信心,认为他大权在握,根本都不用怕皇帝。 所以他把儿子拉到身前,眼神热切道:“儿子,快给北武王殿下磕头,叫干爹!” 他的儿子的确跟宋均年纪相差无几,但长相那就天差地别了,用歪瓜裂枣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他喜滋滋地就跪下磕头道:“义子宋宝,拜见干爹!” 杨明吓得一哆嗦,赶紧闪开,把剑指着宋宝的脑门道:“起来,本王没有你这么丑的儿子。” …… 第539章殿下饶命 实在不是杨明说话刻薄,而是此子长得实在磕碜。 他再三看了宋宝几眼,用四个字说,那是不忍卒视。 就这颜值,莫说比宋均差得远,那就是比一般少年都有所不如。 听到杨明的话语,其他人也露出了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 然而宋亮却像听不懂人话似的,振振有词道:“北武王这话有些过分了吧,我儿虽不算英明神武,但也是乖巧可人,你看他这天庭饱满,酷似太祖,曾有相师言,我儿有大贵之相!” 杨明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小子有什么大贵之相,要说大辩之相,就相差不远了。 难为这位宋亮大人还当成宝贝似的,摆出一副愿意让儿子认他为义父,那是给他天大面子的模样。 这操作实在太迷,让杨明不禁怀疑起了此人的智商。 他挥了挥手道:“宋少卿莫要开玩笑了,不管你儿子有什么大贵之相,和本王都没有什么关系。” 宋亮死乞白赖道:“怎么能说跟北武王没有关系呢?这关系可太大了!世人皆知,北武王和太子因为花魁赛天仙结下了仇怨,如今是有他没你,有你没他的局面。眼下你赢下了和夷人的比斗,如日中天,太子便日薄西山,早晚要被人取而代之。” “既然北武王殿下要找人换掉这个不识趣的太子,那有什么人能比我儿更合适呢?殿下,本官绝非开玩笑,要论血脉,我这一支和当今圣上系出同宗,若殿下肯鼎力支持,我儿必不会辜负殿下!” 杨明万万没想到,自己前面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竟然还有听不懂的傻子。 这让杨明不由得怀疑,这人到底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别人派出来试探他的棋子。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倒正中了他的下怀,如果没有出头鸟让他放放血,又谈什么杀鸡儆猴呢。 他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地问道:“宋少卿的意思是,让本王舍弃齐王嗣子,转为辅佐你儿子宋宝夺嫡?哦不,应该叫谋反才对。他又不是皇子又不是王子,与陛下的血缘微薄,无名无分,本王为何要支持他?” 谋反这顶帽子一扣,宋亮顿时急了:“北武王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呢?那关系远近,不都姓宋吗?怎么算,我家都比这平江王后代的宋宽总要近得多吧?”.br> 他说的话,似乎说中了所有宗亲的心事。 宋均跟陛下的血缘,实在隔得太远了。 其他南方的宗亲,虽然跟陛下的血缘也不近,但跟宋均一比,那又不知道近了多少。 杨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或许这宋亮是真的蠢,又或许这宋亮是被人怂恿,出来送死的马前卒。 但无论如何,他揭开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宋均无论是从血脉还是身份上,都得不到其他宗亲的支持,乃至于得不到官员的支持。 就连宋均自己,脸色都有些难看。 但是杨明却笑了。 “血缘亲疏,重要吗?” “再重要,能比陛下的圣旨重要?” 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冷冷扫过众人道:“你们是不是忘记了,齐王嗣子,是陛下从无数宗室子里亲自挑选出来,继承齐王香灯的!” “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甚至就算他不是平江王九世孙,不姓宋,哪怕他是个孤儿、是个乞丐,陛下做主将他过继给了齐王,他就是齐王之子,陛下的亲侄!” “从位份上来说,他与陛下比你们这些所谓的同支同宗,要亲近得多!” 一番话震耳欲聋,却为众人敲响了警钟。 宋赵广的确是一个耳根软的仁慈君主,但并() 不代表别人便可以欺君罔上,把他的圣旨不当回事。 杨明说的没错,比起什么三代前的同宗,九代前的同支,自然是陛下的圣旨更有分量。 “至于你们。” 杨明盯着宋亮父子,残忍一笑,扬起尚方宝剑道:“心怀叵测,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话音落下,他举剑一劈,将宋亮的半片耳朵削了下来。 “啊啊啊!” 鲜血狂涌,宋亮捂着耳朵惨叫连连,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从今往后,若有人再敢对嗣子殿下不敬,形同此桌!” 话音落下,杨明又举起宝剑,一把将桌子劈成了两半。 他的目光扫视一周,众人在他的视线下,皆是心惊肉跳。 除了宋亮父子外,首当其冲的刘秉、温言二人均是软倒在地,连声不敢。 “下官不敢、下官不管。” 杨明满意地收剑回鞘,这一场红脸,虽然演的有些突兀,但是看他们战战兢兢的脸色,应该能有些效果。 他转头对宋均拱手道:“殿下,我还有事要办,这里便交给殿下了,关于那抚恤银案,请殿下尽管放手去查,有什么事情,本王和这把尚方宝剑替你兜着!” 他拍了拍尚方宝剑,转身去了偏厅。 万万没想到,他刚走进偏厅,便听到了噗通噗通的声音,低头一看,厅中的胡商皆是满脸惊恐,跪成了一地,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三呼饶命。 “殿下饶命!” “殿下饶命!” “殿下饶命!” 杨明愣了愣,抬头看向唐丝,诧异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第540章交保护费 唐丝似笑非笑地指了指杨明手里提着的尚方宝剑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妾身方才让他们一睹殿下的英姿,并告诉他们,那宗正寺少卿宋亮,是因为不肯臣服于殿下,便被割了耳朵。” “……” 杨明反应过来了,合着这是欺负这群胡商听不到正厅在说什么,使劲儿吓唬他们呢。 那刚才那一幕,看起来可不是有些唬人么。 杨明大摇大摆地坐到座位上,摆摆手让他们起来,侧耳低声问道:“为何要吓唬他们?” 唐丝附耳过来,在他耳旁轻声解释。 “殿下可不要小看了这些胡商,他们常年来往西域、沙漠,大多桀骜不驯,大兴虽然富庶,但武力低微却是不争的事实,他们原本有些小觑殿下,狮子大开口,提出要几十万两才肯替殿下带路。” “丝儿唯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殿下的英武一一说与他们听,他们才肯老实。” 这么说杨明就明白了。 说到底,他们这个泱泱大国,自从输给白国,丢掉北地之后,在天下人看来,就已经变成一只徒有虚表的肥羊了。 这些胡商是愿意为他引路,带他去毛乌素沙漠,但图的也是钱。 如果不先敲打敲打他们,难保他们不会起什么坏心思。 看他们诚惶诚恐的样子,想来唐丝废了不少心思,才能让杨明用起来更顺手。 杨明颔首,转向几位胡商道:“本王宴请几位的来意,想必你们也知道了。那本王也不多废话,打开天窗说亮话,本王需要有人带路去毛乌素沙漠,不知你们有哪位肯代劳呢?” 他扫过几个胡商,皆是容貌各异,看穿着打扮,似乎也都是出身于不同的族群。 这倒是理所当然,杨明对于毛乌素沙漠的复杂程度早有耳闻。 毛乌素沙漠就处在大兴、大夏、白国三国边境,离西域和吐蕃也不远,以至于在这些地方混不下去的人,都会跑去毛乌素沙漠做起了无本买卖,也叫沙匪。 大兴暂且不论,白国和大夏却本是多民族政权。 这个时代的民族和杨明所知道的也不一样,依旧维持了四夷的说法,即东夷、南蛮、西戎、北狄。 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 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 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不粒食者矣。 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 白国的主体便是夷人。 而西戎人又分为了好些,例如羌人、吐蕃人。 北狄也可分为突厥人和回鹘人等等。 不过他们在汉人的眼中只有一个称呼,那便是胡人。 几位胡商交换了个眼神,有一个大光头合起手来问道:“在下强巴,请问北武王此去毛乌素沙漠,是只想拿回西羌人的养马场,还是有别的打算?” 一看他这手势,还有手上缠着的佛珠,杨明便知道他是人均信佛的吐蕃人,再看他的大光头,没准还是个有身份的大和尚。 他的汉话说得十分娴熟,身边也没有带什么翻译。 杨明挑眉道:“如果本王说有别的打算呢?” 强巴转了转佛珠,笑而不语。 他的话语经过翻译者的翻译,告知给了所有胡商。 接着强巴旁边一个做羌人打扮的男子也笑了起来,学汉人的礼仪拱拱手,跟翻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翻译先是回了几句,接着小心翼翼地对杨明道:“北武王殿下,小人转告这位旦木先生所说的话,希望殿下莫要责怪。” “旦木先生说,如果殿下有() 其他打算,劝你尽快放弃这个想法。毛乌素沙漠,可不是殿下想得那么简单,那里是三不管地带,哪怕您是大兴的北武王,手握重兵,也绝对不可能干涉得了沙漠里面。” 汉人翻译说完,强巴才停下转佛珠的手,再次双手合十,意味深长道:“殿下,任何地方都有自己运行的规则,如果你想用武力打破规则,是不可能的。” “所以如果殿下有其他念头,恕我们无能为力。但如果殿下只是想要平安拿下西羌人的养马地,那倒很简单。” 杨明抬起下巴道:“那就先听听这个吧,本王听说毛乌素沙漠很乱,到处都有人抢劫掳掠,如果本王希望西羌人的养马地能够一直平平安安没有人打扰,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这很简单。” 翻译抢答道:“听闻殿下富可敌国,只要殿下向毛乌素沙漠最大的三股沙匪势力交一笔保护费,想必他们很愿意帮殿下这个忙。” 强巴不甘示弱,补充道:“比如说,白酒、糖,还有……” 他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火热道:“您昨天刚刚展示的新武器。” 杨明的表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换了个姿势,指着自己问道:“你是说,让本王交保护费给土匪?” 第541章外来和尚很嚣张 他堂堂大兴北武王,这些胡商竟敢让他给土匪交保护费? 正规军给流寇交钱保平安? 这天下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到底是这些人胆子太大,还是他看起来太好说话了? 看出杨明的不屑,强巴意味深长道:“殿下去过沙漠吗?” “去过。” 这回答出乎了强巴的意料,江南离沙漠太远了,这些大兴的贵人又向来养尊处优,怎么可能肯去那荒漠之地。 强巴愣了愣,又道:“也许殿下只是在外围走了走,没有深入过沙漠吧。” “在那里,放眼望去,四处都是黄色的沙子,你怎么也找不到方向,到处都是暗流沙、剧毒的沙漠蝎和响尾蛇,白天很热很热,晚上很冷很冷。” 他用异常蛊惑的语气,缓缓道:“如果没有人带路,你永远也找不到正确的道路,困死沙漠,是你唯一的下场。” “但是那些沙匪不同,沙漠是他们的家,他们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在里面来去自如。” “我知道北武王殿下,你很厉害,你有很多强大的武士,但是相信我,在沙漠里,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打败沙匪的。” “与其这样,殿下不如交一点点银子,满足一下那些沙匪的面子,换取他们的帮助,毕竟对贵国而言,战马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唐丝想象了一番杨明在沙漠中困死的场面,心揪了起来。 她附耳劝说道:“殿下,此人是吐蕃最大的胡商,年年经由毛乌素沙漠来大兴,对沙匪们再了解不过了,他说的有些道理。若是殿下有何不便,这笔银子,丝儿可以替殿下给。” 杨明摆了摆手道:“丝儿姑娘,不是银子的事情,你没有听出来,他们要的不是银子,而是本王刚刚研发的武器吗?” 如果只是白酒和糖也就算了,杨明万万没想到,这帮胡商竟然这么大胆子,打起了火枪和火炮的主意。 卖军火给沙匪,等他们强大起来,还不得四处为祸? 这根本不可能。 唐丝也回过神了,愠怒问道:“强巴,你之前见我的时候,可没有说过要这些东西。” 之前强巴充其量只是拐弯抹角提了一下白酒和糖的事情。 商人无利不起早,这倒也没什么。 哪知道他竟然竟敢提出这么非分的要求,如果早知道,唐丝根本不会让他跟杨明见面。 强巴双手合十,微笑道:“因为我昨天才知道这件事情的。那武器太厉害了,会改变现在的局面。” “我想伟大的沙漠之主多杰大人,一定很需要他。当然,我们不会白要,我们可以出钱买。假如您愿意卖给多杰大人的话,我想他一定可以保证您在沙漠畅通无阻。” “从今往后,毛乌素沙漠就是您的后花园。” 杨明玩味地看着强巴道:“这里离毛乌素沙漠很远,只要你不说,你那位多杰大人,根本不会知道本王发明了一种新的武器。” 强巴也毫不避忌道:“不瞒殿下,我能在沙漠来去自如,全仰仗多杰大人,我希望多杰大人能够强大起来,甚至,一统沙漠!” 一统沙漠,好大的口气。 杨明的眼神冷了下来。 本来他以为,强巴可以替他和沙匪们牵桥搭线,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这个胡商丝毫没有提及自己的利益,反倒主动想替那位沙漠之主购买武器。 只怕胡商是假的,沙匪才是真。 羌人要等翻译翻译完,才知道杨明说了什么。 等他听完,已经晚了半步,他急忙道:“殿下,你不要听他() 胡说,什么沙漠之主,毛乌素沙漠根本没有主人!他背后的多杰,也仅仅是沙漠中强大一些的势力罢了。我们唐兀人也不会比他们弱多少!” “而且我们跟李贵旭他们很熟,对他们的所在地了如指掌,我们才能更好地保护他们,请殿下相信我们吧!” 唐兀人也是羌人中的一支,和西羌人的确原来就非常熟悉。 其他的胡商也叽里呱啦说了起来,最终无非是想购买武器,最少也要白酒或者糖在西北的独家贩卖权。 杨明还没发火,唐丝先急了。 她引荐这些人见杨明,是为了帮杨明的忙,可不是为了让他们狮子大开口,激怒杨明。 她当即冷下脸道:“你们之前找上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跟我大兴的北武王谈条件,你们配吗?” 众多胡商沉默了下来,想起了刚刚杨明拔剑就砍的画面,心里有些发憷。 那羌人更是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同胞们的遭遇。 李贵旭所率领的西羌人一支,在毛乌素沙漠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势力,却被眼前这个青年轻而易举地覆灭了。 他一下有些怂了,跟翻译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翻译谄笑道:“殿下,我家主人不是有意要谈条件,只是沙漠里太难了,沙匪们每天都打来打去。在沙漠里,弱小就意味着被吞掉,我们来大兴购买武器,已经是惯例了。既然现在有了更厉害的武器,我们当然会觉得害怕。” “如果殿下一定不肯卖,也没有关系,但是请务必不要卖给任何一家。”中文網 杨明解开了疑惑。 他就说嘛,一家胆子大也就罢了,两家三家胆子都那么大,看着他血淋淋的佩剑还敢跟他要保护费? 原来是怕自己没有买到武器,而敌家买到了,他们会被打压,才异口同声地要求购买武器。 就在杨明想要开口解释,自己绝不可能卖武器的时候,强巴却又开口道:“不,我们不是这么想的。” “北武王殿下,你如果不把武器卖给我们,多杰大人一定会把西羌人全部杀光,把小马全都抢走,到头来,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面露凶光地看着杨明,话语中的威胁竟是毫不掩饰。 “大胆!” “谁允许你跟殿下这么说话的?拿下他!” 唐丝怒不可遏,这外来和尚,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杨明,简直该死! 话音落下,唐竹戴着面纱从旁掠出,要将强巴拿下。 强巴握紧佛珠,俨然不惧。 第542章成者为王 这是杨明第一次看见唐竹动武。 但见她赤手空拳,看似毫无火气,一经逼近,便以雷霆之势,出掌劈向强巴的后颈,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 因为她早就看出来,这所谓胡商的大和尚是个罕见的高手。 杨明也看出来了。 这并不稀奇,江湖上有一句话,什么人都可以得罪,但是万万不可以得罪单身女子、乞丐和出家人。 单身女子是因为你不知道一个敢单身行走江湖的人,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后台,她们年轻貌美,行事又肆无忌惮,得罪了她们,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惹来了杀身之祸。 乞丐虽弱,却正因为弱小才团结,得罪了一个等于得罪了一群光脚的,被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至于出家人,这世界虽然没有天下武功出少林的说法,但无论是僧门还是道门都免不了学几手武功傍身,方便云游天下。 二舅哥的武功便是从一位道人那里学来的。 那这和尚的武功,自然也不能小觑。 在跟强巴交谈的时候,杨明看似风轻云淡,实则一直暗中戒备着,事情若有不妙,他会毫不犹豫地使出暴雨梨花针。 不过面对唐竹的袭击,强巴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身子一侧,一甩手,便把手里的佛珠抡了起来,从侧面直直抡向唐竹的脑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貌不惊人的佛珠在空中甩起来,竟然发出了呼啸的声音。 唐竹脸色微变。 她听出来了,这佛珠绝不是常见的那种用檀木做的佛珠,反倒像是金石所制,分量极为沉重。 一百零八颗鹌鹑蛋大小的佛珠串在一起,完全可以当成钢鞭使用,砸在身上,毋庸多说,想来是一砸一个坑,能把人活活砸死。 唐竹不敢硬接他这一招,在空中腾挪,避开钢鞭,正欲还手,不曾想强巴的速度更快,左手一记大手印,直接印向唐竹的胸膛。 密宗的绝学武功大手印,刚猛霸烈,若然挨到,必死无疑。 唐竹迫于无奈只得再次闪避。 如此一来,便让强巴抢占先机,攻其要害,步步紧逼。 杨明看得有些诧异。 据他所知,唐丝唐竹是龙皇卫下一任的接班人。 唐丝负责收集情报,唐竹则是负责武装力量,因而接受了上上代龙皇卫的武功传承。 虽然和他一样都是传功得来的内力,但是唐竹自幼习武,想来武功是不错的,至少比他强。 没想到竟然会被这外来和尚压着打。 如此说来,这外来和尚只怕离宗师境界也不远了。 什么胡商,八成只是他的掩饰。 这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所谓沙漠之主多杰的人。 这就更让人诧异了。 这么厉害的高手,可不是钱财就能收买的。 那多杰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这么厉害的密宗高手为他卖命。 就在杨明分神的时候,唐竹和强巴已经交手了几个来回,逐渐落入了下风,显得有些疲于奔命的模样。 她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有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她鲜少与人交手,经验太少了。 论内力,她有先辈传功,内力浑厚,比这和尚还要更胜一筹。 论招数,她学的是龙皇卫上千年来搜罗到的天下武功中的绝品,绝不是区区密宗大手印能相比的。 但她偏偏就是打不过强巴。 还是在杨明面前。 唐竹越打越生气,出招渐渐乱了章法。 强巴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眼() 中闪过一丝喜色,正欲给她致命一击的时候,杨明动手了。 他瞄准时机,扣动了暴雨梨花针的扳机。 无数钢针飞射而去,当强巴听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他眼眶尽眦,鼓足内劲将袍子吹得高高扬起,也只是弹开了一部分钢针。 暴雨梨花针经过司徒青黛和那帮墨者后人的改造,威力更上一层楼,针上抹了破罡的毒药,能轻易扎破护身罡风。 “哼!” 强巴被打中,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了黑色的鲜血。 唐竹的反应速度也很快,立刻扑上去将他拿下,制住了他的穴道。 强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输了,输得这么快。 他怨恨地瞪着杨明道:“堂堂北武王,竟然用毒药这么卑鄙的手段!” “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本王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只在乎能不能赢。” 杨明把暴雨梨花针放下,示意侍卫上前把他五花大绑。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强巴的脸道:“大和尚,态度挺嚣张啊。早跟你说了,这里是本王的地盘,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跟本王叫嚣的。” 强巴胸口起伏不定,脸上多了一层黑气,那是针上的毒药发作了。 他索性不去看杨明,闭上眼睛,似乎在调用内力疗伤。 唐丝一脸歉意道:“殿下,妾身真的没想到,胡商中竟然会混入了这等心存不轨之人。” 她以为强巴是伪装成胡商,想来刺杀杨明。 “不,他没有心存不轨。如果他心存不轨,刚才就对本王下手了。” 杨明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 他倒觉得,强巴的出现别有他意。 第543章沙漠之主多杰 “把他押下去,好好审问审问。” 侍卫们把强巴押走后,杨明的目光看向了其他胡商。 他翘起二郎腿问道:“你们有人认识强巴吗?” 看强巴的模样,审他未必能审得出什么,就算问出来了,是不是实话也无法辨别。 还不如从这些胡商身上下手。 虽然唐丝说,这些人是分开来找她的,并非同时出现的。 但他们既然是经常出入毛乌素沙漠的人,彼此之间就算没见过面,也该听说过。 其余胡商纷纷摇头,说不认识强巴。 “我们不认识他。” “我等大多是出入兴夏两国,并不怎么去毛乌素沙漠。” 只有那唐兀人眼神有些游离。 杨明也觉得他最可疑,他举起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对准了唐兀人,语气轻飘飘道:“看来这位朋友应该是知道什么了。说吧,不然本王怕以你的武功,在这毒药下撑不过三息。” 唐兀人疯狂摇头,对着翻译飙起了语速。 翻译努力辨别着他的话语,跟杨明解释道:“回殿下,我家主人说他不认识强巴,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他的确是吐蕃最大的胡商,掌握了从吐蕃到大兴、大夏、白国三国的商路,而他的大本营就在毛乌素沙漠,听说他和多杰关系很好,一直是由他替多杰出货和买货的。” 若要在吐蕃到三国之间找一个最合适的中转地,那就非毛乌素沙漠莫属了,大本营设在沙漠中,倒是合情合理。 而那多杰,听起来像是沙匪的头目。 如此说来,强巴还真是个胡商,不过是黑白通吃的那种,背地里还负责销赃罢了。 但是一个做生意的吐蕃人,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武功。 有这么厉害的武功,却要替沙匪做事,这就有些超出杨明的想象了。 如果问题不在强巴身上,那便是在多杰身上了。 杨明挑眉问道:“那自称沙漠之主的多杰是什么人?” “多杰是毛乌素沙漠最大的一股沙匪势力,座下有数千人,个个骁勇善战,他为人狠辣,手段了得,他掌控的绿洲名为林曲,是毛乌素沙漠内最大的黑市交易地点。” 许是刚刚被杨明吓了一跳,不想重蹈同族们的覆辙,唐兀人交代得飞快。 当然杨明心想,主要还是强巴那群人,和他根本没有关系,说不准还有些仇怨,他才出卖得那么快。 一个沙漠中的强盗,竟然那么大胆子敢跟他叫板,看来多杰在毛乌素沙漠的势力非同小可,怪不得敢自称沙漠之主。 杨明摩挲着下巴又问道:“你们是当真想要本王的新武器?” “不敢不敢。” 唐兀人和翻译慌忙摇头,翻译道:“我家主人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我们往年也只是买些禁军废弃的不要的刀剑盔甲罢了,怎么敢肖想那么厉害的东西。我家主人主要是听到那强巴开口,不甘示弱,才斗胆提出来试一试。” 杨明点了点头,谅他们也没有那么大胆子。 如此说来,胆大包天只有强巴一人。 不过这翻译所说的另一件事,又引起了杨明的主意。 “禁军不要的刀剑盔甲?是谁卖给你们的?” 翻译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色一白,不自觉地看向唐兀人,叽里呱啦解释了一通,表情十分焦急。 唐兀人却还是那副样子,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他们二人交流了一番后,那翻译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道:“殿下,我家主人说,卖给他的武器的,是你们官府的人,具体是谁,他也说不出来。还有,他说() ,反正殿下也是武将,不会对此事深究的。就请殿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杨明笑了。 没想到这帮胡人身上,他想得到的消息没有得到,却有了关于贪污案的线索。 那些贪污的人,可不只是侵吞的抚恤银,还有将尚未废弃的武器,偷偷作废处理再私下卖出去,中饱私囊。 杨明缓缓开口道:“你告诉你家主人,本王需要他帮忙,武器是不可能的,不过除此之外,本王可以用任何东西交换,不管是钱财还是粮食。甚至是,土地。” “土地?” 唐兀人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什么土地?殿下愿意将土地赏赐给我们吗?” “不错,若你们肯替本王做事,本王可以向陛下申请,赦免你们的所有罪行,将边境的绿地赐给你们一族,或许不会很大,但足以让你们休养生息。放心,本王不需要你们打仗,只需要你们帮我带路罢了。” 听翻译说罢,那唐兀人的脸上喜形于色,可他的眉间却有些犹豫:“殿下当真不会强征我们入伍送死吗?” “你认为,你们会比李贵旭的人更厉害吗?连他们我都看不上,就更别说你们了。” 杨明一口否定。 唐兀人考虑了片刻,咬牙叽里呱啦道:“此事干系甚大,我无法做决定,我要回去向我们的长老请示。能否允许我请示之后再向您回报。” “可以,不过你们要先帮本王一个小忙,带几个人去毛乌素沙漠。” “小事一桩,浑进愿意为您效劳。我们三天后就出发,殿下的人三天后在东城门外与我们汇合便可。” 敲定了这件事后,唐兀人浑进自觉带着翻译告退。 望着他们的背影,唐丝有些纳闷道:“殿下,他们怎么那么轻易就答应了?会否有诈?” 她想不通,唐兀族也是羌族中的一大分支,人数不少,以畜牧为生,怎么会渴望土地呢? “你有所不知。毛乌素沙漠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绿地越来越少了,适合他们放牧的地方也就更少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在刀口上舔血的。” 这又是杨明后来者的天眼了。 根据多方打探和对比,杨明发现,现在的毛乌素沙漠,远远没有后世那么荒凉、广漠。 现在的毛乌素沙漠还有些地方能养马,后世的毛乌素沙漠根本就是寸草不生。 换句话说,毛乌素沙漠会越来越荒凉。 再加上第三寒冷期的到来,杨明可以肯定,毛乌素沙漠中的所有人都过得不好,或许他们早就想离开了。 李贵旭勾结梁定安,冒险造反,也是为了族人谋一线生机。 强巴替他的主人多杰,狮子大开口,要武器,恐怕也是想增强实力,跨出沙漠,在外面找到一席之地。 那唐兀人自然也会想找一块能够休养生息的地方。 但他们作为异族,又是能骑马射箭的胡族,向来是被官府征军的重灾区。 杨明不仅能够给他们土地,还承诺不会逼他们的儿郎上战场,等于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这么好的条件,当然打动了浑进。 他跟唐丝刚刚解释完,外头忽然传来了侍卫惶恐的声音。 “殿下,不好了,那大和尚跑了!” 第544章草根王子 强巴不止跑了,还给他留下了一句话。 “我还会再来的。” 杨明看着强巴不知何时刻在甲板上的字迹,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呢,好像在哪听过似的。 哦对了,以前动画里那些被打败的反派,总爱嚷嚷这句话。 唐丝的心沉到了谷底,脸色非常难看。 画舫是她的地盘,结果不仅让强巴溜了进来,险些伤了殿下,竟然还让他平安无事地跑掉了。 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她低头请罪道:“殿下,那番人如此放肆,丝儿难辞其咎,丝儿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给殿下一个交代。” “不必了,他中了青黛姑娘的毒,未必能活下去。不过,丝儿姑娘确实该好好查查画舫上的人了。” 强巴身中剧毒,不可能独自从侍卫手中逃脱,恐怕有人在暗中接应。 杨明对大和尚没什么兴趣,跑了就跑了。 但是他对这画舫的安全性,确实有些怀疑了。 因为是龙皇卫的地盘,他每次来都不会带太多人,免得喧宾夺主。 但巧的是,每次有什么事情,都是在画舫上发生的。 仿佛这画舫和他八字不合似的。 唐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眼神变得十分犀利,杀气腾腾道:“想来是师傅离开太久,让外人以为有机可趁了。” “哦?师傅?丝儿姑娘原先不是说是你家主人吗?” 杨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唐丝。 原先唐丝想隐瞒自己的身份,便称呼龙皇卫现在的当家为主人。 现在她和杨明已经如此熟络,心里的防备自然大大减弱,无意间便说漏嘴了。 唐丝心虚地低下了头:“请殿下恕罪,非丝儿有意隐瞒,只是师傅一直未曾回话,丝儿不敢自作主张。” 唐竹听了忍不住撇嘴。 还不敢自作主张? 为了杨明,姐姐这次自作主张的事情可太多了。 好在师傅一直没回来,才没有人揭穿她。 杨明饶有兴致地看着唐丝问道:“那你师傅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否告知本王?” 唐丝的师傅,以年纪来说,必定是杨明父母辈的人了,那也就是正好经历了当年的杨家惨案、炎京被夺、大兴南迁几桩大事。 作为誓言要守护汉室江山的龙皇卫,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却丝毫没有发挥用途。 这让杨明对唐丝的师傅多少有些不好的看法。 “这,丝儿也说不得。不过想来以殿下的聪明才智,已经猜到了吧。” 唐丝狡猾地又把问题抛给了杨明。 不错,杨明的确已经猜到了一点。 只是这当中,他还有些疑惑。 既然唐丝不愿说,那他也不打算说出谜底。 既然唐兀人愿意帮忙,招揽胡商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杨明的目标又回到了宋均身上。 “走,本王去看看宋郎如何了。” 他悄悄走了过去,站在厅外,听着厅中宋均敲打那些宾客,或是晓之以情、或是动之以理,不过盏茶功夫,宾客们已经在他的话语下划分出了几个阵营。 不那么清白,但可以宽恕的,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等候处置。 罪迹斑斑,但是愿意赎罪的,跪在地上一边表忠心一边求饶。 至于冥顽不宁,宁死不从的,不好意思,一个都没有。 大兴官员的风骨,可见一斑。 杨明看得老怀安慰。 这小舅子,真的() 长大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看来,他是时候离开京城了…… 就在杨明为宋均感到自豪的时候,另一边,收到消息的宋宏,几欲吐血。 今天早朝后,他听说宋均出任监察御史,便已经觉得十分不快了。 这代表这个毫无存在感的乡下土鳖,已经冠冕堂皇地站到了朝堂之上。 但他万万没想到,杨明和秦献忠竟然做得那么绝,一封请柬,将大半曾效忠于他的官员都请了过去。 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人尽皆知! 偏偏,他没有任何力量反抗。 原本他作为太子,任凭杨明再强势,也有永远无法超越他的地方。 那便是属于大义的名分。 他姓宋! 他是皇位最适合的继承人! 杨明再厉害又如何? 只要他不姓宋,他就没有资格坐这江山。 除非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造反! 但是杨明偏偏是杨家后人,是世代忠烈的北武王,他敢造反,必定被天下人唾弃。 可是他没想到,杨明早就准备好了后招,便是扶持那该死的宋均和他争皇位! 不,他早就想到了。 若不想到了,他也不会杀了宋均的母亲宋张氏,为的是逼宋均丁忧守孝。 孝乃汉人之大义。 守孝三年,那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就算天才如钱东昇,为了守孝,也得推迟考取功名。 没想到朝中那些老头居然反对,说宋均既已过继给齐王,便与宋张氏无关,为她守孝成何体统? 从那时候开始,宋宏就知道,自己该警惕这没落的宗室子了! 只不过他一出生就是齐王世子,圣上亲侄,是天潢贵胄,总是难免忽略了宋均这乡下来的草根王子,没想到不知不觉,那宋均竟然也得到了不少人望。 但是归根结底,他的人望是建立在杨明的功绩之上。 只要杨明身死,区区一个草根王子,根本不足为据。 要杨明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说动白国出手! 为此,宋均在鸿胪寺门外苦等了许久,没想到还是吃了闭门羹。 “太子殿下,柳大人不肯见您。” “转告柳贤弟,他若不出来,本宫便在这里不走了。” 自比斗结束之后,秦国公主消失了,柳季让也闭门不出。 宋宏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索性耍起了无赖。 过了一会,王景出来了,语带讽刺道:“堂堂太子殿下,在鸿胪寺门口长坐不起,像什么样子?太子就不怕被贵国的皇帝知道吗?” 事情到了这般局面,宋宏根本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发现他和白国的关系了,他面不改色道:“赵王世子何出此言,本宫作为太子,面见外国使臣有何不可?” “呵呵,只是面见外国使臣那么简单?难道不是为了勾结白国使臣,想办法弄死你们的北武王?” 第545章死期不远 王景幸灾乐祸地嘲讽了一句。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宋宏就觉得有火。 王景初到大兴时,便与他达成了协议。 两人都跟杨明有仇,发誓要同心协力扳倒杨明。 怎知不过几个月功夫,王景就叛变了,眼下俨然是不打算再与杨明作对了。 宋宏冷冷地看着王景道:“本宫向来睚眦必报,比不上赵王世子如此无脸无皮,竟能与羞辱过自己的敌人谈笑风生。” 王景脸色微变,这句话正正戳中了他心中的痛脚。 他被杨明毁容又抢亲,难道他心里不恨杨明吗? 不,他对杨明恨之入骨。 但是,他和宋宏有些不同,那便是他的战场并不在大兴,他和杨明除了私人仇怨以外,暂时还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再加上他在杨明手里根本没有讨到过好,所以他有些怕了。 跟杨明死磕,他担心自己真的会死在大兴。 那小子卑鄙无耻、阴险毒辣,王景对此心有余悸。 比起报仇,他更想活下去,回到白国一展抱负。 等他日后大权在握,再来慢慢收拾杨明也不迟。 去年他因为中毒,武功大退,心神恍惚,连世子之位都被人觊觎,为了保住地位才接下了出使大兴的工作。 现在他好不容易在珠思般的帮助下,恢复了武功,甚至更甚从前。 如今他迫不及待地想回白国去,敲打敲打那些同胞兄弟,帮自己的父王夺嫡。 大事为重! 这个节骨眼上,他哪有空再跟杨明拉拉扯扯。 不过被人戳中痛处,王景还是很不高兴。 他拉下脸道:“呵呵,用你们汉人的话,小王这叫能屈能伸,太子殿下倒是威风,怎不见你找北武王报仇呢?真是可笑啊,一国储君,东宫太子,竟然被一个异性王逼到这份上。” 宋宏被他说得脸色更难看了。 两个受害者不仅没有同病相怜,反倒是互相落井下石。 他不高兴,王景就高兴了起来。 “小王听说你还是在白京出生的,与我朝也算有些渊源,怪不得要在这里长坐不起,原来是想求我们白国帮忙。这样吧,只要你给小王磕三个响头,发誓效忠小王,小王倒不是不可以帮你去把柳季让请出来。” 王景不怀好意地看着宋宏。 这个太子在他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但宋宏毕竟有着太子的名分,他若能得到大兴未来储君的效忠,无异于在赵王党中立下一功。 他的确可以考虑考虑,说服父王扶持宋宏坐上皇位,这样一来既可以抬高父王在白国朝廷的地位,又可以假借宋宏之手,向杨明报仇,不失为一举两得的好计谋。 反正他笃定,宋宏已经无路可走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公然在鸿胪寺门口长坐不起,这摆明了是告诉别人,他和白国之间有关系。 宋宏的确有些意动。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想法和王景是一致的。 那就是比起口头上逞威风,还是实打实的利益更重要。 只不过王景的利益在白国,与杨明无关。 而他的利益却与杨明息息相关,他和杨明只能活一个。 这愚蠢的赵王世子确实有些面目可憎,不过比起那败家子,又好过不知道多少倍。 就在宋宏纠结的时候,一个太监从鸿胪寺里小跑出来,行礼道:“太子殿下,柳大人有请。” 宋宏面露喜色,毫不犹豫地大步走了进去。中文網 王() 景面露不快,柳季让早不出现,晚不出现,非要现在出现,那意思比什么都清楚明了,就是让他不要插手宋宏的事情。 他抬腿也想跟上去,却被人拦住了。 近侍局的暗卫从角落闪现出来,面无表情道:“柳大人与大兴太子在议事,赵王世子请止步。” 这姓柳的想跟宋宏说什么? 珠思般去哪了? 珠思般都不在,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该不会心里还在惦记着姓宋的主人,做出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王景又是好奇又是生气,在心里谩骂了一番,却不敢对近侍局的人发火。 这些人与其说是柳季让的手下,倒不如说是皇帝陛下的狗。 近侍局直属于皇帝陛下,只听命于皇帝陛下。 王景可不想得罪了他们,让他们在皇帝陛下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既然如此,小王就不打扰了,告辞。” 王景不情不愿地丢下这句话走人了。 屋子里,宋宏终于见到了柳季让。 柳季让坐在上位,看着宋宏,眉宇间有些无奈道:“殿下不该来的。” 宋宏想也不想,撩起袍子便九十度躬身道:“今朝圣上册封宋均为监察御史,与秦相同查贪污案,今夜杨明那厮在画舫宴请曾效忠于孤的大臣,必是要收买他们。树倒猢狲散,孤,已走投无路了,不得不来。孤,请柳公出手相助!” 柳公二字,指的自然不会是刚刚弱冠之年的柳季让,而是他的父亲,白国的宰相柳公卿。 这世上,除了宋宏和柳家的人以外,没有人能想得到,大兴太子会和异国的宰相有很深的渊源。 只因宋宏是齐王在白国为质时出生的,作为大兴旧臣的柳公卿,对宗亲多有照拂。 而宋宏那时也已有些记事了,便将柳公卿引为支柱,通过他屡次向白国皇帝表示忠心,以求得白国的帮助,方才名正言顺当上了太子。 只不过在表面上,无论是柳公卿还是他,都不想暴露这层关系,免得引起大兴臣民的厌恶。 大兴对白国的态度,虽有些畏惧,但终究还是仇恨居多。 一个被白国宠爱的太子,是绝无可能坐稳皇位的。 按照原来的设想,除掉九皇子之后,他成为太子,之后便能顺顺利利坐上皇位。 到时就算这层关系暴露,他已经是皇帝了,也无所谓了。 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杨明这个瘟神来,将他的大好局面搅和得一塌糊涂。 柳季让拧着眉头道:“殿下,何必如此呢?事到如今,殿下便是能说动皇帝陛下助你登上皇位,只怕殿下也掌控不了局面。” 是的,在火炮面世的那一刻,就说明杨明已经掌握了远远超过宋宏的力量。 宋宏已经不配与他为敌了,这种情况下,还是暂避锋芒为妙。 这话他虽然不能细说,但宋宏自己也多少领悟了一些。 他脸色煞白道:“当真没什么办法了吗?” 柳季让迟疑了一会,觉得告诉他也无妨,缓缓开口道:“倒也不是,不妨告诉你,杨明死期不远了。” 第546章仙人忌讳 尽管有不少人说过这句话,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柳季让说的更有说服力。 他是白太祖的心腹,手中掌握着外人难以想象的情报网。 宋宏心里当即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目光灼灼地望着柳季让问道:“是皇帝陛下要杀他吗?” 若然是白太祖要杀杨明,他相信杨明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再留在大兴朝堂上兴风作浪了。 “不,是仙人要杀他。” 柳季让缓缓开口,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竟有了一丝恐惧。 仙人! 这缥缈的词语,让宋宏想起了幼年时在白京听过的传闻。 白太祖在壮年时曾有过一次奇遇。 他在白山之巅遇见了在世神仙。 不是所谓玉溪仙人广白那样的水货,而是真正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仙人。 正因仙人相助,白太祖才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创下如此丰功伟绩。 只不过当时宋宏以为,这是帝王惯用的吹嘘手段。 凡天子必有异象,已成千古惯例。 如果真有仙人存在,杨明一个区区凡夫俗子,还不是像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宋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迫不及待地问道:“仙人,何时会出手?” “我不知道。师姐前去仙山汇报了,想来也就是这一两个月。” 柳季让甚至不知道王曜能否顺利找到仙人。 不过仙人若能被他们了解得清清楚楚,也不会是仙人了。 “杨明犯了仙人忌讳,必死无疑,只是死期早晚的事情。潜龙在渊,腾必九天。殿下稍安勿躁。” 柳季让不欲再跟宋宏多言,表现出了送客的意图。. “是本宫着急了,多谢柳大人指点,本宫告辞。” 宋宏吃了颗定心丸,也踏实多了,便拱手告辞。 然而走出门口,他才反应过来。 杨明犯了仙人忌讳?什么忌讳? 有什么东西,竟能让仙人感到忌讳? 宋宏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他心里隐隐察觉到,这背后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阴谋,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他不能深究下去,免得自己也犯了忌讳。 只要杨明能被打倒,管他仙人究竟忌讳什么! 宋宏于是回宫,静静蛰伏。 夜已深,画舫上仍是莺歌燕舞、丝竹管弦。 按照华夏人的惯例,谈罢正事之后,便是享乐的时候。 唐丝深谙个中之道,安排得妥妥当当。 宋均作为主人,自是不能离开宴席,只好在里面作陪客,也免不了要跟青楼女子逢场作戏。 这便惹来了宋秋月的埋怨。 “坏人,宋均还那么小,你居然叫他来青楼宴客,都怪你把他带坏了。” 宋秋月埋首在杨明怀中,粉拳毫无威慑力地敲打着他的胸膛。 杨明赔笑道:“这画舫都是清倌人,不会带坏他的,只是叫他熟悉熟悉这种场面罢了,再说宋均都十六了,也不小了。” 宋均都十六岁了,这提醒了她,她今年已经十九了。 哪家姑娘十九岁没有嫁出去,放在乡下,是要被人笑话的。 想起自己和杨明一波三折的婚事,宋秋月的脸色迅速黯淡了下来。 最早是舅父不同意,耽搁了一年。 后来是母亲过世,又耽搁了一年。 一年又一年,女儿家的青春容颜又能经得起多少时光的摧残? 再一想,就连娇娘都得了名分,名正言顺地抬进了杨府,她() 至今还是无名无分,天天厚着脸皮往北武王府跑,不知被舅父念叨了多少回。 宋秋月心里不禁有些委屈,抬头看着杨明道:“败家子,你究竟何时娶我?上回出征的时候,你明明说回来就让圣上指婚的。” 杨明目光游离有些心虚。 他并非忘了这件事情,只是事情一件接一件,他总觉得不是好时机。 加上宋秋月的丧期未满一年,没有替宋夫人报仇,他心里实在有些亏欠。 杨明歉意地抱着宋秋月道:“秋月,怪我,都怪我。我只是想等你丧期满了再娶你过门,免得你被人指指点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宋秋月反复在口中咀嚼这两句话,觉得有些道理,却又无法接受。 “好一个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我是个小女子,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想要朝朝暮暮而已。” 她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杨明急了。 好端端拽什么文,用错招了。 有一句话说得好,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人间繁华,如果她阅尽沧桑,就陪她坐旋转木马。 很显然对于少女心性的宋秋月来说,这样浪漫的话还不够,她需要更强大更有力的保证。 于是杨明一不做二不休,便低头衔住了她的双唇。 宋秋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瞪大了眼睛,晶莹的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我见犹怜。 她闻到杨明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感受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她丝毫不敢没有动弹,只能任凭杨明炽热温润的唇舌霸道地侵犯她的贝齿…… 良久方休,宋秋月面红耳赤,意乱情迷,喃呢着羞人的话语:“坏人,要我。” 此时此刻正如那年那月,秋月与春水共舞,又让杨明想起了那不可描述的一晚。 杨明蠢蠢欲动…… 第547章诡计多端北武王 宋秋月被他吻得神魂颠倒,两颊绯红,脸上的神情愈发妩媚。 “秋月,你真美。” 杨明不禁赞叹,低沉暗哑的嗓音,犹如蛊惑人心的魔咒。 听到他的赞赏,宋秋月羞涩难忍,将头埋进杨明的怀中。 杨明忍不住再度低头狠狠地啃咬上她细腻洁白的颈脖。 “坏人,净知道戏耍我。” 宋秋月意乱情迷地喃呢着。 就在杨明即将按捺不住的时候,二人身后传来了清脆的咳嗽声,惊扰了他们。 “咳咳咳。” 宋均尴尬地摸着鼻子。 他知道姐姐和杨明情投意合,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因为种种事由耽搁了。 如此这般,情到深处自然浓,也是人之常情。 若然可以,他也不愿做这煞风景的事情。 不过很可惜,这家里却还有个舅父在耳提面授他要看好姐姐,逼得他不得不出来搅和。 “先生,宴席已散,时候不早了,某和姐姐该回去了,不然被舅父发现,只怕姐姐又要挨骂了。” 杨明松开手,宋秋月像受惊的兔子似的,一下蹿了出去,脸颊通红,嘴上却嘟囔道:“哼,我才不怕被他骂呢,我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自幼活泼大胆,可从来不觉得跟杨明亲热,是一件不妥的事情。 奈何舅父却不这么觉得。 自母亲过世后,舅父生怕他们姐弟二人在京城被人欺负了,连保长的差事都辞了,酒坊也交给了儿子,非要跟着他们来京城,看护他们二人。 随着杨明公开身世,身份水涨船高,舅父的态度也变得患得患失了起来,唯恐她被杨明占了便宜,杨明又不负责任。 倒不是说舅父怀疑杨明的人品,只是对她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罢了。 杨明也隐约猜到了一点。 他无奈地笑笑道:“张公近来可好?我都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舅父身体安康,一切都好。” 宋均简略地答道。 宋秋月仿佛是为了缓解尴尬,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叨叨道:“舅舅过得可自在了,他自打进了京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瞧什么都新鲜,兜里又有闲钱,每日不是去听曲儿就是去看戏,可比我们舒坦多了。” 杨明忍俊不禁,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小老头四处招摇的模样。 想来也是,张三虽然不在平江府了,但他毕竟还是张家村的大家长,还在酒坊挂着职务,每个月能领几十两的月钱,用作花销绰绰有余。 再加上宋均和他的关系,在京城也不会被人小看了去,这日子过得能不舒坦吗。 杨明笑罢,正色道:“待我从西北回来,定去登门拜访,正式向他老人家提亲。” 宋秋月来不及高兴,只听到他又要出远门的消息,着急道:“你去西北作甚?朝廷又有什么战事吗?” “也不算战事,只是要去取回咱们的养马地罢了。” 宋均倒是已经知道了杨明要走。 和白国的比斗结束了,意味着他们保住了西羌人的养马地。 但据李贵旭之子李世乾所说,他们藏身的毛乌素沙漠极其混乱。 他们这一次是倾巢而出,族中只有数百青壮和一万老弱妇孺在家中守着马驹。 若然他们不回去,他们的地盘和养马场,都会被其他势力吞并。 李世乾以此为由,请求圣上,让他带回自己的部队回去守住养马地。 作为一个降将,而且是祖祖辈辈前科累累一身反骨的西羌人,() 朝廷怎可能答应让李世乾带兵回去? 这不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吗? 所以这事只能由朝廷派人去,而放眼整个朝廷,除了远在岭南的武定侯唐雄以外,圣上如今只能信得过杨明了。 宋秋月哪知道这当中的原因,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 她只是心疼杨明,怎么成了北武王之后,朝廷什么事情都要丢给他做。 她嘟着嘴不满道:“就不能让别人去吗?” “此事非我不可。” 杨明摇头,俏皮道:“谁让你的未来夫君我这么能干,只好能者多劳了。” 他说着摸了摸宋秋月的脑袋,温声软语道:“此去我已经有全盘计划了,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三四个月,也就回来了。” “这段时日,我不在京城,还要麻烦你这个未来的大娘子,多去家中看顾一二了。” “待我凯旋之日,便是我们的大婚之时。” 宋秋月被他的糖衣炮弹哄得晕头转向,心里甜滋滋的,虽有些不舍,也只能点头答应。 杨明又转向宋均道:“宋郎,京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若有什么事情,可同东昇兄和安国公二人商量。” 圣上原本属意钱进出使白国,但杨明怕宋均在朝中孤木难支,便和钱进商量,希望他留在京城,入朝为官。 钱进与宋均关系本就不错,自是愿意留下来帮他一把。 宋均点头应下,又忍不住问道:“不知先生此去西北,有何妙计?某听说刚刚有沙匪潜入画舫,意图刺杀先生,天子脚下都敢这么嚣张,可见他们胆大妄为,心狠手辣。若然被他们知道大兴北武王亲赴沙漠,必会对先生不利。” 北武王这块金字招牌,是上百年来,杨家的先人们用血与火铸就的,别说是放在大兴,就是放诸全天下,那都是响当当的。 要是让人知道杨明要去沙漠,胆小的人,大概会吓得夜不能寐。 但要是胆大的人,说不准就要冒出一些歪脑筋了。 比如说杀他扬名,又比如说抓住他向白国皇帝讨赏,又或者是绑了他向圣上勒索钱财、封地,都有可能。 杨明故弄玄虚道:“我说我要去西北,谁说是大兴北武王要去西北了?” 宋均似懂非懂:“先生是想微服私访?那便不能带上杨家军的,先生的安全如何保证?” “当然不带上他们,龙虎豹三兄弟也不跟我去,他们还在留守京城。” 杨家军和前神威军刚刚合并,欠缺默契,火铳、火炮也要扩大生产,武装全军。 接下来别说是龙虎豹三兄弟,就是一直在颐养天年的杨重,只怕也得忙活起来了。 这一次,杨明只打算带几个人去西北。 至于宋均的问题,杨明只是神秘地笑了笑道:“那些沙匪自会保护我的安全。” “沙匪??” 宋均一脸茫然。 沙匪明明是与他们为敌的,怎么会反过来保护杨明呢? 杨明摩挲着下巴道:“唔,或许还要加上夷人,白国也会帮我的。” 宋均更懵逼了:“这……夷人视先生为心腹大患,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岂会反过来帮先生?” “那当然是因为,我有这个东西了。” 杨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折子,展开一看,原来是一纸文书。 不同的是,这文书上并不像大兴的文书,以汉字为主,而是以夷文为主,只在底下标注了小汉字,这正是白国官方所发出的文书。 宋均仔细查看,只见上面写的是: “来人凭此文书,交接原属赵王世子王景名() 下,临姚泰石乡外马场,一应衙门,不得阻拦。近侍局,柳季让。” 这是王景赔给杨明的马场,就处在毛乌素沙漠边上,此事宋均之前听说过。 但,这和杨明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宋均百思不得其解。 杨明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z.br> 他只是收起文书,拍了拍胸口道:“有这一纸文书在,本王在白国,畅行无阻!柳季让那小子,还是上了我的当了!哈哈哈哈!” 第548章去去就回 宋均和宋秋月还是一脸茫然,杨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就会有走漏风声的危险。 宋秋月只是一再嘱咐杨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便与宋均离开了画舫。 杨明也随即回家,哪知刚下画舫便遇上了赶来汇报的尉迟林虎。 “少主,属下派人打探过了,听山下的村人说,秦娘子的轿子便进了秦夫人所在的道观,这几个月一直没有出来过。” 尉迟林虎的话,让杨明有些失落。 如果秦舒雅这几个月确实一直呆在道观里,那他的猜测便落了空。 没想到尉迟林虎停顿了一会又道:“不过奇怪的是,这几个月,竟没有人见过秦娘子。” “什么?这你是如何查证的?” 杨明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问道。 尉迟林虎似乎不愿意被杨明小看自己的专业水平,一五一十地解释道:“是村人们说的,秦娘子貌美冠绝京城,她每每去道观探望秦夫人,都会引来村人争相议论。” “村人多口舌,有樵夫和猎人曾说过以往经常能看见秦娘子只身一人出入山林,身手十分灵活。” “唯独这一次,数月间都不见秦娘子踪影,有人问起,秦府的人只说秦娘子偶感风寒,不便露面。秦娘子身份高贵,便也无人敢再多问,私底下却不免嚼舌根……”z.br> “嚼什么舌根?” 杨明听出他语气有些怪异,忙不迭地追问道。 尉迟林虎低下头,声音毫无起伏道:“说秦娘子与殿下、太子二人缠夹不清,甚至有可能珠胎暗结,是在道观中养胎,才不便露面。” “……” 好家伙,这古人八卦起来,跟现代人没什么区别啊。 杨明只知道他在秦府门口吟诵的那一首《凤求凰》传遍了永宁,再加上宋宏还是齐王世子的时候,就对秦舒雅穷追不舍,扬言非秦舒雅不可为嫡妻。 两男争一女,这是多好的八卦题材,以至于整个永宁城的人都在有声有色地传他们的花边新闻,他只是没想到竟连永宁城外的山野之人都听说了,才会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不过这倒也合乎情理。 作为秦献忠唯一的嫡女,秦舒雅在大兴朝野内外,向来备受瞩目。 就好比是现代的当红明星,要是突然消失不见几个月,难免会被人怀疑是去生孩子了。 天可怜见,杨明连秦舒雅的小手都没摸过,怎么就无端端背上了这口当爹的锅。 他又是哭笑不得,又是忍不住亢奋了起来。 他握紧双拳,问道:“浮云仙子现在还在府中吗?” “在。今日仙子在杨家寸步未出。” 尉迟林虎不假思索答道。 今早杨明出门时就交代过他,若白容洁离开杨家,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所以他暗中派了人盯梢,白容洁一整日都在杨家,没有动静。 “出城,我这就要去西山道观。” 杨明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他要揭开这个谜底,弄清楚秦舒雅和白容洁之间的关系。 虽然城门已关,但是时至今日,以杨明的地位,让人开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马不停蹄地奔去西山别院。 与此同时,秦舒雅却已经趁着夜深人静,避开暗哨的耳目离开了杨家,回到了秦府。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因为她住进杨家,一来是为了养伤,二来是为了给杨明喂招,帮他应付与夷人的比试。 既然比试已经赢了,她一() 早便有意离开,只是凑巧赶到了今日。 秦舒雅刚刚踏入自己的厢房,睡在外间的秦秋香便惊醒,待她提着油灯走出来,看到秦舒雅的身影,顿时喜上眉梢,扑过来大叫道:“娘子,你总算回来了!” “嗯。” 秦舒雅淡淡应了一句,在她的服侍下沐浴更衣。 秦府有专人守夜,不多时热腾腾的水便装满了浴桶。 秦秋香一边服侍她,一边喋喋不休道:“娘子,你都不知道你不在,二夫人有多可恶,竟想让我嫁给三少爷为妾。” “我才不傻!她分明是只是想收买我,好在娘子房中安插眼线。” “哼,烈女不更二夫,忠臣不事二主,她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居然还好意思让我嫁给三少爷那个花花公子!” 秦舒雅坐在桶中沐浴,听着秦秋香的絮絮叨叨,嘴角不由浮现一抹笑意。 多年来,她一直在白国和大兴之间来回,每一次她回来的时候,秋香就会一股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我啊,生是娘子的人,死是娘子的鬼!” 秦秋香搂着秦舒雅的脖子,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撒娇道:“往后娘子嫁到哪里,我便跟去哪里,娘子可不许把我赶走。” 秦舒雅难得也起了戏弄她的心思,冷不丁问道:“若我入宫呢?” “那怎么成呢!太子是个坏人,外面都说是他勾结赤眉军谋反的,娘子怎么能嫁给他呢!” 秦秋香大惊失色,连香皂都掉在了地上,她急忙劝说道:“再说,我听那些从宫里出来的宫人们说,在后宫争斗那么惨烈,动不动就是要掉脑袋的。如果得不到恩宠,就像笼中鸟一样,永远被困在了冷宫里,娘子你千万不要嫁到宫里去。” 秦舒雅揶揄道:“看来,你是不愿与我同去了?” “如果娘子非嫁不可,秋香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秦秋香先是大义凌然地说了一句,又嬉皮笑脸道:“不过么,我想娘子也不想嫁给太子吧?要不然也不会让相爷一再推脱婚事。” 她依稀记得,四五年前秦府发生过一件大事。 那时太子宋宏还是齐王世子时,便对她们家娘子一见钟情,扬言非娘子不娶,屡次出入秦府向相爷提亲。 作为圣上嫡亲的侄子,宋宏备受荣宠,地位可想而知。 这本是强强联合的一件好事,怎知娘子却不愿接受。 秦秋香原先还不知道为什么,近来却有些知道了。 她掩唇偷笑道:“对了,说起来,那败家子今晨还来府里和相爷谈事了。还问起娘子了呢?” 秦舒雅脸上的笑容直接凝滞。 今晨? 她想起了杨明待在她院外,看她练武的怪异行为,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翻身出浴桶,披上衣服,顾不得解释,便推门消失在了夜幕中。 “我去去就回。” 第549章娘子,你的马甲掉了 夜色微凉,疾驰在官道上的杨明,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心口却越发滚烫。 若白容洁和秦舒雅真是一人,那有很多事情,他便豁然开朗了。 不只是常平仓救他的人,必是白容洁无疑。 还有去年在平江府发生的几件,他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只看今晚,他能不能验证猜想了。 “少爷,秦夫人修行的道观便在前方山腰,山下有秦府护卫把守,可要属下前去通报一声?” “不必,熄灭火把,在此等候,我自己步行上山。” 杨明就是打算打秦舒雅一个出其不意,要是被秦府的人发现了还得了。 他立刻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了尉迟林虎,施展轻功去往山林。 尉迟林虎熄灭火把,接过他的缰绳留在官道等候。 进了山林,月光被树木遮挡,周围一片漆黑,杨明的胸口却隐隐发光。 他不得不伸手捂住胸口,免得光亮透了出来。 那里放着一颗硕大的楚帝随珠,正在发散着光和热。 楚帝随珠得自龙皇宝藏之一的越王宝船。 之前他是交给了杨白雨,助他修行之用。 但从杨白雨前去宋宏身边卧底之后,楚帝随珠就被还了回来,他一直随身佩戴,温养阳气。 他一直觉得,这楚帝随珠来得有些诡异。 楚帝随珠,是大楚之物,怎会出现在大炎灭亡时便已经沉没湖底的越王宝船上? 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去过越王宝船,留下了楚帝随珠。 这便更显得有些古怪的。 得龙皇宝藏者得天下,这传闻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说明了龙皇宝藏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好比是金庸小说里的倚天剑屠龙刀一样,是无上之宝。 怎么会有人上了船,看到了船上的宝物,不仅没有把它们带走,反而还留下了楚帝随珠? 这是什么样的大善人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杨明也曾想过,是否因为越王宝船深陷湖底,无法打捞,那大善人才因此放弃。 但这显然不可能,即便对方不知道怎么打捞沉船,但他既然能下得去,只要费些功夫,花些时间,总能慢慢把东西带上来的。 可是杨明检查过,越王宝船上的东西,应当没有缺少,只是独独多了这颗价值连城的楚帝随珠。 像是有人刻意留给他的一样。 风声鹤唳,杨明正想着,已经远远看见了道观的灯光。 正如尉迟林虎所言,不止门口有人把守,就连周围也有护卫巡逻。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权倾朝野的秦相嫡女,就在这道观中。 嗯,前提是真的在才好。 有武功在身的杨明,轻轻松松避开了护卫们的耳目,潜入了道观。 他走过正殿,来到后院,有些犯难了。 这道观规模着实不小。 夜深人静,除了守夜的侍卫以外,几乎所有人都睡着了,每间房子都是黑漆漆的,根本分辨不出住着谁。. 正当他纠结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他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声音。 自从二舅哥把内功传给他之后,他的耳力目力变得十分敏锐。 在夜里,这细微的声响又显得十分清楚。 那是陈旧的木门或是窗户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杨明眼睛一亮,辨明声源,迅速冲向那处屋子。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沉稳的呼吸声。 他戳破窗() 纸借着月光一看,床上隐约能看出有个人的轮廓。 待他翻身进屋,走到床边一看,秦舒雅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胸口随呼吸起伏,好似睡得十分香甜。 杨明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他猛然伸手,掀开被子。 秦舒雅只着单衣的身子便出现在他面前。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缎单衣。 月色下酣睡的容颜,白璧无瑕。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杨明像好色鬼一样,一寸寸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而从始至终,秦舒雅都维持着两手平稳地放在丹田的姿势,没有一分一毫的改变,仿佛真是睡着了一样。 “秦娘子,你马甲掉了。” 杨明轻笑一声,说了一句古人绝对听不懂的话。 秦舒雅还在装睡。 但杨明已经可以肯定他的猜想了。 他侧着身子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嬉皮笑脸道:“娘子,别装睡了,你的被窝都是冷的,从永宁赶过来挺辛苦的吧?哦不对,你有虎兄在,想来比骑马要快。” 秦舒雅深知杨明诡诈,还是一动不动。 杨明也不在意,自问自答地说了起来。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怀疑你的身份的?” “既然你能及时赶回来,想必是回过秦府了,不错,正是秋香说漏了嘴,令我产生了怀疑,但这并不是第一次。” “初次在白山见你之时,我便已经有所怀疑了。脸可以变,但人的言行举止、气质神态乃至细微之处的体香却难以改变。更何况最初,你并未料到我会出现,对我毫无设防。” “不过我还是被你的人皮面具骗了过去。” “第二次起疑心,是在常平仓案那晚。” 杨明拿出了怀中珍藏已久的破布道:“那晚你与我另一位朋友,同时救了我。很不巧,这布料被金簪打破,以至于我一时半会没有认出来,但我后来一想,有什么人能用一块轻飘飘的布做武器呢?我所认识的,便只有浮云仙子白容洁一人而已!” 没错,那就是杨明第二次起疑心。 “而昨天早上,秋香说漏了嘴,说你经常不在秦府,便提醒了我一件陈年往事。” “龙皇宝藏。” “更确切的说,是沉在越王湖地的越王宝船。就在你们秦府湖心岛的下方。” “当时那龙皇宝藏上,有一样东西,令我觉得十分困惑。” 杨明从怀中取出了硕大的楚帝随珠,室内顿时大亮。 随着楚帝随珠的出现,有一瞬间,秦舒雅的呼吸乱了…… 第550章嫁妆 大若禽卵的楚帝随珠,散发着赤红的光芒,此时出现在室内,恍如红日。 秦舒雅似乎是被骤然明亮的光线照得有些不舒坦,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 这让本来就十分笃定的杨明,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把玩着楚帝随珠,言之凿凿道:“娘子,这宝贝你应该比我熟悉吧?因为这根本就是你放到越王宝船上去的!” 对于楚帝随珠,最大的疑点便是,那人是如何得知湖底有龙皇宝藏的存在的? 越王宝船已经静静在湖底沉睡了千年之久。 越王将一船兵刃、铠甲凿沉,是为了留给龙皇的后人,以作东山再起之用。 投湖前,他的心腹离开了越地,前去与龙皇卫会合。 唯一的线索便掌握在了龙皇卫手里。 龙皇卫将这艘船一同列入了九处龙皇宝藏中,留下了九处线索。 关于越王宝船的便是刻着两句话的夜光酒杯,后来几经战乱纷扰,龙皇卫备受打压,包括夜光酒杯在内的许多东西都流落在外。 经过千年的磨损,那夜光酒杯更是只能辨认出四个字。 越、甲、三、吞…… 为了这四个字,陈庆兄弟花了数年时间在越地苦苦寻找,始终不曾找到龙皇宝藏。 因为包含这四个字的两句话,在这个被篡改过的世界根本不存在。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只有杨明这个穿越者和同样知道龙皇语录的龙皇卫,才能瞬间破解夜光酒杯上的谜底。 换做是别人,根本不可能。 夜光酒杯早就丢了,唐丝坦言龙皇卫都不知道越地宝船的事情。 那么隐蔽的地方,杨明也很难相信,有人能无意间发现。 排除掉所有的偶然之后,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人是在他在数度下湖查探龙皇宝藏的时候,发现了他行踪诡异,下水查探,因而发现了宝藏。 而对方不仅对龙皇宝藏不感兴趣,还有意留下了价值连城的楚帝随珠给他。 能深入湖底之人,必是江湖高手。 这样的高手,放眼江湖,也为数不多,出现在小小的平江府,更是离奇。 但如果秦舒雅和白容洁是同一个人,那就合情合理了。 杨明可没有忘记,当日他借着讲书为由,去到湖心岛上的秦府,给秦老夫人说书之后,趁四下无人,便按捺不住下了水,想去一探究竟。 然而当他浮上水面的时候,却俨然看到秦舒雅近在眼前。 那时天气还不甚炎热,以解暑为由下水纳凉们,这理由十分牵强,以秦舒雅之聪慧怎会不起疑心? 杨明此时想来,才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秦舒雅不是没起疑心,而是因为早就知道他干嘛去了。 不仅如此,秦舒雅还借此冒充神秘人,帮了他一个大忙。 “当日宋宏指使钱庄,联合知府以势压人,让我签下天价借条,明明是想害我性命,最终那借条却出了岔子。” “借条上写的是出借五十万两,到了他们手里,竟然被用春秋笔法变成了五百万两!” “不仅如此,当时我疑心有诈,所以特意要求他们写明,在我交出酒坊后,便不可追究我的责任,“不可追究”四字也被他们改成了“还可追究”。” 这是杨明后来才从钱庄掌柜那里问出来的。 他就说呢,这么好的机会,宋宏怎么会不趁机弄死他呢? 结果不是宋宏手下留情,而是有人暗中相助。 () 将被篡改的【还可追究】改回了【不可追究】,以至于宋宏对他毫无办法。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那好心人会帮我?帮了我却又不肯帮到底,不把那五百万两,也改回五十万两。” 杨明看了一眼秦舒雅,笃定道:“因为改不了。” “那借款契书,本来就是他们做过手脚的,用了什么办法,我也能想到一些,无非是将原来的纸张小心磨去,再写上新的字迹。” “还与不字,仅仅是偏旁不同,修改起来还算容易,若要将佰字改回拾字,非常困难,要将还改成不,却并不费劲。” 这也是杨明后来才想明白的。 那人不是不想帮他,是帮不了。 因为契书上的金额是繁体字,佰字改回拾字,只有如法炮制,但考虑到那张契书彼时在宋宏一行人手中,那人未必有足够的时间。 “所以你只能改掉那一个字,对五百万两的事情,你另想了一个办法。” “那便是这颗价值连城的楚帝随珠。” 没错,这颗楚帝随珠出现的时机,不早也不晚,偏偏就是在他签下借款契书后不久才被发现的。 任凭谁,看到楚帝随珠,都会想到四个字,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可不是说不值钱,那是太值钱,都不能用价钱来衡量了。 杨重让他不要将楚帝随珠出手。 可是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杨明真要履行那五百万两的借贷契书,为了保住酒坊,他必须要还五百万两给宋宏,那这颗楚帝随珠,不就是最好的质物吗? 就算不卖,拿它做抵押,有哪家钱庄、哪个富商,会怀疑他还不出五百万两? 这便是杨明推导出的真相。z.br> 秦舒雅就是白容洁,是一个武功一流的高手。 所以她早就发现了杨明在湖底查探宝藏的事情,悄悄尾随下水。 也只有以秦舒雅性情之寡淡,才会不拿龙皇宝藏当回事。 而之后,宋宏下榻秦府,设计陷害他。 秦舒雅也及时发现,并试图篡改契书。 结果因为无法更改金额,便只好给他留下了大楚至宝,楚帝随珠。 至于这楚帝随珠哪里来的,那不重要。 以秦舒雅的身份,无论是浮云宫还是秦献忠,得到楚帝随珠赠予她都不足为奇。 重要的是,秦舒雅这份心意。 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对他不屑一顾。 杨明只觉得手里的楚帝随珠滚烫,连心都热了。 “娘子,你这嫁妆给得真大,为夫还不起啊。” 第551章临行前 直至杨明说完,秦舒雅仍然没有任何回应的迹象。 厢房里一片寂静。 然而杨明根本不需要秦舒雅的回应。 他是一个十分自信的人,这些事情是他经过种种蛛丝马迹推敲出来的,而非毫无缘由的猜测。 秦舒雅就是白容洁。 至于秦舒雅为什么不回应他,理由也再简单不过了。 以秦舒雅的性格,便是睁开眼睛回应他,又能如何? 惺惺作态跟他演戏,极力解释不是他想的那样? 不,秦舒雅不是这样的人。 干脆承认一切都是她的做,问杨明究竟想怎样? 这无疑是当面承认了她为杨明所做的一切,也无异于承认她对杨明倾心相许。 这哪个姑娘能做得出来这么厚脸皮的事情。 杨明完全理解她想装死的心情。 他只是笑了一声,温声细语地开口道:“娘子,不必再勉强自己了,我已知晓你拜在浮云宫门下,与秦伯父被威胁一事有关。” 白容洁的一身武功,可不像杨明一样是从别人身上得来的。 浮云宫宫主白云裳曾说过,白容洁自幼拜在浮云宫门下。 明明是个汉人,明明是权相嫡女,却要骨肉离别,千里迢迢去往白山,拜在夷人的门下,杨明才不会相信这是个巧合。 如此说来,便只有一个可能,她不是自愿的。 再想到白云裳和白太祖之间的关系,这件事必定和秦献忠被威胁有关。 秦舒雅是个人质。 无论白云裳对她如何,无论她在白山看起来如何身份尊贵,但是秦献忠的女儿捏在夷人的手中,便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她现在可以自由行走,并不代表她就自由了。 先前他去浮云宫一行的时候,也隐隐感觉到白云裳有些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他一样。 大概那就是一切的根源。 “白太祖的背后或许有高人指点,又或者他就是那个高人,但是你要相信,我,真是仙人转世。” 杨明的语气十分狂傲,但他有自信的理由。 根据种种迹象显示,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白国那一边,也有一个穿越者。 否则秦献忠不会说出秦桧这个名字,王曜看到火炮也不会一副明显知道的表情。 甚至极有可能,白太祖就是那个穿越者。 他发家的故事也堪称传奇。 他原本只是白山脚下一支夷人部落的族长,那支部落在整个夷族当中,算不得多大,起初只有区区数百人而已。 但他却如同神授一般,不知从哪得来了驯化战马、锻造兵器的手段,武装部落,以百余人的兵力,逐一征服、吞并其他部落,一跃成为夷人之首,成为大兴的心腹之患,这才仅仅用了几年时间。 后来的故事,杨明就更是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白太祖南征北战、一统塞外,却被杨家军拒于关外。 于是他抓住了杨重被白云裳所救,落难白山的事情,捏造了杨重投敌,杨家军有不臣之心的证据,使了一招离间计,让大兴皇帝自毁江山,灭杨家满门。 他顺势进攻,畅行无阻,不到三年就占领了整个北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中原之主。 这要不是开了挂,怎么能做得到? 杨明唯一不理解的是,他为什么要找一个秦桧? 而且他明明就该知道,秦献忠不是原来历史上的秦桧,他还要逼人家做秦桧,带着整个大兴摇尾乞怜,维持暂时的和平。 () 其实以他的兵力,二十多年前完全可以横扫南方,一统天下的。 他却偏要玩这么一出。 像是在模仿原来的历史。 这是什么恶趣味? 还是背后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杨明想不通,或许这件事要等到他真正见到白太祖才知道。 但他并不觉得惧怕。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了。 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势力,拥有了足够的底气。 白太祖有白国,他却也有大兴。 这个他曾经认为无药可解的国家,在他的深入了解后,却并非无药可救。 或许宋赵广作为一国之君,并不英明,可是他有一个极大的优点,便是宽厚,再怎么样,他也成不了一个昏君、暴君。 而秦献忠这个所谓的女干相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这些年,他只是表面上对白国阿谀奉承,实则在背地里保全实力。 若无他的暗中点头,朝堂上怎么会有白党和赤党之分? 凭宋赵广对他的信任,他完全可以把整个朝堂都变成一言堂,所有官员都可以换成卑躬屈膝的投降党。 但他没有。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他不是秦桧。.br> 正是因为他的努力,大兴留下了火种。 而民间同样亦然,二十多年前的那场灾难,还没有击垮汉人的信心。 杨明只是取得了少许胜利,他们便已经敢喊出反攻白国,收复北地的口号,可见他们并没有被夷人打怕了,丧了胆了。 正因如此,杨明才会放弃最初的决定。 他想抢救一下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国家,改变历史,让那些无辜的百姓不必承受被外族铁蹄践踏的命运。 去毛乌素沙漠,是他下的第一步大棋。 如果这一步走得好,毛乌素沙漠会成为埋在白国身边的一枚钉子,必要时刻,可以让白太祖痛彻心扉! 此时,窗边透出了一丝光亮。 原来不知不觉,杨明说了大半夜。 他替秦舒雅盖好被子,起身道:“娘子,我要走了,大概要几个月才能回来,京城也麻烦你了。” “哦对了,娘子,正常人不可能睡几个小时都不动弹一下的。” 第552章在下李虎 杨明离开厢房后不久,秦舒雅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自然知道自己早就被识破了,可是方才那情形,便是她醒了又能如何? 老实承认杨明所猜测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又能如何呢? 她的确是个人质,是父亲留给白太祖的人质。 虽然她看起来行动自如,实际上处处受限。 只要白太祖身后那人一日不死,她和师傅都得不到自由。 世事如棋,她们都只是棋子。 除非,杨明真的有破开棋局的那一天,否则无论他猜到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局面。 而现在,她能为杨明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下山时,杨明的脚步格外轻快。 一直以来他对秦舒雅的心情总是有些复杂。 明明是指腹为婚的二人,却成了反目成仇的敌人,一度站在了对立面上。 秦舒雅对杨家见死不救的事情,杨明始终耿耿于怀。 然而当他发现秦舒雅就是白容洁之后,他便豁然释怀了。 据白云裳所说,白容洁自幼在浮云宫长大。 秦秋香也说过,她家娘子经常不在府中。 那宋宏抢夺光耀商会,逼他们解除婚约的时候,秦舒雅大有可能根本不在大兴,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而等她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 那时杨山夫妇已经过世,败家子又是个扶不起来的烂泥,秦舒雅便是有心想帮他们,也无能为力。 而到杨明穿越过来,成为败家子,一挽狂澜,重新站到了擂台上之后,秦舒雅便一直在暗地里帮他。 楚帝随珠、借贷契书、常平仓案,乃至和白国的比斗,背后都有秦舒雅的影子。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伊人若湍水,触及方知柔。 看似冷若冰霜的秦舒雅,实则是再温柔细腻不过了。 杨明握紧楚帝随珠,暗暗发誓,就算敌人是白太祖,他也要将秦舒雅救回来! 回到官道上,尉迟林虎等了半宿,还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正有些着急,见到他才如释重负道:“少主,时间不早了,若要赶早朝,便要加快脚程了。”. “不必了。阿虎,我去军中走一趟,你回京去跟青黛姑娘说一声,我们傍晚在吴兴城外会合。后面的事情便交代你们了。” 杨明看了看日头,太阳都快出来了,回去也来不及了。 反正现在离京城已经有些距离了,与其折返回去耽误时间,倒不如顺路趁早出发。 之后的安排,杨明也已经同他说过了。 尉迟林虎并不意外,只是神情有些担忧道:“少主此去势在必行,属下知道。但是,只有少主与司徒大夫二人,是否有些不妥?属下还是拨几十个人随少主同去吧,便是打尖住店,也该有个人打下手。” “不必了,现在近侍局的人盯得紧,走的人多了,难免被柳季让发现。我跟青黛姑娘二人足以,至于打下手的,等会就有了。阿虎,不要婆婆妈妈了,以你家少主我现在的武功,你怕什么?便是打不过,跑总能跑得掉的。” 杨明拍了拍尉迟林虎的肩膀,同他作别,翻身上马,朝杨家军的军营骑去。 尉迟林虎见他心意已决,也不便多言,与他分道扬镳,朝京城方向走去。 外人谁也不知道杨明从这一天起已经离开了京城。 只知道北武王还是隔三差五的露面,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军营里,对外宣称,他在军中整备,厉兵秣马,以备大战。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杨明已经奔赴了下() 一个战场。 当天,京城附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朝廷以五湖水寇袭击官兵为由,出兵剿匪。 在端木炎的带领下,神武军势如破竹,将盘踞在五湖数十年的水寇连根拔起。 大多数水寇被招安、收编。 唯有李家所属的水寇,因为先前袭击上官云龙的事情,疑似被公报私仇,遭受了重大打击,几乎全军覆没。 李家死的死散的散。 李家家主李虎下落不明。 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也有人说他早就趁乱逃了出去,发誓与北武王不共戴天,定要报仇雪恨。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随着五湖水寇被剿灭的消息传开,近在五湖咫尺的吴兴城变得一片混乱。 城外的许多百姓担心四散的水寇会四处劫掠,殃及无辜,慌忙跑进城里躲避。 也有城内的富商担心这是大乱的前兆,忧心忡忡,安排护院和镖师,将家当装车,意欲南下。 城门处车来人往,一片混乱。 随着暴雨将近,地面泥泞不堪,混乱的局面越发加剧。 在这混乱中,唯有一个男子显得格外冷静。 他身材高大,穿着水上人家常穿的大襟无领短衫,脚下踩着一双草鞋,头上戴着一顶斗笠。 斗笠下是一张剑眉星目、极为俊朗的脸庞,但这脸上却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表情,嘴里还叼着一根芦苇杆。 他牵着瘦马靠在城墙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从中午等到傍晚,终于等到了来人。 第553章又见龙皇宝藏 来人是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女子,脸色蜡黄,姿色平平。 她身着粗布麻衣,背着药箱,撑着一把油纸伞,步步走近,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短衫的男子,挑眉诧异道:“杨大官人,这是闹的哪一出?” 不错,她正是易容过后的司徒青黛。 而穿着短衫做船夫打扮的,也只有杨明了。 杨明扶着斗笠快步走过来,嬉皮笑脸道:“姑娘叫谁杨大官人?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浪里白条李虎是也!” 李虎? 司徒青黛是顶尖的聪明人,脑子一转,便已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这家伙前脚叫人把五湖水寇连锅端了,后脚便要假扮成人家首领李虎,跑去西北兴风作浪? 恐怕任谁也想不到,堂堂北武王为了一块养马地,竟会以身涉险到这般地步。 “你倒是精灵得很。” 司徒青黛翻了个白眼,问道:“就这么点小事,你何必要亲自去,随便叫你哪个兄弟走一趟便是了。” 她的语气听着十分生硬,好似在斥责杨明似的。 然而杨明却知道,司徒青黛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亲自深入沙漠去办这件事,实在是太冒险了。 但是很可惜,杨明仔细想过,这个计划唯有他才能实施,换做任何人,都有可能会出差池。 “以小博大,不得已而为之。只好请青黛姑娘舍命陪君子了。” 杨明拱手作揖,司徒青黛无奈败下阵来,又翻了个白眼道:“要我舍命陪君子,想得美!要是有事,我第一个把你卖了。废话少说,李虎在哪?” 要为杨明制作人皮面具,首先她得见到李虎本人,想来杨明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没想到。 “在前面马车上,走吧。” 杨明顺手接过司徒青黛的油纸伞,站在她身旁为她带路。 他高大的身影和司徒青黛娇小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站在他身旁,好像连风雨都小了许多。 司徒青黛默不作声,心里却有些奇妙的滋味。 直到踏上马车,她看到了李虎,登时有些诧异。 只见马车里跪着一个光溜溜的人影,看得出此人手长脚长不下于杨明,却极力将自己缩成一团,跪在马车上的角落,一动不动。 听到有人掀开帘子,他头也不敢抬,慌忙求饶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此人便是五湖水寇之首,大名鼎鼎的李家家主李虎。 但是和司徒青黛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长得明明十分高大威猛,脸上还留着一溜络腮胡,一副壮汉的模样,性情却十分胆小。 正因如此,之前宋宏派人去找他帮忙对付上官云龙的时候,他先是左右推诿,后来被一吓唬,就轻易同意了宋宏的要求。 杨明也是见到真人之后,才知道他是这般性情,看得直皱眉头。 要他扮演这样一个人,实在是有些为难他。 司徒青黛上下打量了杨明几眼,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你们二人五官相近,倒省去了制作人皮面具的麻烦,只要你粘上假胡子,再略加修饰,便可以以假乱真了。” 平心而论,二人长得不算相像,不过胜在身材相仿,加上李虎标志性的络腮胡遮去了大半张脸,只要在眼部、鼻子略微做些手脚,完全可以骗过外人。 杨明原先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得到司徒青黛的肯定后彻底松了口气。 虽然司徒青黛的易容术精妙绝伦,但戴人皮面具始终有暴露的风险,远不如用自己的脸来得方便。() “殿下饶命,小人是受太子指使,才陷害上官将军的,求殿下饶小人一命吧。” 李虎还在哀声求饶。 不过几个时辰,杨明已经听烦了,既然人已经没有用了,他大手一挥:“来人,拖走。” 不多时,便有两个穿着便衣的将士上车,将李虎拉走了,马车也随之动了起来。 “你打算杀了他吗?” 司徒青黛卸下药箱,坐了下来,替他翻找合适的假胡子,随口问道。 “怎么可能。不瞒你说,他妹妹跟阿龙打得火热,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让人把他带去明州了,让他在那边训练水师吧,正好让他发挥特长了。” 杨明坐了下来,挠了挠下巴道:“这里去银州至少要半个月,与其用假胡子,你不如配置些生发的药水给我,让我自己的胡子长出来更好。” 司徒青黛一想也是,胡子的形状因人而异,想想杨重那一把大胡子,便知杨明养成络腮胡应当不难。 她转而掏出瓶瓶罐罐捣鼓了起来,过了一会,她又问道:“你费这么大功夫去西北,却只有我们两个人,那里势力盘根交错,你有什么办法能摆平那么多势力?凭李虎的名号吗?” 司徒青黛深知杨明的为人,这一次他亲自出马,绝不会只是为了保住养马地那么简单。 大有可能是从大局考虑,想要一统沙漠,在白国侧方埋下钉子,以此达到钳制白国的目的。 但是这些年来,毛乌素沙漠之所以会成为三不管的地带,就是因为它的势力太复杂了。 三国官府、西域商人、沙匪、羌族、戎族…… 无论哪一方都不是好相与的。 就凭她和杨明两个人,如何能够摆平这错综复杂的局面。 杨明笑道:“李虎能有什么名号?他的名号,也就在江南响亮些。如今五湖水寇皆被官府剿灭,他更是成了丧家之犬了。” 司徒青黛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李虎丧家之犬的处境就是杨明一手造成的。 换而言之,杨明需要的就是沦为丧家之犬的李虎。 果不其然,杨明缓缓道:“我用他的名字不过是想扮演一只丧家之犬。因为只有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才会为了复仇赌上一切,连最后的秘密都不惜暴露。” 司徒青黛挑眉问道:“什么最后的秘密?” 杨明从怀中取出一个残破的夜光酒杯,慢条斯理吐出了石破惊天的话语:“龙皇宝藏。” 第554章煞有其事的传说 “什么?你有龙皇宝藏的线索?” 闻言,对面的男子大喜过望,忍不住站了起来,接二连三地问道:“得龙皇宝藏者得天下,你说的是那个龙皇宝藏吗?大炎龙皇龙昊的宝藏?” 杨明低着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道:“正是千古一帝龙皇收敛了九州至宝,分作九处的龙皇宝藏,前不久李某刚刚得到了其中一处的线索,没想到就因为得罪了杨家军,北武王竟然假公济私,派人剿了李某的老巢,将李某的亲眷兄弟,全都杀了!” “为了报仇,李某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所以以龙皇宝藏作为悬赏,请各路豪杰出手相助,替李某讨回公道!” 此刻距离他离开京城已经有近一个月了,在司徒青黛的悉心打理下,他脸上的络腮胡已经初具规模,再加上发型和眉形的修饰,若不是最亲近的人,绝不可能认出他的身份。 杨明便光明正大地顶着李虎的名字,来到了大西北。 这里是大兴毗邻毛乌素沙漠的一座城池,唤作银州,这里是大兴去往毛乌素沙漠的必经之路,也是毛乌素沙漠的沙匪们踩点、销赃乃至放风的地方之一。 而眼前的男子据他的调查,正是负责为其中一股沙匪销赃的掮客,叫做夏平。 他找上夏平,正是为了用龙皇宝藏这个饵,钓沙漠的沙匪们上钩。 不过,夏平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虽然被龙皇宝藏吊起了胃口,但很显然还无法轻易相信这个陌生人。 他眯起三角眼又细细地打量了杨明几眼道:“无凭无证,额凭什么相信你?” “鄙人冒昧来找夏师,自然是有证据的。” 杨明赔笑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霎时间屋里光芒乍现,只见精美的锦盒中,摆放着一只极其华美却有些残破的琉璃杯。 夏平经手了那么多赃物,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一看便知这琉璃杯十分不俗,绝不是普通的杯子。 他登时直起了腰板,伸长了脖子想看清那琉璃杯的模样,越看便越是心动。 这东西绝对是千年古物,无价之宝! 杨明又拿手拢了拢光线,但见那琉璃杯竟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荧光显现出了几个字迹。 不等夏平凑近了看,杨明迅速把盒子关上了。 他腼腆一笑道:“夏师请见谅,这上面的字迹就是龙皇宝藏的线索,只要见了大头领,李某一定双手将夜光酒杯奉上,并助大头领找到龙皇宝藏为止。” 夏平的眼眸中还残留着震撼,他敛了敛情绪,心下有些不甘。 他知道李虎的意思。 虽然外人尊称他一声夏师,这在西北方言中等同于先生的意思,但是他很清楚,他只是个掮客。 别人给他面子是看在他背后那些人的面子上,而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李虎求助的也是那些人,而不是他,自然不会让他看清酒杯上的字迹。 但是,他心下却有些不甘心。 那可是龙皇宝藏! 得龙皇宝藏者得天下! 如果这龙皇宝藏是真的,哪怕是一个乞丐,只要得到了宝藏,也可以问鼎天下! 他有些不情愿将宝藏让给那些沙匪。 如果宝藏是真的,他完全可以吞下宝藏,另起炉灶。 当然前提是,这宝藏得是真的,否则他根本没有办法跟那些沙匪掰手腕。 夏平还没有完全相信李虎的说辞。 他按下激动的心情,发问道:“这还不够,你拿什么证明这夜光酒杯就是龙皇宝藏的线索?” 杨明逐一回() 答道:“证据很简单,就藏在史书里。听夏师的口音,应当是银州本地人,那应该知道楚帝三征匈奴的故事。” 夏平点了点头:“银州自古以来就是抗击匈奴的前线,在千年前的楚朝更是如此。楚帝三征匈奴的故事,在银州耳熟能详,连三岁小儿都知道,这跟龙皇宝藏有什么关系?” “那另一件事就不知道夏师知不知道了,楚帝三征匈奴,分别是大楚元年、大楚六年和大楚九年。那时离龙皇去世还没有多久,在大炎时期匈奴早被龙皇打怕了,根本不敢犯边,楚帝却没来由地数度强征匈奴。” “尤其是最后那一次,据史书记载,楚帝带病在身,时日无多,也确实在打完仗回去的路上就死了,即便如此,他仍要拖着病躯来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毛乌素沙漠,是为了什么?” “夏师有没有想过,楚帝究竟为什么要三征匈奴?” 杨明的话语引发了夏平的联想。 楚帝三征匈奴,在民间其实是备受争议的一件事。 固然那时是汉人的全盛时期,三征匈奴彰显了大楚强大的军事力量。 但是也有民谣传颂,觉得楚帝三征匈奴,过于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但如果是为了龙皇宝藏,一切都能解释得过去了。 龙皇敛九州至宝,藏于九处龙皇宝藏。 即便是对楚帝而言,龙皇宝藏也是极大的一笔财富。 若为了龙皇宝藏,三征匈奴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夏平豁然开朗,开始有些相信他的话了。 杨明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心里窃笑不已。 楚帝三征匈奴,当然与龙皇宝藏无关,而是为了寻找所谓龙皇后人的下落。 在龙皇死后,民间有传言,说龙昊其实有个私生子被龙皇卫带走了,藏在了胡族之中。 楚帝如坐针毡,才三征匈奴,想找出龙皇后人的下落。 这是唐丝告诉他的,龙皇卫的不传之秘,外人绝对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么他们当然会觉得楚帝三征匈奴有些蹊跷。 这时候杨明只需要煞有其事地胡说八道,便足以自圆其说。 说到底,这夜光酒杯,也是他从陈庆兄弟那里得来的灵感。 凭他现在手头上的工艺水平,造假轻而易举,一个几两银子的琉璃酒杯,摇身一变就成了千年古物,龙皇宝藏的线索。 夏平相信了杨明的说辞,接着发问道:“你究竟想让额们为你做什么?向大兴的北武王报仇?这不可能!他是大兴的北武王,手底下有几万人,你是想让额们去送死吗?” “当然不是!” 杨明答了一句,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道:“李某当然知道,他杨明兵多将广、位高权重,要向他报仇何其困难,正因如此,我才拿出了龙皇宝藏啊!我要向天下英雄悬赏北武王杨明的人头!” 用龙皇宝藏换杨明的人头,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是这李虎想得也未免太简单了。 凭一群沙匪就能刺杀一个权臣? 那皇帝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夏平暗自嘲笑他的天真,却又听见他说道:“李某还听闻,沙漠之中有一位雄主,有志问鼎天下,李某愿意为沙漠之主效犬马之劳,只求他日能有报仇雪恨的机会。不知道夏师能否替我引荐?” 第555章林曲绿洲 “你从哪里听来的?” 夏平心下一惊,目光瞬间变得警惕。 问鼎天下这四个字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说的。 就算正值乱世,对一帮沙匪而言,也不是谁都有那个雄心的。 据杨明所知,有这样野心的只有一个人。 被冒充成胡商的强巴尊称为沙漠之主的多杰。 杨明什么都大,就是心眼不大。 强巴当众威胁他,要他交出火枪和火炮,否则要让他拿不到西羌人的养马地。 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后来强巴又跑掉了,虽然他可能已经死在了司徒青黛的毒药之下,但是这并不妨碍杨明向他背后的主人多杰讨债。 所以他在那么多掮客之中才选中了夏平。 根据线报,暗中支持夏平的人正是多杰。 他要扫平毛乌素沙漠,人多势众还掌握着一个秘密绿洲的多杰,无疑是一个隐藏的劲敌,所以他必须要先混到多杰身边,查清楚多杰的底细。 最好是能用龙皇宝藏勾引多杰上当,趁机将他的人马一网打尽。 杨明低眉顺目道:“李某也是道听途说,听说前不久北武王杨明被一位吐蕃胡商刺杀了,那位吐蕃胡商声称自己正是为沙漠之主多杰大人效劳,不过可惜功败垂成,似乎被北武王抓了。” 霎时间,夏平脸色大变。 杨明得到的情报没错,他和强巴一样,都是多杰手下的人。 甚至强巴的地位还要高于他。 多杰手头上的黑白生意,都是由强巴打理的。 听说大兴和白国要比试什么军阵,多杰认为大局可能有变,所以派了强巴去往京城打探消息。 本来打探消息这样的工作,不该由强巴出面,以往都是夏平去做的,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多杰一定要让强巴亲自去京城。 夏平也不知道多杰究竟交代了强巴什么。 永宁离这里有上千里远,消息也流通得慢。 前几天他们才知道大兴赢了的消息,却不知道强巴竟然去找了北武王杨明,还不知道起了什么争端,竟被大兴的人抓了。 夏平有些幸灾乐祸,但紧接而来的是害怕。 强巴才是多杰不折不扣的心腹,如果多杰知道强巴出事,他却没有及时报告,以多杰的心狠手辣,他岂不是要被点天灯? 夏平顿时没有了再试探杨明的心情,甩下一句话道:“你这几天就留在客栈不要出去,等额的消息。” 说罢,他便推门而出,火急火燎地要将这个消息传给多杰,包括龙皇宝藏的事情,也需要多杰定夺。 不过,匆忙之中,他也没有忘记安排人手盯梢杨明,不能让他手里的宝藏线索走漏了风声。 杨明也不在意。 他的首要目标就是多杰,其他人都是小鱼,在得到多杰的信任之前,他不打算继续放饵钓鱼。 接连几日,杨明都在客栈里闭门不出,与客栈外的人毫无接触,显得十分安分的模样。 盯梢的人逐渐放松了警惕,却丝毫不知道,杨明和司徒青黛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情报交换。 “客官,吃饭了。” “进来吧,顺便把我把衣服拿出去洗了。” 盯梢的人看着店小二走进去,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殊不知这店小二正是出自司徒青黛的手笔。 这也是杨明谁也不带,只带司徒青黛一人的原因。 他就是再聪明能干,也只有一个人,只要一个人,就难免会有出差错的时候,所以他需要一个接应的人。 () 无论是对外传递消息也好,在外调查消息也好,危险时刻通风报信也好,总之他需要一个搭档。 而这个搭档,他思来想去,非司徒青黛莫属。 千面蓝毒,千变万化。 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司徒青黛的易容术更适合做这种卧底工作了。 比如现在,她便可以扮作店小二的样子,轻而易举当着盯梢的面,和杨明互换情报。 “夏平回来了,我又循着他的足迹追了一阵,还是查不到林曲绿洲在哪。” 唐兀人浑进说过,多杰拥有一个藏在沙漠中的绿洲,那是他的大本营,也是沙匪们交易的黑市。 然而古怪的是,除了多杰的人以外,其他人根本找不到绿洲在哪。 外来人每一次去绿洲交易,都要蒙上黑布,再由多杰的人带过去。 沙漠的地形本就时常变幻,加上多杰有心隐藏,是以迄今为止根本无人知晓绿洲的真正所在地。 就算杨明能调动千军万马,也不可能大动干戈地在沙漠中找出林曲绿洲。 他前几天用强巴的事情,刺激了一番夏平,接着便让司徒青黛前去跟踪,想着要是能找到林曲绿洲的所在地,那事情的进度便可以大大提前了。 但是既然找不到,那也没什么办法。 “看来他们这绿洲不简单,难不成用了什么障眼法。” 杨明嘀咕了一句,对多杰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能让一个一流高手为他效劳,而且还拥有一片神秘的绿洲,这样的人怎么会沦为沙匪? 他敢肯定,多杰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司徒青黛却没有像他想得那么负责,她只是觉得有些挫败感。 她是用蛊虫追踪夏平的,但是苗疆的蛊虫,在这干旱之地,似乎有些水土不服,追不了多远就不情愿去了,才屡屡导致失败。 杨明回过神来,注意到司徒青黛的脸色,猜到她心气极高,这几天连番不顺,必是有些不开心,立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道:“青黛姑娘,这几日奔波辛苦了,来来来,趁还有些时间,快坐下,本王亲自给你按按摩解解乏。” 他说着,手已经按在了司徒青黛的肩上,将他强行压在椅子上,掌下使力,果真替他捏起了肩膀。 “哎呀,你不要?倒我,痒得很。” 司徒青黛哭笑不得,挣扎着想要躲开。 “不行!青黛姑娘辛苦了,一定要试试我的手艺。” 杨明不依不饶,执着地不肯松手。 司徒青黛终究拗不过他,渐渐在他的掌下松弛了下来。 不得不说,杨某人常年混迹风月场所,是各大会所的常客,按摩手法炉火纯青,不一会儿,手就渐渐不安分了起来…… 第556章投名状 杨明轻车熟路地揉捏着司徒青黛的肩膀。 司徒青黛是个土生土长的蜀中姑娘,身材本就娇小,加上为了易容所学的缩骨功,身上的筋骨也比一般人要柔软得多。 单薄的肩膀捏在杨明掌中仿佛柔弱无骨,他不知不觉加重了些力道。 司徒青黛吃不住力,不自觉从鼻息中发出些喘息。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从未挑明的情愫在不经意间蔓延。 “青黛……” 就在杨明忍不住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声响。 “怪了,今天店小二怎么进了那么久还没出来?” “李虎该不会跑了吧?” 二人瞬间清醒了。 “我走了。” 司徒青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抱起杨明的脏衣服就走。 杨明挠了挠络腮胡,有些尴尬。 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他竟然还起了邪念,实在是不应该。 他跟司徒青黛只能是战友情,若是成了情人,反而是玷污了这段关系。 杨明在心中默念几句,平复着潮涌的心情,随即坐下用起了午餐。 如司徒青黛所言,夏平回来了。 当天下午,杨明再次见到了夏平。 夏平似乎得到了多杰的许可,语气变得大胆了许多,单刀直入道:“李虎,多杰大人对你和龙皇宝藏有些兴趣,但是单凭那所谓的夜光酒杯,多杰大人还没有办法相信你。想要入伙,你要再做几件事情证明你的诚意。” “夏师但说无妨,只要李某能做到的,在所不辞。” 这也在杨明的意料之中。 强盗之流都是轻易不接纳外人的,想要混进去,他必须要交投名状。 而这投名状,恐怕不是钱财就是人命了。 但是夏平的要求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听说你在南边也是一把好手,水下功夫尤其了得,现在就有件事情要你做。” 夏平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和一张画像摆在桌上摊开道:“银州南边有一座大宅,额要你去这宅中绑一个女人过来。” “路线额也替你安排好了,宅院外紧内松,外头守卫森严,至少有上百个护院和官兵把守,强闯是行不通的。不过这院子里有一座湖直通无定河,以你的水性,可以直接从无定河泅水过去,把人蒙晕再用采买的车子溜出来。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竟然不是让他杀人,而是让他绑架? 杨明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所说的官兵二字,小心翼翼地问道:“哪里竟然有官兵把守,莫非是哪位大人的府邸?” 夏平面不改色道:“是银州知州赵彦凯的别院,要你绑的,正是他的女儿赵采儿。” 杨明时刻记得李虎胆小如鼠的人设,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畏惧的表情,试探道:“为何要绑架知州的女儿?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我们眼下就在银州落脚,若是赵彦凯发起狂来,岂不是会对咱们不利?” 夏平全然没有怀疑杨明的演技,只觉得这小子长得人高马大,胆子却那么小,不同他说清楚事情的干系,只怕他畏畏缩缩,到时反而容易闹出麻烦。 再加上盯梢的人回报,说他这几日很安分,夏平也就更加没有戒心,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强巴下落不明,多杰大人心急如焚。但是额们和大兴官府向来没什么交情,也打听不到强巴究竟是怎么了。让你绑架赵采儿,是为了要挟知州赵彦凯,查一查强巴的下落。” 合着是为了强巴? 杨明希望强巴最好早就死了,要不然他要是杀了() 出来,认出了自己,那就麻烦大了。 他便推诿道:“这……李家家训,不得欺男霸女,我们五湖水寇向来盗亦有道,绑架妇女,非我辈所为啊。” 他这话说得并不假。 五湖水寇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和官府、民间相安无事,也是因为他们的确作恶不多,平时只是喜欢利用水路干些走私的事情罢了。 绑架杀人,那是从来不做的。 就这一点来说,水寇和沙匪有着天壤之别。 沙匪常年在无人区行走,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无本买卖。 杀人、抢劫、绑架,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夏平面露不屑道:“你怕了?哼,就你这胆量,还想找北武王报仇?区区一个知州,在北武王面前,根本不算什么,你要是这就怕了,把杯子留下,趁早滚出西北,再也不要想什么报仇的事情!” “谁怕了!我一定要杀了杨明!否则没有颜面去九泉之下见我的兄弟亲人!” 杨明知道这一关试炼怕是躲不过去了,唯有装出一副中了激将法的表情,一口答应了。 “好,只要你能完成这件事,多杰大人答应见你一面。” 夏平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着痕迹地问道:“不过,在那之前,额能不能先看看夜光杯?额已经得到多杰大人的许可了。” 他终究是不死心想提前知道龙皇宝藏的线索。 虽然他不敢明着违背多杰的意愿,但是心里始终有些不甘心。. 若能在多杰之前,得到龙皇宝藏的线索,提前找到龙皇宝藏的所在,那么到时就算要背叛多杰,也并非不可能。 杨明多少有些猜到了他的想法,他也不介意这潭水更混一点。 于是他故作犹豫了一会道:“好吧,正好李某一直带在身上,便让夏师赏鉴赏鉴。” 说罢,杨明再度掏出了锦盒,取出了残破的酒杯。 这一回,他大大方方不遮不掩,夏平一下就看见了残破酒杯上的字迹。 似乎是一句诗,但已经只剩下几个字了,分别是:“漠烟直,河落日。” 看起来的确像是暗示了宝藏就在沙漠中的某处。 夏平绞尽脑汁思考着,这附近有什么跟这几个字有关的地名。 杨明也不点破,收起酒杯道:“夏师,那李某就先去准备了,今晚就行动了!” “去吧去吧。” 夏平忙着猜谜,无暇应付他。 出了门,杨明忍不住坏笑了起来。 他也是从越王宝船上得来的灵感,抄一句诗,再掐头去尾,让人慢慢猜。 不知道等他们拼凑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句诗,还要多久。 等他们拼出这句诗歌,才是这场寻宝赛正式开始的时候。 在诗词暗示的地点,杨明不惜血本给他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不过现在麻烦的,还是去绑架那位赵娘子的事情。 正当杨明为投名状苦恼的时候,殊不知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557章唐雄回京 武定侯唐雄回朝了! 去岁在杨明入京前不久,唐雄受封荆南节度使,出京赴任。 节度使一职,权利在知府、通判之上,是地方上最大的长官,朝廷向来不轻易授予。 这一次封唐雄做荆南节度使,表面上是为了镇守一方,实则是为了剿灭魔教。 大兴流寇泛滥,由来已久。 其中又以赤眉军、复兴堂和鬼头帮最为出名。 赤眉军神出鬼没,暂且不论。 复兴堂又打的是光复大兴的名号,不管朝廷怎么看待,总归有了几分大义的名分,在民间风评极好,甚至有忠义堂的别号,朝廷一直也不敢大动干戈剿匪,每每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而最为让人头疼的,还要数鬼头帮。 原因无他,只因鬼头帮是岭南魔教门下的。 魔教可不是一般的门派,而是不折不扣的邪门歪道,甚至说是邪教也不为过。 他们以作乱为乐,认为天下大乱,才是真正的极乐。 因此鬼头帮在民间传教闹腾得厉害,一度闹到了荆南地界。 更让人苦恼的是,他们大多身怀武功,来去自如,连官府也奈何不得,不知不觉,岭南至荆南方圆数百里竟都成了妖魔横行之地。 去年复兴堂去年劫了三次生辰纲的事情,暴露了朝廷的软弱,鬼头帮行事越加肆无忌惮,接连闹出人命。 以至于朝廷终于下定决心,要对鬼头帮下手,铲除毒瘤。 于是唐雄便带着嫡系人马,禁军上四军之一的天威军前往剿匪了。 他既然回来,便代表岭南的祸乱多半已经平定了。 只不过这一年来,因为杨明的出现,京城发生了太多的大事,唐雄回京,在民间没有激起太多波澜。 唯有朝廷的人才能感受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在杨明承袭北武王爵之前,武定侯唐雄凭借着赫赫战功和圣上妹夫的双重身份,牢牢占据了大兴武将第一人的位置。 若非大兴重文抑武已久,只怕连秦献忠的权势都比不过他。 但杨明出现之后,又迅速得到了皇帝的欢心,再加上龙城杨家后人这块金字招牌,以及数度抗衡外族的光辉战绩,坐上武将第一人位置,也算是实至名归。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章写得再好的人,也不敢自夸自己的文章是天下第一。 而武艺高强的人,却往往自夸自己的武艺盖世无双。 习武的人向来心高气傲,不肯居于人下。 可第一的位置,只有一个。 新人与旧人的碰撞,让知道详情的众人备受煎熬。 既有激动,也有害怕。 怕这两根擎天柱要是打起来,大兴岂非天都要塌了? 然而让众人失望的是,仿佛是为了避开纷争,在这个节骨眼上,北武王竟然出城,住到军营里去了! 用的理由是要为杨家军装备新型武器,加紧操练,以备战事。 旁人也不知道,杨明早就离开了京城,现在正在大西北,干起了绑架黄花大闺女的勾当。 唐雄自然也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并不在意。 他回京之后,先是进宫复命,复过命之后,便回到了家中。 文安公主宋玉萍早就从公主府搬回来了,急忙迎上来,亲手为他脱去铠甲,问了几句岭南的战事。 唐雄不咸不淡地回应了几句,目光在屋中一扫,没有看到女儿,眉头一皱道:“卓君呢?” “在北武王府上。” “什么?” () 唐雄眉头紧皱,似乎想不通自己的女儿怎么会跟北武王杨明扯上了关系。 “此事实在一言难尽。” 一提起女儿,宋玉萍大感头疼。 去年女儿为了那姓金的青楼女子,起了大逆不道的心思,甚至不惜离家出走。 好在那金湘兰还算识相,主动提出了梳拢嫁人,嫁给了北武王杨明。 但是自那之后,女儿便日日往北武王府跑,天天不着家。 宋玉萍哪会不知道,女儿这是对那女子还不死心。 可终究是别人的府上,她管也管不着,索性还有北武王这层遮羞布,不至于让外人看出了端倪。 她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置之不理。 如今丈夫问起,又逼她重新面对。 她只好挑着几句重要的说了,末了恨恨道:“我心想,唯有尽快替她找个婆家,年内便把她嫁出去,断了她的心思,日后相夫教子,有了孩子,她自然也就该回心转意了。” 唐雄表情严肃道:“卓君和北武王当真没什么?” “这雄哥尽可放心,我私底下派人去打探过,卓君与北武王杨明鲜少会面,想必真是清白的。” 宋玉萍解释了一句,又苦笑道:“倘若她与北武王真有什么,我倒觉得还好了。那北武王杨明,虽有些风流,家中妻妾成群,可到底是个男人啊!像卓君这般,与女子纠缠不休,成何体统?往后老了,又有何依靠?” 宋玉萍身为公主之尊,年轻时也算离经叛道。 照惯例,唐雄尚公主,成了驸马,应当要住进公主府,以表示对皇族的尊重。 而宋玉萍却与唐雄伉俪情深,婚后便提出要为唐雄侍奉双亲,这在皇族是史无前例的。 好在有孝道为名,先帝并未阻拦。 正因如此,二十多年前那场大难时,她身在永宁,才侥幸避过了那场灾难,成为皇族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而今她的女儿唐卓君,又复刻了她的离经叛道。 作为母亲,宋玉萍已然算是十分宠溺迁就她了。 只是每每想起身后事,便担心女儿终身不嫁,无子送终,无依无靠。 所以哪怕她以前十分看不起杨明那种妻妾成群的人,现在倒觉得如果卓君愿意嫁给杨明,都算得上是一件幸事了。 唐雄却拧着眉头,坚决反对道:“不可,万万不可!” 宋玉萍有些吃惊。 她的丈夫是个武夫,向来少言寡语,除了习武练兵,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样子,也很少表现出对谁的敌意。 今日怎会反应这么剧烈? “雄哥可是觉得,他太风流了,配不上卓君?” 宋玉萍如是想道:“我原本这么觉得,只是后来听说他虽然风流,却并非喜新厌旧,家中妻妾相安无事,并无勾心斗角,对卓君而言,倒也勉强。” “不行!我不答应!” 唐雄狠狠道,把净手的毛巾一丢,便往外面去了。 宋玉萍急忙喊道:“雄哥,你去哪里?” “把卓君带回来,从今往后,不许她再去北武王府。” 唐雄的声音远远传来,宋玉萍不禁皱起了眉头。 怪了,雄哥怎么这么暴躁?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难不成,真像外面传得那样,雄哥对北武王抢走了他的地位耿耿于怀? 不可能,雄哥不是这样的人。 宋玉萍疑惑不解。 唐雄烦躁不安地骑上马,正要冲去北武王府把女儿揪回来,然而战马转过拐角,险些撞上了一个人。 他紧急勒马,战() 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嘶鸣。 “你找死!” 紫色的衣袍一闪而过,唐雄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暴怒的神色瞬间凝滞了。 第558章采花贼 杨明仍不知道唐雄回京这件事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此时此刻,他正在做一件前所未有刺激的事情。 那便是潜入知州赵彦凯的别院,绑架他的女儿赵采儿。 作为一个武侠迷,他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拥有了武功,要做些什么事情。 是少年骑白马,执长剑,快意恩仇。 还是一身侠气,交结天下英雄,一诺千金重。 是三尺青锋怀天下,一骑白马开吴疆。 还是笑傲江湖,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总之什么梦他都做过,却唯独没想过,干这采花贼的勾当。 没什么原因,就因为强扭的瓜不甜。 他杨某人纵横情场多年,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用强的地步了? 没想到这回为了投名状,却要做这种下流勾当。 杨明一边长吁短叹,一边兴致勃勃地潜进了赵府。 这并不矛盾,虽然绑架不光彩,但架不住他是第一回做这么刺激的事情,觉得还挺好玩的。 他便听从了夏平的建议,趁着夜色从无定河潜水进了赵府。 正如夏平所言,因为银州是混乱之地,赵彦凯对家眷的安全十分上心,在府内府外都安排了官兵保护。 唯有这水路看得不紧。 只因西北地区,水源较少,习水性者也不多,能从湖底一直潜水进来的,就更是没有了。 夏平提出让他走水路,绑架赵采儿,未必没有试探他身份的意思。 除了五湖水寇之首,有浪里白条之称的李虎,一般人还真干不了这活儿。 换而言之,只要杨明成功经由水路进入赵府,绑到了赵采儿,便足以证明他就是李虎。 他只是没想到,杨明这个假李虎恰好也熟悉水性,论游泳潜水的本事,不弱于李虎,根本不带害怕的。 深更半夜,赵府的护院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湖面上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个脑袋。 杨明避开护院和官兵们的眼线悄悄上了岸,一个翻身便上了屋顶。 别看他这个二流高手在京城被人吊打,可放在江湖上却也算得上是一方豪杰般的人物了。 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时至深夜,赵府的人大多已经睡下,府中一片安静,只有夏虫鸣叫的声音。 杨明顺着屋檐,往赵采儿的厢房赶去,忽然间,听到了一阵琵琶伴着歌声遥遥传来。 歌词是用银州本地的方言唱的,他听不懂意思,只觉得声音清亮,是一把好嗓子,但乐曲听来却有些悲伤。 他逐渐靠近,歌声越来越清晰,还伴着些说话的声音。 “女子,该睡觉了,嫑弹了,再弹,传到你大耳朵里,又要生气了。” 说话的是个年纪稍长的女子,看着四十来岁的模样,看样子是个嬷嬷,说话间夹杂着一半官话一半方言。 而在她对面,在弹琵琶的则是个明艳大方的女子,看着不过双十年华,容貌艳丽,身材高挑,一看便是北方姑娘。 她身旁还站着两个腰大膀粗的丫鬟。 这里就是夏平地图上标出来的赵采儿的院子,想来,这姑娘便是赵采儿了。 听到嬷嬷的劝诫,赵采儿不仅没有停下弹琴,反而像发泄怒气似的,越发大声用力,直接“锵”的一声,把琵琶弦按断了,自己的手也被划破了一道血迹。. 嬷嬷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用手帕捂着她的手道:“哎呀,早就叫你嫑弹了,这下好了,伤到手了吧。小花,快去拿金疮药。” “哎呀,这可怎么() 办啊,过两天马大人就要来提亲了,这要是奉茶的时候,让马大人看见了,你大又要发火了。” “哼,让他看见就看见,退了婚事才好!我不想嫁给那姓马的!” 赵采儿恨恨地甩开手,倔强的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愤恨。 嬷嬷心疼地又把她的手抓了回来,重新上药道:“女子,你好好听话不行吗?马大人是义军的都军主,还是一族之长,有那么多牛羊,嫁过去委屈不了你的。” “可是他都四十多岁了!我嫑嫁给那个糟老头子!” 赵采儿越加生气,甩开嬷嬷的手,气鼓鼓地站起来,跑进屋里去了。 “你走,我嫑理你了,我睡觉了!” “哎,你发脾气有撒子用,你大也是为了银州的百姓啊。” 嬷嬷起身嘟囔了几句,终究是没有追上去。 她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丫鬟道:“小花,你看着女子,等会一定要让她把金疮药上了,不然留疤就太难看了。” 说罢,她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了。 两个丫鬟瞅了眼屋里,大眼瞪小眼,愣是谁也不敢过去。 “女子生气起来吓死人了,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再等一会,等她气消了再说。” “哎,你说小女子也忒不懂事,嫁给马大人有什么不好,听说马大人家里有几千头牛羊呢,一辈子吃喝都不愁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小女子金枝玉叶的,能跟你一样吗?哪个女子不怀春,不想嫁给年纪相当、英俊潇洒的郎君呢?那马大人确实年纪太大了,跟老爷都差不了几岁。” “那也没办法啊,老爷这也是为了银州百姓,咱们汉人在银州,都得看这些蕃人眼色。老爷的几个女子都嫁给蕃官了,也没见她们哭丧个脸。” 她们越说越觉得赵采儿不懂事。 杨明一边趴在房顶上等待时机,一边偷听她们的对话,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来之前他打听过,银州知州赵彦凯是个汉官,也是个难得的好官,在当地风评算是不错的。 有能力有手腕,这些年政绩也不差。 只是可惜出身低微,一直得不到升迁,辗转半生还在西北打转。 西北这块地方,胡汉交杂,甚至往往是胡人更多。 汉官想要做事,就得拉拢蕃官。 为了拉拢他们,赵彦凯一一将女儿嫁给本地的蕃官们联姻,才算站稳了脚跟。 而这一次就轮到了赵采儿。 赵彦凯要将她嫁给银州义军都军主马胜。 银州是胡汉交杂之地,军制也和江南不同。 大体而言,义军属乡兵性质,是由汉、蕃混合编制而成,人数有数千,在本地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想到这儿,杨明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正好赵采儿想逃婚,而他想绑架。 这不是一拍即合吗? 他等待了一会,两个丫鬟也没什么耐性,喊了一声,赵采儿还是气鼓鼓的模样,她们便躲懒跑到偏房里休息了,不一会竟响起了鼾声。 屋里,赵采儿见外面忽然没了声响,越发觉得恼怒,咬牙恨恨道:“死丫头,滚进来!我要上药!” 话语刚落,木门悄然打开,一张蒙着黑布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黑布下看不清容颜,只能看到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你是谁?” 赵采儿一惊,往后退了几步,抓起了桌上的烛台做防御状。 “我?我是来帮你的人!” 只听到这样一句话,随即,赵采() 儿失去了知觉。 第559章先让兄弟们爽一爽 用***迷晕了赵采儿后,杨明掏出怀中的画像对比了一番。 嗯,完全看不出来是不是同一个人。 杨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他一早就对黑白画像不抱什么期待,就这么简略的毛笔画,也难为古人居然能看得懂。 不过传言知州千金性情骄纵,但生得颇为貌美,身材高挑,小蛮腰大长腿,更难得的是皮肤极为细腻白皙,全然没有西北女子的粗犷。 他上下扫视了一番赵采儿粉腻如雪的脸蛋和若隐若现的修长美腿,想来是不至于弄错了人。 没错,来到古代之后,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女孩子家家这么明晃晃地把双腿露在外面。 赵采儿的穿扮相当大胆,身上只有一件轻纱蔽体的襦裙,不仅领口开得很低,而且透得惊人。 虽说是居家穿扮,但也着实有些豪放了。 男女授受不亲,杨明都没好意思上手抱她,从柜子里挑了件披风,将她裹住,方才把她抱了起来,直奔后门而去。 夏平给他安排了内应。 内应会在寅时左右推着采买的车出赵家,他要搭上采买的马车才能出赵府,要是错过时辰,被困在赵府里就麻烦大了。 就算他的水性再好,也不可能带着赵采儿一起泅水再从水路出去。 更深人静,院里只有护卫们来回巡逻的声音。 杨明抱着赵采儿,左躲右闪,总算有惊无险地到了后门,上了采买车,顺顺利利地出了赵府。 出了赵府之后,杨明只觉得马车兜兜转转走了好久,都快把他转晕了,才终于停下来。 “到地儿了,下车。” 内应掀开帘子,示意他下车。 杨明抱着赵采儿走下马车,发现是在一间院子里。 天色还是一片漆黑,不过现在城门还关着,他们应该还没有出城,不知道是在银州哪个偏僻的角落。 “好小子,有点本事啊,竟然真让你把人绑出来了。” 正在他盘算的时候,屋里出来了两个人,正是原先看守他的两个人。 两人都是胡汉混血儿,一个叫马阿丹,一个叫王那日。 杨明先前同他们闲聊过几句,据说阿丹是他们的教名,是经文中记载着的圣人名讳,也有着刚强的意思,而那日的意思便是黑蛋,黑黢黢的意思。 所以按汉人的习惯,二人的名字应当分别叫马刚和王黑蛋。 说话的正是王黑蛋,人如其名,他长得十分黝黑,脸上还有两坨高原红,容貌有些丑陋。 而马刚却长得很白,虽然也留着络腮胡,但五官深邃,长相帅气。 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杨明却和王黑蛋相处得更好一些,王黑蛋没有什么心眼,说话直来直往,换句话说,不足为虑。 马刚却总是阴沉沉的,一副谁欠他钱的样子。 王黑蛋拍了拍杨明的肩膀夸赞道:“你真厉害,真的是游泳进去了吗?从无定河过去有好几里路呢,你居然真的能游泳过去。” 杨明笑着回了一句:“费了些功夫,总算不负夏师所托。” “呀啦嗦,这就是赵大人的女儿?长得真踏马的漂亮!” 王黑蛋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赵采儿吸引了。 即便她被披风包裹着,没有露出傲人的长腿,仅仅是那张冷艳的脸,就足以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们震惊了。 在大西北,像赵采儿这么娇滴滴粉嫩嫩的小姑娘,可太少见了。. 大多数女人都跟王黑蛋没什么两样,长得又黑又壮,还顶着两坨高原红。 杨明很快就看见王黑蛋的袍子高举旗帜。 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杨明有些无语,暗自提高了警惕,将赵采儿抱得紧紧的道:“人我已经绑来了,接下来怎么做?” 他绑架赵采儿,是为了向夏平交投名状。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地真正伤害赵采儿。 毕竟赵采儿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 所以出发前,他已经和司徒青黛打过招呼,让司徒青黛晚些时候冒充赵彦凯的人把赵采儿救走。 反正把赵采儿带来,他的投名状就已经完成了,至于之后赵采儿被人救走,那可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不过为了显得这个过程合情合理一些,司徒青黛总不能现在就出现,起码还得拖上几个时辰,在那之前,杨明必须要保护好赵采儿的安全。 “天亮之后,把她送出城。” 马刚代替王黑蛋回答了一句。 他也看到了王黑蛋蠢蠢欲动,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表情,提议道:“反正她被绑出来,最后也是死,要不然先让我们爽一爽吧?” 王黑蛋双眸一亮。 杨明顿时眼前一黑。 第560章卧底身份败露 不大的屋子里,三道炽热的视线落在杨明怀中抱着的佳人身上。 不只是王黑蛋、马刚,就连刚刚停好马车,走进屋里的马夫老头都露出了贪婪的眼神。 这三道目光是杨明再熟悉不过的色中饿鬼的目光。 毫无疑问,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一个女人落在一群匪徒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被豆浆淹没,不知所措。 尤其是像赵采儿这样身份高贵又肤白貌美的女子,在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沙匪眼中,无疑是最好的发泄工具。 杨明深知男人米青虫上脑的时候,是最不讲道理的时候。 但是,他把赵采儿绑过来做投名状,就得保证赵采儿的安全。 得想想办法,唤醒他们的理智。 杨明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脸上先是一喜,恰到好处地露出些***熏心的表情,接着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露出为难的表情道:“马兄这话说得不无道理,这姑娘长得肤白貌美,着实叫人硬得发慌。” “但是我听说绑架这姑娘,是为了要挟赵大人。如今夏师还没有发话,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处置她,万一夏师最后和赵大人谈妥了,要把她放回去,咱们干了她,岂不是要把赵大人往死里得罪了?” “如果坏了夏师的好事,上面责怪下来,小弟担待不起啊。” 杨明之前还有些嫌弃李虎这胆小如鼠的性子,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要他演一个胆小怯懦的人,也太为难他了。 但他今天才发现,胆子小也有好处啊。 因为我胆小怕事,所以我不敢干,不仅自己不敢干,还怕你们连累我,有毛病吗? 没毛病啊! 他的话语点醒了马夫和王黑蛋,二人的脸色冷静了下来。 赵采儿的身份非同小可,确实有可能引发出各种问题。 王黑蛋抹了把脸,转过身去道:“李虎说得对,她还有用,不能动她。” 马夫就更没有那么胆子了,干笑了两声,往后退道:“这事儿和老汉没关系哈,几位好汉要是吃肉,老汉跟着喝点汤就成。” 杨明刚刚松了口气,忽然发现马刚的神色从头到尾都很淡定,丝毫没有被唬住的表情。 他心里正觉得有些不妙,果然又听见马刚的话道:“哼,要是担心这个,你们就更不用怕了,我已经提前收到消息了,无论夏师和姓赵的狗官谈得怎么样,赵采儿都不能放回去。叫她失了贞,才正合上面的心意。” 糟了! 杨明不知道马刚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或许夏平对他另有吩咐也不一定。 他只知道,比起他这个新人,马刚说的话显然更有可信度。 刚刚回心转意的二人,又转了过来。 王黑蛋甚至开始解裤腰带了,兴高采烈道:“那还等啥?老子涨得发慌了,快快快,把人放下,让老子消消火。” 马夫也不客气,说是要喝汤,这手都已经伸了过来,伺机摸了摸赵采儿修长的美腿。 正当此时,***似乎失去了效果,赵采儿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还有三个面目可憎的男子围着她,登时慌了神,大喊大叫。 “啊啊!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事到如今,杨明不可能放任他们糟蹋赵采儿。 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抱着赵采儿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咬死道:“不行,我怕死,夏师不发话,我不敢动她,也不能让你们动她。” () 许是这句话让赵采儿燃起了些许希望,误以为他是个好人,稍微平静了一些,抬头看了一眼杨明,见他满脸络腮胡,顿时有些失望。 接着她又听见杨明的话,更是如坠冰窟。 “夏师让我绑架赵采儿,如果我不能人好好交到夏师手里,那就是我失职了,请王兄见谅,今晚不行,等过了今晚,我见到夏师,赵采儿随你们处置。” 随你们处置这五个字,几乎压垮了赵采儿的理智。 她疯狂拍打杨明的胸口,拼命挣扎道:“yin贼!混蛋!我想起来了!就是你绑架的我!你放开我!不然我杀了你!” 妈的,好痛! 老子在救你呢!消停点啊! 西北姑娘腿长手劲也不小,一阵乱锤,锤得杨明胸口生疼。 他在心里暗骂,却又不能打晕赵采儿,万一事情不妙,他打算放开赵采儿,想想办法让赵采儿先跑出去,等司徒青黛救她。 于是他只能一边应付马刚三人,一边用武功控制着赵采儿。 他手上鼓足内力,按住了赵采儿的腰身,暂时制止了她的行动,令她安分了一些。 但马刚这边可就没有那么容易搞定了。 “你这小子,早知道你胆小,哪知道你这么胆小,把人给我,你不要怕,出了事情,你王大哥替你担着。” 王黑蛋翘得老高,正是米青虫上脑的时候,才不管杨明说什么,不过好在这几天他们相处得不错,他没有上手抢人,只是笑骂了两句。 马夫更是没那胆子,鬼鬼祟祟地缩在一边,等着捡漏。 马刚的脸上却露出了冷冰冰的表情道:“姓李的,让你干女人,你都推三堵四,到底想干什么?你该不会是想等人来救她吧?” “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汉人,没一个好东西,说,你是不是赵彦凯派来的女干细?”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让马刚如此怀疑。 他疯狂摇头道:“马兄说的什么话,我从南方来的,跟赵彦凯根本不认识,再说我全家都死在朝廷的手中,我跟朝廷的狗官不共戴天!” 王黑蛋催促道:“那你还等什么,把人放下!” “不行,我怕,我怕夏师怪罪。” “除非夏师发话,不然我不能让你们动她。” 杨明畏畏缩缩,又往门边退了一步,万一事情不妙,他打算装作摔倒把赵采儿丢出去。 正当王黑蛋也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杨明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 夏平走了进来,淡定自若道:“事情额在门外都听见了,那额说了算,李虎,把人放下吧,今天破例,让你们先爽一爽,人人有份。” 第561章我与诸君谁大 杨明看着夏平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夏平在门外究竟听到了多少,但是显而易见,夏平对他起了疑心。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赵采儿的姿色相当不俗,有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动心? 像他们这种盗匪,早就习惯了掳人劫掠、yin***女,看到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像王黑蛋那样高举旗帜,恨不得长驱直入,才是正常的。 像杨明这样,不仅不心动,还要百般劝阻别人,根本就不像一个合格的盗匪。 而他扮演的李虎,却是五湖水寇的首领,照理来说应该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才是。 糟了。 若是不能顺利忽悠过去,恐怕打入沙匪内部这件事,就要功败垂成了。 到时打草惊蛇,想要对付多杰,就更难了。 杨明瞬间便明白,夏平对他的试探才刚刚开始。 没准刚才在赵府,夏平也派了人跟踪他。 还好他跟司徒青黛的联系全靠本命蛊,并不会被外人发现。. 他脑筋转得极快,转瞬便想到应对的办法。 杨明长出一口气道:“原先我也是怕完不成夏师的任务,夏师怪罪。既然夏师都发话了,那李某就放心了。这娇滴滴的小美人,有谁能不心动?李某也是忍了许久啊。” 他顺手便把赵采儿丢到桌上,压住她的身体,重重地拍了两下她的臀部。 赵采儿顿时瞪大了眼睛,双眸中满是屈辱和愤怒,她转过头盯着杨明,咬牙切齿道:“yin贼!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死,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说原来杨明百般劝阻,让她内心有了一丝丝希望,认为这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或许可能并不是坏人?是想办法在救她? 那么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取之而来的是只有怒火和绝望。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些人是沙匪,是整个大西北最穷凶极恶的一群人,任何女人,落在他们手里,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生不如死。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肯示弱,如果眼神能杀人,杨明恐怕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在她仇恨的目光下,杨明显得无比坦然。 比演技,他从来都不怕。 “赵姑娘嘴还挺硬,都到我们手里了,安分一点,等哥几个好好款待款待你。” 杨明又狠狠拍了两下赵采儿的大腚,对着夏平羞涩一笑道:“夏师,既然人人有份,这人又是李某绑回来的,能不能让李某先爽一爽?李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正宗的西北姑娘,着实有些忍不住了。” 说话间,他用下身蹭了蹭赵采儿的大腚。 赵采儿更是羞怒不已,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要杀了你!”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的一柱擎天。 王黑蛋哈哈大笑:“哈哈哈,原来你小子也是同道中人,还装什么君子。好,看在你请我喝酒的份上,让你先上!” 他之前一直和杨明相处得不错,只因杨明出手大方,经常请他喝酒吃饭。 王黑蛋是个讲义气的人,虽然现在也涨得慌,但他觉得可以为了兄弟忍一忍。 马刚皱着眉头,有些不相信,也有些不高兴道:“凭什么让你先?在这里,你算老几?要也是夏老大先!” 夏平愣了一下,接着神情舒缓了下来。 他有些意外,但是一想,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对劲。 毕竟这小子原来一直在强调,是怕没有完成差事,怕他生气,所以才不敢动手。 如今既然他同意了,那这() 小子好色本性暴露,也实属平常。 他虽然一直在试探,却并没有多怀疑,只是本着谨慎的原则,才派人跟踪。 马刚出面试探,也是出自他的授意。 但既然这小子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倒不妨卖他一个人情,也好再试探试探龙皇宝藏的线索。 夏平心念一动,笑骂道:“你这小子,原来早就受不了了。” 他贪婪的目光在赵采儿身上一闪而过,眼神有些依依不舍,却毅然决然道:“照理说是轮不到你先的,不过额对她没兴趣,你初来乍到,让你上就让你上吧,也让你尝尝额们西北姑娘的滋味。” 杨明怎么看他的表情,都不像是对赵采儿没兴趣。 但是夏平既然愿意让他一马,便给了他救下赵采儿的机会。 “多谢夏师!” 杨明装出大喜过望的表情,抱起赵采儿就想往里间走。 夏平、马刚、王黑蛋还有老马夫都跟了过来,想一饱眼福。 见状,杨明停下了脚步,面露难色道:“几位这是想观战?” 王黑蛋理所当然道:“哎呀,你都不让俺先上了,让俺看两眼咋了?嫑那么小气嘛。” 夏平和马夫没有开口,脸上却是赞同的表情。 这不能干的时候,就是看看也是好的。 马刚心里不痛快,开口便讽刺道:“听说南方人活小,跟针似的,没准他是怕丢脸。” 呵。 这话杨明就不爱听了。 他天赋异禀,二十多年来纵横青楼,从无敌手。 更何况,这还关系到他后面救下赵采儿的计划,必须要让这些人见识到他可怕的资本才会相信这一点。 杨明一脸无辜道:“非是李某小气,实在是以前上茅房的时候,都无人敢同往,因而怕得罪了各位。” “哼,上嘴皮挨天,下嘴皮贴地,好大的口!你个汉人,还能比我们胡人更大不成?” “好你个小子,来来来,掏出来让你王大爷看看,到底有多大!” 别说马刚不爱听这话,就是王黑蛋这回也不站在杨明这边了。 只有夏平脸色有些怪异,没有说话。 “那,李某只好得罪了。” 于是杨明点了赵采儿的穴,把她往床上一放,转过身来对着众人解下来裤腰带。 庞然大物,跃然而现。 夏平面露惊叹,看了又看,叹着气走了。 马刚眼神中满是忌恨,恨恨地甩袖走了。 王黑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杨明,还伸手比划了两下,满脸震惊:“我靠,你小子比老子还大,踏马的,人不可貌相啊!” 见只剩下王黑蛋和马夫两个人,杨明松了口气。 “王兄,我们南人脸皮薄,不喜欢有人在边上旁观,能否请你先出去,若是等不及了,不妨先去窑子泄泄火,李某请客。”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轻而易举就把两个人打发了。 王黑蛋和马夫兴高采烈地去逛窑子了。 瞧杨明这资本雄厚的模样,只怕时间也不短,他们可不耐烦等。 再貌美如花的女人,若不能真刀真枪地上手,也没有意思了。 杨明如释重负。 他把帘子一放,就只剩他跟赵采儿两个人了。 第562章一套又一套 杨明若无其事地穿上了裤子,转过身去,看着赵采儿有些头疼。 虽然他现在是要救赵采儿,却又不能对赵采儿直说。 他还摸不清这姑娘的秉性,万一只是不配合他也就罢了,等会再去反咬他一口,那他的计划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杨明苦恼的表情,落在赵采儿的眼中,却显得无比地狰狞。 在她的视角里,这个可恶的大胡子,不仅绑架了她,而且极其好色、变态、残忍,马上就要辣手摧花对她这个可怜无辜的少女下手了! 杨明看着她愤怒的眼神,对她的想法自然也猜得到几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西北姑娘就是硬气,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你来啊!本姑娘就当被狗咬了!” 赵采儿的眼神燃烧着熊熊怒火,不仅没有求饶,还放起了狠话。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要你死无全尸!” 得,这果然不是一个能好好沟通的主儿。 杨明看出来了,坊间传言不假,这姑娘确实脾气暴躁,让她演戏怕是不成了。 他唯有自己动手,一边撕着赵采儿的衣服,一边大声喊道:“为什么要杀你?你这么娇滴滴的美人,李某怎么舍得杀你呢?” “你!你变态!你不得好死!” 赵采儿身上那件仅有的薄纱襦裙也被撕烂了,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暴露出来。 她又羞又怒,咬牙切齿。 “嘿嘿嘿,你叫啊,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对不起了赵姑娘。 为了大兴,只好麻烦你牺牲一下色相了。 杨明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毫不留情地撕掉了赵采儿的抹胸和胫衣。 赵采儿身无寸缕,终于感到了一丝羞耻,连声线也变得有些颤抖:“我不怕你!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就让你瞧瞧李爷儿的本事。” 杨明嘴上还在努力演戏,手上的动作却没法继续了。 来的时候,赵采儿身上只有一件薄纱襦裙,再加上里面的内衣裤,都已经化为了碎布。 再演戏,就只能对赵采儿动手了。 偏偏赵采儿又不是个配合的主儿,他总不能一直磨蹭着不进行下一步。 正当他觉得为难的时候,胸口传来一阵心悸的感觉,小蓝躁动不安。 帘子随即被人掀开,刚刚离开的马夫又回来了。 看到马夫,杨明却长出了一口气:“你可算来了,交给你了。” 赵采儿听着他们的对白误会了,她看着马夫丑陋的老脸,心里更觉得反胃恶心,大声尖叫道:“你别过来!你不要碰我!啊!” 声音戛然而止,赵采儿晕了过去。 但不多时,马夫的口中却发出了赵采儿的声音。: “啊,痛痛痛痛!” “不要~啊~” 这喊痛的声音中,却带上了三分迷离,蛊惑不已。 屋外的夏平和马刚,越听越难受,两人索性走出门外。 马刚压低声音,语气有些不客气道:“夏老大,赵采儿凭什么让他一个外人先?” 听到他的语气,夏平也有些不高兴道:“王黑蛋不知道,你怎么也不知道?那带刺的玫瑰,是你我能碰的吗?” 这一句话,便让马刚安静了下来。 知州千金赵采儿,和她的脾气一样出名的,便是她为人惊叹的美貌。 或许放在美人如云的京城不算什么,但是放在这西北苦寒之地,已经算得上是艳压群芳,美名() 远扬了。 这几年向赵彦凯提亲的人不在少数,赵彦凯一概拒绝,别人还以为他是打算拿女儿谋个平步青云。 谁也没想到,他会把女儿嫁给本地的蕃官马胜。 义军都军主这职位,虽然手底下有几千人马,但实在算不上什么大官。 这实在是跌破了众人的眼球,但夏平等人却知道,赵彦凯和马胜联姻,有着极大的意义。 目的,便是为了联合本地的诸多胡族势力,彻底扫平毛乌素沙漠的沙匪们。 所以他们才要想方设法地破坏二人的联姻。 而绑架赵采儿便是其中一节。 夏平之前跟杨明所说的,绑架赵采儿是为了要挟赵彦凯,打听强巴的下落,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但是,他们既要破坏联姻,又不能太得罪赵彦凯。 县官不如现管,只要赵彦凯还在银州当知州,他们就不能翻脸。 因此他们需要一个替死鬼。 而自称逃难到此,无权无势没有后台的杨明就成了最好的替死鬼。 万一事情败露,他们就可以把这个南蛮子推出去背锅。 出于某个不可告人的原因,马刚正好知道这中间的缘由。 但是他有一点想不通:“那龙皇宝藏的事情怎么办?” “呵呵,这傻子也是天真,东西就在他身上,他人都在我们手里,东西还能跑得掉吗?两位大人说了,宝藏,他们要了。银州,他们也要了!” 夏平一脸女干诈。 起初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关节,还是多杰大人聪明,一句话就点破了关键。 既然李虎是只身一人,那藏着龙皇宝藏线索的杯子,他必须一直带在身上,要不然也是在附近,所以他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 反倒是可以正好将他当作棋子,下一盘事关边境要事的大棋。 “那夏老大的意思,我们就不能碰她了?” 马刚知道这当中的道理,可是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他以前就见过赵采儿,惊为天人。 好不容易赵采儿落在他们手里的,他连碰都不能碰,凭什么? “那当然不是,那位大人说了,任凭我们处置,但第一个不能让我们动手,不能让赵采儿记下我们,至于第二第三,谁知道呢?” 夏平大笑了起来。 正当他们摩拳擦掌想着等会可以进房间接力,一亲芳泽的时候。 屋里,杨明却为新出现的问题傻眼了。 “什么?你不能易容成她?那怎么办?” 第563章驴货怼小肠 里屋,赵采儿早已晕了过去。 刚才那些羞耻的声音,都是易容成马夫混进来的司徒青黛发出的。 善易容者自然也善口技,之前司徒青黛假扮大理寺司直康延年的时候,杨明就知道她的口技非同小可,只是没想到她连这种呻吟声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听得杨明这个老司机都有些脸红,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的气血,又有沸腾的迹象,吓得他赶紧运转内功,平复心情。 实在是他跟司徒青黛太熟了,不好下手。.br> 过了好一会,杨明总算平静了下来,又听到夏平和马刚走出房门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糊弄了过去。 杨明拉开帘子一看,果然屋里暂时没有人了,他抓紧时间道:“青黛姑娘,快,趁现在易容,你们俩换个身份。” 他让司徒青黛赶过来,就是为了救走赵采儿。 原本他是打算装作被打晕,让司徒青黛扮成救兵直接带走赵采儿。 但是,刚刚夏平的态度让他有些在意。 夏平嘴上说对赵采儿没有兴趣,可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人家身上打转,小帐篷支得老高。 口嫌体正直,可见他所说的不感兴趣,是假的。 既然如此,作为老大的他,本可以第一个享用赵采儿。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反而让杨明先上。 要说做沙匪,还有什么兄友弟恭的节操,杨明第一个不相信。 除非是为了拉拢他。 可杨明想了想夏平对他的态度,并不觉得夏平是想拉拢他。 这帮沙匪都是胆大包天的主儿,连他这个负责销赃的掮客也不例外。 从之前的交流中,杨明早就发现,这些沙匪有些看不起他,认为他胆小如鼠,是逃亡到这里的丧家之犬,夏平也不例外。 当然,这本来也是杨明自己伪装出来的人设。 哪怕是有龙皇宝藏这张底牌,夏平既然看不起他,又怎么会真心拉拢他。 总之,绑架赵采儿这件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再联想到她爹的身份,银州知州。 银州的地理位置极其特殊,是大兴去往毛乌素沙漠和大夏的必经之地,还是丝绸之路的其中一段。 如果这里有变,对大兴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创伤。 所以,杨明想让司徒青黛扮成赵采儿的样子留下来查明真相,有备无患。 然而司徒青黛却两手一摊道:“臣妾做不到。” “???” 杨明大为不解。 在他的眼里,司徒青黛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这天底下就没有她扮演不了的人。 除非是她不愿意。 杨明看了看赵采儿几乎赤裸的模样,和被他打得通红的大腚,瞬间懂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青黛姑娘若是担心安全问题,大可放心,有我在,必不会让贼人碰到你一根毫毛。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办法,接下来你装做不堪驰骋,受了重伤大出血的模样,绝对无人再敢碰你,除非他们想把人质砸在手里。” 如果司徒青黛没有出现,这就是他想好的救下赵采儿的办法。 也是他彰显自己很大的原因。 他这么大,驴货怼小肠,弄伤人很合理吧? 受伤了流血不止,卧床不起,也很合理吧? 虽然夏平看起来并不在乎赵采儿的生死,但是杨明相信,只要他们另有所图,就得先保证赵采儿还活着。 因为赵彦凯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 他在西北为官二十多年,政绩相当不错,足见是个有手腕的聪明人。 没有确定自己女儿的生死,他怎么会答应沙匪们的要求? 换而言之,不管这些沙匪们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管他们之后想对赵采儿怎么样。 至少现在,在目的没有达成之前,他们要的是活的赵采儿。 只要赵采儿假装被他搞伤了,接下来应该没有人再敢碰她了。 杨明如是解释了一番,末了又道:“当然若是青黛姑娘不愿,那就罢了,只好先留下这姑娘了。不过这姑娘,性情骄纵,胆子又大,我怕留下她容易闯祸。不像青黛姑娘聪明伶俐,机智过人,你我里应外合,必定无往不胜。” 他送上一记小小的马屁。 司徒青黛却丝毫不领情。 她翻了个白眼道:“说好话也没用,不是老子不愿意,是老子不得行。” 不行? 杨明愣了愣,看了看司徒青黛娇小可人的身材,再看了看赵采儿,似乎有些明白了。 司徒青黛的易容术,厉害之处有三,第一是化妆术,第二是惟妙惟肖的口技,第三便是可以自由改变身高体型的缩骨功。 来银州的路上,杨明跟她学了缩骨功,为的是更好地扮成李虎。 缩骨功的秘诀是拉伸身体的关节和骨骼,这样便可以让自己的身高增加或者减少,亦可以缩小身体的体积。 但是,缩骨功毕竟是基于身体本身的。 以他自己而言,可以增高七八公分,或者七八公分。 但是,让他变成干儿子杨白雨那么高,那是绝无可能的。 至于让小四变成姚明,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司徒青黛身材娇小,和马夫的身高相仿,易容起来就很容易。 大理寺司直康延年是标准的南人,身材也不高,只怕连一米七都没有,用上缩骨功再垫双鞋垫子,也就差不多了。 可是赵采儿的身材却相当高挑。 虽不如秦国公主王曜,但在杨明认识的女人,也已是拔尖的个头了,一双美腿笔直修长,粗略算算,怕是足有一米七五了。 要让只有一米六的司徒青黛扮成一米七五的赵采儿,的确是强人所难。 “扑哧。” 杨明忍不住笑出了声,急忙摆手道:“对不起,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原来青黛姑娘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医术、暗器、易容术,神出鬼没的青黛姑娘在我眼里,一直是无所不能的,没想到也有为难的时候。” 司徒青黛原来有些不爽,听到这句话,突然又觉得不生气了。 原来她在杨明心中,竟是这样的形象,倒也不怀。 她正要说些什么,冷不丁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第564章影后 外间传来了夏平和马刚走回来的声音。 司徒青黛手掌一翻,掌中多出了一条蛊虫,两指一弹,快准狠地弹入赵采儿的私隐之处。 紧接着,便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但见赵采儿身上那处忽然崩裂,血流不止,甚是吓人。 这血崩般的大场面,就算是杨明这种见过世面的人,都有些被吓得不轻。 但他相信司徒青黛的分寸,绝不至于伤了赵采儿的性命,只是为难她受些皮肉苦了。 杨明在心里道了声歉,把衣服下摆拉过去蹭了些血迹后,大声喊了起来:“我靠,救命啊!来人啊!出事了!” 司徒青黛也假装马夫的声音发出了惊呼:“额滴神呀!你咋弄的咧?!” 闻声,夏平和马刚立刻撩起帘子冲了进来,正看到血滴答滴答从床上流到地上。 他们顺着血迹往上看,赵采儿那双修长白皙的长腿上流淌着一行行血迹,像一条条红蚯蚓般。 红与白的冲击力,让他们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马刚的眼神越发变态,眼睛直勾勾地想往里看,却被杨明的身体挡住了。 杨明把赵采儿抱在怀里,一脸懊恼道:“我也没想到这娘们竟然这么不禁摆弄,三两下就成这样了,马夫,快快快,快去叫大夫。若是她死在这里,那狗官岂不是要与我们不死不休?”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快把人给我,趁现在还会叫,等死了玩起来就没有意思了。” 马刚一副根本无所谓赵采儿生死的模样,他喘着粗气靠近了一步,似乎想从杨明手里抢过赵采儿。 靠,这么变态!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大感不妙。 如果这些人真的不在乎赵采儿的生死,那他的计划恐怕就要落空了。 他急忙劝说道:“不是说要绑架她,好向那狗官打听强巴大人的下落吗?听说赵彦凯铁血手段,聪明过人,他如果见不到女儿的面,岂会答应我们的要求?” 好在夏平没有那么冲动,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杨明说的很有道理。 知州赵彦凯的确不是一个好哄骗的人。 后面的计划,也少不了赵采儿的参与。 再说,另一位大人就算口头上不介意赵采儿的生死与贞洁,也未必是真的不介意。 赵采儿不能死在这里。 夏平当机立断道:“老赵,去找个稳婆来。” 赵采儿伤在尴尬之处,寻常大夫看不得,倒是稳婆刚好能治这血崩不止。 “好咧。” 司徒青黛扮成的马夫立刻跑了出去。 杨明松了口气。 马刚有些不高兴,但既然夏平已经决定了,他也不便反驳,只是冷嘲热讽道:“大胡子,你真是个废物,玩女人都能玩出事情来。” “哎,怪我,没想到你们西北的女子,还不如江南的姑娘海纳百川。” 杨明一脸诚恳地道歉。 马刚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这哪是在说他们的姑娘,这分明是在说他们这里的汉子小啊! “你!” “马刚!” 马刚正要发火,却被夏平喊出了。 平白无故多了这么一出闹剧,夏平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但他一想到,赵采儿已经被这南蛮子开了苞,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半,心情又不是那么太糟糕了。 “李虎,这事额相信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过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 “等会让稳婆看完,杀了他。你应当知道,绑架赵采儿的事情是() 绝不能走漏风声的,否则我们都别想出城了。” 夏平说完又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担心赵采儿的伤势会不会影响他们明天出城。 不多时,一个矮小的稳婆在门外喊道:“喂,是你们这里找稳婆吗?那老头怎么走着走着不见了。” “开门。” 夏平不疑有他,让马刚打开房门。 稳婆拎着一个产包快步走了进来,看见床上的惨相,吃了一惊,碎碎叨叨道:“这是咋弄的咧,这么多血,小产了还是咋咧?” “额兄弟把他新买的小妾折腾狠了。别废话了,叫你看病就是了,银钱少不了你的。” 夏平训斥了一句,稳婆吓得一哆嗦,迈着小碎步上前为赵采儿诊治着,又忍不住碎碎念道:“哎哟,伤得太狠咧,这什么东西弄滴,这么严重。” 说着说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朝杨明裆下瞄了两眼,教育道:“年轻人,嫑那么粗暴,嬢嬢警告你啊,这几个月可不能再碰这女子了啊,要不然要出人命咧。” 杨明故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早已通过本命蛊识别出这稳婆又是司徒青黛假扮的。 司徒青黛如此不辞辛苦,马不停蹄一人分饰二角,自然是怕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这也是杨明只带上司徒青黛的原因。 千面蓝毒,名不虚传。 这放现代高低得拿个影后啊! 夏平听了眉头皱得更紧,直截了当问道:“额们天亮就要出城,她能不能坐马车?” 司徒青黛顿时瞪圆了眼睛道:“那怎么成啊!伤这么重,流着么多血,怎么禁得起颠簸啊!起码要躺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咧!要不然伤口又裂开,血止不住,那可是要命的!” “不行,明天一定要出城,你想办法用些狠药。” 夏平从怀中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放在司徒青黛的手中。 司徒青黛看着银子,两眼放光道:“嬢嬢有独门秘方,止血特别好用,不过,稳妥起见,坐马车的时候,还要找个丫环帮忙压住她的伤口。” “还要找个丫环?” 夏平顿时头都大了。 “那不然呢?你们大男人粗手粗脚的,还能叫你们伺候女子?” 司徒青黛翻了个白眼,操着一口熟练的银州方言回道。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绑架赵采儿的事情已经出了不少波折,如果再找个丫环,岂不是更容易走漏风声。 杨明恰如其分地插了一句嘴道:“那不然就麻烦老人家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心知明天带赵采儿出城,必定是去往多杰的秘密大本营,林曲绿洲。 沙漠地形复杂,就算是司徒青黛也不容易追踪到。 之前跟丢了夏平就证明了这一点。 现在正好有这个借口,可以把司徒青黛一起带过去。 到时候凭她的手段,一定有办法可以记下去往林曲绿洲的真正线路。 夏平觉得不妥,正要拒绝,司徒青黛却先开口了,摆手道:“那不行,嬢嬢年纪大了,走不了好远。” “我们家不远,就在城外,一天功夫就能来回。放心,钱少不了您的。” 杨明也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 “这……” 司徒青黛直勾勾地看着银子,犹豫道:“哎呀,你们还是去找别人吧,银州城外那么乱,老婆子不敢去啊。” 她把一个贪财、多话又怕死的老稳婆演得活灵活现。 见状,本想拒绝的夏平,突然回心转意了。 反正这稳婆也是要死的,把她一起带走,到那边再杀了她便() 是了。 有这稳婆在,明天出城还能打打掩护。 夏平很快做出了决定,把银子塞到司徒青黛的手中,强硬道:“老婆子,就跟额们走一趟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要是没有你在,这女子命可就悬了。到了地方,额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哎,这,哎……哎哟喂,额这把老骨头,行吧行吧,嬢嬢就跟你们走一趟。你们先出去吧,这当家的留下搭把手。” 司徒青黛叫唤了几声,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她刚帮赵采儿处理好伤口,天也就亮了。 王黑蛋和马夫老赵前后脚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从头到尾,夏平丝毫没有起疑心,便让他们搭着马车去往城门了。 杨明和司徒青黛坐在马车里眉来眼去,却没想到,赵采儿忽然醒了。 第565章城门遇险 赵采儿一醒来,便察觉到身上的不对劲。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源源不断传来,某处也有隐隐作痛的触感。 再想到昏睡前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赵采儿骤然握紧拳头,浑身战栗,满眼仇恨,咬牙切齿地瞪着杨明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如果她现在能动弹,早就扑过去打人了。 可是话未说完,她便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又昏厥过去。 “流了那么多血,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司徒青黛在她身上下了蛊虫,才伪造出了她流血不止的假象。 受伤是假,但流出去的血却是货真价实的。 杨明知道她现在一定不好受,心里也觉得有些歉意,温声劝说。 连累赵采儿落到这般地步,他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固然就算没有他的出现,夏平多半也会找其他人下手绑架赵采儿。 可是毕竟是他亲自将赵采儿绑了过来,既然沾了因果,他对赵采儿不免多了几分责任。 眼下虽然不能救她出去,至少也要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可这句善意的话,落在赵采儿的耳中却像是炫耀和威胁。 她以为自己已经被杨明强占了身子,心中充满了仇恨。 就算身体动弹不得,也要用眼神化作刀刃杀人。 正当此时,随着马车行进,外面传来了守城官差的声音。 “帘子掀起来,里面是什么人?” 紧接着外面又传来了马刚的声音。 “是我家老爷和夫人。我家夫人昨晚小产了,现在不能见风,诸位官爷都验过路引和通关文书了,就不用再掀帘子看了吧?” 他和王黑蛋两个人分别扮成管家和护院守在车外。 王黑蛋性情粗犷,不善言辞,只能由马刚出面应付。 杨明忍不住眉头微皱,心下有些诧异。 绑架赵采儿这件事,夏平等人做足了准备,早就替他安排好了身份,让他装成大夏的商人,而且还有大夏某位大官亲自所写的路引,照理说出城便不会被盘问。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守城的官差不仅拦下他们,竟还执意要掀开帘子盘查。 “昨夜知州府上遭了贼,正在全城搜查,你这胡人遮遮掩掩,可见心里有鬼!掀开,让俺看看!” 帘子已经被掀开一角,透了些光亮进来。 “诶诶,官爷手下留情啊,我家二夫人真的见不了风。” 马刚的声音十分慌张,伸手要拦下官差,反而激起了官差的敌意。 “锵锵锵。” “让开!” 刹那间,杨明听到了一阵齐刷刷拔剑的声音,可想而知外面必是剑拔弩张的画面。 他低头看向赵采儿。 赵采儿脸色苍白,紧咬下唇,一脸恨意地盯着他。 杨明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真被官差发现了,要不然,还是把她放回去算了? 就算多杰对银州有什么图谋,只要他掀了多杰的老窝,料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官差已经彻底掀开了帘子,探头进来查看。 正当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赵采儿竟转过身去,把脸埋进了扮成稳婆的司徒青黛怀中,似乎并不想被官差发现。 杨明一愣,有些吃惊。 怪了。 赵采儿刚刚没呼救,可能是失血过多,太虚弱,没反应过来。 但现在官差都() 找上车来了,她竟然也没有想求救的意思? 这可不像赵采儿彪悍的性格。 官差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捂着口鼻,狐疑地盯着三人问道:“女子,你转过身来,让俺看看。” 赵采儿不仅没有转身,反而往司徒青黛怀里遮得更严实了,似是怕生的模样。 他的身后,马刚被带刀的官差拦得严严实实,用阴郁的眼神盯着他,像是警告。 杨明骤然回神,拱手赔笑道:“大人请见谅,我家小妾昨夜小产,失血过多,实在是见不得风,所以管家才如此阻拦。” “方才听说府上遭了贼,老天作证,李某家境殷实,是清清白白的商人,怎会与盗贼为伍?” “还请官爷通融一二。” 说话间,他手掌一翻,递过去一张银票。 两个官差只瞧了一眼,俱是瞳孔震惊。 年轻的蠢蠢欲动,年长的也有些动摇。 但出奇的是,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伸手。 年长的差头坚持道:“让那女子转过身来,俺瞧瞧。” 司徒青黛看了眼数额,有些诧异,却没有开口。 杨明无计可施,苦笑着还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了整齐的声音。 “马大人!” “参见马大人!” 杨明抬头看去,一个缠着头巾穿着轻甲的大胡子靠近,声音沉稳道:“出了什么事了?出城的队伍都排到市集口了。” “马大人,卑职觉得他们慌慌张张,有些可疑,许是和赵府失窃的案子有关。” 差头范大勇回身,抱拳答道。 姓马? 莫非此人就是银州义军都军主马胜。 杨明看了他几眼,见他胡子有些发白,可见年龄不小了,怪不得赵采儿不愿意。 马胜瞧了马车几眼,也看见了里头三人的模样,摆手道:“带着女人和婆子,能是什么匪徒?若无要事就放行吧。明明是抓贼,你还非要往人家马车里钻,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好色看上人家的老婆了呢。” 马胜的话语惹得一众兵卒哈哈大笑。 范大勇脸色又青又白,败下阵来,放下帘子,不情不愿地放行。 “放行。” 马车外,马刚如释重负,急忙驾车离开。 马车内,杨明收回银票,心中腹诽。 好家伙,在眼皮子底下走了一遭,这姓马的愣是没认出自己的未婚妻。 亲自把未婚妻送进了匪徒窝里,这让他说什么好。 不过…… 他又看了眼银票。 五百两银子,那两个官差居然没有收,与别处见钱眼开的官差倒有些不同。 看来这赵彦凯驭下挺有本事。 银州城门,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去,年纪较轻的官差十分后悔道:“那可五百两啊!头儿,你怎么不收下呢!” 范大勇摇头道:“赵大人交代过,无功不受禄。我们守城的是银州的脸面,若我们贪得无厌,便会让人小瞧了银州府衙。” 年轻的官差还是有些不甘心:“那他们出手如此大方,兴许赵府遭窃的事情就跟他们有关呢?” 范大勇斥责了一句道:“用你的猪脑子想想看,能拿出五百两打赏,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不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赵大人府上遭窃的事情,也不可能跟他们有关。” 年轻的官差纳闷了。 “头儿,这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呢?” 范大勇当然可以肯定,因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赵府丢的根本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个大活() 人。 在赵府即将和马家联姻的节骨眼上,赵采儿竟然失踪了。 女子被绑架,哪怕不失贞,也恐有丑闻。.br> 所以赵府根本不敢往外传,只交代了几个信得过的人。 连马胜都不知道。 范大勇看着马胜离去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他真的不知道吗? 第566章银州城 过了城门,便是一片坦途。 离开官道不久,王黑蛋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马胜那憨子,连婆娘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还亲手放跑了俺们,简直是个瓜皮!” 马车里,杨明听了,心里也不由觉得有些喜感。 但他的目光落在赵采儿身上,心头又蒙上了一层乌云。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拿赵采儿做个投名状,便寻个机会让司徒青黛救走她。 如此一来,你好我也好,谁也没有损失。 不曾想昨晚出了那么多变故,不仅没有机会把她放走,反而还把她弄伤了。 出了银州城,这些沙匪必定是要去往林曲绿洲。 也不知道赵采儿去那里是福是祸。 许是知道走远了,赵采儿从司徒青黛怀中离开,直起身朝她道谢,眼神试探道:“谢谢嬢嬢,嬢嬢,你也是被他们绑来的吧?” 虽说昨夜她昏了过去,不知道这稳婆出现的缘由,但见她白发苍苍垂垂老矣,衣着也是寻常人家打扮,并不像是坏人,便先入为主地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司徒青黛时刻谨记着自己假扮的身份,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吃惊道:“什么绑来的?你不是他的妾室吗?难不成是被强绑来?” “嗯,就是这个恶人把我绑来的!” 赵采儿狠狠地瞪着杨明。 司徒青黛拍着手痛心疾首道:“哎呀,老婆子这是上了贼船了!昨晚他们请我老婆子来,说是自家小妾小产,老婆子见他们出手阔绰,也没有多想,怎知竟是一帮杀千刀的土匪!”. 说话间,她的眼神望向杨明有些揶揄之意。 “老人家,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某也不瞒你了,我们的确是做的无本买卖,这姑娘便是我绑来的知州千金。” 杨明知道她的意思。 马刚和王黑蛋就在前面坐着,他们可不能露出破绽。 司徒青黛面露惊恐:“什么?赵大人家的女子?你们好大的狗胆!这是要连累老婆子临老了还要当逃犯啊!停车,放我下去,老婆子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老人家,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让你走漏了风声,引了官兵过来,我们岂不是茅坑里点灯——找屎?你若真要离开,那李某只好痛下狠手了。” 杨明眼神凶恶,用言语威胁。 司徒青黛缩了缩脖子,显得十分畏惧。 杨明又放缓语气道:“再说赵姑娘现在也离不开你,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没有你照顾她,这一路舟车劳顿,她根本撑不了几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等把赵姑娘送到地方,李某做主,再给你五百两银子,到时候哪里去不得,何必非要回银州呢?” 司徒青黛看了看杨明,又看了看赵采儿,唉声叹气道:“哎,老婆子这把年纪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们怕是到了地方就要杀人灭口了吧。” “老人家,李某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一路老老实实,李某绝不会让人伤了你。” 杨明装模作样答道。 以司徒青黛的本事,等到了林曲绿洲,早就可以偷龙转凤,换成别人的身份了。 马刚等人要灭口的是稳婆,同她司徒青黛有什么关系? 二人极有默契,一问一答,毫无破绽。 赵采儿一直在观察二人言行,完全相信了司徒青黛真是无辜卷入的稳婆。 孤身一人被绑架,呆在贼窝里,仍是以赵采儿胆大妄为的性子,也有些觉得害怕了。 她抓住了司徒青黛的手,斩钉截铁道:“嬢嬢,你嫑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呵() 。 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司徒青黛在心下嘀咕了一句,却也觉得这姑娘心肠倒不坏,自然多了几分亲近。 她反握住赵采儿的手,偷瞄了杨明几眼,没敢吱声。 杨明伸了个懒腰,背过身去假寐。 过了好一会,他故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司徒青黛贴到赵采儿的耳旁,小声问道:“女子,你既然是赵大人的千金,刚才在城门那里,你怎么不求救呢?只要你说话,那官兵不就把咱们救出去了吗?” 杨明的耳朵竖了起来。 因为本命蛊的联系,他和司徒青黛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刚才他们两个人演这么多戏,不仅是为了欺骗马刚等人,更是为了让司徒青黛可以接近赵采儿,取得她的信任,从而套出话来。 夏平绑架赵采儿的事情,杨明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而刚才在城门那里,赵采儿的反应也有些奇怪。 一个被绑架的人,遇到了来救自己的官差,竟然不求救? 是不想求救,还有另有原因? 如果是不想求救,这银州城里是否有什么问题? 赵采儿面露豫色,低声解释…… 第567章沙漠法阵 “嬢嬢,我现在不能回去。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大财主,我现在要是回去,就麻烦了。” 麻烦? 什么麻烦? 司徒青黛和杨明同时迷茫了。 不过紧接着,二人看着赵采儿身下血淋淋的垫布,又同时明白了。 这姑娘八成是以为自己真的失身了才不敢回去的吧? 虽然西北民风彪悍,并不像江南那么封建保守。 但作为一个已经许了人家的官家小姐,婚前失节,那可是犯了大错。 传出去先不管她未来的夫家会有什么反应,首当其冲的就是知州赵彦凯的颜面荡然无存。 想明白这一节,杨明倍感尴尬。 司徒青黛剜了杨明一眼,怪他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接着又耐着性子,叹气道:“那你这跟着沙匪走,进了贼窝,再想逃出来可就千难万难了,女子,你是怎么想的呀?” 闻言,赵采儿面露茫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她只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给那帮胡人借题发挥的借口,所以刚才才下意识没有求救。 但是之后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 得。 看来这还真是个胸大无脑的主,合着什么都没想呢。 什么银州城的阴谋,看来也是他脑补过度了。 算了,反正人都带出来了,好好把人家带回去,再跟赵彦凯解释就好了。 以他北武王的名号,还怕保不住一个女子? 为今之计,只要劝住赵采儿,让她乖乖配合,等混进林曲绿洲再说了。 司徒青黛接收到了杨明的信号,娓娓劝说道:“女子,嬢嬢看你也是个急脾气,你听嬢嬢的劝,这些沙匪杀人不眨眼的,你不要跟他们对着干,先听他们的,等把伤养好了,咱们再合计合计怎么办。” “好,嬢嬢,我都听你的。” 赵采儿被绑架而来,心里自然也是害怕的,才会借着张牙舞爪来保护自己。 而今有个年纪大的嬢嬢陪在她身边,她顿时觉得安心了许多。 再看看嬢嬢的苍苍白发,心里更是多了一份责任感,她一定要把嬢嬢一起救出去。 得亏杨明和司徒青黛不会读心术,要不然知道了赵采儿的想法,还不知道是该哭笑不得还是取笑她不自量力。 马车一路向前,早早地离开了官道,在黄沙地里一路向西,直到傍晚才停了下来。 “兄弟,下车,出来吃饭。” 杨明走下马车,看到马刚在拿豆子喂马,王黑蛋已经升起了篝火,掏出了些肉干、饼子烘烤着,看来今晚是打算在这里休息了。 他试探地问道:“王兄,咱们不是去沙漠见多杰大人吗,怎么还在这歇上了?” 据他所知,出了银州城不到半日就可以到毛乌素沙漠,他们这早上出来的,跑了一整天,怎么好像还在沙漠边缘徘徊,仿佛在刻意兜圈子。 “哟,这么着急见多杰大人,是想去邀功,还是心怀鬼胎啊?” 马刚张开就是阴阳怪气。 好在王黑蛋是个爽利性子,直言道:“以防追兵,咱们再兜两天,反正最近没月亮,绿洲也进不去。” 哦豁,没月亮进不去是什么意思? 杨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此言何解?绿洲不就在毛乌素沙漠里吗,关月亮什么事情?只要有人带路,怎么会进不去?” “嘿,这你就不懂了。” 王黑蛋一说这个就来劲了:“咱们那绿洲啊,有大和尚摆的法阵,每个月只有特定的日子才() 能看见路,平时根本找不着,厉害吧?” 杨明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司徒青黛跟踪夏平无果了。 既然有法阵,那八成要进去,也需要特殊的法门了。 什么法阵,换做以前,他是半点不相信的。 但是既然武功都是真实存在的,阵法又何足为奇呢? 以科学的角度来解释,或许是林曲绿洲有特殊的地形,才造就了神秘的传说。 马刚对王黑蛋什么话都说有些不满,但也没有过多反应,只是沉着脸道:“李虎,我不相信你这个汉人,这几天,要是被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老实的动作,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等夏师说了我们可以进去才能进去!” 杨明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等就等呗,几天时间,他又不是等不起。 与此同时,银州城里,夏平得知马刚等人已经带着赵采儿出城走远了,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赵采儿出了城,大事便成了大半。 这件事办得如此顺利,还要多谢那稀里糊涂闯进银州城的李虎。 想不到那流亡的水寇草头,还有些本事。 念及李虎,夏平又想起了龙皇宝藏的事情。 他随即招来手下询问:“你们问清楚了吗?楚帝究竟为什么要三征匈奴?这银州在大楚时期,有什么特殊之处?” 哪怕那李虎说得天花乱坠,作为一个经验老到的掮客,他也不可能全然相信李虎的话。 他只相信自己调查得来的情报。 所以这几天,他一边打发李虎去替他们做事,一边在暗地里调查龙皇宝藏的事情。 “回夏师,我们已经四处打探过,问过本地土生土长的老者,也请教过专研史书的先生,关于楚帝三征匈奴一事,一直众说纷纭,有说楚帝争强好胜,为了盖过龙皇功绩才执意要三征匈奴。也有说楚帝是要在沙漠里找什么东西。” “后者主要是来自民间的传说,有汉人老头口口相传,说楚帝除了三征匈奴以外,还在暗地里派了许多人手进入沙漠搜寻。” 手下们一一汇报。 夏平点了点头,至少目前为止,他所查到的一切,和李虎所说的相符。 楚帝三征匈奴,的确是为了在沙漠中找寻什么东西。 在寸草不生的沙漠里还能找什么?不是龙皇宝藏,还能是什么? 从始至终,夏平都没有怀疑过李虎。 调查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既然他所说的十有八九属实,那就可以让他去林曲绿洲了。 等多杰大人见了李虎,将那宝藏的线索拿到手,这颗棋子就没什么用了。 “放秃鹫,等时间到了,让他们进去。” 夏平说完这句话,又有手下匆匆敲门道:“夏师,有强巴大人的消息了。” 第568章奇门八卦阵 黄沙、低矮的沙生植物、荒废的楚长城…… 杨明望着窗外重复又重复的风景,心里越发烦闷。 西北的气候极其恶劣,每天都是风卷狂沙,几天下来,众人俱是灰头土脸。 别说杨明和司徒青黛受不了,连在此土生土长的赵采儿都吃不消了。 “你们到底还要在这里绕多久?我受不了了!我要下车!我要沐浴!” 日落将近,马车又一次停在了路旁生起了篝火,仿佛预示着今晚又要在野外过夜。 赵采儿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瞪着杨明问道。 “赵姑娘,这事李某又做不得主,你问我也没用。” 杨明两手一摊,眼神若有所指地飘向马车外。 离开银州城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 这几天,马刚和王黑蛋一直带着他们在沙漠边缘打转,就是不肯进去。 眼看着林曲绿洲近在眼前,他却只能在外面兜圈,再没有什么比这更折磨人的了,更别说他本来就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 他明里暗里问了几遍,什么时候才能进沙漠,却被马刚轻描淡写地糊弄了过去。 此时他巴不得赵采儿发作闹一闹,惹得马刚他们不耐烦了,也许就会松口了。 “闷怂!” 果不其然,赵采儿狠狠唾骂了一句,拉开门帘喊道:“喂,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几天下来,她早已知晓这几个看似凶狠的大胡子只是马前卒,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某一股沙匪势力的头目。 知道这件事之后,她便不那么惧怕这几个大胡子了。 坐在车前的王黑蛋捂住了鼻子,闷声道:“快了快了,你快回去,不准下车。” 见他这副反应,赵采儿越发恼羞成怒。 她也知道自己身上气味特别重,本来就流了那么多血,身上都湿透了,又在车里捂了几天,想不臭都难。 可是这能怪她吗? 还不是怪这群杀千刀的王八蛋把她绑过来的! “女子,不要惹怒他们。” 司徒青黛假扮的稳婆拉了拉她的袖子,让她不要发怒。 “嬢嬢,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今天一定要洗漱换衣!” 赵采儿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扒拉着车门硬要下车:“我不管,今天不让我下车沐浴!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老子上哪给你找水去?” 王黑蛋顿时急了。 早听说这赵大人的女儿脾气不好,这几天他总算见识到了。 明明是个肉票,却还要端大小姐的架子,要这要那的。 偏偏夏师交代过,赵采儿还有用,不能让她死在路上,以至于他们不得不一再忍让。 “那我不管!反正我要沐浴!我要换衣服!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赵采儿也不傻,看出来他们另有所图,现在不会杀了她,因此也有底气。 见状,杨明心里有了主意,他探出头来打圆场道:“王兄,这都几天了,也难怪赵姑娘闷坏了,赵姑娘是上面要的人,要是死在咱们手里不好交代啊。咱们也兜了这么大圈子了,老早就看不到官兵了,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你以为老子不想进去,老子都兜得烦死了。” 王黑蛋埋怨了一句,眼神不由看向马刚。 想回林曲绿洲,要等特殊的天象,而今天就有合适的天象。 但是没有马刚的许可,他不敢说出来。 马刚正在生火,看到他们的眼神,抬头望() 了望天空道:“算你们运气好,今天可以进去。先吃饭,休息一刻钟,准备进沙漠。” 杨明也抬头看了看天空。 但见天色极亮,明月如盘。 他算了算,今天正好是六月十五。 看来这通往林曲绿洲的路,要满月才能看见。 然而他却没有验证猜想的机会。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马刚和王黑蛋熄了篝火,让他们戴上头套,遮住双眼,才肯带他们进沙漠。 杨明装出不高兴的表情道:“马兄,王兄,你们这是何意?李某一心投诚,你们难不成是信不过李某吗?” “当然不是。” “是又如何。” 王黑蛋和马刚两个人异口同声,说的话却完全相反,体现出了两个人对杨明截然不同的态度。 王黑蛋打哈哈道:“李兄弟,我怎么会信不过你了,但是这条路是咱们沙漠最大的秘密,没有老大允许,你现在还不能知道。哎,反正就一回的事情,等你见了大人,成了自己人,自然就知道了。” 马刚更是面露凶光道:“少废话,老子早就怀疑你是女干细,你不想进可以不进,不过东西要交给我们。” 东西指的自然是刻有龙皇宝藏线索的夜光杯。 杨明心知他对自己敌意极大,没准就等着找借口杀人夺宝,自然不会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干笑了两声道:“马兄说的哪里话,李某对多杰大人倾慕已久,那宝贝是一定要亲自交到多杰大人手里的。既然如此,我照办就是了。” 说罢他老老实实地戴上了头套,不复言语。 马刚冷哼一声,吩咐王黑蛋驾车,自己坐在马车里盯着他们几个人。 眼前一片漆黑,杨明只能感受到马车不停在前进,却不知去往何处,心里暗自着急。 上次司徒青黛跟踪夏平进入沙漠,便失去了夏平的踪迹,没能找到林曲绿洲所在,可见那绿洲的确有些神秘之处。 如果不能找出通往林曲绿洲的正确道路,剿灭多杰这伙人,便无从说起。 但是在马刚的眼皮子底下,他又不能偷偷摘掉头套,一时之间有些为难。 正当此时,外面却传来了王黑蛋的惊呼声:“***,今天是满月,怎么会有那么多蛇蝎?老马,快出来帮忙!” 沙漠里的毒蝎和响尾蛇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被它们缠上,必是死无葬身之地。 马刚虽然觉得有些突然,却不敢大意,撂下一句狠话便出去了:“不要乱动,不然你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杨明抓住机会,赶紧摘下头套,正看到司徒青黛也摘下了头套,顺道一弹指迷晕了赵采儿。 【干得漂亮!】 杨明朝她竖起大拇指,比了个口型,小心翼翼地撩起窗帘往外偷看,只见身后的沙子里不停地钻出响尾蛇和毒蝎,追赶着马车。 马匹受了惊吓,有些慌不择路。 王黑蛋紧紧勒住缰绳,生怕老马跑偏路线,万一一不小心进入暗流沙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刚也没闲着,一手拿着酒坛子,一手拿着火把,吐酒喷火驱赶蛇蝎,场面蔚为壮观。 然而更让杨明在意的,却是矗立在道路两旁,在月光下分外醒目的石柱。 石柱残破不堪,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上面雕刻着疑似鸟类的图案,似乎用了特殊的材质,在月色下熠熠生辉,像是指路明灯般,为他们指出了前进的道路。 杨明叹为观止,总算明白了这条路的奥秘。 沙漠地形复杂,平时根本没有路,任何标记都会被风沙掩埋。 而() 这些不知建于何时的石柱,就成了最好不过的路标。 只是他不知道,这石柱这么显眼,为何别人没有发现这条路。 仿佛知道他的疑惑,司徒青黛靠近了他,在他耳畔吐气如兰道:“这些石柱是按奇门八卦布置的,若不知道生门,根本无法靠近。” 原来如此! 大和尚的法阵,原来指的是这个。 他们也真能吹,这些石柱一看就有不少年头了,绝不会是出自多杰一行人的手笔,却被他们占为己有,还大言不惭地说是和尚们弄的。 “戴上眼罩,应该快到了。” 解释完之后,司徒青黛示意他戴上头套。 二人坐回原位,假装无事发生。 果然没过多久,杨明听到了马蹄声靠近的声音,接着又响起了陌生人的声音。 “你们怎么这么狼狈?” “别提了,今天见鬼了,路上全是蛇蝎,我跟老马差点没交代在路上。” “哼!见鬼?我看是有内鬼!” 马刚冷哼一声,掀开帘子,粗暴地摘下杨明的头套,拿弯刀指着他的喉咙恶狠狠道:“说!刚才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第569章老子要开始装比了 马刚一直在夏平的手下做事,时常要往来沙漠送货出货。 回绿洲的路有好几条,但是满月走的这条路是最安全的。 有那些凤凰神柱的保护,沙漠中的生物都不敢靠近。 可是刚才那些蛇虫鼠蚁就跟疯了一样追着他们跑,丝毫不受凤凰神柱的影响。 但凡马车跑得慢一线,他们就会被蛇蝎吞没,死无葬身之地。 马刚想想都觉得后怕。 事有反常必有妖。 他觉得一定有人在搞鬼! “这条路老子走了十四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为什么你一来就有问题?” “一定是你干的!老子杀了你!” 马刚回想起刚才的险境,怒火便滔滔不绝,弯刀往前一戳。 锋锐的刀尖瞬间刺破了杨明的脖子,鲜血直流。 杨明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颈部一阵刺痛。 他的眼皮子突突直跳,心中勃然大怒。 这王八犊子是真想杀了他啊! 杨明恨不得用暴雨梨花针一梭子喷死马刚。 但是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绿洲大门,以及那些饶有兴致打量着他的沙匪们,他不得不忍了下来。 不是他怂,而是他时刻牢记着,他现在不是北武王杨明,他是流落到此一心报仇的丧家犬李虎! 胆小如鼠的李虎绝不会有胆量反抗。 于是他强忍怒火,装出害怕的表情道:“马兄这是何意?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某适才被困车里,一无所知啊。” “老子刚才不在,你会不偷看?装什么蒜?老子杀了你!” 马刚不管不顾,又把弯刀一压。 杨明可不想再被他戳一下,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他的表现惹来沙匪们一阵哄堂大笑。 “就是这个怂蛋想来投靠咱们?” “汉人就是汉人,一点血气都没有!” 听到弟兄们的议论,马刚越发底气十足,拿着弯刀划拉威胁道:“说!你刚刚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反应慢半拍的王黑蛋终于回过神了,他抓住马刚的手腕反驳道:“马刚,李兄弟刚才在车里老老实实的,你凭什么说是他干的?” “滚开!与你无关!” 马刚早看不惯王黑蛋一个胡人跟李虎这狗汉拉拉扯扯了,一把甩开他的手,丝毫不给面子。 王黑蛋之前一直与杨明交好,见状也急了,扯着他的袖子道:“姓马的,大家都是兄弟,你别太过分了!这一路你都对李兄弟挑三拣四的!你跟他到底有什么过节?” “谁踏马跟他是兄弟!这狗汉一来就出事情,必定是他搞的鬼!老子一刀杀了他干净!” 众人皆知马刚向来仇汉,也不奇怪他的反应,皆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不仅无人劝阻,甚至有人大声起哄道:“杀了他!杀了他!” “后面那娘们是他的女人吗?阿丹,杀了他,那两个女人就归你了!” 有一个从南方来的水寇头头被官府追捕要来投靠他们,这件事他们是知道的。 但是绑架赵采儿一事仍属于机密,知道的人并不多。 因而他们还以为赵采儿和那老婆子都是杨明带来的人。 若说最初马刚发难,只是因为正在气头上。 那现在在兄弟们的起哄下,他便多了几分逞威风的意思。 必须给这狗汉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这是他们胡人的地盘! 马刚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弯刀一转,想割下杨明一片耳朵吓唬吓唬他。 () 这回杨明早有防备,脑袋一侧,便轻巧躲过了。 马刚顿时勃然大怒,却不及发怒,便被王黑蛋夺走了弯刀。 “马刚!你太过分了!李兄弟大老远来投靠咱们,还帮咱们做事,你非得跟他过不去?” 武器被夺,马刚顿时觉得被落了面子,想也不想便使出一弹腿,踢中王黑蛋的小腿。 猝不及防之下,王黑蛋单膝跪在了地上。 马刚捡回自己的弯刀,拍了拍他的脸蛋道:“没爹养的***,老子再说一遍,不关你的事!再多管闲事,老子连你一起剁了!” “不准你羞辱俺爹!” 王黑蛋骤然双目充血,猛地起身撞了过去,像一头愤怒的牦牛似的,把马刚顶翻在地。 这回便像是捅了马蜂窝。 见马刚吃瘪,沙匪中有十余个包着头巾的回回豁然拔剑相向,骂骂咧咧:“***,造反你了!” “早说汉人的野种靠不住,心就是向着汉人,割他一只耳朵,让他长长记性!” 刹那间,场面的焦点就转移到了王黑蛋身上,就连始作俑者的马刚也不再关注杨明。 杨明心里又是纳闷又是感动。 他很纳闷,这些人对王黑蛋的态度怎会如此恶劣? 他马刚自己都是个串儿,还好意思骂王黑蛋是***? 不过他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天的交情,王黑蛋竟会不惜得罪马刚,替他出头。 眼见王黑蛋被人包围,恐怕要吃亏,他便有些按捺不住,直起了脊背,想要出手相助。 然而司徒青黛却制止了他。 司徒青黛和赵采儿也不知何时已经摘掉了头套。 司徒青黛拉着他的袖子,眼神坚定,微不可查地朝他摇了摇头。 杨明明白她的意思。 李虎生性胆小,绝不可能为了别人出头。 若他为王黑蛋出头,必然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不该为了一个王黑蛋功亏一篑。 杨明握紧拳头,迟疑了一下。 正当此时,怒不可遏的马刚已经冲向了王黑蛋,这回他没有拿弯刀,而是扑了上去,跟他扭打了起来。 他学过些拳脚,身手十分矫健,刚才只是猝不及防之下才被王黑蛋撞倒了。 与此同时,他的同族们也上前助阵,你一拳我一脚,围殴王黑蛋。 起初王黑蛋还能仗着身材高大,奋力反抗,但架不住马刚人多势众,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不多时,马刚便把王黑蛋按倒在地,一拳又一拳往他脸上招呼,狠狠唾骂道:“你个汉人爹的***,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王黑蛋被打得满脸青肿,却不曾求饶,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马刚,口齿不清骂道:“你才是没娘养的***,你娘真该后悔没淹死你!” 赵采儿看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拍手称快。 对她来说,不管是王黑蛋还是马刚,都是坏蛋,狗咬狗一嘴毛,死了哪个都活该。 就是可惜,被打的不是挨千刀的大胡子! 毫无疑问,在绑架她的众人之中,她最恨的便是绑了她又毁了她清白的大胡子。 想到这儿,她不禁看了杨明一眼,冷嘲热讽道:“怂蛋!你兄弟被人打成这样,你连话都不敢说!真是个窝囊废!” 然而这一眼,她忽然愣住了。 杨明连看都没有看赵采儿一眼。 他看着王黑蛋倔强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一心只想扮演好李虎,却忘了这些沙匪都是欺软怕硬之辈,若是被他们小看了,往后他的计划() 也不会顺利的。 这怂蛋人设,不要也罢! 他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司徒青黛的手,站起身来,语气平淡道:“马兄,你不就是看李某不过眼吗?有什么冲着我就好了,何苦为难王兄呢?” 第570章、有眼不识泰山 “马兄,你不就是看李某不过眼吗?有什么冲着我就好了,何苦为难王兄呢?”杨明语气淡淡道。 此时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刚才害怕的样子。 双眼直视着马刚。 马刚哈哈一笑:“就你这个怂蛋现在想来出头?刚才怎么怎么不见你这个怂货出声?老子欺负这个***关你鸟事,趁着老子现在还兴头上,没有功夫理会你,赶紧滚一边去,不然老子就把你活剐了!” 一旁的沙匪们也是轰然大笑在边上起哄。 “就这个怂蛋还想出头?马刚快把这个怂蛋给宰了,把那两个娘们给抢过来!” “马刚你听见没有?人家叫你冲他来呢,你怎么不动呢,难道怕了这个汉人不成?” “也是,人家毕竟是南方来的水寇头头,厉害着哪,马刚哪里敢动他不是?” ...... 总之这些沙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本来在路上遇到那么多蛇虫鼠蚁跑了一路就窝了一肚子的火,现在看到热闹自然要发泄一番。 马刚原本听了杨明的话还没有什么,只是又一听弟兄们的拱火,顿时觉得不动手就落了面子,于是心里的怒气就再也忍不住了。 一把抽出自己的弯刀,恶狠狠道:“你这怂蛋既然想替这狗***出头,那就都给老子不要活了,老子今天非要弄死你这个怂蛋不可。” 说着马刚便毫不犹豫的抽到向着杨明胳膊砍来。.. 他虽然不能直接将杨明直接杀了,但废了他一两只手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杨明索性也懒得藏拙,直接身子一侧将马刚挥来的弯刀轻巧躲过,而后手掌在马刚的手腕上一拍,弯刀便应声而落入了杨明的手中。 “怎么可能?!”马刚还来不及反应。 脖子忽然一凉,一把弯刀就已经架在了上面。 整个过程快的几乎让他没有反应过来。 杨明一脚踢在马刚的小腿上,让马刚直接跪了下来,弯刀则不经意的划过马刚的颈脖,锋锐的气息让他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姓李的怂蛋居然这么厉害! 马刚在心中暗呼一声,自己曾经学过一些拳脚,在这些沙匪里面,身手也算得上是还不错,结果与杨明一碰几乎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杨明夺刀打倒在地。 “说了有事冲我来,何苦去为难王兄呢?”杨明在马刚的耳边淡淡道,只不过这一次弯刀已经架在了马刚的颈脖上。 杨明的这番话,彻底的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 十几名沙匪豁然将弯刀拔出:“狗***,难道你还要反了,居然还敢威胁我们的人!” “狗***的汉人,这回老子要是抓到了你,一定要把你的两只耳朵都剁下来下酒菜!” “马刚你还真是个废物,连个汉人都打不过!叫句爷爷听,立马来救你。” 霎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从王黑蛋的身上,全部聚集到了杨明身上,一众沙匪手里拎着弯刀,虎视眈眈的向着杨明围来。 一旦扬明稍有异动,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而一旁的王黑蛋见杨明冒着如大的风险为自己出头,心中也是颇为感动大喊,但又担心沙匪真的伤了杨明,顿时焦急道:“李兄弟,你不要管俺,俺皮糙肉厚的被打两拳没事的。” “李兄弟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这些沙匪不会杀了他,毕竟是自己人最多也就是让他吃一点皮肉苦头,但杨明可就不一样了,他是半路上投靠来的,真要打气火,这些沙匪下手绝对不回轻。 不说缺胳膊断腿,但是见见血肯定是必然的。 杨明() 咧嘴一笑,他这一路上装怂蛋人设早就装腻了,不说司徒青黛这样的用毒大师,就凭借扬明自己的一身蛮力,收拾这些只是凶狠一些的沙匪根本就不再话下。 自己武功弱,那比的都是杨重这样的宗师,但对比起这些普通人,那他扬明的武功真的是强到没有边了。 “王兄你不要怕,李某到底也是水匪出生,真逼急了,老子临死前杀他们几个还是没有问题的,真是欺人太甚!”说罢扬明的眼神之中闪露出一丝狠色。 手里的弯刀一挥,直接就将马刚的一只耳朵给割了下来。 刚才马刚想割下他的一片耳朵,现在他割马刚一片耳朵,有仇他扬明当场也就报了。 啊~! 马刚的惨叫声顿时响起。 “我的耳朵!这个该死的***,居然敢剁我的耳朵!杀了他,给我把这个汉人杀了,老子今天一定要把这汉人给杀了!” 闻言,一众沙匪立刻持刀而上。 但却被杨明的一个动作给吓住。 “再敢动一步,李某就剁了他的脑袋!”杨明一脚将马刚踹到在地,一只手则紧紧握着弯刀抵在马刚的脖子上,鲜血不断从刀口上流出,一旦这些沙匪再敢上前,他扬明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斩下去。 “不要上前,不要上前!李兄我们有事好商量。”感受到脖子上那随时有可能斩下来的弯刀,马刚顿时慌了。 他刚才可是货真价实的感受到了杨明的身手的,因此绝对不怀疑杨明说的话。 万一这姓李的男人,真的脑子一疯把他杀了,那他真的没地方说去了。 想到这,马刚开始求饶了起来:“李兄弟,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李兄弟,还请李兄弟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一马吧。” “还有你们,千万不要上前!” 见状,杨明咧嘴一笑,这些沙匪就是贱,一个个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见到自己真的有小命的危险,才肯乖乖配合。 “说吧,你要怎么才肯放了马刚。”其中一名沙匪交涉道。 “很简单,向他道歉。”杨明朝着王黑蛋的位置一指,刚才王黑蛋为了自己出头,虽然没有成功还落下了一身的鼻青脸肿,但终究也算是帮了杨明一把。 “另外,不要来找我麻烦,我能杀的了他,也能杀的了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不信的话,不妨来试一试!”扬明冷声道。 第571章沙漠绿洲 杨明的语气冰冷,再加上弯刀在手,这些沙匪竟是一时被杨明给吓住不敢上前。 “立刻给王兄道歉,否则我直接灾了你!” 冰冷的弯刀架在马刚的脖子上,刀锋的锋锐触感让马刚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哆嗦,他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小命丢在这,于是马刚想也不想,直接对着王黑蛋的方向直接跪下磕头道歉。 “王兄,刚才都是我的错,是我马刚有眼不识泰山对王兄下手......”马刚一边哭丧着一边斜着眼睛瞟向杨明,生怕杨明趁他不注意,直接把他给杀了。 “只有这些吗?还有呢?”杨明继续说道。 “有有有!”马刚连忙道:“还有我不应说王兄是一个没爹养的***,千错万错都是我马刚一个人的错,还请王兄放我一马。” 此时的马刚卑躬屈膝,对着王黑蛋不断的磕头道歉,丝毫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看着这一幕,杨明点了点头问道:“王兄,你接受他的赔礼道歉吗?” 王黑蛋先是一愣,连身上的疼痛以及淤青我都未来得及理会,只是连忙点头道:“满意满意,实在是太满意了,多谢李兄弟了。” 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这个李虎居然这么能打,三下五除二就把身手不错的马刚给干倒了,把马刚吓的直接就磕头道歉了。 不过,看到马刚吃瘪,王黑蛋心里还是非常的爽的。 毕竟他与这群沙匪,时不时的就拿他的身世来开玩笑,大骂他王黑蛋是一个***,今天总算是好好的出了一口恶气! 见到王黑蛋接受,杨明看也不看,直接就在马刚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把马刚给踹了一个狗吃屎。 “既然王兄接受,那么这事就这么算了,这刀目前就归我了,你有什么意见吗?”杨明冷冷道。 马钢一听,顿时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只要李兄你喜欢,直接送给李兄你都可以。”马刚面色一变道。 说到底,马刚也就是一个沙匪,平日里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之前他把李虎当做一个怂蛋,行事起来自然是肆无忌惮。 但如今在知道李虎是一个真正的狠人之后。 他立刻收敛了极多,就差要给杨明亲自跪下了。 “好,既然你想送,那我就接受了。”杨明将弯刀别在了自己的腰间,双目横扫了这一片的沙匪道:“若是有谁想替马钢报仇的,大可上前一试,不过下一次我可不保证我李虎的刀会落在那个的脑袋上。” 一众沙匪互相对视了一眼,面上露出犹豫,还有有个别的眼中狠辣的神色。 但大多数都是色厉内荏根本不敢上前一步。 杨明猜的非常准,这些沙匪的的确确就是欺软怕硬的主,一旦自己表现的太大一些,他们的态度就立刻有所转变。 在回到了两女的身边之后,赵采儿看向杨明的眼神有些异样,这不是一个怂蛋吗? 怎么忽然就打的一个个沙匪人仰马翻。 而且看现在杨明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点怂蛋的样子,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装的。 这一次的冲突很快就过去。 最终以马钢和杨明和平收场,不过王黑蛋在这一次也彻底的投稿了扬明,没有再与那些沙匪聚在一块,算是一点意外的收获。 而马钢在回到了沙匪之中,也没有再特地将杨明困在了车里,而是让杨明等人与自己一同行走。 就连说话之中的都客气了几分。 在短暂的休息之后,一众沙匪带路。 如今的林曲绿洲在杨明的眼里已经不再神秘() ,他已经知道了,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里,就可以根据那些石柱的指示,进入到这片绿洲之中。 又走了一阵之后,众人眼前出现了一处沙堆,几名沙匪铲了几下,便出现了一个可以容下不少人同时进入的入口。 “进来。” 在进入其中之后,杨明惊讶的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地宫,这地宫看上去似乎已经建造了一定的年头,各种道路错综复杂,看上去至少有数万平的大小。 不过之前似乎一直被掩埋在了沙漠之下,因此杨明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一行人在地宫之中走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之中走出,还未出去,杨明便顿感觉面前一阵水气扑面而来。 随后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杨明此刻也不由的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因为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葱葱郁郁的绿洲,绿洲之中树木以及房屋交错,而在整个绿洲的嘴中央,则是一湾清澈的湖水。 而在这期间可以看到一名名的沙匪正在来回巡逻,杨明粗略一数,就足有上千人之多。 杨明与司徒青黛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双方的意思。 “看来这里就是多杰的老巢毛乌素沙漠了。”杨明低声道。 在整个毛乌素沙漠之中,也唯有号称沙漠之主多杰的手下才有可能有如此多的沙匪,而不出意外眼前的绿洲便是林曲绿洲,也是整个毛乌素沙漠最大的黑市交易地点。 也难怪多杰在沙漠之中纵横这么久,都不曾有人抓到过他。 以林曲绿洲的隐秘程度,除非是自己亲自走了一趟,还知道进入绿洲的关键,否则就是在沙漠之中找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这片绿洲的所在之处。 怪不得多杰敢自称为沙漠之主。 “找到了地方是不错,可难道你就指望我们两个人,单枪匹马的就把这里给端了?我看你小子就是一个宝器!”司徒青黛低声骂道。 这里可是多杰的大本营。 里面有着数千名的沙匪,就是一个个站着让两们两个人来砍,都能砍上几个时辰,更不要说这些沙匪都狠辣无比,一旦发现他们两个有问题,估计就会毫不留情的杀了。 “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山人自有妙计么?”杨明笑了笑安慰道。 不过就在他刚安慰完,前面忽然传来了马刚的声音。 “来人,把这几个人给我统统绑了!” 第572章终见多杰 “来人,把这几个人给我统统绑了!”杨明等人才刚刚进入绿洲,那原本还低眉顺眼的马刚立刻就变了一个态度。 此处是沙漠之主多杰的大本营。 马刚料定,他杨明就算是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数千名沙匪的手下做些什么异动,索性胆子也就再次大了起来,直接让人将杨明等人给绑了。 杨明还未开口,王黑蛋便抢先怒道:“马刚,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杨兄弟不再为难他们了吗?” “怎么一回到这里就变卦,你这样以后哪里还有人敢投靠我们!” “赶紧滚开!这里的事情还由不得你来开口!”马刚顿时不耐道。 之前在外面的话,他可能还畏惧杨明三分,如今到了这个地方,他杨明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给他盘着! 说罢,直接一把将王黑蛋推开,想要将杨明等人给直接绑起来。 杨明冷笑了一声开口道:“马刚,你该不会觉得你比龙皇宝藏来的更为重要吧?” “将我绑了,难道你想一个人独吞龙皇宝藏不成?” 杨明的话一出,顿时四周就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得龙皇宝藏者得天下,这一句话已经流传了上千年,如今哪怕是一个几岁的小童都知道的事情,这些沙匪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顿时就有几名沙匪警惕的走了过来。 “马刚,你想做什么?这是多杰大人指明要见的人!你难道想造反了不成?” 杨明带着龙皇宝藏投诚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那位沙漠之主多杰的耳里,而作为一个极为有野心,又想在沙漠之中称霸的多杰,又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天赐的机会? 更何况。 如今的杨明已经下了投名状,将赵采儿绑了过来,就连身子也被杨明给拿了,毫无疑问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再加上龙皇宝藏的价值,如今在沙匪之中,杨明的重要性毫无疑问是比马刚高了不知道多少。 因此在杨明开口之后,四周立刻有沙匪围了上来,将杨明与马刚等人分隔了开来。 见状,马刚顿时脸色一白,他只是想吓一吓杨明,顺便报复一下断耳之仇,并非是真的要对杨明做什么,不曾想却被杨明恶人先告状,说他马刚要造反,真是还要独吞龙皇宝藏。 “我不是这个意思。”半响马刚才憋出一句话。 “不是这个意思就赶紧让开,不要耽误了多杰大人的事!”一名沙匪走来,将马刚推开,说到底不论是王黑蛋还是马刚都是胡汉的混血儿,在多杰手下就是两个小喽喽不受待见。 也就是马刚比王黑蛋来的聪明一些,否则的话,地位甚至还不如力气大的王黑蛋。 很快杨明与赵采儿便被几名沙匪带走朝着绿洲的中央走去。 不一会的功夫,杨明来到了一处大帐面前,这大帐的风格很明显,颇有一些胡人的味道,尤其是位置在这绿洲的中央,不出意外便是那沙漠之主多杰所住的地方。 对于这位毛乌素沙漠之中最大一股沙匪势力的首领他也颇为好奇,一个小小的沙漠之中的强盗,却敢与他北武王叫板,这说明多杰的背后并不简单。 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人在背后支持也说不定。 正想着,杨明便被沙匪推入了大帐之中。 一进入大帐,杨明便见到一人坐于帐中,这人长相为胡人典型的大盘脸,高颧骨细眼,身材生的虎背熊腰,魁梧高大,肚子高挺着腰间别一把弯刀,脸上一脸彪悍之色。 这人正是那位神秘的沙漠之主多杰。 “李虎见过多杰大人!”一见多杰,杨明便做了一个胡人的手礼。 () 他不担心被多杰看出自己的身份来,在司徒青黛的悉心打理下,他那一脸络腮胡再加上发型和眉形的修饰,不是李虎身边亲近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认出来的他的身份。 不过多杰能够作为纵横毛乌素沙漠的沙匪头子,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就相信杨明,否则也不会有了之前投名状的一事。 但龙皇宝藏实在是太过于吸引人的胃口,哪怕是他也不由得被杨明勾动了心思。 他眯起了眼睛细细的打量了杨明几眼道:“你就是李虎?” “没错,在下正是李虎。”杨明躬身道。 如今他的身份是沦为丧家之犬的一无所有的李虎,为了报仇他不惜暴露出自己最大的秘密,只为向北武王杨明复仇,自然是不可能还如同原来一样。 “胡说!你根本就不是来投靠本王的!而是北武王派来的女干细!”多杰忽然寒声道,一把弯刀已经放在了杨明的颈脖上。 “快说出来你接近本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杨明心里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差点就忍不住的要出手了,不过还是强行忍耐了下来,这里是多杰的大本营,在这里动手无异于死路一条。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可能在多杰的大本营之中出手。 不过细细一想,杨明又冷静了下来,这个胡邦子怎么可能认出来我有问题? 这多杰从未见过李虎,更不可能是李虎身边的人,当然也不可能认出自己这身的乔装打扮,而且对方刚才口中所说的,似乎是北武王将自己派来的。.net 说明这多杰根本就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 方才一切都是在诈自己! “这一点就上当了!”杨明在心里暗骂一声,不得不说多杰这个胡邦子刚才这一手玩的非常漂亮,如果不是杨明的心理素质远远超过常人,恐怕刚在就忍不住的动手了。 想明白一切之后,李虎佯装愤怒道:“多杰大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北武王那个狗贼派来的人?大人难道不知道我的全家上下都是被那北武王所杀吗!” “多杰大人若是不想帮助我便算了,何必如此折辱于我!” 说罢杨明就要装作暴怒而走。 到底李虎也是一个五湖水寇的身份,曾经手下也有数千人的水寇,若是换在原来,两人基本上还是平起平坐的身份。 只是如今李虎的势力被北武王一锅端了,这才会来到毛乌素沙漠这种地方。 第573龙皇宝藏的诱惑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爆发之际。 多杰忽然一笑道:“李兄弟不用介意,刚才本王只是一试,毕竟无凭无据的,本王实在很难相信李兄弟你的身份啊。” “现在本王确定了,李兄你的确与北武王不共戴天,巴不得北武王那狗贼去死。” “什么,多杰大人你刚才是诈我的?”杨明皱了皱眉,这才装作恍然的样子。 “没错!我听说那北武王向来狡诈多端,最近似乎又盯上了我毛乌素沙漠,本王自然要小心点为上。”多杰哈哈大笑道。 “来,饮酒,本王给你赔个不是!”多杰给杨明递上一个小杯,里面乘着一杯酒水,只是一口就难喝的让杨明差点吐出来。 这也叫酒? 不说是和杜康这样的酒相比,就连他们那普通的米酒都比不上。 这味道分明和马尿一样! 不过为了避免暴露,杨明还是强忍着恶心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两人相聊了一阵,算是彼此互相熟悉了一番,而后多杰缓缓的开口道:“听说李兄弟你的手中有龙皇宝藏的下落,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还是说你只是为了接近本王撒下的一个谎!” 说到这,大帐之中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若是此时的杨明拿不出有关于龙皇宝藏的线索,恐怕这多杰会毫不犹豫的一刀把杨明砍了。 杨明暗骂一声,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缓缓的在多杰的面前打开。 霎时间大帐之中光芒乍现,只见精美的锦盒中,摆放着一只极其华美却有些残破的琉璃杯。 “鄙人来找多杰大人自然是有所凭证的。” 在看见这琉璃杯的那一刻,多杰便移不开自己的眼睛了,他自称为沙漠之主,而他所掌管的绿洲,又是毛乌素沙漠内最大的黑市交易地点,自然非凡。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琉璃杯的十分的不俗,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物品。 “这便是传闻之中龙皇宝藏的线索吗?”他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琉璃杯在手中细细端详着,越看着琉璃杯的样子,他就越心动。 光是这一只琉璃杯,就已经是千年古物,无价之宝。 更何况是这琉璃杯的背后所代表的含义——龙皇宝藏! “得龙皇宝藏者得天下。” 这在民间流传了上千年的话,没有人会不心动,尤其是多杰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否则的话杨明当初来毛乌素沙漠也不会选用这一条理由来诱惑多杰上钩。 “没错,这便是千古以来龙皇宝藏的线索。”李虎点了点头,而后又用衣袍将周围的光线遮住,在黑暗之中,那琉璃杯居然开始散发着莹莹的光芒,这光芒之中,透露出来几个清晰的自己。 “孤烟直,长河日。” 传闻之中,得龙皇宝藏者得天下,哪怕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在得了龙皇宝藏之后,都将有问鼎天下的资格,更何况是多杰这样自予沙漠之主的人。 不过龙皇宝藏太过于神秘。 多杰一向小心谨慎,哪怕是到现在仍旧没有完全信任杨明,只是按捺住自己狂热的心思说道:“本王需要你证明这东西是真的。” 杨明点了点头:“相传北武王原本是一个家道中落的纨绔二代,为了争锋吃醋,不仅将自己的一家都赔了进去,甚至连父母都因此惨死,最终更是差点沦落到卖老婆的地步。” 多杰点了点头,关于这部分的事迹,大部分人都知道,也正因此许多人才会觉得北武王个人经历的传奇。 居然能够从一个纨绔的败家子,在短短一两年的时间之内,便成为了大兴的北武王,整个发家事迹快的让人咋舌,直到最后龙皇宝藏的消息爆出来,众人才觉得理所当然。 既然你都得到了龙皇宝藏了,那迅速崛起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甚至他多杰都有一些看不起那位北武王,既然都得了龙皇宝藏这样的东西,都还只敢屈居于人下,简直就是耻辱。..net 因此才有了多杰不怎么看得上北武王的缘故。 “多杰大人可知道,当初那位北武王是如何发现龙黄宝藏的下落了?”杨明问道。 “你是说线索就藏在这琉璃杯之中...?”说到这多杰的呼吸都开始变的急促了,仿佛龙皇宝藏离他也就是近在咫尺。 杨明点了点头:“那位北武王就依靠着一个琉璃杯,最终找到了那龙皇宝藏的下落,而大人你手中的那一枚琉璃杯,则是另外一处龙皇宝藏的线索” “可光凭一个夜光杯,我们也不可能找到龙皇宝藏。”多杰摇了摇头。 虽然他粗狂,可不代表他莽撞,立刻就说出了这一句话之中的问题所在。 574接风宴 闻言,杨明淡淡一笑:“若是没有一定的把握,李某又怎会带着这夜光杯来到这毛乌素沙漠来寻找多杰大人你呢。” “当初大炎龙皇将宝藏一分为九,将这批宝藏藏于天下各处,便是为了有一日能够东山再起。” “而我所获得的这一条龙皇宝藏的线索,便正是在这毛乌素沙漠之中!” “毛乌素沙漠?”多杰皱了皱眉,一双细长的眼睛打量起了李虎,“本王在毛乌素沙漠之中这么多年,从未听闻有什么龙皇宝藏的消息,你是否在蒙骗本王!” 胡人生性多疑。 这多杰本人更是谨慎多疑的性子,一听到在毛乌素沙漠之中,便立刻警惕了起来。 杨明暗骂一声,这鬼胡人,真的是小心敬慎,都见到了夜光杯了心里还是不相信杨明,看来还是得忽悠夏平的那一套,于是杨明又开口道:“我怎敢蒙骗多杰大人,其实能证明这一点很简单。” “听多杰大人的口音,想必在银州这一代也居住了良久,那对于楚帝三征匈奴一事,应该很了解。” 多杰皱了皱眉:“关于楚帝三征这一事,倒是的确听闻过,银州自古以来就是抗击匈奴的前线,在千年之前楚国更是如此,这事估计银州的小孩都知道,可这和龙皇宝藏有什么关系,你难道想要用这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糊弄我?” 杨明赔笑一声:“我哪里敢糊弄多杰大人,我这么说自然是有依据的。” “楚帝三征匈奴,分别是大楚元年、大楚六年和大楚九年,大头领你想想,彼时大炎龙皇去世还没有多久,匈奴人早就怕了,哪里还敢进犯?可楚帝却是没有来有的,数次强征匈奴,大头领你觉得这一事以楚帝的才智有可能吗?” “尤其是最后一次出征,楚帝分明已经重病在身,已然时日无多,而事实上在打完仗之后,楚帝就已经病死了,可即便如此也依旧要拖着残病之躯,来到这鸟不拉屎的毛乌素沙漠,大头领你猜猜是为了什么?” 杨明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不断在多杰耳边萦绕。 只要多杰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就不担心他不会上当,没有人可以拒绝龙皇宝藏的诱惑,哪怕是他杨明也不可以。 他相信只要自己抛出龙皇宝藏这个诱惑,多杰就一定会上当。 不过多杰估计打死也想不到,楚帝三征匈奴是为了寻找龙皇的后人,并非是为了什么龙皇宝藏,既然多杰不知道,那他就一定会觉得楚帝三征匈奴有些蹊跷在内。 甚至都不需要杨明补充,多杰自己就可以脑补的自圆其说。 当然这一点还不够,还需要杨明最后烧上一把火,才能够完全让这多杰相信毛乌素沙漠之中有龙皇宝藏的存在。 随后,杨明微微躬身,将夜光杯双手呈上,咬牙切齿道。 “只要多杰大人愿意为李某复仇,李某愿意将龙皇宝藏双手呈上!” 先抛出龙皇宝藏作为诱惑,引得多杰的注意,再提出用龙皇宝藏换取北武王杨明的人头,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更何况多杰本身就与杨明有过节。 而此时多杰的表情,也早就已经出卖了他内心之中的想法。 他故作沉吟片刻道:“北武王杨明,本就阴险狡诈人人得而诛之,本王自然欲杀之而后快,不用李兄你说,本王也势必要要砍下那北武王的头颅!”. “李兄你放心,只要本王找到龙皇宝藏的下落,就一定会号召天下英雄共同击杀那位北武王!” 多杰说的振振有词,一副欲杀北武王而后快的样子,扬明却是在暗中冷笑,要不是自己知道多杰是个什么货色,他保不准就要真相信了。 不过多杰究竟是怎样的() 人,杨明倒也不在意。 他的首要目标就是让多杰信任自己,让自己成功的打入这群沙匪的内部,这样才能够让多杰上当,乘机让自己将这群沙匪一网打尽。 现在的好消息是,多杰对自己已经有了初步的信任,至于这个信任到底有几层,不一定,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多杰心里已经相信了龙皇宝藏的存在。 在龙皇宝藏找到之前就绝对不会动自己。 甚至恰恰相反,还会给自己一个相当不错的待遇以及条件。 果其不然,在当晚,多杰便准备给杨明举办一场接风宴。 这接风宴便直接是在这片绿洲之中举办,虽然是在沙漠之中,但是这酒席却是有酒有肉什么都不缺,甚至比银州的一些酒楼的伙食都要来的更好。 “这位是曾经的五湖水寇李虎,以后他就是咱们兄弟自己人了,诸位兄弟们一起饮胜此杯!”多杰豪迈的干杯与一众沙匪饮酒。 “大头领客气,饮胜!” 杨明对这种入伙的酒局丝毫不陌生,整个人应对自如,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土匪。 “李兄,之前夏平早就回来和我说过,说你李虎乃是一个胸中有沟壑的大才,本王也是对你敬佩不已,所以今后李兄与我们林曲绿洲就是一家人了!”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多杰的眼睛愈发明亮。 “自然都是自家兄弟。”杨明哈哈一笑道:“等日后杀了北武王那狗贼,就拿他的人头来下酒!” 杨明发现了,这个多杰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恨自己,只要自己一骂北武王,对方就对自己好感倍增。 左右都是自己骂自己,杨明索性就直接骂了个痛快。 导致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司徒青黛一直紧绷着差点笑出声来。 “好!”多杰拍手豪迈笑道,眼睛一闪道:“就是不知道李兄弟什么时候带我等去寻找那龙王宝藏呢?” 重点来了! 杨明神色不变只是笑了笑道:“龙王宝藏自然是要找的,不过这千年以来,毛乌素沙漠的地形变化也是颇大,想要找到龙皇宝藏,凭借我们手中的线索恐怕还需要一段的十日。” 多杰也不疑有他。 的确如同杨明所说的,沙漠之中的地形千变万化,哪怕是知道那宝藏藏在哪里,经过这么多年沧海桑田的变化,位置恐怕也和当初不一样了。 575打算 酒饱饭毕。 多杰在给杨明安排了休息的地方之后,便直接去休息了,这林曲绿洲乃是多杰的大本营,绿洲之中沙匪的数量多达数千,他多杰倒也不担心杨明会跑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谨慎的在杨明的帐篷四周安排了不少的沙匪作为看守。 胡人生性狡诈多疑的这一点,在多杰的身上被提现的淋漓极致。 帐篷之中,打扮成为老叟的司徒青黛低声道:“现在我们已经混到这家伙的老巢里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难道说就老老实实的帮这个多杰去找那个锤子的龙皇宝藏?” 龙皇宝藏的信息以及夜光杯都是杨明伪造的,这一点她司徒青黛清楚无比,自然不相信杨明会带着多杰去真的找什么龙皇宝藏。 不过对方既然敢深入多杰的大本营,自然有他的计划,对这一点司徒青黛心里无比的好奇,她倒是想看看杨明凭什么可以拿下这数量如此之多的沙匪。 杨明看了一眼已经被司徒青黛迷翻的赵采儿,确定对方不会醒之后,杨明才开口说道:“我当然不可能带那多杰去找那什么的龙皇宝藏,不过装装样子目前还是有必要的,以免引起那多杰的怀疑。” “目前我的最主要目的还是摸清楚这多杰的底细,以及他背后的人,有这么一个人一直惦记着自己,如果我不除掉,以后恐怕睡都睡不踏实。”杨明笑了笑道。 司徒青黛撇了撇嘴:“我也不知道你做撒子非要跑到别个的老巢里,万一被别个发现了,跑都没得地方跑。” “这不是还有你吗?”杨明拍了拍司徒青黛青黛的肩膀。 此时的司徒青黛与杨明两人在帐篷里,已经卸下了自己的伪装,一张绝色妖娆的脸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就连杨明看了这么多次,还是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 想到这,杨明的心思又忍不住的躁动了。 “司徒姑娘,你这舟车劳顿了这么久,想必身体也累了,我这按摩手法你也是知道的,不如我再给你按按?” 上一次按摩因为意外被打断了,这一次他杨明可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 况且现在在多杰的大本营之中,按摩起来有更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司徒青黛挑了挑眉,倒也没有想太多,只是点头道:“说的也是,那你就给本姑娘按按吧。” 说着司徒青黛就径直躺了下来,留下了一张后背给杨明。 “要不司徒姑娘你把外衣脱了?这外衣隔着也挺碍事的。”看着被一层层外套包裹的司徒青黛杨明又继续说道,“反正都是江湖儿女,不要那么多的讲究。” 司徒青黛不疑有它,觉得杨明说的也有道理所幸就直接把那件粗麻外衣给脱了,反正在里面还有一件内里,她也不担心被杨明看见什么。 外衣一脱。 帐篷之内立刻出现一张光洁如玉的后背,这司徒青黛不愧是天下有数的美人,不论是长相身材哪一点都没有的任何挑剔。 这张后背简直比任何的美玉都要来的好看。 杨明将手轻轻的放在上面,一股润滑的触感顿时从手掌之中传来,令杨明忍不住的揉捏了两下。 576各自算计 不得不说,司徒青黛能够作为大兴的三大美人之一,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不论是身材长相容貌,司徒青黛都是一等一的绝色。 光是这***在外的香肩,就差点让扬明把持不住。 尤其是司徒青黛还精通一手易容术,易容之后简直就是真假难辨,完全可以做到得到一个就等于得到了无数个美人。 不过很可惜,他也只是看看,并不能吃。 毕竟两人之间是战友情。 单薄的肩膀在杨明的手中柔若无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杨明并没有使用出多大的力道,不过还是能够听见司徒青黛的细微喘息声。 杨明趁热打铁,直接从司徒青黛光洁的后背向下按去,不经意之间却是将司徒青黛一双光滑白嫩,晶莹剔透的玉足包暴露在了杨明的眼前。 “好美!” 凤鞋抛合缝,罗袜卸轻霜,谁将换白玉,雕出软钩香。 杨明简直挪不开自己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将那盈盈一握的玉足给握在了手心之中。 他能感觉到司徒青黛的娇躯明显的微微一颤,身上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了起来,她司徒青黛虽然是江湖儿女。看書菈 平时也不怎么拘泥于小节。 但是像今天这样被一个男人将自己的脚握在手中心还是第一次,一时之间她竟是不知道挣脱还是任杨明施为。 “嗯~” 随着杨明手掌的揉捏,那种皮肤与皮肤之间的触感让司徒青黛的身体如同触电一般瞬间紧绷了起来,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将腿抽出来。 但感觉到杨明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这才没有继续。 杨明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平淡道:“司徒姑娘,这大漠之中水分极少,你可得记得好好保养一下自己的脚。” “我这套足底按摩的方式,可以通经活络,对身体有极大的好处。” 虽然知道杨明是在胡说八道,但司徒青黛还是默许了杨明的这个行为。 不过杨明也是见好就收,在一番把玩之后将司徒青黛的衣服以及鞋袜穿好,他怕再继续下去,一个把持不住,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 可司徒青黛是谁? 那可是千面蓝毒啊!随手撒点东西都能让自己尸骨无存。 ...... 多杰大帐。 “大头领,难道你真的相信那小子知道龙皇宝藏的消息?”夏平躬身问道,作为第一个知道杨明手中有龙皇宝藏消息的人,他第一个就将这消息告诉了多杰。 这消息太重要,他本想自己独吞,可惜杨明给夜光杯上的诗,根本就是自己胡诌的,要是能找到对应的地方,那还真的是有鬼了。 因此无奈之下,夏平这才将这消息告诉了头领多杰。 同时也特地安排了几次考验给杨明。 以免对方是什么人假扮的。 “有些怀疑,不过那小子说的东西的确是有几分道理。”多杰眯了眯眼,让他完全相信杨明一个外人是不太可能的。 哪怕杨明手中的夜光杯是真的龙皇宝藏的线索,他依旧会在得到了宝藏之后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黑吃黑这种事,多杰一向就没有少做。 不过杨明说起楚帝三征的事情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就连他也不免相信了几分。 “对了,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那小子的身份有没有问题?”多杰继续问道。 夏平点了点头道:“已经打听好了,这人的确是叫做李虎,再此之前号称五湖水寇,手上有数千水匪,不过后来被北武王一网打尽了,家破人亡之后逃到了毛() 乌素沙漠。” 这消息是从大兴国之内传来的消息,真实可靠。 也就是说这李虎的确是被杨明搞的家破人亡的,两人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 两点消息的确定,基本上已经说明了李虎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李虎居然是靠易容术假扮的。 “五湖水寇么?”多杰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须饶有兴致道:“这么看来,这李虎身上的龙皇宝藏的线索极有可能是真的了。” 既然李虎之前手下有上千人,那就说明李虎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之辈。 手中获得龙皇宝藏线索的概率也是极大。 对方一个人无缘无故跑来毛乌素沙漠这种地方,多办也是为了龙皇宝藏。 一时之间,多杰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龙皇宝藏之中的财富,得龙皇宝藏着得天下,若是真的可以得到龙皇宝藏,他多杰未必不能成为一代雄主。 想到这,多杰的心情极好,又忍不住的多喝了几杯多夏平说道:“将那李虎看好,明日就让他人前去寻找龙皇宝藏。” 原本按照他的意愿,在将那杨明抓来之后,便立刻对其严刑拷打,逼迫其说出龙皇宝藏的下落,不过在看到了夜光杯之后,多杰便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想到龙皇宝藏的线索居然是一首诗。 而唯一能破解这诗中秘密的人,也唯有李虎了。 不过那李虎人在他的手中,他倒也不担心李虎敢跑了,一是毛乌素沙漠本就是他多杰的地盘,二是李虎玷污了赵彦凯的女儿,等于同时得罪了银州义军都军主马胜以及银州知州,一下几乎把银州有头有脸的人得罪了个遍。 就是侥幸从自己这里跑了,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他。 要是他是李虎,那就绝对不会做逃跑的蠢事。 “是,大头领!”夏平低了低头,目光闪烁,脑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577章两边进行 翌日一大早,杨明便起了一个早,经过一晚上的思索,杨明才决定,还是要做一些实在的事,才能得到多杰这个生性多疑的胡人信任。 另外想要瓦解一个数千人的沙匪组织,外部是一个因素,内部也同样是。 想要打掉多杰,那么久必须在这两点上同时下功夫,而这一点他也已经有了打算,这一步他已经清楚,就是从多杰的手下夏平动手! 夏平这人,虽然是在多杰的手下,但是确实有一些野心,否则当初在见到夜光杯的时候也不会想要私自扣下来了。 若是有机会的话,他相信夏平也决计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所以在醒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夏平。 “夏师,今后你我也算是兄弟了。”杨明走上前去与夏平打了一个招呼,夏平在多杰的地盘之中地位不低,只属于在多杰之下的那种。 绝对不是马钢与王黑蛋这一类沙匪可以相比的。 见到杨明来找自己,夏平也有一些惊讶。 “李兄,我刚想去找你,没有想到你就来了。” “找我?”杨明好奇道。 夏平点了点头,“大头领让我与你带人去寻龙皇宝藏,就算是把整个毛乌素沙漠给翻过来都要找龙皇宝藏的下落!” 杨明这才知道,多平压根就不打算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不过说来也是,多杰就是一个土匪头子,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是追求一个结果,至于杨明真正的目的对于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他只想尽快的让杨明找到龙皇宝藏,如果找不到的话,那就说明这龙皇宝藏是假的,那直接将杨明杀了就完事了。 可以说多杰这个人,虽然是一个土匪,但是也有土匪自己的思维,刀尖上活命,性子火爆,很有可能做出杨明无法掌握的事情。 但夏平就不一样了,这个人更像是一个商人,有着商人的思维,可以说唯利是图,并且也有自己的野心! 面对龙皇宝藏的诱惑,他绝对不会放过。 “那夏师,我们何时出发?”闻言,杨明眯了眯眼睛问道。 “今日便出发,一会大头领会给我们准备人马和干粮。”夏平漫不经心道,现在他满门心思已经在了得到龙皇宝藏之后如何从多杰的手中把大权拿过来。 至于杨明根本就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不论对于多杰还是对于他而言,杨明都是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人,更何况杨明玷污了赵彦凯的女儿,在夏平看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迟早要被拿出去顶罪,不论是银州义军都军主马胜以及银州知州,都不可能放过他。 所以杨明这个人唯一的作用就是找到龙皇宝藏。 等到杨明找到龙皇宝藏的时候,就是杨明身死的那一刻。 杨明一看夏平的表情,就知道夏平的心里在想什么鬼心思,心中冷笑一声,还以为爷爷真的会乖乖给你们找到龙皇宝藏啊? 真等到杨明找到龙皇宝藏的那一刻,就是夏平以及多杰这些沙匪的身死之时了。 在昨晚的时候,他就与司徒青黛两人分别商量好了各自的任务,杨明负责带着一帮沙匪在毛乌素沙漠之中乱转,而她则以嬷嬷的身份在多杰的大本营之中摸清楚多杰的底细。 而且如今她化妆成为了照顾赵采儿的嬷嬷,也根本就不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更方便她的打探。 至于司徒青黛的本事,他更加的不怀疑,区区一个沙匪的大本营,还能拦住千面蓝毒不成。 总而言之,就是养肥了再杀! 片刻之后,一小队人马出现在杨明以及夏平面前,看到这些人时杨明还下意识的愣了愣,没有想到马钢以及王黑蛋也在其中。看書菈 不过一瞬间杨明就反应了过来。 想来是多杰不想让他接触更多的人,以免泄露出自己的一些什么秘密。 “还真是小心谨慎。”杨明摇了摇头,也难怪多杰能够从一众沙匪之中脱颖而出,成为这片沙漠之中最大的一股势力。 这与其小心谨慎是完全离不开的。 不过杨明倒也没有怎么在意,估计多杰自己也想不到,杨明打入多杰的杀手锏竟然是一个半路进来的嬷嬷吧。 第578章寻找龙皇宝藏 在经过了一番修整之后,夏平便带着杨明出发了。 一众人等再次经过了当初杨明所经过的那处巨大的地宫,第一次来的时候,杨明没有好好的打量这地宫,这一次细细看去,这地宫竟然宏伟异常。 就算是数千人动工,至少也要经过十年以上的工期方才有可能建成。 更何况,这里是毛乌素沙漠,遍地黄沙的地方,想要建成这样一处宏伟的地宫,所需要的石材那就必须从毛乌素沙漠之外获取,再用骆驼运送到这里,一块块的堆砌而成。 工程量之大,简直令人咋舌。 而且从这地宫的痕迹上来看,至少也有了数百年的历史,甚至于更久,而在那个时代有这个人力财力建造出这东西的人基本上掰着手指头都能算出来。 “难道说这地宫也是大炎龙皇所建?”杨明心中若有所思,若是说千百年前谁最有可能建造出这样的东西,那么非大炎龙皇不可了。 也唯有他,才有这样的实力在这样一个一毛不拔的沙漠之中建造出这样宏伟的建筑。 就算是楚帝之流,恐怕都还要差一些。 “可大炎龙皇好端端的在这地方建造出一个地宫又是为了什么?”杨明皱了皱眉,这地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某人的行宫。 里面各个殿宇都分布清晰,一应俱全。 哪怕千百年过去都没有受到什么损毁,就这么沉默的掩埋在风沙之下。 不顾很可惜,他并没有机会细细查看一番,就被夏平带出了地宫,重新出现在了那一处被风沙隐藏的出口之中。 再抬头四目望去,一片黄沙,哪里还有什么沙漠绿洲的身影。 “夏师,不知我们刚才所经过的地宫是何人所建?看上颇为宏伟,恐怕当初建造这地宫的人也是一位大人物吧。”杨明不经意地问道,他的确是对这地宫起了兴趣。 说不定这不起眼的地宫之下,就隐藏这什么秘密。 夏平回头看了一眼,诧异道:“李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随便问问,若是夏师不知道就算了。”杨明打了个哈哈道。 夏平沉吟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地宫道,“这地宫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所建造,不过在我记忆里,似乎有毛乌素沙漠之时,这地宫就已经存在了,不过有传闻说,这地宫是某个大人物建造给自己妻子的,不过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多杰大人知道,你可以问问他。” “某个大人物的妻子?”杨明心思一动。 他的脑中立刻联想起了那位大炎龙皇的妻子,关于那一位的妻子在整个历史上描述的相当的少,只有只言片语,更多的是大炎龙皇为了治好妻子的病,中了一个方士的陷阱,四处寻求长生宝药。 结果使得大炎龙皇落下了一个身死的下场。 但真正关于记载这位龙皇妻子的记载,却基本上没有出现在史书上,也不知道是被人销毁了,还是刻意隐藏了。 也兴许是那位大炎龙皇不想让人打扰到自己的妻子也说不定。 不过人死灯灭,斯人已逝,就连大炎龙皇都已经死去上千年了,这段历史隐匿在历史的洪流里,也并非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两人继续聊了一阵,又继续上路。 而在车队的后面,马钢对着杨明的背影冷哼一声道:“这个姓李的还以为自己很聪明,在我看见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一旁的沙匪听了连忙哦示意马钢噤声,毕竟现在李虎明面上还是自己的人,如果真的被李虎听见了撂下担子,恐怕大头领要把怒火发泄到他们的身上。 “难不成他真以为在宝藏找到之后多杰大头领还会留下他的命不成() !” “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难不成他找不到宝藏,大头领会饶了我们不成?我们也得受罚啊!”一名沙匪提醒道。 他的话不假,现在李虎的重要性的确是远远的大于他们。 李虎要是找不到宝藏,他们同样好不到哪去! 这到这话,马钢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他们口中所说的这一点不假,不过他也是冲着这一点,才想等到李虎找到宝藏之后再对其进行报复。 毕竟断耳之仇,不能不报! “那就再让这小子再猖狂两天吧!”马钢冷哼一声,脸色有些阴毒,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不是李虎死,就是他马钢活! ...... 黄沙、低矮的沙生植物、荒废的楚长城,再次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杨明都有一些恍然。 之前在他进入林曲绿洲之前,便是一直在这样黄沙漫天的地方兜圈子,直到有了合适的天象,找到了道路,他们才能顺利的进入到林曲绿洲之中。 杨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已经不如六月十五,明月如盘的样子。 这一次从绿洲出来,想必至少又是要几天之后了。 至少这最近几日,是不太可能有满月的,这也就意味着这一段时间他很有可能都会呆在沙漠中。 不过从林曲绿洲之中出来倒是没有进去那般的麻烦,而这一次出来马钢等人也没有像上一次给杨明戴上头套。 经过这么一来一回,杨明总算是知晓了如何进出林曲绿洲,只要等待司徒青黛那边弄清楚多杰的背后究竟是谁。 那便是他剿灭多杰之际。 正想着,夏平就已经走了过来好奇道:“李兄,如今我们已经出了林曲绿洲,可究竟去哪寻找那龙皇宝藏呢?” 关于杨明提供的龙皇宝藏线索,直至最终也就只有那一个夜光杯,以及一些流传在沙漠之中的传说而已,但具体的位置,也唯有一句残缺的诗句。 而那一句诗句,不论是对于多杰还是夏平这样的沙匪而言,都和天书无异,想要凭借他们自己将这诗句所暗示的地点找到,恐怕过去一百年都未必成功。 因此不论是夏平还是多杰,这才没有选择将李虎杀了把那夜光杯夺走,独吞龙皇宝藏。 第579章遇袭 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杨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放眼望去,这里一片片茫茫沙漠,十分贫瘠,方圆十里之内别说是有一户人家,就是算是一只活物都未必能看见。 入耳只有狂风呼啸,吹动沙漠之中的黄沙,发出一阵阵“沙沙”响声。 “夏师,这毛乌素沙漠的地形与千年之前龙皇所在的时期变化极大,我们如果想要找到龙皇宝藏所在的位置,恐怕还要一副千年以前的毛乌素长沙地图。” 其实这一点杨明倒是丝毫没有说谎话,与千年相比,毛乌素沙漠的地形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有很大一部分的地方已经被皑皑黄沙所覆盖,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事实上,在千年前,龙皇所在的时候,毛乌素沙漠并未如同现在一般这么的贫瘠,而是恰恰相反,在大炎龙皇的朝代,这里曾经发展过农业,并且长期以来都是游牧区,可见这里虽然不如中原一般富饶,但也还算不错的。 后来经过胡人数百年不合理的开垦,毛乌素沙漠之中的植被被破坏,流沙不断扩大,到了大兴时,整个毛乌素沙漠已经大部分都变成了一片黄沙,其中的大部分建筑都已经被掩盖在了黄沙之上,也唯有楚长城的旧址,还顽强的屹立在这片大地上。 “旧时的地图?”夏平皱了皱眉,“这东西可不好弄,这已经过了千年,从哪里去找当年的地图?” 若是现在毛乌素沙漠的地图,那杨明想要几份就能拿来几份。 可杨明偏偏要的是千年以前的东西,这就让夏平忽然犯了难。看書菈 “如果有机会出了沙漠,我去银州之中打听一下。”夏平沉声道,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就是找到龙皇宝藏的所在地。 因此必须处处都与杨明配合好。 不过他也知道杨明说的是真话,沙漠之中的地形千变万化,若是没有当年的地图,很有可能根本就找不到地方,唯有一一对应了才行。 否则只会举步维艰。 “去银州?”杨明挑了挑眉,他们可是把银州知州的女儿赵采儿都给绑了,若是再去银州的话不论是银州知州还是义军都军主马胜,都不可放过他们。 更何况是李虎这个“玷污”了赵采儿清白的人。 去了银州对于杨明这个假扮李虎身份的来说,完全就是死路一条。 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夏平又继续道:“只是让几个人去打听罢了,不是进入城中,我等在沙漠之中等待便可以了。” 林曲绿洲之中有干粮,他们在离开之前已经带足了干粮,至少短时间之内是不需要去银州之中补给的。 “先离开这里再说。”夏平说了一句,一行人继续前行。 杨明与夏平二人,刚骑着骆驼穿越一片沙漠,哪知道就远远看到了一个身影,安静的站在远处的一片沙丘之上。 这人的身形廖窕,穿着一身白衣,头发高高的束起,一阵黄沙吹来,将他的衣裙吹动。 “女人?”杨明心生好奇。 这地方可不是银州,而是贫瘠匮乏的毛乌素沙漠,一个人女人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着实有些奇怪。 哪怕是杨明也不忍多看了两眼。 只见这女人优哉游哉的坐在沙丘上,面色十分平静,一边吃着馕饼,一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在她的腰间还别着一把长刀,不过看样式并非是胡人所习惯使用的弯刀。 而在她的身后还有一匹骆驼,正安静的女子身边站着。 夏平眉头一皱,身为沙匪的他,对于这样的突如其来出现的人本来就有些谨慎,“所有人,绕过这女人。” “这女人有问题!” () 杨明也不免打量,这女人的确一看就并非是什么普通人,气质非凡,而且腰间佩刀,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敢孤身出现在大漠里,想必武艺非凡。 就在夏平说完这句话之后,车队立刻调转方向,准备从另外一个方向穿越而去。 哪知一众人等还没有走多远,就见那女子忽然站起了身子,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不紧不慢的朝着杨明等人的方向走来。 马钢看不过去,再加上一肚子火对方又是个女人,当即直接狞笑一声:“小娘们,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离我们远点!” 闻言那女子非但不惧怕,反倒是淡淡一笑,加快了速度朝着杨明等人跑来,速度越来越快,就像一匹奔跑的骏马。 “不好,敌袭!”夏平瞬间一惊。 这女子的举动很明显是冲着自己等人来的,下手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就朝着他们而来,似乎等待的就是他们。 然而马刚等人却是丝毫不觉,反倒是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直接对着女人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娘皮,敬酒不吃吃罚酒!” “该不会觉得自己拿把刀就真的会武功吧?” “一会把这女人擒了,兄弟们好好的玩玩!” 言语之中满是对这女子的不屑。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们一队十几名身材彪悍的沙匪,对付区区一个廖窕纤细的女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杨明确实警惕地看着这女子。 这女子一静一动之间动作轻盈有力,速度极快,绝对不是寻常的二流高手! “死来!” 马钢纵身一跃,就跳刀了女子的面前,但只是眼前一花,马钢便已经失去了这女人的身影,再看去自己的另外一只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斩在了地上,甚至连他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 “啊!”马钢的惨叫声顿时响起。 杨明站在一旁,脸色十分凝重的看着这一幕,他发现这女人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至少寻常的二流高手比不上,至少迈入了一流的水平!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有一流的高手袭击我们?”杨明心中生疑,让他对付一个二流的高手或许他能打的有来有回,但是一流高手,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的,尤其是他那些兵器都不在手的情况下。 第580章马三娘 夏平一脸的不可思议,愕然的看向面前的女子,他实在是没有料到,这随便出现的一个女子,居然会如此的厉害,马刚虽然不是什么习武之人,但好歹也会一些拳脚,加上人高马大的,没有想到仅仅一个照面就被这女子放倒了。 眼见马刚等人败下阵来,杨明的表情也立刻严肃了起来。 缓缓迈开步子,将腰间的长刀给拔了出来。 这女子很明显就是冲着他们这群沙匪来的,现在他的身份可不是北武王杨明,而是五湖水寇李虎,他可不觉得这女子动起手来会和他讲什么情面。 “放下武器,可以饶你们一命。”女子毫不在意道。 “你这女子可知道我们的背后是谁?你动我们,多杰大头领不会放过你的!”夏平顿时厉声道,他只是一个在沙漠之中销赃的掮客,哪里会什么武功,更是不曾想过一出绿洲居然就有人早就等着他们。 早知如此,就多带一些人出来了! 夏平心中有些懊悔,这李虎虽然也会一些武功,但对付着女子,恐怕还是有些问题。 面对这武功高强的女子,杨明也有一些紧张,毕竟这种时候对方可不会和自己讲什么身份的,说不定就真的把自己当成沙匪就一并处理了。 “什么沙漠之主,无非就是一个缩头乌龟罢了。”女子淡淡道,“既然知道你是多杰的人,那就证明我没有找错。” 居然是找多杰的! 杨明面色凝重,那不就是冲着他们这些人来的吗,再结合这女人一身白衣的打扮,他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义军军主马胜! 难道说这武功高强的娘们,居然是马胜的手下? 想到这,杨明的心不禁提了起来,若是真的是马胜的手下,那可就麻烦了,自己掳走了知州的女儿赵采儿,与这马胜可以算得上是多妻之仇,基本上见面就是杀之而后快的。 基本上两方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夏师,这女人看上去似乎是义军都军主马胜的人。”杨明开口道:“一会夏师可千万不要承认那赵采儿是我们绑走的,否则一会大家都要玩完!” 夏平心中一紧,立刻看向那女子,将那女子的衣服仔细的辨认了一番,再结合对方的身手,的确很有可能如同杨明所说的,是义军马胜的手下。 虽然赵采儿人是杨明绑走的,但是对于马胜来说,他们与杨明现在都是沙匪,同样属于多杰的手下,对于这女子和马胜而言并无什么区别,都是要抓走逼问赵采儿下落的。 于是夏平立刻会意,高声喊道:“女侠可是义军军主马胜手下马三娘?” 那女子闻言,手中的弯刀一停质问道:“你认识我?” 果然是马三娘,夏平心中舒下一口气道:“虽然不曾见过,但是马三娘的威名整个大西北哪个人没有听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net 作为一名掮客,对于整个银州亦或者是大西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大多知道一二,而马三娘的名字他自然也不陌生。 这马三娘乃是胡人与汉人的混血,是义军都军主马胜的第三个妹妹,因而叫马三娘。 同时也是整个义军之中武功最为高强的一个,已置身一流高手的境地,深受马胜的重用。 杨明在脑中回想了一番,这才想起马胜的手下的确是有一号叫做马三娘的人物,是马胜的妹妹,不过在杨明的印象里那马胜也有四十好几了,他的妹妹应该差不多也是三十多的年纪。 不曾想今日一见却是二十出头,看起来极为年轻,这才没有认出来。 “既然认出来了我,那还不乖乖的放下武器投降,以免白白受皮肉之苦。”马三娘淡淡道,“你们多杰() 绑了我们军主的妻子,现在你们便是我的人质,用来换取赵采儿的筹码。” 她在得知了赵采儿被沙匪绑架之后,立刻便受了马胜的命令前往毛乌素沙漠之中找寻赵采儿的下落,不过一连两三日都没有看到一名沙匪的下落,直到今天才看到杨明等人的车队。 听到马三娘的话夏平眼睛一转,立刻辩解道:“冤枉啊马三娘,大头领近日一直都在忙别的事情,怎么可能去绑架赵知州的女儿呢?” “不过赵知州的女儿被人绑架了,这的确是一件大事,不如这样,夏某一定会帮马姑娘好好打听一下,若是有消息的话,一定会及时通知马姑娘的。” 关于赵采儿被绑的一事,除去了赵知州和他们这些亲自绑架的人,其他人对于绑架一事都是一知半解,他们作为绑架的一方不可能主动把消息透露出去,而身为知州的赵彦林本意也是想要赵采儿嫁给那位马军主。 如今赵采儿深陷沙匪的手中,贞操什么的多半也是难保的,他赵彦林自然不可对外伸张,充其量也只会在私下里寻找。 而且在这西北,女子婚前失贞是天大的一件事。 到时候哪怕是赵采儿被救回来了,但若是失去了贞洁,也会很有可能导致马胜与赵彦林之间的联系破裂,而这一种情况,是赵彦林无论如何都不想看见的。 “哼,别想用这句话来混弄我,整个西北之中除了你们的多杰大头领,还有哪个人有胆子帮知州的女儿?”马三娘冷哼一声没有上当。 他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子,面对这些沙匪的话,自然不可能三言两语就信了。 夏平心中一紧,没有想到这看似年轻的女子居然不似面上看去的那么毫无心思,只是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打算,于是夏平话锋一转又道:“马姑娘为何如此确定赵姑娘在我们大头领的手中?可是有证据?空口无凭的话我们可不认!” “我来到此,自然是军主吩咐,军主早就已经料到赵姑娘在你们大头领的手里,我这一次来就是为了将她带回去的。”马三娘语气平淡道,似乎已经架定了赵采儿一定就在多杰的手中。 第581章环环相扣 “夏师,咱们必须赶紧把这个女人控制起来,不然的话恐怕会很麻烦啊。”杨明皱了皱眉低声说道。 同时心里也在思索刚才马三娘的口中所说的话。 义军军主马胜居然早就已经确定了赵采儿在多杰的手中?那为何那日在城门之处,那马胜明明在场,但却丝毫没有阻拦夏平马车的意思,甚至还亲自发话将夏平的马车放走。 就连探查都没有探查一番。 可以说那日如果不是马胜在场的话,他们的马车想要离开银州车恐怕都还有些难度。 “难道说马胜是故意将赵采儿放走的?”杨明心中若有所思,若是真的如此那可就有意思了,这马胜先是故意将赵采儿放走,再等到赵采儿落入他们手中的几日之后,再派人出来寻找。 早不找,晚不找,偏偏等到赵采儿的贞洁受到了玷污之后,方才派人出来。 意欲为何? 到底是有什么理由可以让马胜丢下一个男人的脸面去做这样的事情? 杨明思来想去,恐怕也有只有一个理由了。 这马胜想要破坏赵彦林与他之间的关系,甚至将两者之间的矛盾激化,从而导致赵彦林联合各方义军剿灭沙匪的意图破灭! 一瞬间,杨明想清楚了很多。 也终于明白了,为何那日马胜要故意将他们这些人放走,恐怕是早就已经有了准备。 “可是马胜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到这杨明皱起了眉头,将沙漠之中的沙匪剿灭,这不论是对银州知州赵彦林亦或者是对义军们都是有好处的。 除非说.... 马胜和多杰是一伙的! 一瞬间,种种的联系在此刻豁然开朗了起来。 如果说马胜和多杰那是一伙的,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多杰作为整个毛乌素沙漠之中最大的一个交易地,手上黑白两道的生意都有,那白道的交易来自于何处? 现在看来自然是义军军主马胜那了。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多杰的手上的沙匪一个个的武器装备都如此的精良了,都堪比一些正规的军队的,若是后面没有一个人支持,杨明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而从他对多杰的了解来看,那多杰显然是一个极为有野心的人,对于银州在背地里有着不为人知的图谋,所以对于赵彦林联合义军剿灭沙匪的这种情况,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看见的。 因此为了避免这一种的情况出现。 他才联合了马胜做出了这样的一番计谋,先是让多杰的手下将赵彦林的女儿绑走,再故意让李虎夺取了赵采儿的贞操,等到一切完成之后,再由马胜将赵采儿救出。 这样马胜就完全有理由从中破坏赵彦林与义军联合的剿灭沙匪的事情了。 “一环扣一环,看来不论是多杰还是这马胜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啊。”杨明在心中感慨了一番,多杰自然不用多说,能在毛乌素沙漠之中支撑起这么大的一个盘子,就不可能是简单的人物。 而那马胜他也见过,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一个人,背地里却有着这么细腻的心思。 如果这一次李虎不是他扬明假扮的话,那么恐怕多杰与马胜两人的计策就成功了,至于两人图谋的着什么,杨明目前还不清楚,不过现在看来多半是对银州有所图。 “一个沙匪的头领再加上一个义军的军主,两个跳梁小丑居然敢图谋一州之地,看来这背后果然有人啊。”杨明在心中冷冷一笑。 他没有想到,自己想了这么久没有结果的问题。 结果马三娘的一句话就直接把杨明心中的疑问给一并解决了,既然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马胜和多杰之间的关系,() 那么就不再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哪怕是马三娘将他们抓回去之后,也绝对不会伤了他们性命的。 因此杨明现在彻底的把心放了下来,不过马胜和多杰两人之间图谋的事情,恐怕也就只有这两人知道,就连夏平和马三娘都瞒在鼓里。 “控制?如何控制?马三娘可是一流的高手,我们之中又有谁低的过她?”夏平脸色凝重道。 在他心里义军与沙匪之间可是有仇的,真让落入了马三娘的手里,恐怕就算是不死也要脱下一层皮了。qδ.net “夏师放心吧,马三娘此次前来根本就不会对我们下杀手。”杨明低声道。 闻言,夏平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为何李兄你如此确定?” 杨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随后解释道:“夏师,这马三娘下手虽然极快,但实际上却一直不曾对我们下杀手,哪怕是对马刚,也只是剁了他的一只耳朵而已,若是真的下杀手,我们这些人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夏平一听,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惊疑,诧异的打量着杨明,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心思都如此的淡定,猜测的如此准备。 而在细细一回想的确是如此。 若是马三娘存心要杀他们,恐怕在场之中除了杨明,没有人能够抵得住马三娘的一招半式,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各个带伤了。 想到这夏平的心思也沉了下来。 他虽然不知道马三娘为何这样做,但能够保下一条性命来自然也是相当不错的,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的就死在了这大漠里。 “商量好了没有,若是还没有商量好,我就亲自动手了。”见杨明与夏平两人一直鬼鬼祟祟的聊着什么,马三娘上前一步,一步步的逼来,他得到的命令的确是将沙匪活抓,否则的话,这些让她看不顺眼的沙匪,早就已经被她一刀一个统统都给杀了。 马三娘话音一落。 夏平立刻转头过来道沉声道:“马姑娘,我等愿意放下武器,只求马姑娘能够放我们一马。” “不过赵采儿的确不在我们大头领的手里,如果马姑娘不信的话,我可以去与你们的军主诉说。” 说罢夏平就令马刚等人将武器放下,直接放弃抵抗。 582章被擒 大漠黄沙漫天。 杨明跟随者车队缓缓的走在路上,而一旁则是骑着骆驼的马三娘。 这毛乌素沙漠原本也是极好的一块养马之地,只可惜千年以来因为过度放牧的问题,导致整个毛乌素沙漠也仅仅只有芜人那块养马地了还算得上是绿草一片了。 眼见马三娘的确没有伤害自己等人的心思,杨明所幸也就攀谈了起来。 “这位女侠,你难道真是义军军主马胜的妹妹不成?”杨明疑惑问道,在银州城时他也见过马胜,不说长的如何俊朗帅气,就是比之普通人都有些不足,何来生的如此好看的妹妹? 这实在是不符合杨明脑子里的遗传学规律啊! “这事大半个银州的人都知道,李兄你又何必去问?”夏平呲笑一声,如今虽然已经成为了阶下囚,但并无性命之碍,夏平所幸也就打笑了起来。 “我并非军主的胞妹,而是被军主从小抱养而来。”马三娘忽然冷不伶仃的说了一句。 “果然不是亲生的。”杨明一副果然如此表情,以马三娘的容貌,若是真的和马胜有点沾亲带故,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那马姑娘一身武艺又是跟着何人所学呢?”杨明又问道。 不过这一次马三娘倒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不语的走在车队的中间。 “看来马三娘的武功不是马胜教的,而是另有隐情。”杨明见状,心中立刻若有所思,若是马三娘的武功真的出自于马胜,她绝对不会如此沉默。 再者,马胜若是真的能够教出马三娘这样的一流高手,恐怕自己也早就已经是杨重这样的宗师之境界了,绝对不会像如今这样,蜗居在西北这等荒芜之地,成为一个小小的义军军主。 不过他与马三娘交手的事件非常的短,也根本看不出来马三娘所使用的路数究竟是什么。 从毛乌素沙漠之中回到银州一代时间不短,至少需要一日的功夫,尤其是杨明等人从林曲绿洲出来之时就已经饷午。 “马姑娘,咱们今天也赶不到啊,不如停下来安营扎寨如何?”夏平微微一笑,走到了马三娘的面前。 “不如何。”马三娘淡淡回道。 在这里安营扎寨一晚上,谁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万一杨明等人直接趁她不注意跑了呢?她可不相信杨明与夏平这些人沙匪会是什么老实人。 “马姑娘,咱们走了这么久,人也累了骆驼也累了,就算是体力再好,也得停下来吃些东西吧?”夏平眼睛一转又劝慰道。 闻言,马三娘皱了皱眉,直接将腰间的弯刀给拔了出来,冷声道:“再不走,就杀了你。”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一群人皆是以夏平为首,若是夏平说不动,那些人也会跟着夏平不动。 可夏平只是淡淡一笑:“马姑娘的功夫的确是好,我等也的确是不敌,因此也输的心服口服,可我猜测,马军主交代马姑娘的话,应该是将我等活着带回去吧?所以你根本就不会对我等下杀手!” 马三娘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有想到夏平居然猜测的这么准,居然连军主的话都给猜到了。 不过她的嘴唇只是动了动,并没有回答夏平的话,只是冷冷道:“军主的确说了将截获的沙匪活着带回去,可却也没说这人究竟是否要缺胳膊少腿的。” “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我会将你的手筋与脚筋一并挑了,再将你直接绑在骆驼上,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留你一条命。” 夏平闻言,脸色顿时一僵,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我只是与马姑娘开个玩笑罢了,走走走立刻就出发。” 她相信这身手惊人的马三娘绝对做的出她() 所说的事,倘若自己还继续与马三娘纠缠,对方下起手来绝对不含糊。 杨明饶有意思的打量起了马三娘,眼中露出几分欣赏之意,这女人武功高强,有胡人的果断狠辣,同时南人的心思细密,就连夏平这样的牙尖嘴利的掮客都在她身上讨不到好。 在一个银州一个义军军主手下当一个三把手,的确是有些屈才了。 当然了,杨明发誓自己绝对不是看上了马三娘又漂亮又能打这点。 “以后想个办法,把她骗到明州去,说不定还能带带手底下的人。”杨明摸了摸下巴,已经在心中盘算如何将马三娘从银州骗回去了。 不过以他如今的身份,想要招安马三娘估计会被马三娘给直接砍了,想要招安她,恐怕还得等待银州这一段事情结束之后,自己恢复了北武王的身份,方才可徐徐图之。 反正在他看来,这义军的军主马胜,多半也是一个有大问题的人,背后绝对那沙匪头子多杰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到时候将两个人一并端了,这马三娘不就归自己了吗? “不过,这马三娘看起来对马胜言听计从的,恐怕想要从她身上做突破口有点难啊...”想到这,杨明忽然就有些头疼了起来,马三娘能够听马胜的话直接在沙漠之中为了抓人蹲上好几天,显然在某些地方,她也是一根筋的主。 再加上义军军主马胜对于她,有抚养之恩,所谓长兄如父,想要从马三娘这一点去撬动她绝对是有些难度的,因此说到底还是得从马胜的身上动手。 因此这事,还得在接触马胜之后才可以从长计议。 一路无话,杨明等人在得到了马三娘的警告之后,便直接动身,直到走到第二天天将将快要亮的时候,方才从毛乌素沙漠之中走了出来。 随后又是半个时辰的行程。 来到了义军军主马胜安营扎寨的所在之地。 这里并非是在银州城之内,而是在离银州还有十几里地的一处石林,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非常适合作为义军的据点所在之地。 想要攻下这么一处地方,若是双方装备对等的情况之下,恐怕需要上万的人马次不可。 583章见马胜 “见过三头领!”还未靠近大营,杨明便见到十几名义军在大营门口之处守卫,手持长枪迎了上来。 他们虎视眈眈的看着杨明以及他身后的夏平等人,手中的长枪指向他们脸色凶狠道:“三头领,这些都是沙漠之中的沙匪吧?” 杨明等人的打扮很明显,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打扮绝对不是银州城之内的人,而是纵横毛乌素沙漠之中那些沙匪的打扮。 还不等杨明等人开口说话,这些义军就便指着杨明以及夏平厉喝一声道:“把这些沙匪全部绑起来!” 一瞬之间,不少义军立刻举着长枪围了过来,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杨明等人,大有一眼不和就直接将他们就地斩杀的意思。 瞬间便把夏平等人吓得脸色苍白。 “慢!这些是军主要的人。” 见状马三娘直接拦在了义军与杨明的身前,防止这些人一冲突就和杨明等人起了冲突,到时候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一听这话,这些义军才老老实实的退了下来。 不再去看杨明等人一眼。 见此杨明有些惊讶,没有想到马胜在义军之中的地位居然会如此之高,只是一句话就让这些义军都老老实实的。 “跟着我,不要乱看也不要乱走。”马三娘冷冷的说了一句,随后边带头朝着大营之中走去。 夏平见状连忙跟上,如今可是在义军的大营之中而非是自己家的老巢,马三娘不会杀了自己,可这些大营之中的义军可不一定。 义军与沙匪之间的冲突并不少,往年之间就互有死伤,不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但至少双方是非常的不对付的。 不多时的功夫,马三娘就让杨明等人的坐骑给安顿好了。 “随我去见军主。”马三娘说了一句,随后便安排将杨明等人搜身,等待取出了一切的武器之后,方才将杨明等人带入了一处大帐之中。 大帐之中,一名缠着头巾穿着轻甲的大胡子正坐于帐中,不威自怒,正是杨明等人曾经在城门之处见过的义军军主马胜。 “军主,人已经带到了。”马三娘恭敬道。 “行,这一路上辛苦了,去好好休息吧。”马胜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放在了杨明等人的身上开始打量了起来,并没有再去看马三娘。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是普通的上下级,而并非是兄妹。 得令之后的马三娘立刻从帐篷之中退了出去。 直至大帐之中彻底没有杨明夏平之外的人之后,马胜才忽然一笑开口道,“夏师,我们又见面了。” “见过马军主。”夏平也是哈哈一笑。 两人之间的关系熟络,比之马三娘更甚,就仿佛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你们还不快见过夏军主!”夏平立刻对杨明等人开口道。 闻言,杨明这才反应了过来,心中虽然有一些惊讶,但是也并没有太过于意外,早在马三娘找上他们的时候,杨明便觉得多杰与马胜两者之间应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两人之间不仅有关系,甚至还关系匪浅,否则的话夏平绝对不会如此热切。 眼见严明等人疑惑,夏平这才开始解释道:“马军主本就是我们林曲绿洲的人,曾经也是我们的一位头领,不过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被多杰大头领派出,当了这义军的军主。” 杨明恍然。 难怪多杰一个沙匪,能够在大漠之中黑白两道通吃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原来早就在许多年以前就做了这样准备,同时也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这马胜与多杰,果然在图谋银() 州城! “借刀杀人,再里应外合,真是不错的手段。”杨明心中感慨。 其实赵彦林为银州已经做了很大的牺牲了,女儿先后一个个的被嫁给这些义军的军主,结果这倒好,这义军的军主本就是多杰的人,这一次赵彦林可谓是赔了女儿又赔人。 不用说,下一步多杰便会让人把赵采儿放回来,届时马胜便可以用赵采儿受到了侮辱而像赵彦林发难,而且更为绝的地方是,根本就不会有人想到,马胜于多杰居然本就是同一伙的人。 若是有朝一日,马胜联系多杰忽然对银州发难,里应外合之下,恐怕银州在一日之内就会被直接攻破! “好一个毒计!” 多杰也不愧是在沙漠之中纵横了几十年的人物,为了一个机会,居然在这么多年以前就开始图谋计策。 “不知道马军主何时需要我们将赵采儿送回来?”夏平问道。 马胜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沉吟片刻之后道:“这倒是并非很急,再拖上一段时日,等那赵彦林联和义军一事彻底黄了,倒是可以直接把那女人给送回来。” “那是否可以....?”夏平试探问道。 马胜摇了摇头:“不要伤了她性命,如果赵采儿死了,赵彦林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明白了军主。”夏平点了点头。 不过就在此时,马胜忽然面色一变,凶狠道:“对了,我想知道赵采儿的身子是谁破的,到底也是我名义上的女人,总不能随随便便的就让一个沙匪动了身子。” 话音一落,在场中人纷纷看向杨明,杨明心中一紧顿时狂骂。 584章两头拱火 此时马胜的大帐之中尽管有十几人在场,可一个个都安静的不敢吱声,偌大的一个帐篷,安静的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马胜身为义军军主,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发起怒来自然有一股天然的气势,哪怕是夏平这种老掮客一时都有些分辨不清楚这马胜究竟是真的发火,还只是玩笑而已。 “大头领息怒,这事其中有些缘由...”夏平刚想开口解释,却被马胜直接打断。 “闭嘴!不然等会连你一块杀了!”马胜冷声道。 夏平话音戛然而止。 这里是马胜的地盘,如果马胜真的要杀他的话,恐怕一声令下,外面立刻就会冲出来几十个义军将他捅成马蜂窝。 随后夏平看了一样杨明,那眼神的意思就是让杨明自求多福。 “一群狗东西!”杨明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这些沙匪在关键时刻,果然一个个的都不靠谱,马胜还怎么开口,这些人就直接把自己给供了出来。 若是杨明自己真的对赵采儿做了什么的话,那他也就认了,可偏偏当日他与赵采儿之间的事情,都是假的,就连那初血都是司徒青黛用蛊虫弄出来的。 “马胜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想杀了我吧?”杨明心中一紧,一只手立刻按住暗中藏着的暴雨梨花针,倘若马胜真的想动手杀他,他也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 “看他们的表情,玷污我妻子清白的人,想必就是你了?”马胜冰冷道,一双冰冷的眼睛看向杨明。 杨明不闪不躲,直接迎上了马胜的眼睛道:“是我,但我也不过就是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罢了,恐怕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我能活到现在吧。” 马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有想到你这人倒是还有几分聪明,知道动了赵采儿就一定会成为他们的替罪羔羊。” “不过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从你被推出来那一日起,你就是一个必死的局面。” “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能肯定自己能活下去?”马胜饶有意思的看着杨明。 赵采儿被绑架,而赵采儿的身份又是赵彦林的女儿,同时也是他马胜名义上的妻子,因此动了赵采儿,他无论如何两边都是要得罪的,因此在那一天,他才会假装自己破了赵采儿的身子,来蒙骗沙匪。 若是马胜是赵彦林那一方的,杨明当然不介意将这一点告诉他。 可很明显,马胜站在多杰的这一方。 说不说,对于杨明这替罪羔羊的结局而言都是一样的,他们的目的也仅仅只有一个,就是让赵采儿被玷污,从而让赵彦林与义军之间有间隙,破坏他们的联合。 因此赵采儿被破身的这个结局,同样也是固定的。 “因为多杰有不能杀我的理由,而且夏师也必须保护我。”杨明淡淡一笑道。“只不过我不曾想过,这些沙匪居然这么的孬货,如今这个局面,的确是我不曾想到的。” 他是唯一知道龙皇宝藏秘密的人,倘若是他死了,多杰再也不可能得到龙皇宝藏,也不可能实现自己的野心。 因此多杰不仅不能杀他,还需要保护他。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而且现在他,存心想要将这趟水给搞浑浊。 果然一听杨明的话,马胜立刻来了兴致,开口问道:“多杰不能杀你的理由是什么?他可不像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因为我知道龙皇宝藏的下落!” 杨明话音一落。 马胜立刻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震惊道:“你知道龙皇宝藏的下落?” “得龙皇宝藏者得天下,你说的是传闻之中大炎龙皇龙昊的宝藏?” 杨明点了点头坦然道:“正是() 那位千古一帝龙皇收敛了九州至宝,分作九处藏好的龙皇宝藏,而李某恰好就知道其中之一的下落,不过因为意外的得罪了北武王杨明,这才逃到银州一代。” “我本意是想用龙皇宝藏投诚多杰大头领,不过似乎多杰大头领的人,从未将李某当成自己人。” 在看出马胜于多杰两人之间,虽然又合作,但是貌合神离这一点之后,杨明立刻就打算从中周旋,开始挑拨两人的矛盾。 他猜测,两人的背后很可能有同一人的身影。 因此两人虽然是属于同一阵营,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有一定的竞争关系的,至少不像表面上的如此和谐,否则不会多杰知道了龙皇宝藏的秘密之后,却丝毫没有分享给同一阵营的马胜知道。 不过说起来也是多杰自己大意了。 他之前想着,就算是要将赵采儿交出去,那也是过了一阵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相隔了一两天,马胜就亲自派人来到了多杰的林曲绿洲外蹲守。 就冲这一点可以判断,两人之间肯定有矛盾。 或许还是不小的那种,只是在同一目标没有完成的情况之下,采不得不走到一起,若是那个目的完成了,他相信多杰和马胜之间肯定打的比谁都惨。 因此他才会选择将龙皇宝藏的消息透露出来,让马胜于多杰之间可能存在矛盾的可能性更一步的扩大。 马胜意外的看了杨明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听你口音似乎并非是银州一代的人。” “鄙人李虎,在被北武王那小人攻破之前,曾是五湖水寇,手下也曾有好几千的兄弟,不过很可惜都毁在了那北武王的手里!”这一段杨明说的咬牙切齿。 恨不得立刻就要生食北武王杨明的血肉才可消却心头之恨的那种。 “五湖水寇?前段时间倒是有听闻过,不曾想你被北武王败了之后,居然逃到了西北一代,若是把你交给北武王,恐怕能换来不错的赏赐,你难道就不害怕?”马胜嗤笑道。 “怕。”李虎了当道:“不过我更相信军主你的眼光。” “为了区区一道北武王的赏赐,军主便放弃龙皇宝藏这样的东西,我认为军主不会。” “因此我愿意用龙皇宝藏的消息,来换取军主的信任。” 585章下死令 杨明的目的非常的简单,就是用龙皇宝藏吊起马胜的胃口,从而让多杰与马胜两人在暗中反目。 不过很显然,不论是多杰还是马胜,都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人。 如今马胜虽然被杨明的一套说辞吊起来了胃口,但是很明显终究不会如此轻易的就相信杨明这个陌生人的。 他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了杨明一眼,而后又转头看向夏平道:“夏师,这人口中所说的,可是真话?” 夏平一听,顿时浑身的冷汗都吓下来了,但在马胜的大营之中,他显然又不敢撒谎,只好硬着头皮道:“马义军,他口中所说的的确句句属实,而这一次出大漠,我等的目的也是为了寻找龙皇宝藏的。” 眼前逃不掉,夏平索性就直接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 现在夏平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反正这龙皇宝藏,怎么也不会轮到自己,索性就让他们这些人去搞得焦头烂额吧。 闻言,马胜的眼睛顺江一亮。 既然连夏平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龙皇宝藏的事情,恐怕不会有假了,他了解多杰何其狡诈多疑的性格,若是连多杰都信了,那证明这条消息,多半不可能有假。 很有可能这叫做李虎的水寇身上,真的就有那龙皇宝藏的消息。 旋即马胜哈哈一笑道:“你回去和多杰说了,这人先让我马胜用上几天,等用上几天之后,我再还给他多杰。” 夏平尴尬一笑道:“马军主,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啊,不如等我等回去,再和多杰大人请示一番马军主你看如何?” 要是杨明真的被马胜抢走的话,那他夏平回去,估计立刻就要面对暴怒的多杰,那届时哪怕他真的跟了多杰这么多年,估计在暴怒的多杰手下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不过千怪万怪,还是要怪在杨明自己将这一件事抖出来。 “早知道刚才就替这李虎把这事敷衍过去了。”此时夏平心中多有懊悔,倘若刚才他为杨明说几句话的话,那马胜看在多杰的面子上未必会在这件事情深究下去,毕竟这主意,他马胜也出了一份功劳,否则那日他们也无法从这银州城离开了,不过此时就算是懊悔也来不及了。 马胜已经铁了心了要将杨明留在自己的身边,甚至不惜与多杰发生矛盾。 “本军主做事难道还需要你来给我建议吗?”马胜瞥了一眼夏平,后者顿时不敢吱声,生怕将马胜给惹怒了,现在他们都在马胜的地盘之中,就算是有意见也不敢吱声。 “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边在本军主这里休息一阵时日再回去吧。”说罢,马胜又忽然笑道。 他虽然并不惧怕与多杰产生冲突,但也并不代表他想现在就与多杰产生冲突,现在夏平与杨明被派出来寻找龙皇宝藏,这也就说明短时间之内,只要夏平等人不回去,多杰也不会发现杨明等人已经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那届时再等到他找到龙皇宝藏之后,那多杰再说什么都迟了! 想到这,马胜的心中不禁一阵畅快,大兴朝中有传闻,那北武王就是因为获得了龙皇宝藏,这才从一个一无所有的败家子一路崛起,最终如今的北武王。 而他马胜,手下数千义军,背后更有那神仙般的人物支持,倘若得了龙皇宝藏之后,他未必也不能成为这大西北之中的王! 随后夏平等人被直接带出了帐中,被马胜手下的人软禁了起来。 唯有杨明一人还留在马胜的大帐之中。 “三日,三日之内我需要知道龙皇宝藏的具***置。”马胜直接了当道,若是想抢在多杰之前就找到龙皇宝藏,他就必须要加快时间。 赶在对方发现之前就找到龙黄宝() 藏的下落。 杨明扬了扬眉毛道:“三日不可能,先不说毛乌素沙漠何其之大,想完整走上一圈都至少需要半月一闪,更何况现在沙漠之中的地形与千年之前都不一样,想要三天找到具体的位置根本就不可能。” “若是想要找到龙皇宝藏至少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他现在的目的就是尽量的拖时间,最好是拖到司徒青黛那边摸清楚多杰的底细,而他这边也搞明白马胜的底细最好,当然最好的情况是直接能够将他们两人背后的那人也给一并揪出来最好。 就算不济,也要给剿灭这两帮毒瘤最好准备。 马胜摇了摇头:“一个月时间太长了,半个月,我最多给你半个月,如果半个月之后,还没有龙黄宝藏的具***置,那我就会直接把你杀了,既然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闻言,杨明顿时沉默了,马胜的城府更在他的想象之上,一旦杨明真的在半个月之内找不到那龙皇宝藏的话,他怀疑马胜是真的有可能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不过半个月时间,想必也够他杨明将这坛水搅混了。 沉吟片刻之后,杨明缓缓开口道:“半个月时间可以,但毛乌素沙漠之中的突发状况太多,我需要让马三娘作为我的护卫,另外我还需要一副千年以前的地图作为对照,否则的话,你就算是杀了我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这个要求他提的非常巧妙。 倘若他什么要求都不提的话,而直接答应了马胜的请求的话,那么以马胜多疑的性格,那么心中多半会起疑,但只要他提了要求就不一样了,可以打消马胜心中大半的疑虑。 果然在杨明提出要求之后,马胜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地图一日之内给你送来,除了马三娘之外,我还另外再给你配上十名义军护送你的安全,等地图一到我便给你准备干粮和水。”马胜沉声道。 但随后他又话音一转,“若是十日之后,你找不到宝藏,那你便永远留在沙漠之中吧。” 这十名义军名义上是护送杨明的。 但实则上就是负责用来坚实杨明的,一旦十五日之期一到,那便是杨明的死期! 586章蜃景 这里是大兴国的西北,这里是无尽的戈壁沙漠,广袤的大漠,死寂的沙海,移动的流沙,永恒不变的黄色,是贯穿整个毛乌素沙漠的主基调。 在有些地方,甚至连一颗树木植物都不曾看见。 寂寥,枯燥。 无情的烈日如同火焰一般,毫无遮挡的喷吐在大地上,身上的汗液还未流出就已经被蒸发了,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中,由远而近的有十几人走过。 其中一人满脸的胡须,一脸的轻松写意,哪怕是在沙漠之中,仍然如同出门游玩一般。 而另外一人,长相极美,浑身上下一身健康的古铜色的皮肤,再配上有些西北一代的胡人的长相,显得狂野与美丽并存。 她将自己的身躯包括在宽大的衣服下,仅仅露出了一张绝美的脸。 而在两人的身后,我一队十人整齐的义军。 为首之人,正是被义军军主马胜押来搜寻龙皇宝藏的杨明。 而另外一人,则是义军的第三号人物,马三娘。 至马胜的大营之中出来之后,马三娘便带着杨明离开,一路上没有丝毫的停歇,赶到了毛乌素沙漠之中,一路西行。 这中途杨明也曾找过马三娘说话,不过马三娘就像是一个闷葫芦一样,惜字如金,出来接近一天的时间,两人说话的次数总共也不超过十次。 不过杨明倒是乐此不疲,毕竟就算是不开口说话的美女也是美女。 两人就这样,一个人喋喋不休的在大漠之中,一个人则沉默不语的在骆驼上赶路。 总之杨明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来的,而在马三娘这样的高手之下逃脱,显然也是有一定难度的,但并非不可能,不过杨明倒也不想跑了,有吃有喝有美女相陪,还能顺带打听马胜的底细,这何乐而不为? 不过这大漠的环境的确是恶劣,如果不是有马三娘这种熟悉沙漠的人带路恐怕一路上还要遇上不少的波折。 “马统领,有空你真的要来我们南方体验一番,知道什么叫江南水乡,小桥流水吗,那风景绝对不是大漠可以相比的。”骆驼上杨明款款而谈。 总之就是要带着这些人兜圈子。 闲着也是闲着。 “你这么有空闲的话,不如好好看一看地图,还能少吃一点苦。”马三娘冷冷道,“你的命只有十五日了,能否回到江南一代还是一个问题。” 见马三娘终于开口回话,杨明也是来了兴致:“马统领可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说法?我李虎已经一无所有了,难道害怕死不成?真要找不到龙皇宝藏死了,那也只能说明我李虎时也命也,应该死在此处。” “......”马三娘心中一阵无语。 她自小就跟在马胜的身旁,虽然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男人,但是碍于马胜的身份,也从未有人如此和她说过话,而马胜向来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不可能和她开这种玩笑。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遇见杨明这样混不吝的人。 索性她也就懒得在去搭理杨明了,于是两人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黄沙红颜,残阳如血,说起来就算上前世,杨明也几乎没有来过大漠,这般的风景对于他而言倒也是别致的很,杨明静静的看向远处,忽然惊咦出声:“马统领,你看那处是什么?” 马三娘瞥了瞥眉毛,心想觉得又是杨明在逗自己,但还是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只见远远的地平线上,云气高耸笼罩,缓缓的居然跳出一片林地,林地之上牛马成群悠闲游荡,还有不少放牧的人正奔行其中。 这忽然出现的奇景一下子就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就赖你马三娘也看呆了。 “() 这难道是天府吗?”马三娘看着眼前的奇景忍不住喃喃道。 “天府?”杨明挑了挑眉,脑中忽然一亮,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旋即大笑道:“我倒是什么,原来是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这又是何物?”马三娘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她虽然从小生活在西北一代,但是也从未见过海市蜃楼这样的东西。 杨明笑了笑道:“诗有云旁蜃气象楼台,广野气成宫阙然,这海市蜃楼便是阳光将景物层层折射,映射到了远处的天空之中,于是我们就看到了别处的景物,这上面这幅景象来看,这里应该是草原一带吧。” 海市蜃楼,顾名思义大多数都是出现在海域一代的,虽然在沙漠之中偶有现身,但终究还是极少,马三娘没有见过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虽然书上也有可能偶尔会记载,但是从马三娘的一身武艺来看,这显然也不可能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主。 马三娘点了点头道:“海市蜃楼,这名字倒是挺好听的,不过你一个生活在南方的水寇为何也会知道这东西?又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海市蜃楼嘛,虽然大多数是出现在海里,但也不是说我们湖里完全没有嘛,见过也没什么稀奇的。”杨明眼睛也不眨的直接胡扯道。 “原来如此。”马三娘也不疑有他,“没想到你这个水寇居然还有点文化。” 这番景象落在那些义军的眼里,也是啧啧称奇,显然他们也未曾看过这样的景象。 不过还没有过去多久,一阵黄沙吹来,将那片云给吹散,而那海市蜃楼也终究是化成了一缕飘渺地烟霭,再不复来,马三娘看到这幅奇景也是呆住了,口中喃喃道:“原来都是一场梦境,蜃楼原来是这个意思。” 杨明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好笑,原来马三娘也有女子的一面,并未如同他想的一样刀枪不入油盐不侵。 不过一想倒也是,毕竟不管怎么说,马三娘到底也只是一个双十的女子,有些少女的心性倒也正常。 在海市蜃楼的烟雾飘散之后,沙漠之中的黄沙忽然大了起来,飞走的砂石一粒粒的打在脸上生疼,平静的毛乌素沙漠就像是忽然发怒了一般,狂风呼啸了起来。 而在那海市蜃楼散去之地,漂浮着一大片深黄色的云层,由远而近,极速而来,远在天边,就仿佛已经听见了它的呼啸之声。 587章沙暴 眨眼之间,原本平静的沙漠,忽然狂风呼啸了起来。 “马统领,这是什么情况?”杨明奇怪道。 马三娘未曾回杨明的话,而是细细的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而义军之中,也不乏有经验之人,在见到那黄云的瞬间,便立刻反应了过来,狂喊道:“沙尘暴要来了!沙尘暴要来了!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这义军的话音刚落,那原本还算是温和的毛乌素沙漠霎时间就变了颜色,天地之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那团阴沉的黄云,带着呼啸的声音便朝着杨明等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仅仅只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整个天地变昏黄一片,仅仅相隔着十几米就已经看不到对方的长相了。 杨明前世也曾经在电视上见过沙尘暴,但亲眼所见,远比电视或者书本上更来的震撼。 “还愣着做什么?快跑!”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马三娘,使出全身的力气,直接拽着杨明便开始奔跑了起来。 虽然马三娘也见过沙尘暴,但是显然无法与这一次的相比,两者不可同日而语,嘶吼着的狂风带着漫天的黄沙席卷而来,那迅速接近的黄云也逐渐露出了它狰狞的面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沙像是一个正在旋转的钝刀,不断的在他们的身上割着。.. 就连脚下的沙丘也同样蠢蠢欲动,似乎要被这疯狂卷起,若是一个普通人在此,恐怕就连站立都有问题,更别说是像杨明与马三娘这样奔跑了。 在这种恐怖的自然灾害之下,不论是一流高手,亦或者是伪装成二流高手的杨明,同样显得微不足道,极为渺小。 马三娘拉着杨明便跑,在这个时候也已经顾不上那些义军了,呼呼的风声在两人的身后响起,好似万金的重担一般,不过这样的感觉也仅仅只是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两人脚下的风沙却是越来越轻,好像要脱离地面而去一般。 还没跑出几步,两人身后的一片沙丘便已经被狂风卷起,朝着天空之中的黄云飞去,与那黄云汇聚成为了一团更大更混乱的风暴,朝着两人扑来。 “***!”杨明忍不住的爆了一句粗口,此前哪怕是他孤身入了多杰和马胜的大营之中都没有丝毫的惊慌。 可现在他是真的慌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这才来了大漠没有几次,就遇上了这种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沙尘暴。 这运气和中了大奖没有什么区别。 “快蹲下!”杨明大声喝道,但在狂风之中,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每一次张口就有大量的风沙被灌入口中,使得他不得不拿衣服遮住口鼻。 他不断大声的呼喊着,想要让马三娘听见。 马三娘似乎终于听见了杨明的大喊声,双腿立刻一弯,直接学着杨明的样子蹲了下来,背后的黄沙依旧在疯狂的呼啸着,杨明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明明颇沉的身体在这一刻就好像要被风沙吹起来一般。 杨明咬了咬牙,双腿用尽全力插在沙丘里,一旦两人被狂风卷了起来,那恐怕再好的武功,等待他们的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嗯哼!”风沙之中一阵闷哼的声音传来,虽然声音小,但杨明确听得清清楚楚,是马三娘,她有样学样的学着杨明的样子,将双腿同样插在了沙丘之中。 算是减轻了杨明一部分的负担。 但在这样的狂风之下,两人依旧如同风中杨柳一般,似乎下一刻就要被狂风卷走。 不过马三娘似乎并不想被杨明抓住手臂,尽力的在挣脱。 “别乱动,抓紧我!”杨明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的抓住沙丘,在凌厉的风沙之() 中就像是一只恐怖的孤狼。 马三娘身体一僵,仍有杨明抓住手臂,勉强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水寇打扮的杨明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过也不再挣扎了,仍由杨明抓着。 见到马三娘不再挣扎了,杨明心中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占马三娘的便宜,而是真的想要两人共同协力,将这风沙度过去。 呼啸的狂风在两人的耳边大作,两人的双手紧紧的拉着,身体如同大海上的一叶孤舟,仿佛随时就要被巨浪打翻。 哗啦一声响,却是马三娘那件宽大的袍子被狂风撕碎,风沙呼啸之中,那袍子竟是直接被硬生生的扯开,向着天空之中的黄沙飞去。 “水袋!”马三娘忽然松开手大喊了起来,原本挂在她腰间的水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随着那被撕烂的长袍一同被卷入了黄沙之中,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顾不上这东西了!抓住我!”杨明哪顾得上那么多,直接一把将马三娘扯入自己的怀里,水袋没了还有别的方式取水,但是人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还未说完,马三娘的手竟是再次松开,看方向竟是竟是要去十几米之外的马车上,那里还有最后的水袋和干粮。 狂风呼啸着,围绕着马三娘的身体打转,几乎要将马三娘的身体都给卷起来,她本就是逆风而行,原本十几米的距离应该转瞬即至,可在这种情况下,她连前进一米都显得极为困难。 马三娘咬了咬牙,身前再次向前奔跑了几米,但狂风大作,几乎将她的身子刮起。 眼前马三娘就要被狂风卷起,一道巨力又见她重新拉了回来,杨明几乎是咆哮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蠢女人,你真不要命了吗!” 此时的杨明满脸的黄沙,双脚紧紧的扎在了沙丘里,一只手紧紧的拽住了马三娘,千钧一发之际,他冒着莫大的风险赶来过来,心中的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住了。 “你这蠢女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你不要活了不要带上我!真想让我们两个人都死在这里吗!?”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冷静的马三娘,在这种情况下竟是如同发了疯一样。 588章救命恩人 面对暴怒的杨明,马三娘罕见的没有动手,只是异常平静的回道:“没有水,我们走不出沙漠。” “我必须拿到一袋水,才能保证你可以安全的走出去。” 闻言,杨明的一愣。 这水居然是为自己取的。 虽然知道马三娘这是为了完成马胜的任务。 但杨明心中的怒意还是消去了几分,马三娘冒死去拿水,居然是为了让他们两个都能活着走出沙漠。 这小妞虽然武功高强,但是人真的有时候就是一根筋。看書菈 杨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沙漠里取水的方法多的是,没有必要在这样的事情上冒这么大的风险,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眼前风沙一片,狂风也在止不住的呼啸,杨明也不确定自己说的话,马三娘是否能够听见,但是看马三娘的眼神,对方似乎又听懂了。 也并未再从杨明的手中挣脱出去找水。 两人紧紧的互相依靠着,眼前是飞沙走石,一眼望去,像是漫天升腾的黄云,一粒粒高速飞旋的砂砾砸的人脸上生疼,处在沙尘暴最中心之处,两人皆是有些摇摇欲坠。 平日里杨明自诩自己的力气还算是大的,尤其是在内功的加持下,至少顶的上好几个普通男子的力气,但此时也感觉自己如同一叶孤舟,在这狂风骇浪的沙海里几乎快要沉没。 沙尘暴的威力,远远超乎杨明的想象,两人好歹也是一流的高手,可是在这风暴里,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都无法抵抗这自然的灾害。 狂风吹打着两人的身体,脚下的风沙旋转着飞上天,杨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的变轻,渐渐的要离地而起。 “看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这位有着胡人血统的少女,忽然凑在杨明的耳边说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就要死了,还是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起。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距离这么近,只是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放屁,有老子在你就不可能死!”杨明大声回应道,但一张嘴就有大量的风沙涌入,让他根本就不怎么敢开口说话。 忽然,一阵猛烈的狂风刮过,便将二人脚下的沙丘连根拔起,连带着二人也快要同时卷上了天去,杨明只觉得自己好像一片树叶一样,在风中不断的摇曳。 危机之下,杨明也顾不上隐藏自己的实力,忍不住的一声怒吼,一把抱住马三娘的身体就势几个翻滚,甩出七八米开外,随着一声轰隆隆的闷响,两人方才立足的沙丘已经彻底的被卷上了天际。 猛烈的呼吸之间,又是大量的黄沙灌入口鼻,引得杨明一阵咳嗽。 刚才要不是自己的反应够快,估计两个人都要被卷上天去。 不过侥幸活下一命,还是让杨明的心中无比的畅快:“看见了没有,老子说了你不会死就是不会死!” 马三娘呆愣的看着杨明,但忽然又猛地一把将杨明给推开。 “你这女人又发什么疯?”杨明龇牙咧嘴的道,这女人真实好不了几分钟的。 但看见马三娘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微红的情况,杨明便立刻意识到,刚才自己情急之下不小心按错了地方。 “马姑娘,这纯属是一个意外!”杨明尴尬道。 马三娘不言不语,只是按照之前的样子,将双腿牢牢的插在沙丘之中抵御风沙的侵袭,方才还露出少女姿态的马三娘,此刻已经恢复了之前义军三统领的状态。 这样的变化,让杨明一下子根本就摸不到头脑。 但眼前的情况也不容杨明去思索那么多,在漫漫的黄沙里,两人都不说话,倾尽全力的() 抵抗着呼啸的黄沙,耳边是狂风呼啸,风沙漫天,但在这里却又显得静谧无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漫天的黄沙终于漫漫变小,不再需要两人用尽全力抵抗,直至再过了片刻,那恐怖的沙尘暴才彻底的过去,只留下了满地的黄沙。 而此时的杨明以及马三娘都深陷在黄沙之中,厚厚的黄沙,已经都快要淹没了他的胸口。 “呸呸呸!”杨明一脸嫌弃的将口鼻之中进入的黄沙清除干净,这才挣扎着从黄沙之中站起,虽然自己这一次被搞得狼狈无比,不过好在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差点忘了那胡人的小娘们了。”杨明在四周寻找了一番,这才看到大半个身子都掩盖在黄沙之下的马三娘。 相对于杨明,马三娘的体重更轻,抵抗起风沙来也更为吃力,此时在黄沙之中抵抗了如此之久的马三娘也接近脱力。 旋即,杨明一巴掌直接拍在马三娘的俏脸上,“马姑娘,别睡了起床了!” 不过见半响之后马三娘依旧没有反应,杨明所幸就直接将马三娘从沙丘之中给挖了出来,然而后一巴掌直接打在了马三娘那浑圆饱满的翘臀上。 “啧啧啧,手感真不错,就当做是救你的利息了。”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惊人弹性,杨明一阵感慨。 到底是练武出生的,身体的底子都比普通人好了太多。 在将马三娘挖出来之后,确认对方没有问题之后,杨明所幸就直接靠着马三娘的腰身休息了起来。 也顾不上一身的黄沙了,这样高强度的抵御风沙,就算他是一流高手,也感觉有一些吃不消,毕竟人力有穷而天地无穷,他就是宗师,在面对这样恐怖的自然灾害,也未必真的比普通人好上多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明才从休息之中醒来。 耳边便传来马三娘冷淡的声音:“再不滚开,我就把你的头给剁了!” 下一刻,杨明便感觉到了一把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草!这女人怎么翻脸不认人!”杨明在心中暗骂,但还是将头一寸一寸的离开了马三娘的身体:“有话好说,不要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我可是你的救命恶人,你不能就这么对我吧?” 589章困境 杨明移动不敢动,那弯刀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只要杨明稍有异动,那弯刀恐怕就会直接落下来,那到时候可就不止是出一点血那么简单的了。 “马统领,我们有事好好商量解决啊,这凡是动刀东枪的又算个什么事呢?”杨明一脸讪笑道,虽然他刚才情急之下,的确是碰到了不应该碰的东西。 但也不至于直接拿着一把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啊! 要知道,自己刚才不久才是马三娘的救命恩人,这马三娘不以身相许也就罢了,居然不小心碰了一下都发了这么大的火气。 女人果然不能以常理来丈量! “你的手刚刚放在哪?”马三娘脸色愤恨道,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与杨明同归于尽的架势,手中的弯刀更是又用力了几分。 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杨明大惊,急忙按住马三娘的手:“马统领,刚才只是情况紧急,再说你埋在黄沙里,我那知道哪边是哪边?这不是只为了单纯的把你叫醒吗?” “叫醒?”马三娘恨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那时候她还有一些意识,没有完全的昏迷过去,恐怕就真的要相信了杨明的鬼话了,她明明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杨明是在将她挖出来之后,再一巴掌拍下去的。 “那可不是就是叫醒嘛,这黄沙漫天的,我一个人也不可能走下去啊,你要是死了,那我也不活了。”杨明索性就耍起了无赖。 听到这话,马三娘的手中的弯刀,才勉强松了几分。 “若是还有下次,我直接把你的手给剁了!”马三娘瞪了杨明一眼,将弯刀直接插在了自己的腰间,随后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身上的衣服。 在沙风暴过后,原本将马三娘身体包裹住的袍子已经彻底被风撕扯的粉碎,就连马三娘原本的衣服,都破了不少的口子,大片健康的肌肤漏在了一副的外面,形成了一道绝美的景色。 不过很快,这些地方就被马三娘不知道从哪割下来的布料给重新的遮掩住了,让杨明心中一阵可惜。 做完一切之后,马三年又开始在沙丘的四处寻找了起来,在沙漠之中没有食物或许以他们的实力,还能够多支撑个一些时日,但是若是没有水和地图,那么在沙丘之中,正常人基本上就只能安安静静的等死了。 “还不快和我一起找水壶?如果没有水,我们两个都走不出这沙漠。”见杨明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马三娘忍不住的说道。 杨明四下看了一眼,这场沙尘暴过后,周围可见的一切,基本上都已经成为了沙丘,就连他们出行时候陪同的十名义军和马车都不见了身影,不知道是被沙尘暴卷走了,还是已经死了。 “马统领,你看着方圆百米范围之内,像是有水壶的样子吗?现在就算是找也是白白废了力气啊。”杨明挑眉道。 在这样的沙尘暴之下,杨明可不觉得那些物资还能够留下来,说不定早就已经被沙尘暴卷到了十几里之外了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样的情况之下,找寻几个水壶,那难度真的和大海捞针相差不多。 不仅到时候找不到水壶,甚至就连力气也是白白浪费,所以杨明觉得,与其找水壶,不如先辨别好方位,向好如此从这片大漠出去才是真的。 590章绿洲 要知道毛乌素沙漠在后世都有四万多平方公里,虽说现在沙漠化没有那么严重,少说也有一两万平方公里,这要是不知道方向,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现在水壶和食物被沙尘暴吹走,明确方向就更为重要了。 “喂,你有法子确认方向吗?” 杨明瘫在地上,再走他腿就废了。 想到马三娘常年在沙漠里混,肯定知道一些辨认方向的法子,结果马三娘语气平淡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这可给杨明气得够呛:“不是你搁这干啥呢?你在毛乌素沙漠摸爬滚打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吧,你连方向都不能辨认怎么活下去的?” “这跟年龄大小无关,主要还是这边地势复杂,如果是以前,我只需要看天色就能知晓方位。” “可现在不行,风沙太猛了,根本分辨不出东南西北。” 马三娘说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现在天干物燥,风力强劲,很容易辨认错误方向,到时候走回头路就得不偿失了。” 听马三娘这么一解释,杨明顿时蔫儿了,不过马三娘接着又安慰道:“不过好在,这边的地形比较松散,我们沿途寻找,应该很快能找到水源或者绿洲,至于生火的事情……” 说到这里马三娘停顿了一下。 “生火的话,必须有柴火啊!”杨明立刻反驳。 这种环境,没有干净的水源喝下肚,人迟早会渴死在沙漠中,何况还要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生存半个月,更加艰难。 杨明虽然不懂得生活常识,但是从马三娘的表情来判断,这是没法了。 杨明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周围的环境,沙丘高低起伏,像是一条条巨龙盘踞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之上。 “你有办法找到绿洲吗?”杨明问道。 “我试试吧。” 马三娘说着,朝着旁边挪动脚步。 沙漠里昼夜温差极大,白天温度最高达到五六十度,晚上最低却仅有零点几度。 此时正值黄昏,天空灰蒙蒙的,一阵阵寒风刮来,让杨明感觉整个身体都要冻僵了。 杨明坐在沙堆上,用手搓着自己双臂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马三娘突然叫了一声:“李虎,快看,那边有绿光!” 闻言,杨明赶紧站起身,顺着马三娘指着的方向望过去,果真在远处沙丘间隐约出现了几抹亮光。 杨明心中狂喜,这么久终于遇见了绿洲! 当下,杨明立即跑过去。 来到近前,发现马三娘指的亮光居然是湖面在反光! 这可不是海市蜃楼,是实实在在的绿洲。ap. “哈哈,总算找到了。”杨明激动得跳了起来。 这块绿洲距离杨明他们所处位置大概有八百米左右,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再加上风速太强,杨明只能勉强看清楚那边有几间小木屋。 杨明对马三娘说道:“三娘,这附近可能还有绿洲,咱们赶紧过去!” 说罢,杨明迈开大长腿飞奔起来,马三娘见状,赶紧也跟着杨明朝着小木屋所在位置跑去。 不消一会儿功夫,杨明便带着马三娘来到小木屋前。 小木屋建造得非常简单粗陋,外墙由泥土砌成,房顶上覆盖了一层草席,看样子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不过倒是能挡风,这让杨明感觉很满意。 “这就是我们今晚落脚的地方。”马三娘笑道:“这个小破屋估计也支撑不了几天,等雨季过去,我就在附近再搭建一座大屋子。” 杨明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扫视着小木屋周围的环境,除了眼前的小木屋() ,还有一个小山包,一个石缝,一棵树和一条河沟之外,似乎再没有其它东西了。 “咦,三娘,这里怎么有这么多蛇?”杨明惊讶道。 “这好像是人工养殖的,不然数量不会这么多。” 马三娘思考着说道:“不好,这应该是沙漠土匪养的,专门用来袭击商队的毒蛇!” 杨明也突然清醒,既然是人工养殖,就绝对会有人看管,可是他们从一开始来就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这意味着…… “这里有诈!快走!” 马三娘当机立断拉着杨明就准备逃跑,可惜她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那群毒蛇追踪的速度。 一瞬间,无数的毒蛇蜂拥而至,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小木屋。 杨明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不止,他知道如果任由那些毒蛇攻击的话,自己和马三娘很可能全军覆没! “三娘,我们该怎么办?”杨明慌忙询问马三娘的意见。 “放弃抵抗,尽量减轻伤害。”马三娘咬牙说道:“我们俩合力冲出去。” 杨明咽了咽口水,虽然他不怕这些毒蛇,但是被蛇咬的滋味并不好受,更何况还有那么多。 不过马三娘的话,杨明不敢违背,否则很可能引来更加恐怖的攻击,到那个时候,他和马三娘估计会被毒蛇分尸。 “好吧。”杨明闭上眼睛,默默承受着这些毒蛇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嘶—— 忽然,马三娘痛呼一声,原来是一条毒蛇缠绕住了她的脖颈。 “杨明,把手给我。”马三娘咬着牙齿对杨明喊道,同时抬起另一只胳膊将杨明的手掌抓住。 杨明毫不犹豫,伸手过去握住马三娘的玉手。 “嘶嘶——” “嘶嘶嘶——” 一条条毒蛇疯狂涌来,在马三娘和杨明身边游荡,时不时还会扑到两人身上。 马三娘的脸庞憋得通红,嘴唇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显然她正在忍受着非人般的疼痛,不过依旧坚持着没有吭一声,这份毅力令人敬佩。 不知何时,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流淌。 马三娘不愿意哭泣,哪怕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快坚持不住了,可还是咬牙硬扛。 “噗嗤——” 就在这时,一条蛇突然钻进了马三娘衣服里面。 “啊!”马三娘尖叫一声,脸色变得煞白,额头冒汗。 “别怕,我帮你弄掉!” 杨明立即将蛇从马三娘的衣领里拽出来,扔到地上。 蛇身扭曲挣扎着,似乎想要再次冲进马三娘的胸脯,杨明一脚踩碎了那颗脑袋,这时他才看清这条毒蛇的模样。 第591章吐火罗人 竟然是一条毒蛇的头部呈青紫色,而且尾巴上有许多斑斓的斑纹。 杨明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品种的蛇,为什么这么恐怖! “我没事,你先退到一边!” 马三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惶恐,杨明不敢再靠近马三娘,生怕又碰到什么毒物。 “嘶嘶——” “嘶嘶嘶——” 这时,那些毒蛇仿佛收到某种指挥,开始往四周散去,渐渐的不再聚拢在小木屋周围,直至彻底离开。 见到这一幕,马三娘长舒一口气,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杨明见毒蛇已经离开,急忙问道:“三娘,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这些毒蛇真够恐怖的,幸亏跑得快,若不然,我们肯定完蛋了。” 马三娘后怕的说道。 杨明皱眉沉吟了片刻,说道:“三娘,我觉得咱们应该快点离开这里,这里毕竟不安全。” 马三娘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离开这晦气地方。” 说完,马三娘搀扶着杨明,朝着小木屋外面走去。 然而两人还未走出多远,迎面却撞见几名男子,正冷眼盯着他们。 这几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一团火焰形状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朵莲花,但又有些不同,他们腰间配刀,手里提着短弓,看起来像是羌族的人,但是那脸型又像是汉人。 “三娘,我们被发现了。”杨明小声地说道。 马三娘脸色微变,警惕地打量这两名男子。 “李虎啊李虎,等你很久了,乖乖束手就擒!”那人狞笑一声,手里的短箭闪烁着寒芒,一股凌厉之势笼罩了杨明。 “三娘,快躲开!” 见到那把短箭射来,杨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推开马三娘。 马三娘反应极快,在听到杨明惊呼之际,她便猛然翻滚出去,避开了那致命一箭,不仅如此,在翻滚的同时,她手里的柴刀也狠狠地劈了出去。 “噗嗤!”短箭插入那人肩膀上,鲜血顿时汩汩喷洒,将他染红。 “啊——” 那人惨嚎一声,愤怒地望着马三娘,喝道:“臭婆娘,竟然偷袭老子,找死!” “咻!” 那人抽出短刀,快速奔袭向马三娘。 “三娘!”杨明担忧地大吼一声,刚才差点就因为他让马三娘丢了性命。 马三娘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喘息着,刚才那一箭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呵!”马三娘冷笑一声,她早就料到这人不简单,没想到实力竟然比她高出一截,难道是宗师级别的高手! “唰!”那人挥动短刀刺向马三娘的胸膛,目光阴狠狰狞。 “嘶嘶——” “嘶嘶——” 就在这时,一群毒蛇突然从湖底里窜出来。 它们迅速爬到三娘的腿上,将短刀牢牢钉在地上,而蛇口也紧紧咬在那马三娘小麦色的大腿上。 坏了,杨明突然明白,从一开始他们喝的水里面都有毒! 也就是说,这群人从一开始就在监视他们。 马三娘越来越脱力,而杨明也眉头紧皱,现在的情况指望马三娘硬拼是不行的了。 于是杨明选择嘴炮。 “你们是何人?” 杨明站起身来,双手抱臂,淡漠地注视着那人。 “哼!”那人冷哼一声,冷笑道:“小子,你胆子挺肥啊,竟然敢质疑我的身份?我是苗人,奉命前来杀你!今天遇到老子算你倒霉。” () 杨明闻言心头巨震,果然如此! “哈哈哈……”突然,杨明大笑一声。 杨明鄙夷地看着那人,讥讽道:“你们啊你们,说话都不打草稿,张开嘴就放屁。” “呃?”领头那人愣了一下。 “你们根本不是苗疆的人,你们是西域来的!” 要说苗疆,杨明清楚当然是司徒青黛了,这群人明显是不想暴露身份。 那人的表情凝固,身边的十几个黑衣人也是如此。 “哈哈哈!老夫暗杀人几十年,从没有人想你这样机灵的。”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吐火罗人,我名字叫做塔吉。” 吐火罗人? 杨明搜索着脑子里的信息,吐火罗人,西域三十六国之一里的一个民族,他们的后代杨明就比较熟悉了,那就是维吾尔族。 只不过在这种地方,吐火罗人来这里干什么?而且好像还是专门来暗杀他的? “你废话太多了!” 杨明懒得跟他解释太多,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儿,否则必死无疑! “小兔崽子,等老子抓到你后,一定会折磨得你不停求饶,桀桀……” 杨明脸色骤变,一阵恶寒传遍全身。 那人一刀斩断一节麻绳,随即用力甩开杨明。 杨明被甩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噗!” 马三娘捂着胸口咳嗽了两下,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出来。 “三娘!”杨明连忙扑到马三娘身旁,检查了一番,见她只是呛了点水。 塔吉见大势已定,一下子也来了兴致:“你们想要活命也可以,按规矩来办事就好。” 话音刚落,塔吉的手下就打开了一间木屋,里面发出沙沙沙的响动。 “这是……响尾蛇!” “哦?李虎,想不到你见识还挺多。” 塔吉畅快发笑:“这的确是响尾蛇,不过这蛇可是蛇王,毒液只要沾染皮肤一碰就死。” “所以你们要是不用武器杀死它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杨明顿时挎着张批脸,好家伙,不用武器让他对付着响尾蛇? 杨明看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马三娘,他知道自己和马三娘的修为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够那只响尾蛇塞牙缝的。 更何况这里除了那条响尾蛇之外,肯定还藏着很多响尾蛇。 “你们这群混蛋!”杨明气急败坏骂道。 马三娘也是满脸羞愧,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杨明,若非是杨明,她怎么会遭受此厄运。 杨明叹息一声:“三娘,我们还是跑吧!” 马三娘摇了摇头,低声喃喃:“我们跑不掉了,我能感受到四周埋伏着很多人。” “那怎么办?” “只能拼了。”马三娘咬牙切齿道:“这帮畜牲敢欺辱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第592章鸡冠石 马三娘的话让杨明感到一丝悲哀。 他忽然意识到这世界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美好。 他曾经以为只要努力读书,努力练功,再凭借聪慧和勤奋终究能够成长起来。 可惜他错了,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只要有野心,就免不了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就拿这次来讲,虽然他已经很谨慎了,但还是中计,连马三娘都拖累了。 杨明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挂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李虎,记住了,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千万要擦亮狗眼,别惹不该招惹的人!”塔吉戏谑地扫视杨明二人,随后右脚重重一跺,朝杨明二人走来。 因为杨明不打算接下这挑战,所以塔吉是准备送他们上黄泉路了。 杨明深吸了口气,缓慢抬起手,摸进怀里取出银针,紧握拳头,随后猛地冲向塔吉,直接朝着他脖颈处击去。 “哼!”塔吉冷哼一声,轻松避开杨明的攻击。 紧接着他右肘撞向杨明腹部,却被杨明一巴掌拍偏了。 “嘭!”杨明的拳头砸向塔吉胸膛。 塔吉闷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塌了一块墙壁,跌坐在地上半晌都爬不起来。 塔吉脸色剧变,惊讶地盯着杨明:“这……你的实力怎么会这么强?” 刚才杨明的攻击,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原本以为杨明不堪一击,谁知道却让他吃瘪了。 杨明冷冷一笑,说道:“老东西,你想知道吗?等你去阎王爷那里问吧!” “哼!我承认你的身手远胜于我,但是想杀我,你还嫩了些。”塔吉挣扎着站了起来,冷冷地说道。 “是吗?”杨明挑了挑眉。 塔吉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他的肌肉瞬间鼓胀起来,宛如一头棕熊,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去死!”塔吉一步跨出,凶悍的拳头轰向杨明。 杨明瞳孔猛缩,因为塔吉的拳头散发出金属般的光芒,显然是戴了拳套。 这家伙果然是个狠角色,竟然还带了拳套防御! “砰!” 杨明的身影横移数米,躲过了塔吉的拳头,然而塔吉的身体仿佛长了眼睛似的,立刻转变方向追击而去。 杨明暗呼一声不妙,正待闪躲,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扭头一看,只见另一个吐火罗人不小心踩到地上一条毒蛇,那条毒蛇的身体立即缠绕住他的小腿。 那人疼得满地打滚,同时凄厉嚎叫着。 杨明吓了一跳,那可是响尾蛇啊! “小子,我劝你乖乖受死,否则他就是你的下场。”塔吉狞笑着说道。 杨明愤怒地看着塔吉,说道:“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呵呵,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给我上!先把他们弄死!”塔吉阴沉着脸,一挥手,众吐火罗人立即蜂拥而至。 杨明拔出背在背上的佩剑,朝前方劈砍过去,将一个吐火罗人的脑袋砍下。 马三娘手持匕首,趁乱刺穿一个吐火罗人的喉咙。 这里是他们的临时窝点,每个人身上都有武器,他们的武器不仅仅是普通的刀枪棍棒,甚至还有弓箭,飞镖! “咻咻咻……”密集的暗器射入草堆里。 “找死!”杨明暴喝一声,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双手各握着匕首与飞镖。 “噗嗤——”一枚飞镖插在了杨明肩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杨明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塔吉见状狞笑一声:“臭小子,看() 你还敢嚣张?” 说罢,塔吉抽出腰间软鞭,鞭梢一甩,狠狠地朝杨明甩去,那鞭梢上布满了尖锐的倒钩,只要抽上一下,必死无疑。 杨明咬紧牙关,双眸赤红,拼劲最后的力气侧身躲避软鞭,同时举起匕首挡在身前。 “叮当”一声,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是塔吉先倒下了。 就连那半昏迷的马三娘都惊呆了,原来刚才杨明一边颤抖一边打开了所有的蛇屋,那些毒蛇本来就饿得发昏,现在见到活人就像是饿虎扑食一般,群起而攻之。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毒蛇并没有攻击他和杨明。 “可恶!卑鄙!” 塔吉说话的功夫身上缠绕了十几条毒蛇。 杨明见状溜之大吉,这场景看得人也十分倒胃口,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毒性发作,这群吐火罗人全部毒发身亡。 直到被啃得只剩骨架,这群毒蛇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于是杨明在塔吉尸体上翻找了许久,找到解药后立马跑到马三娘面前:“这是解药,刚才从塔吉身上顺的。” “为什么你不怕那些毒蛇?” 马三娘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杨明一怔,旋即拿出一块黄色的石头,这石头表面上凹凸不平。 “这是鸡冠石,里面有雄黄,不管是什么毒蛇见到这个都是弟弟。”. 杨明得意极了,幸好自己在明州有留意这些奇怪的矿石,还真是帮了大忙了。 马三娘服用了解药,身体也好了不少,除了有些乏力外已经能够保持清晰思维了。 “你有这样的宝贝为什么刚开始不用,非得要我被咬了你才用?” 面对马三娘的质问,杨明叫苦不迭。 总不能说自己想要套出更多情报,这才让马三娘被毒蛇咬的吧? 要是马三娘知道了,不得给自己砍成英雄碎片才怪。 “我也是才想起有此神物,好了咱们快赶路吧,水壶和食物现在已经有了。” 杨明笑嘻嘻说道,虽然这里凶险万分,不过好在从这群吐火罗人手里搜刮了一些水壶和干粮。 马三娘掂量掂量,至少够他们吃大半月的了。 杨明点点头,带着水壶和干粮就走,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动静。 回头看去才发现马三娘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向强势的马三娘居然会有这种表情,顿时杨明心都化了。 主打反差是吧?我喜欢! 快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 “三娘?你怎么不走了?是龙皇宝藏不香吗?” 杨明站着说话不腰疼。 引来马三娘的白眼:“我腿没有力气,你扶一下我。” 或许是第一次要男人帮忙,马三娘的声音细弱蚊蝇。 第593章标记了一处地点 “什么?我听不见。”杨明故意装傻充愣道。 看着马三娘那娇羞的模样,他感觉自己太坏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再欺负她了! “你……”马三娘气恼的瞪着杨明,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混蛋。 “你再瞪我,信不信我吻你?”杨明邪邪的目光落在马三娘高耸的胸脯。 马三娘低着头,脸色绯红一片,一颗芳心怦怦直跳,她咬咬牙说道:“随便你!” “嘿嘿,既然你愿意,那哥就不客气了。”杨明坏笑着伸手搂住马三娘纤细柔软的柳腰。 马三娘没想到杨明这么胆大妄为,她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别误会,我是为你解毒呢。”杨明尴尬地解释道,生怕马三娘生气,急忙松开手。 “流氓!”马三娘骂了一句,俏脸羞得更加绯红了。 杨明挠挠头,他也很郁闷呀! “好了,我背你吧!”杨明蹲下身子,示意马三娘趴上来。 马三娘犹豫了片刻,最终趴在了杨明宽阔的后背上。 “抓稳喽!我可是会摔下去的哦。”杨明提醒了一句,便迈开大步往前冲去。 走着走着马三娘发现杨明停下了,她睁开眼发现杨明站在绿洲湖泊边缘,正解着腰带? “你这是干什么?” 马三娘羞红了脸,又气又臊。 杨明不以为然:“放水啊,这群毒蛇把水都污染了,我不来放泡尿怎么能行?” “这样报复毒蛇?你也不怕这些蛇一口咬了你的软肋。” 马三娘好声没好气地说道,杨明真是个疯子,她可从没见过这样玩儿的。 “呃!好像忘记了!你还在我背上呢。”杨明尴尬的笑笑。 “那就麻烦你把眼睛闭上吧,不然看到这擎天大柱,我怕你瞎了眼。” “你……”马三娘羞愧难堪。 “哈哈哈哈,马三娘你果然是美女啊!” “你……”马三娘咬咬银牙:“闭嘴!” “喂!马三娘你看我这身材,是不是很帅?”杨明扭了扭屁股。 马三娘转过头去不理会杨明,却忍不住偷偷瞄了两眼。 “咦?这家伙的皮肤也挺嫩滑啊!” 马三娘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不由得俏脸绯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你……你……你……流氓……”马三娘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占了自己的便宜。 杨明无语,他只是撒个尿而已,哪知道马三娘居然联想这么多。 “咳咳……我什么也没做啊,是你自己歪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杨明撇撇嘴道。 马三娘羞愤欲绝:“谁知道你这家伙有没有摸我!” “我发誓,我绝对没碰到你!”杨明义正言辞的说道。 马三娘冷哼一声,懒得理会杨明的解释,一拳右一拳软绵绵地捶在杨明身上。 两人就这样打骂过了一夜。 不知道走了多久,杨明沉沉睡去,然而他忘了背上还有个马三娘,于是就这么在马三娘惊恐的眼神中他向后一倒,四仰八叉睡着了。 马三娘被压在他身下脸红脖子粗,这杨明身上水壶干粮一大堆,这一趟直接给她一万点暴击。 第二日晌午,太阳照屁股了杨明才醒来,他伸了个懒腰随即起身:“昨天睡得可真香,就好像睡在软榻上一样,难道我做梦了?” 不对,马三娘! 杨明转身看去,发现马三娘半截身子都埋进了土里,正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如果() 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杨明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额,马姑娘,对不住啊。”杨明不好意思的讪笑着,马三娘的表情实在太搞笑了,他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这个臭男人!”马三娘抬起头,张开双臂扑向杨明。 这次轮到杨明吓呆了,他本以为马三娘只是说说,没想到她竟然当真了。 “砰!”马三娘重重撞到了杨明怀中,将他扑倒在地。 “唔……”杨明猝不及防,鼻子差点被撞扁。 “嘘,有情况!” 马三娘瞬间拔刀,警惕地盯着四周。 杨明一脸懵逼,他仔细观察周围,除了寂寥的风沙猎猎作响,连个毛都没有。 这马三娘是闹哪样? 忽然一支暗箭射来,直奔马三娘面门! “我靠,有老六!” 杨明惊呼一声,立刻飞扑而上,将马三娘压倒在地上,躲开暗箭。 “喂喂!你没事吧?”杨明担忧地问,生怕自己的动作过猛,伤到了马三娘。 马三娘翻了一个白眼,她的手臂受伤,暂时不适合运动,只能躺在地上任由杨明施为。 突如其来的刺客使得杨明心慌,他抬起头打量四周,并未发现敌人的踪迹。 “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杨明奇怪问道。 “因为你蠢啊!我早就知道有人盯梢了,但是我故意假装不知情,你还以为我真傻吗?” 马三娘给杨明打了个眼色。 杨明转身看去,一个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已经围住了他们,而且个个全副武装,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 杨明差点没昏死过去,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刚刚躲过了沙尘暴,无奈和义军走散,又遇到吐火罗人,现在倒好居然遇上沙漠土匪了。 “我们不过是偶然经过此地,不想跟各位结怨,不如各让一步,你放我们走,我愿意奉上十锭银子!” 十锭银子,杨明也不算吝啬了,这群劫匪估计也是趁火打劫,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杨明以为土匪们会接受,没想到他们竟然摇头拒绝了。 杨明脸色微变,不甘地说道:“难道你们就不怕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拦不住我们,而且你们也不可能得逞,何必冒险呢?” 那领头之人卸下面罩,居然是多杰? “李虎,我寻你寻得好苦,我是来保护你的,你不要激动。” 多杰咧嘴笑道。 杨明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既然是多杰,那么就不用考虑有生命危险了。 毕竟多杰和马胜一样,都想要找到龙皇宝藏,只要自己不说出位置来,那么这多杰还得好吃好喝招待他。. “不过你身边这个女人,必须死!” 第五百九十四章 抉择 多杰恶狠狠的目光落在了杨明背上,一柄锋利的长剑已经抽了出来。 “我擦!” 杨明吓得赶紧趴到马三娘的身体下面。 这马三娘虽然漂亮,但也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啊。 “大王,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她还保护了我一阵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杨明心里暗骂多杰心狠手辣,马三娘这样的义军三把手都敢动,难道为了独吞龙皇宝藏都不惜和马胜翻脸? “她是马胜的人,龙皇宝藏的事情我不想让马胜知道。” 多杰嘴角狞笑道。 马三娘咬牙切齿地瞪着多杰:“多杰,你就个卑鄙小人,?” “我只不过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罢了!” “你别痴心妄想了!”马三娘怒视着多杰道:“李虎是我们军主的人,他就算死了也不会告诉你龙皇宝藏所在!” “呵呵,那你就等着和他一起陪葬吧,兄弟们,把她拉出来,我今晚要让她尝试一下做女人的滋味。” 多杰狰狞大笑,仿佛看见了自己与美艳的马三娘颠鸾倒凤的模样。 一众土匪yin邪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马三娘的身上,眼中尽是贪婪的欲望。 杨明心头涌起怒火,他从来都不是怜香惜玉之辈,但这马三娘毕竟帮了他大忙。 如果她真的遭受侮辱,自己肯定会内疚一辈子。 “慢着!”杨明站了出来挡在马三娘面前。 “哟呵,李虎,你难道还不舍得这小妞” 多杰冷冷地瞥了杨明一眼:“怎么着?你还想英雄救美?” “大王,这是马军主的妹妹,杀了她势必会和义军撕破脸皮,到时候就算我告诉你龙皇宝藏的位置,可开采也会受到他们的阻拦。” 杨明淡淡地说。 多杰眉头一皱,这杨明还真说到点子上了,若是义军不配合的话,他很难开采到龙皇宝藏。 “那又怎么样?”多杰反驳道。 杨明冷哼一声:“你觉得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攻下义军营寨吗?别忘了,你们还有几万兄弟。” 听完这番话,多杰的脸色终于缓和许多,他眯起了眸子打量着杨明。 这个李虎,确实是个聪明人! 虽然李虎很胆小怕事,但是说话句句都有理。 “行,既然如此,我答应你留她一条性命!” “谢过大王高抬贵手!” 杨明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这些土匪也不至于丧失理智对他痛下杀手。 马三娘感激地看了杨明一眼。 不过这时多杰却是提出了一个条件。 “我要她做我的压寨夫人!” 闻言,马三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休想!” 多杰说出这话眼睛却没盯着马三娘,杨明毫不在意一瞥发现多杰居然在观察他? 我去,这老硬币,又在考验我。 终究还是信不过我是吧。 既然如此…… 杨明顺坡下驴,溜须拍马道:“恭喜大王,您要是娶了马三娘当压寨夫人,以后大王必然称霸漠北。” “哦?是吗?” 多杰显然不信杨明这莫名其妙的话。 他拿出胯间弯刀,抵在杨明的喉咙上,杨明的每一个表情都不愿意放过。 “你难道不心疼?” 杨明摇摇头,指着马三娘捧腹大笑:“就她这男人婆?身上一股牛劲,我劝各位,是怕各位被这马三娘夹断了根。” “而且啊大王,这女人二十多年() 没行过房事,至于为什么……” 杨明故作神秘,随即哈哈大笑:“你懂的!” 杨明心里暗暗吐槽多杰,这些土匪还真够无聊的,居然连女人行不行房事都关注。 马三娘的俏脸羞红起来。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谁希望自己不洁净呢? 更何况像马三娘这般骄傲的女强人,被杨明这么揭穿了,自尊心肯定承受不住。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再来次天雷勾地火,直接烧成灰烬。 杨明可不想被多杰惦记着,立刻转移话题道:“大王,这女人不值得您亲自动手。” “嗯,你有办法?”多杰似乎对杨明越来越感兴趣。 杨明摸着鼻子笑道:“嘿嘿……” “办法嘛肯定有,不过是调教……” 杨明一脸yin笑,时不时对着马三娘指指点点,可以说比土匪还像土匪。 多杰一时间也打消了疑虑,不为别的,这杨明关于这方面可是相当懂,看来没怎么糟蹋良家姑娘。 很好,你足够流氓,值得我多杰认可! 杨明眼珠一转,急忙说道:“大王误会了,小的不是要反悔,只是想先问清楚大王您是否娶亲了。” 多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要抢了她呢,哈哈哈!” “怎么可能,小的喜欢这位姑娘很久了,但是不够格呀。” 杨明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是想帮大王解决烦恼嘛!大王,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咱们找到龙皇宝藏,无数的财宝等着你呢,到时候想怎么玩都可以。” 杨明劝说道。 马三娘的脸上怒意越来越明显,看向杨明的眼神也更加敌视,那气场看一眼都让人如坠冰窟。 杨明更是心虚,都不敢和马三娘对视,不然他真怕自己绷不住。 “人渣!李虎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卑鄙小人!” 马三娘骂的撕心裂肺,杨明心里一惊,这丫头该不会是恨毒了自己吧。 杨明赶忙安抚道:“你听我解释……” “滚!”马三娘厌恶地推开杨明,“你这种人活该被千刀万剐!” “唉!” 杨明叹息一声,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希望老天爷不要惩罚我才好。 看到杨明黯然神伤的表情,多杰忍不住嘲讽道:“李虎,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大英雄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怂样儿,简直丢了男人的尊严。” “大王教训的是,小的确实不如大王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器宇轩昂,一表人才。”杨明立刻拍马屁道。 “嗯,知道就好,你现在赶紧带路吧,咱们要在马胜察觉之前找到龙皇宝藏。” “大王说的是,咱们走吧。” 杨明满头大汗,总算是救下了马三娘,不然自己以后回去该如何向马胜交代? 第五百九十五章 进退两难 现在更头疼的问题是,居然多杰本人亲自现身,自己要是耍小心机估计都会被发现。 结果就是死无全尸。 一想到这杨明一下子精神了,不过这又如何? 难道真的要去找龙皇宝藏? 可是这龙皇宝藏的位置都是自己胡诌的,偌大的沙漠该怎么找?而且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取到里面的财富吧。 再说,马三娘刚刚差点惨遭蹂躏,自己就算拼了性命也得给她报仇啊! “李虎,你还愣着干什么?走啊。”多杰催促道。 “呃,好,这就走。” 杨明跟着马三娘继续往沙漠深处前进,他心里也有些奇怪,按照这情况,多杰最终还是会和马胜撕破脸皮,因为马胜根本不可能将宝库的位置分享出来,但是多杰并没有。 “这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杨明思忖着。 不管多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杨明都不怕。 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在这群人面前逃脱,甚至还能杀掉多杰! 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毕竟他现在还需要借助多杰的力量,暂时不宜和他闹僵。 “李虎,你说这龙皇墓究竟会埋在哪个位置呢?” 多杰骑马走在前方,扭头问道。 杨明心中一跳,这个家伙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杨明脸上依旧装作茫然的样子:“大王恕罪,小的真不知道。” 多杰轻蔑一笑:“那你还带我们来这鬼地方做什么?” “小的只是想寻求大王的庇护呀,大王的武功高强,若是有您保护,我们肯定事半功倍!” “哼!废物!” 多杰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脸上的傲气已经收敛了起来。 他虽然狂傲,却不傻,这次他们要对付马胜,若是能用李虎牵制住他自然极好,可如果李虎背叛了他,或者他有什么歪门邪道的想法…… 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没有那个胆子。 多杰心里放松了一些。 “诶,大王,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怎么我感觉越来越走远了?” 杨明突然发现周围的景致和沙漠中心大为不同,甚至有了许多低矮的灌木,让杨明以为他们到达了沙漠边缘。 杨明的发言在这些土匪看来极为愚蠢,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李虎,咱们还在毛乌素沙漠,只不过这里水源丰富,所以和外面不一样。” 多杰笑着解释道。 但却在杨明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这里难道就是多杰的老巢绿洲? 听说外人进入都需要蒙眼,可是为什么偏偏他没有蒙眼? “这就是我大本营,绿洲!” 多杰炫耀般带着杨明二人进入一片绿洲,里面有几座竹屋,还有几名少女正拿着弓箭和长矛守卫。 多杰介绍道:“这里有四五百人,每隔两三年就会招募一批新兵送到这里训练。” “那岂不是说这里还会增添新鲜血液,而且这么多人……”杨明心里暗喜,若是这么容易得手,那他也就不必费尽心思设局了。 “呵呵,你想的太多了,这些人不过是普通士兵而已,真正的勇士从不会参与训练,除非战争爆发,而且这些人也不能留太长时间,因为他们会受不了沙漠的苦,所以大部分人都选择返回故土成婚生子。” 原来如此,杨明恍然,难怪他觉得奇怪,既然是沙漠绿洲,为什么还会有人把守。 多杰带着杨明来到一座竹楼之内,房间内早有几名穿着暴露的妙龄少女伺候着。 多杰大摇大摆() 坐了下来,对一旁的美女吩咐道:“给我拿一壶酒来。” “大王稍等,奴婢马上去拿。” 那女孩娇滴滴地答应着,便扭动着腰肢离开,只剩下了另外一名女子服侍着多杰。 没一会儿那女孩就回来了,手上还端着果盘。 多杰摊在虎皮石椅上,那些被他绑来的女人早已习惯,好好服侍着他。 最让杨明羡慕的是,这些女人个个年轻貌美,衣服就像是摆设一般。 不得不说,这多杰是懂朦胧美的,她们衣着若隐若现,杨明总能不小心瞥到一抹春光。 这一切都被马三娘看在眼里,嘴里不咸不淡说了句:“人渣。” 杨明恋恋不舍多看两眼才对着多杰问道:“大王,这绿洲可是您的宝地,我这一个外人这么进来,会不会不合规矩?” 这李虎,果然和传言一样胆小如鼠。 “李虎,就你这胆子也敢取这样的名字,我看你还是叫李鼠吧。” 多杰此话一出,周围的土匪纷纷大笑。 杨明心里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等着昂,就你们这群土匪,等我探索清楚你们的底细,骨灰都给你扬咯! 一想到这,杨明怀念起司徒青黛,有她在的话自己就会很有安全感。 只不过现在,自己是要好好思考怎么走出这虎洞狼穴了。 “李虎,你别担心,大王对忠心的人从不设防。” 夏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不过他这一番举动倒是吓了杨明一跳。 原来马胜放走了夏平,本来他以为夏平至少会被扣留一阵子,没想到这马胜还是心慈手软了。 现在杨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多杰要亲自来寻找他了。 美曰其名保护他,其实是怕马胜先找到宝藏。 他赶忙退后一步:“属下不敢,属下愿誓死追随大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哈哈哈哈!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不仅不会让你死,我还要把你培养成绝世猛将,哈哈哈!” 杨明听完后,顿时一惊。 卧槽,这家伙不会要把我阉了练葵花宝典吧? 他连忙推脱道:“大王,属下资质平庸,悟性低下,实乃草包一枚……还请大王收回成命!” 杨明表示他很慌。 “嗯?你在拒绝我吗?” 多杰眯了眯眼睛,目露凶光。 “属下不敢!” “谅你也不敢!” 多杰冷笑道:“来人!上酒上肉!今日你李虎说什么也要给我喝醉吃饱!否则的话……” 杨明一颗悬挂的心终于落下了,看来他刚刚的猜测没错,多杰真的打算让自己当他的走狗! 第五百九十六章 男人本色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的计划就是要利用这家伙的身份,来掩饰自己的秘密。 只是这一幕看在那几个少女眼中,她们都向他投出了鄙视的神色。 这种懦弱无能的人竟然也配做大王的走狗? 简直是侮辱了大王的威望。 不过多杰根本不在意,在他眼里杨明已经是砧板鱼肉,随意宰割了。 他的眼睛盯在那名漂亮少女身上,伸手摸了摸少女的秀发,笑道:“乖,晚上跟我睡吧。” “是,大王……” 少女满脸羞红,眼眸含情脉脉看着多杰,任由他肆无忌惮。 其余几人都是嘿嘿一笑。 “李虎,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能让我高兴了,我就赏赐你几个女子,让你快活快活!” 多杰一双眼珠子乱转,他看出杨明的贪婪,所以准备诱惑杨明。 杨明心脏砰砰直跳,不停咽口水。 不过脸上还是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大王,小的真的不敢奢望。” “你怕什么?” 多杰嗤之以鼻:“我又不会亏待你,只要事情办成了,这些美女就归你了,你要知道我手下的女人都比城里面的女人强上十倍百倍!” 杨明犹豫不决。 “哈哈,这点就不劳烦你费心了,我自有分寸。” 多杰哈哈一笑,然后对着一众美女说道:“兄弟们,给我上酒,今天咱哥几个不醉不归!” “哈哈哈哈……” “多谢大头领!” 这些土匪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无比。 杨明却是愁眉苦脸,他知道这次恐怕逃不掉了。 他虽然不想喝醉,但是架不住酒虫作祟啊! 半个时辰后,杨明彻底迷糊了,他靠着墙壁呼呼大睡。 “哈哈哈,李虎真是酒量差劲,不过这酒味确实香醇!” 看着躺在角落里睡的正香的杨明,多杰得意洋洋地大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些美人的变化。 “哼,这个蠢货,还真的以为我们要灌醉他?” 夏平瞪了一眼,心里恨铁不成钢:“真是个蠢货,我们只需要在他饮食里下点药就够了!” 夏平和多杰都知道,像杨明这样的废物根本禁不起折腾。 果然,没过多久杨明浑身滚烫,呼吸急促,双颊通红,显得极度渴求的样子。 “大王,你看他都快忍不住了,不如今夜就留在这里休息吧。” 一个俏丽佳人妩媚说道,她名叫翠翠,身材火辣性感,脸蛋精致如画,让男人忍不住怜爱。 “翠翠说的对,这个人就交给你处置了。” 多杰嘿嘿直笑,他看着身边的翠翠,只觉得身体燥热无比,仿佛要焚烧殆尽。 “多谢大王!” 翠翠欣喜地跪拜下来,脸蛋更加绯红。 多杰看着眼前的美人,说实话真的有点舍不得。 这个翠翠可是最近几日才绑来的,不管是举止谈吐,还是伺候人都颇有一番大家闺秀的样子,相当让人舒心。 不过为了套出杨明脑袋里情报,他也毫不犹豫忍疼割爱,毕竟在他看来女人在江山面前不值一提。 见多杰点头,翠翠欣喜若狂,扶着杨明就进入了一间帐篷里。 把杨明扶上床,翠翠掐灭了几盏灯火,轻声细语说道:“官人,让妾身服侍你吧。” 杨明一脸懵逼,其实刚才他都在装睡,这区区米酒怎么能灌醉他? 但是现在这展开,让杨明措手不及。 () 不等杨明回答,翠翠就脱起了杨明的衣服,杨明有苦说不出。 突然杨明问道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好像某个故人一般。 挣扎片刻,杨明缓缓睁开眼,发现面前的哪里是什么翠翠,这是司徒青黛? 不是你二臂吧,怎么一上来就脱我裤子呢。 司徒青黛表情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你怎么在这里?” 杨明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 “你让我来打探多杰的底细,我就潜入了绿洲,事情相当顺利,几日的时间我已经听到了不少情报。” 司徒青黛淡漠说道。 “这……” 杨明傻了,没想到居然是司徒青黛帮助自己。 这可是他最初的打算,没想到居然被司徒青黛抢先了。 “那你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啊,多杰什么玩意儿,也配和你亲热?” “放心,每次多杰想要圆房,我都把他灌醉,还套出了不少消息。” “怎么?你不想要情报了吗?”司徒青黛皱眉道。 杨明尴尬道:“当然想要了。” “既然你想要,那么就别废话了。”司徒青黛催促道。 “行吧,说说看你打探到的情报。” 杨明神色郑重,和刚才醉醺醺的样子完全不同。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多杰的背后应该有一位宗师级别的武者撑腰,或者说这人同时为多杰和马胜撑腰。”司徒青黛严肃道。 杨明愣了一下:“宗师武者?” 他没想到这多杰的身后还隐藏着宗师高手,这倒是有点麻烦了。 不过他还是不解,疑惑道:“你不会认错了吧?我记得多杰只是才二流境界而已啊。” “这是不会错的,我曾经见过那个人一面。”司徒青黛肯定说道。 杨明点头,他知道司徒青黛是从小练习刺杀术,眼力和嗅觉非常灵敏,基本不会辨认错误。 “这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多杰身后竟然有这样的高手撑腰,恐怕很难对付啊!” 杨明眉头微蹙,暗忖:“而且这个高手有点鸡贼,两头下注。” 他不可能是真心想帮助多杰或者马胜,应该看中的也是龙皇宝藏。 “除此之外,多杰和马胜关系并不融洽,甚至可以说矛盾很深。” 司徒青黛冷静说:“他们各怀鬼胎,一旦争斗起来必定死伤惨烈,所以多杰绝对不可能将宝藏的信息泄露出去!” “嗯,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走漏风声就糟糕了。” 杨明点点头。 “我明白。”司徒青黛沉吟一阵,忽然说道:“其实想要弄清楚多杰的目的,并不困难。” “哦?怎么弄清楚?”杨明疑惑说道。 司徒青黛微笑道:“多杰年幼时期吃了很多苦,所以养成了好勇斗狠的性格,他不甘心屈于人下,想要称霸整个草原,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第五百九十七章 解开误会 “原来如此。”杨明点点头,心中恍然大悟。 这多杰野心勃勃,估计不想只是在这毛乌素沙漠当个山大王,他是想要做天下之主。 虽然这个推测有点荒谬,但是毕竟龙皇宝藏的诱惑力太大,传闻拥有龙皇宝藏就可以问鼎天下。 这也让每个势力的野心和欲望膨胀到了极点。 不说别的,从自己入沙漠开始,大兴,白国几大国家的身影都有显现,还有吐火罗人和唐兀人,这让毛乌素的局面越来越复杂。 如果不出所料,他们很快会爆发战争,争夺毛乌素的掌控权! 就在两人商量的时候,突然多杰的营帐传出一声尖叫。 杨明瞬间起身:“这是马三娘!这***多杰还是没忍住啊。” “走!我要救她。” 司徒青黛叹了口气,再次易容成翠翠的样子,小步跟着杨明前往主帐。 或许是因为深夜,又或许是土匪们不敢打扰多杰的雅兴,门口居然守卫都没有。 杨明和翠翠冲进帐篷,正好看见多杰对马三娘动手动脚。 见到杨明进来,多杰瞬间暴露:“李虎,你活腻歪了?你信不信老子不要宝藏了,先把你砍了!” “大王息怒,只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大王!” 杨明欲说又止:“这马三娘有花柳病!”.q.net “什么?马三娘有病?” 多杰顿时吓坏了,穿上了自己的裤子。 “你特娘的怎么不早说?本王差点染病了。” 多杰满眼埋怨看着杨明,似乎责怪他不早点提醒。 “我这也是担忧大王安危啊!” 杨明无辜说道:“谁想到大王您不信我的忠言逆耳啊。” “哼,这种脏货留着也没用,直接剁碎喂狼算了。” 多杰厌恶的看了马三娘一眼,随即拔出刀子就要砍人。 马三娘吓得脸色苍白瘫软在地上。 “慢!” 杨明伸手制止道:“大王,这娘们儿留着有用,可以用来威胁马胜。” 听杨明这么说,多杰顿时打消了杀人的念头。 他可不想染上花柳病,虽然他很喜欢这马三娘,但是这东西不干净啊。 “真是晦气,这女人住你帐篷里,离本王远点!” 多杰怒不可遏,杨明急忙带着马三娘离开。 果然对付老嫖客就得用这手段。 回到营帐内,马三娘哭泣道:“李虎,你居然这样污蔑我,我杀了你!” 杨明小声道:“你小声点,你要害死我们吗?我们现在是在敌军的地盘,若是被抓住,我保证你连骨灰都找不到。” “呜呜……” 杨明叹息一声说道:“你也别恨我,我们是合则双赢!” “合则双赢?你骗鬼呢?” 马三娘愤怒骂道:“你明明就是多杰的人,为什么要骗我们义军?你就是个无耻小人!” 马三娘咬牙切齿盯着杨明:“我今天豁出去了,与其死在多杰手里,还不如拉着你垫背!” 马三娘猛的站起身朝着杨明扑来,却被他一把按倒在地上。 “马三娘,你理智一点!” 不等杨明动手,司徒青黛一支银针扎在马三娘穴位上,马三娘终于安分了下来。 “马姑娘,你听我解释,刚才我是在救你,不这样的话你的命就没了。” “哼,别想糊弄我!”马三娘愤懑道:“你根本就是故意引我们来的!” 杨明摊手道:“我要是有心陷害() 你们,何须等到现在?” 马三娘狐疑盯着他看了半响,最终点点头:“好,那我就相信你,不过,你最好别耍诈,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放心吧!” 杨明松了口气,总算稳住了马三娘。 “不过……”马三娘忽然抬起头,美眸闪烁着寒芒:“你要拿什么来补偿我?”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丝毫不像是受到欺辱的女子。 这女人简直不要脸了,杨明暗骂一句,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笑容,凑近马三娘低语了几句。 “你,你混蛋!” 听完后,马三娘惊呼一声,俏脸绯红一片。 不过她最终还是答应了杨明的条件。 “好,我听你的,但是最后我要知道龙皇宝藏的位置。” 马三娘的执拗逗笑了杨明,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龙皇宝藏。 “知道啦知道啦。” 杨明敷衍回答道。 马三娘神色奇怪盯着司徒青黛:“这是?” “介绍一下,这位是司徒姑娘,她是我的至交好友。” 杨明指着马三娘说道:“这位是马三娘,是马胜的亲妹妹。” 司徒青黛其实都清楚,还是要装作第一次见面一样。 “马姑娘,我劝你千万别报仇,不管你能不能杀死多杰,结果都逃脱不了多杰的追捕,最后还是得死。” 马三娘摇摇头说:“不,多杰不会杀我。” “哦?” 马三娘认真说道:“因为,只要我死了就会给他造成巨***烦。” “你想嫁祸给多杰?” 杨明眉头皱起。 马三娘冷静道:“没错,而且他已经答应娶我了,他不敢违抗父命!” 杨明叹息道:“你还是太傻了!多杰绝对不会放弃龙皇宝藏的!” 马三娘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我知道他不会放弃,但是我要让他忌惮。” 杨明轻咦一声:“这样一来你岂不是要和多杰同房了?” 马三娘气得要拔刀。 杨明连忙道歉:“我开玩笑的,姑娘不要生气。”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碰你,我们就当做朋友,怎么样?”杨明说道。 马三娘思考一番,点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现在自己已经走投无路,暂时相信杨明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虽然杨明嘴贱,说话不饶人,但是不得不说的确是救了她好几次。 不然她也不能保证清白。 不过马三娘对杨明还是保持着警惕,毕竟在她杨明这个人不可能没有心机的。 尤其是这人心隔肚皮,对杨明她还是打算多观察观察。 若是真的是投机取巧之辈,等她功夫恢复了就会第一个杀掉杨明。 另一边,那处蛇屋绿洲,出现了一批蒙面人。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似乎若有所思。 “有意思,这李虎还真有些本事,居然知道用鸡冠石。” 领头的人捏住一些粉末,眼中是无限的深邃和黑暗。 第五百九十八章 奇葩怪癖?? 他叫陈浩,此行目标就是找到龙皇宝藏的线索。 陈浩沉吟道:“既然龙脉在这里,那肯定会有线索。” 陈浩扫视一圈后说道:“不过令我惊讶的是,李虎居然能从这里逃脱,看来也还有点实力的!” 其余蒙面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 “那咱们怎么办,难道继续寻找下去?” 众人中唯一的女性问道。 她长得颇为漂亮,瓜子脸上镶嵌着两颗小酒窝,身穿紧身衣裙将窈窕玲珑的曲线勾勒而出,看起来非常诱人。 她名叫周倩,是一位江湖女侠,也是一名武者。 陈浩淡漠道:“继续找,一定能发现线索,若是李虎逃走,必有蛛丝马迹。” “陈师兄,你觉得那龙皇宝藏真的存在吗?” 周倩旁边一位少年问道。 少年约莫八九岁左右,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宛如黑夜星辰般,充满灵气和智慧。 陈浩点点头:“龙脉在此,龙皇传承肯定会出世。” 周倩撇了撇嘴巴说道:“你不会被骗了吧,我爹曾经告诉我,龙脉只存在于传说,没准是杜撰的呢?” 陈浩微微颔首,他的父亲乃是一代强者,武学修为比陈浩强很多倍,甚至达到了武道宗师境界,所以他对于风水玄术之类的东西有着超凡的了解。 “废话少说,你跟着我便是。”陈浩淡淡说道,一种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气油然而生。 周倩撅着樱桃小嘴说道:“哼,我才不信龙皇宝藏会出世呢。” 陈浩也懒得解释了,带着他们一步踏进山林之内。 “你干嘛啊?”周倩不解的问道,她不喜欢陈浩老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她,仿佛她是一个小孩子一样。 陈浩并未说话,脚下的速度陡增,快的肉眼都无法捕捉。 “啊!” 周倩尖叫一声,急忙向前抓着陈浩的胳膊,一脸委屈的说道:“我错了,再也不敢了。”.net “呵呵。” 感觉到手臂上的柔嫩触感,陈浩呵呵一笑,停止了脚步。 他看向周倩的目光中冰冷中夹带着温暖,道:“周倩,我们现在所在之处危险重重,不得有半点差错,你懂吗?” “嗯呐!”周倩甜甜一笑,乖巧点头。 随后几人再次启程,不断朝着深处走去。 第二日,林曲绿洲一大早就忙碌了起来,而杨明和马三娘挤了一晚上。 司徒青黛在半夜的时候默默离开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缝隙照进,杨明还在四仰八叉地睡着大觉。 只不过他睡的地方是冰冷的地铺,原因无他,他可不敢和马三娘共床。 不然按马三娘的脾气,不给他阉了才怪。 “李虎……李虎?” 马三娘早就穿好了衣服,用脚蹬着杨明:“快起来了,多杰要有大动作。” 而杨明此刻做着美梦,他梦到自己大胜归去,在那小桥流水的烟花之地尽享高雅。 还有那一个个看不清脸的婉婉美人捂嘴轻笑,那细长白嫩的双腿轻轻踩在杨明的肩上,让杨明好不畅快。 “来啊来啊,尽情蹂躏我吧。” 杨明咧嘴大嘴,笑开花了,恶心得马三娘动收回了脚。 “李虎!我数三个数,马上给老娘醒过来!” 马三娘这话直接吓得杨明一激灵,杨明朦胧睁开眼,发现马三娘怒不可遏地看着他,他一下子就明白自己说梦话了。 根本来不及解释,马三娘照着杨明的脸一脚踩() 了下来。 好巧不巧,夏平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一来就看见马三娘和杨明奇怪姿势,还以为杨明有什么怪癖。 “啊!” 夏平惨叫一声。 听到夏平的叫声,杨明连忙推开马三娘,慌乱地站了起来,尴尬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换件衣服。” 马三娘瞪了杨明一眼,骂道:“臭流氓。” “嘿嘿。”杨明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两声,然后拿起马三娘扔在地上的衣物,匆匆跑进了屏风之后。 片刻后,杨明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夏师,你这么着急,是大王有什么吩咐吗?” 杨明直入主题。 “我们找到了龙皇宝藏!” 夏平的话直接给杨明cpu干烧了。 啥玩意儿? 就凭我这瞎编的两句诗,还真让多杰找到了? “夏师,你就别开玩笑了,这龙皇宝藏隐秘至极,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找到呢?” 杨明一脸怀疑的说道。 夏平摇了摇头,说道:“龙皇宝藏确实找到了,但是却不是咱们找到的,而是有人提供的消息。” “据说是大王手下的得力干将刘狗蛋发现的,他手下有一批盗墓贼,这群人在龙泉山发现了端倪。” 杨明越听越不对劲,就凭这只言片语至于惊动整个林曲绿洲吗? “夏师,这是不是太可疑了点,咱们刚准备寻找龙皇宝藏,就有人发现了线索。” 杨明的话竟然让夏平愣了一下。 “不会的,这群报信的盗墓贼已经死绝了。” “而这份消息,就是这群盗墓者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是真实的。” “哦!”听完夏平的解释后,杨明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夏师的意思是,只是从盗墓贼那里听说了一个疑似的消息,但是并不确定那里就是龙皇宝藏的埋藏地吧?” 杨明松了一口气,要是真的让多杰找到了龙皇宝藏,这大兴可要变天了。 夏平摇了摇头,说道:“具体是不是我不太确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龙皇宝藏应该埋葬在了龙泉谷附近。” 龙泉谷,是龙泉山的最深处,据说那里是古代某位帝皇的陵寝,历史上有不少人曾去探查过龙泉山,想要寻找机缘。 但是没有一个人成功,并且都是一去不复返。 最大的原因就是这地方面积太大,再加上一年四季都在刮风,地形陡峭连骆驼都不能上去。 只能靠人力探索,这就会有无尽的危险。 这里除了一些普通的野兽外,还有诸多毒虫猛兽盘踞其间,凶悍至极,即使是中游偏上武者,一旦落入龙泉谷也会死无丧身之地。 第五百九十九章 虚晃一枪 所以这里虽然号称宝地,却鲜有人涉足。 光听到这些模糊不清的消息,杨明也觉得毫无意义,还不如直接去问多杰来的快。 于是杨明把马三娘留在营帐里,和夏平入了主帐,只见多杰背靠虎皮王座,面色阴沉,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杨明自然不敢吭声,因为他刚进来发现这里多了不少生面孔,而且实力都不弱。 现在到现场的应该都是多杰的嫡系,虽然都是些盗贼,但是这一脸肃杀之意甚至比得上龙威卫,可见也不是什么善茬。 夏平和杨明在多杰旁边依次落座,没一会儿每一个凳椅都坐满了人,多杰也终于发话了。 “各位都是本王最信任的人,这些年来本王没有亏待过你们什么。” 多杰狠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现在龙皇宝藏现世,根据可靠消息就在龙泉山脉,里面有不少贵重宝物,这都是上年份的东西。” 听到这话,杨明最先开始是怀疑。 毕竟这被后人找了几百上千年的龙皇宝藏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出现? 不过杨明又想到这林曲绿洲可是最大毛乌素最大的黑市,鉴宝懂行的人自然不少,所以那龙皇遗物一定是真的,不会有假。 这时候一个贼眉鼠眼的矮小男子开口道:“大王,我们愿意为大王赴汤蹈火,大王要我们干什么,敬请吩咐就好。” 夏平见杨明一脸疑惑,于是介绍道:“你对面那人叫刘狗蛋,这人很圆滑。” “大王英明,狗蛋知道大王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大王一句话,我们刀山火海都去得。” 刘狗蛋立马拍起马屁来,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其余盗贼纷纷点头赞同。 多杰露出一丝满意神色:“好!既然大家都这么爽快,本王也不含糊,等我们夺取龙皇宝藏,那里所有东西都属于我们,你们每人能分一杯羹。” “哈哈哈……谢谢大王。” “大王万岁!” 众多盗匪都是狂喜。 “大王,既然那龙皇宝藏真的存在,我们要不要派遣更多人手去夺取?”一个彪形大汉询问道。.net “不必。”多杰摆了摆手:“现在龙泉山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就会死亡,所以这件事还是要派给专业的人来做。” “这龙泉山危机重重,大家可要做好准备,本王不想看到有谁临阵脱逃。” “放心吧,大王,只要大王一声令下,我们绝对会全力以赴的。” 一个个盗匪拍着胸脯保证。 他们都很清楚龙皇宝藏意味着什么,那可是传承日久的宝物,许多人从儿时起就知道这个龙皇宝藏的传说了。 现在他们要做这一批开拓者,其中的荣华富贵,根本不敢想象。 “李虎,辛苦你再去一趟了,毕竟那地方太过邪门,本王需要你去确认精确的位置。” “只要你找到宝藏位置,不管你愿不愿意去开采,这好处本王都少不了你的。” 多杰淡漠道。 “大王,这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尽力办妥此事。”李虎顿时跪在多杰面前,激动无比。 杨明那阵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说多杰是他的义父了。 真可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大王,小人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带上马三娘。” 杨明提出这个完全是为了自保,一旦这多杰的人想杀人灭口,估计也只有马三娘能救他了。 “她走了我怎么威胁义军?那马胜不得找上门来?” 多杰狞笑道,表情() 一脸玩味。 杨明满头大汗,他知道自己又上当了,这多杰还是在试探他。 于是他连忙解释:“大王,小人觉得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要是马三娘不在绿洲,马胜反而会有所忌惮,不敢来找茬。” “而且这马三娘一向胆小怕事,她离开之后,肯定害怕大王的追杀,绝对会乖乖回来。” “大王,您就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杨明哀求道,恨不得给多杰跪下磕头。 多杰冷哼一声,他自然不是傻子,早已洞悉了杨明的内心,不由戏虐道:“你这么关心马三娘,莫非你俩有***?” “哪里,哪里,小人只是为大王着想罢了。” 杨明一脸yin笑,看得多杰很是恶心。 多杰心里道:这李虎,也只有这点出息了,一天离不得女人。 “嗯,去吧。”多杰微微颔首。 李虎恭敬离开。 等杨明离开,多杰和其他的盗贼小头目神色突变,个个邪笑着。 “大王,难道我们真的相信一个外人的鬼话?他不仅没有帮助我们寻找龙皇宝藏,反而我们这群兄弟可能会葬送性命。” 一个高瘦的黑袍沙匪冷哼一声,他叫胡大力,也是多杰的得力干将。 只不过常常不在林曲绿洲,而是在外奔波。 其他人也是愤愤不平,显然对于杨明的话不屑一顾,居然将这么珍贵的龙皇宝藏交付一个外人寻找,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多杰冷冷道:“本王也不知道为何,觉得那小子不错,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直觉吧,本王相信自己的判断。” 原来这一趟龙泉山之旅是为了考验杨明,要是杨明说谎了,一定会强词夺理,硬说宝藏在龙泉山。 或者是支支吾吾有问题的话,刘狗蛋会第一时间杀了杨明。 “不过那小子说得对,我们现在还未确定那里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龙皇宝藏,贸然去探险肯定会损失巨大,不值当。” “所以,我决定将此事公布出去,吸引各方强者来争抢,我倒要看看那个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到这,他眼睛闪烁寒芒。 刘狗蛋皱眉:“那我们要不要通知其他部落的人,一起联合?” 他建议道。 夏平直接打断:“不可,要是这真的是宝藏埋藏地,那岂不是亏了?咱们还怎么独吞?” “我觉得大王说的有道理,咱们先观察一段时间。” “要是宝藏确实存在,咱们直接把那里围下来,量他马胜也不敢造次。” “没错,我赞同!” 第六百章 怨气比鬼重! “那里面的宝贝才是大头,咱们不可错失良机。” 其他的盗贼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多杰也点了点头。 漫天的黄沙吹拂着旅人的心,还有杨明苦逼的表情,活像是蓝星的打工人。 此刻的他的怨气比厉鬼还重。 自己才到绿洲歇一天,这坑都没焐热呢,就又要上路去寻找龙皇宝藏,这生产队的驴都不能这么干啊。 不过马三娘的心情却很好,毕竟自己逃出了魔窟,只要抓住机会就能逃脱。 到时候顺手抹了杨明的脖子,快然离去。 简直不要太爽。 不过也只能想想,毕竟这次行动不止是夏平带队,还有刘狗蛋,胡大力这样的狠角色,马三娘功夫没有恢复,不敢和他们硬碰硬。 “小子,我劝你别跟着夏师乱走了,否则死了就怪不得我。”忽然,刘狗蛋停下脚步,恶狠狠的说。 夏师根本不想理刘狗蛋,这人和他不对付,经常为了争得多杰的信任而大打出手。 杨明很想给他一巴掌,这小小盗贼还敢在他面前装逼? 但是为了不暴露,杨明选择忍气吞声,甚至是连忙道歉:“多谢刘大哥提醒,小弟刚才一时冲动,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哼,这还差不多。” 刘狗蛋冷笑,他觉得杨明害怕了,不敢继续跟随夏平冒险了。 人生如戏啊靓仔! 为了演好李虎这胆小怕事的样子,杨明把八辈子的演技都凑一块了。 “小子,我告诉你,如果你识趣的话,乖乖跟着我混,我会罩着你,如果胆敢忤逆多杰大王的意思,嘿嘿……”刘狗蛋威胁道。 其他盗贼也是戏谑的盯着杨明,仿佛他已经成为了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多谢多谢!” 杨明连忙感谢道:“我一切都听诸位大哥的安排,只求你们保护小弟,能够活命就好。” 他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 “呵呵,孺子可教,我看你小子不简单,身体强悍,修炼了某种武道,恐怕不是一般人。” 刘狗蛋眯着眼睛:“要不然我教你两招吧,虽然我是盗墓贼,但也学习过武艺,可以教导你一些粗浅的武技防身。” “这样一来,我们在龙泉山的安全就能够增加一分筹码。” 李虎见刘狗蛋嚣张起来了,于是继续溜须拍马:“不愧是我刘哥,怪不得小弟在五湖都能听到刘大哥的威名。” “哦?什么威名,说来听听?” 刘狗蛋轻蔑一笑,嘴翘得可以挂灯笼。 杨明这么一说,连夏平和胡大力都来了兴趣,纷纷看向杨明。 “小弟我刚开始当水寇的时候就知道,您刘哥是毛乌素的摸金校尉,人送外号摸金手,这天下没有什么墓是你不能盗的。” “都说什么社会我刘哥,人狠话不多。” “刘哥您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杨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哈哈哈,算你小子还懂得欣赏本大爷的威名。” 刘狗蛋脸上更傲娇了,得意洋洋,似乎他就是漠北最牛的人物,没有之一。 杨明心中暗骂,就凭你这怂货也配称霸毛乌素? 要不是他现在还没搞清楚这里的状况,早就弄死这傻缺,哪轮得到他这么嚣张?! 夏平一脸无语,他本以为刘狗蛋拍马屁的功夫已经是天下无敌,没想到李虎更胜一筹。 刘狗蛋得瑟完后,看了杨明几眼,道:“小兄弟() ,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想必当水寇没少发财吧。” “刘大哥,我哪有什么钱财。”杨明摇了摇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我就是一个穷鬼,吃饭都困难。” “没关系,既然你愿意做我小弟,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收留你,免费教你武艺,你意下如何?” 刘狗蛋眼珠转了转,装模作样的询问。 杨明连忙摆手拒绝:“我只是个穷酸水寇,怎么能做刘哥小弟,不妥不妥,这太委屈你了,要不然你还是收了我吧,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不用了。” 刘狗蛋摇头。 像杨明这样的穷酸水寇,他见多了,都是想抱大腿才答应的,根本靠不住。 “既然如此,等你立足脚跟了,再考虑做我小弟也来得及。” “多谢多谢,小弟我会努力的。”..net 杨明满脸感激道。 刘狗蛋哈哈大笑,加快了步伐,走到胡大力身旁:“看到了吧,这小子就是个怂包,没什么好担心的。” “真是搞不懂,这种人为什么能知道龙皇宝藏的位置,他配吗?” 胡大力无情吐槽,根本不相信杨明这个穷酸水寇有资格知道龙皇宝藏的消息。 毕竟龙皇宝藏的秘密,仅限于盗墓界,外面谁也不清楚,就算是盗墓高手都不清楚具***置。 杨明区区一个水寇能知道?骗谁呢?! 而在前面,刘狗蛋和胡大力交谈,他越看杨明越觉得顺眼,因为这小子比较蠢笨,很容易被忽悠。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嗓门大,还是因为根本没把杨明放在眼里,这些话都清楚的传到了杨明的耳朵里。 “玛德,你说什么?居然说老子不配当你小弟?!” 杨明眼神阴沉下来,不过也只敢心里吐槽。 他对盗墓贼厌恶至极,因为在现代盗墓是违法犯罪的事,属于违法活动,而且是违背国法。 在古代就被视作邪恶组织,人人喊打,被官府追杀,所以盗墓者在古代被人称为反贼,被世俗所不容。 而刘狗蛋等盗墓贼更加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不将普通百姓放在眼里。 所以杨明非常愤怒,对这群人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弄死他们。 “怎么,难道你不服气?” 闻言,刘狗蛋皱眉,他没想到杨明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 “我怎么敢对刘大侠你不敬?” 杨明立马转笑脸:“只是刘大侠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普通水寇,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远门,更没见识过什么宝贝。” “要是能有机缘找到宝藏,肯定是刘大侠你帮助我才对,又怎么轮到我帮助你呢?我只是一个废物。” 杨明叹了口气:“你看看,我现在浑身破烂,衣衫不整,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怎么可能不服呢?” 第六百零一章 乐极生悲! 刘狗蛋得意极了:“这倒是实话,不过,这件事也不需要你插手,我自有办法解决。” 他胸有成竹,显然早就想好了。 “刘大侠,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我是不想让刘大侠冒险。”杨明诚恳道:“如果我帮你,帮了个倒忙,遇到危险,我会内疚一辈子。” “我刘狗蛋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恩怨分明,绝对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刘狗蛋一脸严肃道。 “多谢刘大侠你信任,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了。”杨明点头道:“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穷酸水寇,那我愿意和你合作!” “嗯,这个态度不错。” 刘狗蛋满意的笑了。 夏平暗自咂舌,其他的土匪也都投来不屑的眼神。 杨明却不理会众人鄙夷的表情,自顾自走着,突然他像是踢到了什么碎片。 定睛一看:“瓷器?” “我去!是宝物!” 杨明大叫:“这里面好像是瓷器。” “别乱碰!” 胡大力定睛一看,吓了一跳,急忙阻止。 “怎么啦?”杨明奇怪,不解道。 胡大力冷汗淋漓:“这是三彩瓷,价值连城,是前朝皇宫中御窑烧制出来的珍贵瓷器,据说这种瓷器都是传承有序的,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 他声音颤抖,眼眸露出贪婪。 如果得到了这些珍贵陶瓷,就能卖出大价钱,甚至发达,富甲天下也不是梦想。 胡大力他家里就是烧瓷匠人,更是清楚这瓷器的珍贵性,他父亲曾经告诉他,烧瓷的手段,一共有二十八种。 其中一种是烧瓷的技术,叫做“烧瓷法”。 烧瓷是一门手艺,讲究火焰掌握,烧窑工艺,和手法,手诀,技巧,温度……诸多要求。 烧制一件精美瓷器的最基本条件是要保证窑炉温度适宜,总之这东西绝对的龙皇墓穴的遗物! “娘的,真他娘痛快!看来咱们真的找到了龙皇宝藏!” 刘狗蛋兴奋至极,连夏平都坐不住了。 这可是三彩瓷啊,即使是现在,这玩意儿也是价值连城,绝对的珍品。 尤其是在古代,瓷器是奢侈品,非常受人尊重,一般人都舍不得买,只有皇室贵族才能拥有。 这意味着只要找到龙皇墓穴,随便拿出几个瓷瓶,都能够卖出一笔大钱。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我们这次运气不错,一进来就找到了龙皇墓穴的大概位置,还发现了三彩瓷。” 刘狗蛋仰天大笑,兴奋的搓手,似乎遇到了巨额财富:“这三彩瓷可以卖出几十万两银子,甚至还有上百万两,这可是一笔横财!” 听到他的话,周围人都羡慕无比,纷纷向他投来嫉妒的目光。 他们辛苦挖掘,寻找了许久,结果啥也没找到,还丢失了不少东西,但是刘狗蛋却随便一找就找到宝物。 “这么多钱,我这辈子都不愁了,嘿嘿。” 胡大力也是眼红,盯着地上那些瓷器,眼里闪烁着贪婪,要不是他实力比不过,恐怕直接冲过去抢了。 “咱们分头行动,找到入口后烧柴火为号,到时候咱们一起下墓去看看虚实。” 胡大力熟门熟路,毕竟他可是盗墓的行家。 于是杨明、马三娘还有刘狗蛋一同,胡大力和夏平一队,两波人马从相反的方向去探索这座沙山。 夜晚降临,漆黑如墨。 此刻的沙漠之中,风沙呼啸,狂风卷席。 沙丘上面,刘狗蛋带领众人正在赶() 路。 “大哥,这风沙太厉害,我们必须赶紧躲避,否则会被埋葬在沙山上面的。”杨明提醒道。 其实自己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毕竟他可不想跟着刘狗蛋去下墓。 虽然杨明依旧觉得这小小地方能是龙皇宝藏的选址,简直就是在扯淡。 但是听他们说这龙皇遗物都摆到眼前了,杨明也没办法说什么。 他心里甚至隐隐有些不安,自己几乎毫无准备,要是自己带这群人下墓,到时候自己是不是就被一刀嘎了英年早逝? 这也太憋屈了! 要死就死在女人的怀抱,死在盗墓贼手里会被笑话一辈子。 一想到这些,杨明瞬间清醒了许多。 “不用担心,我已经观察过了,这风沙刮起来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左右,我们完全能赶到指定位置,安全抵达墓穴。” 刘狗蛋淡淡道。 众人点头,刘狗蛋可是盗墓行业专业人士,对各种风沙都非常清楚,这种风沙不算强烈,他们可以轻松应付。 嗖! 然后刘狗蛋脚步一踩,腾空而起,飞跃数米,落在一棵树干上面。 众人跟了上去。 他们继续赶路。 轰隆隆…… 突然间,狂风骤变。 漫天黄沙肆虐,遮蔽月色,四处一片昏暗。 沙漠上面,忽然升起一团巨大的蘑菇云,仿佛地震般,整个沙山都剧烈晃动,摇晃不休。 “不好,沙山塌陷了。” “快跑!” 众人惊骇欲绝。 哗啦啦…… 瞬息间,一股强劲的狂沙席卷而来,吹散了杨明他们头顶上面的乌云,露出璀璨星空,还有皎洁的月亮,给漆黑的夜晚增添了一丝亮光。 杨明睁开眼睛,自己站在一株参天大树上面,距离刚才所在的沙丘差不多百米距离。 “好险!幸亏我反应迅速,及时逃脱出来了,不然估计会粉身碎骨!” 他擦了擦额头汗水,背后冷汗涔涔,刚才真的是生死一线。 旁边刘狗蛋也吓了一大跳,幸好自己反应够快,及时撤退出来,不然就惨了。 “妈呀!” 突然一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吓得脸色煞白,屁滚尿流,跪倒在地。 “你他娘的慌张啥!吵吵嚷嚷的。”刘狗蛋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喝斥。 砰! 下一秒,他也感觉双腿一软,摔倒在地,浑身哆嗦起来,眼皮狂跳。 在他们面前,赫然有一群凶恶无比的野狼,足足有几十只,它们眼珠血红,呲牙咧嘴,獠牙锋利,狠狠扑咬过来。 一旦被咬中,必定会被撕裂吞掉,鲜血喷洒,残肢断臂飞舞,场景触目惊心。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狼群?” 同样的疑问在杨明心里荡漾。 第六百零二章 夭寿啦!不会被野兽单杀吧? 这沙山附近根本没有任何植物,除了石头就是泥土,更别说有野兽存在。 难怪这群人都会惊慌失措,原来有狼群出现。 嗷呜! 野狼疯狂咆哮,眼眸猩红,朝着他们飞扑而来。 “杀!” 杨明怒吼一声,拔出长剑,狠狠砍了过去。 刷!.q.net 这把长剑乃是普通铁剑,质量很差,但在他挥动下威力不凡,噗嗤一声将一只野狼拦腰斩断,鲜血喷洒。 “快点,大家快点砍杀野狼,千万不要让它们靠近。” “这群畜生,居然敢偷袭老子,老子今天非弄死他们不可。” “兄弟们,宰了这群畜生。” 众人都吓坏了,纷纷举起武器砍杀野狼,发泄心中愤怒。 这些野狼都很强壮,皮糙肉厚,爪牙锋利,每一只体型超过二十公斤,一般情况下,他们很难伤到这些野狼。 因为野狼非常灵活,往往一击未成功,立即远遁,根本奈何不了它们。 但这并非绝境,因为杨明等人携带着弓弩。 嗖嗖嗖…… 一道道破空声响起,箭矢射向野狼,带走一只又一只的野狼性命。 但他们人数太少,野狼太多,很快他们就被包围住,密密麻麻的野狼围攻,发出凄厉哀嚎声,鲜血横流。 “啊!救我……” 一名盗墓贼惨叫,被野狼一口咬在脖子,很快几只飞扑过去连手指都吃进肚子,场景惨不忍睹。 眨眼之间,他们损失惨重。 刘狗蛋的眼里也闪过一丝心疼,杨明可不管,虽然嘴上喊得凶,但是心里想的是这些败类死多少都与他无关。 “大家不要停手,杀!” 刘狗蛋嘶吼,眼神凌厉:“大家都是好手,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能取出宝贝,发财致富,谁敢放弃,老子先宰了他。” 听到这句话,众人打起精神,顿时爆发出极限潜能,拼命搏杀。 “啊……”一阵凄厉的喊叫,又有一个人被野狼咬掉脖子,鲜血淋漓,倒毙当场。 “快!大家坚持住,就快要抵挡墓穴了。” 刘狗蛋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个人的尸体,心里悲凉,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刻越是需要镇静。 咔嚓! 他挥刀斩杀一只野狼,然后趁机翻身,落在一颗古木树枝上面。 他喘气不已,却依旧保持眼神警惕,防止野狼偷袭。 另外一边杨明也是累得满头大汗,浑身颤抖,不断挥动长剑,斩杀一头又一头野狼。 他体内气血澎湃,充沛无比,使得身躯如钢似铁,一剑下去,就能斩杀野狼。 只是他的消耗很大,体力严重透支。 他知道再继续厮杀下去,自己恐怕也会撑不住。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恢复气血和体力!” 杨明心里默念一声,他看了看周围环境,这里是沙丘之下,地势较低,四周荒芜,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忽然,杨明脑海中闪烁一抹亮光。 “对了,这里有个地洞,我们可以钻进去。” 他猛地抬头望去,发现不远处有个黝黑深邃的洞穴,像是天坑,深不见底,幽绿森冷。 杨明激动万分,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一条地洞。 地洞是沙漠的特产,埋葬着许多古代墓穴或者王侯陵寝,一般都有暗河通道与地表相连。 他们之所以发现这里,也是运气好,恰巧遇到一条暗河从这里冲出来,形成一条通道。 () 否则,他们根本找不到这座古墓。 “大伙儿加把劲,马上就能找到龙皇宝藏。” 刘狗蛋大声呐喊,提振大家信心。 果不其然,随着这番鼓舞,大家都是精神一震,挥动武器奋勇作战。 “大家注意,这个地洞很深,大家抓紧岩壁爬下去,不要掉进深渊,否则就危险了。” 刘狗蛋大声说道,就准备下墓。 这个洞穴非常狭窄,仅容纳两三人通行,一旦人数太多,肯定寸步难行。 唰! 他用力推开一名盗墓贼,率先顺着地洞爬了下去。 “小心!” 刘狗蛋惊呼一声,连忙跟上。 “哈哈,终于要找到宝藏了。” 剩余的盗墓贼也争先恐后跟了上去,一个个神采奕奕。 “嗷……” 正在这时候,一声凄厉的狼啸传来。 咻咻咻…… 几乎同一时间,一群野狼从天而降,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过来。 这些野狼速度极快,宛如猎豹般敏捷,张口咬来的瞬间,杨明清晰看见,它们露出森白的牙齿,令人心悸。 “该死!” 杨明瞳孔急缩,浑身寒毛竖立,心里浮现浓浓的忌惮之意。 轰隆隆! “刘大哥!你先走,我来殿后!” 杨明打算找个机会逃跑,最重要的是现在和马三娘走散了,他很担心。 刘狗蛋却毫不迟疑,直接跳进地洞,消失不见。 “好家伙,你真够义气。” 杨明赞叹一句,转头迎敌,挥动长剑,将几头野狼逼退,然后迅速爬入地洞,准备离开。 嗷! 一只野狼盯着他,发出低沉的嘶鸣,露出贪婪之色。 显然,它把杨明当做美食了。 它一跃而起,扑向杨明。 “孽畜,受死吧!”杨明勃然大怒,一剑劈出。 锵啷…… 火星迸溅,这只野狼虽然皮粗肉厚,但也扛不住杨明的剑,胸膛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痕。 吼! 这只野狼疼痛不已,仰天怒吼。 结果更加凶戾,张开血盘大口扑杀上来,要将杨明撕碎。 杨明眉头微蹙,这只野狼实力比刚才更强,若是换成平日他完全不惧。 可此刻他体力透支,还打个毛啊,本来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把命搭进去也太不值了。 面对凶猛野狼,他心里涌出一股危机感,不由大吼一声,挥动长剑刺去。 砰砰砰! 杨明挥动长剑,和野狼碰撞在一起,顿时血水四溅。 铛铛铛…… 一时间,两者激斗在一起,不分胜负。 吼吼! 野狼群怒了,个个眼睛猩红,凶性暴涨,不顾一切的扑上来。 “草,再这么打下我人没了。” 杨明比划着长剑,企图威慑这些狼群,然这狼群好像中了邪似得怎么不离开。 杨明被迫和这十几头凶狠的饿狼对峙,嘴里还一直呼叫着:“马姑娘!你在哪里儿?” 第六百零三章 “专业”的盗墓贼! 噗呲! 就在他和狼群僵持的瞬间,一道银芒突兀飞来,狠狠贯穿野狼的咽喉,当场击杀。 野狼发出尖锐嘶鸣,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就倒在血泊里,生机泯灭。 “什么东西?” 杨明脸色微变,目光一扫,就看到一位妙龄女子缓缓走近,她戴着面纱,看不清楚真面目。 但是她一双眸子冰冷异常,没有任何温度,仿佛没有情绪波澜,让杨明有点心悸。 这是一个杀手,杀人不眨眼的高手! 杨明心中凛然,他没想到这里竟然隐藏着杀手,还是个女杀手。 “这里有人!” 女杀手淡漠的声音响起。 “我是被沙尘暴卷来此地的,我叫李虎,敢问阁下是?”杨明反应极快,拱手抱拳,询问道。 他看不清楚女杀手的容貌,但却能看见对方腰间挂着短刃,一看就知道是杀手。 “我们是来探险的?”女杀手语气依旧淡漠。 “是的,我叫李虎,是一名大夫,今晚我们遭到野兽追杀,无路可逃,误闯贵地。”杨明解释道。 “原来是一名大夫,这倒是有些用处。” 女杀手语气柔和了一些,她目光紧紧盯着杨明,好像想要把杨明看穿一样。 过了良久,女杀手开口道:“我叫柳素雪,你呢?” “柳仙子,幸会幸会。”杨明笑呵呵的说道。 “嗯,那就你带我们去古墓。”柳素雪吩咐道。 “呃,为什么是我?”杨明愣住了。 “因为你会救人,我觉得你比较适合。”柳素雪瞥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 闻言,杨明顿时傻眼。 他又不是盗墓贼,也不懂风水玄学,去干啥呀? “放心,我们不是盗墓贼,是来保护古董的。”和那女人同行的一名彪形大汉看出杨明心中所想,耐心解释。 “原来是这样。” 还是专业的盗墓贼! 听完那人的解释,杨明明白这些人人生地不熟的,想要他带路,所以暂时他并不会危险。 杨明松口气,这才答应前往。 “小兄弟,谢谢你帮忙。” 那位彪形大汉连忙感谢。 一番吹嘘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人原来叫袁勇。 “没事,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别客气。”杨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介怀。 “既然如此,咱们赶紧走吧!”袁勇催促道。 “好吧。”杨明点头,然后和袁勇并肩而行,朝着古墓方向而去。 这一次,杨明没有花费很多时间,很快就找到古墓入口。 墓室门外堆积一堆杂物,乱石遍布,泥土翻新严重,根本没办法进入墓室。 “奇怪,好像没有地方可以进去!”袁勇挠挠头,满腹困惑。 “我们再仔细找找。”杨明摇头。 咔嚓! 忽然,一块碎裂的青砖掉落,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通道。 “这里有情况,快来帮忙。” 杨明兴奋大叫。 袁勇也没闲着,掏出铁铲开始挖掘。 一阵轰隆隆巨响,通道被挖开,露出漆黑幽暗的甬道。 “快点进去吧!” 柳素雪招呼杨明进入,沿途洒下粉末标记。 “好阴森啊。” 杨明胆颤,总觉得这里充斥着诡异。 不过既然已经进来,就没理由退缩。 杨明咬咬牙,跟随() 着袁勇深入甬道。 但是杨明奇怪的是,明明刘狗蛋他们已经下墓了,怎么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呜呜呜... 甬道里传来阵阵哭泣声,阴森恐怖,听得杨明背脊发凉。 杨明屏息凝视,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这里是古墓,埋葬着不少古代盗墓贼的尸体,谁也不能保证,里面没有危险的机关。 越往前走,空气就愈加冰冷,好像置身于九幽冥府般,让人不寒而栗。 “李虎兄弟,这里是一座陪葬坑,估计曾经葬送过很多王侯贵胄。”袁勇解释道。 闻言,杨明心惊,难怪这里阴森恐怖。 呜呜…… 突然,一阵急促的哭泣声从前方传来,声音凄厉、哀怨,令人毛骨悚然。 这哭泣声就在附近,让杨明毛骨悚然,汗毛炸立。 呜呜呜呜…… 哭声继续,凄惨悲戚。 “李虎兄弟,这里有古怪,我们赶紧撤退。”袁勇脸色狂变,拉扯杨明的衣袖,想让他赶紧离开。 “等等,我先看看再说。”杨明拒绝了。 他不信这世界上有鬼神存在,他坚定自己的信念,相信这世间有灵魂存在,只是他们未知罢了。 “唉!” 袁勇无奈叹息一声,不再劝阻。qδ.net 杨明顺着哭声寻觅,最终来到一个山壁前,那里有一扇破旧的木门。 这木门锈迹斑驳,早就朽坏,不堪一击,轻轻一推就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 吱嘎! 门板打开的刹那,有月光照射进来,朦胧昏黄,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柳仙子,你怎么了?”杨明疑惑看去。 柳素雪静立不动,一动不动站在门口,脸庞苍白,娇躯颤抖。 这时候,杨明注意到柳素雪额头有一抹亮光闪烁。 杨明眉头皱起,他走到柳素雪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顿时吓了一跳。 他发现柳素雪额头冒汗,俏丽的脸颊泛着病态苍白,整个人浑身都在发抖,就连美眸也失去焦距。 “柳仙子,柳仙子,你没事吧?”杨明拍了拍柳素雪的香肩。 “别碰我!” 柳素雪猛然惊醒,挥舞双臂挡住杨明触碰,表情狰狞,眼底浮现一股惧怕。 “柳仙子?”杨明诧异望着她。 柳素雪身躯微微颤抖,她低下头颅,看到杨明正盯着自己看。 她猛然抬起头,双眼猩红,流转嗜血之色。 吼! 柳素雪张开血盆大口,对准杨明脖颈咬来,凶狠毒辣,仿佛恶魔复苏。 “卧槽!” 杨明脸色大变,脚掌蹬地,身影爆退,立马与柳素雪拉开距离。 柳素雪疯了吗?居然攻击他! 这一幕让杨明懵逼,感觉非常荒谬。 “嗷……”柳素雪张嘴咆哮,面孔狰狞扭曲,显得格外妖冶。 杨明眉头紧蹙,警惕看着柳素雪。 什么玩意儿?这是要变狼人了?这特么不是美剧,这是大兴啊。 杨明一脸懵逼,但是那柳素雪明显不对劲。 第六百零四章 试探再试探 柳素雪面色潮红,秀发飞扬,眼眸猩红嗜血,犹如一头饥饿许久的野兽。 “这特么是僵尸吗?”杨明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嘶! 杨明这句话刚出口,就感受到柳素雪散发出的滔天煞气,让他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僵尸,是蛊虫!”袁勇沉声喝道。 蛊虫? 杨明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柳素雪。 他万万没想到,柳素雪体内藏有蛊虫! “袁哥,这蛊虫是怎么进入她身体的?”杨明震惊问道。 “不清楚,但这蛊虫极其罕见,需要长期喂养才能成功。”袁勇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这蛊虫是蛊虫?” “当初,我爷爷曾经遇到过蛊虫,所以我印象颇深。”袁勇解释道。 “哦。”杨明恍然点头。 嗡! 就在这时,柳素雪眼睛猩红,直勾勾盯着杨明。 忽得身影一闪冲来,速度快若闪电,一脚踹向杨明的胯间。 幸亏杨明反应快,不然免不了一顿鬼哭狼嚎的。 “卧槽!差点给我下半辈子幸福断了。” 杨明心头一凉:“我不玩了,我要溜了。” “别动!这里指不定也有蛊虫,你先帮我拉住柳素雪,我就帮你走出去。” 袁勇大喊。 虽然但是,杨明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你都知道这路上哪里有蛊虫了,怎么还能让柳素雪中蛊? 而且听这话这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下墓了,怎么会让他带路? 种种疑问在杨明心里滋生,这别是仙人跳吧? 可惜,杨明没机会问清楚了。 咻! 杨明身影一晃躲避,柳素雪扑了个空。 “该死!” 袁勇大骂,全力抵挡柳素雪的进攻。 嘭! 柳素雪一巴掌把袁勇抽飞,摔倒墙角吐血。 这女人力气真大啊! 杨明瞪大眼睛,满目骇然。 “袁哥,你没事吧?”杨明关切问道。 噗嗤! 袁勇喷出几颗鲜血,咳嗽几声后艰难爬起来,脸上浮现浓郁忌惮。 “我没事。”袁勇摆了摆手。 他心中暗骂晦气,原本以为这是件简单的事,没想到居然酿成大祸。 “小老弟,你在这里干嘛呢?” 杨明循声望去,居然是刘狗蛋? 他居然还活着! 刘狗蛋笑眯眯看着杨明,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露出一副女干诈之色。 “刘哥,你没事啊,我可放心了。” 杨明立马装成小卡拉米的样子,然而刘狗蛋一伙人分明关注点不在这里。 “这是你带来的?” 刘狗蛋指向柳素雪。 “嗯呐!” 杨明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些家伙搞什么鬼。 “嘿嘿……”刘狗蛋咧嘴一笑,搓着手说道:“小老弟,这娘们挺水灵的,借给我爽一爽。” 杨明愣住了,这是什么节奏? “你们认识?”袁勇警惕问道。 “不认识,我就看着水灵,随便说了两句。”刘狗蛋猥琐笑道。 杨明嘴角狠狠抽搐一下,尼玛,别人都中邪了都不放过,畜生啊! “开玩笑,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女人,听说你五湖水寇个个都是妇人圣手,怎么?不打算露一手?” () 刘狗蛋yin笑着,那笑得让杨明发寒。 而且很奇怪的是,为什么刘狗蛋等人下了墓变得如此从容,就像是精心安排的一样。 凭借杨明武者的知觉,他发现暗处至少还有两三个人窝着,指不定正架着弓弩等他呢。 要是自己回答出了点差错,自己可能就得交代在这里。 更要命的是杨明压根儿不知道李虎会不会医术,而且这是蛊毒,李虎能会解蛊毒吗? 这杨明不知道啊,现在自己冒用着李虎的名号,却遇到了这样的考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好嘞。”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幸好自己还有司徒青黛给的药,此药一出大部分的蛊虫都会被驱除。 杨明嘿嘿一笑,取出银针刺破食指,挤出一滴精血落在柳素雪额头上,待精血融合进去。 再给柳素雪喂下解药,效果立竿见影。 唰! 柳素雪猩红的眼眸恢复了清澈,恢复理智。 “李……李虎,谢谢您救了我!” 柳素雪缓了一会儿,急忙跪在地上磕头道谢。 “起来吧,别多礼。” 杨明扶起柳素雪。 “咦,柳姑娘,你额头上怎么多出了一朵花纹。” 杨明惊讶叫道。 闻言,柳素雪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图案,顿时脸色大变,惊慌失措看向四周。.net 这一刻,她似乎被吓傻了。 身体瑟瑟发抖,眼眶通红,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滚落。 “哈哈哈,这娘们中蛊了。”刘狗蛋大笑道。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杨明及时阻拦柳素雪,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阁下是何人,说话居然如此猖狂?再这样可不要怪我无情!” 袁勇拔出大刀,兵锋直指刘狗蛋,眼看就要打起来。 杨明心里呐喊助威:打起来!打起来! 刘狗蛋轻蔑一笑,自己手下这么多人,还能怕了他们? 谁知道柳素雪轻轻挥出一剑,刘狗蛋身边两个壮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嘶—— 刘狗蛋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阴沉下来,柳素雪太恐怖了,绝非善类。 “柳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素雪面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抖着,显然刚才那一招消耗巨大。 她抬起头,美丽双眸中流淌恨意,冷冰冰注视着刘狗蛋,咬牙道:“刘大侠,我听说过你,在这一行你也算是个人物。” “不过请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不然你的小命不保!” 刘狗蛋面色阴沉,十分不悦。 这阵仗,杨明发现自己被夹在中间,这一旦开打自己就是第一个挨揍的。 坏了,冲我来的! “两位稍安勿躁,既然咱们在这里相遇了,难道就不能合作吗?” 杨明直接充当和事佬。 柳素雪深深看了一眼杨明,没有反驳,算是默许了。 见状,刘狗蛋收敛杀气,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袁勇皱眉问道,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按照原计划行事。” 刘狗蛋低喝道,其余人纷纷应是。 “那好,大家一起出发!” 第六百零五章 疯狂摇摆! 袁勇点点头,一马当先走向石棺。 众人紧随其后。 “我们赶紧走。” 袁勇提醒道,一行人连忙往外跑。 他们来到墓室尽头,找到机关开启棺椁。 咔嚓。 机括响起,木质棺盖移位翻滚,出现一条幽暗通道。 “快走,我们必须快点走,晚了就走不掉了。”袁勇焦急催促。 众人点点头,跟在袁勇身后,踏入幽暗通道,穿梭在黑暗甬道之中。 甬道很狭窄,仅供两人并肩通过。 杨明紧贴着墙壁走,不敢乱动。 走了约莫半柱香,众人终于走出甬道,出现在一间宽阔石室之中。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座古铜鼎炉,鼎炉内燃烧火焰,温度高达数百摄氏度。 鼎炉旁边,一尊雕刻栩栩如生的青龙盘旋石台,它仰首望天、怒目圆睁,似乎活物般透着无尽威严。 “这是,青龙鼎!”袁勇激动喊道。 杨明眨了眨眼睛,这货怎么还认识青龙鼎? “呵呵,袁哥,咱俩还挺幸运啊,这没多久,就碰到了座青龙鼎。” 杨明淡淡笑道。 “李兄弟,你不懂,这青龙鼎乃是秦汉时候流传下来的,价值连城!” 袁勇眼冒绿光,恨不得把青龙鼎据为己有。 “是啊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青龙鼎呢!” 刘狗蛋附和,眼神闪烁。qδ.net 袁勇一怔,他看向刘狗蛋,总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 他心思敏捷,略微一琢磨,瞬间反应过来,冷笑说道:“呵呵,这位兄弟,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这青龙鼎你休想拿走!” 刘狗蛋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里如果是龙皇宝藏埋藏地的话,宝贝绝对不止一尊青龙鼎!” 袁勇继续诱导说道:“这里面肯定有许多宝贝,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到时候这些宝贝全部归你。” 杨明眉毛挑了挑,这话听上去很吸引人啊。 可仔细想想,这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袁勇的实力比杨明强,即使杨明打赢袁勇,也逃脱不掉。 毕竟在场还有其余人,而且他们手里的弓箭足够射杀他。 当然,最重要的是,袁勇不会信任他。 “我可以配合你们,但你们要保证不伤害我。”杨明咬牙道。 “李兄弟,你放心,只要按照我们所做,这些东西全都是你的。”袁勇拍着胸脯保证。 “我们先出去,再谈这件事情。” 杨明说完率先朝门口走去。 “哼,这家伙不怕死吗?”刘狗蛋的手下皱眉说道。 “这小子很诡异,或许他另有目的。” 刘狗蛋凝视杨明的背影,缓缓说道。 他们都是土匪出身,经常与山林野兽厮混,对危险的感觉非常灵敏,杨明让他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刘哥,你不是说没危险吗?现在又说他诡异,究竟怎么办,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有人发牢骚般说道。 “这个……”刘狗蛋尴尬挠挠头。 他哪里知道怎么办啊!而且这只是他的直觉也不能完全确定。 “我们静观其变。” 刘狗蛋想了想,决定先静观其变。 “哼,希望你别耍什么花招。” 刘狗蛋冷哼一声,转身盯着杨明的背影。 杨明装作没看到,径直走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方。 他抬脚踢() 开岩石,只见地底下居然是一条通道,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地下还有洞穴?” “不管这个洞穴有什么秘密,先下去探查再说。”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一拥而下。 这条地下通道弯曲曲折,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一般。 “奇怪,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 忽然,走在前面的人疑惑说道。 他们身处通道内,却浑身燥热难耐,汗水淋漓。 “妈的,这条通道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 刘狗蛋满脸狰狞,咒骂不已。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渍,抬眼一看,差点晕厥。 在他面前,有一尊青铜炼丹炉,散发着炙热的光芒,几乎能烤熟人。 此时,刘狗蛋才注意到,炼丹炉四周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没用了。 他忍着心头的躁动,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青铜炼丹炉。 刘狗蛋心跳加速,眼中闪烁贪婪之色,他伸手握住青铜炼丹炉,双臂猛然发力,试图搬起青铜炼丹炉。 轰隆! 刘狗蛋双腿发软,噗通摔倒在地上,震得他屁股生疼,疼痛让他眼角抽搐。 “妈的,老子就不信弄不动!” 刘狗蛋咬牙站起,再次尝试搬起青铜炼丹炉。 咚! 咚咚咚…… 结果依旧一样,刘狗蛋累趴下了,浑身湿漉漉的,衣服全部打湿。 “刘哥,你怎么了?” 其他人察觉到刘狗蛋不对劲,立马跑过去搀扶他。 刘狗蛋喘息了好长时间,这才渐渐恢复过来,他苦涩摇头道:“我没事,可能是累着了吧。” 其他人狐疑的看了看杨明,随即又继续赶路。 杨明嘴角勾勒冷笑,心想:“果然不是正常人,我都搞不懂这人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地下通道曲折崎岖,犹如迷宫一般。 袁勇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愣是连宝藏影子都没摸着。 “妈的!那宝藏到底藏哪儿了?” 袁勇破口大骂,脸上浮现暴戾之色,恨不得将杨明碎尸万段。 柳素雪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道:“不好,这条通道好像被人挖过!” “你说什么?”袁勇惊呼出声。 “这里好像是故意设计的陷阱,有人想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柳素雪冷冰冰说道。 他们这些盗墓贼,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眼就看出是有心之人布置的陷阱。 “不对,不是针对我们的。” 柳素雪像是想到了什么:“李虎!” “不好,李虎有危险!”袁勇也反应过来。 “现在他和我们走散了,咱们退出这墓穴,如果能遇到李虎就救一把。” 柳素雪提议,她认为现在最需要救援的是李虎。 “嗯,先离开这里。”袁勇点点头同意。 于是,两人原路返回,朝着墓室外面走去。 “哈哈!你们都留在这里吧!” 突然,一道刺耳的狂笑从后面传来。 第六百零六章 阴谋揭露 “想不到啊,果然是行家,居然这么精密的布置都被看出来了。” 刘狗蛋缓缓走出,他的身边还有胡大力。 此刻他们把柳素雪和袁勇团团围住,因为这两个中途搅事的人现在明白了他们的阴谋。 现在如果不把他俩灭口的话,李虎很有可能也得到消息,那么这场针对李虎的闹剧就草草结束了,这可不是多杰大王想要的结果。 “你们想干嘛?” “放心吧,等抓到李虎那个小畜生,自然就会放过你们。”刘狗蛋阴森说道。 闻言,柳素雪和袁勇对视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既然对方要如此阵仗,肯定也不会放过他们两人。 既然无法避免,那么拼死也得跟对方血战。 “呵呵,我劝你们乖乖束手就擒吧,否则休怪我刀剑无眼。” 刘狗蛋冷笑,拔出腰间的匕首,寒芒闪烁。 砰! 突然,他腹部遭受重击,整个身体向后倒飞,撞到墙壁上滑落下来,鲜血喷洒。 “谁偷袭我?给老子滚出来!”刘狗蛋怒吼。 刚才偷袭者一击得逞,便迅速逃离,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该死!”刘狗蛋愤怒咆哮。 砰砰砰…… “哎哟,谁踹我的屁股?”刘狗蛋捂着裤裆,嗷嗷叫喊。 刘狗蛋一瘸一拐爬起来,他的鼻孔流淌鲜血,神志恍惚。 他揉了揉酸麻的脖颈,环顾四周,发现并未看到敌人,但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杀机。 嗖! 一道破风声响起,刘狗蛋瞳孔骤缩,他急忙侧身躲避。 嘭! 下一秒,他刚才所呆的位置,地板炸裂,烟雾弥漫。 咻咻咻! 又有三道破风声响起。 刘狗蛋目眦欲裂,他急忙扑向地面。 咔嚓,咔嚓! 刘狗蛋刚躲避完毕,他身旁的几张木桌顿时炸裂,碎屑纷扬。 “妈的!敢阴老子,我跟你拼啦。” 刘狗蛋彻底恼羞成怒,他挥舞匕首砍断绑绳,朝着刚才的方向冲去。 砰! “呃……” 刘狗蛋惨嚎一声,身形横飞砸落到地面上。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疼痛钻心,浑身冒冷汗。 “咳咳……” 刘狗蛋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艰难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人影,一男一女,面容冷漠,浑身上下透露着杀戮气息。 “你们是?” 刘狗蛋吓傻了,他们竟然真的有帮手。 他没有看清楚这两人的模样,因为杨明和马三娘正好站在阴影之中。 “刘大哥,你真是好算计啊,居然残忍到连自己人都杀害。” 杨明逐渐走近,脸上一脸肃杀之意:“至于吗?就为了试探我是不是真心为多杰效力是吧?” 此话一出,刘狗蛋身后的盗墓贼全部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胡大力自然也是知情之人,那群野狼就是他放的,不过这时候他打死也不会承认。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刘狗蛋狡辩道。 “呵呵。” 杨明讥讽一笑,他已经看穿刘狗蛋的伎俩:“刘狗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诡计。” “你故意引诱我和马三娘进入墓葬,就是想利用我们找宝藏,而且还想顺势嫁祸给我们!” () 刘狗蛋面色微变,杨明分析的没错,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这么厉害,仅凭一个背影就猜测出来了。 不过,这种念头在他心中仅仅持续片刻,旋即他的面庞变得狰狞扭曲,恶狠狠道:“臭小子,你胡说八道,我要你命!” 话音落下,刘狗蛋挥舞匕首,直取杨明面门。 “找死!” 杨明面色一沉,右掌拍击而去,强悍的力量将刘狗蛋掀翻出去。 刘狗蛋跌倒在地面,满脸骇然的表情。 他感觉杨明的实力远超自己想象。 这小子究竟是谁? 为什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一切太令人匪夷所思,他根本就想不通。 “快杀了他!”刘狗蛋对剩余几名盗墓贼嘶吼。 然而,没有人理睬他。 刘狗蛋懵逼了,不管是他的几个手下还是胡大力的跟班,全部都不为所动。 原因很简单,你特么让人送死,傻子才去。 杨明和马三娘一步步逼近,两人身上杀伐戾气浓烈,令人胆颤。 “不,不可能!” 刘狗蛋双眼圆瞪,满脸震撼,他想象不通怎么会这样,平日里忠心耿耿的手下,这次却毫无征兆的倒戈相向,甚至连他的威胁都无动于衷。 轰隆—— 一道闷雷响起,紧接着倾盆大雨降临。 “啊,下暴雨了!” “糟糕,我们的衣服湿透了,这雨水淋不透的。” “该死,我们现在怎么办?” 其他盗墓贼慌乱起来,一个劲的抱怨天气不好。 “我告诉你,今晚必须弄死刘狗蛋!”马三娘低喝道。 杨明皱眉,他总感觉事情不简单。 刘狗蛋的几个跟班不怕死吗?他们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说倒戈就倒戈呢? “杀我?你们以为自己有机会吗?” 刘狗蛋咬牙切齿,他的伤势越来越严重,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但是,刘狗蛋并没有放弃,他拿着匕首再度冲向马三娘。 “找死!” 马三娘眼中闪烁杀机,她脚尖轻轻一踮,身形犹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绕过刘狗蛋的匕首,一巴掌抽在他的左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其清脆,刘狗蛋嘴角溢血,半边脸肿胀高高浮起。 刘狗蛋愣住了,这一巴掌太狠辣了,差点把他的牙齿打掉。 “你...你敢打我?”刘狗蛋惊呼道。 马三娘面露厌恶之色,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道:“像你这样丧尽天良的人渣,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早点死了,免得祸害其他人。” 说罢,马三娘又是一耳光扇在刘狗蛋的右脸颊,把他的牙齿再次打掉几颗。 刘狗蛋疼的直咧嘴,心中充斥屈辱之感,恨不得将马三娘千刀万剐。 “刘狗蛋,当初你杀我家人,现在我送你下地狱。” “今夜,是你的忌日!” 马三娘眸子猩红,她握拳猛攻,招式凌厉,每一次攻击都是致命攻击。 第六百零七章 两极反转? 刘狗蛋哪里是她的对手,只见他被马三娘按在地上狂揍,鲜血从他七窍中渗出来,触目惊心。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动手,不然我死定了。”刘狗蛋凄厉大喊。 几名盗墓贼互相对视一眼,最终选择妥协。 他们不是傻,而是因为他们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只要有一线希望,谁都想留下来苟延残喘。 “马三娘,你真想杀我?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刘狗蛋嘶吼。 马三娘冷冷的看着刘狗蛋:“既然你想让我遭报应,那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刘狗蛋心中惶恐,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栽了跟头。 他心中愤恨交加,恨铁不成钢,暗骂李虎是废物,没有把事情安排周密。 若非李虎贪图钱财,他怎会落到如此下场。 “李虎,马三娘,咱们做一笔交易如何?”突然间,刘狗蛋开始求饶。 “交易?”杨明嗤鼻一笑,嘲弄道:“你配吗?” 闻言,刘狗蛋神色剧变,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疯狂之色:“李虎,你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死也拉你们垫背。” 杨明冷哼:“刘狗蛋,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的鬼话吗?” 刘狗蛋脸色煞白。 “说!”马三娘叱喝。 “呵呵!” 刘狗蛋仰天长啸,状若癫狂,他满脸狰狞,凶狠的盯着马三娘二人,寒声道:“我死了不要紧,但是你们要想想怎么和多杰大王交代!” 这倒是一个问题,刘狗蛋等人要是死了,也会坐实自己是内女干的事实,可是现在刘狗蛋明显已经不相信杨明了,要是放他活着回去,自己也是会被揭发。 反正横竖都要被怀疑,杨明干脆发狠,这多杰虽然是沙匪头领,未免也太多疑了。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是吧! 杨明虽然顶替着李虎这个身份,要表现得胆小怕事,但是兔子急了也得咬人,他好歹也是个爷们儿,高低要硬气一回! “刘狗蛋,我看交易什么的就免了,你不就是想要拖时间逃跑嘛。” 杨明笑着说道,道破了刘狗蛋心里的小九九。 闻言,刘狗蛋脸色骤变,他知道今晚难逃一劫。 “我告诉你,想要杀我,你们别想活命!”刘狗蛋怒吼道。 “是吗?那咱们拭目以待!”杨明淡漠道。 “妈的,拼了,跟他们同归于尽!”一直不被注意的胡大力豁出去了,他找准时机掏出藏匿在身后的匕首,扑向杨明。 噗呲! 胡大力的匕首捅穿杨明腹部,鲜血溅射,染红了泥土。 “李虎!”马三娘面容巨变,俏脸惨白。 她刚欲动作,另外两名盗墓贼齐刷刷的拔出短刀架在她脖颈上。 “马三娘,你敢动弹一下试试!”两名盗墓贼冷冰冰道。 马三娘面色阴郁,心里升腾一股悲哀之意,她深吸口气,慢慢蹲了下去。 “李虎……”马三娘痛苦的叫唤,眼中泛泪。 她心里非常愧疚,如果不是自己任性妄为,杨明就不会遇险。..net 砰砰砰! 杨明忍着剧痛站起身,朝着刘狗蛋冲杀过去,他速度飞快,眨眼就冲到刘狗蛋身前。 刘狗蛋吓坏了,他想躲避却被一脚踹翻在地,他挣扎了几秒钟便昏迷了过去。 杨明捡起刘狗蛋的匕首,转过身来,看着两名盗墓贼,他脸上挂着邪异笑容,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你们俩,谁先上路?”杨明戏虐道。 () “李,李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动手,还请原谅。” 杨明没搭理他,提着匕首刺入其中一人的胸膛。 噗呲! 锋利匕首瞬间划破心脏,那人的瞳孔逐渐涣散,生机消逝。 剩下的一人吓傻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着。 “滚过来!”杨明厉声呵斥。 那名盗墓贼吞咽一口唾沫,他颤抖着双腿走了过去,眼睛死死盯着杨明。 砰! 杨明扬起膝盖撞在他脸上,当即,他整张脸都塌陷下去,眼珠爆裂,模糊一片。 “你们两个,谁还不服?”杨明看向余下两名盗墓贼。 “不,我们不是故意的。”两人哆嗦道。 “哦,你们是有苦衷的吗?” 杨明玩味道,随即他挥动匕首抹过他们的喉咙,顿时两个人倒地毙命。 杨明松了一口气,幸亏这些人是盗墓贼武功并不强,否则还真不好收拾他们。 终于,多杰的派来的所有人都被杨明和马三娘解决。 于是两人按照着原来的路线出了墓,杨明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虽然暂时封住了消息,可以给他们一定的操作空间,但是另一个问题也接踵而至。 他们俩杀了多杰的亲信,沙匪是最忌讳窝里斗的,而杨明虽然主动投诚到多杰帐下,多杰对他也颇为礼遇,但是杨明终究是外人。 如果多杰脾气不好,很有可能一刀给他抹了脖子。 “你可以走了,回义军去吧,这几天是我李虎拖累你了。” 杨明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马三娘连忙问道,言语里的关切溢于言表。 杨明微微沉默了,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杨明叹息一声,无奈道:“唉!这次麻烦大了,如果不是你帮忙的话,我肯定完了!” 马三娘幽怨的瞪了杨明一眼,嗔怪道:“谁稀罕救你啊。” 闻言,杨明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他心里也挺纳闷的,平日里看马三娘泼辣蛮横,甚至有点刁蛮霸道,但是现在她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走吧,留匹骆驼给我就好,我待会儿自己回林曲绿洲。” 杨明语气平淡,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林曲绿洲?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我不会丢下你,更不会眼睁睁看你去多杰那里送死。” 马三娘倔强道,她眼眶通红,晶莹剔透。 见到马三娘的举动,杨明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轻吐口气,道:“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保护!” 第六百零八章 温柔的一面 他本想继续答应,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虎,你为何总是这般固执呢?” 马三娘幽幽的说道,美眸带着雾水,楚楚可怜,仿佛受伤的小鹿。 “你走吧,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杨明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我不走,我不会抛弃你不管的,你必须跟我一起走。”马三娘摇了摇头,态度坚决道。 杨明无奈叹气:“我不想连累你,我们萍水相逢,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他想了想,又道:“况且多杰是土匪出身,残暴嗜杀,杀戮无数,如果你跟了我,只会害了你。” “那你呢?你难道就不怕多杰报复你,夺走你的宝贝吗?”马三娘追问道。 闻言,杨明眉头皱了皱。 马三娘说的也不无道理。 “我不会离开你的,因为你曾经舍命相救,我欠了你恩情。” 马三娘认真道:“李虎,不管你怎么说,我马三娘都不会扔下你不管。” “说实话,刚开始我觉得你是投机之辈,所以瞧不起你,但是经过这几天相处才发现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绝对不向传闻说的那么孬种。” 听着马三娘的褒奖,杨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这都是假象罢了。 杨明叹了一口气,正视马三娘的美丽双眸,认真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还矫情就太虚伪了。” 马三娘眼眸一亮,期待的望着杨明。 只见杨明想了想说道:“听我说,我们现在还在多杰的地盘上,周围有他的岗哨,想跑回石林是不可能的,现在只有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 马三娘诧异问道。 “没错,就是要以退为进,咱们一同进入林曲绿洲,我要当面澄清自己,获得多杰的信任。” 想到这里,杨明苦涩一笑:“当然,要是失败了,咱们两个可就都得栽在那里,所以我刚刚才不想拉上你。” 马三娘听后点头不止:“我才不怕死亡,人生一世要活得轰轰烈烈,本姑娘跟你去林曲绿洲走一遭!” 他们前脚刚走,陈浩就带着人后脚赶到,看到的只有一地的尸体而已。 “看起来像是内讧,自我残杀。” 陈浩仔细观察后说道。 “陈统领,我们发现了这个暗器!” 一个精装汉子拿起柳素雪对付野狼的暗器,陈浩的眼眸瞬间明亮了许多。 “这是……雾影门!” “他们的确出手了。” 陈浩循声望去,居然是夏平? 陈浩越想越兴奋:“有意思,连他们都出手了,我可真期待龙皇宝藏出世的那一天,一定会很精彩!” “哈哈哈哈!” “不知道你在高兴什么,这局越来越浑,到时候拿不到宝藏,看主子怎么治你。” 夏平冷冷道。 那陈浩丝毫不担心:“夏平,我劝你好好想想,想想自己今后的出路吧,如果你想一辈子做你的夏师大人。” “你!” 林曲绿洲的塔楼外,杨明和马三娘相互扶持着走入,刚进去就有土匪发现。 “是李虎回来了!快去禀报大王!” 没一会儿杨明和马三娘就被团团围住,然后被五花大绑送入帐篷,这里有着十多号土匪。 其中为首者赫然就是多杰。 “李虎,你胆子真够肥的啊,竟敢私逃,其他的人呢?” 多杰脸色阴沉的盯着杨明,怒吼道。 “回大() 王,他们都死了。” 杨明冷笑道。 “胡说八道。” 多杰一巴掌扇在杨明脸上,厉声喝骂道:“李虎,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骗本王!”..net 杨明心中闪过了一丝决绝,继续解释道:“大王,刘狗蛋和胡大力为了宝藏大打出手,而夏师也不知所踪。” “我本想要去劝架,结果刘狗蛋和胡大力要将我二人灭口,我失手杀掉了刘狗蛋。” “刘狗蛋?” “不可能,刘狗蛋没这么大的胆子。” 多杰愣神片刻,旋即勃然大怒,指着杨明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混账东西,竟然敢信口开河,今天老子非把你撕成碎片不行!” 说罢,多杰挥舞着拳头朝杨明砸了过去。 杨明不躲避也不反抗,任由多杰狠揍自己,直到把多杰的胳膊打肿才停止。 “混账!” 看到杨明挨打不反抗,多杰顿时泄气了,愤恨道:“你以为用这招就能蒙蔽我吗?告诉你,我早就派人去找夏师和刘狗蛋了!” “你放心,等抓到他俩,我立马让兄弟们剁了你喂狗。” 杨明没有辩驳,依旧一副任凭你欺凌的模样。 见状,多杰感觉更加恼火了,一脚踹在杨明身上:“该死的李虎,你***就这么想死吗?” 杨明咬紧牙关忍着疼痛,没有吭声。 他的沉默令多杰更加愤怒,他扬起了大刀劈向杨明:“你娘的!” 砰! 突然,一柄大刀拦住了多杰。 “马三娘,本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惹本王了。” “你是马胜的妹妹,如果你跪下来求本王,本王或许还会给你一条生路,但是现在本王不想你活了。” 多杰目光凶狠,仿佛地狱的恶鬼。 “本姑娘可不怕死,只不过有些事情实在看不下去了。” 马三娘冷哼道。 这样的言语让多杰愣住,这明显话里有话啊! “马三娘,有话说清楚,本王倒想听听你能放出什么屁来。” 多杰坐回虎皮座椅,左手撑头,右手杵着大刀。 “你那两个手下见钱眼开,那里并没有龙皇宝藏,但是的确有一座小墓穴,刘狗蛋和胡大力都想私吞宝藏,为了这个,刘狗蛋手刃了胡大力。” “李虎想做和事佬,肚子上还挨了一刀,最先背信弃义的是你的手下,多杰大王!” 这是一件极其讽刺的事情,效果也很明显,啪啪打脸,多杰也有些尴尬。 “臭婆娘,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多杰强压怒火,冷喝道。 马三娘冷笑道:“你要想证据,我可以帮你找,我马三娘别的不敢保证,但我可以发誓!” 她举起了右臂作势要发毒誓。 “慢着!你这一套一套的,忽悠谁呢?” 第六百零九章 九死一生! 多杰半信半疑,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自己要是不照顾自己的兄弟,这头领老大还怎么做,还怎么服众? 于是多杰提出了一个非常恶毒的提议:“李虎,说实话本王还是不相信你,毕竟那十几号人就这么死了,未免太蹊跷了。” “不然这样,咱们用做公平的方式——决斗!” “如果你能打赢本王,这件事就翻篇了,要是不能的话,你和她今天就得人头落地!” 多杰这是存心为难杨明,杨明咽下这一口气,他早就料到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好,我李虎答应了,还请大王不要食言!” 杨明毫不犹豫,却让马三娘心急如焚,杨明腹部的伤还没好,现在又要和多杰决斗? 这也太欺负人了。 她刚想阻止,多杰瞪了马三娘一眼,马三娘顿时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马三娘知道,杨明之所以敢与多杰决斗,肯定有底牌,不管是因为什么,既然杨明选择了与多杰决斗,她也不能干涉。 “呵呵,你小子挺狂的啊,比本王年轻的时候还嚣张。” 看到杨明一脸淡然,多杰冷笑一声道:“你放心,这次本王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说完,多杰从腰间抽出了佩剑,指着杨明道:“李虎,拔剑吧,本王不想占你便宜,先让你出手。” 闻言,周围的沙匪纷纷惊呼起来:“多杰大王,您太仁慈了,让李虎这种废物先动手,您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他!” “没错,这废物不配您和他打,我替您教训这个畜牲!” 许多沙匪请战,毕竟多杰可是大王,他出手多掉价啊! “我的命令你们忘记了?谁敢插手本王的事?” 多杰眉头微皱,扫视一圈,吓得沙匪们全都低下脑袋,没敢吭声。 “大家都退下!” 多杰摆了摆手。 “李虎,咱们去外面比划比划!” 多杰一步跨出大厅,来到营寨外面,指着杨明道:“放马过来吧,本王会留下你的性命!” 他虽然脾气暴躁、贪财好色,但武功高超,自信能击败杨明。 杨明没有多说废话,握紧拳头,冲向多杰。 “哈哈!来的正好。” 多杰哈哈一笑,拔出佩剑,和杨明战斗起来,两人瞬间交手数百回合,打的不亦乐乎。 叮叮叮! 兵器碰撞声不断响彻整个军营,甚至传到了远处,引起一阵骚乱。 马三娘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的战斗。 轰! 两人对拼一掌,各自分开。 多杰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已经施展了浑身解数,却始终奈何不得杨明。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小瞧了这个曾经胆小怕事的属下。 这让多杰暗暗吃惊,他没想到短短三天没见,杨明的武艺竟然增长的这么恐怖。 “你的武技似乎有些门道,不简单。” 多杰赞叹一句:“但你不是本王的对手,今晚本王一定要拿下你,让你乖乖听话,当本王的手下败将,任我处置!” “大王英明!” 众多沙匪都开始拍马屁。 杨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神态凝重,多杰真的太厉害了,比他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 “不过,我不能认怂,否则后患无穷!” 念及此,杨明收敛心神,再度冲向多杰。 唰!唰!唰!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瞬间又交锋() 了十几个回合。 多杰心中震惊连连,自从他练成【血狼刀法】后,从未遇到像杨明这样的对手。 “好小子,你值得本王出尽全力了!” 多杰爆吼一声,猛地将刀插入地板之中,旋即整个人腾空而起,飞踢而出,直袭杨明的脑袋。 “这一腿,足够你死八遍!” 多杰狞笑道:“本王看看你能挡得住本王这一脚吗!” 嘭! 多杰一脚踢在了杨明的胸膛之上。 噗通! 杨明身形一颤,喷出一口鲜血,被多杰踢翻在地,脸颊苍白如纸,气息虚弱无比。 看到这一幕,马三娘的心揪了起来。 “哈哈!这小子不行了,我就说嘛,这个废物怎么能和多杰大王打?” 马三娘身边的一名马贼大声喊了一声。 “没错,李虎绝对不是多杰大王的对手!” 另一位马贼附和道,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多杰也松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更加傲然,他居高临下俯视杨明,冷笑道:“李虎,现在本王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把那个女人献给本王,本王可以绕过你的贱命。” 杨明抬起头,目光坚毅,咬牙切齿道:“你休想,我宁愿死在这儿,也不会屈服!” “哈哈,真是冥顽不灵,敬酒不吃吃罚酒!”多杰怒极反笑,挥舞着佩剑,朝杨明斩去。 铛! 一阵金铁交鸣声响起。 原来杨明趁机捡起地上的铁棍,架住了多杰的利剑。 杨明双臂酸麻,感觉骨头都要散了架,但他咬着牙,死死的顶住多杰的进攻。 砰砰砰! 从没有说过投降,杨明知道多杰的脾性,要是自己投降死得回更快。 两人又交手十余招,多杰忽然撤手,他盯着杨明的眼睛,沉声道:“李虎,你是个汉子,我欣赏你,今日就饶过你,希望你记住,不论是在哪里,男人就该有男人的尊严!” 说完,多杰拂袖离开。 “呼哧,呼哧!” 杨明躺在地上大喘粗气,满身汗水。 “李虎,你说,马三娘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多杰转头看向了杨明。 “大王,属下不敢撒谎。” 杨明摇了摇头,又补充道:“不过我也受伤了,暂时没法帮您寻找宝藏,恐怕需要休养数日。” “你的伤严重吗?” 马三娘关切道。 “不碍事。”杨明笑道。 “哼,谅你也不敢欺瞒于我,我且饶你不死,再给你几天恢复时间,等你伤彻底康复,咱们再一块去探索龙皇宝藏。” 多杰吩咐一句,便让众人散了,各司其职,他则留在营寨内,等杨明康复再说。 这次他们损失惨重,若不弄点油水,他难消心头之恨。 “多谢多杰大王宽宏大量!” 杨明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差点死在多杰的剑下了。 多杰走了后,马三娘立刻去搀扶杨明,眼里全是心疼:“你傻啊,干嘛这么拼?” 杨明挠挠头:“就是不想你和我一起死。” 第六百一十章 情感升温 马三娘顿时红了眼眶,嗔怪的瞪了杨明一眼。 “好了,你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杨明安慰道。 “嗯!” 马三娘点了点头。 她虽然嘴巴硬,但实际上心里还是很感动。 因为她知道,杨明之所以奋不顾身救自己,肯定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杨明是个重情义的人。 “李虎,你今天终于算条汉子了,希望你以后也这么硬气。” 多杰哈哈大笑,嘲讽之意显露无疑。 “多杰大王,您慢走!” 杨明假装没听懂对方的挖苦。 他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结局。 因为多杰就是这种性格。 他喜欢用阴谋诡计取胜,不屑亲自杀人,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实力,绝非杨明能抗衡。 果然,他最后选择放过自己。 杨明倒也没什么失落。 他并非软柿子,任由他人揉捏。 不过,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因为在场的人,包括马三娘,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杨明闭上眼睛,默默调息着。 翌日清晨,杨明睁开眼,感觉精神饱满,伸了一个懒腰,看向马三娘。 马三娘依旧坐在椅子上,双眼呆滞。 “三娘,你昨夜睡的如何?” 杨明走了过去,问道。 “没睡好,你呢?”马三娘淡淡的回答。 她心思根本没在杨明身上。 杨明微微皱眉,低声道:“三娘,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应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心里很着急!” 杨明的语气带着哀求。 “我也不知道。” 马三娘摇了摇头:“我昨夜梦见爹娘了,他们在哭泣,让我赶紧逃走。” “爹娘哭泣?” 杨明愣了愣。 在前世,他父母早亡,一直跟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每当他做恶梦,爷爷奶奶就会安慰他,但是马三娘没有。 在这混乱的大沙漠,马三娘一个人撑了过来,这其中的艰难,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三娘,你爹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杨明急忙问道。 “我也不知道!” 马三娘摇摇头。 “不知道?”杨明一怔,想想也觉得合理。 马三娘被马胜捡回石林后面才被义军叫做马三娘的,一开始她估计都没见过她的爹娘。 “那你怎么知道梦里哭的是你的爹娘?” 杨明问道。 “我在梦里见过他们。” “那你见过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没有。” “……” 杨明叹息一声:“三娘,你不必太悲观,总有一天你爹娘会来接你回家的。”..net “或许吧!”马三娘苦涩的一笑。 她已经不报希望了。 “我去给你准备点吃食。” 杨明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 片刻,他端着热乎的饭菜返回。 他知道马三娘不会吃这些东西,故而特意做的简单一点,免得她饿坏肚子。 杨明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说道:“三娘,你先吃,我先去处理一下伤势,晚点再来陪你。” “李虎,你去哪儿?” 马三娘突然拉住了他。() “去医馆。” 杨明道。 “去医馆干嘛,我又没病……” 话刚说完,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忙问道:“你,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我体质异常,所以伤口恢复的速度很快!”杨明笑道。 “李虎,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修炼了武功?” 马三娘眼眸中闪烁着奇异光芒。 “修炼了武功?”杨明愣了愣,随即笑道:“是啊,其实这个伤口也不严重。” 本来和多杰打斗的时候就没受多大的伤,不过当时为了迷惑多杰,就假装很严重的样子。 “你骗鬼呢!” 马三娘白了杨明一眼:“那伤口流血了吧?你还说没练功?” “呃——” 杨明一拍脑袋。 妈蛋! 这破绽出的真够多的,一般人肯定看穿了! “三娘,我真没骗你,我确实是学了武术,不过只会一些拳脚功夫罢了,至于那个伤口是真的,是为了迷惑敌人,不过我现在的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恢复的很快,所以没流多少血。”杨明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马三娘恍悟,旋而轻叹:“李虎,你既然会武术,为何又甘愿做个水寇?这些年,你吃尽苦头,也遭罪了。” “三娘,谁说我吃苦受罪?”杨明反驳道。 “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在村庄过的挺好的,我们村庄的人很淳朴,我们都是普通百姓,他们不歧视穷人,也不打骂穷人。” “甚至我们可以跟平民一样耕作,而且我的祖辈都是猎户,有一手狩猎的好手艺,村子里的村民们也很照顾我们。” “咱们村子周围连野猪都看不到,我们可以靠着野味填饱肚子,我们可以在水寨躲避风雪,我们可以吃肉喝酒。” “真的?” 马三娘美眸中透漏出一丝怀疑。 她觉得杨明在撒谎。 “当然是真的!” 杨明正色道:“三娘,我没必要骗你。” 马三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好,我暂且相信你。” “谢谢三娘!” 杨明高兴极了。 只要马三娘相信,那么一切就好办多了。 “你先把饭吃了吧!”马三娘催促道:“等我们离开林曲绿洲,你就去找我爹娘,他们会帮助你的!” “嗯!” 杨明点头,他也有这个打算。 “没事的,有我在,你莫害怕!” 杨明笑道,伸手握住了马三娘的柔夷,轻轻揉捏。 感受着男子掌心传来的温润,马三娘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发现,她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温暖,这种熟悉的触碰了,甚至她都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已经渐渐认同杨明的存在? 想到这儿,马三娘脸色愈发娇羞起来。 “李虎……” 她轻唤一句。 “怎么了?” 杨明抬起头来,疑惑看着她。 却见她脸颊绯红,眼含秋波,欲言又止。 “三娘……” 杨明心跳加速,忍不住喊道。 此刻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个女人竟然对他露出这幅模样,这令杨明浑身燥热不已。 马三娘缓缓俯下头,樱唇慢慢凑近,杨明顿时瞪圆了眼睛,目光炽热的看着她。 () 然而。 第六百一十二章 解毒 “好!我相信你!” 随即立马急救封住穴位,虽然有点效果,但因为毒已入体内,而且已经过去很长时间才发作,单凭封住并不能立马醒来。 赵忠义见此赶紧取出针包,准备治疗马三娘身上的伤势。 可在赵忠义取针之际,杨明脸色骤变。 赵忠义取出的针,全部呈紫金之色,泛着浓郁的药香味儿。 这些针,竟都是上等的灵针? 杨明呼吸也有些急促了。 不过片刻功夫,马三娘便悠悠苏醒过来,她睁开迷茫的眸子,有些虚弱道:“赵叔!” “小姐!” 赵忠义快速走了过去,伸出手按在马三娘的脉搏处,查探一番后,神色逐渐舒展开来:“小姐没事,你中毒了,不过幸好还没有蔓延到全身,我已经为你施针解毒了,稍等片刻再为你施针稳定一下,休养一段时日便可康复!” “多谢赵叔!”马三娘笑道。 赵忠义瞧见马三娘没事,当即松了口气,随后目光锁定在杨明的身上,眼里闪烁着阵阵阴戾:“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此地,还想对小姐做龌龊之事?” “赵叔,我……” “小姐,此人诡计多端,还请小姐不要轻易相信他。” 马三娘正欲说话,赵忠义却径直打断,且一步步朝杨明走去,他握着弯刀的手不由自主的绷紧,眼底荡漾出丝丝煞气。 “你……你想做什么?” 杨明吞咽了几下唾沫,眼里尽是惊惧。 “小姐受伤,你为什么在此?你到底是何居心?”赵忠义冷道:“你是女干细!” 杨明吓了一条,赶忙摆手:“赵叔,我不是女干细啊!我是来救马小姐的!” 赵忠义闻言,脸上的警惕之色越发浓烈了,显然不相信杨明所言。 杨明暗暗咬牙,心头愤怒至极,他堂堂穿越者,竟被误以为女干细。 “不是女干细,你为何会在此?” “我来此自然是有我的目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马小姐不利的!” 杨明耸了耸肩。 “你会医术?” 马三娘柳眉微蹙,盯着杨明。 “我会点艺术,但是不多!”杨明道。 赵忠义愣了:“你是江湖郎中?” “不是!” “可你这手法?”赵忠义错愕了:“你怎么会?” 中医博大精深,古老传承,许多医术高超之辈皆喜欢研习中医,其中不乏奇门遁甲,阴阳八卦之类的东西。 这般急救方式虽然也有记载,但是却少有人会。 “我……” 杨明刚想编个借口搪塞,却见赵忠义已经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笈来。 《太乙神针》? 杨明一愣。 “我曾拜师于南疆巫蛊世家,所以在医术上也有些了解。”赵忠义淡淡说着。 杨明心头一动问道。 “你的医术,比之太乙神针如何?” “自然远胜于它!” “那这《太乙神针》,你愿意教授于我吗?” 杨明眨巴了下眼睛道。 “你想学?” 赵忠义狐疑问道。 “恩,我想学!” 杨明点了点头。 《太乙神针》乃太乙门最高级的医典秘籍,他岂能不想学。 “你可知我的医术为何这般高明?” 赵忠义眯着眼道:“其中大半原因是《太乙神针》的缘故。” () “我听说过,《太乙神针》乃天下间顶尖武学秘笈,能学《太乙神针》,的确是莫大荣耀!”杨明感慨道。 “哼,不过是区区教学罢了!若是换做其他人,哪怕他跪在地上求我教他,我都懒得搭理他,但你救了小姐,这份情我领了,所以你要学《太乙神针》也可!只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件事情!” 赵忠义缓缓说道。 “请讲!”杨明点头。 “第一,从今往后你留在小姐身边伺候着,第二,你不能泄露《太乙神针》之密,更不得向外人提及,第三,若遇上危险,我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杨明一听,顿时无奈,但想到现在的情况,也只得点头答应。 见杨明点头答应,赵忠义嘴角扬起一抹戏谑之意,而后转身望向马三娘:“小姐,老奴继续为您施针!” 说完,赵忠义立刻坐在床边,右手抵在马三娘背后,运行内劲为其驱除体内毒气。 看着这一幕,杨明也满眼焦急,毕竟马三娘中的这毒可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如若不是因为他,马三娘也不会中毒。 这种情况,马三娘的穴位已经被封住,根本就没办法动弹,若是强行冲穴,只会造成严重后果。 不过杨明倒没想到赵忠义居然还是个武林高手! 虽说这些年来,杨明的修炼资质平平,可毕竟练习了这么几年,加上勤奋刻苦,武艺还算可以,也是个二流高手了,普通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这家伙的实力比我强,恐怕我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战败他了,若是暴露我的身份,只怕这厮会拼死杀我灭口。” 杨明暗思着。 赵忠义为人谨慎,若是知晓杨明的秘密,那可麻烦了,这样的人物必然是会给他之后的计划带来麻烦的。 “这个事情先记着吧,待日后实力足够了定要将其解决,不然后患无穷!” 杨明深吸了口气,脑袋飞速运作起来,思绪着脱身方案。 可就在这时,一记闷响突然在房屋外传出。 砰! 随后便看一股巨浪掀翻整栋宅院。 杨明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赵忠义也站了起来,满面凝肃,连忙将银针收拾好。 他刚才施针耗费了不少功力,现在状态不佳,若是碰上沙匪,怕凶多吉少,若是对手人数众多,更是麻烦至极。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 “谁!” 杨明低喝。 “李虎,多杰大王找你有事情。” 门外响起一个粗犷厚重的嗓音。 “哦,好!” 杨明应了声,继而转身望向马三娘:“三娘,你放心,你安心养伤便是,至于这些事情,交给我来解决吧!” “不必了!” 马三娘摇了摇头。 杨明张了张嘴,还是没吭声。 杨明跟着那沙匪走向主帐,发现里面只有多杰一个人。 “大王,您找我?” 杨明问。 “嗯!你昨晚的表现让我很满意,你的武艺不错,我决定招募你为我的贴身护卫!” 第六百一十三章不好意思,我是二五仔 此时此刻,整个林曲绿洲一片烟尘,尚且未散尽,同时阵阵灵气的余威萦绕在整个沙匪老窝之中,杨明微微皱眉,以他的眼界,自然看得出来,这是有人突破了的征兆。 而在这林曲绿洲中,若说何人突破能引得这等异象,也唯有沙匪头子,多杰一人! 杨明心下一沉,怪不得这多杰敢放心的将自己留在身边,感情是突破了? 随着多杰的话音落下,堂口大帐之中,涌入数不清的沙匪,齐聚此地。 无一例外,这些沙匪各个脸上都带着近乎癫狂的狂热。 多杰端坐在虎皮大椅上,大马金刀坐着:“怎么样,本大王可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 这多杰此时的模样,和昨天可截然不同。 昨天多杰能留自己一条性命,都算是杨明走了大运。 而今日多杰不光极其热情,这态度的转变更是让杨明顿觉怪异。 林曲绿洲中,谁人不知,多杰喜怒无常,脾气怪异的紧,若是有一句话说的不对劲,甚至都有被杀头的风险。 可现在多杰看着杨明,杨明还站在人群中略有几分不知所措,多杰却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从人群中抓住杨明,一把将杨明拉了上来。 周遭都是沙匪,高呼道:“李虎!李虎!李虎!” 杨明一时之间有些诧异,这些家伙刚刚将自己围起,杨明还以为出了什么差错。 多杰则兴奋高呼道:“昨日多亏了李虎,本王得以在交手之中领悟血狼刀法的精髓,实力突飞猛进,彻底的脱离桎梏,迈入更高境界!” “即日起,李虎,便是本王的贴身侍卫,何人可有意见?” 话音落下,多杰目光横扫众人,所有的沙匪高呼:“大王英明!大王英明!” 不待杨明回应,一壶酒便塞入到了杨明的怀中:“好贤弟,今日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这堂口之中,数不清的沙匪齐声嘶吼,响声震天。 杨明抱着怀中的酒,咬了咬牙,狠狠灌了一口,堂口中叫好声不断。 眼下,多杰这一手不光让沙匪人心更加团聚,更是让杨明彻底的锁死在了自己的身边。 昨日的交手,多杰便已经察觉,杨明的身手非凡,若是鼎盛之时,恐怕比不得自己,也差不了几分。 正因如此,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多杰可还不敢随意将杨明留在身边。 偏生此时多杰迈入更高境界,实力突飞猛涨,在多杰眼中看来,自己已经无需惧怕任何人,想杀杨明,也不足以废吹灰之力。 故而多杰选择将杨明这个林曲绿洲中的不确定因素,留在身边,严加看管。 若有半点不对,多杰出手将杨明毙命便是。 不得不说,多杰打了一手好算盘。 整个大会持续了接近三个时辰,杨明喝的烂醉如泥,却不敢沉沉睡去。 杨明现在属于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多杰的实力,自己现在这状态可是完全不敌的。 多杰若是真的遭遇到了连他都难以应付的敌人,自己这个贴身侍卫,又能有多大的作用? 稍加思索,杨明便猜出了多杰的意思。 感情不过就是将自己锁死在身边,多杰对自己,还是没有信任。 不,甚至可以说是始终保持着怀疑。 一个让自己不能彻底相信之人,换成是杨明,也会想尽办法将其锁在身边,终日看管。 不过对于杨明而言,这有何不妥? 你以为让我当你的贴身侍卫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不好意思,我是二五仔! 从() 步入到了这沙匪的老窝,杨明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如何能脱身,如何能将这群沙匪一网打尽。 将自己留在身边,在杨明看来,这可能是多杰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若换做以往,杨明还需要想个法子,如何借口脱身,但是眼下自己从赵忠义的手中得到了那《太乙神针》,杨明甚至巴不得能整日里贴在多杰身侧。 唯有将多杰这个***烦解决,自己才能带着马三娘从这沙匪窝子彻底解脱。 杨明回到屋中,赵忠义双眼如同火炬般,盯着杨明。 见状,杨明对着赵忠义拱手,笑呵呵的开口道:“前辈,马小姐,已经好了?” “嗯。” 看着眼前杨明浑身酒气,赵忠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屈指一弹,一根紫金针便射入到了杨明的一处死穴。 刹那间,杨明只觉自己浑身酥麻一片。 “三日之内,没有老夫的医治,死穴便会彻底消磨你的生机,让你万劫不复!若敢透露老夫行踪,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杨明骂娘的心都有了,这一个两个的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眼前的赵忠义将那《太乙神针》传授于自己,也不过是因自己救下了马三娘的性命,同时还有着那么多的条件,杨明未必不是吃亏的。 而自己前去那大帐之中,面见多杰,这赵忠义更是对自己完全没有一丁点的信任可言,拿捏自己死穴,以此要挟。..net 但杨明脸上可不敢露出丝毫的异色,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前辈所言甚是,放心吧,这屋中发生的一切,只要我走出这个屋,便忘个一干二净。” “最好是这样!” 赵忠义冷哼一声,不再搭理杨明,转而望向马三娘,施针治疗。 见状,杨明轻轻走到门边,关紧房门。 若是自己不寻赵忠义解去死穴封禁,别说逃离林曲绿洲了,就连这一晚上都熬不过去。 自己可不敢得罪这老阎王,相比较多杰自己还能周转一二,而这赵忠义,若想杀了自己,只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 直到午夜,赵忠义才算长出了一口浊气。 “算你小子识相,便在这屋中好生待着,莫要离去,更莫言说老夫半点!” “我自然明白,我还等着前辈给我解这死穴封禁呢。” 赵忠义接连三指点在杨明身上,杨明浑身酒气都散了七成,意识恢复清醒,那股始终萦绕着死气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老夫且先行离去,死穴可延缓十日,小姐留有你照看,若出半点差池,老夫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自然,自然。” 赵忠义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屋中,床榻上,马三娘呼吸匀称,显然已经脱离了危机。 第六百一十四章 太乙神针,什么叫悟性? 屋中,杨明长吐一口酒气,就在方才赵忠义那三指之下,不光酒气散尽,就连意识都愈发晴明。 杨明从怀中拿出了那本《太乙神针》,这是能让杨明脱身林曲绿洲,最好的法子。 随着杨明翻阅起这一本厚厚泛黄的典籍,一道道对于医术,针法,包括各种奇门的详解纷纷涌入到杨明脑海之中。 杨明深吸一口气,瞪圆了双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本《太乙神针》,心中诧异非常。 “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这本书中的一切,都这么好理解?” 看着自己手掌中的典籍,杨明略有几分不解,再次翻看几眼,那领悟的速度让杨明只觉自己仿佛身处梦境之中一般。 所有的字句只一眼便记在了心中,而这种感觉,是杨明前所未有的。 “我顿悟了?” 这股异样之感,可是杨明前所未曾体会过的。 典籍之中一字一句疯也似的钻入到杨明的双眼,印刻在杨明的脑海之中,一夜时间,杨明将这《太乙神针》翻阅了一番,记得滚瓜烂熟。 此时此刻,就是让杨明倒背,也是如流水顺畅。 杨明心下惊愕,嘴唇哆嗦,眼中满是兴奋。 现在杨明只觉自己在这《太乙神针》之上的造诣,不逊于钻研数十年的赵忠义。 闭目凝神,脑海之中登时间涌现出了十余道文字,详细记载了如何解开周身数个死穴封禁。 随着杨明伸指点在自己身上几个穴位,夜里赵忠义下的封禁手段,瞬间被破解。 感受着身躯之中涌现出的些许生机,以及那死气萦绕的感觉散去,杨明忍不住高呼一声痛快。 精读了这通本《太乙神针》,杨明知晓,赵忠义出手,那紫金针之中的一丝灵气散逸,阴差阳错贯彻了杨明灵台。 而后生机桎梏,死气弥漫,濒死之际所带来的便是极高的注意力,似许多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眼前走马灯一般。 二者叠加之下,让杨明在这一晚上的时间,获得了天下绝难出现第二例的奇遇。..net 此时此刻,《太乙神针》之中所记述的一切,就仿佛烙印在了杨明脑海之中。 哪儿是什么如臂使指所能说的明白的?此时的杨明就仿佛浸yin了《太乙神针》一生的妙手,在医途之上,足以开宗立派,称一方宗师! 但无奈的是《太乙神针》再如何,也更加的偏向医术,纵然放眼整个世界,这门武学秘籍之中所记述的,也更多都是偏向辅助,奇门之类。 “假装是个医师,却不料真的成了医师!” 杨明无奈苦笑道,身后床榻上,马三娘缓缓睁眼,昨夜里的医治让马三娘始终都是昏昏沉沉,意识无法始终保持在一个清晰的状态。 但马三娘却能感知得到,杨明身上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恍惚之间,马三娘只觉杨明甚至和赵忠义的气势极其相似。 “你学了《太乙神针》了?” 马三娘冷不丁的开口,杨明浑身一颤,吓的一哆嗦:“姑奶奶,你怎么醒了也不说一声?” “我看你聚精会神的在思索,不便开口。” “我已经翻阅了《太乙神针》,不得不说,这真是世间少有的绝妙武学!” 杨明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太乙神针》,着实非凡。 但此时的杨明只恨昨日为何前来的是赵忠义,而不是什么乔峰段誉。 有此机缘,学个降龙十八掌,北冥神功之类的,别说这小小林曲绿洲了,就是多杰的境界再突破一层,杨明也觉得自己能轻而易举踏破此地。 () 可惜,一切世事不是杨明所能决定,《太乙神针》,已经足以让杨明欢喜了。 在其中可详细记述了不知多少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别说差了一两个境界,就是跨了三个大境界,四个大境界,徐徐行之,也能要了敌人的性命。 “让我当你的贴身侍卫?啧啧啧,那你可遭老罪喽!” 杨明心下笑开了花,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竟有如此机遇? 按照杨明的见识,这个可就是之前在仙侠小说中看过的开悟,顿悟,一朝顿悟,白日飞升。 此时杨明便觉自己的状态,和白日飞升也没有什么两样。 若让其按部就班的研习这《太乙神针》上的手段,想要逃出这林曲绿洲,还不知要多久时间。 而现在这番因缘际会,杨明心下已经有了抉择。 不出一个月的时间,林曲绿洲便将不复存在。 “《太乙神针》精妙非常,可莫要贪多嚼不烂。” 马三娘缓缓起身,看着杨明,低声道。 而她所不知晓的是,杨明已经将《太乙神针》彻底的吃透,此时甚至就是让赵忠义前来,杨明也有自信和赵忠义分个高低。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屋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李虎大哥,大王唤你前去。” “知道了!” 杨明应道,如今自己在这林曲绿洲之中的地位直线上升,成为了多杰身边的贴身侍卫,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 现在的杨明,在林曲绿洲足可称一人之下,所有沙匪之上,这些平日里猖狂至极的沙匪,自然要对自己好生好气。 不过其中究竟内情如何,杨明心知肚明。 多杰,只不过把这贴身侍卫,当成能时时刻刻监视自己的一个法子罢了。 杨明摸了摸下巴:“你好生休息着,我去看看多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马三娘对自己早已经暗暗倾心,杨明心中知晓,凡是一切有能暧昧的机会,杨明自然不会放过。 二人属于同一阵线,马三娘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好。” 随着杨明离开房屋,到了大帐堂口之中,多杰一见杨明,立马换上了一副热情的态度。 只不过这热情在杨明眼中看起来,全是虚假。 “李虎贤弟,快快过来!” “本王昨夜思索,既然成了本王的贴身侍卫,那便为你安排个上的了台面的住处!” “就在本王隔壁,一会儿便收拾收拾,去住下。” 杨明心下一阵冷笑,这多杰,可以说是巴不得时时刻刻盯着自己。 第六百一十五章 计谋之初 “如今你已是本王的贴身侍卫,自然不可住那简陋棚屋。” 杨明不敢反驳,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拱手道:“多谢大王!” “哈哈哈!你我之间无需客套!” 见状,多杰满意的点了点头,自从突破了血狼刀法的桎梏,多杰只觉自己仿若天命加身一般。 眼下不光还有着龙皇宝藏的消息,自己修为实力也是大涨,在多杰看来,这不就是君临天下的前兆吗? “李虎老弟,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闻言,杨明心下一阵冷笑。 从龙泉山回来,到现在不过才是第三日。 自己的伤虽然已经尽数恢复,差不了多少,但多杰想要得到龙皇宝藏的意图,也未免太过急迫了吧? 巴不得将自己这个马前卒的作用榨取到极致! 杨明拱手道:“恐怕还需三日,小的五脏六腑皆有损伤,近日就是动上一动,都觉疼痛难耐。” 话音落下,多杰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不耐,却稍纵即逝。 “既然如此,那老弟便再去歇息三日,三日后,启程去寻那龙皇宝藏。” “待得本王君临天下,这无边疆土,定有你一席之地!” “跟着本王混,好处可少不了你的,至于那北武王,就是咱们第一个杀的目标!” 杨明装作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多谢多杰大王之恩!” “此去龙泉山,小的,有些收获。” 就在此时,杨明眼睛转得滴溜溜的,思索出了接下来的对策。 闻言,多杰不禁来了兴趣:“说说看,本王那日还没问你,此去龙泉山,究竟遇到了何事,能让刘狗蛋和胡大力两人厮杀。” “龙泉山虽不是龙皇宝藏的真正所在,但小的认为,那龙泉山中,有着不少事物,都在指向龙皇宝藏的真正所在!” “哦?” 看着多杰的反应,杨明心下暗喜,果然,一旦涉及到了龙皇宝藏,这多杰就仿佛嗅到了鲜血味道的鲨鱼一般,贪婪无比。 “还记得小的跟您说,那刘狗蛋和胡大力彼此厮杀,为的就是这个指向龙皇宝藏真正所在的关键。” “在那龙泉山的一处密地,那青铜鼎上绘制着湛蓝色的文字,似乎正指向龙皇宝藏,他俩就是为了争夺那青铜鼎!” “而且小的还在那龙泉山墓穴中见到了其他的势力,说什么龙脉,皇运之类的,唉,我也不太懂。” 龙泉山那一处地穴之中,虽然没有龙皇宝藏,但在其中所有的许多宝物,却也都是价值不菲。 尤其是那青铜大鼎,饶是以杨明的眼界,也看不透彻。 正因如此,这龙泉山,便是杨明用以周旋的根本。 杨明一番添油加醋,将整个龙泉山形容得神乎其神,其中的宝物更是价值连城。 果不其然,多杰的脸上渴望之色愈发的旺盛。 而当听到了那青铜大鼎的神异之时,多杰更是猛地从那虎皮王座上起身:“不错!这样的宝贝,若非龙皇宝藏之外一处甜头,怎能在这种小地方?” “大王英明!小的以为,那龙泉山,应当再去一趟!” 但此时,多杰却犯了难。 看来这龙泉山确实有着诸多不凡之处,不过在这之前,多杰可已经将龙泉山的消息,彻底的放了出去,周边沙漠诸多部落都知晓了这龙泉山有宝藏出世。 现在这一来一回,若是等到杨明休养完善,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本王派你再次前去龙泉山,一探究竟,即刻动身。” 杨明微微皱眉,对于多杰放() 出龙泉山消息一事,他并不知晓。 但现在多杰的急躁,却让杨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似乎也是自认这过于急躁,多杰转而道:“本王派遣绿洲医师,随你同行,另派你率三百精兵,务必将龙泉山的隐秘探个究竟!” “小的领命。” 既然这多杰已经这般说,杨明自然不会再去反驳。 随着杨明退出这堂口大帐,多杰眼中的神色变了几变,愈发的阴沉。 “龙皇宝藏,呵呵呵,这些部落的杂碎,一个都不能染指!” 即便现在的多杰还在怀疑杨明的意图,但是却早在这过程之中,确信了龙皇宝藏的存在。 “夏平,定然没死,女干诈的老狐狸,躲在什么地方等着给老子致命一击吗?” “等本王寻到龙皇宝藏,定要叫你们鸣沙的杂碎们,万劫不复!” 大营之外,伪装成翠翠的司徒青黛眉头微皱。 “鸣沙?” 原本她所得知的情报,只知晓了多杰和马胜二人都归于同一个幕后操手操纵,却不知晓这幕后操手,到底是什么来历。 而今日耳闻这鸣沙,恐怕就是关键。 有着宗师高手坐镇,想来一定不一般。 “等到杨明归来,告知于他,这是极其重要的消息。” 如是想着,司徒青黛摇晃腰肢,步履款款的走进到了营帐之中,一见这美人,多杰脸上露出喜色。 自己收获的这个美人,可以说是让他极其的满意。 而也正是因为司徒青黛在多杰这时常吹耳边风,才让多杰现在能这般的相信龙皇宝藏的存在。 此时,杨明的住处也被安排在了多杰房屋一侧,不得不说,在这绿洲之中,多杰的住处极其豪华,连带着多杰房屋两侧都是极其精致的房屋。 其中一间,正是属于夏平的。 如今,另一间便属于了杨明。 将马三娘安顿在了屋中,马三娘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倒是不错,在那多杰的手中竟然混的风生水起。” 这几日马三娘并没有离开屋子,对于屋外发生的一切虽然不知全貌,却也有了许多耳闻。 尽管无法知晓个通透,但是马三娘也察觉得出来,似乎多杰在一步步的放下戒心。 或者说,现在的多杰已经认为他可以完全的把控住杨明,不再惧怕杨明的诡计了。 “再如何,也要把这些可恶的沙匪杀个干干净净。” “他们对我的信任,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我还有利用价值。” “这破地方,我可没心思为他们效命。” 杨明摇了摇头,如是低声道。 马三娘眉目之中柔情似水,盯着眼前的“李虎”,只觉这男人看起来愈发的顺眼。 第六百一十六章 重返龙泉山 杨明上前来抓住马三娘的双手,这柔若无骨的小手明显一阵慌乱,却并未抽出。 “等我布好局,让这绿洲彻底四分五裂,带你离去。” “嗯。” 马三娘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哪儿还有半点行走沙漠之中,杀伐果断的模样? 唯独在杨明面前,马三娘才有这如若娇妻的模样。 见状,杨明缓缓拽过马三娘,将马三娘搂在怀中,马三娘脸上羞红一片。 感受着鼻腔之中钻进来的阵阵香气,杨明一时之间有些心猿意马,若非马三娘大伤初愈,今日绝对得狠狠占一占便宜。 不多时,屋外,传来了沙匪的声音。 “李虎大哥,大王已经准备好人马,可以动身了。” 此时,在这林曲绿洲之外,三百沙匪气势汹汹,各个手执弯刀。 杨明跟着多杰来到此处,心下不免一惊。 这些沙匪和自己之前所见到的那些在气势上,就截然不同。 差距极大,这种感觉就仿佛正规军和一些地痞流氓之间的区别一般。 “看来,这三百沙匪,才是多杰真正的心腹啊!” 林曲绿洲中,沙匪足有数千人之多,不过多数都是一些逞凶斗狠,有胆子杀人,却没有实力精准的杀人之辈。 但眼前这三百沙匪,各个身上都满是杀机,双眼之中的那股狠辣,各个都是不逊色于刘狗蛋,胡大力之流。 “这三百沙匪,可抵千余精兵!”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让这些沙匪的杀人技巧极其高明,杨明心中略有几分不解,不知为何此次前去龙泉山,多杰竟派遣出这等精兵。 可以说,这三百沙匪,就是林曲绿洲的根底。 不过此时的杨明也不敢确定,林曲绿洲中,多杰到底培养了多少这样的精锐在暗处。 “李虎老弟,此去,有这些人辅佐你,定要将那龙泉山翻个底朝天,给本王找到龙皇宝藏的真正所在!” “小的定当不负大王所望!” “好好好!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 多杰大声称赞道,而后高呼一声:“儿郎们,此去龙泉山一行,李虎老弟的话,就是本王的话,谁人不从,可休怪本王手段狠辣!” 三百沙匪齐声道:“遵命!” 这吼声甚至压过了周遭呼啸的风沙声,杨明暗暗咂舌,得亏自己选择在这绿洲之中徐徐为之,一步一步的让多杰放下戒备。 不然单凭这三百沙匪,在这沙漠之中,杨明一切手段,都是无用。 但此时,知晓了多杰暗中还在培养着这等精锐,自然能在此基础之上多方布局。 随着杨明翻身上了一头骆驼,三百沙匪一同向着龙泉山的方向而去。 杨明并不担心在这绿洲之中多杰会对马三娘动手,这三百沙匪精锐离去,多杰手中便是少了一张底牌。 此时若是让马三娘受辱,出了什么差错,消息但凡走漏一丁点风声,马胜此时打上门来,多杰的赢面都是极小。 此去龙泉山,杨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沿途之上,已经撞到了不知多少部落势力,而这些人所往方向,也都是龙泉山。 “难不成,龙泉山有宝藏出世的消息,已经走漏了?”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前往龙泉山,就在那龙泉山中撞到了袁勇二人。 “怪不得多杰要出动这么多的沙匪,恐怕这消息,就是那个蠢货自己放出去的。” “呵呵,不信任我,想要让这一淌水愈发的浑浊,却不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现在可要自食() 其果咯,你这三百精锐,我也要能给你败多少,就给你败多少!” 杨明心下不禁为多杰这行为拍手叫好,凡是能削弱多杰实力的途径,杨明都会紧紧抓住。 此次重返龙泉山,便是关键。 龙泉山前,已经盘踞了不下十方势力。 大大小小,数不胜数,不知多少人涌入到了这龙泉山的地穴之中。 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折在了这龙泉山的入口,当初胡大力放下的狼群,可都还盘踞在此处,想要逃离,哪儿有这么简单? 这些野狼可都许久没有吃肉了,各个饥肠辘辘,攻击性极强。 也正是因为如此,能进入到龙泉山墓穴的势力,少之又少。 多数的沙漠部落都是在外部踌躇,想要进去分一杯羹,却没有这个实力。 而当场外这些人看到了杨明,以及杨明身后这三百沙匪之时,无不是一惊。 “这是多杰的精锐吧?我的妈,太吓人了!” “多杰当初不是放出情报,不会来淌这浑水吗?” “哈哈哈!沙匪的话你也信?这些日从那墓穴之中翻出来了多少宝贝?多杰这是眼红了!” 确实,第一次杨明跟着他们进到这墓穴中,其中的宝物,着实不少。 单单这一个墓穴,全部的宝贝若能销赃转卖,这笔横财,都足以培养出一方几千人的势力。 纵然是远远比不上传说中龙皇宝藏那么神乎其神,但一方几千人的势力,已经是堪比多杰这沙漠之王了。 这些人会这般认为,并不奇怪。 杨明一到,周围的沙匪便厉喝道:“都给老子滚开,此地归由我林曲绿洲管了!” 面对沙匪的蛮横,众人敢怒不敢言。 开什么玩笑,谁敢跟沙漠之王手下的精锐叫板? 这群人各个脸上满是恼怒,却又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而此时,人们也已经注意到了骆驼背上的杨明。 “这是什么人?能率领这么多的多杰精锐,地位恐怕不低,怎么这么面生?”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位爷叫李虎,是曾经五湖水寇的当家,也是掌过几千水匪的人物!” “原来如此,怪不得,现在看来是投奔了多杰大王,还受到重用了!” 众人的议论声纷纷涌入杨明的耳中,杨明不屑冷笑。 此次龙泉山之行,便是杨明的局。 而多杰,已然是入了这局,无法自拔。 接下来,杨明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处理接下来的每一步,便足以将多杰连根拔起! 就在此时,那龙泉山地洞口一阵嘈杂声响起,陈浩一行人灰头土脸的从墓穴入口走了出来,在陈浩几人的身后,杨明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夏平的身影。 第六百一十七章 我用给你面子? 相应的,夏平也已经注意到了杨明的身影。 二人仅仅对视一眼,夏平便感知到了不对。 杨明身后的这三百沙匪,可各个都是精锐,乃是多杰的底牌之一。 而现在,三百沙匪似乎以杨明马首是瞻,林曲绿洲在自己并未归去的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李虎,究竟做了什么,让多杰能这样相信他?” 不待夏平多想,陈浩眼中却闪过一抹狠厉:“这龙泉山,不简单。” 在杨明当初解决了刘狗蛋和胡大力二人离去,陈浩便率领着一队人马进入到了龙泉山墓穴中。 因刘狗蛋胡大力二人尽数身死,连带着杨明带去的那些沙匪也几乎都折在了龙泉山内,这墓穴里的宝物,可是一个都没被人拿去。 一进龙泉山,陈浩便察觉此处非凡。 其中墓宝无数,不说各个价值连城,却也绝对不菲。 以他们的眼界,如何看不出,这龙泉山墓穴的背景?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陈浩都要以为此处便是龙皇宝藏的真正所在。 但饶是以他们这些人的实力,进入到龙泉山墓穴,也全然没讨得半天好处。 雾隐门出手,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势力,皆云集此处。 除了他们鸣沙盯上了这份大饼,可还有着不少人,也想来分一杯羹。 而墓穴中的凶险也是不少,幸得上次杨明前来并未过多深入,否则定要遭遇不测。 “这是多杰的沙匪?” 此时陈浩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一队浩浩荡荡的沙匪,转头看向夏平。 夏平点了点头,默认了这群沙匪的身份。 “消息是多杰放出来的,第一批到此的,也是多杰手下,怎么此番还带着这么多人?” 陈浩的脸上闪过一抹玩味,他作为鸣沙下一代的接班人,自始至终都将多杰,马胜之流视作刍狗,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若非鸣沙暗中栽培,他们这些地痞流氓,怎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相应的,鸣沙若想收回这给予的所有一切,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不知,不过那为首的家伙,便是带着龙皇宝藏来投诚的李虎。” “哦?原来就是他?” 陈浩早在暗中就通过夏平知晓此事,但真正和杨明打上照面,这还是头一次。 一旁,周倩不屑笑道:“这种窝囊废,也能有龙皇宝藏的消息?我看纯是吹牛皮的!” “可现在多杰已经信任他了,这龙皇宝藏的消息,也已经引来了多方势力的觊觎。” 陈浩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走,既然是多杰的手下,去让他们当马前卒,重入这龙泉山。” 骆驼上,杨明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这几人。 对鸣沙,多杰背后之人,杨明此时可是一无所知,不过看着夏平那模样,杨明也能察觉到一丝的异样。 当陈浩来到杨明身前,陈浩扫了一眼众沙匪:“下来说话,本统领,没有仰头同人说话的习惯。” 话音落下,杨明不禁嗤笑一声:“你在放什么屁?我是多杰大王的贴身侍卫李虎,还需要下骆驼同你说话?” 此言一出,夏平浑身战栗。 作为林曲绿洲谋士的他,来历自然不是这么简单。 夏平,便是鸣沙,安插在多杰身边的一颗棋子,用以监视多杰。 而这么多年的时间,众人都只知夏平的谋段高超,口称夏师,却也唯有鸣沙这边才知道其真正的目的。 来自鸣沙,夏平自然知晓鸣沙的手段。 () 在这沙漠之中,鸣沙这势力,便是天。 多杰是沙漠之王,但就这样的一群沙匪,鸣沙想要培养,甚至可以量产! 若非如此,怎有胆子去谋划吞并银州这一州之地? 在夏平眼中看来,李虎这般嚣张,可要吃些苦头了。 果不其然,陈浩的脸上闪过一抹怒色,伸手便将腰间的佩剑拔出,一剑斩过杨明身下骆驼。 血溅当场,骆驼应声倒地,甚至没有半点的挣扎,而杨明也失了平衡,险些从骆驼身上摔倒。 就地打了个滚,杨明站起身来,心下已有对策。 单凭方才陈浩敢这般出手,杨明就已经笃定,眼前这个青年,来历绝对不简单! “夏平!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背叛多杰大王吗!这家伙是什么人?敢不给多杰大王面子,难不成是想在这沙漠中被扒了皮喂蜥蜴?” 闻言,夏平骂娘的心都有了,自己甚至没想掺和二人之间的这斗争,却因杨明一句话便将自己拉下了水。 此时他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陈统领,这兄弟,是多杰大王的手下,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商量,没必要舞刀弄枪的。” 夏平摆出和事佬的模样,陈浩脸色稍有几分缓和:“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你们,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既然是狗,就要摆清楚自己的地位!” 话音落下,杨明心下冷笑。 果不其然,这青年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从这只言片语之间,杨明已经分析出了,眼前这人纵然不是多杰身后真正的大人物,也绝对和这大人物有着极深的渊源。 在林曲绿洲中,就连多杰都得给夏平几分薄面,面对何人都喜怒无常的多杰,唯独面对夏平能有几分好脸。 而这青年,甚至将多杰和夏平比喻成家犬,偏生夏平连个反驳的脾气都没有。 这已经很耐人寻味了,心思缜密的杨明,不过一个照面,就分析了个大概。qδ.net 夏平嘴角直抽,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来,看向杨明:“李虎兄弟,给陈统领道个歉,咱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着,夏平的语气都有几分加重。 而杨明却仿佛根本听不懂夏平话中意味一般,冷哼道:“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在这沙漠中,老子代表的就是多杰大王的脸面,用给谁一丁点面子吗?” “兄弟们,给我擒下这群恶贼!” 杨明一声令下,三百沙匪抽出腰间弯刀,寒芒拉扯声不绝于耳,将陈浩一行十余人围了起来。 陈浩面色阴沉,盯着杨明,眼中杀意丝毫没有半点的遮掩。 “好好好!今日,本统领就是杀了你,倒要看看,多杰敢不敢放一个屁!” 当那剑锋抬起,抵在了杨明脖颈,陈浩大喝道:“我看那个不开眼的敢动?” 第六百一十八章 鱼儿上钩了 龙泉山墓穴之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之间将周围的温度都拉低到了零点。 夏平额角冷汗直冒,此时就连他也不知该如何解局。 杨明咽了口唾沫,立马换上了一副怂包模样,大声喝道:“都别动!都别动!” 三百沙匪虎视眈眈的盯着陈浩,却不敢向前半步。 杨明若死了,这龙皇宝藏,便无处可寻。 而陈浩的态度,也让杨明觉察,他似乎并不敢杀自己。 连多杰都不用惧怕的存在,会担忧杀了一个什么贴身侍卫? 这种事情,绝无可能。 这一切,不过是杨明伪装出的气势。 杨明甚至不知陈浩到底是何来历,而他依仗多杰,在这沙漠中就是横行霸道,若一上来便服了软,他人会不会怀疑,杨明不敢赌。 但现在陈浩收手,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恐吓自己,杨明便已经猜出,这人,恐怕也是为了龙皇宝藏而来。 并且,他知晓,龙皇宝藏的线索,正在自己的身上。 “这位少侠,有话好好说,刚刚夏师不还说嘛,别大水冲了龙王庙,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看着杨明这副模样,陈浩冷笑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怕!怕!少侠,把剑收起来吧,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咱可莫要伤了和气。” 杨明双腿直打摆子,脸上的神情也显得畏惧至极,陈浩不屑冷哼一声,心下给杨明打了个标签。..net 这李虎,不过是欺软怕硬,怂包软蛋之流。 这样的人,只需威逼利诱,最好利用。 随着剑锋收鞘,杨明大喝一声:“都把刀收起来!” 所有沙匪收刀,人群中却已经有不少沙匪开始不满杨明的做法。 他们纵然是多杰的心腹,却也不知晓鸣沙的根本,更不知晓这陈浩到底什么来历。 而作为多杰大王的贴身侍卫,杨明却向这么一个人服软,他们这些多杰精心培养的精锐,心中怎能舒坦? 杨明所要,正是让他们不舒坦。 不舒坦,就有怒,有了怒,就得发泄。 看着陈浩满脸的得意,杨明心下暗暗道:“等一会儿进了墓穴,有你小子好受的。” 眼前的陈浩,杨明已经自行判了死刑,埋骨之地,正是龙泉山墓穴! “夏师,这位少侠,到底是什么来历?” 杨明笑呵呵的看向夏平,夏平冷眼盯着杨明,半晌未给答复。 现在他是看透彻了,李虎这人,软弱无能,只能捅篓子。 “你只需要知晓,是你惹不起的人,是多杰大王都惹不起的人就是!” “啊!” 杨明恍然大悟,连连拱手称不是。 看着杨明这副模样,陈浩冷哼道:“带着你手下这群沙匪,去墓穴中给本统领探探路,放心,真出差错,本统领会护你周全。” “这,这……” “这什么?” “多杰大王是派小的前来寻找龙皇宝藏的线索的,这,这若是找到什么线索让少侠您拿了去,小的回去可怎么交差呀!” 言罢,陈浩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多杰这条狗,果然是不安生。 鸣沙培养多杰,是为了让多杰制衡整个沙漠的黑白两道,布下这一局大棋,所图是整个银州。 包括马胜,也是为了敲打敲打多杰,让多杰安生些许。 却不料多杰不光不安生,还敢来觊觎龙皇宝藏。 这种话听在陈浩的耳中,就仿佛有人告诉你,你儿() 子不光不是你亲生的,现在还在谋划找个军火商,买两把枪给你毙了一样。 虽早就知晓了多杰在暗中调查龙皇宝藏,连同马胜也是一样,这两条喂不熟的狗,都是心怀鬼胎。 但在今日之前,陈浩也只是知晓,却得不到佐证。 而杨明这一番话,在陈浩听来,多杰已经被判下了死刑。 看着陈浩的模样,杨明心下冷笑:“小鱼儿上钩了。” “你无需去管多杰如何,本统领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陈浩甩出了一块儿晶莹剔透,近乎透明的玉佩。 杨明接住,抓在手中,满脸的贪婪,死死将玉佩捏着。 这一块儿玉佩,若放在外界,轻轻松松能卖出几十万两白银。 看着杨明的模样,陈浩满意点头:“这玉佩,便当赏给你的了!” “多谢少侠!多谢少侠!走,给少侠开路!” 杨明一声令下,三百沙匪各个脸上带着不情愿,却也不能反驳,跟着杨明走向墓穴入口。 陈浩几人随行其后,浩浩荡荡三百余人齐入墓穴,其他势力哪儿还敢插手半点? 沙匪之后,周倩笑着道:“这李虎还真是个窝囊废,见财眼开!这样的人真的会有龙皇宝藏的线索吗?” 周倩再次疑问,而此时的陈浩则胸有成竹道:“那龙皇宝藏的线索,就在这龙泉山墓穴中。” “此言何解?” “若非如此,你觉得,多杰会派遣出这么多的心腹人马,沙匪精锐,供他个废物驱使?” “有道理诶!” 周倩点了点头,眼中看向陈浩,满是崇拜。 一旁,夏平低声道:“莫不是个局?” 话音落下,陈浩哈哈大笑:“给他多杰十个胆子,他敢跟我鸣沙叫板吗?” 夏平不再开口,别说十个胆子,就是十个多杰,也不敢找鸣沙的麻烦。 在这沙漠暗流之中,鸣沙,才是真正的王者。 杨明率领沙匪走入龙泉山墓穴中,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缜密的计划。 这计划,足以让陈浩身后势力和多杰彻底的崩裂,同时,多杰还不会找自己半点的麻烦,甚至可以借此机会,让杨明去触碰到多杰身后真正的大人物。 连根拔起! 一步步都在向着杨明的规划进行,对于局势的掌控,杨明还是有把握的。 墓穴中阴暗一片,杨明低声道:“兄弟们,是不是看那小白脸不爽?” “早他娘的不爽了!夏平什么狗东西,还敢贬低多杰大王!” “我就知道兄弟们心中有怒,刚刚那模样,都是哥装出来的,秘密跟兄弟们说,一会儿到了墓穴深处,咱们就把那小白脸砍成臊子!” 说着,杨明将那玉佩扔到了身侧沙匪手中,那沙匪受宠若惊,而后脸上涌现出兴奋。 方才的压抑,为的正是此刻。 今日,陈浩,连同夏平几人,走不出这墓穴! 第六百一十九章 你觉得你能走出去? 一入墓穴之中,杨明眉头微皱。 第一次进入到这墓穴,丝毫没有半点的异样,但此次前来,杨明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整个墓穴中,充斥着一股极其刺鼻的铁锈腥涩。 杨明回想起那日所见到的青铜大鼎,心中明白,这墓穴中的异样,恐怕正是因为那青铜大鼎。 “所有人,都蒙上口鼻,莫要过多摄入这气体!” 杨明一声令下,所有沙匪从衣上扯下布条,蒙在脸上。 墓穴入口,尸体横七竖八,摆了得有百余具,正是在杨明之后钻入这墓穴想要捞点好处的蟊贼。 而随着愈发的深入,尸体反而愈发的少。 残存的野狼也到了这墓穴之中,在沙匪弯刀之下没有丝毫的威胁,众人们一路深入,沿途之上所有的宝物都被杨明安排人手收集。 在阵容的末尾,看到这副模样的陈浩心下冷笑。 “这李虎还真是个贪婪至极的家伙,这点蝇头小利,都要紧抓着不放。” 一旁,夏平点了点头:“打我第一次见到这李虎,便看得出其性子。” “贪婪,贪婪好啊,贪婪的人,才有利用的机会。” 看着蒙面的沙匪们,陈浩却不知为何,墓穴中有锈气,再为正常不过。 而杨明却知晓,这股锈气,足以要了他们的性命。 终于,在杨明的带领之下,众人来到了那青铜大鼎的所在。 这大鼎足有近一丈之高,四处见方。 那日见到这青龙鼎,杨明便觉察不对。 在这青龙鼎之后的甬道石室之中,摆着的那青铜炼丹炉,才是杨明真正意图所在。 那青铜炼丹炉上,杨明清楚的注意到,一层洁白的金属光泽,若隐若现闪烁着蓝光。 这些家伙自然不知晓此为何物,而杨明一眼便认得出来,此为铬。 虽然杨明想不通,在这地下墓穴的陪葬品中到底为何会有着这样的金属,但此物,便是杨明分化整个沙漠势力,将多杰彻底击溃,甚至让多杰背后大人物也遭到重创的根本。 不知究竟是从何处所来的水渍,从那石室中蔓延出来,一直流淌到了这青龙鼎的石室中。 地下的水流混合着泥浆,以及冲刷下来的铬,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是毒沼!” 一侧的沙匪惊呼一声,杨明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精光:“去,将这青铜大鼎给我搬走。” 沙匪一愣,这青龙鼎已经被包裹在了毒沼之中,谁人敢上去搬? 杨明一瞪眼睛:“都不听我的话?” “这,李虎大哥,这周遭毒沼,恐怕,不对吧?” 一阵阵铁锈味弥漫在了这空间之中,所有沙匪面色都略有不对。 沙匪末尾,陈浩看着眼前的这些沙匪,不禁开始思索杨明的对策。 之前已经几次进入到这墓穴之中,都是被困在了这青龙鼎的石室之中,有着那毒沼在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杨明带着沙匪,陈浩自然理所应当的将他们当做了马前卒,用以卖命。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是多杰大王的命令,此次多杰大王,所为可就是这青铜大鼎!” 众沙匪闻言,不禁咬了咬牙关,为首十余人齐力向前,开始搬动这足有两人高的大鼎。 淌过泥沼,丝毫没有半点的不对,似乎这闪烁着异样光泽的泥沼就和寻常泥潭一般。 如是,一众沙匪军心大振,齐力开始搬动着青铜大鼎,向着墓穴之外挪动。 杨明清楚注意到,在这青铜大鼎铜锈之下,也有着一层薄() 铬,被不知何处来的水冲刷出了些许,在昏暗的地穴众闪烁着幽幽蓝光。 “他们这是何意?” 陈浩微微皱眉,一旁的夏平心中已有猜测。.net 青龙鼎,他作为整日里进行销赃买卖之人,自然是知晓。 此物稀有,却也不算是世间绝无仅有之物,一般而言,青龙鼎都象征了皇室的身份。 墓穴中有青龙鼎,此墓便必然是曾经的皇室中人。 相应的,青龙鼎越多,这墓中埋葬之人,地位便愈发的崇高。 而这代表了身份的象征,换做寻常,定然不值得多杰如此兴师动众,将之搬回,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这青龙鼎,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恐怕其中有着龙皇宝藏的线索!” 与此同时,陈浩也反应了过来,大喝一声:“李虎,将此鼎搬到本统领营帐之中。” “你是个啥?赶紧滚开!” 杨明冷笑道,脸上丝毫没有半点方才的忌惮。 这前后转变,让陈浩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给你点好脸了!还敢侮辱多杰大王,兄弟们,给我砍他!” 话音落下,所有的沙匪冲了过来,将陈浩一行人围了起来。 以杨明眼界看来,这陈浩,撑死不过是一流高手的级别,莫说一个一流高手,就是陈浩随行这一群人,全都是一流高手,也绝无可能挡得住三百沙匪。 杨明话音刚落,所有沙匪抽刀,丝毫没有半句废话,挥舞着弯刀便冲向了陈浩一行人。 “想要反水吃我?!” 陈浩脸上闪过惊容怒色,那佩剑抽出,一剑横栏,斩下两名沙匪性命。 一旁随行的武者们也都纷纷取出武器,以抗沙匪。 人群之中,夏平大吼道:“都给我住手!都给我住手!谁敢动一下,多杰大王饶不了你们!” “去你娘的,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妄议多杰大王!多杰大王岂是这种小白脸能比的!” 一名沙匪挥舞弯刀,直直劈向夏平。 夏平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三百沙匪可都是多杰真正的心腹,哪儿容得了别人说多杰半句不好? “疯了!都疯了!” 自己养狗,而狗养的狗现在却要咬自己。 不光夏平不知该如何应对,就连陈浩也难以招架这种情况。 偏生三百沙匪,可不是他们这十几人能对抗的。 “杀出去,到了墓穴之外,我定要让林曲绿洲,万劫不复!” 陈浩嘶吼着,脸上满是怒火,而杨明冷笑道:“你觉得你还能走出这龙泉山?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杨明大手一挥,沙匪冲杀直上,各个都在发泄着方才心中的怒火。 陈浩,夏平,必须死,杨明甚至等不及让他们多活一炷香的时间。 第六百二十章 你林曲绿洲好大的胆子! 剑影闪烁,刀光弥漫,一时之间,在这墓穴之中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杨明摸了摸下巴,坐山观虎斗。 陈浩是绝无可能逃出这墓穴的,纵然是杀出了一片重围,杨明也不会留他的性命,暴雨梨花针就在杨明怀中,他必须死。 而沙匪,杨明更是巴不得陈浩一行人能多杀点。 这可是多杰的真正根底,死的越多,杨明越高兴。 这一趟龙泉山之行,便足以让多杰,连带着整个林曲绿洲彻底的覆灭。 沙匪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而陈浩身边的精锐也逐渐开始招架不住,接二连三的被砍去脑袋。 这血腥的景象让随行的周倩惊声尖叫,陈浩一手执剑,身上已经多处挂彩。 杨明老神在在,夏平还在吼叫着住手,杨明见状不屑道:“夏平,你投靠这小白脸,看来已经是谋划已久了,就连多杰大王的面子你都不想给,今日看来也是留你不得!” “兄弟们,把夏平给我砍成臊子!” 话音落下,十余把弯刀齐齐劈向夏平,这在多杰手下不知安插了多久的棋子,就这样命丧当场。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沙匪死伤七十有余,而陈浩一行人,也只剩下了陈浩,周倩,和两名精壮武者。 “好好好!李虎,你会付出代价的!不光你林曲绿洲要万劫不复,连带着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你小子,还是掂量掂量,自己怎么能活下来吧!” 二百余沙匪将这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想杀出重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陈浩的脸上却闪过了一抹决然,下一刻,身侧的两名精壮武者都被陈浩推了出去。 一时之间的异样让沙匪慌乱挥刀,眨眼间便将二人大卸八块,而陈浩却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圆球。 滋啦一声响传来,那圆球冒起火光,杨明瞪圆了双目。 “轰隆隆!” 巨响伴随着火光四溅,周遭沙匪被轰的飞了出去,这一颗圆球落于沙匪群中,便叫近百沙匪当场身死。 一片极大的空洞浮现,陈浩身形极闪,带着周倩快步向着墓穴之外逃窜而去。 正如杨明先前心中猜想一般,白国,果然也有穿越者! 方才那圆球,摆明了不就是火药炸雷吗? 虽然极其粗糙,极其简陋,但是已经具备了一个火器的雏形。 仅仅这一个照面,杨明便知晓,这陈浩到底是何方势力。 和白国,绝对脱离不了干系! 杨明心下吃紧,这陈浩,今日绝不可逃离此处,他死了,多杰能死,林曲绿洲也要覆灭。 他不死,结果没有改变,但这会死的人,便要再多一个他了。 周围烟尘弥漫,整个地穴开始摇晃,杨明纵身一跃,脚下步伐连踩,将自己这一身实力展露无遗,速度快到了极致,直追向陈浩。 逃窜的陈浩眼见杨明追了上来,脸上满是震惊。 一个水匪,若是在水中速度快,便也作罢了,怎么在这陆地上,速度也快到这等地步? 有这实力,何须在多杰的手下屈尊? 刹那间,陈浩便感觉到了不对,这李虎,太过蹊跷了。 杨明在其后紧追不舍,带着周倩的陈浩速度始终快不到那里去。 一咬牙,陈浩一脚踢开了身边的周倩,一阵娇呼声响起,陈浩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杨明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好哥哥,啧啧啧。” 面对周倩,杨明丝毫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手中弯刀斩过,带起一条血线,周倩身死当场() 。 杨明身形极闪,周倩的死亡并没有过多影响杨明的速度。 不多时,杨明再次追上陈浩,而此时的陈浩距离那墓穴入口,也不过百丈距离。 杨明眯着眼睛,从怀中掏出了暴雨梨花针。 “好好好,已经到射程了,发射!” 只听得咔哒一声,无数细针暴射而出,将陈浩直接射成了筛子。 这是杨明真正的底牌,此时,用在了陈浩的身上。 本意杨明是想在林曲绿洲中寻找机会,一举击杀多杰,但是此时看来,杀了陈浩,所能带来的收益,似乎更大一点。 “呃!” 陈浩口溢鲜血,毒素已经蔓延到了其五脏六腑之中。 但陈浩却依旧没有停下脚下的步伐,依旧向着墓穴之外逃窜而去。 杨明微微皱眉,此时的陈浩,已经是必死无疑,但是还要这般逃窜,却让杨明有些不解。 洞口之处,柳素雪和袁勇带着数人,想要再探一番这墓穴,却嗅得到一阵血腥味。 “嗯?” 袁勇眉头一皱,看向已经成了血人的陈浩。 “鸣沙少主,陈浩?!” 当袁勇看清楚了陈浩的面容之时,其心下不免一惊,而杨明此时也紧随其后,冲出了墓穴。 “咦,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李虎小兄弟,这,这是什么情况?” “那小白脸,一个劲的叫嚣,还要坏我好事,坏我家多杰大王的好事,我给他杀了!” 杨明义愤填膺,袁勇听的一愣一愣的。 身前不远处,陈浩看着柳素雪袁勇二人的衣物制式,不禁哈哈大笑:“好啊!好!原来你林曲绿洲,竟然和雾隐门有所瓜葛?” 陈浩的话音刚落,杨明心下顿生一计。 单凭这一句话,杨明便能猜得出,陈浩身后的势力,和这雾隐门,似乎不和。 想到这一环,杨明立马大声道:“呵,你才知道?这两位可都是我出生入死的战友!” “好的很!你林曲绿洲,能活一人,都算你们藏的精妙!” 言罢,陈浩从怀中掏出一只木鸟,那木鸟拍打双翅,竟然腾空飞了起来,向着远处而去,如此精妙的机关造物,杨明也是前所未见。 当那木鸟飞出数百米,消失不见,而陈浩也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暴雨梨花针不能第一时间要了他的性命,但那毒素入体,陈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袁勇看着杨明,心下思索道:“李虎兄弟,这陈浩是鸣沙少主,于我雾隐门有大仇,可否将此人交于我们?” “哦?还有此事,那你们就带去走吧,一具破尸体罢了,我们这交情,不用客气。” “好好好!” 袁勇立马带着柳素雪,抬走了陈浩。 而杨明转头看向龙泉山墓穴,计谋的第一环已经完美完善,接下来,便是第二步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第二步,关键 随着杨明重返墓穴中,盘点之下,整个墓穴中现在的沙匪只剩下了一百三十余人。 那一颗炸雷,足足要了百余沙匪的性命。 在这狭窄的空间之中,炸雷发挥了最好的效果。 杨明心下冷笑,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管是沙匪还是陈浩,只要死了,死的足够多,那对于多杰而言,就是不小的麻烦。 此时在这墓穴中因为炸雷的缘故,地下的积水愈发的多。 杨明也清楚的注意到,在那青铜大鼎之上,隐藏在铜锈下的铬层愈发的清晰。 在这漆黑的墓穴之中闪烁着幽幽蓝光,极其神异。 “去,将这青龙鼎搬出墓穴!” 杨明大手一挥,如此说道。 仅剩的这群沙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又是十余人上前来,抓着青龙鼎向着墓穴之外挪动。 “那小白脸已经被我杀了!接下来,便是咱们林曲绿洲的天下了!” “将这青龙鼎搬回到绿洲,待寻到龙皇宝藏,我等侍奉多杰大王这么多时日,就可封侯拜相!” 看着这群沙匪搬动大鼎之时一脸的不情不愿,杨明开始灌起了鸡汤。 果不其然,在杨明的激励之下,这群沙匪恨不得立马就能将这青铜大鼎搬离此处。 见状,杨明心下冷笑。 纵然这样的接触,并不是直接服用作用于体内,但是铬的影响可是潜移默化的,每个人每日最多的摄入量,甚至不能超过一个指甲缝所能容纳的那么多。 但在这龙泉山墓穴中,这百余沙匪,别说指甲缝那么多的铬了,就是再多上十倍,恐怕也无法形容他们的摄入。 而杨明所图,便是将这带着铬层的青龙鼎,带回到林曲绿洲中,再去哄骗多杰,以及整个沙匪窝子的所有人,以此青龙鼎作为储水之物。 长时间服用带着铬的重金属水,不消一个月,这林曲绿洲,也可土崩瓦解。 更不用说,此时的陈浩,还死在了杨明的手中。 “鸣沙少主,鸣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啧,有些搞不懂。” “不过看那袁勇的模样,似乎这鸣沙真的有些底蕴。” “这么说来,培养出多杰和马胜,甚至更多沙匪势力的,就是这暗中的鸣沙了。” 看着眼前的这群沙匪使出浑身解数搬动青龙鼎,杨明心中暗暗想到。 在这沙漠之中,鸣沙二字,还是杨明第一次听到。 袁勇和柳素雪二人的来历可不简单,杨明心知肚明,就是这样两个来历不简单的人,在提起鸣沙二字之时,杨明都清楚的注意到了其眼中的畏惧。 说明鸣***之袁勇二人身后的势力,还要强上不少。 在这毛乌素大沙漠之上,还真是有着不少的趣事。 杨明摸了摸下巴:“加把劲,兄弟们!只要把此物搬回林曲绿洲,咱们便是大功臣!” 在这长时间的触碰铬的过程中,一众沙匪只觉自己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各个显得极其亢奋,这也正在杨明的意料之中。 铬的存在,会让胰岛素的分泌飙升,而胰岛素的过量产生便似***一般,会带来极大的快感以及满足。 正因如此,沙匪们各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半个时辰的时间,青龙鼎已经快到了墓穴入口了,而这剩下的一百多个沙匪中,几乎所有人浑身都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烂,腐蚀。 “这是龙威所使啊!天命加身,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承受的?一定是这青龙鼎之上的龙威!” “兄弟们,无需担忧,() 等离开此处,重返林曲绿洲,我自当跟多杰大王言说,好生补偿兄弟们!” “加把劲,将此物抬回到林曲绿洲去!” 杨明这一番话似有魔力一般,众人们只觉浑身疼痛难耐,但脑袋却极其的清明,四肢又似有用不完的力量一般。 在人群中,杨明特意留下了十人,这十人也是杨明一路之上算是比较聊得来,觉得还算机灵的沙匪。 这有着铬层的青铜大鼎,毒性可不小,从此处返回林曲绿洲的话,带着这么个大家伙,没有三日时间,绝难到达。 而这三日时间,若是所有的沙匪全死了个干净,杨明如何和多杰交差? 留下几人,为自己开脱一番,才能显得此战多么壮烈。 如是,一名名的沙匪倒在了重返林曲绿洲的路上,等到最终众人们回到林曲绿洲,三百人的沙匪队伍,也只剩下了五十二人。 即便是这五十二人,也活不久了。 在三日的长时间和铬的接触之下,这五十二人,撑死还能再活个月余时间,也得气绝身亡。 待得这一只残军重返林曲绿洲,多杰脸都绿了,刚想要冲上前来质问杨明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但当多杰见到了那青铜大鼎,却又将怒火压在了嗓子眼。 “跟本王到大帐中!” 杨明点了点头,带着十名沙匪,缓缓走进了大帐。 青龙鼎被安置在了绿洲中,大帐内,多杰满脸的阴云:“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你不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就用你的命,来祭奠本王那死去的两百余号弟兄!” 杨明闻言,登时装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跪伏在地:“大王!此事之间,有许些不测!小的对大王一片赤胆忠心,绝无半点虚假,还望大王明察!” “少给我放屁,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会死这么多的弟兄!” 杨明眼睛滴溜溜的一转,早在回来的路上,杨明就已经编排好了面见多杰之时该说的话术。 “小的率人马到了龙泉山前,却不料撞见了夏平,那夏平数日未归,竟然是和他人勾结到了一起去,还说什么,就连大王您在他面前,都是走狗,不值一提。” “然后夏平和那人就要小的在前方带路,将关乎龙皇宝藏的一切线索都拱手让出,到搬回这青龙鼎的时候,他们突然暴起出手,把兄弟们杀了大半。” 杨明话音落下,一旁的沙匪连连点头:“用了一种圆球,火光四溅,兄弟们在那圆球下死了百余号!”.net 几人言罢,多杰只觉浑身发寒。 只言片语之间,多杰已经猜到了,杨明到底和什么人交手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出边塞,入胡天 “那人,长什么模样?” 多杰的语气都有几分颤抖,杨明心下冷笑,果如他心中所想,自己所杀的那小白脸,定然就是多杰身后真正大人物的嫡系。 待得杨明将陈浩的模样形容了一番,又缓缓道:“当时还撞上了他人,说是什么,鸣沙少主……” “混账东西!” 多杰暴跳而起,一脚踹向杨明,杨明身形被踹的倒飞了出去,只觉胸腔之中一阵闷痛。 如今的多杰已经突破了一流高手的桎梏,尽管还没有达到宗师级,但是这实力,也不是杨明所能承受的。 这一脚,让杨明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多杰正欲再次出手,大帐中的其余沙匪连忙道:“大王!这是何故!那小白脸同夏平一齐折辱您,还要夺走龙皇宝藏的线索,李虎大哥,是为了帮助您啊大王!” “帮助我?这畜生,可给我林曲绿洲害惨了!” 想到鸣沙真正的实力,多杰便只觉脊背发寒,冷汗直流。 若是让他得到了龙皇宝藏,徐徐图之,将自己的势力打造的铁板一块,那还有和鸣沙掰掰手腕的机会。 但是现在别说是龙皇宝藏,就是连根毛,他都没有看见,可杨明却杀了鸣沙的少主陈浩。 说白了,现在的多杰,不过就是鸣沙养的一条狗,鸣沙想要培养像多杰这样的所谓沙漠之主,甚至可以做到量产! 他可不觉得,自己在鸣沙的眼中,能比得上自己家的少主。 靠在大帐的角落,杨明嘴角溢出鲜血,却丝毫没有半点的担忧。 他笃定,多杰不敢杀自己。 这一脚,不过是让他泄愤。 杀了自己,何人去给他找龙皇宝藏? 尤其是现在的多杰知晓了鸣沙在暗中也在寻找着龙皇宝藏的踪迹,如此一来,多杰更不可能放过自己这个唯一知晓龙皇宝藏线索的人。 难不成,将杨明这个罪魁祸首交出去,鸣沙就会留多杰一条性命?就会让整个林曲绿洲继续在这沙漠中存在下去? 不可能的,眼下多杰唯一的选择,就是让杨明找到龙皇宝藏的所在,以此为根本,在整个沙漠之中与各方势力斡旋。 这是多杰唯一的生机。 杨明更是死死的抓住了多杰的死穴,如此一来,一切的进展,都在按照杨明的规划推动。 不得不说,陈浩的突然出现,给了杨明更多周旋的机会,在杨明眼中看来,什么鸣沙也好,还是林曲绿洲也罢,这些势力,都没有再存在于此间天地的必要。 “没想到,不过是想夺回这青龙鼎,却阴差阳错的触碰到了这么多的隐秘。” 杨明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来,满脸的悲愤:“大王,我李虎不知晓自己做错了什么,那小白脸用那响雷般的物件,炸死了百余号兄弟,还想要夺走龙皇宝藏的线索,我李虎自认问心无愧!” “若是大王想要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我李虎绝无半句怨言!站着生,站着死!只希望大王莫要食言,帮我李虎,杀了那北武王杨明!” 话音落下,杨明缓缓闭上了双目,摆出一副引颈赴死的壮烈。 看着眼前这景象,十名沙匪连忙上前来求情。 这短时间的相处,杨明可是没少给他们这些沙匪好处,死是死了大半,但是活下来的这些沙匪,可是各个都看杨明极其的顺眼。 多杰端坐虎皮王座上,满脸的阴沉。 半晌,多杰道:“你们先下去吧,本王有些话,要跟李虎单独说。” “这,是。” 十名沙匪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也都退出了大帐。 () 杨明站在远处,一动不动,良久,多杰叹了口气:“你以为本王想要发火吗?你可知晓,你闯了大祸!” “小的不知晓。” 杨明摆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多杰语重心长道:“那鸣沙,在这沙漠中,可是真正的王者,真正的不可撼动。” “怎么会,大王您才是沙漠之主啊!” “沙漠之主?哈哈!老子在鸣沙的面前,屁都不是!” 说着,多杰缓缓起身,来到杨明身侧:“本王在这沙漠中,不过是鸣沙培养的一颗小小棋子。” “夏平那个杂碎,明里暗里和鸣沙勾结,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杀了他,本王不怪你。” “但是杀了鸣沙少主,就算是本王,也招架不住。” 闻言,杨明如遭雷击一般,跪地俯首:“大王,这可如何是好!” 这胆小怕事的模样,才符合李虎的形象。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虎啊李虎,本王现在最信任的就是你了,龙皇宝藏,究竟还得多少时日,能为本王找到?” “那青龙鼎上,正有记载,大王,还请随我前去查看!” 说着,杨明二人离开了大帐,此时,青龙鼎摆放在了营地的正中。 整个青铜鼎散发着一股锈气,而在这一层青色的铜锈之下,藏着一层洁白仿若白玉般的色泽,在那色泽之中还流转着阵阵幽蓝,看起来极其的神异。 这些沙匪,哪里知道什么是铬? 多杰只一眼看了过去,除了感觉此鼎神异外,便再无其他感觉。 而杨明则道:“在这青龙鼎的底部,写着一句小诗。” “什么!” 多杰眼中闪烁精光,就连杨明杀了陈浩似乎都显得无关紧要。 快步走上这大鼎之前,在这青龙鼎的底部,青色铜锈之下,是一层白色铬层,而在那白色铬层上,蓝色的字体,勾勒出了六个字。 出边塞,入胡天! 多杰心下一喜,果然,这青龙鼎,有着极大的神异! “怪不得刘狗蛋和胡大力那两个杂碎,会出手抢夺!呵呵!觊觎本王的龙皇宝藏!” 孤烟直,长河日,出边塞,入胡天。 这不过是杨明从使至塞上中摘出的几字,但此时也已经让多杰彻底的相信。 毕竟这确实是表明了方位。 至于为何青龙鼎会出现这样的文字,铬和稀盐酸,会发生反应,产生蓝色的光泽。 杨明利用了这古人所完全不知晓的化学反应,引诱多杰上套。 而这效果,着实不错。 此时的多杰,已经开始盘算,到底这六字所指,是何方位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 神水? 杨明一番的吹嘘,让眼前的这多杰彻底的相信了这青龙鼎之上所记述的方位。 出边塞,入胡天,这六个字的指向,可要比什么孤烟直,长河日要来的清楚许多。 而多杰则细细打量着这青龙鼎,眼中写满了忌惮。 随行回来的这些沙匪,各个肉身溃烂,身上满是血洞。 这不免让多杰开始疑惑,青龙鼎中到底有什么神异? 杨明看出了多杰心中的疑虑,抚摸着自己的络腮胡,缓缓开口:“大王,这青龙鼎,所指可是龙皇宝藏,在这大鼎之上,也定有龙运加身。” “我等凡夫俗子,触碰此等神物,自然是要遭到天谴的,不过大王您天命加身,必能平定此间乱世,我想,这青龙鼎,定然是影响不到大王您的。” 说着,杨明顿了顿,继而道:“而且,大王,早在我得到那琉璃盏的时候,就听闻过一个传说,龙皇宝藏中,当属这青龙鼎算是神异!” “着实有几分神异,不过不知这神异究竟在何处?” 多杰点了点头,对于杨明的吹嘘,他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毕竟眼前这青铜鼎就摆在自己的面前,身为这沙漠之中最大的黑市掌控者,多杰也不是没有见过青龙鼎。 但这天下却没有任何一个青龙鼎,似眼前这一尊一般,上面还带着湛蓝色的精光,单单这光泽,就神异非常。 更不用说在那蓝色的光泽所勾勒出的字符了。 可以说,青龙鼎的获得,满足了多杰对于龙皇宝藏的一切幻想。 不过是指向龙皇宝藏的一尊大鼎,就已经这般神异,在那龙皇宝藏之中,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宝物? 每每想到这儿,多杰都只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杨明心下冷笑:“在何处?在地府办事处!” 心下如此想着,杨明脸上却满是谄媚,缓缓道:“这青龙鼎,传闻乃是神人饮水之酒杯,神人身高十丈,抓拿这青龙鼎就仿佛杯盏一般。” “而在这青龙鼎中早就已经留下了神人们的力量,若是能以清水浇灌,进而饮之,这神水,足以让人延年益寿啊!” 杨明说着,不时的还瞥向一侧的这青龙鼎,眼中若隐若现的闪过贪婪。 在多杰看来,杨明的这副模样,就摆明了是急不可耐的想要尝试一番。 “来人!端水来!” 话音落下,三五沙匪抬着木桶,取水来翻身上了这丈余大鼎,将清水倒入其中。 多杰看向杨明,眼里带着一丝指示,杨明忽的咧嘴一笑:“大王,既然如此,小的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杨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上了这青铜大鼎,舀起一瓢水便灌了下去。 入喉只觉一阵火辣,伴随而来的还有浓重的锈味。 这一切缘由都是青铜鼎表面的这一层生锈的青铜,和其下的格无关。 而杨明这般快的上前来饮用,就是担忧青铜锈层之下的铬在水中进行挥发,只是引用少许,对身体并无危害。看書菈 杨明装出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满脸的满足。 多杰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的几个沙匪,示意让他们也饮上一瓢。 这水的滋味着实难以入喉,不过当服用之后,确实只觉浑身上下一阵舒爽。 铬此时已经挥发在了水中,大量的铬进入体内,便会开始侵蚀五脏六腑,而这个过程往往不会特别的快。 可就在侵蚀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身体机能就已经开始抵御,自然会让他们觉得神清气爽。 见状,多杰也喝上一大口,着实不凡。 “日后兄弟() 们便饮此鼎中水源!不消一年时间,本王这林曲绿洲,怕是要再出上几个一流高手!” 多杰心下大喜,他已经极其接近宗师境,这鼎中的水却依旧能带来这般快感,在多杰看来,麾下的这群沙匪,更是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可多杰所不知晓的是,这铬水对什么人的侵蚀程度都是一样的。 一年?喝这东西喝上半个月,你林曲绿洲都得变成乱葬岗了! 杨明心下爆笑如雷,无论怎么样,眼前,已经让多杰相信了这青龙鼎的神异。 随着多杰重返大帐之中,又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面对鸣沙该出何对策。 身侧没有了夏平这个眼线,多杰虽觉欢喜,解脱,但实打实的却也不知晓究竟该如何面对鸣沙这个庞然大物。 除非现在就得到龙皇宝藏的全部线索,将之捏在手中。 否则的话,多杰完全没有办法与鸣沙对抗。 将李虎交出去? 不成,他还需要借助李虎,帮自己寻找龙皇宝藏,更何况,自己暗中寻找龙皇宝藏的消息已经被鸣沙知晓,纵然是交出李虎,鸣沙也不会饶了自己。 与银州知州,或是马胜等人求援? 亦不成,现在不光是银州知州的女儿在自己的这林曲绿洲中,连带着马胜的妹妹也在自己的手中。 更何况,银州之中也有不少鸣沙的棋子,包括马胜,都是鸣沙一手栽培出来用于在这草原上与自己相抗的。 两方人马怎会相助自己? 就算想要帮,多杰也不愿让他们帮。 多杰的胃口极大,龙皇宝藏,他一人便想要吞下。 这边的多杰急的焦头烂额,一个青龙鼎,便让多杰彻底的相信了龙皇宝藏的所在。 另一边,在沙漠的深处。 黄沙弥漫,飘散于天穹之上,周围地势转变,形无固定,辗转变化。 而在这无穷尽的黄沙深处,一片建筑群,落座在其中。 周围并不是什么绿洲,就是极其赤裸的黄沙,而这建筑群,正在黄沙中。 此处,便是鸣沙的一处据点,十余个木屋林立,在黄沙中被吹的摇摇晃晃。 一间稍大些的木屋,那机关木鸟落在桌前,一个精壮的汉子从其上取下了纸条,纸条上详细记载了林曲绿洲暗中寻找龙皇宝藏,将自己等人杀害,甚至勾结雾隐门的事情。 精壮汉子靠在椅背上,良久,长吐出一口浊气。 “啧,不过是个蚂蚁罢了,还真敢惹事。” 蚂蚁,所指便是多杰。 “杀了鸣沙的少主,老子倒要看看,你多杰怎么收场。” 随着精壮汉子起身,在这建筑群中,涌现出了数道气息,无一不是一流高手。 第六百二十四章 盘问 鸣沙震怒出手,一时之间,多杰的悬赏令也登上了各大黑市的榜单之上。 所有人都在疑惑,这沙漠之主多杰到底做了什么,惹到了怎么样的大人物。 与此同时,也都在为这赏金而惊愕。 多杰一人的悬赏金,就达到了五百万两白银。 五百万两,别说一个人荣华富贵,就是一个家族,一个宗室,都足以衣食无忧,疯狂享乐一生。 林曲绿洲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多杰若是躲在林曲绿洲之中,无人能轻而易举的闯入,纵然是一流高手也不行。 而躲藏在林曲绿洲中的多杰,毕竟是在暗中,若是鸣沙真的贸然打了上来,那多杰还能从其中与之周旋。 得知自己的项上人头,已经被挂在了沙漠各大黑市的悬赏榜单上,多杰怒不可遏。 这就说明,他和鸣沙,已经彻底的势同水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在屋中,挑逗着马三娘。 在马三娘的床榻之侧,摆着一个简易的蒸馏仪器。 这铬水,杨明可不敢喝,让这群沙匪喝一喝就已经足够了,而这蒸馏仪器虽然简陋,却也能有效的去除掉水中的重金属。 毕竟杨明虽然不敢喝铬水,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不去饮用这铬水。 整个林曲绿洲如今的饮用水都从清水变成了这铬水,而提议者还正是杨明,他不喝,岂不是露馅了? 距离杨明从龙泉山重返回来,这已经是第三日的时间。 这几日自己和多杰相安无事,在这林曲绿洲中,多杰也没有再去催着自己寻找龙皇宝藏。 不是多杰不急,而是多杰知晓,现在在林曲绿洲之外,定然有数不清的势力正在盯着。 只要自己这林曲绿洲的人离开,必定要被打成马蜂窝。 多杰急的恨不得现在就能得到龙皇宝藏,但是事态却容不得他着急。 杨明也看得出多杰的意思,恐怕是想缓上个把月,等风头过去,再派遣自己去寻找龙皇宝藏。 既然如此杨明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你们喜欢在这林曲绿洲中喝铬水,那咱就慢慢喝。 喝上半个月,全部死翘翘,杨明还省了不少的麻烦。 在杨明重返这绿洲之时,司徒青黛就已经与自己言说了关于鸣沙一事。. 在那日营帐之外司徒青黛偶然间听到了鸣沙这两个字,便在和多杰相处的过程中旁敲侧击的询问。 甚至以毒迷诱,但可惜的是,即便是多杰,对于鸣沙的了解,也是极其片面。 鸣沙在这沙漠之中,并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组织,而是多方势力云集,最终凝聚而成的一个联盟。 在这联盟之中,最大的势力,便是属于陈浩父亲一支的,在鸣沙这么多年的发展之中,这一支也已经几乎将整个鸣沙吞并占据,化作自己的家族产业。 当然,此事自然是没有那么简单。 其余几支势力也不是纸糊的,纵然是不敌陈浩父亲这一支,却也差不了太多,如此一来,鸣沙也不是铁板一块。 至于多杰,正属于陈浩父亲这一支。 除此之外,一概不知,包括鸣沙到底是由多少人组成的,各方势力又都具体是什么人,多杰都无法触及。 屋中,杨明正在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 马三娘身上的伤势已经尽数的恢复,床榻前,马三娘看着杨明:“李虎,你说我们还多久能离开这林曲绿洲?” “怎么了,想爸妈了?” 近几日,马三娘时常跟自己念叨起爸妈,似乎这两个马三娘完全没有记忆的人,在其梦境中出现的愈发频繁了。 () 马三娘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缓缓低下了头,杨明走上前来,将马三娘揽入了怀中,轻轻拍打着马三娘的脊背。 “好了,这不是有我在嘛?” “不出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就能离开这林曲绿洲。” “但是,脱离林曲绿洲,我还有一件要紧事去做,等到处理完一切,我便带你去寻你的爸妈。” 马三娘?什么狗屁马三娘。 从赵忠义出现的那一刻,杨明心中就已经明白,马三娘,是银州知州,赵彦凯的女儿。 但赵彦凯的女儿到底为何会出现在马胜的身边,还被马胜予以马三娘的名字,当做亲生妹妹看待,这是杨明所不知晓的。 其中,似乎还有着许多的隐秘。 杨明摸了摸下巴,思索半晌,缓缓走出房屋,向着一处偏房而去。 赵彦凯的女儿,赵采儿,正被关押在此处。 相比较马三娘,赵采儿的身份可以说是是个极大的保护伞,在这林曲绿洲中,多杰看马三娘能见色起意,但见赵采儿这个水灵灵的姑娘,却丝毫不敢有半点的想法。 马胜自己也只说是给几分薄面,而银州知州,想要打压他们,那简直太过简单。 如今赵彦凯联动着整个银州义军,为的,正是剿匪。 这个节骨眼,多杰可不敢轻举妄动。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采儿在这林曲绿洲中,除了没有自由,反而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随着偏房的大门打开,赵采儿看到了杨明,旋即满脸的愤恨。 “***,你还敢来!老娘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 杨明一见赵采儿,赵采儿便破口大骂杨明。 这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除了前些天开始,赵采儿的吃喝都由杨明来送以外,在此之前二人已经许久未曾照面。 虽然在这林曲绿洲中赵采儿并无需去担忧被人凌辱,就连吃喝都是好酒好菜的招待,但招待归招待,她心中的不爽,却是挥之不去的。 杨明污了她的身子,对杨明的恨,是必然的。 看着眼前这个烈女,杨明摇了摇头:“你别吵,我今日来,是为了问你个事儿的。” “问我事儿?你跪下磕头求我,我就回答你。” 杨明并未理会赵采儿眼中的不屑,而是缓缓开口道:“你小时候,可有个姐姐?” 此话一出,赵采儿瞳孔微缩,眼中涌现出阵阵不可思议。 那俏脸之上露出惊色,良久,赵采儿语气慌乱的说道:“少放屁,我不知道。” 见状,杨明心下不禁一阵疑惑。 这赵采儿,似乎并不是很想承认自己有个姐姐。 这是何故? 第六百二十五章 姐妹相认 杨明缓缓走向赵采儿,一屁股就这样坐在了赵采儿的面前。 “我没有碰你,这都月余时间过去了,到底怎么样,你自己清楚。”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沙匪面前救下你,不然当日那其余几人,你觉得他们会不会碰你?” “我知道你心中恨我,但是既然你我完全没有过接触,这恨意,又该从何而来?” 话音落下,赵采儿似是回过神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杨明:“我当然知道你没碰我,但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可恶的家伙,我怎么会被绑到这里来!” 杨明摇头:“不,即便没有我,也会有第二人来绑你。” 夏平,或者说多杰有想要绑走赵采儿的想法,很简单,破坏银州知州赵彦凯和银州义军统领马胜之间的联姻。 如此一来,赵彦凯少了义军的相助,剿匪一途,便要半路夭折。 而他未曾想到的是,马胜似乎根本不在乎赵采儿。 如今赵采儿在这林曲绿洲中已经待了一个月的时间,不光银州没有半点的动静,马胜也是一副全然漠不关心的模样。 对此,杨明也有猜测。 马胜恐怕在鸣沙的指示之下,意图所指,是整个银州。 此间差异,暂不多表,且看这赵采儿,心中暗暗思索一番,似乎也猜出了什么。 联想到那一日在出城之时的马车上,她这性情火辣的丫头,恍惚间似也明白了,马胜根本就不想娶自己。 甚至,放自己走,都是马胜计划的一环。 杨明摸了摸下巴:“你会出现在林曲绿洲,这是必然的事情。” “事到如今,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屁用!” “我能救你出去,送你回你爹妈的身边。” “我凭什么信你一个沙匪的话!” “凭你姐姐,现在就在我的屋中,已经与我同床共枕月余时间。” 杨明的话音落下,赵采儿明显呼吸都变的乱了起来。 “说说吧,你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杨明的话音落下,赵采儿鼻头发酸,双目胀的通红,盯着杨明:“你说的是真的吗?就算是整个银州,也没有几个人知晓我还有个姐姐。” 杨明点了点头:“若非如此,我怎会前来寻你询问此事?” 半晌,赵采儿缓缓道:“我确实有一个姐姐......”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杨明才理清了,马三娘为何是马三娘。 当初的马胜刚刚脱离林曲绿洲,却也还做着打家劫舍的勾当,而当年的赵彦凯也并未做到知州的位子,尚且不是如今这执掌一方的大官。 正是如此,二人曾有过一次交集,马胜掠夺钱粮,设卡抢劫,正好遇上了归城的赵彦凯。 当初赵采儿和马三娘同在车上,马胜一眼便相中了马三娘,说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旋即便要抢走马三娘,带回自己的大寨之中。 赵彦凯哪里同意?但却因车中还有着自己的小女儿赵采儿,生怕自己两个女儿一个不留,却也只能让马胜将之掳走。 说到这儿,赵采儿便已经泣不成声。 从小她和姐姐的关系变极其融洽,而幼时的她,看着姐姐被人掳走,想来姐姐早就已经死了不知多久,心中对于其姐姐的愧疚,无法言表。 这便是赵采儿所熟知之事,但对于马三娘被马胜带回到了大寨后的事情,她不过是个女孩子家,自然是一无所知。 但杨明,也能猜出些许。 事到如今,赵彦凯虽已经做到了一州知州的位子,却还是无法做到随意的敲打马胜。 他与() 马胜之间的差距,依旧不大。 在这毛乌素沙漠之上,若想去做事情,第一点,便要凭借马胜之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彦凯即便到了如今,也未能从马胜的手中要回马三娘。 但赵彦凯却暗中派遣自己的人手保护着马三娘,赵忠义,便是其中之一。 杨明摸了摸下巴:“你爹还真是够狠心的。” “我爹是想救下我,但却要牺牲姐姐,若是换我现在来抉择,纵然是让我死,我也不要姐姐为我去换命,让我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赵采儿双眼通红,看着杨明:“我不知道你这个狗贼,是从何地方听到我还有个姐姐的事情,不过事情就是这样,怎么,你也要嘲笑我吗?” 闻言,杨明摇了摇头,就在此时,屋外,一道倩影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马三娘。ap. “你说,我现在应该叫你赵如灵,还是叫你马三娘?” 赵如灵,便是马三娘真正的名字。 赵如灵眼中涌现出一丝丝的泪水,曾经尘封的那一段记忆,渐渐的开始变的愈发鲜明。 眼前的赵采儿,虽然已经极其的陌生,却还能在眉眼之中看出那么一丝丝幼时小妹的模样。 赵如灵被掳走之时,不过才几岁模样,记忆自然模糊。 而赵采儿虽然未曾记事,但姐姐带给她的那股温暖,却始终是挥之不去。 当见到赵如灵之时,赵采儿只觉脑海之中如有雷鸣嗡嗡作响一般,赵采儿猛地站起身来,快步冲向赵如灵:“姐!” 这一声姐姐撕心裂肺,杨明都觉心中一阵绞痛。 赵如灵微微抽泣:“妹妹!” 二人相拥而泣,杨明在一旁摸了摸鼻子:“这下相信我了吧?”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这偏房中,三人席地而坐。 赵采儿在见到赵如灵的那一刻,才算是对杨明彻底的放下了戒备。 “马胜这个王八蛋!不光掳走了姐姐你,还想骗我去给他做小妾!” “大哥他……” 自幼被马胜栽培长大的赵如灵,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这样的转变,杨明轻咳一声,将自己的猜测全全说了出来。 包括为何要迎娶赵采儿,又为何在赵采儿被沙匪掳走之后完全没有作为。 当听到马胜的意图是夺走整个银州之时,赵采儿倒吸一口凉气。 “爹爹他做什么都要依仗这群义军,怎么能和他们对抗?”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们的父亲,恐怕也不简单。” 此时,在杨明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赵彦凯,恐怕和鸣沙,有不小的关系。 第六百二十六章 强巴回来了?! 马胜作为义军统领,其意图染指整个银州,这对于杨明来说不难理解。 在什么地方都有这种反动势力,别说是偏远的银州,就是再往京城靠近些的地方,也少不了有这种作死的家伙。 但是,赵采儿可是赵彦凯的女儿,作为银州知州,自家的女儿被人掳走,坏了清白,马胜不为所动,他却也一样充耳不闻,这就足够奇怪了。 加上马胜此前和赵彦凯二人之间的联动,杨明不得不怀疑,恐怕在暗中,赵彦凯也已经被鸣沙渗透了。 正如多杰和马胜的发家史一般,在此之前,赵彦凯也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官,能做到如今这知州的地位,其中定然少不了他人帮助。 这个他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鸣沙。 杨明心中暗暗思索道,如今看来,鸣沙还真是不容小觑,这势力,甚至可以说是大的没边。 就连一州之地都能渗透,杨明不得不去想,整个鸣沙的势力,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地步。 良久,赵采儿和赵如灵依依不舍的分开,杨明低声道:“旁人带给你的食物,不可吃,这些日你的饭菜由我来提供。” 整个林曲绿洲的饮用水都换上了那青龙鼎中的铬水,这些日杨明已经注意到整个林曲绿洲中出现了不少呕吐,腹泻的情况,甚至有吐血,便血的事情发生。 这都是铬水从中作祟。 赵采儿不过个弱女子,若是喝这种东西,不出十日时间,恐怕也要当场身亡。 这几日,杨明愈发的觉察,多杰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不消半个月的时间,整个林曲绿洲,便要彻底的翻覆。 外界已经在鸣沙的推动之下,使得多杰这个所谓的沙漠之主万劫不复,整个林曲绿洲都被人盯上,逊于多杰的势力多方联手,都想要取下多杰的脑袋。 五百万两白银,莫说是这些常日里以打家劫舍为生的土匪,就连杨明,都有几分意动。 这笔钱若是充当军饷,足以让自己在火炮和火枪的发展之上,再次加快进程。 回到屋中,杨明又回想起来在龙泉山中,动用了炸弹的陈浩。 鸣沙中,定然有白国的统治阶级,而且还不在少数。 其中,陈浩这一支,很有可能就是白国的高层。 否则的话定然是不可能得到炸药这种东西的。 杨明通过嗅那气味,知晓那圆球炸雷中的引爆物应当是黑火药,这种纯度极低的火药虽然也有不小的威力,但是和杨明所锻造出的火枪火炮,差距还是不小的。 早在此之前,杨明就已经推断,在白国,恐怕有和他一样的穿越者。 而如今看来,这个猜测,是可以坐实的了。 不过白国如今的进展还远远无法和杨明相比较,这粗略的火器运用,不值一提。 但即便如此,也可看出,陈浩,乃至陈浩背后其父亲这一支,在白国的地位断然不低。 否则的话,这等机密要物,不可能留给陈浩当做保命的手段。 若非有着暴雨梨花针,那一日可能还真的要让陈浩跑掉。 杨明摸着下巴:“连根拔起的,不光是这小小的鸣沙,此番事了,白国,也不能留太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白国这个发展势头,就算不算杨明与之的仇怨瓜葛,杨明也不可能留其这般肆意发展下去。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李虎大哥,大王喊你见面!” 杨明点了点头,安抚了一下赵如灵,便缓缓走出房门。 门外,不是他人,正是司徒青黛。 () 伪装成了沙匪的司徒青黛,一见杨明,眼中便闪过异色。 在司徒青黛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偏房。 “发生何事了?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与我见面。” 这时候可是白天,绿洲中的沙匪走动颇多,杨明的一举一动,可以说都是在多杰的监视之下的。 司徒青黛眉头紧锁:“强巴,没死。” 强巴,那个大和尚? 杨明心下一沉,自己想要前来这毛乌素沙漠进行对于此地的调查,这源头,便是因强巴而起。 不过当时杨明只觉强巴身中剧毒,已经是必死无疑,便没有去多管。 但此时,强巴却重返了林曲绿洲之中,这叫杨明如何是好? “你那毒素怎么,时好时坏的。”看書菈 “我猜是那强巴修行了什么锻体的法门,才将毒素排了出去。” 司徒青黛无奈叹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前既然强巴已经回来了,那就断然不能让他醒来。 杨明可没有佩戴人皮面具,而是只在脸上沾了些许毛发,以及很简易的易容手段。 若是和强巴当面,保不齐这大和尚会看出不对。 在今日之前,夏平早就已经得知了强巴的踪迹,不过却没有和多杰言说。 作为鸣沙安插在多杰身边的眼线,夏平可没有那么忠心,更不要说强巴更是能影响他的地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强巴错过了每个月只有一次,能进入到林曲绿洲的特殊时间,一直强撑着到了现在,才重返到了绿洲中。 而这一个月多的时间,林曲绿洲,乃至整个毛乌素沙漠的格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杨明低声道:“强巴此时在何处?” “那大和尚回到此处便晕厥了过去,现在还没醒,要不要……” 说着,司徒青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杨明摇了摇头:“不可,在这林曲绿洲中,现在唯一的外人就是你我,若是强巴刚回来就死了,多杰一定会怀疑到你我头上。” 思索半晌,杨明缓缓道:“这些沙匪的面相,你觉得他们还能活多久?” 青龙鼎之中的异样,杨明早就已经告知了司徒青黛。 面对杨明这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手,司徒青黛深感佩服,而如今看来,这群沙匪,能再活上一周的时间,都已经算是多了。 杨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调配点什么让强巴能继续沉睡下去的药剂,便已经足够。” 司徒青黛得令,开始着手配置。 杨明站在屋中,看着林曲绿洲,这囚禁了自己一个来月的地方,也是时候该消失了。 解决完林曲绿洲,杨明的下一步,便打算前去马胜麾下。 作为毛乌素沙漠上另一股最大的势力,马胜,便足以让杨明真正的接触到鸣沙。 第六百二十七章 大王,何时动身? 现如今在杨明看来,这多杰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的利用价值。 反而马胜,倒是可以好好的运作一下。 当得知了杨明心中想法之时,司徒青黛面色一怔,而后怒斥道:“你脑壳真个是憨嘞?马胜也是鸣沙的成员,你去投奔他,岂不是洗好了给人家上菜?” 杨明摇了摇头:“多杰是陈浩其父亲栽培出来的,但你觉得,马胜也一定就是这一支势力的栽培对象吗?” “你是说……” 在这鸣沙之中,可不单单只有陈浩其父一家。 除了这一支,还有数支同样手眼遮天的势力。 在杨明看来,马胜,绝无可能是培养多杰的那一支培养出来的手下。 让自己麾下的人狗咬狗,彼此互相争斗,以此来形成斗蛊一般的利益增进,这无可厚非。 但要知晓,想要这般可以直接培养多杰手下的强巴,或者让夏平多掌些权,就已经能做到打压多杰,让多杰不能做到在这沙漠上一家独大。 而多杰身边不光有夏平,沙漠中更多出了马胜这一支,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尤其是马胜对待多杰的态度,这让杨明察觉到了不对。 若是一伙人的斗争纵然激烈,但也不至于做到如此近乎不死不休的地步。 唯一的解释便是,马胜是鸣沙中另一批高层培养出来,专门针对多杰,专门针对陈浩其父的棋子。 这两伙人马,绝对不同属于一支。 多杰的脑袋,杨明自可以拿来当投名状,但这投名状,却不是投给马胜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杨明转而投入到马胜的麾下。. 而杨明相信,一个带着龙皇宝藏“真正线索”,同时还能帮助自己手刃敌对势力棋子的二五仔,定然会深得马胜身后大人的欢喜。 经由杨明这一番解释,司徒青黛顿觉有几分道理。 但片刻过后,司徒青黛又摇了摇头:“这不妥,你这完全是在刀尖上跳舞,若是一个不慎,就得死在那群义军的手中。”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此之前,我还要去银州城中,投靠一下银州知州。” 这话一出,司徒青黛彻彻底底的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杨明。 杨明摇了摇头,神秘一笑,将马三娘的真实身份全盘托出。 得知这一切过后,司徒青黛倒吸了一口凉气:“啧啧啧,这沙漠之上,还真是诡谲云涌,这一桩桩的事儿单拎出来,都够唱一场大戏了!” 杨明轻笑道:“人生如戏,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如是思索着,杨明缓缓道:“我先带赵如灵和赵采儿回到银州城中,面见赵彦凯,事后再以赵彦凯麾下说客的身份,去马胜军中。” “可多此一举是为何?若想要渗透鸣沙,你已经说了,赵彦凯极有可能就是依附着鸣沙的手段,才能做到一步登天,抱紧这条大腿不就是了。” “不,我依稀猜的出来,赵彦凯身后那一支,意图所指不在这片沙漠,而是银州,马胜身后的人,胃口更大,甚至想要连带毛乌素一齐吃下。” 杨明再次摇头,手指轻叩桌子:“想要渗入到这鸣沙之中,自然要抱个粗点的大腿,显然,马胜身后的人,比赵彦凯身后的人,手腕更强一些。” “更何况,马胜身后之人,已经可以确定,就是与多杰身后之人有仇,这份恩怨不好好利用,去寻赵彦凯,那无异于拜错了山门。” 稍加思索,司徒青黛也明白了杨明的意图。 马胜所能带给杨明的便捷,比之赵彦凯,更多。 而赵彦凯在这计划中的作用,便是让马胜能不杀了自己() 。 仅此一环,便已经足够。 想通了这一切,司徒青黛不禁给杨明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北武王,这心思,就是缜密。” “好说,好说。” 二人走出了这偏房,杨明重返屋中。 赵如灵正呆愣的坐在床榻上,双眼之中满是异彩。 自己竟然是银州知州的女儿?这转变让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先前还是义军麾中的带刺玫瑰,而自己真实身份却该是个大家闺秀。 偏偏自己对于这一切的记忆,虽然模糊,却实打实都存在。 眼见杨明回来,赵如灵抓着杨明的衣角:“李虎,你说,我究竟要不要回去见他们?” “既然都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有何见不得?这不正是你朝思暮想的吗?” “可我担心……” “好了,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来处理便是。” 杨明说着,将赵如灵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赵如灵的脊背。 这些时日二人同床共枕,虽无夫妻之实,但除此之外,该干的事情,杨明是一件也没落下。 在赵如灵的眼中看来,这李虎,早就已经是自己的夫君。 既然李虎这般言说,那她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了。 所谓夫唱妇随,也不过是这个道理。 杨明在床上,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娘的,又是什么人?” 杨明的小手已经顺着赵如灵的脊背向其腰肢挪移了过去,可偏偏这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杨明的下一步。 “李虎大哥,多杰大王唤你前去。” 这下,门外的人,可不是司徒青黛了。 而是真正的沙匪。 赵如灵脸上闪过一抹疑惑,杨明微微皱眉,随口扯到:“可能是还有什么事儿没有安排完,我去看看。” “好。” 赵如灵乖巧的点头,杨明走出房屋,径直来到了大帐之中。 多杰等候已久,一见杨明,便正色道:“李虎老弟,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了,十日,寻到龙皇宝藏!” 见状,杨明心下一沉。 这林曲绿洲虽然难以进入,不过却也不是万全之地,看着多杰这副模样,显然,林曲绿洲已经到了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 就连他这个沙漠之主,都已经感到压力了。 “小的遵命!大王,何时动身?” “本王再给你一日整备时间,明日,即刻动身!” “好!” 十天? 够了。 再喝上十天铬水,这林曲绿洲的沙匪,也就差不多该去见阎王爷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给你点好脸了 翌日,杨明带上了赵如灵,司徒青黛也易容成了一名寻常沙匪,跟在了队伍之中。 整个林曲绿洲,生拉硬凑,凑出了一百名沙匪精锐,这已经是林曲绿洲的极限了,这一百人要是全死了,那林曲绿洲也就完全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杨明摸了摸下巴:“大王!此番前去,小的必将为大王您寻到龙皇宝藏!” 多杰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最好!” 数日的时间,林曲绿洲之外盘踞的势力已经散的散,走的走,唯独剩下了鸣沙的人,还依旧虎视眈眈。 不过仅凭一个鸣沙,并不能百分之百的捕捉到他林曲绿洲的这一伙人。 进入林曲绿洲的通道只有一个,还得需要特殊的日子,特殊的道路,才能真正进入林曲绿洲,而离开林曲绿洲的通道,可不止一个。 率领着这些沙匪,杨明大张旗鼓的离开了林曲绿洲。 一辆马车上,杨明屁股下,不时发出呜呜的声音。 打开那车盖,其下藏着的,正是赵采儿。 “狗男人!你就把本小姐藏在这种地方?” “你别吵吵,不把你藏在这地方,还藏在哪儿?难不成摆明了告诉多杰我要带你们逃跑?”. 赵采儿不满的撇了撇嘴,不再搭理杨明。 马车之外,沙匪攒聚,赵采儿虽然性子烈,但也不是真的白痴。 这么多天过去,她自然是知道,那一日杨明根本就没有破了她的处子之身,再加上帮助自己寻找到了姐姐,且还要带自己逃离这个沙匪窝子。 显然,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好人。 只不过是个有点可恶的好人。 车上,司徒青黛低声道:“上什么地方寻找?” “不找,带着这群沙匪,在沙漠中兜圈子便是,他们带的水,都是铬水,别说十日时间了,就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再过个三五日,都得死个干净。” 闻言,司徒青黛嘴角一抽。 她号称千面蓝毒,但却也做不到如此完美的让整个绿洲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服毒,且还查不出一丁点的异样。 偏偏杨明这个家伙,就能做到如此。 不得不说,杨明的手段着实高超。 整个沙匪的队伍驶出了三十余里的距离,已经通过了另一条小道走出了林曲绿洲,杨明的打算,便是带着这群沙匪在此间闲逛。 直到这群沙匪死的死,残的残。 根据杨明的推测,现在这群沙匪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侵蚀的不成样子,稍稍动力,便要气绝当场。 如是,三五日的时间转瞬即逝,这百人的沙匪队伍之中,已经接二连三的有人倒下。 沙匪们不明所以,而杨明则是装出了一副恐慌的模样:“一定是龙威震怒,尔等还不快快帮助多杰大王寻找龙皇宝藏?这龙皇宝藏无人归属,已经是不满了!” 果不其然,这一番胡诌来的谎话,对于这群愚昧的沙匪,还极其奏效。 所有沙匪慌乱成了一团,在这沙漠之中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龙皇宝藏是肯定找不到了,而这群沙匪,也定然是回不去林曲绿洲了。 又是三日,一百沙匪尽数死绝,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整个车队,如今只剩下了杨明,司徒青黛,以及赵如灵姐妹二人。 赵如灵呆愣的看着这沙漠之后,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沙匪,不禁暗暗道:“李虎,你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能让我们脱离多杰的事情。” 话音落下,杨明转而翻身上了骆驼。 这不到十天的时间() ,杨明带着沙匪一直在林曲绿洲之外不到五十里的范围打转转,也正是因为如此,想要重返林曲绿洲,一天时间,便足矣。 而司徒青黛,赵如灵姐妹二人,则被杨明留在了林曲绿洲之外的一处沙匪据点,这一处地方也是空无一人,将几人留在此处,杨明放心。 林曲绿洲前,杨明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恐慌的模样,跌跌撞撞的跑入其中。 见到杨明的沙匪便前去通报,多杰闻听只有杨明一人回来,眼中闪过异色,以及恼怒。 一见杨明,多杰厉声道:“龙皇宝藏呢?本王的精锐呢?” “沙漠上,沙漠上有黄沙凝成的神龙出世,将他们全吞了!” 杨明信口胡诌,多杰还在疑惑,杨明却一掌直打而出,轰在了多杰的心窝处。 “嗤!” 一阵血肉破裂的声音响起,多杰口吐鲜血,经由这么久铬水的侵蚀,多杰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脆弱到了极点。 外力稍微施加,多杰便已入重伤之境! “你!” 多杰跪地不起,眼中满是诧异,这李虎离开几日,到底做了什么,实力竟然如此突飞猛进? 能一掌重创他,难不成,这李虎是个宗师境的高手?! 杨明收掌而立,脸上写满了不屑:“你什么你?我是不是给你点好脸了?” 见状,整个林曲绿洲如今还有千余沙匪,尽数抽刀想要冲向杨明。 而当刀锋拔出的那一刻,稍加动用气力,内劲便使得一阵阵接连不断的血肉破裂声响起。 能活到现在的沙匪,不是他们实力强,而是这群家伙平日里就连半点气力都不愿动。 稍微出一丁点力,已经脆弱的仿若糖衣般的内脏,便会立马爆裂。 数不清的跪地声浮现,一个个沙匪与多杰一般,伏地不起,满脸的痛苦。 “李虎!你!你!” 当这景象出现在了多杰视线之中,他第一时间便觉察,那青龙鼎,绝对有问题。 绿洲中发生的一切异样,都是从青龙鼎搬回来之时开始。 不过对于杨明什么龙威,龙运的说辞,多杰却没有半点的怀疑,信以为真,将一切都归咎于肉体凡胎无法承受龙威。 如今看来,那青龙鼎哪里是什么神物?而是彻头彻尾的毒物! 就在此时,大帐之中,一个大和尚冲了出来,杨明扫了一眼,此人,正是逃走了的强巴。 而强巴一见杨明,两只眼睛瞪的溜圆,甚至周围沙匪们的惨状都不足以让其如此震惊。 “北,北武王?!” 强巴惊叫道,听到这三个字,地上的多杰,心如死灰,万念俱灭。 第六百二十九章 林曲绿洲覆灭,前往银州 强巴刚刚苏醒几日,而从强巴重返这林曲绿洲,还没喝上多久的铬水,这影响,自然是不如多杰等人的。 听到强巴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杨明冷笑一声:“哟,本王都打扮成了这副模样,你还能认得出来我?” “就是把你挫骨扬灰,我也认得出!” “好好好!那我到要看看,今天是谁,把谁挫骨扬灰!” 杨明再次从怀中掏出了暴雨梨花针,强巴的脸上明显露出一丝惧意。 在杨明面前,多杰惨笑道:“好啊!好!本王竟然瞎了眼睛,相信你这杂碎!” 说着,多杰强撑着起身,眼中满是怒意:“那青龙鼎,你做了手脚吧?不愧是北武王,有些许计谋,竟然颠覆了本王整个林曲绿洲!” “但今日,你走不掉,本王不会这么算了,死,也要拉你这个杂碎一起!” 多杰身形摇摇晃晃,刚刚不过是一掌,那气力入体,已经蔓延到了多杰全身上下。 在铬水的侵蚀之下,如今多杰就连血管都经受不了半点的外力,看似多杰还能站起来,实际上肉身里已经千疮百孔。 “强巴!随本王一战!杀了这个家伙!” 多杰大喝一声,仅仅这一声吼,便让多杰的身上破裂出了数不清的细密血痕。 远处,强巴哪儿还敢有和杨明正面对抗的胆子? 那暴雨梨花针,足以要了他俩人的性命! 闻言,强巴脚底抹油,恨不能现在就直接溜走。 杨明完全无视多杰,抽动出了暴雨梨花针的锁环,数不清的细针爆射而出,刹那间将强巴射成了筛子:“你说你,何必呢,这撕心裂肺之苦,还要再经受一遍。” 看着这次彻底到底,丧失了生机的强巴,杨明无奈的摇了摇头。 多杰?全然影响不了杨明一丁点。 杨明转头看向强撑着的多杰,摇了摇头:“老弟,你还是算了。” “呃啊啊啊啊!” 多杰咆哮一声,挥舞手中的弯刀,那血狼刀法此时也变的毫无章法,杨明左闪右躲,刀锋完全无法触及杨明分毫。 一脚踹出,狠狠踢在了多杰的肚腹之上,一时之间,杨明只觉自己仿佛踩碎了一个气球一般。 一阵闷响从多杰的肚腹中传出,下一刻,多杰口中吐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彻底倒下,身形抽搐,没有了半点反抗的能力。 杨明踩着多杰的脑袋:“本王在你这林曲绿洲,还真是受了不少的委屈,这一切,都是你,和你圈养的这群沙匪应得的。” 从多杰的手中捡起那把弯刀,杨明手起刀落,斩下了多杰的脑袋。 一代沙漠之主,连带着足足有数千沙匪的林曲绿洲,就这样彻底的崩溃。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都只是杨明一人。 若非要加上些什么的话,归根结底,还有多杰等人心中的贪婪。 从青龙鼎搬回到了林曲绿洲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杨明扯下一块大布,将多杰的脑袋缠绕包裹了起来,随着一把火烧起,这所有的尸体,全部都被焚尽。 翻身上了骆驼,杨明径直向着那沙匪据点而去。 接到了三人后,杨明下一站,便径直前往了银州。 得知林曲绿洲已经覆灭,赵如灵的脸上闪过一抹惊疑。 而当众人路过林曲绿洲之时,看着火光漫天,赵如灵只觉身边的这个男人,就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存在。 以一己之力,使用计谋摧毁了数千人的沙匪大寨,除了杨明,还有谁能做到? 杨明眼中毫无波澜,不过是一个() 小小的多杰,在这毛乌素沙漠上,他只不过是一颗棋子。 真正需要渗透的,还在其后。 杨明所图,乃是整个鸣沙。 “没想到,不过是想要到此来夺回养马地,却阴差阳错以身入局,看到了这么一大张棋盘。” 杨明无奈苦笑,一旁的司徒青黛也再次换了个面容,变成了那接生的老嬷嬷。 眼见这等手段,赵采儿也知晓了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摊上这么俩个人,纯属是多杰倒了大霉。 “好哇!你就骗我!枉我当初那么信任你,还想要带你一起逃离林曲绿洲!” “哎哟喂,娃娃呀,嬢嬢哪儿用的上你帮?现在可是嬢嬢和这李虎大兄弟帮你呢!” 赵采儿和赵如灵,已经和自己是一条线上的人,杨明并不担心赵采儿嘴碎说出什么。 这女人,性子烈,同样的,心思也单纯。 经过这些日的相处,杨明早就已经将赵采儿的心理架设做好,更别提杨明还将赵家的大小姐带了回来,如此一来,赵采儿感激杨明还来不及。 随着一行人重返到了银州,杨明拿出了早早准备好的通关文书,这种东西,在林曲绿洲之中要多少有多少。 放行过后,杨明径直前往银州知州府。 车上,赵如灵一改往日云淡风轻,面对一切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再次重见父母,这种事儿,对于赵如灵而言,说到底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杨明轻轻拍打着赵如灵的脊背:“放心,放心,一切有我呢。” 马车上,司徒青黛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北武王最是风流个傥,这话,怕不是对多少女人都说过了。 而偏偏女人最吃这一套,赵如灵顺势自然的将脑袋靠在了杨明的肩膀上,一旁的赵采儿眨了眨眼。 她虽然单纯,但是也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姐姐,似乎和这个男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赵采儿一把拉过赵如灵:“姐姐,你少听这个狗男人的花言巧语,妹妹保护你,等回到知州府,有我在呢,我保护你!” 赵如灵轻笑一声:“你说他是花言巧语,可他说的话,却每一件都做到了,又怎是花言巧语?” “啊……说来好像也是。” 经由赵如灵这么一说,赵采儿看杨明都更加顺眼了几分。 待得马车驶到了知州府前,赵采儿翻下马车,门前的侍卫一见赵采儿,仿佛见了鬼一般,瞪圆了眼睛:“小姐!” “小姐回来了!” 一时之间,知州府前陷入了一片慌乱。 银州知州家的小姐失踪了一个月多,如今突然出现在了知州府前,莫说是这两个侍卫,换成谁,都得感到震惊。 第六百三十章 银州知州 赵采儿带着几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知州府。 不多时,正在外商议剿匪一事的赵彦凯,也马不停蹄的返回家中。 自家的女儿回来了,赵彦凯怎能不心急? 当看到了自己女儿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赵彦凯两行老泪留下。 在赵采儿身后,杨明打量着眼前的这赵彦凯。 此人看起来就似个文弱书生,只不过到了中年,身形挺拔,却没有什么气势。 这样的人能成为知州,杨明觉得还真是新奇。 再怎么说,到了这个位子,也算得上是高位,但却没有半点属于知州的模样,杨明不禁感到一阵奇怪。 身侧,司徒青黛伪装成的老嬷嬷轻咳一声,杨明微微低下头来,司徒青黛附耳开口道:“这赵彦凯,是假的。” “假的?” “很高超的易容术,甚至已经超脱了人皮面具的范畴,想要做到这种效果,本小姐都得精心准备个三五月的时间。” 杨明闻言心下一阵诧异,而后不禁笑道:“看来,咱们这银州知州,也是极其的不简单啊。” 眼前,赵采儿和赵彦凯相拥而泣,赵彦凯嘴里时时念叨着女儿你得吃了多少苦,回来就好之类的话。 良久,赵采儿才打住了哭腔。 “爹,你看,这是谁?” 当赵采儿拉过赵如灵,赵彦凯瞳孔微缩,良久,赵彦凯哽咽道:“灵,灵儿?” 此时的赵如灵换上了一身靛蓝色的长裙,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挽在脑后,哪儿还有半点马三娘的英姿飒爽?反而似小家碧玉的名家小姐一般。 赵采儿大笑,拉着赵如灵到了赵彦凯身边:“正是我大姐!赵如灵呀!” 赵彦凯双眼通红,一时之间竟然失声,说不出话来,赵如灵也只觉鼻头发酸,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眼前的这个瘦弱男人,正和自己记忆之中的身形重叠。 二者如出一辙,正是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父亲。 身后,杨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赵彦凯。 可以说,从杨明第一眼见到这银州知州开始,杨明的视线就未曾从其身上离开过。 赵彦凯的一举一动,神情的变化,都在杨明眼中看的一清二楚。 拉着赵如灵寒暄许久,赵彦凯才仿佛注意到了杨明和司徒青黛一般问道:“这二位是?” “就是他们把我们从李虎的手中救下来的!这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赵采儿抢先一步说道,将二人的身份给了个定性。 银州中人自然是不知晓李虎到底长什么样子,他赵彦凯亦是不知,而听闻赵采儿这般说,赵彦凯感激涕零:“多谢小兄弟,多谢小兄弟!” 杨明连连摆手,若是让赵彦凯知晓,自家的女儿就是被自己掳走的,现在恐怕就要叫官兵来围杀自己了。 “既然如此,今晚本官设宴,广邀挚友,小兄弟你便留在本官府中,一同庆祝!” “如此甚好。” 安顿好了赵如灵和赵采儿,司徒青黛也再次易容成了一个寻常的丫鬟,跟在了杨明的身边。 “现在该怎么办?” “不用怎么办,等着就是了,不出一个时辰,赶在晚宴之前,赵彦凯必定会派人来找我们。” “你怎么如此笃定?” 杨明不禁笑道:“两个能从多杰手中抢人的高手,你猜,赵彦凯会不会想拉拢?” 说着,杨明缓缓起身,在这屋中踱步:“更何况,赵彦凯可是知晓马三娘到底是何人,赵如灵就在马胜军中,他为何不敢前去?” () “其中缘由,我还得思索一番,但既然我将赵如灵带到了他的面前,他已经能猜得出我的身份。” 那一日,赵忠义在林曲绿洲中,可是见过自己的。 这相应的情报,自然也会带回到知州府中向赵彦凯汇报。 作为这银州知州,赵彦凯又不是傻子,怎能猜不出杨明的身份? 又能带回赵如灵,又能带回赵采儿,稍加猜测,便也能知晓到底杨明是何人。 果不其然,如杨明心中猜测一般,不多时,赵彦凯便派遣下人前来唤杨明到殿中一叙。 杨明起身:“你就留在这儿吧,我去看看,赵彦凯到底是何意。” “嗯。” 司徒青黛点了点头,杨明离开这客房。 既然赵彦凯选择了单独的面见自己,杨明就已经能确定,赵彦凯,绝对不会动自己。 他现在大可以联合他人,将自己杀了,在这知州府中,杨明无处遁逃。 而赵彦凯选择单独面见自己,这就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随着杨明出现在了殿中,赵彦凯一改那弱不禁风的模样,目光凌冽,看向杨明:“李虎啊李虎,你好大的胆子!” 杨明咧出笑容来:“知州大人倒是心思缜密,稍加猜测,便猜出了小的身份。” “呵,掳走本官的女儿,还敢再登本官的知州府,你可知本官若想杀你,只不过是抬抬手之事?” “小的自然明白,但我想,鸣沙那边,恐怕不会让大人如此轻易动手吧?” 话音落下,赵彦凯拍案而起,一时之间,殿门禁闭,赵彦凯紧盯着杨明:“在多杰手下不过待了几日,竟然连鸣沙都知晓了?” “大人,小的此次,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您女儿我是否辱了,且由接生婆一查便是。” “小的又从马胜手中带回了赵如灵,就算是没有功劳,也得有点苦劳吧?” “更何况,小的还覆灭了整个林曲绿洲,无论是于鸣沙而言,还是于朝堂而言,对大人您,都是大功一件啊!” 杨明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而赵彦凯则捕捉到了杨明话中的关键。 “你覆灭了林曲绿洲?!” “正是,此事重大,大人派人去查探一番,便知晓是真是假。” 顿了顿,杨明继而道:“多杰的脑袋就在我手中,若大人愿意庇佑小的,这五百万两,可就是大人您的了,若大人想要杀了小的,以解心头之恨,那多杰的脑袋,可就要呈在马胜的案上了。” 此言一出,赵彦凯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慌乱。 见状,杨明心下轻笑。 果如他心中所想,赵彦凯,和马胜,亦不是同一支! 第六百三十一章 打消疑虑 眼前这赵彦凯,自然是已经知晓了陈浩身死,所行此事之人,正是眼前的这李虎。 对于鸣沙而言,五百万两白银,不值一提。 但对于他这银州知州而言,五百万两白银,足够他在这毛乌素沙漠之外,做不少的事情。 杨明看着赵彦凯,心中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银州知州不光不会动自己,还会因为自己的此举,将自己视作座上宾。 五百万两,若是给他,精兵强将,银州在此地将变得更加稳固。 而若是如同杨明所说,摆在了马胜的案牍之上,五百万两白银,也足以让马胜手下的义军武装到牙齿,成为这毛乌素沙漠的新王。 到了那时候,还扯什么义军?不过就是另一伙更加难以处理的沙匪罢了。 赵彦凯,掂量的清。 而其中最为关键的痛点,也被杨明抓的死死的。 那便是赵彦凯和马胜并不是同一支,而且在鸣沙之中,二人身后的背景,彼此之间似乎也不是友军的关系。 不得不说,鸣沙之中局势错综复杂,饶是杨明现在也看不透彻。 但杨明,也已经梳理出了一个大概的脉络。 马胜一支和赵彦凯一支,与陈浩一支互相敌对。 而有着陈浩这一支的存在,马胜和赵彦凯才能彼此互相虚以为蛇,甚至商议联手,思索如何扫平林曲绿洲。 但随着陈浩,连带着林曲绿洲的覆灭,这个平衡,也被彻底的打破。 接下来,便是马胜和赵彦凯之间的斗争。 二者都想要吞下这银州,从司徒青黛告知自己的,这赵彦凯并不是真的从那一刻开始。 杨明就已经知晓,所谓尽心尽力视民如子的好知州,背地里也是意图在整个银州。 只不过相比较马胜的手段,赵彦凯暗中行事,更加的隐蔽,稳妥。 眼下能真正打破这个平衡点的关键,便是在多杰的项上人头。 谁人能得到这五百万两白银,便能彻底的压过对方一头。 “鸣沙的手段倒也是高超,不管是哪一支,在暗中培养自己势力的同时,又联合打压着所有培养出的势力。” 鸣沙所行之举,让杨明愈发的觉得这一方势力的可怕。 在陈浩死后,多杰这由陈浩父亲所栽培而出的沙匪,便已经被判了死刑,需要彻底的从这毛乌素沙漠之上抹除。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浩父亲,扔出了五百万两的酬劳,谁人摘下了多杰的脑袋,谁人就能得到这一笔巨款。 此般行径,又让马胜和赵彦凯彼此之间进行了争斗。 陈浩这一支虽然要退出毛乌素沙漠的舞台,却也不让其余几支势力安生。 杨明盯着赵彦凯,良久,赵彦凯长出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开门见山,赵彦凯没有半句废话。 杨明咧嘴一笑:“只需大人将我安插入马胜的身边。” “哦?” 听到杨明这般开口,赵彦凯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覆灭一个林曲绿洲还不够,还想要将马胜的义军也彻底的摧毁吗?” 看着眼前的这男人,赵彦凯愈发的摸不透李虎心中的想法。 身为多杰的手下,但林曲绿洲却最终折在了他的手中。 而现在,他却又想加入到马胜麾下,这着实让赵彦凯无法明白。 杨明轻笑一声,拱手道:“小的早就听闻大人爱民如子,在这银州之中备受百姓爱戴,而那马胜虽自称义军,可所行之事,却与沙匪无异。” “若大人信得过我,我() 便入马胜军中,将这颗毒瘤,为大人摘下。” 闻言,赵彦凯不禁大笑:“你我素未谋面,本官如何信你一面之词。” “这说来倒是有几分羞愧,小的已与大人家小姐,赵如灵情投意合,暗许余生。” 话音刚落,赵彦凯倒是似吃了个定心丸一般,对着杨明的戒备,也放下了几分。 杨明自顾自的说着,从相遇马三娘开始,一直到后续一同历经凶险,在林曲绿洲之中相处等等,而赵彦凯听着,打心底里愈发的开始接纳杨明。 早在他担任上了这银州知州开始,就绞尽脑汁想要将赵如灵从马胜的麾下救回来。 可惜,二人同为鸣沙棋子,若说高低,怎能分个清楚? 马胜自然不会交出赵如灵,而赵彦凯也做不到强打上去,和马胜彻底的撕破脸皮。 只能派遣赵忠义于暗中保护,如今,杨明将赵如灵带回到了银州之中,无论如何于他赵彦凯都是大恩一件。 “可惜,本官只讲个门当户对,尔先为水寇,后入沙匪,从那个角度而言,都是名不正,言不顺。” “不,大人,若能平定马胜,小的另起义军助大人,化左膀右臂,岂不是名正言顺?” 杨明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那股贪婪,对于权势的渴望,展露无疑。 对于杨明的这副神态,赵彦凯清楚的捕捉。 “哈哈哈哈!好好好!若你能让马胜彻底的退出这片沙漠,使之覆灭,本官将女儿许配给你,又有何妨?” 经由杨明这一番言说,在赵彦凯的眼中看来,杨明不过是个趋炎附势,想要依靠着自己,在这沙漠中站稳脚跟的落魄水寇。 这样的人,他用的放心。 杨明落座,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下人缓缓走进这殿中,凑上前来,于赵彦凯耳畔低语几句。 闻听此言,赵彦凯的脸上闪过一抹认可。 这下人,正是他派去打探林曲绿洲消息的。 在银州之外,多方势力都已经坐实了林曲绿洲覆灭的消息。 那林曲绿洲火光冲天,不想注意都难。 “好小子!林曲绿洲,还真在你一人手中覆灭!” “这有何难,大人若是相信小的,马胜的首级,我也能为大人摘下!” 这一句话,彻底的击中了赵彦凯的所需。 多杰身死,只要除掉马胜,这毛乌素沙漠之上,就属他赵彦凯一家独大。 吞并银州,将之化作自家的囊中物,又有何难? “你且下去吧,本官即可开始着手为你准备文书。” 随着杨明离开,殿中,赵忠义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大人,真的要相信这小子吗?” 赵彦凯看着杨明的背影,缓缓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此子着实有些城府,先看看其忠心与否。” 第六百三十二章 委以重任 杨明离开此殿,心下不禁笑出了声。 诚然,自己做的并没有那么滴水不漏,不过赵彦凯的态度,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自己在这银州知州眼中,已经取得了初步的信任。 方才的这一番话中,杨明将自己设定成了个与赵如灵情投意合,想要借赵彦凯之势,爬上更高位子的贪婪之人。 而这样的人,最是得有权势者的欢喜。 无论是多杰,还是马胜,亦或者是赵彦凯,在鸣沙选择培养他们之初,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但正因为他们有这个向上的心,才能在鸣沙的相助之下,如今于毛乌素沙漠之外,分庭抗礼,端坐于最高位之上。 杨明所构建出的人设,正得到了赵彦凯的欢喜。 重返屋中,司徒青黛已经易容成了知州府中的侍女,一见杨明,低声问道:“怎么?还算顺利吗?” “当然顺利,不顺利的话,你还能看到我吗?” 杨明打了个哈哈,司徒青黛白了杨明一眼:“你就知道兵行险着,那你知不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哈哈哈!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眼见杨明如此混不吝,司徒青黛也不再多言语。 “我且去探探赵彦凯的口风,看样子,赵彦凯比多杰,对于鸣沙的了解更多些。” 司徒青黛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侍女的模样,在其毒术之下,杨明相信,她能从赵彦凯的口中得到不少的情报。 从步入到这知州府,第一眼见到了赵彦凯之时,杨明就已经知晓,于鸣沙而言,赵彦凯的重要程度,远远超出多杰不知多少。 身为知州,这可不是一个攒聚了几千沙匪,自号沙漠之主的多杰所能比拟的。 这赵彦凯到底是真是假,还模棱两可。 那人皮面具,也是关键。 为何赵彦凯,要伪装自己成赵彦凯,真正的赵彦凯又去了何处? 这都是杨明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但有着司徒青黛的相助,杨明确信,这消息,不多时便能得知。 杨明摸了摸下巴:“注意安全,我察觉到了,赵忠义,就在赵彦凯那殿中暗处。” 赵忠义的实力不弱,恐怕也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顶尖的级别。 那一日自己与之交手,虽占据了上风,却也是在侥幸之下,若是实打实的二人生死搏杀,杨明确信,自己经受不住十个回合。 更何况,《太乙神针》之中所记述的许多玄妙奇门,杨明不敢保证赵彦凯就一定没有学过。 若是以《太乙神针》和司徒青黛的毒术对抗,二者孰高孰低,还真不好说。 司徒青黛点头回应:“有机会本小姐才会出手,且得有万全的机会。” 随着司徒青黛走出客房,杨明躺在床榻上,长长出了一口浊气。 桌上,一个木箱中,摆放的正是多杰的脑袋。 在林曲绿洲之中,杨明每日里都是提心吊胆,根本不敢彻底放下心神的休息。 而在这知州府中,杨明确信,赵彦凯不会动自己。 无论是自己所能给他创造的利益,还是自己如今的身份,亦或者是鸣沙那边的态度,赵彦凯,都不会轻易的动自己。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屋外门扉轻叩。 “何人?” “是我。” 赵如灵的声音回响在门外,杨明缓缓起身,打开房门。 如今的赵如灵梳洗的一丝不苟,哪儿还有半点沙漠中的浪客模样?摆明便是个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 杨明一时看的失() 了神,赵如灵微微抬眼,看了一眼杨明,那眼中的埋怨让杨明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回家了,还有人敢欺负你?” “当然,怎没人敢欺负我?” 杨明拉着赵如灵到屋中:“说说,何人这么大的胆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我怎么了?” 看着杨明的双眼,赵如灵轻啐一口:“从回到这府中,你就未来寻我,这都一日时间了,非得我上门来见你吗?” 闻言,杨明不禁苦笑一声道:“你现在可不是马三娘了,而是银州知州的大女儿赵如灵,我如今不过一介流寇,贸然寻你,乱了礼数。” “你,你对我妹妹行那苟且之事的时候,就不是乱了礼数?” 赵如灵哼声道,杨明老脸通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显然,赵采儿已经将杨明所行之事,告诉了赵如灵。 半晌,赵如灵继而道:“虽然寻到了父亲,不过,我不喜欢这里,要不,我们还是离开吧……知晓了父亲到底是何人,我已经无憾了。” 赵如灵眼中闪烁着异彩:“哪怕随你亡命天涯,我也愿意。” 杨明看着眼前这娇滴滴的女人,脱下了马三娘这一层保护色,说到底,赵如灵也不过是个假装坚强的女孩子罢了。.. 在马胜的军中,一切都靠她一人强撑着,如今难得能放下这一切,自然露出了隐藏在最深处的柔弱。 杨明轻轻将赵如灵揽入怀中,对于这沙漠之上发生的一切,他还不忍告诉赵如灵。 真正的赵彦凯,可能已经死了,而现在的这赵彦凯,恐怕是鸣沙拉人前来顶替的。 若是得知这消息,保不齐赵如灵真的会崩溃。 不过如今看来,赵如灵似乎对这知州府也没有太过多的归属感。 自由惯了,自然是受不住在这种满是规矩束缚的地方蜷缩。 “等我解决完这沙漠上的一切,便带你远走高飞。” “好。” 现如今赵如灵虽然还是不知晓,杨明到底在做些什么,不过在赵如灵看来,自己应当尽一个妻子的职责,夫唱妇随,如此便已经足够。 赵如灵偷偷跑进杨明的屋中,无人知晓,随着房屋灯熄,杨明将赵如灵拥入怀中。 一夜无话,翌日早饭过后,赵彦凯再次找上了杨明。 而这一次,杨明带着那木箱,前往殿中。 “李虎,可知本官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小的不知。” “五日过后,银州城中,本官召集了众义军,言说剿匪一事。” 顿了顿,赵彦凯起身看向杨明:“合纵连横义军一事,交于你手,可能办妥?” 第六百三十三章 白国之根底 “如此重任,大人放心交给我?” “放心,马胜不在,你且放手去做便是,既然想当本官的女婿,本官不也得看看你的能力?” 杨明嘴角杨起一抹弧度,眼中合时宜的冒出了一丝希冀。 俨然一副被人看重,而后心生感激的模样。 这副样子作为银州知州的赵彦凯,已经不知从多少人的身上看到过。 杨明如此,他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多谢大人!小的必不辜负大人器重。” “好了,下去吧。” “小的此次前来,是为了给大人奉上这贺礼的。” 说着,杨明将那木箱摆在了地上,当木箱一打开,一阵血腥气从其中涌现而出,弥漫在了殿中。 木箱中,正是多杰的头颅,沙漠干热,这几日的时间,多杰头颅已经愈发的干瘪,却没有半点的腐烂。 虽然已经干瘪,不过赵彦凯还是能一眼认出这确实是多杰的脑袋。 “好好好!有多杰的脑袋,本官能让这银州实力,再上一层楼!” “大人自然是有这个实力!既然如此,小的便退下了。” 随着杨明走出大殿,赵彦凯缓缓上前来,合上木箱,眼中涌现上一丝丝的贪婪。 这五百万两白银的归属,便已经几乎确定了毛乌素沙漠的主人,到底是谁。 马胜,无论如何也追不上自己的脚步了。 可以说是望尘莫及的地步! “李虎啊李虎,你还真是给本官送上了一份大礼!” “只不过,陈山安那老狐狸,想要的可不单单是多杰的脑袋,还有你的脑袋啊!” “你的头,鸣沙可是出价,八百万两!” 说着,赵彦凯语气之中已经带起了一阵阵的笑意。 一千多万两的白银,别说是这银州,就是放眼整个毛乌素沙漠,所有的势力加起来都在觊觎,到了那时候,恐怕都不够赵彦凯一个人打的。 多杰的脑袋上了毛乌素沙漠黑市的悬赏榜,而杨明的脑袋,虽未上榜,但他赵彦凯和马胜,可都极其想要这颗头颅。 “送你去马胜军中,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在马胜的手中活下来。” “活不下来,本官有足够的理由率兵攻打马胜义军。” “至于活下来,以你的能耐,恐怕还真能让马胜义军覆灭。” 如是思索着,赵彦凯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对于什么龙皇宝藏,赵彦凯没有半点的兴趣。 而对于这实打实的银两,实打实的悬赏,他赵彦凯,可是有着极大的兴趣。 杨明还不知晓,陈浩父亲,陈山安对于自己的杀意这般浓烈。 甚至不惜拿出一千三百万两白银,只为让林曲绿洲和自己一同被抹除。 一千三百万两,足以让杨明打造出一支数万人的火枪军队。 一千三百万两,一个万人郡县,年产才堪堪不过二三百万两白银,这便相当于万人郡县四五年的收成。 而其所图,单单是杨明和多杰的脑袋? 重返屋中,杨明刚刚落座,片刻功夫便响起了敲门声。 司徒青黛易容成的侍女走入门中,一见杨明,司徒青黛便低声道:“大事不妙。” 杨明心下一紧:“何事?” “赵彦凯,虽然信任于你,但他并不想让你活。” 说着,司徒青黛将自己昨日夜里打探来的消息,尽数告知于杨明。 包括鸣沙开设出了八百万两白() 银,悬赏杨明的脑袋。 杨明心中惊愕不已,一边是感叹于鸣沙的手笔,另一边,赵彦凯这一番做派,丝毫没有让杨明察觉到半点的不对。 若非司徒青黛,自己还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待得到了马胜军中,恐怕要被乱刀砍成肉泥! “八百万,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如是算下来,杨明不禁咂舌。 一千三百万两白银,纵然是放于一州之地,也算是不小。 银州于边塞,虽不大,却也容纳足足十一个城池,这十一座城池,年产恐怕也才不过才三四千万两白银,还是整个十一座城池合力。 而一千三百万,便已经占据了这十一座城池年产的近乎一半。 杨明心中知晓,这并不是自己的脑袋多么值钱,而是鸣沙想要借助这个机会,快速的收网。 如今大兴出了个北武王,显然,鸣沙已经乱了阵脚。 借此由头,大把大把的赏赐银两,无论是马胜拿到手,还是赵彦凯拿到手,这银州,都能快速的吞并。 杨明稍加思索便猜透了鸣沙的想法,但偏生现在自己以身入局,在这节骨眼下,没有足够妥帖的对策。 “此外,鸣沙中的诸多势力,我也已经打探出来了。” “说来看看。” “鸣沙甚至可以说是白国的根基,与柳季让之流,近乎是同一级别的。” 杨明诧异看向司徒青黛:“这可不能乱说,柳季让可是白国宰相,柳公卿之子,这等权势地位,不是什么人都能比拟的。” “我自然知晓,若是虚假,我又怎会告知于你。” 顿了顿,司徒青黛继而说道:“陈浩父亲,乃是白国边塞大将,驻扎北地将军,安北候陈山安。” “马胜身后之人,虽不是柳公卿,却同为宰相之列,白国右相,方四海。” “至于赵彦凯身后背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是白国人。” “不是白国人?” 杨明紧皱眉关,不是白国人,那就只能是自家大兴的人。 司徒青黛点了点头:“是你的老对头。” “宋宏?” “严格来说,是宋宏手下的官吏,具体名讳,昨日未探查出来,但却知晓此人在朝堂上权位不低。 而且,宋宏应当是知晓此事的。” “这家伙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愿意将银州拱手相让给白国!” 杨明心下怒火中烧,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冷笑。 司徒青黛摇了摇头:“宋宏和柳季让的关系,你也不是不知晓,而这鸣沙,似乎暗中的真正主子,就是柳季让,亦或者说是柳公卿。” “好得很!” 杨明厉声,眼中满是冷芒。 此行毛乌素沙漠,倒是让杨明知晓了不少的消息。 “待得平定这沙漠之事,本王倒要看看,鸣沙到底还有何等居心。” 第六百三十四章 不听话的人,就得来上一刀 得知这一切,杨明便开始在心中思索着对策。 关于鸣沙的事宜,杨明现在已经算是彻底的掌握,当下最为正确之决策,便是暗中逃离这毛乌素沙漠,重返自家大兴,调兵遣将,重创鸣沙。 但杨明却并不想这么简单就结束这一趟行程。 杨明苦心积虑让这龙皇宝藏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毛乌素沙漠,甚至就连鸣沙都开始觊觎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皇宝藏,怎么能就这么作罢? 鸣沙所举,贪图的可是大兴的国运,杨明自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既然以身入局,就将此局,彻底的搅乱,马胜也好,赵彦凯也好,杨明从未想过留下这些家伙任何一人的性命。 “还有个要紧事。” “你说。” 杨明今日从司徒青黛口中所得的这些消息,已经让杨明极其的恼怒了。 再多上几个要紧事,杨明也能承受的住。 “赵彦凯,实则是白国人,真正的赵彦凯已经被鸣沙杀了。” “这我已经猜到了。” “但问题是,他这个白国人,是从尚未成为知州之时,就已经是了。” 杨明略感疑惑:“难不成,赵采儿所说,在赵如灵被马胜掳走的时候,赵彦凯就已经不是赵彦凯了?” “正是如此。” “他们二人可有瓜葛。” “没有,甚至方四海和赵彦凯身后之人还有恩怨。” “这倒是奇怪。” 杨明眉关紧锁,若是说赵彦凯任职了知州,鸣沙觉得赵彦凯没办法去完美掌控,将之杀了,换人取代而之,这还算是合理。 但按照司徒青黛的情报而言,赵彦凯从一开始可能就是鸣沙的人,为何马胜还要掳走其女儿? “马胜,不知晓赵彦凯的身份?” 突兀的,杨明低声道。 司徒青黛用着赏识的目光看着杨明:“你还真是一点就透。” 马胜和赵彦凯的相遇,完全就是一个巧合。 从赵彦凯步入到银州,步入到这毛乌素沙漠的开始,鸣沙所要培养的方向,就是让赵彦凯成为银州知州。 但马胜,却完全不知晓这消息。 在他的眼中看来,赵彦凯就是个运气上佳,侥幸担任知州之职务的官吏。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倒是耐人寻味,若是如此,岂不是说,多杰那一支,陈山安,也不知晓赵彦凯的真实身份?” “正是如此,赵彦凯确实是鸣沙的人,但无论是陈山安还是方四海,都不知晓其来历。” 鸣沙局势错综复杂,虽然都是白国根基,但究其根本,也是各自为各自着想。 虽无论银州落入谁手,大的层面上来看,都是白国的。 但是放在小的层面来看,一州之地,哪儿是那么容易说的清楚的? 陈山安手掌一州之地,他方四海怎能不心生忌惮? 就连在白国的话语权,都要压过同职他人一头。 而偏偏归属于宋宏手下的赵彦凯,却不为他人所知。 杨明不禁冷哼道:“看来,宋宏想要拿下这银州,另有所图啊。” “以我所见,恐怕这其后,有着柳季让的插手。”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无论如何,这鸣沙,已经渗透到了大兴的内部。 而偏偏这所有的一切,又被杨明撞上。 既然如此,杨明就不可能让他们轻而易举的得逞。 马胜不知晓赵彦凯的身份来历,不过片刻时间,杨明就已经思索出了破局之法。 () 你不知晓,我可知晓。 俗话说,行走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杨明自可以冒名顶替此身份,言说自己是鸣沙中人。 马胜,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你疯了?马胜纵然再蠢,也不可能蠢到这样相信一个外人的话吧?” “我在这沙漠中所行之事,那一件不是豪赌?此番,我赌就赌他鸣沙之中,只有人知晓有人前来银州,还是鸣沙安插的棋子,但却无人知晓这棋子是赵彦凯。” 虽然看起来杨明此举癫狂,但是却经过了杨明的深思熟虑。 但凡赵彦凯的行径被泄漏出了一丁点,马胜就不可能不知晓。 故而马胜不知赵彦凯身份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鸣沙内部根本就没有赵彦凯的任何消息。 想到这儿,杨明也反应过来,为何当自己提起要将这多杰头颅交给马胜之时,赵彦凯会如此的慌乱。 他的身份若是败露,马胜亦有法子从中周旋。 相比较多杰头颅所价值的五百万,显然,赵彦凯更担心的是这个。 毕竟自己这颗脑袋可是价值八百万,哪怕多杰的头颅送去了义军手中,他赵彦凯还能比马胜多个三百万不是? 当杨明思索透彻了这一切,不禁冷笑。 “这下可好,本来我只打算覆灭马胜一伙,赵彦凯这边还能加以利用,但如今看来,这两拨人,都没有利用的必要了。” “让他们鱼死网破,争个头破血流,如此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杨明眼中满是冷意,卖国求荣之辈,杨明最是痛恨。 而显然,宋宏此举,便已经犯了杨明心中忌讳。 此次杨明不打算回京动兵的根本缘故也是因此,只要掌握了宋宏和鸣沙有关私通白国的确切证据,杨明能彻彻底底的扳倒这大兴的太子。 如是,三日时间转瞬即逝,便到了与义军统领们交涉的日子。 地点便定在了银州城中最大的酒楼,最高层的包厢之中。 杨明身上穿着轻甲,腰间挎着利剑,俨然一副小将的模样。 当杨明走入到了包厢内,毛乌素沙漠之中的七支义军统领,都在此处。 这七支,便是除了马胜以外,最大的七支。 而沙漠中,除了林曲绿洲多杰手下的沙匪,还有着数不清的匪患。 剿匪单单靠他赵彦凯这银州知州,是剿不干净的,自然是要借助这些义军之手。 可偏偏最近,这些义军,有些不安生。 可以说这是个烂摊子,赵彦凯交由杨明,确实也是为了考校杨明一番。 随着杨明走入包厢,七名义军统领眼中满是不屑。 就这样一个家伙,还想说服他们联手? 马胜那边,可是给出了他们难以拒绝的好处。 却不料,杨明落座,手中的利剑便***了面前的地板之中。 “各位,今日唤你们前来,是为了商议剿匪一事。我这个人是个大老粗,没那么多玲珑剔透的心思,在我看来,不听话的人,就得来上一刀。” 顿了顿,杨明继而道:“谁想吃这一刀?” 第六百三十五章 官家最大,懂吗? 屋中,七名凶悍的壮汉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怒色。 赵彦凯派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来和自己等人商议剿匪,本就已经让他们感到了极大的不满,而这小子一进包厢,却如此口出狂言。 “小子,你可知晓,在这沙漠上,似你这种黄口小儿,老子们一天得砍死几个?” 七人之中,一刀疤脸开口道,杨明扫了一眼这人,心中知晓,此人手掌千人义军,算是不差。 不过随着这刀疤脸的话音落下,杨明却不禁嗤笑道:“你一天砍死几个,我确实不知晓,不过我却知晓,你这样的榆木脑袋,我今天,得砍死一个!”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却见杨明手起剑落,那剑光朔的滑动过了刀疤脸脖颈。 “呃!” 一阵呜咽声响起,这刀疤脸身首异处,剑锋之锋锐一时之间甚至锁住了鲜血,未曾从其脖颈之中流淌而出。 杨明收剑而立,一只脚踩在椅子山,身形微微前压:“还有谁,有何不满,说来听听!” 这刀疤脸在毛乌素沙漠,虽然无法比肩多杰,马胜之流,不过手掌千人义军,却也是个不小的头领。 可现在在这疯子的手中,竟然就这样草草的被杀了? 其余六人猛地站起身来,虎视眈眈的盯着杨明,谁也不知晓,杨明手中的剑刃,下一个会斩向谁的脖颈。 杨明冷笑道:“看来各位是都有些不满啊,啧啧啧,若尔等想要试试我的身手,大可以上前来,我有的是闲工夫,陪你们玩。” 话音落下,包厢之外,数十名衙役冲了上来,将这包厢围的水泄不通。 这群义军统领,纵然是想要离开此处,也是完全没有半点的法子。 “坐吧,还等什么呢?” 杨明缓缓抬起手中的剑锋,所有人静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满脸愤恨的落座。 “小兄弟,这可不是与人商议的态度!” 六人之中,一个身形略显瘦弱的中年男子冷哼道。 杨明点了点头:“可官家最大,所以,我说怎么谈,就怎么谈。” “尔等不会觉得,在这毛乌素沙漠之上,就能压过官家一头吧?” 说着,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哪儿敢接杨明的这话茬? 一个不注意,被落个造反的罪名,就是在这包厢中被大卸八块,也挑不出杨明半点错来。 即便他们在这毛乌素沙漠中所行之事,与造反,割据一方,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说了,乖乖听话的,自然能活,还能有赏!” “若不听话,非得做这个出头鸟,这刀疤脸,就是你们的下场。” “听说此人麾下有千人义军,不知,那家义军统领有这个胃口,能将之吃下啊?” 杨明言罢,自顾自的擦拭着剑锋之上残留的血珠,而这话,落入其余六人的耳中,却带着极大的诱惑力。 所谓权谋之术,无非便是打压一下这边,奖赏一下那边,让两方人马互相内耗,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今日,杨明必定会杀一人,这人可以是刀疤脸,也可以是刚才的瘦弱中年男子,也可以是这七人中的任何一个。 这七人,各个手下义军的势力,基本上都是旗鼓相当,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七个人彼此互相制衡,哪一方都做不到压另一方一头。 马胜看不上这七人,也是有缘由的。 在马胜的麾下,单单他一人手掌的义军,便已经近乎能和这七人相当。 两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阶级的,所以赵彦凯来召见他们,这算得上是招安,而若是想要与马胜联手,那只能算() 得上是求和。 故而杨明完全就没有将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不过是一群打着义军的幌子,行沙匪之事的败类罢了。 杨明杀了刀疤脸,多出这一千余义军的空缺,这六人,无论是谁吞下这一千人,都能一跃成为除马胜以外,最大的那一支义军。 大到让其余人马都不敢再来寻自己半点麻烦的程度。. “我说了,官家最大,谁想吃下这刀疤脸的地盘,就得归顺于我银州,行剿匪,安民之事。” 话虽如此,但场中六人各个心怀鬼胎,谁会去心甘情愿的听杨明的话? 可杨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心头难安:“若是不从,这千余人,我可要请示知州大人,送去马统领的麾下,想必马统领也会欢喜非常。” 此言一出,六人纷纷乱了阵脚。 此时还躺倒在地上,脖颈潺潺流出鲜血的刀疤脸即便是死也没想明白,在杨明步入此间包厢之前,众人一致想要给杨明来个下马威。 可自己的项上人头,却成了杨明给他们的下马威。 而杀了自己一人,却也完美的做到了让其余六人心生畏惧,同时因其身死而空缺出的这一批势力,更是成了杨明拿捏他们的手段。 “这位大人,不知尊姓大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虎是也。” 这些义军统领,并不似沙匪一般,信息流通的极其迅速。 他们甚至不知晓,李虎就是掳走了银州知州女儿之人。 那询问之人点了点头,拱手道:“小人宁发财,愿主动请缨,拿下光头吴手下的这千人。” “哦?” 杨明挑眉,看向宁发财:“你想要壮大自己的势力这倒是没问题,不过,你可知道,这份恩,是谁给你的?” “自然是大人,自然是银州知州,自然是官家。” 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拿了好处,该怎么办?” “那当是该出力的,大人放心,小人这就整备手下义军,行剿匪安民之举。” “好好好!我要的,正是你这种良民!” 话音落下,杨明拎着手中剑锋指了指光头吴的脑袋:“行了,提着这脑袋,下去吧。” 有这颗头颅,就能证明光头吴已死,他自然能轻而易举的吞并光头吴手下的全部义军,以及地盘。 其余五人只恨自己为什么方才不开口,看这李虎的意思,谁先开口,这光头吴的脑袋,便可赏赐给谁。 “大人,大人!莫要让这宁发财骗了,这小子,光吃饭,不干活,哪儿能做的了剿匪安民的事儿?” 就在此时,五人之中,一身形矮小,面色黢黑的侏儒开口尖叫。 第六百三十六章 激化矛盾,分化势力 杨明心下一喜,他要的就是这群义军彼此对立。 有了冲突,才能给赵彦凯创造出更大的利益。 现在杨明只需要在赵彦凯的手下让赵彦凯满意,便能多活几日。 否则的话,赵彦凯差人暗杀自己,甚至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唯有让赵彦凯此时不能轻举妄动,让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才能继续运转权谋。 “哦?这么说来,你的本事更大些?” 言罢,另外几人七嘴八舌吵了起来,都在表明自己更有资格去掌御这千余义军。 半晌,杨明缓缓道:“既然如此,这千余义军,我代你们执掌,为期十日时间,谁能杀足够多的沙匪,这千余义军,便归于谁。” 剿匪,便要有厮杀,如此一来,杨明还不信,六方义军同时剿匪,十日时间死不了一千人。 十日之后,纵然是将这千余义军赏给其中杀匪最多之人,这群义军也没办法得到太大的提升。 前后铺垫,让这群义军统领已经昏了脑袋。 但只言片语之间,也让他们仿若打了鸡血一般。 一千余义军,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群家伙,都想击破脑袋去争夺下来。 而此时,他们显然还没有察觉到半点的不对。 随着杨明散去了这一场宴席,可以说是妥善的处理了这群义军之间的关系。 激化了活下来的六人之间矛盾,最终剿匪最多之人,也能为自己所用。 毕竟现在这千余义军,名义上已经归于到了银州。 最终的结果,就是银州知州赏给你的军备补给,说难听点,剿匪最多的义军统领,间接性的就变成了银州知州的走狗。 如此一来,其余五人自然心生不满。 这样一番矛盾激化,便能恰到好处的让本是联盟的七支义军彻底的分化成两股。 回到了知州府中,杨明如是同赵彦凯言说一番,赵彦凯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曾经不过一介水寇,却能做到如此地步!” 此事,若是换成他赵彦凯来处理,保不齐还没有杨明做的好。 毕竟赵彦凯的官职摆在这儿,自然不可能像杨明一般,进到包厢之中就大开杀戒。 杨明拱手道:“还是大人的威名远扬,否则单单凭借小人这一张口舌,怎能服众?” 这马屁拍的是让赵彦凯极其受用,若非杨明的项上人头价值八百万两白银,赵彦凯还真要动了惜才之心。 片刻过后,赵彦凯继而道:“三日过后,便率本官文书,去马胜麾下吧。” “小人领命。” 联合义军,不过只是赵彦凯的一番考校,杨明若是有这个手段,才能让赵彦凯放心的将杨明送入到马胜的麾下。 现在的杨明对于赵彦凯唯一的价值,除了鸣沙开出的八百万两悬赏金,便是要看,杨明到底有没有手段,将马胜一支的义军彻底覆灭。 若能,那赵彦凯稳坐钓鱼台,这偌大的银州,徐徐图之,最终定能归于他手。 若是不能,赵彦凯只需趁着马胜杀了杨明这个由头,率兵踏灭马胜便是。 这由头,名正言顺。 殿中,两个老狐狸就这样彼此拉扯,赵彦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晓,暗中自己所筹划的一切,杨明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随着杨明回到了自己的屋中,赵如灵依旧在自己屋中坐着。 杨明眨了眨眼:“怎么又来了?不怕他人说闲话?” “在那林曲绿洲我日日与你同床共枕,也未曾怕过半点他人口舌。” () “现在可不一样,你是知州之女,而非马胜麾下的马三娘。” “这么说,你喜欢的是我马三娘的身份?而非知州之女的身份?” 杨明苦笑摇头:“怎么能这般说,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 说着,杨明双手搭在了赵如灵的肩膀之上,不得不说,褪去了马三娘的这身份,赵如灵愈发的出落水灵。 即便在这西北边陲之地,赵如灵也显得仿若娇花一般美艳。 “有个事情,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杨明低声道,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若是可以,杨明当真是想让赵如灵留在这银州之中,一辈子当个衣食无忧的官家女,但赵彦凯的异样,让杨明无法抉择。 “你且说,我已经认定跟着你了,无论是什么事儿,我都能接受。”ap. “你父亲,有谋反之心。” 说着,杨明缓缓将赵彦凯的一切暗中勾当,连同马胜对银州的觊觎,所有细节,告知了赵如灵。 赵如灵眼中异彩流转:“我早就已经察觉到马胜的不对劲,不过,我父亲他,怎会有谋反之心?” “鸣沙所图,便是这银州广袤,而你父亲,正是鸣沙中人。” 如今,赵如灵已经算是杨明身边的亲信,他自然信任赵如灵。 这些事儿告诉赵如灵,杨明也不怕她泄漏出去。 可以说,赵如灵对于同杨明一起的归属感,远远胜过和赵彦凯这个十几年未曾谋面的父亲。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坏了他们的阴谋诡计,带你远走高飞。” “你真的是个水寇吗?” “这还能有假?” 赵如灵扑闪着眼睛,看着杨明,缓缓伸出双手来抱住杨明的脖颈:“可一个水寇,又怎会如此忧国忧民。无论是在绿洲也好,还是沙漠也罢,亦或者到了这银州城中,你也从未伤过一个寻常百姓。” 听着赵如灵的话,杨明舔了舔嘴唇:“其间因果,待得事了,我一一告知与你,可好?” “好,我都依你。” 赵如灵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语。 面对这女子,杨明不禁感到无奈。 这不就是妥妥的恋爱脑吗? 在现在的赵如灵眼中看来,什么事儿都赶不上自己半点的重要,只要能跟自己在一起,就算是不当这知州之女,不当那沙漠女侠马三娘,也可。 杨明心中无奈,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晚间,杨明送赵如灵回屋,返回屋子的路上,司徒青黛易容成的侍女路过杨明身侧,低声道:“子时到柴房一叙,有要紧事。” 回到屋中的杨明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自打来到这知州府,可以说许多事情都浮出了水面。 但相应的,麻烦也越来越多。 第六百三十七章 前往马胜大营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清早,杨明便带着司徒青黛易容成的侍卫,离开了银州。 再次重返毛乌素沙漠,周遭干涩的热风吹拂而过,杨明不禁感慨:“还是城里面舒服。” “你还不如直接回江南水乡,更舒服了。” 不得不说,在这毛乌素沙漠之上所行之事,无一不是刀尖上跳舞。 若是但凡出了一丁点的差错,杨明和她,都将万劫不复。 杨明嘿嘿一笑:“待得此间事了,本王带你好生领略一番江南美景。” “得了吧,那吃的清寡无味,我可不愿意待。” 司徒青黛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杨明。 此次前往马胜营帐,将又是一劫。 说到底,一切也都是杨明自己的推测。 到底马胜知不知晓赵彦凯身后底细,这无从考证。 也正是因为如此,此次胜算,杨明也只有五成。 其余五成,便要听天由命。 杨明摸了摸下巴:“此去凶险,若是出了问题,立马施展毒雾,从南下绕回江南。” 能覆灭沙漠阴谋,杨明便掌握了扳倒宋宏的铁证。 若是不能覆灭,也没有必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搭在这沙漠之中。 闻言,司徒青黛瞥了一眼杨明:“就知道让我出力。” “其实有些时候,我出力多点也行。” 杨明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司徒青黛微微皱眉,虽未听出杨明话中的弦外之音,但她也能从杨明的神态上看得出来,杨明不怀好意。 二人的战友情在这沙漠之中渐渐升温,变得愈发不那么单纯,杨明清楚的捕捉到了这一点,若能有和司徒青黛更进一步的可能,将之把握住,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毕竟这妮子模样纵然不提倾国倾城,也差不了几分。 二人骑着骆驼在黄沙之中,直奔马胜的营帐而去。 一日的时间,远离银州,距离马胜营帐,约莫还有一日脚程。 夜间的沙漠温差极大,周围冷的让人直哆嗦,浑身起鸡皮疙瘩。 杨明生火,烤制着从银州离开之时带着的肉食,司徒青黛思索半晌,开口道:“白国那边,似乎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这一番提起,杨明也回想起了在那龙泉山之中,陈浩所动用的炸雷。 其中的火药虽然简陋,且是纯度并不算多高的黑火药,但是杨明心中知晓,白国之中那人,也已经涉及到了火器的范畴。 但显然,这人和杨明于眼界,知识储备上的差距,着实太过于巨大。 杨明已经差遣手下人开始武装火炮,火枪,白国还在玩这比炸鱼用的雷管还要粗糙的土雷。 “我宁愿在这沙漠中以身入局,经受此等险境,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白国。” 转动着手中的烤肉,杨明缓缓道。 说到底,大兴对于白国的了解,还是微乎其微,白太祖的手段,也确实高明。 不,不该说是高明,而应该说是无人敢忤逆。 正因如此,其一切手段,哪怕是烂头顶的下下策,也能被手下人逆转,成为一针见血的上上策。 加之其本就有着通晓古今的记忆,在这方世界,诚然是要比寻常人强出百倍千倍。 而最主要的便是,杨明到此间世界的时间,比白太祖短了太久了。 若是二人在同一起跑线,杨明确信,这白太祖,根本影响不到自己分毫。 “此番前去马胜麾下,不光要让马胜义军分崩离析,更要让这银州安稳。” () 杨明思索着,拿起烤肉,递给了司徒青黛。 面对司徒青黛,杨明无需有任何的戒心。 夜间,寒风呼啸,时而带起流沙发出秫秫声响。 二人卧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之中,抱成一团互相取暖。 杨明感受着怀中的这柔胰,不得不说,司徒青黛是个绝佳的美人。 可惜,现如今这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翌日一早,杨明猛地睁眼,帐篷之外,明显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我这到底是什么运气,只要在沙漠中睡着就会有人寻到此处吗?” 杨明摸起了身侧的利剑,弓着身子,透过帐篷的缝隙向外看去。 一旁,司徒青黛也已经反应过来,手腕一抖,几瓶毒药便落入手中。 摸着帐篷边际,杨明利剑刺出,向着帐篷外的人影刺去,却落了个空。 帐篷外传来一阵尖叫声,杨明心下疑惑,这声音,分明是小孩儿。 杨明冲出帐篷,在帐篷之外,站着几个孩童,正一脸惊慌的看着杨明。 “你们是什么人?” 杨明和那孩童异口同声的说道,杨明微微皱眉:“小孩儿,你从哪儿来?” “你从哪儿来?” “我从银州来。” “我们也是银州的,不过沙匪害了我们家庄子,就逃到这沙漠来了。” 闻言,杨明心下不禁感到愤怒。 又是沙匪。 在这沙漠之上,沙匪无恶不作,烧杀抢掠,说到底,这群家伙还是蛮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杨明清点了一番,一共是六个孩子,两个围着帐篷左右环顾,而另外四个,则在捡着昨日杨明和司徒青黛吃剩的骨头啃着其上残存的肉丝。 “行了,别吃这东西了,我给你们点粮食,快快散了去吧。” 说着,杨明从包裹中取出了几块儿精肉,交到了那为首孩子手中。 “大哥,我叫曾天命,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李虎。” 杨明咧嘴一笑,曾天命拱手作揖,仿若个小大人一般:“多谢李虎大哥的救命之恩,此等恩情,若日后有机会,我必将百倍报答!” 看着这曾天命不过十二三的模样,却说着满嘴的官话,杨明不禁哈哈大笑:“行了,去吧!” 六个孩童抱着精肉,向着沙漠深处跑去。 杨明心下冷意越甚,这沙漠,不光要肃清马胜,赵彦凯这样的毒瘤,连带着这沙匪,也一个不能留! 将所有的异族扫出国门,才能让国家百姓安生! 帐篷中,司徒青黛看着杨明:“你倒是有善心。” “什么话,我一直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善人好不好?” 二人收拾行囊,骑上骆驼,再次向着马胜大营而去。 此行之险,莫过于龙潭虎穴。 第六百三十八章 仙人? 仙山之下,王曜诚心跪拜于山门之前。 这山上有着一洞府,石门紧锁,而王曜跪在此处,今天已经是第三十天时间。 石门纹丝未动。 若非白太祖亲自要求王曜前来拜见仙人,请仙人出山,她怎会吃如此大苦? 周遭寒风凌冽,在这仙山中,就连气候都与寻常之地大相径庭,周遭飘着雪花,寒冷至极。 王曜只觉自己皮肉之苦难捱,但偏生这寒冷却不足以要了其性命。 三十天的时间,王曜苦心等候,若是换个不知晓其中因果的人来见到,还得以为王曜是什么诚心求拜的童子。 这一日,午间,炎阳照耀着山门,只听得那石门发出一阵咔哒声。 王曜眼皮微微抬起,这仙山石门,开出了一条缝隙。 强撑着这麻木的身子,王曜走入到了石门内。 整个洞府陈设极其的简陋,不过就是石桌石椅,一张石床,便再无它物。 而在这洞府石床之上,一个身形干瘦,甚至可以说是干瘪的老者,身上披着一层白袍,正端坐于此。 王曜一见此人,心下不禁一惊,连忙叩拜:“见过仙人!” 但却不料这仙人一言不发,此时王曜才察觉,这人,似乎已经气绝。看書菈 王曜心惊,堂堂仙人,传的神乎其神,怎能说死就死了? 而随着王曜走入这洞府,带起一阵阵的流风,刹那间这仙人登时风化当场,化作了一堆碎屑。 在这碎屑之中,却显露出了三本书籍。 书籍之上写着现代文字,王曜微微皱眉,这些字体虽感觉熟悉,却又不能认个全乎。 在这三本书籍之上摆着一张黄纸,其上写着:“带着这三本天书,回白国寻白太祖便是。” 见状,王曜跪地叩首:“多谢仙人恩赐。” 将这三本书籍带起,王曜直下仙山,向着白国方向而去。 若是杨明在此的话定然能一眼认得出,这三本书籍,分别是《机械工艺技术》、《兵器工程专业》、《工程学》。 正如当初柳季让在宋宏面前提起这所谓仙人之事时,宋宏第一时间想的便是,这不过是些称帝者自吹自擂,以正自己名号的故事。 白太祖,哪儿见过什么仙人? 这所谓的仙山,其洞府中的干尸,也都是白太祖一手打造而成的。 将这三本书籍封禁于那干尸的体内,是因为白太祖完全无需凭借着强横的武器,便能称霸于此间天地。 而若是将这锻造技艺带入此间,但凡流传出去,那对于白太祖而言,便是难以招架的风险。 但,杨明的出现,却让白太祖感到了忌惮。 火枪,火炮的问世,更是让白太祖都心惊。 他,也已经注意到了杨明的存在。 所谓犯了仙人忌讳,犯的那里是什么仙人的忌讳?而是他白太祖的忌讳! 差遣王曜将这三本书籍带回白国,重新武装整个白***队,这才是白太祖想要的。 此时,毛乌素沙漠上。 杨明还不知晓,白国白太祖已经开始针对自己,进行了特殊的方式方法。 二人骑着骆驼,来到了马胜的领地。 随着盯梢的义军见到杨明,大呼一声:“李虎!是李虎那个小杂碎!” 声音回荡在义军大营之中,不多时,便有数十义军冲到大营之外,将杨明包围了起来。 杨明在骆驼背上老神在在,丝毫不担心。 “叫马胜出来见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要见我家统领() !你可知晓,林曲绿洲已经覆灭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一义军向着杨明叫嚣道,杨明嗤笑一声:“我不光知晓林曲绿洲已经覆灭,还知晓,覆灭林曲绿洲之人,正是我!” 话音落下,一众义军眼中闪过诧异。 面对杨明,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不多时,马胜从大营之中缓缓走出,一见杨明,马胜的眼中清晰可查的闪过贪婪之色。 “果然,我这颗脑袋,当真值八百万两啊!” 八百万两,足够一个城池的百姓富裕生活三五年的时间。 而现在,只不过是自己一个脑袋的价格。 “李虎啊李虎,你真是胆大包天!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知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杨明骑在骆驼背上,这一次,他前来可不再是以那个多杰麾中的阶下囚的身份。 当那赵彦凯的文书甩出,马胜细细看过后,眼中涌上不可置信。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 “自然是赵知州赠的,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和统领,商议剿匪一事。” 顿了顿,杨明微微压下身子,低声道:“当然,还有龙皇宝藏的线索。” 听到龙皇宝藏四个字,马胜压下了心底想要斩了杨明的冲动,盯着眼前这个将整个林曲绿洲都倾覆的水寇,良久,马胜哈哈大笑。 “我凭什么相信你?多杰可是前车之鉴,你想让老子重蹈覆辙?” 杨明心下不禁点了点头,对,没错,就是这样。 心中虽如此想,但面上杨明却摇了摇头:“不,正是多杰死在了我的手中,你才应该相信我。” “凭什么?” “方四海大人,和陈山安,似乎并不对付吧?” 此言一出,马胜眼中涌上惊色,腰间的挎刀猛地抽出,搭在了杨明的脖颈上。 “你是从何知晓!?” 杨明不闪不躲,心下冷笑不已。 他,赌对了。 仅凭马胜一句你是从何知晓,杨明就有底气确定,马胜完全不知赵彦凯,是鸣沙中人。 杨明伸出手指来缓缓推开刀锋:“我既然知晓,那自然是有缘由,不过,这儿人多眼杂,不妨到营帐中一叙?” 若说原本马胜只不过将杨明当做是个寻常的水寇,多杰的俘虏,如今的话,马胜心下当真是升起了一丝丝的忌惮。 知晓鸣沙,更知晓自己身后和多杰身后究竟是何人。 这李虎的来历,不简单! 恐怕,覆灭林曲绿洲,其背后还有着上面人的影子。 仅仅一句话,便让马胜自己脑补出了一番大戏,而这也正是杨明想要的结果。 马胜将这编造出的身份愈发的完善,那对于杨明而言,游离此局之中,压力便会越小。 第六百三十九章 心中存疑?丝毫不虚的杨明 营帐之内,杨明一改第一次见到马胜的时候,那股软弱,谄媚。 反而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似乎全然不把马胜放在眼中一般。 面对这样的人,你唯有比他更加的装,更加的无所忌惮,才能让他感到害怕。 显然,杨明的态度确确实实的让马胜有些吃不准。 方四海和陈山安这两个名字,就不是一个寻常的沙匪所能知晓的。 而一个寻常的沙匪,又怎么可能从银州知州的手中得到这文书?. “似乎马统领对我知晓方四海大人的名讳,很震惊?” “少说废话,你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你可走不出这大营。” 鸣沙虽然强大,但是在这沙漠之中亦不是人人知晓,而就算是有人知晓,也绝无可能涉及得到这么深的层次。 就连到了多杰那等地步,也仅仅只知晓自家这一支的顶头老大名叫陈山安,其余的关于鸣沙的一切一概不知。 由此,鸣沙的隐蔽,可见一斑。 杨明能说得出方四海和陈山安的名字,就已经让马胜感到心惊不安了。 看着马胜,杨明不禁轻笑道:“马统领,你我是同一路人。” “同一路人?哈哈哈!李虎啊李虎,你与我是同一路人,这龙皇宝藏的线索,又怎么可能落到我,落到多杰的手中?” 面对马胜的疑问,杨明不禁感慨,这马胜也当真是个老狐狸。 不愧是在这沙漠之中以命相搏,拼杀一生的义军统领,这心思就是缜密。 若杨明当真是鸣沙中人,有了龙皇宝藏的线索,定然是要可着自家身后大人来的。 将这龙皇宝藏的线索贡献出去,足以让自己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何须再来这沙漠之中奔波劳累,以命相抵? 但杨明面对马胜的疑问,丝毫没有半点的慌乱。 轻咳一声,身子微微前压:“既然如此,马统领可知晓,为何林曲绿洲覆灭了?” 话音落下,马胜的脑海之中仿若有雷鸣轰动一般,杨明仅仅一句话,又给马胜勾勒出了一副自己所设想而出的剧情。 鸣沙,这是要清理自家门户啊? 怪不得,怪不得。 多杰觊觎龙皇宝藏的念头,实在是太过于赤裸,而想要得到龙皇宝藏,谁人不知晓他心中的意图? 无非就是凭借着龙皇宝藏,翻身农奴把歌唱,但究其根本,多杰也不过是鸣沙养的一条狗。 自家养的一条狗,现在都想要跳到桌子上把主人的饭给吃了,这怎么能行? 就算是换成马胜,他手下若是出现个似多杰一般的人,自然也是要敲打敲打。 不,别说是敲打敲打了,就是杀了,他马胜也不心疼。 在马胜看来,林曲绿洲覆灭,才是理所应当的。 “这么说来,难不成鸣沙下一步,便是肃清本统领了?” 想到这儿,马胜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前前后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让马胜对杨明鸣沙成员的身份深信不疑。 不是鸣沙中人,怎会知晓如此多的隐秘? 在这沙漠之中,又怎会有如此多的便捷? 杨明轻笑摇头:“若是鸣沙下一步是马统领,我就不会向马统领袒露我的身份了。” 顿了顿,杨明继而说道:“马统领不用担忧,如今的鸣沙已经肃清了一个多杰,于高层而言,已然是吃了颗定心丸。” “而马统领虽然也意图龙皇宝藏,但毕竟没有多杰那般明目张胆,还尚未引起鸣沙的注意。” ()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同马统领,是一路人。” 马胜眯着眼睛,他愈发的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家伙。 这颗脑袋,可是鸣沙亲自开价八百万两白银,而现在这李虎又说和自己是同一路人。 加上李虎的这一番话,马胜是不信都不行。 这保不齐便是鸣沙的驱虎吞狼之计,若是自己杀了李虎,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这么多年以来,马胜也知晓,在这沙漠之上不单单只有自己和多杰两家是鸣沙栽培的对象。 但是至于这其余的一家,他迟迟也不知晓,究竟是何人。 如今看来,竟然是这个江南水乡的水寇? 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合理。 水乡和这沙漠隔了十万八千里,李虎到底是怎么能插手得到此处的? 良久,马胜缓缓起身:“李虎啊李虎,你也不用给本统领耍小聪明,这些日便在营中好生待着,待得本统领确定了你的身份,再与你言说其他。” “好说,好说。” 杨明笑眯眯的看着马胜,丝毫不担忧马胜会多方打探导致自己的身份败露。 可以说,现在的杨明就处于一个不败之地。 除非马胜现在就打上门去,质问赵彦凯,你到底是何人。 当然,这种事儿,自然是不可能的。 至于鸣沙那边,哪怕马胜现在就找到方四海的头上去,杨明也确信,方四海都不知晓,银州知州,赵彦凯,就是鸣沙的人。 要知道,赵彦凯可是大兴太子宋宏手下的人安插的棋子,毕竟说到底,这人虽不知晓到底姓甚名谁,却也是大兴的人。 这一手棋子,即便是为鸣沙安插,却也不是轻易就会泄漏出的消息。 就连赵彦凯都不知晓自己头上的人到底是谁,有何能耐,只知是鸣沙中的高层,他方四海,又如何能得知,这样一个人,安插了一名银州知州当做棋子? 越是以身入局,在这局中如鱼得水,杨明所能看得到的,便越多。 “越来越有意思了。” 杨明咧嘴笑着,脸上满是兴奋。 只要覆灭了马胜的这义军一伙,杨明所要面对的,在这沙漠之上,就仅仅只剩下一个银州知州了。 到时候只需要搜刮罪证,证明赵彦凯身后之人的身份,此番沙漠之行,便算是圆满结束。 而现在,马胜的这义军,对自己而言也没有了丝毫的难度。 只需要稍加引导,林曲绿洲覆灭一事,就可以完美的复刻在马胜的身上。 离开了大营的马胜,立马牵来一只沙鹰,写下字条,让这沙鹰腾飞离去。 唯有确定了杨明的身份,马胜才敢彻底的相信他。 生性多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但是对于杨明而言,一切,都已经做好了安排。 第六百四十章 成功打入敌人内部 三日时间,杨明和司徒青黛就被囚禁在了这大营的一件偏房之中。 二人终日里百无聊赖,司徒青黛调配着足以在这沙漠上毒死数百人的毒雾,杨明则是时时闭目静思。 “无需担忧,马胜的态度,已经让我吃准,这一次我赌对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那马胜与你虚以为蛇,暗中让陈山安带着大军过来以报杀子之仇,你又该怎么办?” 杨明不禁嗤笑一声,伸手敲了敲司徒青黛的脑袋。 后者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杨明:“你敲我脑壳要做哪个样?” 杨明缓缓道:“方四海和陈山安势同水火,你觉得,就算马胜怀疑我的身份,不,就算我的身份已经坐实,不是鸣沙中人,他会唤来陈山安吗?” 顿了顿,杨明继而道:“或者说,陈山安会相信马胜,来此吗?” 闻言,司徒青黛揉了揉脑袋,点头道:“你说的倒是也有道理。” “那是自然。” 杨明思索着:“无需担忧了,马胜那边,绝无任何的问题,接下来诱导马胜将青龙鼎搬回到这军营之中便是。” 白国,相府之中。 方四海目眺毛乌素沙漠的方向,不禁感到诧异。 那沙鹰早在昨日就已经送飞回了毛乌素沙漠,不过李虎的出现,确确实实的让方四海有些不解。 他,确实不知晓赵彦凯就是宋宏安插的棋子,但是他却知晓,宋宏手下的心腹,如今也已在鸣沙之中。 如此一来,方四海对于李虎的身份虽然感到迷惑,却也并不算多么的难以理解。 五湖水寇不久之前被北武王尽数打杀,李虎心中恨杨明,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太子宋宏又本就和杨明有着极大的恩怨,其手下心腹抓准这一点,让李虎到这毛乌素沙漠之中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多杰的死,难不成真是陈山安的局?” 方四海最为吃不透的,便是这一点。 沙鹰所带来的信件之中,详细的记述了关于龙皇宝藏的一切,而如今看来,这龙皇宝藏,似乎并不存在。 都是李虎编造出来哄骗多杰的,如今林曲绿洲覆灭,陈山安自家儿子都死在了龙泉山中,这样的局,换成他方四海,可是布不出来的。 “恐怕是太子的手笔吧,今日来陈山安那蠢货手下,确实做的有些过火了。” 方四海摇了摇头,回信之上,方四海只说自行掂量。 对这李虎的身份,方四海也没有办法全全确认。 鸣沙内的局势,可不是马胜这一个小小统领能看的明白的。 各方大臣都想要吃下银州这块儿肥肉,以此来让自己在白国朝堂站稳脚跟。 他方四海,也不例外。 若有了白国加持,他这个右相,甚至能和柳公卿平起平坐,达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 相应的,若是让陈山安吞并银州,陈山安在白国的地位,也将一路直上。 正是因为如此,方四海于杨明的第一印象,才觉得顺眼。 毕竟陈山安的儿子死在了杨明的手里,而陈山安培养的林曲绿洲,也是被杨明一手覆灭。 这些消息,鸣沙早就已经得知。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方四海虽然吃不透杨明到底是什么来历,但只要别害到自己的头上,他这个右相,便也懒得去搭理杨明。 鸣沙不是铁板一块儿,方四海也从未想过帮陈山安出头。 待得这沙鹰回信,马胜眉关紧锁:“就连大人都不能确定其到底是不是() 鸣沙中人吗?” 对于鸣沙,即便是马胜也不敢说自己完全的了解,但是相比较愚昧的多杰,马胜自然是要知晓的多上一些。 方四海的回信模棱两可,马胜此时也不敢去对杨明怎么样了。 别说八百万两白银,就是八千万两白银,用以悬赏杨明的透露,他马胜现在也不敢有一丁点的妄想。 杨明能覆灭整个林曲绿洲,若是这一份大功加在他的头上,鸣沙会如何奖赏马胜,他甚至都想象不到。 而他马胜做不到的事情,杨明做到了,也就说明杨明如今在鸣沙中的地位,可是稳压自己一头的。 若自己冒然出手,引得杨明身后大人的震怒,他马胜可承受不起这样的怒火。 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道理,马胜缓缓走进了杨明的偏房。 一见杨明,马胜换上了一副笑脸:“李虎兄弟啊,这几日可是委屈你了。” 此言一出,杨明心下不禁轻笑,果如杨明所想,这马胜差人向鸣沙询问,而如今得到回应,自己的身份,在马胜这儿已经落实了。 “这有何委屈的?不过闲散几日罢了。” “你也知道,这沙漠上局势复杂,本统领也不敢轻易的相信他人。” “马统领心思如此缜密,这是好事儿。” “今日设大宴,以款李虎兄弟!” 杨明点了点头,无意间扫了一眼司徒青黛,眼中写满了得意。 司徒青黛不屑的冷哼一声,并未搭理杨明。 到了晚间,整个大营之中一片热闹非凡,杨明把酒言欢,和马胜仿若多年未见的兄弟一般。 “我把马三娘,送回到知州府了,马统领不会怪我吧?” “这又有何妨?那妮子本就是赵彦凯的女儿,老子帮他养了几年,现在也是大了,在哪儿不是待?” “哈哈哈!那赵采儿,我可没动过,马统领若是喜欢,联姻之事,还可再去言说言说。” “诶!哪里的话,我的,就是你的,你就是动了,我也不会怪兄弟你的!” 马胜喝的脸色通红,与杨明称兄道弟。 在杨明身侧,司徒青黛眼中写满了嫌弃,男人酒后这对话,永远都少不了这些下流之事。. 一直到了晚间,马胜重新给杨明安排了一处算得上是精致的帐篷,杨明入住其中,连点几处穴位,身上的酒气刹那散尽。 司徒青黛看着杨明:“还知道自己喝多了?” “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天,跟马胜再提龙皇宝藏之事,让其进林曲绿洲,取回青龙鼎。” 第六百四十一章 大忽悠杨明 翌日一早,马胜便派人到了杨明的营帐之中唤杨明来见。 二人相见,马胜开门见山的询问道:“李虎兄弟,你在林曲绿洲中待的时间也够久,可知晓,这林曲绿洲,到底因何事要被覆灭?” 杨明轻笑:“还能有什么原因,说到底不就是那龙皇宝藏?” “难不成,林曲绿洲真的找到了龙皇宝藏的线索?” “你猜我为什么要杀了陈浩?难不成还真是因为上面几位大人之间的争斗?还不是为了龙皇宝藏的线索!” 杨明趁机将话题引到了龙皇宝藏之上,先前面见杨明之时,杨明的身份还不过是个流窜至沙漠的水寇,需要借多杰之手,来为自己报仇。 而如今的杨明,展露真正的身份,却让马胜没有想到,竟然和自己同属鸣沙。 似杨明这般说,那一切都行得通了。 杨明虽然在多杰的手下,但是身后之人可不是陈山安。 陈浩想要夺走龙皇宝藏的线索,那杨明自然是不可能让其得逞的。 如此一来,失手杀了陈浩,倒也说得过去。 思索片刻,马胜缓缓道:“这么说来,林曲绿洲,还有着龙皇宝藏的线索?” “我也不知道那大鼎有没有被鸣沙的人拿回去。” 杨明故作不知,这却引起了马胜的注意。 “什么大鼎?” “马统领可还记得当初我呈给你看的那琉璃盏?” “自然记得。” 杨明缓缓起身:“那琉璃盏上写着孤烟直,长河日,模糊至极,到底这方位指向何处,无人所指。” “但在那龙泉山中,有一青龙鼎,其上神彩四溢,在那青龙鼎的地步,有蓝色光泽凝聚而出的六个字。” 听到杨明这般说,马胜只觉自己的心脏都慢了半拍:“什么字?” 见状,杨明微微皱眉,故作头疼道:“嘶,有些记不清了。” 马胜眉关紧锁,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在马胜看来,杨明哪里是记不清了?分明就是不想告知于他! 而杨明心中所想,也正是如此。 告诉你?告诉你我还怎么让你们把这大水盆给抬回大营内? “李虎兄弟,这可是龙皇宝藏,你,你就不想,去探探究竟吗?” 马胜的脸上闪过一抹纠结,若是换在一个月之前,马胜自然有把握能自己吃下这龙皇宝藏,只要这线索属实,他还需要分给杨明什么? 而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杨明摇身一变,变成了鸣沙成员。 如此一来,马胜就连想要觊觎这龙皇宝藏,都得小心翼翼,还得好声好气的跟杨明商量。 否则的话,若这意图暴漏,林曲绿洲,就是他的下场。 当然,马胜所不知晓的是,杨明正是吃准了他们这些人对于龙皇宝藏的贪婪。 只要你有了这样的意图,被杨明捕捉,那等待马胜的,就是死亡。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若是让鸣沙中人知晓了,可是掉脑袋的勾当!”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哪儿还有第三个人知晓?” “呵,马统领,你不会是想要出卖我吧?” 顿了顿,杨明继而道:“我可是知晓,现在陈山安那边正悬赏八百万两白银,要我的脑袋呢,你这样做,难不成是贪图这八百万两白银?” “这是哪里的话!我马胜把你李虎当兄弟,你竟然这般看我?” 闻言,杨明险些笑出声来。 若非自己给自己编造了个合适的身份,别说什么兄弟不兄弟的,马胜就是一见面把() 自己脑袋砍下来,身子剁碎了喂狗,杨明都觉得不奇怪。 “既然如此,我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不过,此事确确实实不是几个字就能说明白的,还需要有那大鼎,那大鼎,才是关键。” “这……要不,去林曲绿洲看看?” 马胜如是说道,这不正是合了杨明的心意? “但是,此鼎神异,恐怕要折个百十号人,才能从林曲绿洲运送回来。” “这,这又是为何?” 杨明故作神秘:“你也知晓,龙皇宝藏之物,可以说谁得到了,就是天命加身。而这青龙鼎,便是其中关键。” “传闻此鼎乃是上古神人之酒盏,以此大鼎引用神水,其中早就已经蕴着龙威,寻常百姓搬动,可是会身遭反噬的。”看書菈 “还有这种事儿?” 马胜狐疑的看着杨明,但面对马胜的怀疑,杨明却丝毫不担忧。 而是正色道:“你以为为何林曲绿洲会彻底的惹怒鸣沙,使之覆灭?” 一旁,司徒青黛不禁皱眉,心下暗暗想到,还不是你一个人的所作所为。 而马胜等人可不知晓这偌大的林曲绿洲覆灭,是杨明一个人的功劳。 见杨明这般说,马胜侧耳,杨明脸上露出严肃神情:“正是因为这青龙鼎!鼎中神水,甚至能批量的栽培出一流高手!” 此言一出,马胜蹭的从座椅之上站了起来:“李虎兄弟,你没有哄骗本统领吧?” “绝无半字虚言。” 若当真如此,别说是鸣沙要覆灭整个林曲绿洲了,但凡任何一个强大的势力知晓,甚至都得不辞万里到这沙漠之中,将林曲绿洲的狗都给杀个干净。 杨明摸了摸下巴:“所以就是不知,马统领,能否接受这人员上的损耗。” “差五百精兵,随李虎兄弟,前往林曲绿洲一探究竟!” 马胜大手一挥,这等神物,已经让他完全无法抑制的住心下的贪婪了。 不多时,杨明离开了营帐。 整个大营之中开始调动人马,最终,五百人随着杨明一同前往林曲绿洲。 此地距离林曲绿洲还有着不短的距离,足足行了三日的时间,才跨过了沙漠的复杂地势,来到了林曲绿洲。 一进林曲绿洲,周遭满是被灼烧成了黑炭一般的尸体。 遍地都是焦黑的草木,而在这林曲绿洲的中央,一座丈高的青铜大鼎屹立当场。 随行的义军一见到这青铜大鼎,脸上都冒出了惊诧的神色。 这样的大鼎,对这群义军而言,还真是头次见。 杨明扫了一眼,火势并未使得这青龙鼎上的铬层融化,这大水盆,还能在马胜这儿再用上一次。 “兄弟们,把这青铜大鼎搬上马车,带回大营中去!” 第六百四十二章 新的计谋 这一行并无任何的异样,来去一周的时间,青龙鼎,被完好无损的运回到了马胜的大营。 看着这除了体表有些发黑,但在各处却都流转着蓝光的大鼎,就连马胜一时之间都有些痴迷。 想到杨明所说的那些神异功效,马胜恨不能现在就来测试一番。 而杨明也做出了一副贪婪的模样,差人运送水源来,倒入到这大鼎之中。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杨明甚至不待马胜开口,便跳上大鼎,双手捧起一口灌下。 “爽!” 杨明大赞一声,马胜喉咙鼓动,差人从这青铜大鼎之中盛出了半瓢水饮下,一时之间,周身鼓动起了热流。 这样的异样让马胜不禁大赞一声:“好水!” 铬水的作用正是如此,不光能让马胜等人完全觉察不出异样,还能在潜移默化之中影响着整个大营的所有人。 “那多杰,正是喝了这水,不出三天的时间,就突破了一流高手的桎梏,只差一线之隔,便能迈入宗师!” 杨明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如是说道。 此言一出,似有魔力一般,催动着马胜将瓢中的铬水一饮而尽。 回想起不久之前,自家的探子确实传来消息,说林曲绿洲之中似乎有人突破,引起了不小异样。 如今想来,恐怕都是这神水的功劳。 杨明看着马胜的模样,心下不禁冷笑。 自己不过是调换了一下这些事情的前后顺序,却让马胜深信不疑。 “传本统领命令,日后整个大营之中的一切用水,都从这青龙鼎之中采取。” 杨明满意的点头,这马胜就是懂事儿。 这铬水,你就喝吧,一喝一个不吱声。 安顿好了青铜大鼎,马胜才发现,此次随行的五百人,不少人身躯之上都发生了溃烂,腐败的情况。 此事虽然怪异非常,不过马胜却也没有过多在意。 在马胜看来,这不过就是龙威入体,寻常人无法承受罢了。 现在已经到了杨明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地步。 大营之中,马胜眉头微皱看向杨明:“李虎兄弟,你说,为何鸣沙没有取走这大鼎呢?” “鸣沙的人,性命可各个都宝贵着呢,搬动这青龙鼎,难不成你想让这些精锐就死在半路上?” 如是一思索,马胜恍然大悟:“看来,鸣沙的人是去另寻人马了,只不过还未寻到,便被你我截胡。” “应当是如此。” 马胜得意的哈哈大笑:“有此神鼎,就算是找不到龙皇宝藏,这片沙漠,也再无人能与我匹敌。”. “这是自然,不过,龙皇宝藏,还是要找的。” 说着,杨明毫不掩饰道:“毕竟,这龙皇宝藏,还有我一份呢。” “哈哈哈!李虎兄弟啊,你小子,足够贪!我喜欢!” 马胜拍案而起,振臂一挥,走出大营,爬在了这青龙鼎的地步,果不其然,在这大鼎的地步,有着六个流转蓝光的字样。 “出边塞,入胡天!” 只六个字马胜便觉一股豪迈铺面而来。 “出边塞,此地岂不就是边塞之外?胡天,胡天……” 顿了顿,马胜微微皱眉:“难不成这龙皇宝藏,在胡人的住处?” “恐怕跟那些沙匪占据的地盘少不了干系。” 杨明在一旁添油加醋,果不其然,一听如此,马胜脸上闪过厉色。 “呵,一群沙匪罢了,占据着如此宝地!” 龙皇宝藏,得者,能分天下。 () 而如今看来,这龙皇宝藏,应当就埋葬在了这黄沙之下,某处胡人居所。 在马胜眼中,龙皇宝藏已经是属于他的了,但此时却被他人占着,这叫他怎能忍? 说到底,这马胜和多杰,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便能驱动其行事。 “李虎兄弟,不知你调兵遣将,可有本事?” “这个,我还真是不太擅长。” “既然如此,李虎兄弟,且在营帐中好生歇息着,本统领先去剿几个沙匪老巢。” 杨明心下顿感无奈,银州知州赵彦凯请这马胜不知几次,马胜于剿匪一事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明里暗里的想要破坏赵彦凯剿匪的意图。 但如今自己不过是编造了个谎言,却让赵彦凯巴不得去将沙漠上的沙匪全部杀个干净。 这下倒是有趣了,杨明心下顿生一计。 “行,那我就祝统领,旗开得胜。”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马胜走出大帐,临走前不忘在那青龙鼎之中狠狠地灌上了一水袋的“神水”,并差遣手下人整备军阵。 随着马胜出兵,杨明知晓,这沙漠之上,定然是要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了。 而杨明心下冷笑,正该如此! 马胜离开大营,杨明转身便带着司徒青黛,骑上骆驼,重返银州。 一整日的疾驰,二人重返银州城中,一到知州府,赵彦凯略感疑惑:“你怎么回来了?” “小的有要事禀报。” “何事?” “足以让大人,彻底的安心掌握整个银州,使得马胜连同其余几支义军,沙匪,尽数覆灭之事。” 闻言,赵彦凯的眼中闪过惊色。 “你可知军中无戏言?本官这知州府,纵然不是军阵,却也不是你能信口雌黄的地方!” “大人请放心,只需要将那六支义军统领再次齐聚,小的,自有妙计!” “好,本官就信你这一次!” 在赵彦凯看来,杨明能在离开这许久的时间,从马胜的手中活下来,就已经算是做的不错了。 “看来这家伙,当真是在马胜的手下站稳了脚跟啊。” 赵彦凯思索着,不禁冷笑。 站稳脚跟又能如何?只要杨明助自己铲除了马胜这个毒瘤,自己便差人拿下杨明的脑袋,向鸣沙美滋滋的再换上八百万两白银。 而这银州,也将彻底的成为他赵彦凯的领地。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为赵彦凯服务一般。 一时之间,赵彦凯只觉自己才是那个应当得到龙皇宝藏的天命之子。 “既然如此,本官便差人安排,何时要见?”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赵彦凯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为杨明着想的模样。 杨明拱手道:“越快越好,最好是明日。” 时不我待,兵贵神速。 尽早布局,才能让这沙漠,彻底的热闹起来。 第六百四十三章 铲出去 第二日,杨明再次面见如今这六支义军的统领。 这六人各个脸上带着狠厉,看向彼此的目光极其的不善。 毕竟如今因为杨明的几句话,为了这死去的光头吴手下的千余义军,可成了彼此争斗的对象。 毕竟整个沙漠之上,虽然沙匪众多,但总归是有数量的。 总共就那么多,杀一片,便少一片。 甚至可以说现在不过短短半个月不到的功夫,别说是千余义军了,六支义军在与沙匪厮杀之中,死去的义军,都不止这个数字了。 但即便如此,这六支义军的统领也完全不当是杨明的过错。 反而将这一切的敌意,都加诸在了彼此的身上。 显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到了杨明的计谋之中。 一见这六人,杨明开门见山:“不知各位统领,近日战况如何?” 六人彼此冷哼,看不顺眼,并未开口。 说到底,杨明早就已经知晓了众义军的战果,基本都是不相上下,彼此之间完全没有拉开太大的差距。 而杨明这一句话,更是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麾下的将士也死了,沙匪也杀了,条件也达成了,但是偏偏和其他的义军队伍还拉不开差距。 但若是让他们全力的投入兵力,又舍不得。 可死了的义军也已经死了,若是让他们收手,那损失更大。 而这,正是杨明早先便已经看得到的结局。 唯有如此,才能让这六支队伍彼此内耗。 “看来各位统领,近来的战果不佳啊!唉!” 杨明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缓缓道:“这倒是不怪你们,你们只是不知,到底沙漠上发生了什么。” 此言一出,一众统领的脸上露出了诧异。 “不知李虎大人言下何意?” 杨明摇了摇头:“说不得,说不得。” “哪里有什么说不得,李虎大人,我们现在可都是给官家办事儿,但你这意思,可是没把我们当自家人啊!” 六人之中,一个壮汉一拍板凳,皱眉大喝道。 这句话让其余五人齐声附和,对杨明的态度略有几分不满。 杨明心下冷笑,不满就对了,一会儿这个不满,就要全加到马胜的头上了!. 看着众人群情激昂,杨明摆出一脸的苦涩:“兄弟们啊,不是我不想说啊,是这个事儿着实是有些难说!” “马胜,都知道吧?这沙漠上最大的义军统领,这家伙,也已经入局了啊!” “知晓那光头吴身死,马胜也盯上了这块儿肥肉,跟知州大人联手,正在参与这剿匪之事呢。” 杨明连声叹气,语气却言之凿凿,似乎这当真就是这么回事儿一般。 当然,杨明心下有把握,这群沙匪,怎么可能知晓到底沙漠之上发生了什么? 马胜做何事,又何须向他们通报? 他们无需知晓马胜到底为何要剿匪,也无从知晓,但杨明只需要让这群义军统领知道,马胜,也在剿匪,便已经足够。 话音刚落,宁发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大人,您还真是拿我们寻开心来了。 马胜麾下的义军何止是一千之数?就是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过才比马胜麾下的义军多上个两三千,且人家那各个都是精兵强将,哪里看得上我们这散兵游勇。” 杨明正色摇头:“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知,为何马胜盯上了光头吴的这片地盘?” “这是何故?” 杨明故作神秘,身子() 前压,六人也都侧耳待杨明开口。 “是为了那龙皇宝藏!” 杨明低声道,似乎但凡声音大点儿,这消息都会传出去,被有心之人听到。 一众义军统领一听到龙皇宝藏这四个字,各个眼睛都直了。 这些日沙漠之上盛传着的传说,谁人不知晓龙皇宝藏的存在? 但是这东西毕竟神龙见首不见尾,更何况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势力所能插手的,只是知晓,却对龙皇宝藏的线索一无所知。 杨明自顾自的说着:“前些时日林曲绿洲覆灭,正是因为那多杰得到了一些关于龙皇宝藏的线索,被上面来的大人物给铲除了!” “不过那龙皇宝藏的线索,却阴差阳错遗漏在了林曲绿洲,马胜得此线索,已经锁定了其所在,就在光头吴的地盘之上。” “要不然你们以为,这马胜何来的好心?去剿这劳什子沙匪?不过就是因为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想要徐徐图之,将光头吴的地盘侵占罢了!” 这一番话,虚虚实实,九分假,一分真。 但即便是这九分假,这六人,也完全分辨不出。 不过这六支义军统领,也不全是傻子,宁发财再次狐疑开口:“大人,您是怎么知晓的这么详细的?” “你看我坐在这儿,是银州知州的手下,但我先去林曲绿洲当卧底,近日又打入了马胜的内部。” 此言一出,宁发财心中思索片刻,而后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怎么听大人的名字这么是熟悉,似乎那多杰身边的贴身侍卫,就是叫这个名字!” “不错,正是我。” 既然有这一重身份,那杨明的话,就有了足够的可信度。 宁发财思索一番,率先开口:“那不知大人,唤我们前来,是何用意?” 看着眼前这矮小的家伙,杨明心下不禁笑出了声。 还真是瞌睡了送枕头,杨明正好不知该如何将众人引导到多方联手,将马胜一举覆灭,这宁发财就来了这么一句。 杨明正色道:“诸位统领,心怀大义,尚且还知晓为民而动,可这马胜无恶不作,整日里行径与那沙匪完全没有半点的区别。” “如今更是入身搅局,且不说那光头吴手下的地盘,单单说这龙皇宝藏,你们忍心将之拱手相让?” 众人面面相觑,又是宁发财先说道:“这,这纵然是不想拱手相让,又能如何呢?那马胜,着实是太过强大了啊!” “不,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我的意思便是,我等联手,合力抗击马胜,将这个毒瘤,从沙漠上彻底的铲出去!” 此言一出,整个包间之中,刹那间鸦雀无声。 第六百四十四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在马胜开始着手于剿匪之前,杨明的打算就是复刻林曲绿洲的覆灭。 让马胜的义军,在不知不觉之间,五脏六腑腐烂破败,最终全部死于非命。 但是如今看来,似乎马胜,还能留在自己手中利用一下。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杨明打算当的,就是这个渔翁。 至于鹬蚌,一个便是马胜的义军,一个,便是这六支义军。 眼下,整个沙漠之上,残存的沙匪,亦或者是义军的组织,这数量绝对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是极多。 但除了这最大的几支以外,其余的,都难成气候。 小打小闹,于整个银州而言,算不得什么,杨明并不担心。 纵然此间事了,鸣沙想要再去扶持一支似马胜,多杰一样的势力,没个十年的时间,是绝无可能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手中如今握着的两张牌,一个是马胜,一个是这六支义军,而这两张牌的价值,往小了说,可以帮助自己剿匪。 将如今沙漠这些残存的流匪屠个干净,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第一个利用价值,而第二个,便是可以让这二者之间彼此争斗,内耗厮杀。 面对六支义军的统领,杨明可以说马胜想要吞下光头吴的地盘,寻找龙皇宝藏。 而面对马胜,杨明大可以说这六支义军统领,也得到了些许风声,想要夺取龙皇宝藏。 如此一来,再加上杨明铬水的“妙用”,甚至都不是两败俱伤那么简单,杨明想要的,是让这两支势力,彻彻底底的覆灭! 与此同时,杨明还可以借助六支义军之手,影响整个银州的局势,查出赵彦凯身后之人的真实身份。 这也正是杨明在得知了这沙漠局势之后,尚且还不打算离开的根本原因。 鸣沙的体量太大,单单凭借李虎的这个身份,他当然做不到将之彻底的覆灭。 但是太子宋宏,却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杨明得到痛击他的机会。 如此良机,杨明可不会轻易的错过。 杨明摸了摸下巴,眼前这六人各个面露难色,但是杨明已经注意得到,这六人的眼中,都升起了一丝贪婪。 无论是义军,还是沙漠上的沙匪,杨明都捏准了其贪婪至极的心思,只要贪婪,那当听到龙皇宝藏这四个字的时候,就不可能不动心。 一旦动心,那杨明就可以完美的利用。 “大人您有几成把握?” 不多时,宁发财再次开口。 杨明伸出一根手指来:“我只做有十成把握的事情。” 此言一出,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齐声大呼道:“干了!” 六支义军,加上光头吴手下的那千人,虽然不足以完完全全的和马胜相提并论,但是绝对也是有了和马胜的一战之力。 “但我要你们彼此之间消息互通,同时,这事儿,不能让除了你们和我之外的任何人知晓。” “这是自然,龙皇宝藏,若是这消息传了出去,可就乱了套了!” 六人齐声道,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他们不会传出去。 杨明所图,并不是当真不能让这消息流传,而是想要让赵彦凯两眼抹黑。 赵彦凯,也在自己的计划当中,唯有连带着这家伙一起铲除,才算是关键。 随着六人散去,杨明重返知州府,同赵彦凯言说过后,赵彦凯满意的点头,看着杨明的目光之中满是赞许。 若非杨明的脑袋价值八百万两白银的话,他赵彦凯还当真想要栽培一下杨明,当做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 () 毕竟有能力的人很多,但是能在多方势力手中彼此游离,且毫无半点马脚的人才,这可是少之又少。 从杨明出现在赵彦凯的身侧,赵彦凯这个银州知州,当真是少了很多的麻烦。 杨明拱手道:“大人,小的需快些返回马胜大营之中,不然引起了马胜的猜疑,可就不妥了。” “好说,好说,此去凶险,还需小心。” 杨明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忙行礼:“多谢大人挂念。” 这副模样让赵彦凯极为受用,拍了拍杨明的肩膀,目送着杨明骑着宝驹离去。 “呵呵,若能铲除马胜,连带着那六支义军统领,和这沙漠的沙匪,本官,定能再进一级,离开这银州一隅之地,甚至登上朝堂,也不是不可啊!” 知州已经是极大的官了,而他赵彦凯,还妄图想要登上朝堂,侍奉皇室身周。 杨明驾马离去,身侧,司徒青黛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杨明:“你还真是有手段,这等借刀杀人的法子,竟然能让你连着用这么多次?” 借马胜和义军的刀,来杀沙匪,而马胜和义军的刀,又可彼此厮杀。 这一个局,杨明设的是滴水不漏。 毕竟以杨明的身份,便可以游离在银州和马胜之间,但二者都不会心生怀疑。 这便是关键中的关键。 杨明摸了摸下巴:“现在最大的麻烦,便是赵彦凯。” “这家伙不过一个小小的知州,但是在鸣沙的帮衬之下,这银州知州,又岂是那么简单?” “我大可以重返京城,弹劾此人,凭借我在这沙漠之上这数月的见闻,想要将之拔起,太过简单。” “但是朝堂之上宋宏的党羽颇多,官官相护,恐怕拔起他,宋宏和其手下也会被完好的摘出去。” 杨明缓缓说着,指出了眼下的不妥。 这便是最大的问题。 他所需要的,是赵彦凯身边能直接指出其是太子党羽的人,同时太子的手下和白国的势力鸣沙,有所瓜葛。ap. 这可不好取证,而留给杨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能赶在解决完马胜和义军之前找到这线索,杨明便要离开这沙漠。 毕竟解决完了马胜和义军,杨明就没有了丝毫的利用价值,赵彦凯也可以毫无压力的杀了自己,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去换钱。 可以说,杨明最后的时间,便是马胜和义军覆灭之前的这段空档。 “恐怕真的得从赵采儿和赵如灵二人开始入手了。” 作为赵彦凯身边最亲近的人,杨明估计,二人能帮得到自己。 第六百四十五章 打,狠狠的打 杨明重返大营不过半日时间,马胜便率领着大批兵马回归。 一见杨明,马胜便大笑道:“李虎兄弟,这大鼎之中的水,还真是神异非凡!本统领麾下的这群兵士,各个如虎添翼啊!” 闻言,杨明心下冷笑。 这水,你就喝吧,喝完你都不舍得尿啊。 铬水在短期内根本不会显现出任何的异样,反而身体各处器官产生的畸变,轻微腐烂,还会刺激体内,让本该孱弱的身躯回光返照,变得更加有力。 如此一来,便让马胜以为这铬水当真有神效。 当然,杨明可不会给他们解释这么多,杨明巴不得他们一日三餐全都用这铬水,甚至洗澡泡脚都别离了这铬水。 “马统领,不知此去,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这倒是没有,不过从那些沙匪的手中倒也得到了不少的宝物,算是价值不菲。” 马胜脸上喜意始终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显然,现在即便是找不到龙皇宝藏,他也不着急。 相比较当初杨明杀了陈浩,那多杰当真是焦头烂额,而马胜,有着大把的时间去慢慢寻找龙皇宝藏的真正所在。 更何况,剿匪可不是个苦差事。 在这毛乌素沙漠之上,无论大大小小的沙匪,其大营之中的宝物都是极多,这可都是搜刮来往的商队,抢劫,掠夺来的。 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宝物,马胜此行,收获颇丰。 再加上铬水的相助,马胜只觉自己就是天命之子,这天下的局势日后必将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杨明拱手道:“那就祝马统领,下次出马,寻到这龙皇宝藏的真正所在!” 马胜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不过眼下却有一个大问题。” “什么问题?” 马胜目光扫过杨明,略感疑惑。 见状,杨明面露难色:“不知马统领,和其余义军的统领之间,关系如何?” “这,不咸不淡,我马胜在这沙漠上,何人敢与我叫板?就连多杰都没这个本事!” “更别说他们了,老子想搭理就搭理,不想搭理,不用给他们半点的面子。” 马胜大手一挥,脸上写满了不屑。 当然,事实情况也正如马胜所说,在这沙漠上,唯一能和马胜相提并论的,除了银州知州赵彦凯以外,便是多杰一人。 也仅有多杰一人。 杨明缓缓道:“在马统领离去的这几日,我听说,其余六支义军统领,也在四处剿匪,寻这些沙匪的麻烦。” “哦?确有此事?” 马胜脸上露出狐疑,说到底,这马胜也是毛乌素沙漠上的胡人。 胡人天性多疑,杨明也正是拿准了这一点,自己只需要稍微的说上几句,剩下的,自由他自己去进行脑补。 不多时,马胜拽过来了大营之中的一个探子,向其询问,那探子点了点头,给了马胜肯定的答复。 得知此事开始,马胜脸上的喜色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满是冷意。 在现在的马胜眼中看来,这群义军,岂不是也知晓了龙皇宝藏的线索? 如若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积极的剿匪? 放在之前,银州知州就是求着他们帮助,他们都不会给赵彦凯半点的好脸色,但现在一反常态,这已经让马胜心中多出了无数的怀疑。 杨明点了点头:“我正是觉得奇怪,所以才想着告知马统领。” “这群该死的杂碎,还敢觊觎龙皇宝藏!” 马胜冷哼,旋即下令,即日动身再去剿匪,沿途所见() 义军,视作沙匪,连带着一同屠杀,一个不留。 听到马胜下了这样的命令,杨明只觉自己的牙都快要笑掉了。 诚然,在这马胜的大营之中,杨明来自鸣沙,知晓龙皇宝藏线索,同时还想和他马胜合作分赃,这些杨明编造出的事情,在马胜看来,都已经是确凿之事。 对于杨明,马胜就是百分百的信任。 但殊不知,杨明所说的,不过是颠倒一下顺序,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样的做法着实奏效,不光让六支义军统领都信服,马胜,也已经中了杨明的计。 翌日,马胜再次率兵离去,杨明心下大喜。 那六支义军统领纵然联合,杨明也心知肚明,他们不过就是怂包中的怂包。 报团取暖,又如何敢于马胜正面交锋? 但是你不想正面交锋,马胜可不这么想。 现在的马胜已经将其余的义军视作与沙匪无异,见人便杀。 而这样的挑衅,纵然他们是怂包,也不可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更不要说如今六支义军还已经联合,早就不是出任人欺辱的散兵游勇,自然不可能给马胜半点的面子。 不过短短三日的时间,前方阵线来报,马胜已经和其余六支义军打成了一团,彼此之间不光屠杀沙匪,还彼此厮杀。 得知了这消息的杨明不禁开怀大笑,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沙漠之上,胡人天性多疑,而正是这多疑的性子,才让杨明能如鱼得水。 甚至马胜和另外六支义军都不知晓为何要打,便已经打了。 而当大战开始,他们双方人马又都确信杨明所说属实。 至于杨明这个始作俑者,则在马胜的大营之中休息。 身边司徒青黛缓缓道:“不出十日时间,马胜大概就要重新整备军阵,返回这大营,你可准备好了下一步?” “我哪儿还需要准备下一步?现在双方人马都已经打出了真火气,我就是不添油加醋,他马胜也会闷头打上去。” 顿了顿,杨明看向司徒青黛:“假如你只有一碗饭,藏在了一个地方,现在你就快要饿死了,但有人却要跟你抢这碗饭,你会不会打?” “如果真是这样,我杀了他的心都有。” “那马胜就和你想的一样,那六支义军统领已经触碰到了马胜的利益,马胜又怎么可能会留他们?” 司徒青黛不禁撇了撇嘴,面对杨明的这些小计谋,她是不想掺和。 但不能否认的是,北武王,不愧是北武王。 单单凭借这一个流寇的身份,在这沙漠之中,竟然搅动风云,将几大势力玩弄于蛊掌之中。 而杨明到这沙漠才多久的时间? 短短几个月罢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 他真的不对劲 果如司徒青黛所言,七日过后,马胜带着一众残兵重返大营之中。 这一战,也确确实实让马胜打出了真火气。 现在的马胜已经不在乎什么龙皇宝藏不龙皇宝藏的了,和那六支义军,已经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杨明一见马胜,脸上露出了怒色:“是何人将这兵马伤成了这副模样?” “那六支义军,彼此之间联手,打了本统领一个措手不及。” 马胜长叹一声,而后冷笑道:“无妨,本统领此次率兵,要让那六支义军,有来无回!” 杨明心下暗暗道:对,就是这样,全带上去送死。 已经服用了将近一个月铬水的马胜大军,现在身体的素质已经开始展露颓态。 这不是能轻易看得出来的,但五脏六腑的损伤,却是实实在在的,无法恢复的。 如此一来,面对六支义军组成的联盟,马胜就算是带上全部的军士,都没有半点的胜算。 但马胜心中不知晓此事,他只想着带上自己的这精兵强将,将六支义军踏灭。 翌日一早,马胜带上四千精锐,再次重入沙漠之中。 而杨明则带着司徒青黛,在马胜离开后不久重返银州。 按照杨明的推测,沙漠之上的战斗,说到底也不过就只能维持半个月的时间,撑死到了月余,也要结束。 毕竟无论是马胜麾下的残兵,还是六支义军那不入流的散兵,都不可能将这战线和战斗时间拉的太长。 一方大败,一方惨胜,这就是结果。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赵彦凯身后之人的身份调查,杨明也要提上日程。 否则的话,多杰和马胜的身死,所惠及之人,就只有赵彦凯一个。 这可不是杨明想要看到的结果。 随着二人直入银州,赵彦凯再次见到杨明,脸上的笑意更甚。 “你做的很不错,我甚至没有想到你能将此事做到如此的完美。” 杨明连连摆手,脸上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这都多亏了大人的帮助,若非大人提拔,小的哪儿能做到这等地步?” “哈哈哈哈哈!油腔滑调!” 赵彦凯拍了拍杨明的肩膀,二人之间的这番对话就仿若一个正在栽培着自己手下的官吏,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赵彦凯不会留下杨明的性命,这颗脑袋的价格,着实太过于高昂。 而杨明也根本不打算让赵彦凯继续的在这银州之中逍遥快活,只要得到了那相关的情报,便是赵彦凯脑袋搬家之时。 “今日府中有贵客前来,你且去偏殿休息一日,待得明日,本官再好好犒劳你一番。” “没问题,那小的便不再叨扰大人了。” 杨明退下了大殿,殿中,赵彦凯的眼中赏识之神色经久不散。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苗子了,你说你杀谁不好,非要杀陈山安的儿子。” 随着赵彦凯低声的嘀咕着,在大殿的暗处,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这人一身的黑衣,蒙着面,全身上下露出在外的只有一双眼睛,那双眼也已浑浊,给人的感觉便似个老翁一般。 “这人就是李虎?” “回禀大人,正是,有了他这个好工具,小人才能这么轻易的将银州彻底把控。” 从杨明开始相助赵彦凯开始,到现在甚至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杨明就已经彻底的让整个银州局势陷入对立。 而他赵彦凯,现在才是那个渔翁,坐享其成。 “好,此子非凡,但可惜,八百万两,那陈山安还真是舍得出钱,纵然是再() 如何非凡,比起八百万两,还是有些不足了。” 黑衣大官缓缓开口,赵彦凯连忙称是。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这银州,莫要让白国轻而易举的夺了去,起码攥在咱自家的手里。” “除非他们愿意答应太子的条件,否则的话,一步不让。” “小的遵命。” 赵彦凯毕恭毕敬,面对这黑衣大官丝毫不敢有半点的忤逆。 随着话音落下,那黑衣大官缓缓走出了大殿,消失在了这照耀大地的艳阳之下。 赵彦凯心下冷笑:“呵呵,银州,是本官的,而不是你大兴,不是你太子,更不是白国的。” 只要将此地彻底的割据分化,在此地,赵彦凯就是彻彻底底的皇帝。 而这,才是赵彦凯想要的。 杨明此时已经到了下人们安排的住处,与此同时,司徒青黛,也出现在了杨明的身边。 “那赵彦凯,果然有不对。” 方才,司徒青黛易容了赵彦凯殿前的带刀侍卫,在杨明离开过后,司徒青黛将殿中言说的一切听的一清二楚。 若是换成寻常的侍卫,耳力自然不可能这么好,但她可是司徒青黛。 听着司徒青黛将殿中所说全全告知,杨明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看来,这宋宏手下的人,加入鸣沙,还不单单是为了助长他国的实力,而是想要趁机敲诈鸣沙,从鸣沙的手中得到更多的好处啊。” 杨明摸着下巴,缓缓道:“你可知晓了那人的身份?” “不知,赵彦凯除了叫两声大人,没有任何其他的称呼。” “既然如此,这几日,便在银州中待下。” 马胜的大营那边,去不去已经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这沙漠上最大的义军覆灭,已经成了必然的事情,而其余六支义军,在面对马胜之时,也要折殒许多。 到最后,即便是单单凭借这银州中的兵力,也能将这些麻烦尽数铲除。 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从赵彦凯的身边找到太子宋宏手下人勾结白国的关键铁证。 “我去看看赵灵儿。” “又去找你那小姘头了。” 司徒青黛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杨明路过司徒青黛之时,伸手不安生的在司徒青黛肚腹之上狠狠地摸了一把。 后者刚想起身敲打杨明,杨明却一溜烟的跑出了屋子。 等寻到了赵如灵的房屋之时,赵如灵一见杨明,双眼便漫上了水雾:“这几日你又去哪里了?难不成要抛下我吗?” 杨明一步欺身上前,抱住了赵如灵的腰肢,缓缓拉上房门。 “走,我们到屋里说。” 第六百四十七章 寻找证据 当杨明将自己的目的,以及赵彦凯,和这沙漠上的局势言说过后,赵如灵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再怎么说,这赵彦凯也是她的父亲。 不过从自打见到赵彦凯的第一眼,赵如灵就深知这赵彦凯,有很大的问题。 常年行走于沙漠之上,赵如灵虽然念家,且对于家庭的记忆也已经愈发的模糊,但是对于父亲的感觉,还是极为清晰的。 眼前的这赵彦凯,虽然看其模样和自己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偏差,但是赵如灵心中隐约感觉,这人过于陌生。 “可能你们的亲生父亲,早就已经死在了这赵彦凯的手中,而其以人皮面具伪装,顶替了你父亲的身份,取而代之。” 杨明缓缓开口,赵如灵闻言身形一震。 良久,赵如灵缓缓点头:“我早就已经猜到了。” 杨明略感诧异,不过转念一想,赵如灵可不是赵采儿这种自小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 在沙漠上行走于刀尖之上,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赵如灵什么没见过?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赵如灵开门见山的说,杨明正色道:“找到赵彦凯勾结鸣沙的证据,并且最好能有赵彦凯身后之人,正是太子手下的佐证。” “若赵彦凯是冒名顶替,实际身份是他人的话,那其行事一定是小心谨慎,不可能有太多的马脚漏出来。” “所以我才来寻你,作为他名义上的女儿,你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近他。” 杨明伸出大手,抚摸着赵如灵的脊背,缓缓说道。 赵如灵思酌一番,轻轻点头:“那就交给我。” 如今,对于眼前的这个“李虎”,赵如灵已经完完全全的倾心。 相比较这知州府锦衣玉食,衣食无忧的日子,赵如灵更加怀念的反而是与李虎在林曲绿洲之中,终日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提心吊胆的生活。 倒不是说赵如灵有什么受虐倾向,而是这样的生活能和杨明终日在一起。 杨明也看明白了,这赵如灵,就是个妥妥的恋爱脑。 自己现在这等行径虽然是在利用赵如灵,不过也唯有等到赵如灵真正的看透了赵彦凯的真实面目,待得此件事了,杨明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的带走赵如灵。 否则的话那不成了拐人家女儿了? 更何况,若是一言不发便杀了赵彦凯,赵如灵又该如何想? 杨明将赵如灵揽入怀中,赵如灵就这样抱着杨明,二人依偎在了一块儿。 嗅着赵如灵身上散发而出的淡淡清香,杨明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今晚还走吗?” “不走了。” 杨明大手一挥,将赵如灵横放在床榻上,后者看着杨明的脸庞,一双美眸之中柔情似水。.. 沙漠上,马胜,义军,和沙匪已经打的不可开交。 但是说到底,马胜不知道义军为什么要打他们,而沙匪也不知晓马胜为什么要剿匪。 义军统领们虽然知晓自己为何要打,但说到底,龙皇宝藏到底在什么地方,到底有什么线索,他们也是完完全全的一无所知。 纯凭杨明一句话,这整个沙漠的局势便变动非常。 三方势力打生打死,但无论是那一方,都不觉的有任何的不对。 尽管其中有着诸多的不合理,但沙漠之中各种各样的矛盾积蓄已久,他们自己总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杨明已经不需要再重返马胜营帐了。 且不说如今义军势头正劲,和马胜的义军能打个有来有回,单单说那铬水,这么多时日整个马胜麾下的() 义军也都在服用,现如今,基本上也都是将死之人了。 按照杨明的推测,不出月余时间,马胜麾下的义军将会彻底的覆灭。 而在这段时间内,杨明所要做的,便是搜刮关于赵彦凯的一切罪证。 勾结异国党羽,这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要掉脑袋,株连九族的大罪。 但区区一个赵彦凯,杨明可从未放在眼里过。 真正的大家伙,是赵彦凯身后之人。 如此,一连数日的时间,赵如灵整日在赵彦凯身边转悠,甚至就连赵彦凯的房间,她都能随意进出。 但是即便如此,却也始终未曾寻找得到半点有关赵彦凯身后鸣沙的事宜。 “奇了怪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在那殿中,司徒青黛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赵彦凯和那黑衣人,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但是能做到在这知州府一丁点马脚都没有露出,这简直匪夷所思。 第一点,整个银州,就是赵彦凯真正的根底,这里可以说就是赵彦凯的地盘,他自然是没有必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大费心机的掩盖这一切。 第二点,即便掩盖了,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的干净。 赵如灵这几日就差盯着赵彦凯睡觉了,而所有能找的地方,赵如灵都留心过,连一个信件都不存在。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杨明不禁叹气,这绝对怪不了半点赵如灵。 赵彦凯这个老狐狸,着实手段高明。 屋中,赵如灵秀眉微蹙:“这该如何是好?” 她现在已经知晓,在鸣沙那边,悬赏杨明的脑袋,足足值八百万两白银。 而赵彦凯眼下还留着杨明的性命,就是想要借助杨明之手,彻底的铲除整个马胜的义军和这其余的义军势力。 等到这一场大战的结束,那自然就是赵彦凯和杨明图穷匕见的时候。 杨明摸着下巴,微微摇头:“无妨,这战事还能维持个月余时间,不着急。” 一旁,司徒青黛摇了摇头:“战事还能维持个月余时间,你的性命却不足以维持这么久了。” 闻言,杨明撇了撇嘴,正如司徒青黛所说。 毕竟战局究竟如何,再有个十来天的时间,就已经能看得出来到底这一战谁能赢了。 此外,杨明所行的绝户计,让马胜的义军大批大批的死去,哪怕战事得维持一个来月的时间,但是无需一个月,赵彦凯就已经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都怪我,都是我太没用了。” 赵如灵自责道,杨明拍了拍赵如灵的脊背安慰道:“没事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赵彦凯的缜密程度,还真是超乎了杨明的想象。 第六百四十八章 双魂 “你就不能迷惑一下这赵彦凯,让他把一切都全盘托出吗?” 屋中,杨明看着眼前的司徒青黛,无奈道。 司徒青黛恶狠狠的白了杨明一眼:“你以为本姑娘是憨嘞?上一次我就已经试过了,只不过这些经历似乎对于赵彦凯而言有些模糊罢了。” “也就是说你问的时候,他说不明白?” “根本说的就是前言不搭后语,能将鸣沙的组成讲个明白,都已经是赵彦凯的极限了。” 闻言,杨明不禁感到诧异。 这倒是着实有些难以理解,一个掌握一州之地的知州,在这沙漠之中天高皇帝远,甚至跟土皇帝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样的人,你说他是个痴傻昏愚之辈,杨明是绝无可能相信的。 但是司徒青黛的话,杨明不得不信。 这女人可从未在这种关键的事儿上出过岔子,唯一的问题,可能就出在了赵彦凯的身上。 “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 杨明缓缓发问,司徒青黛眼中正色道:“似乎是双魂。” “双魂?” 《太乙神针》之中记述,所谓双魂,就是一个人的身躯之中有着两组魂魄,这两组魂魄彼此并不互通,记忆也都是单独的个体。 就仿佛将两个完全截然不同的人塞进了一个身躯之内,按照杨明的理解,就是多重人格,精神分裂。 同样的,在《太乙神针》之上也详细记载了如何解决双魂,如何让另一个魂体临时占据这身躯的法子。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倒是有趣,若真是双魂,恐怕现在这个精神占据身躯的日子,有些年头了。” 在杨明的脑海之中不禁缓缓浮现出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着实过于奇幻。 不过在和司徒青黛对视的刹那,杨明知晓,司徒青黛,似乎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擒下来,直接以秘法催动那另一魂魄的苏醒。” 既然现在的赵彦凯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就说明,关于鸣沙的一切记忆,都停留在了另一个魂魄的记忆之中。 司徒青黛如是道,杨明点了点头:“眼下恐怕也唯有此法。” 若真如司徒青黛所说,赵彦凯极有可能是双魂的话,纵然让赵如灵在赵彦凯的身边再找上十年,也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一个完完全全不知晓这一切的人,你如何找的到线索? 杨明思索半晌,却又皱眉道:“可昨日,你确确实实是听到了赵彦凯和那黑衣人的对话。” “你傻呀,他虽然不知道到底谁是身后真正的人,但是他总归知晓,谁是他的顶头上司吧?” 杨明嘴角一抽,不禁摇了摇头:“这铬水喝多了,脑袋有些不好使。” 闻言,司徒青黛嘴角一撇。 你铬水喝多了脑袋不好使,别人铬水喝多了,可都是气绝当场,暴毙而亡了。 如此,二人开始商议如何抓住赵彦凯。 在这知州府中,除了赵忠义,还有着不少的高手,司徒青黛和杨明都察觉得到其气息所在。 若是贸然行动的话,对于杨明而言,是个极其不利的局面。 杨明摸了摸下巴:“去配个迷香,让赵采儿送上去。”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待得晚间赵彦凯彻底的被迷香迷晕,你我再潜入房中,将之带走便是。” “嗯。” 调配迷香,对于司徒青黛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与此同时,杨明的脑海之中也浮现起了《太乙神针》中对于双魂这一章节() 的详细记述。 不愧是整个天下的绝顶奇门秘宝,《太乙神针》之中所涵盖的内容,几乎是将一切所能想到的全部记述。 而那一夜的奇遇,也让杨明在这奇门武学之上的造诣达到无人能及的地步。 杨明思索片刻:“赵忠义可能都未曾想过,不过是想要随意的打发自己,将这太乙神针传给了我。”. “本来想的是没有个三年五载,我无法在这太乙神针上取得什么成效,但却不曾想,我一夜之间,也已经达到了如今的这地步。” 赵如灵,赵采儿,杨明都打算带走,不过赵采儿这妮子,却有些难以解决。 毕竟赵如灵是离家了几乎整个童年,才回到了这知州府,而赵采儿则是在赵彦凯的身边,从小被赵彦凯扶持长大的。 二人对于赵彦凯的态度,就截然不同。 但,赵彦凯这私通他国的罪行已经是坐实,若还在这赵家之中,无人庇佑的话,那必然是要行连坐之罪责。 作为赵彦凯的女儿,赵采儿和赵如灵,无人相助,都会死。 “没办法,再如何,这也是古时候啊。” 杨明摇了摇头,叹气道。 连坐,为的就是震慑世人,让百姓们不敢轻易的犯罪。 这样的刑罚着实太过于血腥残暴,但仔细想想,凡是能做到被诛九族的,其背地里做的事情,又会导致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 若是真的让这赵彦凯割据银州,将这偌大的银州吞下,作为自己的囊中之物,这银州百姓的生杀予夺大权,可就完完全全归于了白国之手。 毕竟一州之地,赵彦凯就是开价一亿两白银,白国都会想尽办法给你。 杨明并不觉得连坐可惜,只不过赵如灵和赵采儿和自己走的近,自己能帮,便帮。 这样的时代背景,杨明从无半点圣母心,什么只斩首恶这种事情,杨明想也未曾想过。 在给赵采儿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过后,赵采儿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自幼就和赵彦凯一同生活,对于赵彦凯的变化自然是察觉不到分毫。 但是面对自己的父亲要将自己嫁给马胜,而后自己被沙匪侮辱,强行掳走,无论是马胜还是自己的父亲甚至都没有来救自己。 单单这件事儿,就已经让赵采儿感觉不对。 哪家父亲,会这样轻易的放弃自己的女儿? 绝无可能。 如此,自打自己被劫走开始,赵采儿的心中就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足以让赵采儿对赵彦凯心生怀疑的种子。 而今日杨明的话,更是催使着这颗种子生根发芽,且完全无法挥之而去。 第六百四十九章 又是赵彦凯? 一旁的赵如灵也是苦口婆心的劝着,告诉赵采儿这知州府之中有着诸多异样。 最终,赵采儿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你们把这个迷香送进去,当做你们把我从沙匪的手中救下来的报答。” “不过,若我父亲真的是什么双魂,你们做什么的时候,我要在一旁看着。” “假如和你们说的不一样,今日之事我也就当从未听过,日后也莫要再提。”.. 这如同烈马一般的丫头,今日却难得温顺了一回。 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随着晚间,赵采儿从赵彦凯的屋中走出,杨明立于暗处,看着那迷香渐渐散逸,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杨明约莫着药效已经发作,趁着夜色潜入其房中。 房门推开,果不其然,赵彦凯已经昏死过去不成样子。 杨明心下一惊:“你这是多大剂量的?” “能迷倒一头牛的。” “这么敢迷?你不怕把他迷死了?” “逗你玩儿呢,怎么可能。” 司徒青黛撇了撇嘴,将赵彦凯扶了起来,连点数下穴位,一时之间赵彦凯的意识愈发晴明,但距离苏醒,却还差了一大截。 杨明将其扛在了肩上,从夜色之下向着银州郊外疾驰而去。 月朗星稀,夜月之下,杨明点出数根银针,刺入赵彦凯的穴位之内。 随着那银针的刺入,赵彦凯眼皮跳动,不过十余息的时间便悠悠转醒。 “这是何处?” 当看到了眼前的杨明和司徒青黛之时,赵彦凯心下一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为何要如此?” 杨明冷笑道:“为何如此?不如此,难不成等着大人,摘我头颅吗?” 此言一出,赵彦凯的脸上也露出了冷意。 他也不再与杨明虚以为蛇,而是露出了一丝冷笑:“原来你这家伙早就知晓这一切。” “我不光知晓这一切,我还在利用大人之手,为我大兴,铲除异族啊。” 若是没有赵彦凯的相助,杨明还无法这般轻易的做到这一切。 杨明的话音落下,赵彦凯面上一怔:“你到底是谁?” “本王不是什么水寇沙匪,也不叫李虎,本王乃北武王,杨明是也!” 此言一出,隐藏在暗中的赵采儿和赵如灵只觉一阵惊愕。 尤其是赵如灵,心中仿若升起了炸雷嗡鸣一般,难以接受。 李虎,竟然是北武王杨明假扮的? 这叫她如何能接受的了?一个是流窜到了这沙漠的落魄水寇,一个是如今整个大兴如日中天的北武王,二者完完全全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啊! 而赵采儿眯着眼睛,打量着杨明:“他真的是北武王吗?不会是那李虎吹牛皮的吧?” 一旁,赵如灵摇了摇头:“你仔细想想,无论是林曲绿洲的覆灭,还是那马胜如今被众义军围攻,这背后,岂不是都有着他的影子?” “对哦,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傻妹妹,不就是为了大兴吗?这毛乌素沙漠之上,凶险极多,对与大兴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作为北武王,他来将这些毒瘤一一铲除,这不是很正常吗。” 赵采儿思索一番,觉得甚是有道理。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派兵前来攻打?” “沙漠局势复杂,地势也是多变,率兵攻打,可能这成效,还不如他现在所做。” 赵如灵缓缓道,她与杨明接触的时间最久,对于杨明谋划的很多计划她都知晓。 而如今看来,杨明的() 手段,虽然算不得高明,却狠狠地抓住了这群沙漠胡人的痛处,完美的利用了胡人贪婪,多疑的这一点。 单单凭借着这两点,就让整个沙漠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眼前,赵彦凯听到本王二字,就已经猜到了杨明的来历。 杨明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的这赵彦凯:“赵彦凯,你身为银州知州,一州之官,却与他国勾结,欲要吞并整个银州,买卖于白国,你可知罪?” “本官不知你在说什么。” 赵彦凯冷哼一声,不予理会。 见状,杨明笑道:“无妨,你不知道,我会让你知道的。” 话音落下,杨明一手甩出十余根银针,在细微的真气操纵之下,这银针根根刺入到了赵彦凯的周身穴位。 一时之间,赵彦凯浑身发抖,双眼瞪的溜圆,紧咬牙关战栗不止。 整个人的模样变得仿若一只狰狞的野兽一般,在这夜色之下,显得有些骇人。 随着银针的推入,赵彦凯的异样也渐渐平静,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双眼睛之中的深邃,沉稳。 杨明点了点头,这赵彦凯,果如司徒青黛的推测一般,是个多重人格。 此时显露出的,就是赵彦凯的第二个人格,第二个魂魄。 眼见如此,杨明上前来,在赵彦凯的脸上一顿摸索,最终摸出到了一丝丝的起伏。 顺着这一处起伏,杨明将赵彦凯的整个人皮面具摘了下来。 但出乎杨明和司徒青黛的意料,在这人皮面具之下,竟然是一张和赵彦凯一模一样的脸。 “还有第二层人皮面具?” “没了,就这一张。” 杨明瞪圆了眼睛,赵彦凯,还是赵彦凯,但是既然如此,为何要戴这个人皮面具? 一见杨明,眼前的这赵彦凯眼中虽有一丝不解,但是更多的却是释然。 “这位小兄弟,想必,我如今已经是这银州知州,当朝的大官了吧?” 杨明摸着鼻子,点了点头:“正是,和异国勾结,想要卖主求荣。” 闻言,赵彦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色:“不知我那两个小女,可还安在?” “安在。” 杨明对着隐藏在暗处的赵采儿赵如灵招了招手,二人缓缓走了过来,一见二人,赵彦凯两行泪水流下,脸上满是喜意。 “都长这么大了,采儿,灵儿。” 当听到这一声亲切的呼唤,赵如灵心下一震,这才是她记忆之中的感觉,完全一模一样。 “这才是你我的父亲。” 赵如灵低声道,赵采儿眨了眨眼,眼前的这人,和自己的父亲一模一样。 若非是杨明手中的人皮面具,她甚至都要怀疑根本就没有变化。 杨明正色道:“赵大人,你可知晓,关于鸣沙的事情?” 第六百五十章 密辛 赵彦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北庭节度使,司养昊。” 节度使? 杨明心下一惊,他虽然猜想过,扶持赵彦凯,与白国同流合污甚至加入到鸣沙的,到底是一个什么官。 却不曾想,就是这北庭节度使。 北庭节度使,是个官职,而这北庭也不是单单独指某一方地区。 整个银州,毛乌素沙漠,乃至周边近千里,都属北庭。 从官职的大小上来看,节度使的权利,要比小小的知州,大出不知道多少来。 想要培养一个知州,对于节度使而言,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节度使的权利便是管控是这所属地大大小小所有的官,而知州的权利就是管控一州的百姓。 相比较知州,节度使更掌军印,赵彦凯在节度使的面前,没有半点的话语权。 司养昊培养赵彦凯,就仿佛鸣沙中的陈山安,方四海培养多杰,马胜是一个道理。 只要司养昊想,那甚至可以进行量产。 当然,赵彦凯在这银州之地,做的还算不错。 起码将整个银州打理的井井有条,而这也正是那司养昊所需要的一条好狗。 杨明正色,询问道:“还请赵大人将其中相关言说,我等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此间事宜兹事重大,一国之节度使都出了问题,那怎么得了? 若是所有的节度使都如此,整个大兴也干脆别叫大兴了,直接并与白国,当白国的狗腿子算了。 “不知小兄弟是何来历?” “本王乃是朝廷亲封北武王,杨明。” 这名讳,他从未听说过。 早在他被那司养昊以秘法囚禁了神志,以另一重身份取而代之开始,杨明还没有在此间崭露头角。 二人基本上就是两个时代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北武王这名号,听起来就是不凡。 赵彦凯再次深吸一口气,似乎就连呼吸着世间的空气都是一种贪婪享受一般,良久,缓缓道:“这之中,有太多复杂的事情了。” 赵彦凯本是银州一处县令,小官,但整日里活的倒也算是安稳舒坦,将那一县之地打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但突然有一天,司养昊的手下,却莫名其妙的找上了他。 而其意,便是让赵彦凯升官,离开这小小县城,到更广袤的地方施展拳脚。 对于此事,他自然是乐意的。 做官的人,谁不想做大官?谁想一辈子就在这小小县城之中当一个芝麻小官? 没有人想,他赵彦凯也不想。 正因如此,他便落入到了司养昊的圈套之中。 在司养昊的帮衬下,赵彦凯一路升官,从小小知县,到了城中议事。 这个时候的赵彦凯,还不知晓司养昊竟然和白国勾结,是白国鸣沙的成员。 也正是在这个节骨眼,赵彦凯在阴差阳错之中,得知了关于鸣沙的诸多事宜。 从一桩城中密令上,知晓了这司养昊,竟然就是鸣沙的成员。 前任知州,想要将此消息上报朝廷,但却被司养昊提早发现,直接秘密处死,换了个顶班的,接替了这知州位子。 但还没来得及等到赵彦凯被培养到知州的地步,赵彦凯却也撞上了这事儿,司养昊得知过后,安排手下人,强行刺激赵彦凯的神志,最终导致赵彦凯精神失常。 如是,产生了双魂。 而这双魂的诞生,也让赵彦凯彻底的变成了两个人。 眼下便是他正常的一面,而那另一个() 赵彦凯,便偏激,癫狂,贪婪至极。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你始终都是你,只不过脑袋里的却不可一概而论。” “正是,尚未坐上知州位子之前,我就已经被他们以秘法镇压,说起来,这十来年的时间,对我而言却好像就睡了一觉一般,哈哈!” 赵彦凯苦涩的一笑,一转眼,十几年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自己已经是一州的知州,自己两个女儿也都长成了半大丫头,愈发的出落。 可这一切,都不是他陪同的。 “这人皮面具,恐怕是那另一个赵彦凯,为了遮掩自己的癫狂,才戴上的。” 司徒青黛如是思索,缓缓说道。 杨明深吸一口气:“大人,可有什么线索,指向这司养昊的证据?” “有,就在瓦宁县县衙之中,临左边第十二块青砖之下。” 闻言,杨明微微挑眉,但赵彦凯紧接着的话却又给几人浇了一盆冷水。 “只不过这十几年的时间过去,我也不知晓,那瓦宁县到底有没有什么改动,县衙有没有重修。” 十几年的时间,着实是太久了。 杨明摸了摸下巴:“我这就去调查一番,将这针摘去,大人,还得请您受点委屈,吸点迷香,昏睡过去。”. “好说,好说。” 赵彦凯丝毫没有拒绝,随着迷香的摄入,赵彦凯再次沉沉睡去。 二人摘下了银针,将赵彦凯扔到了银州城门脚下。 如今,赵采儿也彻底的相信了杨明的话,虽然和杨明原先的猜想有所不同,不过却也大差不差。 在那分裂出的精神眼中,赵采儿和赵如灵,也不过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哪有把这两个女孩儿当做过女儿看待? 本就性情刚烈的赵采儿,遇上这么档子事儿,自然是气愤至极。 杨明带着二女以及司徒青黛,向着瓦宁县而去。 在这月色之下,一行人气氛略显几分压抑。 在赵彦凯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儿,若是没有今日,将永远无人知晓。 半晌,赵采儿轻泣,再如何,那也是她的父亲,但是行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赵采儿心中知晓,等待整个赵家的,只有灭族。 满门抄斩。 眼前这人哪怕是北武王杨明,也绝无可能救下整个赵家。 赵如灵叹息,轻轻拍打着赵采儿的脊背。 再怎么说,这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让她来承受这样的压力,着实有些过于严苛。 杨明缓缓道:“若是有机会,本王定尽力救下你的父亲,他是个好官,只不过被女干人所害。” 这北庭节度使,司养昊,杨明绝不可能留他性命。 待得罪责确定,杨明便立刻回京。 第六百五十一章 改头换面,伪装 瓦宁县,距离这银州主城,足有三百余里的距离,在这沙漠之中若以骆驼行进,脚程再快也得接近十日。 但几人不过离开半日时间,赵彦凯便已经苏醒,被城外巡逻的侍卫送回到了知州府中。 杨明知晓,这一趟瓦宁县之行,可不好走。 沿路上,恐怕不光有银州的驻军追杀,还有鸣沙的杀手环伺。 “司徒青黛,能不能想办法,给我们三人定制人皮面具,快些改头换面。” “这还不简单,你戴上那赵彦凯的人皮面具不就是了。” 说着,司徒青黛将方才从赵彦凯脸上摘下的那人皮面具扔给了杨明。 看着这一层厚重的皮肤,触感仿佛真如人皮一般,杨明不禁心下一惊。 身边,这二女可都是赵彦凯的女儿,而自己若是戴上这人皮面具,以赵彦凯的身份前去那瓦宁县,确确实实会少许些的麻烦。 “父亲他这会儿怕是已经苏醒了,这样做,真的行吗?” 一旁,赵如灵眉关紧锁,不禁发问道。 司徒青黛摇了摇头:“我们提早大半日的脚程,在这沙漠上,马匹走不得,信鸽飞不得,想要通报消息,也唯有从这沙漠之上径直前往瓦宁县。” “那都是骑骆驼,他们能比你我快多少?” 如是一番点拨,赵如灵思索一番,确实如此。 在这沙漠上,马蹄若是奔袭在沙漠之上,便会深陷流沙之中,速度比之骆驼甚至还要慢上许多。 至于想要以信鸽传书?那更是不可能了。 三百里的距离,对于这些飞鸟虽然不算远,但在沙漠上,一无水源,二是这炎阳炽热,信鸽飞不出五十里,就要活活热死。 可以说,此时此刻,众人的速度,就是要比赵彦凯领先了大半日。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杨明抚摸着手中的这人皮面具,将之套在了脸上,虽然有些不合适,毕竟不是贴合杨明的脸所打造。 但在千面蓝毒司徒青黛的手中,又算得了什么问题? 一把薄刀拿出,司徒青黛剔去了杨明脸上的须发,抹掉了原先在杨明脸上留下的简单易容手段,便开始着手于人皮面具的改造。 随着一层层不知名的液体糊在杨明的脸上,这人皮面具愈发的贴合,最终杨明单单是坐在这骆驼上,赵如灵和赵采儿也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这……” 赵如灵和赵采儿对视一眼,二人均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人皮面具能精妙到这种程度,即便是在近距离观看,而且还是她们两个,都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若是到了那瓦宁县,区区县令,又如何能看得出半点的异样? 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该找个合适的借口。” “就说本官巡查银州,看看近处可有什么祸端,前往瓦宁县一观。” “不错,不错。” 不得不说,这一番改头换面,让杨明能在瓦宁县之中少许多麻烦。 杨明一行人驾驭着骆驼,在这沙漠中快步前进,日夜赶路,除了短暂的歇息以外,没有半点的停留。 不过短短五日时间,一行四人便来到了瓦宁县外。 相比较银州主城,这瓦宁县着实小的可怜,甚至其大小也不过就和马胜的义军大营,多杰的林曲绿洲相当,甚至还要小上些许。 整个瓦宁县遮掩在黄沙之后,看起来一片浑浊,入目皆是矮小的平房。 再加上这瓦宁县,已经接近了毛乌素沙漠的边缘,近乎要接壤到白国的范围之内。 算得上() 是真正意义上的边陲之地,再往前些许,可就是边疆驻军的军营了。 杨明不禁感慨,赵彦凯的原身能在这样的小县之中,励精图治,当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相比下来,那北庭节度使,司养昊,当真是让人恨之入骨。 随着带着人皮面具的杨明出现在了县城之外,城门前守卫一见,立马高呼:“赵大老爷来了!赵大老爷来了!” 此言一出,城口的百姓纷纷望向城门,那守卫满脸的激动:“赵大老爷,怎么到此也不通告一声,我们好招待您啊!” 杨明不禁叹息,诚然,这赵彦凯在整个银州而言,对于百姓们,算得上是爱民如子的好官。 但事实上,赵彦凯背地里所行之事,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所完全无法知晓的。 其意贪图,在整个银州。 杨明轻咳一声:“本官此番寻访,为的是巡查各县可有祸端,近来沙匪猖獗,义军***,本官心中难安,莫要声张,且带本官去县衙。” 那守卫连拍自己嘴巴:“哎哟,你看小的这大嘴巴!放行!” 随着守卫一声高呼,门口守卫翻身上马,在这县城中带着杨明径直前往县衙。 另一边,则安排其余守卫去通报这瓦宁县的县令。 一路走来,杨明发觉,戴着这赵彦凯的人皮面具,沿路上的百姓看着自己的目光之中都带着崇拜,低声议论。 “那就是咱们银州的知州,赵大人啊!”看書菈 “哎哟,若不是赵大人,我们哪里享的到这种福气!” “赵大人真是爱民如子,真是好官,堂堂知州出行只带这么几人。” 赞扬之声不绝于耳,杨明心下愈发的感到无奈。 对于这些百姓而言,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到更加高的层面。 面对赵彦凯做的一切,他们只知是好。 当然,赵彦凯做的也确实无甚毛病,可实际上,知人知面,却不知心。 “若是让赵彦凯的原身来,恐怕这一切的爱戴,都当是实打实的。” 杨明不禁感到惋惜,在鸣沙的一番手脚之下,大兴之中,一个为国为民的良臣,就这样被折磨的连自己的身躯都无法掌控。 鸣沙必须灭,司养昊必须死,白国,也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一行人来到了县衙,这瓦宁县的县衙着实简陋,比起整个县城中的平房,县衙虽有几分气派,但也仅仅只是在这县城中而言。 不多时,瓦宁县县令,朱冗快步赶了过来,一见赵彦凯,朱冗热泪盈眶,行了个大礼。 “瓦宁县县令,朱冗,见过赵大人。” 第六百五十二章 线索 杨明点了点头,气势尽展官威。 面对寻常百姓之时,尽可能的要随和,不过面对朱冗,可不能露出半点的随和。 这可是上下级的关系。 身为北武王,杨明深谙官场之道。 “本官此次前来,有要事告知。” “不知大人所为何事?” 早在此前,朱冗便已经见过赵彦凯数面。 毕竟这瓦宁县,可以算得上是赵彦凯发家之地,从这小小的瓦宁县县令,一路做到了知州,掌一州之地。 这可以说是朱冗心中的一盏指路明灯,在这瓦宁县,朱冗也算得上是肝脑涂地,将这县城管理的有条不紊。 甚至在这瓦宁县中,朱冗被百姓们称为小知州,其意,便是所指朱冗的功绩甚至能和赵彦凯相提并论。 杨明思酌一番,脸上露出难色:“沙漠之上,一伙贼人,伤了本官,伪装成了本官的模样,在银州主城中作威作福。” “恐怕不出几日时间,就会打上瓦宁县来。” “什么?” 朱冗心下一惊,但却丝毫没有半点的怀疑。 毕竟眼前的这“赵彦凯”,可是带着自己的女眷,赵采儿他也是见过的,自然知晓这是赵彦凯的女儿。 也正是因为赵采儿的所在,让这朱冗完全没有对杨明这赵彦凯的身份,有任何的猜疑。 一见朱冗这反应,杨明心下不禁笑出了声。 果如司徒青黛所言,银州的消息,还完全没有传到这瓦宁县来。 既然如此,在这瓦宁县,杨明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司养昊的罪证。 “本官此次前来,也是因为在本官心中,将你当做了亲信,最是信得过。” “你我同出瓦宁县,相较于他人,本官还要思酌一番,能否信任。” “但对你,本官是实打实的放心。” 这一番话说出,朱冗只觉心中涌上一股大义,满脸的激愤:“大人放心,在小人这瓦宁县中,大人且安稳待着便是,何人胆敢来犯,小人必将让他们铩羽而归!” 杨明点了点头,眼前的朱冗,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马脚。 在这城中的名声,就足以说明一切。 但杨明却也不敢彻彻底底的信任朱冗,毕竟这可是银州,贴近白国的边境,所有的人,都不足以轻而易举的取得杨明信任。 不过杨明以赵彦凯的身份在此,也不担忧太多。 只需要在这短短几日的时间,寻到那瓦宁县中记述了司养昊罪责的证据,就已经足够。. 杨明摸了摸下巴,差遣朱冗调兵,守于城外,任何人胆敢前来,将之打退便是。 这小小的瓦宁县之中,因地处边疆,故而也有军阵。 朱冗作为一县之大官,自然也有权利去调动这些兵士。 随着下达命令,朱冗又安排人手为杨明几人安排住处,入了县令府。 房屋之中,只留有杨明和司徒青黛二人。 此时的司徒青黛伪装成了杨明的随身侍卫,杨明低声开口:“你说,事后赵彦凯,会不会重返到这瓦宁县,将那记述了司养昊罪责的证据摧毁?” “没有这个可能,双魂,虽然模样一般,但确确实实是两个完全自主的个体,其记忆都完全不互通,如何能知晓那罪责所在?” 司徒青黛摇了摇头,继而道:“除非司养昊掘地三尺,否则的话,在这县衙之中,谁能想到青砖下藏着这相关的证据?” 杨明闻言暗暗点头,如是想来,应当是不存在这样的可能了。 “待得晚间,去县衙中一探。” () “嗯。” 司徒青黛点了点头,以她的身手,在这小小的县衙之中,能轻而易举的躲过守卫的监视。 朱冗已经开始安排人手,加强城外的驻军,足足调动了五百甲兵。 要知道,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城,整个城中也不过万人,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县城,却有一千的兵士驻扎。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沙漠中,即便是沙匪,义军,也不敢轻易来犯这瓦宁县。 一则是因为瓦宁县是赵彦凯发家之地,二便是因为这军阵的强大。 哪怕是在银州主城中,也不过只有五千兵士,而小小的瓦宁县,却有其五分之一之数。 时值夜里,朱冗盛情款待杨明几人,好酒好肉的招待着。 酒足饭饱过后,杨明回到屋中,而司徒青黛,则潜行于夜色之下,步入到了这瓦宁县的县衙内。 “左侧第十二块青砖。” 司徒青黛轻而易举的将那青砖翘起,在其下却俨然空无一物。 见状,司徒青黛心下一沉,连带着将上下左右的青砖全部翻起,但依旧一无所获。 “难不成那司养昊,真的摧毁了这罪证?” 司徒青黛眉关紧锁,就在此时,司徒青黛却想到了什么,将那第十二块青砖翻了过来。 夜色之下,看的略有几分模糊,司徒青黛借着月光,细细捕捉着。 果不其然,在这青砖之上,刻着一层细小的痕迹。 那痕迹细微到仿佛用指甲在这青砖上留下的一般,也唯有在月色之下,才能依稀分辨。 若是炎阳下,强光足以遮掩这细微的痕迹。 半晌,司徒青黛反应过来,这是整个瓦宁县的地图,而在左下角的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那痕迹清清楚楚的标注出了一个十字。 这时,司徒青黛才注意到,似乎这整个县衙的青砖,都被翻动过,其下的土壤不似压盖了几十年一般结实。 “呵,看来那司养昊,还真是掘地三尺了,只不过手下人太蠢,没找到这记号。” 将所有的地砖重新铺好,司徒青黛纵身隐遁于月色之下,向着县令府疾驰而去。 就在司徒青黛离开不久,平静的县衙之中,从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人。 若是司徒青黛在此,便能分辨的出,这人,便是那日在知州府内,与赵彦凯言说的黑衣大官。 “啧啧啧,北武王的手段,还真是高明。” “竟然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破了本官布了将近二十年的局。” “看那女人的模样,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啊。” 从赵彦凯苏醒的第一时间,司养昊,便已经前往这瓦宁县。 因为他心中知晓,若是有任何对自己不利的线索,那一定是在这瓦宁县中。 既然如此,杨明几人,就定然会到此处。 第六百五十三章 放你娘的屁,给我打! 将那几个青砖掀起,司养昊依旧无从辩夺,半晌,司养昊摇了摇头:“跟着他们就是了。”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司养昊只需要跟在杨明几人身后,就足以将这线索所在知晓。 到了那时,出手将之摧毁,纵然是北武王,也完全没办法抓住自己的把柄。 整个毛乌素沙漠何其广袤?但司养昊留下的把柄,也只有这瓦宁县中一处。 杨明此时不知晓的是,司养昊甚至完全没有将赵彦凯放在心上。 一个小小的知州,是死是活,甚至整个银州如何,对于司养昊而言,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所图银州,也不过是想在白国之地多些话语权,能制衡白国,让自己多些筹码罢了。 当然,司养昊暗中培养的,又怎可能只有区区赵彦凯一人? 其所要加诸于自己手中的筹码,不单单是一个银州,而是整个北庭所掌。 只不过让司养昊所未曾想到的是,北武王杨明到此,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功夫,自己苦心策划数十年的大局,竟然摇摇欲坠。 其所行之事,不过是想要借助杨明几人之手,将这对自己不利的消息,尽数铲平罢了。 那青砖,早在十几年前,司养昊就已经翻过,但却一无所获。 不过看司徒青黛的反应,司养昊确信,司徒青黛已经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眼下,只需要跟着杨明几人,坐收渔翁之利便是。看書菈 待得司徒青黛重返屋中,杨明微微皱眉:“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 “气息。” 在将那《太乙神针》彻底的钻研透彻过后,杨明对于人身上的气息有着极大的敏感。 不过一见司徒青黛,杨明就察觉到,在司徒青黛的身上,有着一股不属于她的死气。 那股垂暮,老朽,浑浊的气息。 似乎来自一个已经行将就木的老者,这样的气息,绝不属于司徒青黛。 “在那县衙中,可有他人?” “并未察觉。” “不,一定有。” 杨明如是说着,眉关紧锁:“恐怕,已经有人跟上来了。” 当杨明将自己的感知告诉了司徒青黛,司徒青黛也是微微一愣,而后脑海之中浮现起了那一日在知州府中的所见。 “似你所说,那气息,有些像当日和赵彦凯言说的黑衣人。” “司养昊。” 二人异口同声道,能如此上心此间线索之人,也唯有司养昊这个北庭节度使了。 虽然对于这沙漠之地的诸多官职,杨明并不甚了解,但是稍加推断,这北庭节度使乃是大兴四十余年前立下的官职。 而在这四十余年的时间内,丝毫没有半点的变动。 如此算下来,司养昊在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担任这官职,时至今日,已经是将近八十的老者。 这股气息,绝对来自于他。 “没想到啊,这老东西,竟然这么快就循着味找上来了。” 杨明无奈道,但是在这瓦宁县中,司养昊既然没有选择直接和杨明几人硬刚,那就说明司养昊只有孤身一人。 是了,这种情况,兹事重大,司养昊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把柄呈现于众人之前?即便是自己的心腹也不可能。 现在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司养昊孤身一人前来,想要在杨明几人找到线索之际,出手将之摧毁。 若是只有杨明一人察觉,这事儿还真不一定。 但司徒青黛所修奇门医术,对于气息的感知也是极() 其敏锐,尽管没有在县衙之中察觉,但是当日在知州府中的感知,可是记忆犹新。 经由杨明这一番言说,司徒青黛确定,县衙之中,司养昊绝对已经到了。 “可有什么线索?” 杨明俯身低声,司徒青黛凑上前来,贴近杨明耳畔,以极其轻微的声音告知了杨明那青砖之上的线索。 “赵彦凯还真算是心思缜密,这等细微之法,若是换成常人,确实是难以寻得。” “不过既然已经知晓了那老贼所在,不妨先溜他一溜。” “明日你且带着人,在这城中寻转,给他以假象,装作线索无从所得。” 杨明如是道,司徒青黛点了点头,他们二人兵分两路,自然能将司养昊玩弄于拳掌之中。 只不过当前兵贵神速,容不得半点耽搁。 若是真让赵彦凯排兵布阵,将这瓦宁县包围了起来,那杨明就是插翅也难逃。 在这三不管的地带,赵彦凯就是当真派兵杀了杨明,也无人能给赵彦凯定罪。 北武王身死,此等大事纵然能扒了赵彦凯一身官皮,但杨明也确信,赵彦凯身后之人能轻易将此事压下来,随便找个替死鬼便是。 正因如此,杨明才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这一切的罪证搜集,重返京城。 翌日,一大早,杨明甚至还未动身,城外,便已经传来了喊杀声。 杨明眉关紧皱,快马赶往城墙之侧。 在城外,已经云集了近千兵甲,为首带着这兵士之人,正是赵彦凯,和银州主城的将领。 “将那贼人交出!朱冗,莫要说本官没有警告你!” 赵彦凯脸色阴沉,失去了那遮掩其面貌的人皮面具,此时的赵彦凯表情扭曲狰狞,哪儿还有半点常日里表现出的和蔼可亲? 城墙头上,朱冗破口大骂:“你这贼人,还敢调兵遣将?” “本官乃是银州知州!你小小瓦宁县县令,敢这般冲撞于本官?!” “放你娘的狗屁!给我打!” 朱冗大声喝骂,一声令下,城墙之上,百余弓手齐齐放箭,箭雨落下,这近千兵士逃闪躲避。 此时的朱冗只信城中之人是赵彦凯,眼前这人,他已经确信,定然是贼人! 杨明在城墙上不禁笑出了声:“对,就这样打!可恶的乱臣贼子,敢伪装成本官的模样!” 朱冗一脸的愤恨,眼见如此,杨明确信,这朱冗,绝对没有被北庭节度使渗透。 当数轮箭雨射下,赵彦凯带着兵阵退避三舍。 在这城墙前,纵然大军压境,也是难以直接冲杀进县城之中。 小小的瓦宁县,有着千余甲兵坐镇,若是真个厮杀起来,那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第六百五十四章 你中计了 此时此刻,瓦宁县城中,司徒青黛带着三十衙役,在这城中游转。 今日,司徒青黛注意力极其的凝实,自然是察觉到了,在暗中,确确实实有着一道阴沉的气息,紧紧跟在自己的身后。 但每当司徒青黛有意无意的扫视四周,却完全无法捕捉。 这北庭节度使司养昊,其实力,早年之间,绝对有着宗师级别! 如今垂垂老矣,但也不是彻底的丧失了修为,依旧能做到让人无法察觉其真正所在。 不过只是感知,就已经让司徒青黛知晓,昨日杨明的猜测,没有错。 “这边走!” 司徒青黛一声令下,所有的衙役跟着司徒青黛进了瓦宁县一处偏僻的荒废庭院。 随着一众衙役在其中翻箱倒柜,寻找着什么东西,司徒青黛自顾自的将一张泛黄的信封扔在了角落。 有着赵彦凯的身份加持,司徒青黛不过是说自己要在这城中寻找贼人的踪迹,便轻而易举的带走了三十衙役。 而这三十衙役也因赵彦凯这知州大人的面子,尽心尽力的在这荒废庭院中寻找,恨不得掘地三尺。 庭院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之中,司养昊遮掩在黑袍之下的脸上带着怪笑。 “呵,果然是找到蛛丝马迹了吗?” 不多时,庭院中,一衙役大呼:“找到了!找到了!” 随着众人的目光循声望去,在那衙役的手中,抓着一张已经发黄,边角收缩的信封。 当看到那信封之时,司养昊的心都不免一沉。 身形隐遁在阴影之中,几个箭步冲上前来,众人几乎是完全没有半点觉察,其已经冲入到了这庭院内。 一掌拍击而出,只见阵阵黑气萦绕在司养昊的掌心,落于那衙役的心窝,后者直接倒飞了出去,倒地挣扎几下,便失去了生机。 一名已至暮年的宗师,想要击杀这些凡俗百姓,简直不要太简单。 那信封,也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司养昊的手中。 随着司养昊稍稍动用内力,真气化作黑雾盘绕在司养昊手心,不过眨眼,那信封便彻底的化作了灰烬。 司养昊露出一张略显病态惨白的脸,看向司徒青黛:“小娃娃,你做的很不错。” 庭院中,所有的衙役高举手中的兵刃,心有忌惮的看着眼前这不知来历的黑衣人。 司徒青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还想要吗?” 说着,司徒青黛手中一闪,如同变戏法一般,又是数个泛黄的信封出现在了司徒青黛的手中。 当这信封浮现,司徒青黛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司养昊:“我这儿还多着呢。” “什么?!” 一见如此,司养昊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信封,是假的! “你敢骗我?!” “堂堂北庭节度使,就这点心思计量?啧啧啧,人都是越来越精,你反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司徒青黛将手中的信封一甩,冷声道:“司养昊,你中计了。” 早在昨夜,司徒青黛和杨明便已经策划了这计划。 司养昊,绝不可能不跟着司徒青黛。 吃准了这一点,杨明便差遣司徒青黛一大早率领衙役,将司养昊带到距离那线索所在之处的另一边。 线索在瓦宁县的城南,而此地荒废庭院,则在瓦宁县的城北。 二者隔了五六里地,现在就是让司养昊知晓了线索真正的所在,也已经来不及了。 司养昊本就阴沉的面色变得更加骇人,他清清楚楚看到了杨明离开县令府,前往城墙之处,才放() 心的跟了上来。 但现在看来,显然,司养昊中了他们二人的计! “好好好,本来不想过多杀戮,但这是小娃娃你逼我的!待我动用搜魂术,要让你生不如死!” 司养昊怒吼着,口中发出的声音简直不似人类一般,反而更似歇斯底里的野兽。 刹那间,一股股黑气萦绕在司养昊的身周,一爪抓向司徒青黛,带起的死气混浊不堪,若是普通人沾染半点,定要气绝当场。 而司徒青黛丝毫不惧,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就这点手段?” 话音落下,司养昊只觉自己周身仿佛有蚂蚁啃咬一般,体内流转的真气也在刹那间封禁,这股滞塞之感使得力量无从发泄,最终闭塞在了司养昊自身的体内。 “噗!” 一口鲜血喷吐而出,司养昊浑身绵软无力,瘫倒在了地上,方才那一爪也戛然而止,黑气散尽。 早在司养昊跟踪司徒青黛的那时候开始,就已经中了司徒青黛的计。 沿途,司徒青黛留下了无色无味的毒素,这毒素入体毫无半点的觉察,其有效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时辰,但只要在这一个时辰内动用真气,便会叫自己承受百蚁噬心的痛苦。 同时,真气闭塞,无从运转。 若是司养昊在年轻鼎盛之时,司徒青黛自然是无从下手,面对一个实打实的宗师强者,她如何能应对? 但此时的司养昊,不过是个棺材都盖了大半的老头。 这等毒素,他可经受不住。 司徒青黛微微俯身,伸出玉指连点数下,封禁了司养昊的穴位,让这毒素不足以要了司养昊的性命。 毕竟,司养昊可还有着大用。 这家伙,便是扳倒太子宋宏的关键棋子,可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死了。 一切的罪证,司养昊活着,就算是司养昊的罪证,甚至都能波及太子宋宏。 但他要是死了,这罪证也不过只是一纸罪证罢了,人都死了,又该从何追究? 另一边,在瓦宁县的一处废弃平房之中。 杨明眼见赵彦凯退兵,便立刻驾马前往此处。 这地方,便是那青砖上记述的所在。 是赵彦凯的祖屋。 整个屋子并无多大,甚至说起来,就连住下一个人,都略显费劲。 在庭院之中,有一片废弃的花田,已经不知多久无人打理,不过其中却依旧开着三两花朵。 杨明一眼便注意到了这花田,除了这处花田还有着些许生机外,这祖屋已经破烂到了近乎崩塌的地步。 当杨明徒手挖开花田,在那几朵鲜花的根茎之下,赫然藏着一个已经腐朽的木匣。 而那木匣中,又层层叠叠的包裹着什么。 这,正是前任知州留下的司养昊罪证! 第六百五十五章 朱冗听令,全力拦下这群逆贼! 几张被锦缎包裹着的黄纸,清清楚楚的记述着这司养昊所行之事。. 入目无不惊心,杨明原先只以为这北庭节度使贪图银州一州之地,却不曾想,其所想要的,是整个北庭。 无数为朝廷励精图治的好官,被这逆贼折磨的家破人亡,饶是赵彦凯这样的,从零开始培养,无法割舍的,却也要承受双魂之苦。 除此之外,数不清的百姓流离失所,甚至那些沙匪,义军的身后,也有着司养昊的影子。 是了,如若不然,白国的手,又怎能这般轻易的染指到银州之中? 无非是司养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以说,整个北庭节度使所掌之地,百姓们的一切苦难,都可以归咎在司养昊的头上。 这前任银州知州,便是被司养昊秘密处死,其所留下的这罪责,若非是杨明到了这沙漠之上,将无人再能探得分毫。 杨明额上青筋暴突而起,满脸的怒意无以复加。 从他出身末尾开始,将这大兴的百姓,看的最是重。 可在司养昊的眼中看来,百姓们的性命,甚至这些官吏的性命,也仿若刍狗一般。 一切的所作所为,皆为自己内心之中的利益,贪婪。 将这几纸诉状收起,小心翼翼的裹在了心窝前,杨明起身。 “出来吧,不用躲了。” 杨明厉声道,暗处,一道和司养昊一模一样的黑衣身影,从阴暗之中缓缓踏步而出。 “不愧是北武王,这心思,就是缜密。” “没想到,堂堂北庭节度使,竟然是两个人。” 这眼前的黑影,其实力,比之杨明原本猜想的,更加强大许多。 谁又能想到,北庭节度使,竟然是两个人? 对于司徒青黛那边,杨明确定,已经有人跟了上去,但却未曾想到,自己这边,也有人紧随。 若非是方才自己拿出了那土壤之下的罪证,导致这黑影的气息产生了一丝起伏的话,杨明甚至还察觉不到这人的存在。 “交出来吧,你不过二流,跟本节度使,没得比。” “你倒是给本王说说,这身外化身的法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天下哪儿有什么身外化身,老夫本就和我那胞弟一母同生,只是世人皆知老夫的名讳,却不知晓老夫还有个胞弟罢了。” 杨明暗暗咂舌,司养昊是双胞胎这种事儿,即便是朝堂之上,也从未有过半点记载。 “看来今日是躲不掉了。” 杨明无奈摊手,随后伸手向怀中摸去。 眼见如此,司养昊以为杨明是已到束手无策的地步,要交出那罪证。 司养昊黑袍之下的脸上露出笑意:“北武王果然是个聪明人。” 即便杨明身为北武王,但只要没有这罪证,他便做不到让司养昊扒了这身官皮,更做不到让宋宏受到半点的影响。 看着眼前这一切祸端的始作俑者,杨明眨了眨眼:“那可不,本王老聪明了!” 话音落下,杨明手中猛地掏出了一个仿若梨花般的铁器,当杨明抽动其上拉环,暴雨梨花针爆射而起。 无数的细针仿若暴雨一般落下,铺天盖地,轰击向司养昊。 后者心下一惊,脸上露出一抹狰狞。 这暴雨梨花针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杨明则趁机身形极闪,向着城墙根而去。 随着杨明翻身上马,马蹄声声践踏于地面,疾驰而去。 司养昊双手翻飞,一阵阵浑浊的黑气鼓荡于身前。 相比较其胞弟,眼前的这才是真真正正() 的北庭节度使,虽同样老朽,但其实力,却远在司徒青黛所面对的那黑衣人之上。 即便在宗师之中,也是丝毫不弱。 杨明可不敢跟着老贼正面对抗,只能抢占先机,而后趁机脚底抹油开溜。 “朱冗啊朱冗,这麻烦,还得你帮我解决啊!” “放心,待得本王度过眼下难关,必须让你加官进爵!” “他奶奶的,这沙漠还真是怪诞荒谬,此间事了,我可再也不想到这鬼地方来了。” 从杨明来到毛乌素沙漠,以身入局,一桩接着一桩的事儿便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偏偏这大大小小的事儿,无一不是足以伤及大兴国本。 当然,眼下的大兴已经几乎是半残废,可杨明位居北武王,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兴就这样被白国一点点的蚕食。 甚至自家的官吏,都已经开始向着白国倾倒,恨不能将这江山拱手相送,这怎可? 杨明驾马疾驰,那暴雨梨花针若是面对陈浩之流,尚有奇效,可面对司养昊这种堂堂宗师选手,自然是不堪大用。 但只要能拦下半晌,便已经足够。 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但司养昊却死死咬在了杨明的身后,二者之间就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杨明大喝道:“别追了!就算你坏了这罪证,老子也要带兵把你脑袋打开花!” “黄口小儿!老夫权掌江山之时,你毛都还没长齐!” “老不死的东西,你还有几年好活?非得搞点幺蛾子?” “休得狂言!若不交出,老夫就算将你掌毙,在这沙漠,也无人知晓!” 司养昊此时已经歇斯底里,这罪证若是传出去,朝堂之上稍加取证,便能确定司养昊的罪责。 如此一来,他苦心谋划半生之大局,就要在杨明的手中彻底的崩塌。 杨明恨不能让自己身下的这马屁再长出两条腿来,司养昊身形极闪,速度丝毫不比这骏马慢。 二人你追我赶,在这瓦宁县之中掀起一阵阵的黄沙。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杨明就奔袭到了城墙根。 身后,司养昊目光之中闪烁冷芒:“给我死来!” 一掌拍出,千钧一发之际,杨明身形猛地跃起,踩踏在马背之上接力,跳向了一侧。 那一掌推出浑浊黑气,落在马匹身上,这骏马哀嚎一声,应声倒地,口吐白沫,直接没了生机。 杨明看着这一掌,胆战心惊,快步冲上城墙大呼道:“朱冗听令,全力拦下这逆贼!” 城墙上,朱冗还在和真正的赵彦凯对阵,一听杨明声音,转头正好看见了司养昊。 “他娘的,逆贼都冲到城中来了?将士们,给我擒下这个狂徒!” 第六百五十六章 逃离 随着一大批将士的冲入,即便有着宗师实力的司养昊,也一时之间难以脱离这包围圈。 杨明身形再次流转,冲出了城墙,翻身牵过一匹骏马,向着县令府而去。 虽然这一波是坑了朱冗,但眼下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是一朝县令,怎么说还是个官,杨明打包票,这司养昊就是再如何胆子大,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朱冗。 这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司养昊出手,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果不其然,司养昊只敢运转黑气,将这些冲上前来的兵士们一个个击杀,那黑气,沾着死,挨着亡。 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就再无兵士敢上前来围着司养昊了。 一个个看向司养昊的目光之中带着畏惧,个个胆战心惊。 城墙之后,朱冗也是大惊失色,他哪儿能想得到,这不知来历的黑衣人竟然有这等能耐。 司养昊目光微凝,看向已经跑出了七八百米的杨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那人是沙匪水寇伪装的,你们这些蠢货!” 随着司养昊摘下自己脑袋上的斗篷,露出其下面容,朱冗只觉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自然是见过司养昊的画像的,更知晓眼前这人,就是北庭节度使,论官职,这司养昊不知压了他几轮。 “还不快派兵去追?!” “那城外这……” “城外才是真的赵彦凯!” 司养昊厉喝道,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让朱冗封锁整个瓦宁县,什么人都别想跑出此处,他才有办法将那罪证从杨明的手中夺回。 朱冗,可以利用一番。 说着,司养昊的跳下城墙,来到了赵彦凯带来的甲兵阵前,一见司养昊,赵彦凯大惊失色。 他虽然知晓司养昊已经到了这瓦宁县,但他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却是不敢直面司养昊。 却不曾想,他躲着司养昊,司养昊自己却找了上来。 “派你的兵,将这瓦宁县围起来!” 眼下,司养昊已经没心思去管赵彦凯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儿,只要那罪证离开了银州,离开这边疆,传回京城的话,连带着他脑袋上的太子宋宏,都要受到波及。 “卑职遵命!” 赵彦凯连忙部署人手,四散开来,把守在瓦宁县的各个出口。 而此时,在这瓦宁县之中,杨明已经重返到了县令府中,接下了赵如灵和赵采儿二女。 赵如灵一见杨明便轻声询问道:“那罪证,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快走,这地方,已经待不下去了,随我回京。” 话音落下,赵如灵和赵采儿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挣扎。 对于赵如灵而言,她无论是对马胜,还是对赵彦凯,其实说到底,心里的亲情都几乎是零。 但若真的让她抛下这沙漠上的一切,随杨明一同前往京城的话,赵如灵还有些难以承受。 至于赵采儿,那就更是难以割舍了。 赵彦凯再如何,都是将她抚养成人的父亲,她完全无法这般轻易的离开。 看着这二女的模样,杨明摇了摇头:“你们的父亲,早就已经不是你们记忆中那个爱民如子,和蔼可亲的男人了。” “不如,你们且随我离去,若是赵彦凯愿意接你们回去,那我一句话都不再多说。” “不,我从未想过重返赵府,只是有些惆怅。” 赵如灵摇了摇头,一旁的赵采儿也是咬紧牙关道:“我才不认那个混蛋王八蛋当爹,走!” 杨明再牵来一匹烈马,三人翻身上马,赵采() 儿则在赵如灵身后,两匹马打着响鼻,直奔瓦宁县之外冲去。 刚刚离开县令府,迎面便撞上了重返回来的司徒青黛。 一见眼下这情况,司徒青黛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 “司养昊不是一个人,情况有变,现在就得出城。” 闻言,司徒青黛紧皱眉关,翻身坐在了杨明的身后,众人离去。 排兵布阵,也来不及这么快的封锁整个瓦宁县,但兵士已经围在了城墙前,虽不知为何,但上级的命令,容不得他们拒绝。 杨明丝毫不管这些兵士,直接冲出关卡,离城而去。 身后喊声阵阵,杨明丝毫不管。 将脸上的这人皮面具撕扯扔下,露出了杨明本来的模样。 一见这英俊才郎,赵如灵更是一阵茫然。 杨明就是李虎,李虎就是杨明,那个让自己在沙漠之上倾心的男子,竟然是堂堂北武王。 这种事儿说出去,何人会相信? 但偏生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姐妹二人却和杨明到了同一阵线上。 若是二人不跟着杨明胡作非为,现在就在银州之中当富家小姐,也是完全没有半点毛病。 可偏偏事情已经如此,而赵彦凯的真实面目也呈现在了她们二女的面前,这都是做不得半点假的。 跟着杨明,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在这沙漠上,就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是一种奢望。 两匹烈马疾驰,不多时,身后便有着追兵追了上来。 “北庭节度使的掌权范围,有多远?” “再往前五百里,都属北庭。” 听到司徒青黛的回答,杨明不禁嘴角一抽。 自己来的时候可未曾想过在这小小的毛乌素沙漠,小小的大兴养马地,会有这么多的事儿。 来之时也从未意料到这些凶险,轻轻松松便到了沙漠之内。 但离去,却难如登天。 五百里,就算是一天都不停,也得个半月时间,还得是说有着这烈马的疾驰,而沙漠之上,又哪儿是这些烈马能跑的动的? 没个月余时间,杨明想要重返京城,根本不可能。 而在这大西北之地若想不动声色的前行月余时间,还是在一个北庭节度使追杀自己的情况下,又该如何做到? 晚间,身后的追兵已经不见了踪迹,杨明搭下一个简易的帐篷,就这样让几女住下,篝火上,炙烤着干肉,一旁的马匹已经显露出了颓态。 若是不寻找其他的座驾,这马匹,不出三日时间,就得死在这沙漠上。 杨明看着夜空,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一趟,还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第六百五十七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再见曾天命 接下来的逃跑路线,杨明心中尚且还没有规划。 这西北之地,何其广袤? 单单这毛乌素沙漠,若想逃出这片地方,就得三五日的时间。 当然,若是上了官道,驾马疾驰,麻烦也会少上不少。 沙漠之中着实有些寸步难行。 杨明坐在篝火旁,帐篷中,赵如灵和赵采儿已经沉沉睡去,司徒青黛不多时缓缓走出营帐。 “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只需要将那罪证带回到京城之中不就好了?” 说着,杨明带着想要缓和下气氛的态度,半开玩笑说道:“在那马胜,多杰的手下,那么凶险都挨过来了,现在不过是逃亡,哪儿有那么难。” “倒也是这个道理。” 司徒青黛点了点头,眼前的这男人,似乎总能在绝境之中寻到出路。 无论是在多杰手下当那什么贴身侍卫,亦或者是胆大妄为的进入到知州府,与赵彦凯谈条件,还是前往马胜的大营之中。 单单拎出哪一件,面对这些家伙的时候,都有这掉脑袋的风险。 但杨明非但活得好好的,还将这整个沙漠玩弄于权掌之中。 所有的势力都被杨明围剿攻溃,眼下也仅仅只剩下了一个赵彦凯,还有些难以解决。 不过只要杨明重返京城,那一切便都不是问题。 就在二人商议之时,沙漠之中,摇摇晃晃几个人影从沙丘之下走了上来。 在月色下虽然有些模糊,不过杨明还是看了个清楚。 “有人来了!” 杨明心下一沉,以为是官府追兵,但当那几个人影在篝火之下愈发的清晰,杨明长出一口浊气。 “怎么又是你们?” 眼前这几个身影,是当初杨明在前往马胜大营之时,在那沙漠上遇到自己给予食物的几个孩子。 “哇!大哥!又是你啊!” 那为首名叫曾天命的小孩儿扑闪着大眼睛,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杨明紧皱眉关:“这离上次相见的地方,可有着不短的距离,你们怎么又逃窜到这里了?” “这……恩人,其实我们也不是逃窜,而是想要去瓦宁县去,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一个好朋友受了很重的伤,我们想带他去瓦宁县救治一下。” 曾天命咬了咬牙,如是说道。 “听说瓦宁县的县令大老爷爱民如子,不知道他能不能救下我们的朋友,今天我们去城前,却都是警备,说是在找什么水寇贼匪,就没有去了。” “到了沙漠里,本来想要出来找找吃的,但没想到又遇到李虎大哥你了。” “嘿嘿,我曾天命还真是和李虎大哥有缘,这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多余的粮食能分给小弟些许的?” 说着,曾天命又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杨明闻言大笑道:“好好好,上次见你,就是给你分粮食,这次又见到你小子,自然是有。” 从包裹之中拿出了几根干肉,杨明递给了曾天命。 一见这干肉,曾天命狠狠地咽了两下口水,但却强压下现在就想要对着这干肉吃上一口的冲动,将干肉郑重的收了起来。 “你朋友在何处?” “安顿在了棚屋内。” “棚屋?” “我们寻到了一处被遗弃的胡人住所。” 曾天命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杨明眨了眨眼:“能否带我去看看,我正好会些医术,倒是能帮助你。” “真的?!” 闻言,曾() 天命那一张稚嫩的脸上闪烁过希冀,杨明伸出手来拍了拍曾天命的脑袋:“大哥还能骗你不成?” 有着曾天命在前方带路,杨明不多时便跟着曾天命来到了一处方圆不到三十米的绿洲。 这里几间残破的木屋坐落,虽然残破,但比之杨明在这沙漠中临时搭的帐篷,却要强出不少。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好地方。” “大哥,你快来。” 曾天命语气略有几分焦急,其余几个孩子也都是恨不得现在就到棚屋之中,让杨明施展医术。 一处棚屋中,不时散发出阵阵清香,涌动在杨明的鼻腔内。 当杨明看到了在这棚屋上的人之时,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异色。 床榻上,一名面容精致到了仿若瓷娃娃一般的青年,蜷缩成了一团,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乌黑的发丝散落,遮掩了小半张脸。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能看得出,那张脸的妖艳。 这绝对是个男的,但是这美艳到了极点的面容,却足以让世间九成九的女子都为之妒忌。 棚屋之中的单单清香,正是从这男子的身上散发而出的。 杨明眨了眨眼:“这是你们的好朋友?” 本来杨明以为曾天命所说的好友,应当是和他们一般年纪的孩童,但是这床榻上的人,怎么说也得有个二十来岁。 曾天命重重的点头:“他叫方青玉,是我们从沙漠中捡来的。” “捡来的?” “从捡到他那天,他就险些死在沙漠里了,我们一直带着他,他偶尔会苏醒过来,和我们说几句话,但是更多时候都在昏睡。” 说着,曾天命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他快死了,已经足足四天的时间,都没醒了,他应该是快死了。” 看着这单纯的孩子担忧,杨明不禁苦笑。 上次自己拿给曾天命的精肉,还摆在这棚屋的桌子上,剩了大半,显然,这些孩子并没有一拿到粮食就不管不顾的吃喝。 而这方青玉,杨明只一眼,便看出了其究竟是什么情况。 中毒了。 中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毒,而这施毒之人,其实力恐怕有着一流高手的顶尖水准。 若非杨明修行了《太乙神针》,还真看不出这毒的跟脚。 “你们就在这儿守着,我去带人过来,莫要乱跑,否则的话救不了他,不出三日时间,他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曾天命闻言郑重的点头,杨明快步离去。 重见司徒青黛,后者眯着眼睛:“你身上怎么这么浓郁的死气?” “那几个孩子,捡到一人,这人有些神异,过来搭把手,救下此人。对了,带上赵采儿和赵如灵,那边绿洲比之这沙漠,总归住的舒服。” 第六百五十八章 大寒世子 随着杨明带着三女重返到了这一处绿洲,当司徒青黛一见那方青玉,脸上就露出了异色。 “这是中了幻梦毒了啊!” 杨明点头:“确实是幻梦毒,而且已经散发到了全身,若是无人救治,不出三日,这人就要永远沉睡在幻梦之中,无法醒来了。” “小娃娃,还算你们几个运气好,否则的话,那瓦宁县,可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司徒青黛目光扫向了曾天命,曾天命嘿嘿傻笑着:“真好,真好。” 说到底,这方青玉也不过是他们几个孩童从沙漠中偶然捡到的,但是孩子毕竟就是孩子,其孩童心性让他们六人将这方青玉当成了挚友。 而既然是挚友,那就是相依为命,见死不救怎能成? 杨明缓缓道:“去寻些清水来。” 六个孩子立马忙不迭的冲出了棚屋,到这绿洲中去打水。 杨明微微俯身,双指搭在了这方青玉的脉搏之上,感受着这股紊乱到了极点的脉相,杨明眉关紧锁:“似乎有些不对,不单单是一重幻梦毒。” “嗯?” 闻言,司徒青黛也来了兴趣,凑上前来为方青玉号脉。 “好怪喔,这人啷个可能在嫩个多毒下活下来喃?” 在修行了《太乙神针》后,杨明在医术上的造诣已臻化境。 不过是搭了一下脉,杨明就察觉,在这方青玉的体内,足足有着不下五重毒素,彼此之间互相影响,若是换成常人,早就死了。 但是听曾天命所说,这方青玉,似乎还活了不短的时间。 “果然如我所说,神异的紧吧?” 杨明得意的说道,司徒青黛见状不禁白了杨明一眼:“神异,快死了再神异有什么用?” “这不是有你我二人?救他还不是小菜一碟。” “诶,可别,这里只有你一人。” “什么话?” “我只擅长制毒,可不擅长悬壶济世,若是寻常的人我也就搭救了,但这家伙着实怪异的紧,我没把握。” 杨明闻言不禁满脸的苦涩,但既然事已至此,见死不救,是不行了。 从司徒青黛的手中取来了一套银针,又将这方青玉从床榻上扶起。 杨明看向身后的赵如灵和赵采儿:“青黛,带她们去边上找个抗风的屋子先睡下,我这儿恐怕得一晚上的时间。” 这么多种毒素盘踞在这方青玉一人的身上,处理起来着实麻烦,没有个一晚上时间,恐怕是难以解决。 不多时,曾天命打着一盆清水到了屋中,杨明已经施针,密密麻麻的银针刺在了方青玉的各个穴位之上。 一时之间,方青玉的脸色变得暗紫一片,曾天命在一旁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杨明端过水盆,于这方青玉的面前,一指点出,点在了方青玉的心窝处,紧接着连续拔下了数根银针。 只听的哇的一声,一大滩乌黑的淤血块儿从方青玉的口中吐出,那涨的暗紫的脸色也随之缓和了些许。 这不过是第一重幻梦毒的解决,随着这幻梦毒一解,其余的几种毒素却反而变得更加猖獗。 方青玉身形摇晃,险些倒下,杨明连忙扶住方青玉,扫了一眼曾天命:“过来,帮大哥扶着点他。” “好!” 曾天命点头跳上床榻,按着方青玉的肩膀,将其摆正了过来。 少了幻梦毒的侵害,方青玉约莫有个半盏茶的时间,悠悠醒来,眼皮轻跳,嘴唇蠕动,看向杨明:“你是什么人?” 虚弱的声音传入杨明的耳畔,杨明低声道:“别说话,现在还不是() 你开口的时候,等到其余几种毒素解决,再来问这些事儿。” 方青玉乖乖的点头,他知晓自己身子现在是什么情况,若是无人医治,不出三日,将要被那几种怪异的毒素送上黄泉路。 虽然不知晓曾天命到底是从何处搬来的救兵,竟然能破除幻梦毒,但是现在所有的希望,也都在杨明一人的身上了。 杨明不时的施针,抽针,银针从方青玉的体内拔出,针尖上都是一片乌青。 这方青玉哪儿还是个正常人啊?分明就是个毒窟窿! 示意几个孩子将这已经污浊了的血水倒掉,再打来一盆清水,如是,整整一夜的时间杨明未睡。 接连七次口吐毒血,方青玉的脸色除了毫无血色,但却恢复了些许的生机。 随着光芒洒落在金沙之上,方青玉算是彻底的无恙。 剩下的,只有毒素全部解除过后的虚弱。 杨明长出一口浊气,若非那一夜的奇遇,让杨明精通了《太乙神针》的话,这方青玉,必死无疑。 若是司徒青黛来下毒,别说是七种毒素,就是再多个七种,也能一股脑的灌到方青玉的体内。 但是让司徒青黛来救人,这本事,可就要差上不少了。 起码面对方青玉这种怪异的情况,她无从所解。 杨明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方青玉开口道:“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声音温润,气度翩翩,杨明望向方青玉:“你是何人,又为何会沦落到这沙漠中,中此奇毒?” “在下乃大寒世子,方才出世,到此间游玩,却不曾想中族中女干人所害。 幸得这几个孩童救助,有着吃喝补给,勉强吊命,又遇上恩人,不然定要被阎王勾去了性命。” 杨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大寒世子? 这大寒,又是什么国度? 在这毛乌素沙漠之上,虽然诸多势力云集,但是杨明却从未听过什么大寒世子。 刚刚入耳,杨明还以为是前世某个天天思密达的泡菜国家,但是经由方青玉一番解释,杨明才知道寒是寒冷的寒。 “这大寒国,在何处?” “这,在下不便多说,恩人莫怪。” 杨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的这方青玉,这人,着实神异。 就连出身,都是神秘非常。 “你后续可有何打算?” “周游大兴,观遍天下。” “离开大寒国已有几日时间了?” “约莫三年时间了。” 杨明瞪圆了眼睛,这方青玉到底是什么来历? 在那七种奇毒的叠加之下,这方青玉竟然活了三年,到现在才油尽灯枯? 这人,绝对不简单! 第六百五十九章 这不就是桃花源吗 换做常人,在这七种奇毒的叠加之下,纵然不是立刻暴毙身亡,也活不出个十日。 而眼前的方青玉,竟然硬生生在这七种奇毒之下,抗了三年的时间。 似乎是看出了杨明的疑惑,方青玉摇了摇头:“不是刚刚从大寒国出来就中了这毒的,而是出来了一年之后。” 闻言,杨明顿感无语。 三年和两年,有什么区别? “你们大寒国的人,各个都像你一样这么抗毒吗?” “这我倒是不知,但大寒国中百姓壮硕,各个冬日里衣着薄衫都不觉得寒冷。” 看着这方青玉的模样,若非其一本正经,杨明甚至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那毒素的侵染之下,昏了脑袋。 要知道,这大兴国内到了冬天,可当真是路有冻死骨。 又不似现代化的社会,处处都有暖气,人人都有棉服。 在这古时候,冻死人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在那大寒国之中冬日里身着薄杉竟然都不觉得冷? 杨明愈发的开始对这大寒国感到好奇:“你说的这大寒国,其中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自然是有的,日月泉,水火潭,还有送雾山,好玩的地方数不胜数。” 虽然不知晓这些地方到底有何神异,不过单单从这名字上,杨明就能感受到其神异所在。 这大寒国,在杨明的脑海之中,就仿佛是桃花源一般的存在。 不,若真按照这方青玉所言,那这大寒国,就是实打实的桃花源。 杨明不禁摸了摸下巴,心中思索着。 这一方世界之中有着诸多的变化,历史也早就已经错轨,尽管杨明带着未来人的记忆来到这大兴国度之中,但究其根本,在这大兴之内,还是寸步难行。 就是因为这一方世界并不是寻常的古代那么简单。 虽然武力值普遍偏低,甚至拿着一杆火枪火炮,都足以横行于这世间,但是既然有人习武,修行,那就自然会有诸多的奇异。 比方说那《太乙神针》,又或者不久之前与杨明交手过的北庭节度使司养昊。 其手段,招数,都是神异非常,全然脱离了寻常世俗的范畴。 而眼前的这大寒世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 连带着那隐藏在暗中的大寒国,绝对都是不得了的存在。 “似乎在这世界的表面之下,还有着我所不知的隐秘啊。” 杨明暗暗咂舌,大寒国的出现,让杨明有些不安。 所谓乱世出英雄,白国近来已然是不安分,整个天下的局势也早早就陷入了动荡之中。 按照杨明的推断,就是在这样的乱世之内,许多隐世不出的势力,高手,就要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然后将原住民们打的抱头鼠窜。 “啧啧啧,这还真是俗套的剧情,但是看来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事情。” 杨明无奈摇头,看着眼前的方青玉,这大寒世子似乎是因为太久无人说话,依旧在自顾自的说着,滔滔不绝。 虽然还没有告知杨明这大寒国到底在什么地方,不过听着方青玉喋喋不休,一个早间的时间,杨明已经近乎将整个大寒国了解了个透彻。 这地方,就是实打实的世外桃源。 隐世不出,说是国度,但不如说是一个小城,其城中有不到四千人,但各个身怀绝技,最次也是二流高手。 不到四千人,但最次也是二流高手。 当听到方青玉这般说的时候,饶是杨明也不禁感觉呼吸不畅。 这等势力,若是放在此间天下,那就几乎是足以() 横推无敌的存在。 仅说在这毛乌素沙漠之上,一个勉强达到一流高手,刚刚触摸到宗师门槛的多杰,都能将整个沙漠统领,自号沙漠之主。 而若是有一支接近四千人,其中最次也是二流高手的大军压来,那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横推林曲绿洲。 就算是正面硬刚,也不够这大寒国打的。 杨明暗暗咂舌:“你们大寒国中宗师有几位?” “似乎,二三十位吧?我并不精通武道,对这些不甚了解。” 闻言,杨明再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名宗师,都足以在朝廷之中担任北庭节度使,纵然是不入朝堂,在这江湖势力之中也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存在。 而大寒国,保守估计有二三十位? 这等实力,已经与整个大兴几乎相当。 “以后,你就是我杨明的结拜兄弟,跟哥回江南,我带你去好好玩上一玩,领略这大兴的风采!” 与这方青玉交好,便是杨明眼下的当务之急。 若能拉拢到大寒国,什么狗屁白国,那不是抬抬手就能覆灭的吗? 方青玉一时之间被杨明的这热情搞的不知所措,杨明嘘寒问暖,好生照顾着方青玉。 这温润公子还颇有几分不适应,连连摆手。 门外,司徒青黛看着杨明这副模样,不禁摇头:“真是个宝器。” 到了下午,杨明让曾天命带着他的几个小伙伴搭起了篝火,将干肉炙烤过后,众人分食。 本来带了的粮食足够杨明和赵如灵姐妹二人,以及司徒青黛吃上半个月的,不过现在多了这七张嘴,想要吃上半个月,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但方青玉却言说,自己知道一条沙下暗流,能直通剑南。 到了剑南,那就是天高皇帝远,司养昊的势力纵然是再如何大,也插手不到剑南分毫。 “也好,回山里,见见我的家人。” 司徒青黛,便出身剑南,说起来,不过就是后世的四川一地。 这毛乌素沙漠,便在陇右,相当于是陕西一地。 这里距离剑南,确实不算远。 “这地下暗流,可安全?”.. “当然是安全的,我大寒国早在许多年前便已经发现了这沙下暗流的所在,经常从这里走呢。” 方青玉打包票的说着,不过短短半日的相处,杨明只觉这方青玉心思无比单纯,仿若孩童一般。 虽然只不过相识半日,但杨明却愿意选择相信这大寒世子。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便动身寻找沙下暗流入口,而就在几人离去不久,一道黑影出现在了这绿洲之中。 “嗯?有人助他解毒?” 这黑影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怪异。 第六百六十章 隐手 日上三竿,整个沙漠之中燥热一片。 杨明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还需多久的脚程?” “大概半日时间,就能寻到了,但沙海上地势多变,恐怕需要掘地三尺。” 杨明摆手,这都不是事儿。 只要能让他们快速的离开这鬼地方,重返京城,那一切都值当。 在此之前,杨明在这沙漠中待着还有个奔头,寻找到司养昊的罪证,重创其身后的太子宋宏,这便是杨明的根本目的。 正是因为有目标,所以沙漠之中就算是苦上些许,杨明也觉得没什么所谓。 而眼下这目的已经几乎达成,再在这沙漠中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身后,曾天命几人紧随,沿途路上,杨明已经将那马匹同撞上的商队,加上些许银两,换了几匹骆驼。 相比较马匹,还是骆驼在这沙漠中的用处更大一些。 距离离开那处绿洲,已经是第三日的时间了。 这三日时间,身上所带着的粮食也已经吃的差不多,若是找不到那暗流的所在,可来不及再去进行补给。 那时候,他们就得全部死在这沙漠之中。 完全没有半点的回头路。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很相信方青玉。 毕竟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就在此时,杨明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沙子滑动的声音。 当这异样的响声浮现,杨明心下一紧,双目微凝,这股气息,满是杀意,是奔自己而来的。 千钧一发之际,杨明拽了拽身下的这骆驼,险之又险的使得这骆驼偏过了脑袋,从沙漠之下,一道黑影窜出。 那黑衣臂膀之上镶嵌着铁爪,在炎阳之下闪烁寒芒,那铁爪若是刚刚打了个结实,不光身下的这骆驼要被撕成两半,连带这自己,恐怕也不能幸免于难。 方青玉面色一沉:“隐手,你又追上来了。” “世子,还是跟老臣回大寒吧,这已经三年的时间了,莫要让老臣难做啊。” 隐手一见方青玉,桀桀怪笑,那笑声怪异非常,全然不似人能发出的声音一般。 杨明眉关紧锁,似乎这黑衣人,正是追杀方青玉,给方青玉下毒之人。 “世子可要掂量掂量,现在可不是单单你一个人,而是有着这么多的同伴。” “若是世子不愿随老臣回大寒,那老臣总得回大寒交差。” “就以这些孩子,和这几人的脑袋,去交差,如何?” 说着,隐手身形一闪,那速度快到了极点,比之不久之前和杨明交手过的司养昊,甚至还要强出一线。 杨明心下一惊,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宗师! 完全无法捕捉到隐手的身形,那铁爪就已经捏着曾天命的脖子,将之硬生生的抓了起来。 见状,方青玉大喝一声:“住手!若你眼中还有我这个世子,便将天命放下!” “哦?这时候知晓自己世子的身份了?不错不错,既然如此,世子便随老臣回去吧!” “我同意跟你回去,不过这几个人,你要给我完好无损的护送到剑南!” 隐手还未拒绝,方青玉看向杨明,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与可惜:“恩人,我无法随你一同前去大兴,看这天下风景了,还请见谅。” “啊,哪里的话,小事儿,这都是小事儿。” “若有再见的机会,我再报救命之恩。” 方青玉对着杨明拱手,下一刻,方青玉向着南边的方向驾驭着骆驼离去,而隐手则盯着众人:“就是你小子,给世子解了毒?() ” “你叫唤什么,就是我解的,怎么了?” 杨明不善的扫了一眼这隐手,脸上写满了冷意,若非是隐手横插一脚,杨明甚至可以带着这大寒的世子在大兴之中好好的游玩一番,与之结交。 对于这大寒世子的身份,杨明确信,其一定是能帮助到自己的。 但正是因为隐手的突然出现,大寒世子,得回家了。 “呵呵,若不是世子言说将你们几个安全送到剑南,老子现在就要了你的性命!” “哦?要我的性命?” 杨明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一旁,司徒青黛看向杨明,使了个眼色,杨明瞬间心领神会。 “你不如试试,本少爷正好皮痒了,快来给我松松皮!松的不舒服你都是个窝囊废!” 见状,杨明不留余力的开始嘲讽,这隐手登时怒火中烧,也不管那大寒世子方青玉的要求,跳起来便伸出铁爪抓向杨明的头颅。 但就在这刹那之间,隐手只觉浑身一阵瘫软无力,即便已经是个宗师的强者,但一身的真气却滞塞仿若刚刚踏上修武之路的时候一般。 正是司徒青黛的毒,和当日导致司养昊胞弟无法动用真气的那毒素是同一个。 而随着这力量的涌动,隐手只觉自己浑身仿若有蚂蚁在爬一般,还时不时的啃咬自己一口。 杨明咧嘴一笑,向着南边大喝道:“方青玉!随本王一同前往大兴,本王带你去周游这天下!” 说着,曾天命翻身越下,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根粗绳子,将隐手五花大绑:“让你刚刚掐我脖子,让你刚刚掐我脖子!” 前后的转变让方青玉一时有些不知什么情况,他虽然不精通武道,不过却也能感知得到,杨明几人的实力远逊于隐手。 可此时隐手却倒在了地上,浑身绵软无力,就连曾天命都能骑在他身上为非作歹。 杨明摸了摸下巴:“走吧,大寒世子,这下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方青玉闻言嘿嘿直笑:“还是恩人有本事!” 这隐手的出现,让杨明确信,方青玉从始至终没有说过半句谎话。 只不过杨明所不解的是,这隐手不过是想要带方青玉回到大寒国,为何会给方青玉下这么多的毒?就不怕一个不注意将方青玉毒死了吗? 当然,杨明并未问,将隐手五花大绑,杨明便将其扔给了司徒青黛,又是几剂猛料灌了下去,这隐手彻彻底底的昏死过去。 就算是不死,这下也要让他掉层皮。 解决完了这家伙,方青玉在前方带路,众人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凹陷之地。 随着方青玉拂去黄沙,其下,竟然有着一层青铜制器。 第六百六十一章 又多一重麻烦 一旁,司徒青黛明显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在这沙漠的黄沙之下,若是想要制作这样一个浩大的工程,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莫非是龙皇的手笔?” “思来想去,也唯有那龙皇能做到如此了吧?” 司徒青黛点了点头,一旁,赵如灵和赵采儿也都是一惊。 这青铜制器起码隐藏在了黄沙之下将近十米的高度,若非是这一处被风吹出了一个深陷,众人甚至难以寻觅。 “原来你在寻找的,是这样的地势。” “是的,在这一片方圆十八里的范围内,只要地势低到极限,将其上黄沙拂去,便能露出其下的青铜板。”. 杨明疑惑道:“那就不会有什么时候,黄沙被风吹的直接将这青铜板块露出来吗?” “不会的,贴近青铜的这一层黄沙,约莫有十指厚,即便是最薄弱之处,也有五指厚,这些黄沙被紧紧的锁在了青铜层之上,就算是刮起飓风,也不会被吹离。” 闻言,杨明脸上露出了然。 果如杨明心中所想,这世界纵然武力值低的不得了,也没有什么修仙问道之法,但是脱离了凡俗的神异,还是有不少的。 这不,眼下又多了这一个青铜板尽显神妙。 随着方青玉循着那青铜板上的纹路,不过盏茶时间,方青玉便寻找到了暗流入口的通道。 沙海之中偶有暗流涌动,仿若沼泽一般,择人而噬。 这对于杨明而言并不是什么从未听闻过的传言,而是实打实的见到过。 本来杨明理解之中便是要通过暗流掉入这沙漠的地下,而后顺着地下河之类的流淌至剑南。 但是随着那青铜板的开合,其下赫然在黄沙之中挖出了一条通道。 看着这通道,杨明倒吸了一口凉气,其震撼程度,不亚于当初杨明见到林曲绿洲之外那地下皇宫之时。 果不其然,在龙皇称霸天下之时,于这毛乌素沙漠,确确实实是留下了不小的古遗迹。 这黄沙之下的通道,若是待得这沙漠已成,再前来铸造,完完全全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龙皇在几百年前到此便已经将这地下通道锻造成功,在几百年的历史长河推动之下,黄沙愈发的厚重,将这青铜板遮掩在了下面。 当然,杨明还是不知晓这大寒国是如何知晓此事的,而且看着方青玉的模样,其大寒国中人更是经常性的从这里走动。 “啧啧啧,还真是神异。” 杨明几人一进这地下甬道,周围便涌现起了阵阵凉气,且湿润至极。 相比较沙漠之上的干旱,这地下甬道简直仿佛仙境一般。 周围的青铜壁上挂着巴掌大小的夜明珠,在这甬道之中闪烁着细微的光亮,虽然不强,但是却也能清楚地看见前路。 脚下是略有起伏的斜坡,虽然没有台阶,但是众人下行,却也站得稳。 随着青铜板的闭合,一阵阵热风吹拂,黄沙再次弥漫遮掩住了着青铜板层,不过十余息的时间,厚重的黄沙便将此处彻底的遮盖,仿佛从来都不存在一般。 杨明摸了摸下巴,在这甬道之中,杨明能清楚的感受到,其下有着水的存在。 “这下面是地下河?” “对,直直下去,便到了毛乌素沙漠的地下矿洞,一路南下,便可到剑南。” 杨明无奈点了点头,那青铜板的大小每次只能容纳一人下去,骆驼是肯定带不到这里来了,那几只骆驼被杨明已经放生于沙漠之中。 既然如此,想要到剑南,那就只有徒步一个选择了 () 也幸得几人的实力都是不弱,除了赵采儿和随行的六个孩子以外,日行百里,算不得什么问题。 就算是带上他们,起码一日行进个七八十里也不在话下。 按照这个脚程算,差不多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剑南。 一行人在这甬道之中行进,足足两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到达了地底。 周遭叮咚叮咚的回荡着水滴入深潭的声音,一片昏暗,头顶是倒悬着的钟乳石,而一条明显是人工打造而出的砖石路,蜿蜒曲折,向着前方而去。 整个地下流淌着的是纯澈的地下水,周遭还有一些尚未开采的矿石,时不时发出光芒。 几个孩子一见这样的景象,无不发出惊喜的欢呼,赵采儿和赵如灵也都是难得的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一旁,司徒青黛也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享受着这片刻的清闲。 杨明深吸一口气,这地下的空气,就是湿润,甜美,比起那沙漠上甚至要让人脸皮干裂,嘴唇破皮的热风,不知道好到那里去。 众人还来不及喘息,方才歇息片刻,从那地下矿洞之中,突然发出了一阵阵低吼声。 杨明目光微凝:“什么情况?” 方青玉脸上也闪过异色:“坏了!” “是地下的铁傀儡!” “铁傀儡?” 这一声疑问,不是出自杨明,而是出自司徒青黛。 作为精通奇门的她,自然是听闻过这铁傀儡的名号。 这等精妙的傀儡,即便是藏于地下千年时间,都能运转,只要有人进入到了铁傀儡的领地之中,铁傀儡便会自动苏醒。 古时候的贵胄都会在墓穴之中留下一尊铁傀儡,以抵御盗墓贼的来犯。 当然,这个古时候,是相较于大兴当下年代的古时候。 铁傀儡的制造工艺早就已经失传了不知多少年,而这等神异的存在,在天底下也渐渐地变成了传说。 所有的盗墓贼都知晓有铁傀儡这么回事儿,但是谁又见过铁傀儡真正的跳出来给你一拳? 杨明暗暗咂舌,这跟古时候扯上关系的事情,似乎都有些不简单。 铁傀儡,不用充电,不用能量储备,便能自动寻敌的保镖,这种奇异之物,饶是杨明也闻所未闻。 但是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出现什么怪异,杨明都不会感到奇怪。 就在众人言说之际,从这地下矿洞的深处,一只足有一丈高的巨大铁人奔袭了出来。 那制作工艺简直粗糙到了极点,但杨明知晓,这铁傀儡,不是自己等人所能招架的。 第六百六十二章 先逃,再想别的 当那铁傀儡奔袭而来之时,杨明的眼中闪过惊愕。 “这确定不是高达吗?” 在这铁傀儡的体表,涂着的染料,和高达之中某个蓝白机甲如出一辙。 虽然这制作工艺简陋到了令人发指,模样甚至有点像初代钢铁侠机甲,但杨明知晓,这铁傀儡,一定是出自龙皇之手。 那个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 “快跑!” 杨明大喝一声,众人四散奔逃,方青玉带着曾天命等六个孩子,向着南边跑去,而杨明则拉着赵如灵,至于赵采儿,则分配给了司徒青黛。 三组人分别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逃跑,这铁傀儡一时之间呆站在原地,不知该追那一边。 僵持了半刻钟的时间,这铁傀儡竟然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不远处,杨明眨了眨眼:“这是摆烂了?” 这铁傀儡着实有些雷声大雨点小,刚刚出场之时,杨明只觉那一巴掌要是拍在自己的身上,恐怕要将自己打成粉碎性骨折。 但是不过片刻功夫,这铁傀儡竟然就撂挑子不干了,眼见追不上,干脆不追了? 杨明嘴角一阵抽搐,这龙皇造物,还真是有些过于儿戏了。 “灵儿,你且在这儿等我。” 杨明拍了拍赵如灵的肩膀,后者面色一阵娇红,这般亲昵的叫法,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赵如灵着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安顿好了赵如灵,杨明三步并作两步,快步的跑向了铁傀儡。 当杨明距离这铁傀儡十丈远之时,这铁傀儡浑身咔咔作响,一阵蒸汽从其机械的体表之下升腾而起。 “噢哟?还是用蒸汽机发动的。” 杨明挑眉,铁傀儡再次追向自己,而杨明几个闪身,逃出了这铁傀儡的攻击范围,铁傀儡再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动不动。 看着这模样,杨明不禁感到好笑。 这铁傀儡,还真算不得多么智能,是了,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龙皇能锻造出这种机甲,已经是匪夷所思的事儿了。 还想要要求其多么智能,那确确实实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不过既然如此,杨明心中顿时多了个好想法。 此时的杨明已经看出了这铁傀儡的全貌,究其根本,内核也是个蒸汽机,只要将其中的能源消耗殆尽,这铁傀儡就会彻底的丧失行动能力。 虽然杨明不知晓在这地下矿洞之中,铁傀儡是如何做到这么久的时间过去还能自由运转的。 但是这并不是杨明现在该关心的,只见杨明身形闪烁,反复横跳,将这铁傀儡一会儿激活,一会儿熄灭。 不得不说,这过程着实让杨明累坏了。 这就好像手机出了问题,想要强制关机,但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点亮屏幕,关闭屏幕让这手机没电,才能将其关机一般。 杨明就这样在这地下矿洞之中反复横跳了将近五个时辰,这铁傀儡周身发出咔咔的机械响声,缓慢的坐到了地上。 眼见如此,杨明再次跳到了这铁傀儡的面前,铁傀儡丝毫没有半点的反应。 杨明放声大笑:“好了,都不用躲着了。” 此时众人也根本就没有刻意的躲闪,将范围保持在了十丈之内,这铁傀儡就完全无法伤到众人。 甚至到了后面,曾天命带着其余五个孩童,将这铁傀儡当成了玩闹的对象,不亦乐乎。 随着杨明走上前来,细细打量着这铁傀儡,不得不说,这龙皇还真是有足够的恶趣味,将这铁傀儡的涂装几乎是一比一的复刻高达,蓝红白的配色简直太过抓眼。 仔细端详() 一番,杨明突然发现,在这铁傀儡的脑后,有着一小块儿铁门。 其上用着怪异的符号写着什么,司徒青黛几人看不明白,但杨明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现代文字的驾驶舱。 “好好好,这么个玩意,还整个驾驶舱!” 杨明哈哈大笑,找到了这小铁门的开关,将之打开,整个铁傀儡的内部一览无余。 果如杨明所想,在这铁傀儡的胸腔之处有着一个简易的蒸汽机,但是除了这蒸汽机,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而在这驾驶舱的内部,有着三个扳机,开启,关闭,更换认主。 杨明嘿嘿笑道:“这还真是瞌睡了送枕头,这东西,以后就是我的。” 半晌,杨明恋恋不舍的将这铁傀儡脑后的小门关上,看向众人:“稍加整备,在这地下矿洞之中,应当有些野物游鱼,一会儿捕来吃。” 方青玉摇了摇头:“这里太过于清澈,没有鱼。” “啊?” 杨明看向方青玉:“那该如何生存?” “这不是还有几个小孩儿吗?” 说着,方青玉一脸坏笑的看向其余几个孩子, 此言一出,这几个孩子顿觉毛骨悚然,曾天命缩起脖子,瞪圆了眼睛躲在杨明的身后,大声道:“我们是好朋友,你不能吃我的!” 杨明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 难不成这大寒国,有吃人的习俗? 就在此时,但方青玉却轻笑一声:“逗你们玩呢。” 杨明长出一口浊气,方青玉笑眯眯的看着杨明:“这里的水太清了,再往前走,不到三里地,便有游鱼,走兽了。” “你吓死我了!” 曾天命摆着苦瓜脸,方才他确确实实是被方青玉吓了一大跳。 揉着身后这孩子的脑袋,杨明环顾四周,在这整个地下的矿洞,四周方圆约莫有个数百米的范围,而就这数百米,墙壁之上都有着数个通道。 显然,都是那青铜板之下隐藏着的。 这黄沙之下,也不单单只有众人前来的这一个通道。 “这地下矿洞之中还有走兽吗?” “有的,都是以前人留下的。” 二人言说之际,在这矿洞的深处,再次发出了一阵阵的低吼声。 杨明目光微凝,方才这铁傀儡出现的时候,也是伴随着这低吼声。 “听这动静,似乎不是一只两只。” “怎么办?” 身侧,司徒青黛和方青玉的脸上都露出凝色,杨明无奈摊手:“先逃,再想别的办法。” 一个铁傀儡他还能逗一逗,三五个铁傀儡,那不跑,可就要被拍成肉泥了。 第六百六十三章 机关术,来自古时的精妙造物 在这矿洞之中,杨明带着众人,和其余的几只铁傀儡已经周旋了一日时间。 眼下,才算是彻底的摆脱了那几只铁傀儡的追踪。 而被杨明“驯服”了的这只铁傀儡,通过重新的加水,燃烧,拉动气阀活塞,其又进入到了运转的模式。 杨明也仔细的观摩了这铁傀儡的内部,除了一个简易的蒸汽机通过活塞运动,拉动滑轮带动整体运作,其关键所在,还有一些精密的机关术。 这机关术,绝非是龙皇带来的科技水准。 起码在现代,杨明从未见过这种造物。 “说不定,在龙皇那个年代,还有着许多的神异啊!” 杨明啧啧称奇,若非是那机关术,即便有这蒸汽机作为根本,联动着整个铁傀儡内部的机械构造,这铁傀儡也做不到自动寻敌,自动进行水源,热力补给。 是的,这铁傀儡甚至知道没水了要自己在这地下矿洞之中寻找水源,同时经过矿石燃烧进行热力补给,催动自身运转。 这样精妙的机器人,即便是放在现代,想要发明创造出来,也并不简单。 毕竟加水,烧火,进行能源补给,可要比自动寻找插座进行充电难得多。 “你说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司徒青黛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铁傀儡,这大家伙行动缓慢,而且看起来智商也并不是多么的够用。 经由杨明那近乎滑稽一般的反复横跳折磨,最终让铁傀儡完全无法去寻找能源补给,导致宕机的情况,在司徒青黛看来就仿若闹剧一般。 这么一个造物,真有传言之中说的那般凶悍? 杨明摇了摇头:“这东西的神妙,你还没发现呢。” 说着,杨明一指眼前石壁上的矿石,这铁傀儡嗡嗡作响,站起身来。 到那石壁前,仿若捏豆腐一般,轻而易举的将矿石从石壁上抓了下来,而后通过肚腹中的熔炉塞了进去。 这也是杨明发现的铁傀儡另一重妙用,在那机关术的加持之下,铁傀儡能分辨出一些简单的指令。 当然,这个指令简单到令人发指,必须是最为直白的指示,铁傀儡才能分辨。 但凡要是复杂一丁点,铁傀儡便无法进行处理。 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这铁傀儡的实力,恐怕单一只,就已经能和宗师级的高手相提并论。 起码无论是司徒青黛,亦或者是方青玉,都不觉得自己能和这铁傀儡相提并论。 一旁,赵采儿也扑闪着眼睛打量这铁疙瘩,离开了银州,这妮子倒是见到了许多新奇的事儿。 “这大家伙,若是对上刚刚在外面撞到的那用铁爪子的,不知道谁强谁弱。” 赵采儿冷不丁的一句,让杨明也开始猜想。 那大寒国的杀手,实力着实是杨明在这沙漠之上仅见。 不说其实力强到什么地步,单单凭借那一手沙下潜行,便足以证明其暗杀的手段恐怕已经臻至化境。 正常人谁能跟个土行孙一样在地底下自由行动? 即便是鸣沙,也完全没有可能。 “这大寒国,等我回到京城,一定要好好查上一查,就连这方青玉都极其的不简单,若是能和大寒国搭上线,恐怕能得到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现在的杨明只觉这天底下似乎有许许多多,世人完全所不知晓的神异。 眼前的这铁傀儡,便是最好的佐证。 其中的机关术精妙再去融合现代的科技,杨明的脑海之中甚至已经开始设想火车,汽车,游轮的诞生。 “现在该往什么地方走?” 杨明() 拍着这铁傀儡的身子,满意的打量着这已经认自己为主的大家伙。 方青玉思索一番:“方才来时路,就是唯一一条前往剑南的道路了。” “可是有铁傀儡把守,你们大寒国人平时是如何利用这地下通道的?” “挟带一种晶石,能使得铁傀儡分辨不出。” 闻言,杨明不禁咂舌。 信号屏蔽器是吧? 方青玉这么一说,杨明的脑袋里瞬间冒出了这几个字来。 诚然,这一方世界纵然没有什么修仙,问道的法门,但是也绝对没有杨明原先想象的那么简单。 恐怕早在龙皇的那个年代,就已经将许多东西都创造出来,留在了这世间。 再加上本土本身就强横的一些古法,彼此融合,这等造诣又岂是寻常人轻易能追逐上的? 但随着历史长河的流动,许多东西都已经失了传承,到现在为止,所见的世界就和寻常的古代几乎没有半点的差距。. 只不过在暗中,却依旧还隐藏着许多杨明所尚未发掘的存在。 比方说这大寒国,比方说眼前的这铁傀儡。 “这倒是越来越有趣了,等到一切都浮出水面,在这种地方不会发动出一场现代化的战争吧?” 如是想着,杨明心下不禁轻笑摇头。 半晌,杨明决定,重返来时的道路,通过相同的手法,将这地下的铁傀儡全部收入麾下。 等到组成一只成体系的军队,杨明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离开这地下矿洞。 一只铁傀儡,当然打不过三五只铁傀儡,但是三五只铁傀儡,那可就有了一战的资格了。 听到杨明的这计划,赵采儿双眼放光。 “我也要去,我也要驯服一只铁傀儡!” 听到赵采儿这般言说,一旁的曾天命也连声叫喊着,杨明苦笑道:“好好好,咱们一人一只。” 随着众人重返来时的那矿洞水潭之上,杨明开始了缜密的计划。 一次引出一只铁傀儡,便能以反复启动关停蒸汽机的办法,让这铁傀儡彻底的失去动力。 如此一来,等到铁傀儡彻底的失去了动力,便可以将之重新认主。 带着曾天命和赵采儿,杨明几人在这水潭附近玩的不亦乐乎。 身后,赵如灵三人则一脸无奈的看着众人。 所带来的粮食撑死也不过众人再吃个三天,但若是不深入这地下矿洞,确确实实是没办法进行补给。 无论是游鱼还是走兽,都在这矿洞的中间之处。 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这却是眼下唯一能摆脱铁傀儡这一桩麻烦的法子。 第六百六十四章 拍死他 又是数个时辰的时间,杨明再次“驯服”了一只铁傀儡。 如此,一天一夜转瞬即逝,赵采儿,曾天命,杨明,三人拢共拿下了四只铁傀儡。 加上最初的那只,已经能组成一个不弱的方队。 此时,毛乌素沙漠之上,隐手挣脱了束缚,在这沙漠中干渴了一天一夜,无法动用真气,让他憋屈到了极点。 “跑,我让你们跑!” 隐手寻到那沙漠的青铜板,铁爪将之勾起,感受着地下冲涌而出的阵阵凉风,隐手的脸上露出了狰狞。 从这沙漠上青铜板路下去的通道有着不少,但是想要从这里直往大兴,那就必须要通过地下矿洞,这道路可只有一条。 隐手可不相信,在没有扰乱铁傀儡寻敌晶石的情况下,方青玉能带着他们冲出铁傀儡的包围圈。 但隐手不知道的是,在一眼看透了铁傀儡运作机制的杨明手中,现在已经足足拿下了五只铁傀儡。 说到底,这些统一的造物,其战斗力都在一条线上,五只铁傀儡,已经足以让杨明带着众人在地下横冲直撞。 地下矿洞之中,杨明眼中满是精光,看着眼前的这五只铁傀儡,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五只铁傀儡身上的涂装都完全不同,各式各样,代表了不同的机甲。 虽然这涂装的手法有些粗糙,但是并不影响其根本的作战能力。 杨明大手一挥:“走!突破这些铁傀儡的防线,冲出去!” 按照方青玉的消息,在这整个青铜板路之下的地下矿洞中,拢共也不过二十几只铁傀儡。 此时杨明几人已经掌握了五只,近乎是这整个地下矿洞中的四分之一。 有了这么多大铁人坐镇,地下矿洞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威胁。 就在此时,众人身后阴风阵阵,一道身影迅速冲了过来。 精通《太乙神针》的杨明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这股气息,心下警钟大作,伸手一指自己的身下,那蓝白涂装铁傀儡猛地一拳砸向这地表。 “轰隆隆!” 一阵巨响传出,地下一道身影被这一拳打的直晃,口中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来人正是隐手! 杨明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这家伙,阴魂不散,竟然摆脱了束缚,追了上来。 同身侧的赵采儿和曾天命使了个眼色,他们二人也都伸手指向杨明身下的地表。 两人所掌握的铁傀儡践踏大地,冲上前来对着杨明身下的这一块儿地面轮番轰击。 “噗!” 不多时,隐手被这股震荡力轰的难以为继,从地下破土而出,嘴角挂着鲜血。 地行术这等手段,是隐手引以为傲的根本,但是此时却被杨明轻易的破解。 虽然不知晓这隐手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能在地下疾驰,可现在的杨明,已经今非昔比了。 众人驾驭五只铁傀儡,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隐手。 “你还敢追上来?真是不怕死啊!”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能驾驭铁傀儡?!” 隐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满目的不可置信。 即便是在大寒国中,也无人能有这样的手段,但这地面上的原住民竟然能做到如此。 杨明冷笑一声:“你管我怎么驾驭的?小蓝,上,给我拍死他!” 随着杨明伸手一指眼前这黑衣人,身侧的铁傀儡迈着大步,便追击了上去。 当那铁爪和铁傀儡的钢铁拳锋相撞,一阵阵的轰鸣不绝于耳。 若是一只两只铁傀儡,以隐手的实力尚能与之周旋,但() 是此时可不是一只两只,而是足足五只! 更何况,早在伊始,杨明就已经占据了先机,让这隐手受了不轻的伤势。 杨明摸了摸下巴,伸手连连指着,五只铁傀儡以一个包围圈的状态围攻隐手,将隐手的行动范围囚禁在了一个合适的攻击范围内。 无论从哪个方位,都会有一只铁傀儡都能轻易的攻击到隐手,同时其余的几只铁傀儡也不会因为被拉脱距离而陷入休眠状态。.. 这让杨明不禁想起了前世玩过的一些战旗类游戏,操纵铁傀儡以一个最佳的阵容对抗隐手,让隐手避无可避。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时间过去,隐手就已经招架不住,当铁傀儡的巨拳砸在隐手的脊背,只听得一阵阵骨裂声传来。 杨明正欲乘胜追击,想一举将隐手彻底的轰杀,一旁的方青玉拦下了杨明。 “杨明兄弟,留他一命,否则的话大寒国中知晓,会有更多的麻烦。” 闻言,杨明挑眉:“留他一命,恐怕这麻烦也会不断。” 方青玉还想说些什么,杨明缓缓道:“他给你下了七层奇毒,逼你身死之时,可想过饶你一命?若非是我出手搭救,你现在恐怕已经要让他害死了!” 此言一出,方青玉咬了咬牙,不再为隐手开脱。 另一边,不过几人言说的功夫,隐手就已经被铁傀儡彻底的砸成了一滩烂泥。 杨明抬了抬手,几只铁傀儡停止了攻击。 一名宗师级的高手,还得是宗师级中的佼佼者,就这样在五只铁傀儡的围攻之下,轻而易举的夺走了性命。 杨明扫了一眼隐手,确信这家伙不可能再有任何手段重新动弹,带着众人向着这地下矿洞的深处而去。 阵容末尾,方青玉看向隐手身亡之处,无奈叹息:“死得其所。” 在大寒国中,局势可不像杨明几人思索的这么简单。 他也不是傻子,知晓若是有机会的话,隐手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杀了自己。 那七种奇毒加身,若非方青玉的体质强横,早就已经被各种毒素腐蚀成了脓水。 看似方青玉和隐手是主仆关系,但他这个大寒的世子,在大寒国中,可有无数人盯着。 稍微有些许差错,便足矣让方青玉掉了脑袋。 半晌,方青玉紧紧追上杨明几人,向着这地下矿洞的深处而去。 想要从此地到达剑南,可还有着不短的距离。 但是毕竟隐手已经死了,众人的手中还掌握着五只铁傀儡,在这地下矿洞,应当不会再有什么麻烦。 与此同时,大寒国中,一名老者猛地睁开双眼。 “隐手,死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离开矿洞,重回大兴 沿路上,杨明注意到,在这地下矿洞之中有着不少的拱形石顶,而铁傀儡便正是在这石顶之下。 在这种结构之内,周围有着地下水包裹,石壁上有着原煤等矿石可以作为补给。 杨明不禁啧啧称奇,这龙皇还真是有点东西,一处处拱形石室之下,就仿佛这些铁傀儡的充能仓一般。 而当其察觉到有人前来,体内的蒸汽机自动开始运转,大股的蒸汽喷涌而出,在这拱形石顶之下,就会发出一阵阵仿若野兽的低吼。 这又能给敌人造成威慑。 不得不说,龙皇确确实实是凭借着这古代所能利用的一切,制造出了最为合适的机甲。 这,就是古代的机甲。 在这地下矿洞的中间,铁傀儡分散的极广,单凭杨明手中的这五只铁傀儡,能轻而易举的将一只两只制伏。 随着众人的推进,杨明身后的铁傀儡大军愈发的强盛。 不过短短一日的时间,这整个地下矿洞几乎所有的铁傀儡,都已经被杨明修改了认主,成了自己的东西。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些铁傀儡不能离开这矿洞啊。” 杨明无奈摇头,在方青玉的告知下,杨明得知,这些铁傀儡只能在地下矿洞之中活动。 在大寒国初见铁傀儡之时,也起了霸占的想法,派出了数名宗师高手,进入这地下矿洞拿下了一只铁傀儡。 但随着铁傀儡刚刚脱离地下矿洞,体内便发出了一阵阵的滋滋声。 不多时,铁傀儡便四分五裂,解体成了一堆废铁。 杨明知晓,这并不是方青玉眼见自己掌握了这一支铁傀儡大军,因感到畏惧而编造出的谎言。 在这地下矿洞之中,周围的矿石和这地底深处的地磁,同铁傀儡身躯之内的机关术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关联。 也正是有着这关联,才让铁傀儡能进行自主寻敌,并且进行战斗。 若有活物的出现,必将会扰乱磁场的规律,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铁傀儡才能做到类似智能一般的反应。 这都是杨明在观看了铁傀儡内部结构过后得出的结论。 杨明摸了摸下巴:“无妨,在这地下矿洞,当一回机甲霸王,也算过瘾了。” 有着这铁人大军,杨明带着众人一路横推,就连捕鱼,捕兽这种活计,也都交给了铁傀儡去做。 偏偏这铁疙瘩的速度还不慢,做起来相当的有效率。 晚间,众人在这地下矿洞生活,大快朵颐。 在这地下矿洞之中看不见半点的阳光,整个地下矿洞中布满了脑袋大的夜明珠,散发着薄弱的光。 虽然不说通明,却也能看得清路。 而若是没有夜明珠的地方,也必将有散发着光芒的矿石。 可以说整个地下矿洞就没有不亮的地方。 随着半个月行进,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往上一阵阵久违的阳光照了进来。 杨明顿觉双眼一阵刺痛,半个月的时间在阴暗的地下行进,再次看到阳光,自然是难以适应。 身侧的众人也都是如此,杨明缓缓道:“不要直接出去,眯着眼睛,让双眼适应一下阳光。” 说着,众人一个个向上走去,而杨明则在后方殿后。 铁傀儡早在杨明走到矿洞的正中之时,就已经留在了那仿佛充能仓一般的拱形石室中,后方没有一只铁傀儡的存在,对于众人并无威胁。 毕竟这地下矿洞的存在不简单,若是有朝一日当真被他人寻到了这地下矿洞,可以说,此地,有着极大的战略意义。 将铁傀儡留在矿洞的入口,便无人能步入其() 中,知晓这矿洞的神妙。 随着众人走出了这地下矿洞,周围一片竹林,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钻入鼻腔,似乎不久前刚刚下过雨,满地的泥泞。 司徒青黛伸了个懒腰:“还是这里安逸!” 这不折不扣的剑南人,陪着自己去那鸟不拉屎的毛乌素沙漠上待了这么久的时间,着实算是吃尽了苦头。 杨明打着哈欠,满意的点了点头,半个月的时间,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行进,这才脱离了地下矿洞。 但不得不说,此行着实神异,龙皇竟然在沙漠之中建造了如此浩大的地下工程,这可是杨明前所未知的。 “这天下,可还有其他类似这样的地下通道?” 杨明看向方青玉,方青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是有,但是我不能说。” 看着这方青玉的模样,杨明不禁苦笑一声。 身为大寒国的世子,这方青玉知晓的,可不是一般的史书上能记载的。 但偏偏方青玉不到关键时刻,根本不与众人言说。 杨明不再多问,看向司徒青黛:“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看起来,应该是九龙山嘛。” 司徒青黛眺望远处,思索半晌。 杨明眨了眨眼:“哪座山你都看得出来?” “这有啥的,简单的很。” 司徒青黛不屑的扫了一眼杨明,而后指着向南的方向:“从这边直直下去,便是茂州,不远便是成都府。” 杨明摇了摇头:“现在这种情况,本王谁也信不过,大兴百废待兴,官吏尸位素餐,谁知道这些家伙暗地里是不是宋宏的帮凶?” “这倒是。” 司徒青黛也表示认可,大兴如今的局势可没有那么简单,即便是她也不能给杨明打包票,谁谁谁是一定能相信的。 杨明思索片刻,而后缓缓道:“此地距离江南道还有不少的脚程,不过若是日夜行马前进,不消半个月,也便到达。” 半个月的时间,快马加鞭,足够杨明从江南道直往毛乌素沙漠。 从这地下矿洞直行,是因为没有马力,单靠脚程,才走了这么久的时间。 否则的话,半个月足以让杨明直到江南。 唯有到了自己的地盘上,杨明才有足够的底气。 众人直往附近城中,是个名叫炎州的小城,城中民风淳朴,看着杨明这些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各个侧目。 寻了一间客栈,众人住下,一番梳洗过后,杨明开始部署接下来的计划。 从此地直往江南倒是简单,但是杨明知晓,自己得到了北庭节度使的一切底细,恐怕此时的朝廷之中,已经炸翻了天。 第六百六十六章 大寒追兵 朝堂之中,宋宏得知了毛乌素沙漠上发生的消息,气的暴跳如雷。 若是此间事宜东窗事发,莫要说大兴容不得他,白国恐怕也会将之摈弃。 如此一来,这太子之位,形同虚设。 不,莫说形同虚设,恐怕就连自由,性命,都难以留下。 这可是私通他国之罪! 正因如此,太子宋宏暗中动用了自己的一切手段,正在整个大兴寻找着杨明的所在。 甚至就连江南之地的边界,都被太子宋宏秘密安插了许多人手,其中不乏死士。 若是杨明出现,这些家伙就算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定要跟杨明一换一。 对于这些情况,杨明早就已经预料到。 自己等人在那地下的通道之中行进太久,已经失去了先机。 此时无论毛乌素沙漠上发生了什么,已经和杨明没有了半点的关系。 马胜连带着其余义军,和沙匪打生打死,算是大败俱伤的局面。 而司养昊的底细也被杨明寻到,可以说,整个毛乌素沙漠的局势,已经彻底的被杨明搅乱。 再往深了讲,毛乌素沙漠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但在大兴之中,却开始暗流涌动。 杨明不敢抛头露面,否则等待杨明的,将是无穷尽的追杀。 这可不像在地下矿洞之中,杨明还有着铁傀儡相助。 在这大兴境内,杨明反而要遭受到不小的凶险。 客栈中,杨明同赵如灵一间房,司徒青黛同赵采儿一间房,而方青玉则带着那六个孩童,共处一间。 “杨明,你会不会到了江南,就不要我了。” 赵如灵看着窗外景色,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和沙漠之中简直太不一样了。 即便是在银州城中,也完全见不到这大兴区区一个小城的繁华。 不知为何,赵如灵的心中突然升起了危机感。 杨明轻笑摇头:“你在瞎说什么呢?” 虽嘴上这么说,但这一趟沙漠之行,杨明多了这么个情债,确确实实也是难去交差。 江南之地,可还有着媳妇在呢。 但无论如何,杨明也不至于将赵如灵抛下。 在沙漠上,二人几乎是同生共死,这等情谊,可不是轻易便能磨灭的。 将赵如灵轻轻揽入怀中,看着这水灵灵的模样,不得不说,在沙漠之中,能有似赵如灵一样出落的女子,倒是个奇迹。 杨明自觉心中有些愧对于赵如灵,毕竟无论是马胜,还是赵彦凯,都是贯彻了赵如灵一生的人。 虽然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若是没有杨明的存在,赵如灵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如今当着一切都被杨明戳破,他无法想象,在得知了这一切的时候赵如灵心中会有多么痛苦。 当然,杨明也从未在这种事儿上纠结。 只要赵如灵愿意跟着自己,堂堂北武王,能补偿她的,能给予她的,又岂是区区一个毛乌素沙漠上的那些低劣所能比较? 气氛升温,杨明正欲与赵如灵亲昵一番,门外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明大哥,青玉大哥喊你过去有要事相商呢!” 杨明舔了舔嘴唇,轻轻压上赵如灵的红唇,后者皱了皱眉,娇嗔一声:“就是没个正行。” 说着,捏出粉拳轻轻敲在了杨明的胸口,后者哈哈大笑,向着门外而去。 到了方青玉的房中,一见方青玉,杨明便觉察到了不对。 方青玉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 “发生何事?” “大事不好了。” 顿了顿,方青玉紧盯着杨明:“大寒的追兵,已经跟上来了。” “从何知晓?” “我在这炎州城中,已经看到了独属于大寒国的记号。” 杨明心下一沉,若真是大寒国的追兵,那自己这一伙人,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不待杨明开口,方青玉继而说道:“在大寒国中,凡是宗师强者,能动用真气,都可凝一命宫玉牌,若是死在了外面,这玉牌中聚集的真气便会散尽,代表了这明宗师强者的死亡。” 闻言,杨明不禁嘴角一阵抽搐。 这不就是修仙小说里常见的路数吗,杀了什么宗门里有命宫玉牌的弟子,引来这宗门的报复。 杨明没想到,这样的事儿竟然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们大寒国,真没有什么白日飞天,证道果位的仙人?” “杨明兄弟说笑了,这不是神话中的故事吗,我等凡俗,怎可能做到如此?” 看着方青玉的模样,杨明思索片刻道:“无妨,让司徒青黛给我们伪装一番便是,她的易容术,出神入化,无人能辩夺。” 闻言,方青玉点了点头。 相处这么多时日,他自然是见识过司徒青黛的易容手段的,确确实实是无人能及。 就算没有大寒国的追兵,杨明也并不打算以这副模样示人。 在这大兴境内,恐怕已经有不少势力盯上了自己。 若是这般猖狂的话,定然要出岔子。 唯有易容,换个模样,才能毫发无损的到达江南之地。 也只有到了江南之地,才能给杨明大展拳脚的机会。 唤来了司徒青黛,杨明与之言说此事,司徒青黛并无意见,在这大兴之中,看杨明不顺眼的人大有人在。 太子宋宏只需要稍加撺掇,便足以拿这些人当枪使。 若是不换个模样,确实是寸步难行。 更别说现在还有了大寒国的追兵,凶险更是增添了几分。 “你们大寒国,都能这样肆意的行走于天地之间吗?听你所说,这大寒国不应当是什么隐世不出的存在?” 杨明缓缓开口询问,方青玉摇了摇头:“寻常时候,大寒国避世不出,天下无人能寻,但一名宗师死在了外面,此间事宜兹事重大,自不可能循规蹈矩。” “那你这世子在外面流浪,怎么没人来寻你,助你?” 闻言,方青玉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暗淡。 杨明清楚的将这神色捕捉,良久,方青玉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不能告知杨明兄弟。” “如今大寒国主,是我的胞弟,我这世子之身份,才算是枷锁加诸于身。” “若不是身为世子,恐怕我也能像个常人一样,安安稳稳存活于这天下。” 杨明闻言,心下了然。 原来是手足相残的戏码。 第六百六十七章 离城 如今方青玉愿意将自己于大寒国中的窘迫相诉,杨明心下是极其欢喜的。 毕竟若是没有方青玉,自己等人也不可能从毛乌素沙漠这么轻易的回到大兴。 只不过方青玉始终藏着掖着,即便是杨明觉得他单纯老实,却也不敢全全相信。 北武王之名在这天下何其的震耳? 若是一桩戏,演来博取杨明信任,实则方青玉是安插在杨明身边的棋子,这倒得不偿失。 毕竟大寒国这三个字,闻所未闻。 天下大兴,大夏,白国,以及诸多小国林立,唯独没听过大寒国这样怪异的国家。 且其国中百姓各个身怀绝技,杨明很难不去怀疑。 不过如今方青玉诉苦言说此间缘故,杨明倒是放下了戒心。 再加上方青玉所言非虚的话,那大寒追兵实打实的追到了这里,杨明可不觉得,何人能有这等手段,演出这么一桩大戏来。 “既然如此,大寒中可无你的亲信?” 既然是大寒国的世子,杨明不信在方青玉的身边就没有自己一手栽培的官吏。 若是当真无一人相助,恐怕别说离开大寒,其胞弟登基那天,便是方青玉身死之时。 既然如此,方青玉本不该落得如此窘迫的地步。 方青玉脸上闪过一抹苦涩:“怎会没有,只不过如今都囚于大寒之中,大寒百姓数量本就不多,文武臣官更是稀少,我那胞弟虽要不得他们性命,但却也绝对不好过。”看書菈 “离开大寒这三年年岁,关乎大寒之中的许些事宜我也多方打探,他们能自保,都已经是极限。” “在这大兴之中,虽浪荡三年,但我却也在寻找破局之法。” 见方青玉这般说,杨明不禁摇了摇头。 说到底,还是方青玉太过老实。 相比较方青玉,确确实实是他那胞弟更加的适合登上王位。 位居此间,没有属于王者的气魄,满心都是优柔寡断,还以常人之心智度之世事,这可不行。 思索半晌,杨明缓缓道:“行了,你能遇上我,这也是你我有缘,本王身为北武王,在这大兴之中,倒也能给你不小的助力。” 闻言,方青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对大寒没有半点的兴趣,只想让我那胞弟知晓,身为兄长,他想要的,我亦不会和他相争。” 看着眼前的这温润公子,杨明嘴角一阵狂抽。 这方青玉,还真是榆木脑袋。 眼下哪儿是他怎么想的问题?完完全全是他那胞弟怎么想的问题了。 若是当今大寒国主不想留他性命,你别说是大寒,就算是方青玉连带着将这大兴篡位,拱手相送,也是难以活下来。 将此间利弊关系言说,方青玉若有所思。 “本王能助你夺回大寒,夺回本应是你的一切,但是本王没办法助你解决你们兄弟之间的麻烦。” “多谢恩人,我已明白。” 方青玉拱手,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既然大寒的追兵已经追到了这里,众人换个模样是必须的。 不多时,杨明便寻来了司徒青黛,劳烦司徒青黛为众人进行简易的易容,更换面貌。 大寒国的手段层出不穷,杨明也吃不准,他们那什么命宫玉牌,能不能记录杀人者的模样。 但是无论如何,起码他们自己家的大寒世子长什么样,这些追兵自然是知晓的。 既然要同路而行,那众人自然是要小心谨慎些。 足足一日的时间,司徒青黛给杨明,赵如灵赵采儿,以及方青玉专门进行() 了易容,几乎和原本完全是判若两人。 如是,杨明才放心离开了客栈。 银两早就已经给过,客栈中也完全没有人管到底走出来的是谁,只要到日子,把房间空出便是。 杨明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在附近马场花费重金买下了两辆马车,便打算启程离开这炎州。 这小城对于杨明而言也不过是临时补充一下物资,说到底,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对杨明也没有半点的帮助。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重返江南,将那能彻底的扳倒太子宋宏的罪证呈上公堂。 如今整个毛乌素沙漠都已经在杨明的运作之下彻底的崩溃,无论是义军,亦或者是当地的驻军,连带着沙匪,都分崩离析。 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兴,而世人皆知,始作俑者,便是大兴的北武王,杨明。 但如今杨明到底身在何处,却无人知晓。 江南之地杨明的手下们心急如焚,而整个大兴与杨明不和的人,也巴不得找到杨明,在杨明赶回到江南之地,将之血刃当场。 毕竟众人皆知,杨明才是江南之地的根本,少了杨明,那杨明手下的势力将彻底的溃散。 两匹马车价值不菲,连带着这沿路上采购的物资,杨明手中从毛乌素沙漠上带来的银两也已经所剩无几。 但若是没有什么岔子,如此也已经足以维持众人回到江南。 “沿路上可有不少的凶险,需得小心谨慎。” 杨明如是说道,眼下,对杨明众人足以造成麻烦的,又多了一个大寒国的追兵。 带着方青玉,虽然是麻烦,但是杨明却也确实想要通过方青玉了解了解这神秘的大寒国。 在杨明的驻地之中,江南若能搭上大寒国这条线,那白国,也不是那么值得忌惮。 两辆马车缓缓驶出了炎州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方青玉言说一番,杨明也明白了此间缘故。 这从陇右道直往剑南道的地下通道,入口无数,出口也是无数。 但是却都涵盖在了这附近的一片模糊范围内,所以大寒国的追兵来到了这附近的城池中,为的就是搜寻方青玉所在。 只要离开了这方圆二三百里的范围,大寒国的追兵应当不会涉及到这么远的距离。 “今日我在城中看到,已经有针对李虎这个名讳的通缉令了。” 身侧,司徒青黛缓缓说道。 杨明眨了眨眼,显然,司养昊对自己的追杀还没有停下脚步。 无论是一切身份,任何手段,只要能将杨明击杀,司养昊都完全不惜代价。 杨明不屑道:“既然已经到了大兴,就不是他司养昊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正如杨明所说,这是大兴,可不是那毫无约束的沙漠。 在此地,杨明有的是办法脱身。 第六百六十八章 偶遇山匪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有着司徒青黛这个土生土养的川妹子带路,指挥方向,杨明极其放心。 一行十日时间,沿路上没有任何的异样发生。 这一日,杨明带着众人落脚歇息,马车行车劳顿,夜间自然不可能一伙人挤在小小的马车之中歇息。 设下帐篷,杨明钻入其中。 此次在炎州城中补给了足够的物资,杨明和赵如灵一间帐篷,赵采儿和司徒青黛一间帐篷,方青玉则带着几个孩子一起。 屋中,杨明怀中抱着赵如灵,这女人自从离了沙漠,无论是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愈发的贴近于小家碧玉的模样。 少了那股在沙漠之上的恣意放纵,多了几分柔情。 如此却又多了几分韵味,反倒勾的杨明心神荡漾。 杨明特意将自己的这帐篷和其余两间扎的足够远,方青玉心思单纯并未多想,那曾天命几个孩子更是不谙世事。 赵采儿若有所思,至于司徒青黛则分明猜得出杨明这个yin贼打算做什么。 一番事了,杨明得意洋洋的看着怀中的赵如灵,诸般武艺齐齐加诸于赵如灵身上,这妮子是愈发的柔情似水。 此时的赵如灵面色潮红,瘫软在杨明的怀中,喘着粗气。 “还有多少时日,能到江南?” “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约莫还得十日上下。” 马车赶路不慢,十日时间,已经足够从这剑南直到江南。 大兴境内,和毛乌素沙漠仿若两个天地一般,赵如灵在这地方待得倒也算安逸。 至于沙漠上的生活,赵如灵虽然偶尔也回想起,但是那让她只能忆起痛苦的经历,哪儿能比得上半点与杨明快意天下的日子! 赵采儿更是愈发的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野丫头本就仿若烈马一般难以驯服,在知州府中,赵彦凯近乎将赵采儿囚禁一般,就连银州城,她都未曾看个完整。 到了这大兴之中,眼花缭乱的美妙生活,让赵采儿颇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意思。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赵彦凯并不是什么好人的基础上。 知晓了赵彦凯暗中所行之事,更明白了自家的父亲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不是他了,再加上赵采儿那大大咧咧的性格,早就已经将这些烦恼抛之脑后。 但赵如灵却做不到,这异样的感觉对赵如灵来说,所承受的痛苦比赵采儿强出数倍。 杨明轻轻拍打着赵如灵的脊背:“放心,到了江南之地,你便是本王的女人,何人还敢欺辱于你?” “我明白。” 赵如灵乖巧的点了点头,将头埋进了杨明的怀中。 李虎也好,杨明也好,这份同生共死的情谊是不会那么轻易被磨灭的。 如今的赵如灵已经算是彻彻底底的黏上了杨明,二人已然是难以分离。 随着赵如灵翻身跨上了杨明的腰腹,刚刚疲软下去的杨明瞬间来了感觉。 这女人着实妖媚非常,本来骑大马的该是自己,但同赵如灵在一起,杨明却变成了大马,任赵如灵驰骋。 不待杨明有何反应,只觉一阵摩擦从身下传来,赵如灵微微俯身卧在杨明耳畔:“再来。” 杨明欲哭无泪,这赵如灵给杨明的感受,和当初的那石寡妇,如出一辙。 虽美妙,但却难以招架。 第二日,杨明步伐虚浮,从帐篷之中走出来身形都直打晃。 一见杨明,司徒青黛便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怎么?杨大官人这是遇上了什么恶鬼,看这模样,怕不是让索了阳气!” “你少来打趣我。” () 杨明撇了撇嘴,昨夜里让赵如灵折腾得后腰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离了沙漠,离了银州,这女人的变化是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淡漠的性冷淡,到现在这欲求不满,难以填平的沟壑,这转变,着实有些夸张。 不多时,方青玉也带着孩童们从帐篷中走了出来,杨明目光扫过众人,而后便安排曾天命支锅生火,吃过饭后,再行动身。 随着一阵阵袅袅香气从大锅中飘了出来,杨明刚欲与众人分食,大快朵颐,却听的山林之中一阵窸窣之声传来。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杨明目光一凝,在这剑南道中,竟然遇到了劫匪? 随着杨明环顾一番,整个山林里涌出来近百之数的带刀匪徒,各个凶神恶煞,盯着杨明众人的目光极其不善。 身侧,司徒青黛和方青玉立马戒备,以二人的身手,加上杨明,想要解决这些家伙,简直太过简单不过。 但是杨明并未轻举妄动,毕竟在这种地方,打起来得不偿失。 “几位好汉,我们路过此处,并未打算叨扰,还望勿怪,身上只剩下些许银两,便拿给兄弟们喝酒。” 说着,杨明从怀中掏出了几两碎银子,采购完物资之后,这已经是杨明身上仅剩的银两了。 幸得采购的物资足够杨明众人一路行至江南,将这些银两交出去,杨明也不觉得心疼。 话音落下,杨明扔出手中银两,在真气的包裹之下,银两呼啸带起劲风,落在了为首匪徒的手中,那股真气却又化尽,丝毫没有对其造成任何的影响。 那匪徒头子眨了眨眼:“哟,还是个练家子!” 杨明出这么一手,也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自己虽然不想惹事,但是若是真的打起来,杨明却也不惧。 那匪徒头子将碎银子揣入怀中,看向杨明,刹那间,这匪徒头子便瞪圆了眼睛,嘴唇直哆嗦。 “你,你你,你!” 杨明微微皱眉,这匪徒头子的模样,着实让杨明有些摸不着头脑。 足足十余息的时间,那人才说了句完整的话:“大人可是北武王,杨明?!” “我靠,我都伪装成这副模样了,还认得出来?” 杨明心下一惊,现在的自己几乎是在司徒青黛的易容手段之下完全变了个人,但眼前这素未谋面的匪徒头子,却能一眼认出自己? “什么杨明,我没听过。” “大人,您就别装了,小的一眼就认出你了,你一定是堂堂北武王杨明!” 第六百六十九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匪徒头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杨明的面前:“大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看着眼前这匪徒头子的模样,杨明不禁感到疑惑。 这人到底是干嘛的? 经过杨明的一番盘问,杨明才明白,这家伙,居然是自己的迷弟。 在杨明以一人之力,将整个毛乌素沙漠覆灭过后,这威名更是传遍了整个大兴。 匪徒头子名叫齐寻半,是不折不扣的剑南道人,在听闻了杨明大名过后,便纠集了这么一帮兄弟,组成了不到百人的山匪。 倒也不为非作歹,反而行的都是劫富济贫之事。 齐寻半的打算,便是从这剑南道一路向东南而行,直到江南去投靠杨明。 “劫富济贫?你是怎么看出我们这一车人有钱的?” 齐寻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年头,哪儿有几家穷人出行用的上这样上好的马驹?能有个驽马,都是有点本钱的了。” 一看自己在这炎州城中买的马车,确确实实是带着几分华贵,纵然不是腰缠万贯,也是富绅。 杨明一时之间忘了财不露白的道理,本想在这大兴境内,无需担忧这些,却不曾想撞上了齐寻半这个家伙。 “本王已经伪装成了这副模样,你是怎么一眼认出的?天下传着本王的画像,竟然已经这么传神,惟妙惟肖了吗?” “小人日夜观摩北武王的画像,那眉眼模样,早就已经深谙于心,不过一个照面,便识出了大人的模样。” 齐寻半满目的崇拜,杨明能清清楚楚能分辨的出,这齐寻半并无什么恶意。 连带着其身后的一众山匪,听到杨明的大名,那眼中的尊敬崇拜,都是跃然于表。 杨明暗暗咂舌,自己在这大兴之中,竟然已经有了这等的名气。 甚至能招的草莽崇敬,不辞千里想要投奔。 “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剑南道,若是从毛乌素沙漠重返大兴,官道也不通往这边啊。” 齐寻半诧异的询问,杨明摆了摆手:“此事无需多问,不该知道的,你知道太多,对你也没有好处。” 闻言,齐寻半连忙点了点头,杨明思索一番,缓缓道:“将你手下这些人遣散了去吧,本王无意再收揽他人。” 对于这么一支不成规模的草莽,杨明着实是没有什么兴趣。 别说是来投靠,若非这般巧合,杨明到了江南之地,甚至他们前来投靠的消息,都传不到杨明的耳中,便要被手下的龙皇卫等人直接拒绝。 不成气候,也没有规模,收入麾下,对杨明也没有丝毫的作用。 齐寻半咬了咬牙:“大人,小人虽然行的是匪徒之事,但是却从未伤过任何一人性命,劫来的银子,也都分发给遍地的流民,乡亲父老……” “呵,剑南道富裕的紧,百姓们安居乐业,哪儿来的什么流民?” 这齐寻半话音未落,便被司徒青黛直接打断。 正如司徒青黛所说,这剑南道中,可被称为天府之地,和江南鱼米之乡几乎是相提并论的富足。 大兴虽然被白国拿捏,不复往日英姿,但也绝对没有沦落到遍地流民的地步,更不要说在这剑南道本就富足的地方了。 在司徒青黛看来,这齐寻半摆明了是满嘴的胡话。 杨明也紧皱眉关:“你说这附近有流民,可本王所见,这附近州城的百姓,可不似你所说一般。” “这流民不是剑南道的流民,而是从南诏边境流窜而来的,都是大兴的百姓,到此地却备受排挤……” 齐寻半说着,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 虽然是南诏国前来,但小人看着这些流民流离失所,着实是于心不忍,行这等下流勾当,确实是无奈之举。” 闻言,杨明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在自己离去前往毛乌素沙漠的这段时间,大兴境内又发生了什么自己所不知的事情? 南诏国,在杨明记忆之中,便相当于后世的云南一地,这南诏国还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一半地方盘踞在大兴境内,另一半领土则被南诏国把持。 两片地盘分属两国,但这南诏国的国力当然是无法和大夏,白国等相提并论,说起来,也不过算是大兴的附属国。 如今竟然又流民流窜到了剑南,这也就说明,在南诏国,一定有诸如战乱之类的异样发生。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杨明心下一沉,眼下,北上夷人的麻烦还没有解决,白国环伺,暗中在大兴安插势力,甚至打算将整个大兴的西北之地蚕食。 夷人尚未解决,西南之地的小国却又开始动乱。 这已有流民入大兴境内,杨明心下便已明白,单凭南诏国一个,绝无这个胆子。 背后,定然还有庞然大物推波助澜。 “真是处处都是麻烦啊!” 杨明无奈叹气,司徒青黛的脸上也有了些许异色:“流民都在何处,炎州城中我可未见半个。” “他们哪儿能走得到这里来,都在剑南边界。” 齐寻半无奈道,杨明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重返江南虽然迫在眉睫,毕竟对于杨明而言,司养昊活着,才有足够的价值。 而若是太子宋宏有断臂之勇,将司养昊秘密处理了,自己手中的罪证,可不足以扳倒宋宏。 虽然这已经月余的时间过去,司养昊这北庭节度使还活的好好的,杨明已经认定即便是宋宏也不能轻易的去决定一个节度使的生死。 但世事无常,他人所行之事,不是杨明所能定夺的。 不过既然眼下出了这档子事,杨明有责任去深入了解一番。 纵然现阶段无法处理,但知晓事情原委,总归是好的。 眼前的齐寻半,不过一个照面,杨明便选择相信他,归根结底,一方面是因为这一伙人着实不成气候,即便是有心加害杨明,杨明也是不惧。 另一方面,在这剑南道,司徒青黛的手段,可要比在沙漠之上多得多。 纵然有阴谋,杨明也不怕。 随着齐寻半在前方带路,杨明心中开始思索,南诏国到底有什么动机,会这般行事? 第六百七十章 流民四起,局势动荡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众人便来到了这剑南道的边界,再往下,便要脱离剑南的范围。 而在这里,汇聚了不下三千流民,各个面黄肌瘦,透着一股死气。 杨明目光所及之处,衣不蔽体,流民饿的皮包骨头,绝大多数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 “剑南官府怎么不接纳这些流民?” 齐寻半苦笑一声:“哪儿能接纳的了?整个剑南虽然富足,但是架不住这流民太多了,眼前这不过是一小部分,再往西边和东边,还多着呢。” 可以说,这些流民的到来,对于剑南而言也是极大的压力。 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接纳难民,可不是上嘴皮下嘴皮一搭那么简单的事情。 若是开门放粮,那就需要无休止的进行下去。 朝廷不给出个合理的解决方案,这压力就要全全落在当地官府的头上。 除此之外,南诏国本就和大兴不是一回事儿,大兴国人绝大多数还是有着排外的想法,就连百姓们都不愿接纳这些流民。 毕竟不是汉人,这就好比一大群夷人到了大兴境内,难不成还指望大兴国民将自己的粮食分给那些夷人吗? 当然,这些流民之中也有不少汉人,却也因出身南诏,被这剑南的百姓们一视同仁。 也就唯有齐寻半这样的怪胎,会想着劫富济贫,救济这些南诏流民了。 但在杨明看来,只要是大兴境内,不是白国人的走狗,那就是大兴人。 这番惨状,让杨明愈发的想要知道,到底在南诏国发生了什么。 随着杨明走进难民群里,这些浑身污垢,近乎奄奄一息的流民们都向杨明投来了希冀的目光,想要张嘴奢求杨明给点吃的,但却根本没有这个力气。 在杨明的身侧,齐寻半满脸的痛苦。 这忧国忧民的模样,杨明尽收眼底。 齐寻半,并不是什么恶人,起码现在看来没有任何的问题。 杨明拦下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有些精气神的青年,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炊饼。 那青年一见炊饼,双目发光,却也不敢上前来夺,在杨明身后浩浩荡荡跟了近百人,他哪儿敢这么嚣张? 杨明缓缓道:“你可知晓,南诏国中发生了什么?” 那青年似乎是有些听不懂大兴官话,足足半晌,才点了点头,用蹩脚的发音回应道:“是波斯国的人,他们到了南诏国中,国内军士根本就不管。” “然后就一番屠杀,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逃到大兴……” 波斯国,杨明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炊饼扔给了这青年。 青年咽着口水,将炊饼撕下来一小块儿,剩下的则塞入了怀中,大口大口的吞咽。 杨明起身,脸上已经带起了一丝丝的阴翳。 南诏国背后是波斯国,而波斯国的背后,杨明想也不用想都知道,是白国。 因为龙皇的出现,整个历史都变得和杨明原先所想的截然不同,但是在许多部分上,却也有着相似之处。 比方说如今白国所盘踞的这片土地,若是换做后世,此时便属于波斯国的地盘。 但因白国出现,波斯国这西域大国,也成了白国的附属国。 既然波斯国的军阵踏入南诏,南诏却完全没有半点的作为,任由这些波斯国人屠戮南诏百姓,那杨明就已经可以确定,二者已经搭到了同一条线上。 再往后看,便是白国,波斯国不过小小附属国,虽然如今大兴的处境比之波斯国也好不到那里去,但也绝不是波斯国能碰瓷的。 如此看来,波斯国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也定然是() 白国从中指使。 是了,在大兴的周边,附属国可不少。 而这些附属国若是全数被白国拿下,以兵力压境,迫使国中流民大批大批的涌入大兴,再加上大兴内尸位素餐的官吏们与白国里应外合。 如此一来,恐怕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大兴就会彻彻底底的被白国吞并。 当流民涌入京城的时候,任你什么权贵,又能如何? 南诏国不过是一个开始,后续数不清的附属国被分化割据,大兴又该如何应对? 不过片刻时间,杨明就已经将这其中的弯弯绕分析了个透彻。 一旁的司徒青黛也是满脸的愤恨,白国这般焦急,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他们是该如此,如若不然,让我安稳发育,他白国再难掀起半点浪花!” 杨明现在已经确定,白国中的那名白太祖,坐不住了。 若是杨明作为大兴的一国之君,倒是还能和白太祖于国力层面进行周旋,但奈何杨明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北武王。 纵然有心,也是力不足。 当然,北武王这职位是力所难及,可杨明却不愿坐以待毙。 半晌,杨明看向了身侧的齐寻半:“你麾下兄弟,可都已经在此了?” “都在这里了。” “好,本王传你口谕,无论生死,将他们几人送到江南道,求见唐丝,就说有本王密令。” 作为少数算得上是杨明彻彻底底的亲信,将这司养昊的罪证交给唐丝,唐丝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杨明从怀中掏出了那记述着司养昊罪证的信奉,交给了司徒青黛。ap. 司徒青黛微微皱眉:“那你呢?” “眼下这南诏国异样,我不能坐岸观火。” “你刚刚从毛乌素沙漠回来,又要去这南诏国?” “不,这凶险太大了,我只是打探一番,不用担心我。” 司徒青黛点了点头,旋即在齐寻半的带领下,连带着方青玉,曾天命几个孩子,和赵采儿一同离开。 唯有赵如灵死活不愿,非要跟着杨明一同。 杨明拗不过赵如灵,无奈之下,便同意了赵如灵的相随。 此次杨明确实也没打算似在毛乌素沙漠之上一般以身入局,那着实太过于凶险,南诏国局势的复杂程度,可不是杨明捏造个身份就能打入内部的。 正因如此,少了许些凶险,杨明才愿带上赵如灵。 齐寻半带着众人离开了这难民群,杨明则是开始思索,如何安顿眼下的这些流民。 若是处理不当,这些流民,可要比匪患,更加的可怕。 第六百七十一章 天下局势,一一剖析 早在这一次南诏国之变前,大兴境内,也有过流民入境,饿殍四起的时候。 便是在白国抢占大兴北地,那一次的情况比之现在甚至还要糟糕。 毕竟南诏国如何也不过是个小国,整个南诏国的国民也不在多数,可北地的规模,足以容纳数个南诏。 那次流民之灾,最终导致大兴百姓死伤无数,各地匪患难以平定,用了数年的时间,才将这麻烦彻底的处理。 这一次,虽然南诏国的规模并不足以和北地相提并论,但是背地里的操手归根结底还是白国。 杨明不敢确定,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再加上南诏,波斯和白国之间的推波助澜,这次的局势会不会变得更加糟糕。 北地距离中州内地还尚有两三千里的距离,可南诏国于大兴而言,跨过剑南,便入了皇城根脚下。 杨明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并不是为了大兴皇城中那些尸位素餐的蠢货,而是为了这天下黎民百姓。 再说自私点,杨明为的是自己。 流民之患若起,这大兴本就残破不堪的局势,定然要变得更加割裂。 如此一来,杨明便要再多诸般麻烦,这是杨明所不想看见的。 农民起义为何?无非就是吃不饱,穿不暖,活不下去了才会如此。 而流民所过之处,就仿若蝗虫过境一般,走到哪里,哪里的百姓便要吃不饱,穿不暖。 大兴境内国本为基,还是要以庄稼汉们为准,庄稼汉们活不下去了,你大兴国,凭什么昌盛下去? 可以说,白国这一手虽然算不得高明,但是借波斯之手,来杀大兴,这一刀,是必定要落在大兴身上的。 大兴,避无可避。 而南诏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想安顿好这些流民,也不是一桩易事。 但不安顿,也总不能格杀勿论吧? 眼下官府不管,便放由这些流民环伺在此,杨明看得出来,官府的打算,便是想要让这些流民饿死。 可他们还是有些低估了流民的手段。 人饿到了极致,可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城墙后便是吃不完的粮食,而城墙前就是饿死的局面,到了那时候,流民们会干出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明郎,打算怎么做?” 身侧,赵如灵环顾四周,二人衣着虽不算得上是锦衣玉缎,却也干净得体,在这难民群中,算是鹤立鸡群。 再加上方才杨明拿出的那炊饼,早就已经引起了不少饿鬼觊觎。 当然,这些流民,杨明和赵如灵都未曾放在眼里过。 二人的身手虽不算天下顶尖,但面对这些已经饿的七荤八素的难民,想要解决他们,简直像杀个鸡崽一般简单。 杨明思索半晌,缓缓道:“得让他们吃饱饭。” 川蜀之地,天府之国。 在这样的地方,能饿死,才是荒谬之事。 即便是钻进深山中挖笋果腹,也不至于如此。 杨明相信,这些流民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但既然会落得如此下场,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不让这些难民自力更生。 这个人,想也不用想,便是官府官吏。 “难怪,我们从那低下通道刚刚离去之时,经过的那九龙山附近,有着依稀几个军士驻扎,恐怕防的就是他们。” “明郎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赵如灵点了点头,听着这赵如灵的称呼,杨明不禁暗暗咂舌。 这妮子,现在就仿佛是宋秋月和石寡妇合体一般,让杨明有些难以招架。 一边对() 杨明柔情似水,一边性子却实打实的是个烈女无疑。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怎么能让这些流民吃饱肚子,让这些流民能有个居所。 所谓吃饱肚子不想家,于何人而言都是一样。 真到了落魄之时,有口饱饭,有个陋棚,都已经是足够。 杨明思酌半晌,缓缓道:“晚些随我去成都府中。” 剑南道最大的官府,便是成都府。 杨明此去,便打算会会这成都府知府,看看朝堂之上,到底是何打算。 知州知府,同属一个官阶,但成都府的知府,放眼整个大兴,却是一等一的大官。 其含金量,比起小小的银州知州赵彦凯,可要大出许多,仅次于北庭节度使司养昊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并未着急前去成都府,毕竟其根底尚且不知,杨明若贸然行动,这成都府知府却是宋宏的手下,这该如何? 除此之外,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此地流民一事率先解决。 唯有安顿好了这些饿的不省人事的流民,杨明才有心思去开展下一步。 “小兄弟,刚刚见你心思玲珑,我这儿还有炊饼,不知想不想要?” 杨明转过头来,再次寻到方才问话那青年。 这青年连连点头,咽了咽口水。 若有两块儿炊饼,足够他挨个三五日的时间。看書菈 “为何你们都流于此处,不到周遭山林寻找生路?” “不敢,官老爷恨不得把我们打杀打死,摘颗笋子都要掉脑袋。” 青年脸上登时露出了难色,苦笑道。 杨明紧皱眉关,果然如他心中所想。 朝政之上不管流民,这已经是让杨明有些无法理解大兴官吏的做法,摘颗笋子都要丢了脑袋,更是可笑至极! 难不成,几颗笋子,比不上这些人的性命? 再如何,南诏国一半都在大兴境内,这些百姓也都是大兴的国人。 第六百七十二章 我能让你们吃饱饭 “除了上山摘果挖笋,就没想过别的法子吗?” “也想过去江湖捕鱼,但是莫说是江湖,就连小河小溪边上,都有大兵把控。” 那青年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杨明思酌半晌,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卫辉。” “你想跟着我吗?” 卫辉看着杨明,半晌,摇了摇头:“大人就别消遣我了,我连大兴的官话都说不明白,跟着您,又有何用?” 看着这卫辉的模样,杨明不禁轻笑摇头。 “自然是有用,我才想让你跟着我。” “那我又为何要跟着大人您,除了我还有一个老奶奶,还有个妹妹,您总不见得让我这一家三口全部吃的饱饭吧。” 闻言,杨明再次摇头。 卫辉正好说到点子上了,吃饱饭,才是杨明所想要得到的结果。 “我能让你们都吃饱饭,不光是你家奶奶,你的胞妹,而是在场的所有人。” 此言一出,卫辉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希冀,但是转瞬消失。 他不过一介寻常百姓,虽然对这天下事并没有那么能看的明白,但是也知晓,想要让这数千人全部吃饱饭,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数千人,就是数千张嘴,这可不是一两个炊饼,甚至一两百个炊饼能喂得饱的。 杨明也看出了这卫辉心中究竟在想什么,缓缓道:“这并不简单,但起码你现在跟着我,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填饱肚子,可愿?” 话音落下,卫辉连忙点了点头。 虽然此处全部都是南诏国人,但他又认得几个? 这些人吃不吃的饱,甚至吃不吃的上饭在卫辉看来都跟他没有关系。 只要他家中人能果腹,便已经足够。 一旁,赵如灵眨了眨眼,附耳轻声道:“要这小子有什么用?” “卫辉自然是没有什么大用,但是我却能借卫辉的势,让这数千人变得有用。” “你打算怎么做?” “过会儿再说,此地人多眼杂。” 杨明并未多开口,而是从身上带着的包裹中拿出了半斤干肉,几块炊饼,交给了卫辉。 看着这就连在南诏国都难吃的到的肉食,卫辉双眼直冒绿光。 放下吃食,杨明嘱咐了几句,明日到何处见面,便带着赵如灵离去。 如获至宝的卫辉小心翼翼的看着周围人,幸好周围的难民并未察觉到这里的异样。 随着卫辉将干肉和炊饼用满是脏污的衣服细心包裹了起来,快步的跑到了难民群中的一处用木枝和树叶搭成的小棚前。 在这小棚前,一个头发花白,双眼昏花的老太,和一个看起来水灵灵,模样清丽,约莫十六七模样的女娃。 “妹子,快过来。” 卫安宁小步走了过来,对着卫辉甜甜一笑:“哥哥,你又找到吃的啦?” 卫辉伸手探到怀中,用拇指肚轻轻掰下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儿肉,塞进了卫安宁的嘴中。 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的卫安宁轻轻咬了咬嘴里的干肉,当肉香弥漫在整个口腔,卫安宁两只本就不小的眼睛更是瞪的像铜铃般。 “哥哥,你从哪儿找到的肉!” 卫安宁极其懂事,用极小的声音,表达着自己心中的震撼。 看着眼前自己这妹子,卫辉心底不禁心疼:“遇到了个贵人,快,偷偷吃,别让别人知道了,给奶奶拿去个炊饼。” 说着,卫辉仿若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了半块儿炊饼,交到了卫安宁的手中。 () 这些时日,卫辉寻来的食物,几乎九成都到了卫安宁和卫家老奶的肚子里,他自持壮年,不愿多吃,身子却愈发的虚弱。 但今日杨明送来的这些食物,却够他们吃个七八天。 “大恩人,大善人啊!” 回想起杨明的模样,卫辉不禁欢喜。 若是能跟上这位大人,别说这些难民能不能吃上饭,起码他跟妹妹,还有卫家老奶,是不愁吃喝了。 离开难民群,赵如灵看着杨明:“说吧,你现在有什么计划?” “计划嘛,就是,让这些难民逼成都府放粮。” “怎么逼?” “无中生有,强行施压。” 杨明的打算,便是假装成成都府官吏,以自己的绵薄之力,放粮赈灾。 当然,若是杨明在江南,莫说放粮赈灾,就是让这些流民顿顿吃白粥,都不成问题,眼下杨明可没有这个能耐。 但既然是计谋,那自然不是由杨明来顿顿管着这些流民。 只需一顿沙粥,便足以让这些流民相信,官府会帮助他们。 既然如此,撤掉沙粥,他们该去找谁? 杨明确信,成都府知府身后的人,绝对是不想管这些流民半点,甚至巴不得这些流民早点死了,了却这一***烦。 如若不然,成都府知府为何会派出兵力,驻扎在这些山林河流,不让这些流民自力更生? 这才是最可恨的地方。 但即便是成都府的知府,也不敢大肆的围杀流民,只敢行如此手段,要不就是把这些流民逼走,让他们到别处寻生,要不干脆饿死在这剑南边界。 杨明正是吃准了成都府知府不敢明目张胆的杀戮这些流民,才行如此举措。 但在杨明看来,恐怕成都府中,知晓此事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消息,可能被知府和其身后之人全全压了下来。 周遭诸如炎州城这样的小城,其城中百姓可没办法影响天下局势。 但成都府不同,在成都府中,达官显贵数量奇多,但凡有那么几个好信之人,将此事上报皇城,这些难民,自然有人来相助解决。 将自己心中所想告知,赵如灵眨了眨眼:“可这银两从何而来?” 几人刚刚从炎州离开,身上的钱财可都拿来买了物资,马车,仅剩的银两可不够给这么多人施粥。 杨明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去成都府。” “你在成都府中可有熟人?” “去借便是。” 说着,不待赵如灵有何反应,杨明便驾着马车,向成都府的方向驶去。 在这天底下,杨明想要搞到银子,那简直太过简单不过。 别的不说,石家商会遍布天下,这偌大的成都府,杨明就不信没有分会。 第六百七十三章 老熟人 成都府的规模极大,放在整个大兴,都算得上是一顶一的府城。 随着杨明和赵如灵入城,杨明便开始寻找起石家分会的所在。 正如杨明所想,石家商会的生意可不只江南那几座小府城,于整个大兴几乎都有涉猎。 当然,在这成都府,毕竟天高路远,石家商会的体量并没有那么大。 不多时,在一家中等规模的商会前,杨明看着其上门匾龙飞凤舞写的四个大字,缓缓走入其中。 一入石家商会,周遭满是吵嚷,不下十余小吏正在拨弄算盘。 杨明算了算日子,如今也到了分账于各大财主的时候。 即便在这成都府中,石家商会名声不显,但毕竟是当今圣上手中最大的那个钱袋子,分账之时一片热火,倒也能理解。 杨明衣着朴素,走进这商会之中众人并未理睬。 但片刻过后,一个跑堂的眼见杨明,小跑过来:“这位客官,可是有什么事儿吗?商会近来清点账务,不便待客,生意往来,还请三日后再来。” 这跑堂的看着还算机灵,杨明摇了摇头:“我不是来做生意的,我是来借钱的。” 石家商会,可不是什么钱庄,这跑堂一听,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屋中大堂,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扫了一眼杨明二人:“哪儿来的山野村夫,莫要耽误我商会清点财务。” 杨明挑眉,看向那中年男人:“我与你家大掌柜,石慧娘是旧识。”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商会中拨弄算盘的声音都骤然一停。 那掌柜还要说些什么嘲讽两句,却见从堂内楼梯走下一人:“何人在此嘈扰啊,不是说了,商会清点账面,不便外人前来吗?” 说着,那人扫了一眼杨明。 此时的杨明已经擦去了当初司徒青黛给自己易容的那些手段,脸上虽有脏污,但若是熟人在此,也能辨别出杨明的模样。 偏生这从楼上下来的人,正是杨明的老熟人。 “北……公子!” 这人,正是和杨明打过不少次交道的周全。 从杨明位至北武王,倒是没怎么再见过这石家的管家,今日一见,周全不过一个照面,就认出了杨明。 杨明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周管家。” “快快有请,快快有请!” 周全连忙上前来,将杨明带到了楼上招待贵客的厢房,留下整个一楼大厅瞠目的账房小吏们,不知杨明到底是何来历。 “这,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然能让周管家这样以礼相待?哎呀,好在我这张嘴刚刚没有说错话呀!” 那掌柜心有余悸,额角甚至都冒出了许些冷汗。 他们身在成都府,自然不知晓杨明的模样,更不要说杨明脸上还故意沾染了泥污,便是时常往来之人也得看上两眼,才能认出,更莫要说他们了。 这分会的掌柜常日里尖酸刻薄,对待自家人倒是和善,但是对待外人可给不了半点的好脸色。 但方才周全的态度,让他只觉一股大难不死的感觉萦绕心头。 旁边那跑堂眨了眨眼,得亏自己上前来问了一句,否则的话若是直接将这贵客逐出去,还不知要有什么麻烦呢。 二楼,厢房中。 周全略有几分诧异的看着杨明,在毛乌素沙漠事端未起之前,无人知晓杨明到底去了何处。 别说周全,就连石慧娘都不知晓。 而如今毛乌素沙漠几大胡人势力分崩离析,周全也有所耳闻,创下此等壮举之人,正是杨明。 () 如今看来,杨明应当是从毛乌素沙漠回来了。 “公子啊,怎么到此,事先也不言说一声。” 周全为杨明倒水沏茶,杨明无奈道:“眼下情况有些复杂,其中左右难以告知周管家,还请见谅。” 闻言,周全笑着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公子就是想告诉老仆,老仆还没这个胆子听。” “不知周管家为何在此?” “进来商会也到了分账之时,成都府于我石家商会而言,也是重中之重,分账之事可交由不得旁人之手,掌柜的派老仆来看着点,莫要出了疏漏。” 杨明点了点头,这倒是应该的。 分账之事,若是有半点马虎,账上差了一毫一厘,分到各大财主手上,那可差之千里。 随着周全落座,杨明开门见山道:“我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公子但说无妨。” “借银子。” 周全早就已经猜到,点了点头:“不知公子要借多少?” “不多,只三千两便足够,分发白粥,以赈灾民。” 此言一出,周全有些疑惑:“大兴好端端的,何来灾民?” 看着眼前周全的模样,杨明心下不禁一冷。 果然,城中歌舞升平,万民同乐,城外怨声载道,饿殍遍地。 这该死的成都府知府,果然没有上报朝廷,反而是想要将此事硬生生的压在小小成都府中。 此举,正是为了逼死这些流民。 将城外的情况言说过后,周全大惊失色:“竟有此事?” 杨明点头:“我前来,便是为了破了此局。” 流民流离炎州这些小城附近,纵然城中居民知晓,也全然管不得,不想管。 唯有将压力全全施压到整个成都府,才有可能,引起城中显贵的注意。 周全身边全是财主,在这成都府中都没有半点耳闻,显然,这成都府知府,是硬生生的将这消息给遮掩了起来。 甚至成都府中,都没有多少人知晓。 半晌,周全的脸上露出难色:“若是换做寻常之时,这三千两,不过九牛一毛,公子于我石家商会而言所带来的又何止区区三千两?” “只不过近日到了分账之时,这账面上的银两,想要调动颇有几分麻烦,不知公子可能等得几日?” 多等一日,流民就要多死一批。 眼下时间紧迫,每多一日,就要多些变故。 杨明听出了周全的弦外之音,缓缓道:“不知商会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 周全咬了咬牙,继而道:“掌柜虽不让手下人言说,但既然撞上了此事,那老仆就斗胆,告于公子!”ap. 闻言,杨明眉头轻挑,果有不对。 第六百七十四章 这里是宋宏的地盘 “这成都府,明里暗里,都算得上是公子你那老仇家的地盘。” 此言一出,杨明便知晓,自己先前的许些猜测,全部猜到了点子上。 朝堂之上,局势并没有那么分明。 尤其宋宏如今在朝野还算是起步阶段,刚刚站稳脚跟不久,麾下党羽尚且没有展露。 到底宋宏手中有多少人,都是谁,即便是杨明也做不到尽数知晓。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此间行事,杨明极其小心谨慎。 今日一见周全,杨明知晓,这成都府,不简单啊。 随着周全一一言说,杨明知晓了这成都府中究竟发生了何事,石慧娘又为何会派他前来。 在这成都府中,不光石家商会一家,还有一大商会,名叫巴渝商会。 这巴渝商会,和石家商会于整个大兴的体量自然是没有办法相比,但随着杨明的实力愈发显露,重复北武王名号,宋宏便将全部的心力,都投注于这巴渝商会之上。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巴蜀之地,巴渝商会甚至能稳压石家商会一头。 而今年分账,本就出了差错。 在这巴蜀之地,石家分会的账本,被人窃取了。 少了账本,一年的总账如何算?分账如何分? 眼下别说拨出三千两白银给杨明,就是拨出三百两,三十两,都是费劲。 多出一两,整个账面就要少得一两,分到几大财主手中,一人少上几文,这可算不明白了。 各大财主手中都有自家的账,到了分账的日子,该分到自己手上是多少两银子,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但你石家商会既然自己丢了自己的账目,若是整理不出,各大财主从中添上几笔,说多少,便是多少。 本该给一万两,现在要你一万五千两,甚至要你两万两,你也无从说理去。 想看旁人家的账目那是断无可能的,丢了账本,就得从头算起,还得精密到不能有半点疏漏。 如是,杨明才反应过来,为何在这石家商会一楼十余账房手中翻花,如若赶在分账之前不能将这账本明细重复,石家商会在这巴蜀之地,可就再无立身之地了。 账本遗失,分账不均,财主怎会满意? 巴蜀商会若趁虚而入,一举将整个石家分会翻覆,将那些财主招揽到自己这边,石家商会在此地又该如何立足? “账本怎会弄丢?” 杨明眉头紧锁,若是这账目到了巴蜀商会手中,这石家商会分会,可就彻底要关门大吉了。 周全唉声叹气:“说是弄丢,哪里是什么弄丢?” 半晌,周全将此间因果言说。 前任这分会的会长,在从外地采购回城,因商会中些许原因,将账本带在了身上。 而返程之际,撞上了歹人,无奈之下,这分会的会长将那账本焚烧,自己也被歹人砍了数十刀,随行的镖队无一幸免。 等到城中人赶来之时,那分会会长已经奄奄一息,强行吊了口气,告知手下信得过的账房,账本已经焚烧,并未落入歹人之手。 “这都是巴蜀商会干的?” “不得而知。” 周全并未言之凿凿,但眼中已经升起许些恨意。 这巴蜀商会所行的,可以说是一桩毒计。 账目丢失,无论放在任何一家行商之家,都是忌讳。 丝毫不用怀疑,等到扳倒了这巴蜀之地一处分会后,其会如何敲锣打鼓的宣扬石家商会连自家账目都看管不利。 一处小小的分会,却足以波及整个石家商会。 () 杨明冷笑道:“好啊,好!这太子宋宏,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说着,杨明缓缓起身:“周管家,你放心,不出半年时间,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起初不过是因为秦舒雅,但宋宏所行,步步都是杀招,一点点想要将杨明推入万丈深渊。 即便到了现在,二人的争斗也从未停下过。 连带着自己的身边人,多少都受到了宋宏暗中的捅的刀子? 如今,这一桩子事儿,又是宋宏的手笔,杨明已经忍无可忍。 “若是在别处,就是老仆硬凑,也能给公子凑出三千两,但在这巴蜀之地,老仆也是人生地不熟,这事儿着实难办。” 周全叹气道,杨明思索片刻:“不知这巴蜀商会,所经营的都是什么?” “最盛各种山珍野味,除此之外,珠宝贵重也有所涉及。” 杨明略微感到疑惑,山珍野味,能以此物发家,却也是不简单。 但短短片刻,杨明心下便瞬间通明。 “怪不得那成都府知府派兵把手,将这些流民强压于此,就连自行谋生都不愿让其活下去。” 一旁,赵如灵也是小嘴微张,明白了此间缘故。 这成都府知府,确确实实已经让宋宏彻底的把控。 成都府知府,知晓巴蜀商会所行山珍野味,而山珍野味从何而来? 正在山间。 既然如此,都让你们这些贱命流民取了吃了,巴蜀商会如何赚钱? “怪不得,怪不得!” 赵如灵喃喃道,一时之间又有些不知该如何说是好。 这人血馒头,吃的是一点都不遮掩。 见二人模样,周全也想到了方才杨明所说,城外流民遍地。 山珍野味,巴蜀商会,成都府知府,这一时之间,三者就串联到了一起。 “以流民之性命,换自己之享乐,这就是大……” 周全满脸愤恨,刚想说这就是大兴官吏推崇之道,却硬生生的憋在了嘴里。 从杨明创办起了酒坊开始,就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因为三千两银子发愁。 “既然如此,周管家,你可信我?” “信,自然是信的,公子手段高明,可有破局之法?” “破局之法自然是有。” 说着,杨明让周全排出了在这成都府中,财主占股的大小。 从高到低,一一排列,最终足足有将近三十人。 杨明点了点头,其中最大占股的,也是个成都府的生意人,名叫罗思昂,足足占了一成。 石家商会拿六成,四成分给三十人,而罗思昂一人,便占了一成。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就是他了,周管家,带我去见这罗思昂。” 第六百七十五章 巴蜀商会 “不过前去之前,得做好准备。” 杨明缓缓道:“周管家,不知道想要清算出罗思昂这一财主的账目,需要多久?” “这,起码也得半日时间吧。” “那就约罗思昂半日后见,定这成都府中最好的酒楼。” 此时此刻,在杨明的心中已经拟定了一个针对于整个成都府的计划。 这些财主一个个都想要趁机多捞一笔,杨明不相信,石家商会丢了账本这么大的事儿,城中这些财主没有半点的耳闻。 既然有耳闻,那就说明这些人都在暗中盘算。 甚至于巴蜀商会暗中出手,买通这些财主来找石家商会的麻烦也不一定。 但这些事儿对于杨明而言,算不得什么。 有句话说得好,乡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五五分账。 眼下这罗思昂,便是乡绅。 而其余财主,杨明并未放在心上。 只需要让罗思昂松口,便已足够。 半日时间转瞬即逝,一楼的账房也将罗家的账目尽数清点了出来。 杨明细细翻看一番过后,其中并无疏漏。 “约在了何处?” “鸿运楼。” 一旁,赵如灵眨了眨眼:“鸿运楼,来的时候我见到了,很气派。” 文言,杨明轻笑一声,牵过赵如灵:“走,今天就带你去这鸿运楼好好的享受一番!” 周全看着二人,不禁感叹杨明的桃花着实是从未断过。 毛乌素沙漠上发生的事宜,他虽然不全知晓,但也有所耳闻。 这女人,明显带着西北之地的模样,显然是杨明从这毛乌素沙漠上所遇到的。.. “杨大官人,真是艳福不浅啊!” 周全心中暗暗想到,无论是柳秀娘,还是自家掌柜,哪一个不是仙子之姿? 眼下杨明身侧再添一名佳人,这还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个呢。 想到这儿,周全不禁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会是最后一个? 三人同行前往鸿运楼,一见鸿运楼,着实气派。 成都府也不亏为大兴中一顶一的府城,这鸿运楼足有七层之高,修的是富丽堂皇,巧夺天工。 但从外面看来,简直不似酒楼一般,反而更像座宝塔。 其下行人来来往往,所过之人即便是在这成都府中土生土长的居民,也都会情不自禁的多看这鸿运楼两眼。 “在六层,我带公子上去。” 周全在前方引路,就在此时,鸿运楼中缓缓走出一名公子,同身侧数个财主模样的中年男人有说有笑。 一见周全,这公子不禁轻笑道:“周老伯,怎么还有闲心到这鸿运楼来?你石家商会的烂摊子,处理完了?” “成生善,我去什么地方,处理没处理完烂摊子,与你何干?” 身后,杨明双眼微眯,眼前的这成生善,便是巴蜀商会会长,成自华的嫡子,巴蜀商会未来的接班人。 眼下石家商会遭此大难,其背后有着巴蜀商会无法抹去的影子。 而巴蜀商会似乎从始至终也未曾想过刻意的遮拦,这一遭若是石家处理不好,以后成都府乃至整个剑南,就再无石家立身之地。 彻彻底底的铲除一个竞争对手,还能讨的太子的欢心,成生善只觉快意。 “呵,周老伯的口气倒是大,分账的日子可迫在眉睫了,若是解决不了,依本公子看,你整个石家商会,恐怕都要遭难。” 说着,成生善向着身侧几个财主拱手:“还望各位老板擦亮眼睛,这天底下可不是什么() 商会,都有足够的本事,吃得下这生意的。” “自然,自然,石家商会若是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日后定当以巴蜀为准!” “毕竟是外来的商会,还是没有咱剑南本地的商会来的可靠啊!” “哎,真是让我失望透顶,这档子事都能做得出,石家商会,真是令我等寒心!” 眼前,在这成生善身侧,站着的数个财主,原本可都是石家商会在这剑南的根基。 但如今树倒猢狲散,账本丢失,于商会而言可是大事。 再加上巴蜀商会的拉拢,其中几个小财主,自然是临阵倒戈。 周全气的胸口起伏,呼吸不畅,一旁,杨明轻拍周全肩膀:“无妨,今日过后,你巴蜀商会这点小伎俩,也该到头了。” “哪儿来的黄口小儿,哈哈!本公子不与你计较,就叫尔等无知之辈看看,石家商会,是怎么灰溜溜的滚出剑南的!” 言罢,成生善扬长而去,其余几个财主也是纷纷散去,丝毫没有给周全半点面子。 周全脸色涨的通红,巴蜀商会行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但自己等人偏偏没有半点的办法。 在这巴蜀之地,尤其是这成都府中,巴蜀商会,哪儿是什么地头蛇?说是地头龙才合适。 有着太子宋宏在其背后当靠山,整个成都府哪个官吏不给巴蜀商会行方便? 反观石家商会,举步维艰,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 杨明缓缓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好,老奴相信公子。” 闻言,周全深呼一口气,平定了心神。 眼前这杨明,确确实实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从危难之中脱颖而出,破而后立。 似乎从杨明一开始的发家,便是如此,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的挫折能难得倒他。 周全庆幸自己能在这成都府之中再见杨明,否则的话,面对巴蜀商会的诸多手段,石家商会唯一的办法,可能真的是散财破灾,退出剑南明哲保身了。 否则的话,这一桩事,确确实实是足以影响整个石家商会的危难。 信誉二字,在生意场上,最为重要。 一行三人缓缓走上鸿运楼,直达六楼一间上好包厢中。 而罗思昂,已经在这儿等待许久了。 方才楼下周全几人和成生善的偶遇,罗思昂也是看在眼里的。 作为石家商会最大的财主,他自然是希望石家商会能度过此难关,但眼下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罗老板,好久不见!” 周全拱手道,罗思昂点头示意,旋即开门见山。 “不知周管家寻我前来,所为何事?” “是为了给罗老板,引荐一人。” 说着,周全让开了身子,露出身后的杨明。 “北武王?!” 第六百七十六章 破局之法 杨明挑眉:“你认得我?” “北武王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罗思昂起身,看着眼前的杨明略有几分局促不安。 到了他这个地位,他自然知晓这成都府,归谁管,谁才是成都府的大哥。 而他也早都听到传闻,太子宋宏和北武王彼此之间不合,眼下北武王来到了这成都府,还第一步便面见他,这让罗思昂有些失措。 “若大人想要让小的和当朝太子对立,这,恕小民难以从命。” 罗思昂面容方正,一身的深红锦衣,看起来四十上下的模样,见到杨明却有几分诚惶诚恐。 闻言,杨明轻笑摇头:“还望罗老板,莫要将我的所在,告知任何人,今日我前来,也不是为了招揽罗老板到我麾下,而是为了石家商会。” 见杨明这般说,罗思昂心中悬着的一颗巨石才算是稳稳落下。 只要不是和太子宋宏对立,罗思昂倒是能接受。 早在此前,罗思昂也听说北武王和石家商会之间的关系紧密,甚至有传闻说北武王发家,就是依靠着石家商会,才一直做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 石家商会遭此大难,北武王前来帮衬,也是情有可原。 半晌,罗思昂叹气道:“想必大人,也已经知晓了此间缘故,我不过一介草民,虽有家财,却也远远不足以和朝堂对抗。” 这罗思昂是个聪明人,巴蜀商会和石家商会之间的矛盾,他比谁都要清楚。 至于巴蜀商会为何要如此做,罗思昂也猜出了个大概。 无非就是宋宏的命令,要将剑南独揽,将石家商会排斥出去。 “但,罗老板似乎和巴蜀商会,有些矛盾?” 此言一出,一旁的周全都有些疑惑。 这事儿可是一点苗头都没有,就连成都府中都从未听闻过,杨明初来乍到,为何会这般开口发问。 但话音刚落,罗思昂的脸上就闪过了一抹异色。 “大人来此之前,可是调查过小民?” “我今日午间才到,并没有这个时间。” 罗思昂不禁苦笑一声:“大人还真是心思缜密,此事就连成都府中都无几人知晓。” 说着,罗思昂自己将和巴蜀商会之间的矛盾言说,早在罗思昂发家之初,情况就仿若当初杨明和那万源酒庄一般。 巴蜀商会看不上罗思昂,甚至出言侮辱,让其滚蛋,而罗思昂无人帮衬,这发家之路确确实实走的坎坷。 杨明能看得出这一点,正是因为罗思昂竟然占了石家商会在成都府足足一成的分红。 这比例,不光不小,相反,还可以说是极大。 而罗思昂作为一个成都府的本地人,有如此财力,为何不支持自家本地的基业,反而要去帮衬一个外来人? 稍加思索,期间因果,杨明便推测出了个大概,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正因如此,石家商会在此制衡,巴蜀商会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动罗老板。 如若石家商会退出这剑南,罗老板独木难支,又该如何应对?” “这一环我也想到过,但,着实是没有半点的办法。” “石家商会的账本,没有个月余时间,根本不可能推的出来,而分账之日在即,纵然我有心帮,也是倍感无力。” 罗思昂摇头叹气道,杨明闻言摆手:“罗老板想得太多了。” 说着,杨明缓缓道:“若是罗老板信得过我,此局,轻易可破。” “不知大人有何高见?” 看着杨明中气十足,似乎已经胜券在握的模样,罗思昂也() 来了兴趣。 “罗家独占分红一成,这数字可是不小。 放眼整个石家商会的财主,这些人定要从中作梗,以假账排布,想要趁机敲石家商会的竹杠。 给,在这剑南便彻底无了立身之地,不给,这些财主怕也是放不过石家商会。 但既然罗家独占一成,以此一成,便能撬动他们的三成!”.. 话音落下,罗思昂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想,但却极其模糊,杨明继而说道。 “分账之日,他们定要弄虚作假,伪造账目。” “到时候,罗老板只需要将自己的账目摆出,你独占一成,该拿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而他们只要做假账,那最终这个账目,定然是对不上。” 杨明话还没说完,罗思昂双眼放光,恨不能击节赞叹:“如此一来,便是他们坏了规矩在先。” “正是如此。” 若是罗思昂占得分成,似其余财主不过几厘,几毫的话,那这手段无从施展。 但正因为罗思昂手握一成的股份,只要以此一成,便足以撬动其余三成。 报假账,石家商会就是不给分红,都合乎情理。 一旁的周全眼中升起希冀,若真按照杨明所说一般,那这局,确实能破。 不光能破,还能让这些财主彻彻底底的颜面扫地,就算是巴蜀商会愿意接纳,日后在整个剑南也是抬不起头了。 每每回想起这几日石家商会落魄,那些财主的嘴脸,周全便觉心中怒火无处宣发,但有杨明相助,情况直接变的不一样了。 “事后其余财主的分成,七归罗家,三归商会,不知罗老板,意下如何?” “但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们一定会报假账,即便不报假账,石家拿不出账目核对,也是难过此劫。” “人心不足蛇吞象,有此机会,他们定不会错过敲骨吸髓。” 罗思昂细细琢磨着,咬了咬牙:“干了!能让他巴蜀商会血本无归,让这些蠢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也乐意!” 商人无利不起早,罗思昂于巴蜀商会的仇恨自然不至于如此。 但杨明知道,罗思昂心中想要扶持石家商会在这成都府站稳脚跟的想法,是实实在在的。 而当杨明拿出七三分账,七归罗家的这个条件之时,罗思昂再难有半点不情愿。 酒足饭饱,杨明三人回到石家商会。 今日一见,杨明不光解决了石家商会的危机,还从罗思昂的手中借来了赈灾用的三千两白银。 正如杨明心中所想,即便是罗思昂这等大财主,也完全不知城外发生之事。 “想要遮掩,我便扒了你的这身官皮!” 屋中,杨明手握三千两银票,脸上闪过冷意。 成都府,必须洗牌。 第六百七十七章 开仓放粮,以赈灾民 距离分账之日,还有七天时间。 七天时间,足够杨明布局,给成都府知府上足压力。 拿着这三千两银票,杨明交托于周全之手,去在整个剑南的范围内大批量的采购粮食。 于灾民而言,有粮食就够了,哪怕是陈芝麻烂谷子,扔到锅里一锅煮出,灾民也能大快朵颐。 周全办事,杨明放心。 第二日开始,整个石家商会闭门,所有的账房清算账目的速度也放慢了下来,算半日,歇半日,完全没有了半点的压力。 如此,巴蜀商会的人,也已经得知到了消息。 巴蜀商会中,成生善脸上写满了得意。 “看来这石家商会,是打算破财消灾,自行退出剑南了。” 巴蜀商会堂屋中,除了成生善,还有其父成自华,以及成都府中的几大财主。 不光有巴蜀商会的财主,依稀还有数个石家商会的财主。 这些人早就已经在巴蜀商会的财力之下折倒,暗中已经和巴蜀商会搭上了线,只为几日后的分账给石家迎头痛击。 “不然又能如何?账目都能遗失,这石家商会,也是难成大事!” 一名原本是石家商会的财主嗤笑道,满脸的不屑。 成自华闭目静思,眼下石家商会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透支账目上的银两,来安抚财主。 如此,再尽可能的在短时间内算出账目,以此来稳住财主们,将石家商会的局面把控。 但巴蜀商会不光行明面上的计谋,暗中也将大批石家商会的财主拉拢,无论如何,石家商会,都已经是死局。 你愿意出财力压住局面,但被巴蜀商会拉拢的财主可不愿意。 “不能掉以轻心,石家商会能以外来人的身份在此地扎根,其根基,要放眼整个大兴。” 成自华老神在在道,话虽如此,但在成自华的脸上丝毫没有半点的紧张。 “父亲说的极是,徐徐图之,容不得着急。” 成生善点了点头,但眼中的不屑丝毫没有半点遮掩。 虽然石家商会若是放眼整个大兴,作为当朝皇帝的钱袋子,基本上在何处都能吃得开。 可唯独这成都府中,巴蜀商会不用给石家商会半点的面子。 若放眼大兴,巴蜀商会自然是没有办法和石家商会相提并论,但是在这成都府,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以点见面,成都府中所行之事,又岂是单单一方面?巴蜀商会所想要颠覆的,或者说宋宏所想要颠覆的,是整个石家商会。 丢了账本可不是小事,此间事了,巴蜀商会只需大肆渲染此事,于整个大兴而言,石家商会的信誉便要降到冰点。 “你们几人,到了分账的日子,无论石家商会拿出什么账目,都一口咬定是错账,让他们重算。” 成生善看向其余几个石家商会的财主,这几人连连点头,口上称是。 安排完了这些石家商会的财主,众人便散去,整个堂屋中只剩下了成自华父子二人。 “城外那些流民,还需多少人能处理干净?” “恐怕不出半个月的时间,也就饿的饿死,跑的跑光了。” 剑南之地,没有流民们半点容身之处。 成自华父子自然是知晓此事,也正如杨明心中所想,成都府不接纳这些流民,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正在巴蜀商会的头上。 只要将这些流民逼走,少了这一桩麻烦事,其身后太子宋宏便能以此周旋,进而分化其他地区,让剑南周遭的大兴领地陷入麻烦。 此起彼伏,剑南自然能从中获() 利。 “尽快,迟则生变。” “孩儿明白。” 成都府外,剑南边界。 杨明再次见到了卫辉,而卫辉已经再次等候多时。 一见杨明,卫辉脸上便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也吃不准杨明到底是什么来历,那日所说的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既然杨明前来,那就说明,流民安生一事,有戏。 “三日后,我会安排人手到此地来,放粮赈灾,你且寻找周遭流民,告知他们这消息。” 杨明开门见山,卫辉激动地点头:“多谢大官人,官人此乃大善,日后一定能当神仙!” 村野之人没什么夸人的词,杨明轻笑道:“感谢的话无需多言,这都是本官该做的。” 闻言,卫辉眼中闪烁精光。 仅仅本官二字,就足以让卫辉心中浮想联翩,给杨明自行安插了了不得的身份。 这也正是杨明想要的,只需要让卫辉将此间事情传颂,待得放粮赈灾之日,就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此去一路前往成都府,到了成都府中,自会有人接待你们,为你们提供食宿,这是朝廷发来的消息,沿路都会有粮棚,无需担忧吃喝。” “好!小民知晓,这就回去告诉他们!” “嗯,且去办吧。” 回到难民群中,卫辉脸上难掩欢喜,绘声绘色的将三日之后成都府会放粮赈灾的事情告知众人。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信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三日之后去碰碰运气。 如是,三日时间转瞬即逝,三千两白银买来足以维持这剑南边界流民肆意吃喝,除了粮食,还有大批的衣物。 三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换成京中达官显贵吃喝玩乐,一夜甚至都能挥霍一空。 但若是放在这些难民的身上,三千两,足够让这些难民安稳一些日子了。 沿路上,周全安排人手设下棚屋,放粮赈灾,一时之间在这剑南边界流民们欢呼雀跃,绝望之中重现生机,让这些流民看到了希望。 城中,周全将一切安排妥当,告知杨明。 “嗯,做的不错,只需要等到这些流民压至成都府下,这成都府的知府,就是不接纳,也不行了。” “城外流民们传的愈发玄乎,甚至有人说是皇帝亲自前来赈灾。” 闻言,杨明不禁轻笑摇头。 “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赈灾的是官,就已经足够了。” 待得这些流民囫囵个的到了成都府下,将成都府放粮赈灾的消息传出去。 第六百七十八章 知府老爷真是大善人 又是三日,流民已经从边界一路向成都府而来,距离成都府,不过三五十里的距离。 若是没有粮棚放粮,这些流民就是拼死,也走不到这里来。 沿途所行,足足汇聚了将近三万流民,这个数量是杨明先前所未曾想过的。 三万流民,压至成都府前,站在城墙上,遥遥都能看到乌压压一片。 三千两白银采购来的粮食,熬成米粥,足够这三万流民吃上八.九日的时间。 这三日,便是这三万流民将近月余时间过得最好的三日,一路行进都不觉有何疲倦。 成都府中,知府家中。 “混蛋!到底是何人走漏风声,到底是何人放粮赈.灾!” 一身形消瘦,矮小刻薄的中年男子怒喝道。 此人,便是成都府知府,包伟富。 想要将这烂摊子丢给其他州城的,正是他身后之人,太子宋宏的命令。 唯有如此,才能趁机让剑南从中获利,而若是接济这群灾民,对剑南而言,可就是一桩大.麻烦。 处理起来又谈何容易?数万人的住所,工作,吃喝,哪一样不是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麻烦确实太大,包伟富派遣官兵,驻扎山野河流,甚至连打捞野物野果,自 行谋生的机会都不给这些灾民。 为的,便是逼走这些流民,以不作为当做最好的作为。 但眼下不知是何等情况,这些流民竟然压至成都府前,约莫再有个一日时间,就要到城墙根下了。 包伟富身边,师爷脸上写满了欢喜:“大人这是何怒之有啊,外面可都在喊您大善人呢!此事上报朝廷,定然是大功一件!” 这事儿可不是儿戏,包伟富就连师爷都未曾告知。 闻言,包伟富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滚出去!” 面对知府的这无名火,师爷不知发生什么,却也只能快步离去,不敢触包伟富的霉头。 上报朝廷,确确实实是大功一件,只要包伟富能将这些灾民安顿,那朝廷的奖赏自然不会少。 可这对他包伟富身后之人而言,可就不是大功一件了。 若是灾民流窜到了其余州城,宋宏借此机会全力发展巴蜀商会,此间更是将石家商会踢出此局,不出半年的时间巴蜀商会定然能雄踞西南,甚至垄断整个大兴南部的生意。 这才是宋宏想要的,皇帝老儿有自己的钱袋子,他宋宏也需要有自己的根底。 可不知何人所做所为,彻彻底底的打乱了包伟 富的计划。 良久,包伟富大喝一声:“来人,差官兵围城,莫要让那些流民进城!” 话音落下,却根本无人答应。 这才想起来,师爷刚刚已经被自己轰了出去。 随着包伟富走出殿外,师爷正在和门外军官吹嘘,说知府大人做了何等的善事,放粮赈.灾,让数万灾民都得以生还。 闻言,包伟富额头青筋直跳,但那军官一见包伟富,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钦佩。 “大人着实是爱民如子,本将钦佩,早间麾下军士告知本将说有流民前来,我还担心是什么外来敌军,如今看来,非但不是,还是知府大人特意为之!” 眼前的这军官可不是他的手下,而是成都府的驻军,不归他管,不归宋宏管。 这一番话说下来,包伟富是想解释,也不知从何开口。 “本将已差人去接纳这些难民,不知大人该如何安顿这些难民?” 话音刚落,包伟富只觉脚下一阵不稳,险些跌坐在地。 这功名,他() 着实是不想要。 但阴差阳错之下,这份大功却已经实打实的落在了他头上。 “去,安排人手,搭设棚屋,让他们在城外住下。” “小的这就去办!” 师爷喜笑颜 开,似乎恨不得现在棚屋就建成,朝廷的奖赏就发到他们手中。 寒暄几句,军官离去,包伟富在殿中瘫坐在大椅上,脸上写满了无措。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城中石家商会焦头烂额,不可能,也没这个财力物力去帮助城外灾民。 而巴蜀商会更是和他同流合污,沆瀣一气,早就已经知晓了城外这些流民的事儿,不可能出手相帮。 除了成都府以外,其余的财主也好,还是州城中的百姓也好,更是完全没有半点资格去插手这么一大桩子麻烦。 想不通,也想不透。 但包伟富知晓,自己已经万劫不复了。 坏了太子宋宏的计划,等待自己的,又怎可能是奖赏? “只有将这些灾民真正的安顿,吃下这功劳,扯朝廷虎皮当大旗了……” 包伟富心中暗暗想着,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 另一边,石家商会中。 杨明听着周全给自己汇报着城外的消息,当听到城外已经开始有人搭设棚屋,并且有军士前去接纳难民的时候,杨明险些笑出声来。 似乎事态正在向着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好方向发展。 “咱们这知府老爷,还真是个大善人啊!” 杨明思索片刻,同周全言说:“这等善举,可不能埋没,去安排几个人,在城中传颂此等功绩。” 看着杨明,周全不禁笑道:“公子还真是大方,这么大个功劳,就拱手相让了。” “哈哈哈哈!周管家可不能胡说,这功绩,是成都府,知府大人的。” 二人相视一笑,周全开始着手安排。 既然要让这成都府的知府当上这所谓的大善人,那杨明就要调动一切可行的机会。 民能载舟,正是这个道理。 当整个成都府都知晓此事,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那时候成都府知府,才是真正的要一条路走到黑。 “明日,便到了分账的日子,既然你巴蜀商会这么不开眼,和太子宋宏站到一条战线上,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说到底,巴蜀商会的作用,便是为太子宋宏大肆揽财,毕竟在大兴之中行商会之举,无人能对其打压。 若让巴蜀商会安稳的发展下去,那对杨明而言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更不用说巴蜀商会动用这等低劣的手段针对石家商会,杨明更是无法容忍。 如此,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整个成都府再入动荡之中。 而前后所行此事者,不过杨明一人。 第六百七十九章 三成 鸿运楼。 昨日成都府城外所发生的事情,众人均已经知晓。 如此大批量的流民,竟然能走到此地,这无疑是官府相助,否则的话从南诏国到剑南道,路途之上饿死的都得多少人? 今日是开商会银库,财主分账的日子,石家商会便将分账之地,设在了这鸿运楼中。 偌大的鸿运楼挤满了财主,在这些人中,还有着成自华,成生善父子二人。 面对昨日城外发生之事,成自华略有不解,前去询问成都府知府包伟富,却也没有得到一个合适的答复。 “到底是何人所行?” 鸿运楼中,成自华还在思索着这流民进城一事。 流民不解决,就算是将眼前的石家商会排挤出剑南,也是无用之举。 单单这三万多流民,便足以让整个成都府焦头烂额,至少得用上个三年时间,才能将这些流民彻底的安顿。 但已然是骑虎难下的局面,包伟富就是不愿意接纳这些流民,也必须去做一个善人了。 流民虽如此,不过今日石家商会是难逃过此等大劫了。 有着他巴蜀商会坐镇,今日在这鸿运楼中,便要让石家商会信誉尽失,彻底的失去剑南这份生意。 众多财主已经等候多时,时至午间,杨明,周全,以及一众账房,缓缓走进了鸿运楼的大厅之中。 众人一见,脸上写满了戏谑。 在此地有不少石家商会的小财主,已经被巴蜀商会收买,等着从中敲竹杠。 也有其余些许小商会,排不上号的老板,前来此地看石家商会的笑话。 “周管家,账目,可已核对好了?” 厅中,成生善面带轻笑,但这笑容之中却带着几丝讥讽。 区区几日的功夫,怎么可能将一整年的账目,这么多的财主,一个个原封不动的梳理出来? 在成自华父子看来,这已经是石家商会妥协的局面了。 今日只能把事情做的不那么丢人,然后灰溜溜的离开这成都府,另谋出路。 “石家商会的事儿,就不劳烦巴蜀商会少会主操心了。” 周全老神在在,丝毫没有半点的失措,仿佛已经把控了全局一般。 这副模样,在成生善的眼中看来,极为不爽。 自己家的巴蜀商会布局许久,又岂是你石家商会随便调来一个管家,就能解决的? “既然不用我等操心,那便开始分账吧?这财主都到了。” 成生善冷哼一声,已经 巴不得现在就让石家商会颜面扫地。 见状,周全摇了摇头:“今日鸿运楼已经被我石家商会包下,用以为各大财主分账。” “既然是自家私事,我便不留诸位外人了,待得他日闲暇,石家商会再请各位饮酒作乐。”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却没有一个人离开的。 周全说的合乎情理,自家商会分账,你们这些外人在此看什么? 成生善眼睛一瞪:“不过分账罢了,这账目详细,我等又从何知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周管家就这般容不得我们吗?” 话音落下,周全还要说些什么,杨明迈步而出:“无妨,既然各位想要在此看看石家商会收成如何,这倒也算是让诸位,同沾些喜气。” “哼,喜气?我看是丧气!” 杨明话音刚落,鸿运楼二楼之上,传来一道不善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周全目光一凝:“这是石家商会的一个小财主,占年分红的三厘。” () 三厘,也就是百分之三,虽然比不上罗思昂的一成百分之十,但是也已经算是不少了。 果然,巴蜀商会,暗里可是没少动用手段。 这样的 一个财主,竟然已经被巴蜀商会所拉拢。 杨明摇了摇头,面色平静:“何来丧气之有?今日既然是分账,那便是喜庆之事。” “呵,我倒看看,你怎么分,怎么分的明白!” 这财主的话音刚落,鸿运楼外,一道响亮的吆喝声响起。 “罗府罗思昂大人到!” 说着,罗思昂带着一众家丁,从鸿运楼外走了进来。 众人一看这架势,脸上都写满了幸灾乐祸。 作为石家商会最大的财主,罗思昂一人独占分红一成,而如今石家商会账目遗失,若是分账不均,可以说吃最大亏的,便是罗思昂。 “这下可有好戏看咯。” “罗思昂带着这么多人,来者不善啊!” “哈哈哈!石家商会可有苦头吃了!” 众人小声议论着,但也丝毫不避讳,在他们看来,早就已经认准了石家商会今日之后便要退出成都府,退出剑南的局面。 杨明一见罗思昂,一言不发,罗思昂也装作不知,寻了个位置坐下。 “不知这位财主,手中账目,记了分红几何?” “呵,想看我的账目?你石家账目呢?石家账目何在!” “哎,不瞒各位,石家账目,丢失了。 ” 此言一出,激起千层浪。 鸿运楼中,许多人都已经知晓了石家商会面临的窘迫,但是却未曾想过,这个从未见过的小子,竟然这般大胆,在众人面前将此事说了出来。 杨明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城外山匪作乱,杀害了这石家商会分会的掌柜,掌柜身死之前,拼力将账本烧毁,没留给城外山匪。” “所以,今日前来分账,我也是带着诚意来的,诸位老板,尽管报账,你们账目之上算过如何,我额外再加诸位老板账目上的三成,作为补贴。” 言罢,就连方才和杨明叫嚣的那财主都心下意动。 额外三成,可已经不少了。 石家商会的生意在这剑南道每年都能做到百万两,分成下来,就算是只占其中一毫,千分之一,都是千两的分成,千两的三成,那便是三百两。 换成寻常百姓,穷极一生,恐怕一家也赚不到这三百两。 杨明摸了摸下巴:“诸位尽管报账。” 此计,一方面是给这些财主些许台阶,若是你报个实账,便当作和巴蜀商会毫无瓜葛。 若是报个假账,不好意思,石家商会,可不要你这种投机倒把,墙头飘摇的家伙。 第六百八十章 暴利 话音落下,整个鸿运楼都陷入了不镇定中。 所有财主,无论来此之前是否和巴蜀商会勾结,此时都盯上了那额外的三成。 一千两的三成不过三百两,听起来不多,但是似方才和杨明叫嚣的那财主,手中足有三厘的分红,若石家商会今年收成百万两,那可就是三万两的分红! 再加上白来的三成,足足一万两,这可不是巴蜀商会几句美言,忽悠忽悠,就能得来的。 商人无利不起早,听闻有这等好事,一个个眼放精光。 石家商会放出在外的分成,差不多四成,自己收六成,其中两成还得上缴国库,余留四成。 若人人额外补上三成,这可就是将近两成的利,最终落在石家商会手中的,只有两成分红。 算下来,这一年恐怕到头还要赔钱。 在成生善眼中看来,这可就是断腕之举。 一整年到头一分钱没赚,还要倒贴钱,下一年的运作,又该如何? 这可不是儿戏! “你石家商会想要在成都府立足,倒是下足了血本啊!” 成生善冷冷的看着杨明,杨明摇头轻笑:“既然是我石家商会的失误,那就要承担这份代价。” 说着,杨明看向了 方才和自己叫嚣的那财主:“这位老板,不知你家分成几何,账目上所记多少两?” “四万五千八百二十九两和些许铜钱。” “记在账上,额外拨三成给这位老板,待得此间事了,送上其府邸!” 杨明大手一挥,丝毫没有半点的犹豫。 见杨明如此的阔气,那人只觉后悔。 这四万五千八百二十九两,可是说的太多了,只不过是其脑袋里方才随便闪过的一个数字。 若是按照实际,今年石家商会生意也是不景气,能分到他手上,撑死不过两万八.九千两。 自己硬生生多说了一万多两,眼前的这杨明竟然没有丝毫的磕绊,直接同意。 身后账房拨弄算盘,不多时便算出了三成。 “秦老板账四万五千八百二十九两,三成补一万三千七百四十八两,合计五万九千五百七十七两!记账!” 身后周全大声高呼,杨明摇了摇头:“记六万两!多出来的,从自家账上扣除!” “石家商会豪气!” “六万两?!石家商会昏了头吗?这是在做慈善?” “他娘的!我梁府分账八千九百两!” 众人双目充血,变得通红一片。 眼见秦老板分账六 万两,这些人一个个大声喊叫,谁还在乎巴蜀商会的招揽? 先抓紧石家商会,趁此机会狠捞一笔,才是关键! 早在来此之前,杨明就已经计算过了众人们的分成比例,似那秦老板,今年分成撑死不过三万,竟然敢报四万多两,杨明丝毫不担忧你报的多。 你就是报上十万两,我今日在这儿也说分给你。 但等一会儿,你一两都别想得到。 整个鸿运楼被杨明三言两语彻底的压下了风头,似乎账目丢失都没有那么重要了,这些财主巴不得年年石家商会账目都丢失。 年年在自己的基础上多三成分红,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杨明摸了摸下巴,身后的一众账房正在盘点拨弄算盘,哒哒声伴随着财主们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在众人身后,成生善的双目之中写满了不解,就连其父亲成自华也是相当难以理解石家商会的这做法。 “他们是真的不想活了?” () 良久,成生善这般言说道。 要知道,石家商会可是皇上钦赐的皇商,想要靠寻常的手段逼走石家商会,那是行不通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巴蜀商会才会行如此下作的手段。 若不想走,便任由 当地财主们狮子大张口,而后把这个窟窿眼一一补上。 但是别忘了,这一处分会分给京城的那两成,是雷打不动的。 若是此地收成不够,便要从其他地方补,这一补可不是一年,而是往后连着七八年,都需要有人来给这处分会擦屁股。 这份代价,甚至要付出百万两的白银,同时在这成都府之地,石家商会也会陷入窘迫局面,无人信任石家商会,这生意从何而来? 巴蜀商会行的这可是毒计,为的便是让你石家商会万劫不复。 有皇上罩着你,我不能把你轻易踢出局,那我就用此等计谋逼你,逼你自己退局。 但成自华父子二人如何也没有想到,杨明的出现,竟然打破了这种格局。 一众财主竟然自愿报出账目,只为那三成的利。 成自华更加想不明白的是,石家商会,何来的底气,敢这般行事? 足足半日的时间,整个鸿运楼中如火如荼,将所有的账目清点结算,一众财主眼巴巴的盯着杨明和周全,等待着分成。 其中占比越是多的,越是激动。 而杨明看着这账目上的“群魔乱舞”,强压着心底的笑意,缓缓道:“各位别急,我石家 商会最大的财主,还未报账,罗老板,不知你罗府,今年收成几何?” “九万八千两,一个铜板不多,一个铜板不少。” 罗思昂此言一出,整个鸿运楼中,登时陷入一片寂静。 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自己等人方才做的事情,有多么愚蠢。 秦老板已经被巴蜀商会收买,这开口报的价,就是四万余两,而在杨明大手一挥之下,甚至将这个价格提到了六万。 如此暴利,瞬间便冲昏了他们的头脑。 所有财主之中,没有报假账的,不足十人,其余都多多少少往上虚高了几分。 但他们忘记了的是,罗思昂作为石家商会最大的财主,独占一成。 若是罗思昂愿意把账目放出来,其收成乘以个十倍,便是整个石家今年的收获。 人人几厘几毫,稍微一算,便能明了。 罗思昂独占一成,分成不过九万八千两,你秦老板占三厘,却要分将近四万六千两? “罗老板账九万八千两,三成补两万九千四百两,合计十二万七千四百两,记账!” 随着周全的话音落下,整个鸿运楼,却从方才的火热,变成了一片死寂。 第六百八十一章 一两都不给你 “罗老板,这,这不对吧?今年的账,恐怕不止九万八千两吧?” “是啊,秦……秦老板账上都记了四万五千余两,罗老板这账,恐怕是有些不对啊。” “怎么可能这么少,罗老板你一定是记错了,定然是账上出了问题。” 此时此刻,这些财主,才是真正的慌了。 与此同时,慌了的还有巴蜀商会的成自华父子二人。 他们苦心经营的这一场大局,现在已经濒临破灭。 方才报账的五花八门,拿了三厘的秦老板竟然敢报价到四万五千余两,但偏偏独占一成的罗思昂,却只分九万八千两。 如此一来,这账目一番核对,颜面尽失的,可就从石家商会,变成了他巴蜀商会,变成了这些石家商会的财主! 鸿运楼中,除了巴蜀商会和石家商会的一众财主,其余的些许小商会的财主脸上的幸灾乐祸,也从看石家商会的热闹,变成了看巴蜀商会的热闹。 罗思昂摇了摇头:“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罗某从不弄虚作假。” 说着,罗思昂从怀中拿出了罗府的账本,这账本之上详记,今年预估收成,便是九万两,九万八千两,甚至还要超出了罗思昂原本的预期。 毕竟账目这种东西,主要还是在商会的手中,各大财主都是按照商会生意的收益,推算个大概,但一些细枝末节自然是算不到的。 当初杨明安排手下账房计算罗思昂今年的分红,正是九万八千两,这个数字,是杨明给罗思昂的。 杨明大手一挥,拿出账目,其上详细记载了罗思昂今年该分红多少,每一笔账目都记载的极其详细。 这两本账本摆在众人眼前时,不少财主脸上如丧考妣,心如死灰。 “你他娘的是什么人?石家商会从未见过你,你说了不算,不算!这账目重新来算!” 最先开口的那秦老板,眼见情况不对,连声叫嚷着。 别人报假账,报个百余千两,这还情有可原,他报的账,可足足比自己分红多出了一万多两。 这事儿若是上报官府,严重点可是杀头的死罪! 杨明轻笑道:“秦老板说笑了,你没见过我,并不代表我说话不够分量。” “没错,公子的地位,莫说这一处分会,就是到了石家商会的总会,也是和大掌柜齐肩的人物!” 周全如是说道,脸上写满了痛快。 自己在这成都府中的这些时日,受尽了旁人的冷嘲热讽,阴 阳怪气,却没有想到杨明到此,单单凭借这些小手段,便将这困局大破。 狠狠地打了巴蜀商会的脸,打了这些见风使舵的财主的脸。 “账房,可清点清楚了这些账目?” “算下来,不补三成,这些账目,占了商会今年收成的六成。” 石家商会放出的股份不过四成,但此时却足足算出了六成,若是补上那额外的三成,单单要分给这些财主的,就得有个八成之多! 杨明拍手称好:“各位,这是怎么回事儿?” 此言一出,一众财主如坐针毡,各个脸上羞红。 当面被戳穿了谎言,还是这般重要的情况之下,这叫他们如何承受? “周管家,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今年的分红我不要了,补于石家,当做赔礼。” 其中一人额外谎报了三千两的财主,连忙拱手,快步向门外走去。 他一年的分红不过七八千两,今日却多报了三千两,这若是捅到官府哪儿,绝对是要蹲大牢的。 七八千两也好,三千两也好,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若是() 被关入大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捞得出来的。 眼见如此,整个鸿运楼中,许多占了几毫分红的小财主纷纷表示今年的 分红不要了,以此来换取石家商会不将此事上报朝廷。 杨明自然乐得见此,周全也全然没有半点的意见。 足足半盏茶的时间,整个鸿运楼中,剩下的只有那几个并没有谎报账目的财主,以及秦老板。 “秦老板,怎么,你是认定了你这四万余两,没有半点的问题?” 秦老板闻言,紧咬牙关,自己方才气焰何其的嚣张,现在脸就有多么的疼! 半晌,秦老板看向了成自华父子,成自华闭目养神,成生善偏头不与秦老板直视。 眼见如此,秦老板心下生寒。 果然,这巴蜀商会,根本不可能为了自己挡刀。 多谎报的这一万多两银子,足够把秦老板拉到菜场口砍头,但若是让他放弃这原本的分红,他也是不情愿的。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做假账!” “秦老板即便到了这个节骨眼,还是嘴硬,既然认准我和罗老板是做了假账,不如,把秦老板家中的账本拿出,与我等核对一番?” 说着,杨明大声道:“若是你那账本上所记,便是四万余两,我石家商会,十倍赔偿与你!” 闻言,秦老板脸上面色变换不定,半晌,秦老板恶狠狠道:“这银 子老子不要了,我们走着瞧!” “恭送秦老板!” 杨明脸上带着笑意,今日这一番下来,石家商会到最后能分到手中的银两,可要比往日多的多。 “诸位,你们的账目没有半点虚假,我自作主张,额外翻一倍分红给你们。” 随着秦老板也离开了鸿运楼,杨明看向眼前的这几人,清点一番,是八个财主,八人拢共占了石家商会的九厘,即便是翻一倍,也不过一成八,绝对算不上让石家商会伤筋动骨。 身后的周全没有半点异议,既然有杨明在此,便仿若石慧娘操持一般。 这分账之日,若是没有杨明运筹帷幄,石家在成都府的这处分会,该如何应对,还尚且模棱两可。 眼见分账已经结束,鸿运楼中看戏的一众财主也是纷纷离去,成自华缓缓起身,走到了杨明的身边:“你做的很不错,我巴蜀商会,记住你了。” “哈哈哈,记住我的人很多,但是无一例外,他们最后都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杨明丝毫不给成自华面子,回呛一句。 一旁,成生善瞪了一眼杨明:“你记住,在这成都府中,到底谁说了算。” 这图穷匕见的态度,让杨明极其不爽。 第六百八十二章 事了 “当然是当朝皇帝说了算咯,难不成是你巴蜀商会说了算?还是说这说了算的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成自华低喝一声:“少说两句。” 一旁,成生善眉关紧皱,目光阴冷的盯着杨明。 上一次撞见杨明,成生善还以为杨明不过是周全身边的一个小童,跟着周全来此见见世面,长长阅历的。 但是今日看来,杨明的身份,似乎极其不简单。 单凭周全的那一句能和自家的大掌柜平起平坐,就足以让成生善猜测杨明的身份。 这父子二人回到了成家,成自华便开始安排人手,去调查杨明到底是什么来历。 今日这分账,确确实实是他巴蜀商会输了。 输的一塌糊涂。 他们也着实没有想到,石家商会竟然能拉拢得到罗思昂,更是如此的心狠,无论是否和他巴蜀商会有所勾结,只要报了假账,统统压下分红。 “成老板,成老板!” 就在父子二人刚刚到了成家堂屋中,门外,传来了秦老板的叫喊声。 成自华脸色没有丝毫的波澜:“让他走,这蠢货,日后无需来往。” “是。” 成生善刚要起身,却听到门外秦老板高呼:“成老板,我前来 ,是为了告知你今日鸿运楼那人的身份!” 闻言,成自华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 他清楚的捕捉到了秦老板语气之中的急躁,如此看来,似乎这青年的身份,极其不简单啊。 随着府邸宅门打开,秦老板快步冲到了堂屋中。 “成老板,今日之事,我前来不是为了向你讨要银两,几万两我还不放在心上,但我想劝你一句,莫要再与石家商会的这分会纠缠了。” “发生何事?” 成自华丝毫没有半点的担忧,在这成都府中,他巴蜀商会,就是不折不扣的天王老子。 背后的太子宋宏已经将整个成都府都近乎掌控,一切方面,都能给巴蜀商会行尽方便。 他有何惧? 纵然石家商会不能踢出此局,也影响不到巴蜀商会的根基。 有石家商会,影响不了巴蜀商会,没有石家商会,于巴蜀商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今日那人,其名讳你一定听说过。” 秦老板眼中闪过一抹惊慌:“那人,叫杨明。” 话音落下,跟在秦老板身后的成生善脚下一阵踉跄,险些没有跌坐在地上。 就连一向不将任何事情放在眼中的成自华,眼中也闪过了惊愕。 “你确定?” “确定!我刚刚从鸿运楼出来,到了家中,便见到我女儿手中拿着的画像,北武王的画像,和那青年如出一辙!” “或许只是长得像呢?” 身后,成生善依旧不愿相信,秦老板冷笑一声:“你忘了今天在鸿运楼,周全那个老东西说什么了?” 天底下能和石慧娘齐肩的人物,确确实实不在少数。 说到底,石慧娘也不过是一方商贾,纵然是皇商,也改变不了商人这个身份。 但石慧娘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天底下能和石慧娘齐肩的,哪个不是达官显贵? 杨明一身衣着朴素,除了那模样俊俏,看不出半点的神异。 若是北武王到此,确确实实是不宜大张旗鼓,而能在这般年轻便和石慧娘齐肩的,普天之下,除了那北武王,成自华也想不到第二个人。 “好啊,好!” 成自华脸上非但没有半点的惧意,() 反而露出了笑容。 “秦老板请回吧,今日之事,我记在心上了。” 秦老板狐疑的看了看成自华,自己好心前来提醒成自华不要再去招惹石家商会,若是惹怒了北武王,指不定还有你巴蜀商会什么好果子吃 呢。 但眼前这成自华的表现,哪里有半点的畏惧? 反而似乎极其欢喜一般。 当然,此间事宜已经和他秦老板无关,分红已经赔给了石家商会,自己今年是血本无归。 至于你巴蜀商会如何,已经和他没有了半点的瓜葛。 随着秦老板走出成家,成生善比着手势,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嗯,安排的干净点,莫要露出了马脚。” 成都府,可是太子宋宏的地盘,你杨明竟然敢这样大摇大摆的进来,那就休怪我要拿你的项上人头,送于太子当做贺礼了。 另一边,石家商会中。 杨明闭目静思,今日发生的事情,已经足以让石家商会在这成都府站稳脚跟。 所有心怀鬼胎的财主都被杨明一一摘除,巴蜀商会也在今日的鸿运楼中被啪啪打脸,石家商会熬过此关,接下来只会发展的愈发顺利。 “公子,罗思昂来见。” “让他进来吧。” 门外,周全拱手道,杨明点了点头。 今日若非罗思昂相助,杨明就是有办法帮助石家商会度过此难,也绝无可能这么简单。 “小民见过北武王。” “在这成都府中,我就不是北武王,无需行这些繁杂 礼节,不知罗老板此来所谓何事?” 今日分账过后,杨明除了给那九人一人多分了一倍的分红,还将其余财主的所有分红,尽数分给了罗思昂, 本身说好的七三分账,杨明最终却决定一个铜板都没要。 石家商会就拿自己本分内的钱,而杨明的如此行径,也确确实实收拢了这十个财主的人心。 尽管大批的财主在今日过后于石家商会略表不满,但反而却又招揽来了一大批新的财主为石家商会投资。 也正是因为如此,罗思昂才会特意登门拜访。 “杨大人,这成都府,恐怕不适合你待下去。” 罗思昂开门见山,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在这成都府中土生土长,罗思昂自然早就已经知晓这成都府的德行。 虽然不知晓成都府归太子宋宏掌管,但是他却知晓,巴蜀商会和当地官府沆瀣一气,彼此勾结。 杨明今日在鸿运楼所行之举,恐怕会给他引来不小的麻烦。 若是在江南之地,北武王手握雄兵,自然是不惧。 但正如杨明所说,在这成都府中,什么北武王?都是虚的。 “我安排了车马商队,直往江南,送大人离去,若愿,便尽快动身。” 第六百八十三章 不将之击垮我心难安 杨明稍加思索,便明白了罗思昂的意思。 这里可是太子宋宏的地盘,无论是在鸿运楼上与这巴蜀商会的矛盾,还是城外杨明所一路扶持来的灾民,可以说,杨明的对手,始终都是宋宏。 而非这小小的成都府。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心中明白,自己今日所举,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对于这些商人而言,只需要稍加调查,定然能知晓自己的身份。 北武王杨明的名号,可不是那么藉藉无名的。 就连罗思昂这个成都府的本地人都能知晓杨明的长相,他们若是进行调查,又怎能辨别不出杨明? “商队可信得过?” 眼前,对于罗思昂,杨明算是稍稍放心。 此人豁达大方,在这成都府之中又和巴蜀商会多有摩擦,说他是太子宋宏的人,杨明是绝对不信的。 但是所寻的商队,可就不一定了。 在这商队之中若有歹人,杨明可要多许多的麻烦。 “商队都是我罗府自家培养,我只告诉他们你是石家商会的贵客,不知晓你是何人,自然不会有麻烦。” 罗思昂缓缓道,闻言,杨明点头。 “何日动身?” “越快越好,明日早间。” 杨明思索一番,在这 成都府的局面,已经稍稍缓和。 无论是巴蜀商会和石家商会之间的碰撞,还是这成都府知府的见死不救,现在都已经陷入了让他们两难的地步。 成都府知府骑虎难下,不解决这城外的灾民,自己头上的乌纱帽纵然是太子宋宏也保不下他。 至于巴蜀商会,此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非杨明急迫回江南,处理更大的事儿,必要让这巴蜀商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二者对石家商会而言,对大兴而言,都没有了太大的威胁。 在这个时间离去,杨明倒也放心。 “明日早间,到石家商会寻我。” “好。” 罗思昂拱手退下,屋中,一旁的周全看着杨明:“公子这般着急回去,可是有什么急事?” “有啊,有很大的急事。” “原来如此,不然的话老奴还想着几日过后,随公子一同前往。” 周全猜不到杨明到底要做什么,更不知晓这太子宋宏已经大难临头,但见杨明这番神态,周全明白,此番事情,恐怕是大到天上去。 自家大掌柜相中的这个公子,确确实实每次都能做出惊天动地的骇人之事。 但偏偏其每次都能成功。 随着周全退下,杨明在这商会之中 小憩。 这几日忙的连轴转,自从从毛乌素沙漠地下的那青铜通道离开,便再没有半点的安闲。 今日难得解决完了巴蜀商会,杨明也能得半刻清净。 时至晚间,杨明欲要起身寻些食物,门外,周全快步冲了进来。 “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 看着眼前周全的这模样,杨明眉关紧皱:“发生何事?” 作为石家的管家,平日里为石慧娘处理着家中的生意,即便是杨明也几乎没怎么见过周全这般慌乱。 只听周全言说:“罗府上下十九口,连带着满府的丫鬟下人,都死了!” “死了!” 杨明瞳孔微缩,下午之时,自己还和罗思昂言说前往江南一事,这才半日功夫,整个罗府上下死绝了? “城中知府言说寻找杀人凶手,封禁了城门,不让任何人离开,公子,这,() 这是来针对你的啊!” 随着周全的话音落下,杨明双目发寒,脸上满是冷意。 罗府,这是因自己的缘故才被贼人所害啊。 得知这个消息的杨明只觉浑身战栗,恨不能现在就将这巴蜀商会,成都府知府宰杀,杀个干干净净。 但在这成都府中,单凭自己手中的一个石家商会,完全做不到。 自己北武王的名号在这儿,反倒是枷锁,帮不到杨明分毫。 “此仇必须得报,不将巴蜀商会和成都府知府击垮,我心难安!” 杨明低喝道,声音仿若来自九幽一般阴沉。 罗府罗思昂确确实实是在想尽办法帮衬自己,但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满门被灭,其后自然是有巴蜀商会和成都府知府的影子。 可以说,若不是前来帮助杨明,罗府也不会遭此大劫。 若不帮罗府洗刷这血海深仇,杨明心中着实难安。 “罗府上下,可无一人存活?” “罗思昂还有个小儿子,在外地求学,恐怕这是罗府之中唯一留下的香火了。” 周全脸上也难掩悲色,今日鸿运楼前,若不是罗思昂相助,他们别说是大破巴蜀商会的阴谋,就是还想在这成都府立足,都是难如登天。 以周全的眼界,何尝看不出来,这不过就是成都府知府联合巴蜀商会,给杨明的一道下马威。 “商人本为逐利,但这些畜生所行之事竟然这般令人心寒,既然如此,他们也没有半点留下来的必要了。” “周管家,帮我个小忙,想尽办法,从城外灾民中,找到一个名叫卫辉的孩子,将他带到我面前来。 ” “这成都府知府,连带着巴蜀商会,我不想再让他们存在这世间了。” 杨明的话音落下,周全嘴角一阵抽搐。 商人本为逐利,杨明自始至终都未想过动用任何低劣的手段,去打压巴蜀商会。 但巴蜀商会先是和山匪勾结,杀了石家商会这分会的掌柜,导致账目焚烧,而后又因罗家帮衬自己,将整个罗府,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满门屠戮。 这仇不报,杨明此生难安。 巴蜀商会必须灭,成家父子必须死,连带着这成都府知府,也得给罗府陪葬。 而且,杀他们的人,必须是杨明。 唯有如此,杨明才能解心头之恨。 周全着手去安排,石家商会中,杨明被下人带到了一处密室中安顿。 同时,将赵如灵安排到了城中的客栈,毕竟若是这成都府中势力针对杨明,如此一来也不会波及到赵如灵的身上。 既然这成都府知府和巴蜀商会已经这么不要脸面了,恐怕下一步,就会前来直接针对杨明。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了那时候,杨明怕不是要成了杀害罗家满门的凶手。 “罗兄,安心去吧,此间之事,自有我来为你平定!” 杨明看着空中挂着的明月,心中暗暗道。 第六百八十四章 我说你有你就是有 翌日,成都府的衙役包围了整个石家商会。 周全不在,石家商会的一个张姓账房快步赶了出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大批衙役,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 “官爷,这是何故啊?” “我们怀疑你石家商会包庇罪犯,得搜查一番。” “这,哪儿来的什么罪犯,官爷这是说笑了,我石家商会平日里安生的很啊。” 那衙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一脚踹在了张账房的肚腹,后者哪儿经受得住这股力道?身形倒飞了出去,狠狠跌坐在了地上。 “老子说有,就是有。” 说着,那衙役大手一挥:“给我查!” 话音落下,身后数十衙役一股脑的冲入到了石家商会之中,杨明被安置在了石家商会的密室之中,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找得到的。 不过此时的杨明已经听到了商会中传来的嘈杂声音,眉头紧锁:“这就已经到商会中作乱了吗?” 一味地躲藏,可不是杨明的作风。 这天底下,杨明可没曾想过,向任何一个人低头,更不要说这些小小的衙役! 随着密室的门缓缓推开,入目,整个商会一片狼藉。 门口守着两个小吏,一见这密室的暗门打开, 连忙压了上去,欲要将这门扉关上:“公子,你可千万不能出来,这些家伙,就是奔着你来的!” “对啊,公子,快快回去歇着,搜不到您,他们拿我们没办法的!” 这两个小吏,是周全身边的亲信,自然知晓杨明的身份,也正是因为如此,周全才会安排这二人在暗门前守着。 屋中,杨明长叹一口气:“我不出去,他们隔三差五便会来商会中闹上一番,你们经受的了?这势头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停,既然是奔着我来的,那自然由我来平息。” 说着,杨明手上发力,这两个小吏自然是挡不住杨明的力道。 随着一阵嘎吱声响起,杨明缓缓走出了密室。 两个小吏满脸的懊恼,只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挡得住杨明。 杨明走出密室,大声喝道:“是来找本王的吧?本王在这儿,莫要再为难他们了。” 话音落下,一众衙役目光扫向杨明,其中带头的那个官差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画像,比对一番过后,向着杨明一指:“就是他,擒下来,押至官府!” “我看谁敢动?” 杨明冷笑道:“我堂堂北武王,岂是你们几个小小衙役便能押送的?” “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管你是什么北武王不北武王的,押!” 那官差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杨明心下暗道一声不好,这些衙役,恐怕根本就不是单纯的衙役。 看这架势,似乎是什么组织。 杨明辨别不出,但是此时的杨明已经能确定,他们绝对不是官府的官差。 “呵呵,没想到啊,这出手竟然够阔绰的,安排这么多人来擒我一人。” 不过片刻的时间,杨明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石家商会的大门前。 “想跑?” 那官差步走龙蛇,每一步迈出都裹挟着一重怪力,随着官差到了杨明面前,这股力量叠加到了极点,一掌拍向杨明脑袋。 “轰隆隆!” 这武学杨明倒是见所未见,不过每一步迈出都让其身上的怪力叠加,这一掌落下,若是拍了个结实,杨明的脑袋恐怕要当场碎裂! 随着杨明身形飘摇,堪堪躲过了这一掌,掌落于地面,青石板路登时碎裂成了齑粉。 看着这力量,杨明不禁倒吸一口() 凉气。 眼前这官差模样的家伙,纵然不是宗师,恐怕也差不了太多了。 这等力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修行得出来的。 杨明心下满是冷意 :“果然。” 单单方才这一手,这些人奔着杨明性命的意图,就已经完全没有半点遮拦了。 对于他们而言,擒不擒得下杨明都暂且另说,只要能让杨明身死,便已经足够。 在杨明看来,这些人恐怕是太子宋宏亲自派遣而来的。 “但想捉住我,还是差了点。” 话音落下,杨明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向着成都府外而去。 一行数十衙役各个平地疾驰,紧随在杨明的身后。 “他娘的,从江南离开,这被人追杀就没停过!” 这副景象,让杨明想起在那瓦宁县城中,被司养昊追杀的局面。 同样的戏码,再一次出现在了杨明的身上,不过这一次,杨明倒是有足够的底气,来抗衡这些家伙。 城外那青铜地道之中,可还有着杨明留下的铁傀儡。 如今铁傀儡尽数认主杨明,若是将他们引到那地方,铁傀儡出手,区区不过几个一流高手,对杨明而言,没有半点的威胁。 “只可惜铁傀儡不能离开地下,否则的话,别说这小小成都府,就是你太子宋宏的脑袋,我都要拧下来当球踢!” 杨明一边躲避着衙役官差的追杀,一边在心中暗暗思索着。 如今城门封锁,想要从城门离开,恐有生命危险。 毕竟城门上满是兵士把手,即便杨明冲了出去,身后的暗箭,弩箭,这些东西可不好提防。 如是想着,杨明身形闪烁,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足足半刻钟的时间,杨明来到了城墙根下,身后甩开了那官差衙役近百米的距离。 “呵,有胆子,就追上来。” 杨明如是说道,身形几个纵跃,如履平地一般跳上了这城墙上,再是翻身纵跃,向着炎州方向外的那青铜板路疾驰。 身后,那官差脸上涌现出凝色:“他娘的,追!今天千万不能让这北武王跑了,不然你我都得掉脑袋!” 这数十衙役各个心下一冷,旋即铆足了力气,向着城墙外追了过去。 正如杨明所想,他们都是太子宋宏培养出来的杀手。 在这成都府中,包伟富通过巴蜀商会知晓了杨明的所在,便立刻请示了这些杀手。 他们前来,也从未想过押下杨明,还是如何,这些人明面上可和宋宏没有半点的关系,他们所想要的,只有杨明的性命。 拿不到杨明的性命,今日出这么大一桩子事,他们可不觉得,太子宋宏能轻饶了他们。 第六百八十五章 喜欢吗喜欢我铁拳电炮吗 此地距离炎州外的那处青铜板路可不近,但是杨明偏偏在这绝境之下觉得自己越跑越快,到了后面甚至需要去等等这些衙役官差,不甩他们太远才行。 一日时间,从午间直到傍晚,杨明心下思索着,自己的身法为何得到这么大的提升。 “这就是独属于我的福利啊,金手指,一定是金手指,还忽悠我,呵,我一定是练武奇才!” 杨明心下发笑,每每想到杨重说自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一辈子于武道难得寸进,杨明便觉不爽。 起码在杨明自己看来,自己绝对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身后的这群伪装成衙役官差的杀手也愈发的郁闷,这小子怎么越跑越快,几次三番众人都想放弃,但是每到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就会发现,杨明的脚步慢了下来。 如此,不追又不行。 杨明心下只觉好笑非常,他吃准了这些家伙今日必须要将自己拿下,否则的话太子宋宏的怒火,这些人可挡不住。 如此,直到午夜,杨明一路长跑寻到了那炎州城外。 不过刚刚到炎州,杨明就有些后悔了。 在这炎州城中,涌现起了数道极其强悍的气息,无一不是一流高手中的 顶尖,比之方才遇到的那官差杀手,还要强出不少。 “坏了,大寒国的追兵,就在这地方!” 自己这几日繁忙之下,竟然忘记了大寒国的追兵。 方青玉在齐寻半的带领下,众人向江南而行。 自己则是因为这流民等事宜,被留在了这剑南道内。 若是大寒国有办法寻得到自己身上的气息,追上来要砍了自己这个杀了大寒国宗师的恶徒,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不过稍加思索,杨明咬了咬牙:“怕他个蛋。” 即便是大寒国的追兵,杨明也丝毫不惧半点。 只要到了这青铜板路之内,就是杨明的天下。 又是一个时辰的时间,杨明在炎州城外腾转挪移,和这些追杀来的凶手周旋,最终,杨明寻找到了那一处地下通道,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一整晚的时间,这些杀手都在周遭寻找,成一个包围圈向着这青铜通道愈发的逼近。 “大人,那小子,不会跑到炎州去了吧?” “整个剑南现在都在封城,他怎么进炎州?” 那官差打扮的杀手冷哼一声:“绝对还在这九龙山中,给我找!” 一夜的时间,数十杀手都只觉疲惫不堪,但是又不敢有半句怨言 。 若是找到了,还好说。 若是找不到,让这北武王跑了,那等待他们的,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太子宋宏可不会这么好心,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就在此时,一阵磕绊之声响起,几个杀手循声望去,一人正在巡找之时被什么绊倒,带起了一个青铜板。 这是杨明特意留下的漏洞,为的就是让他们发现这地下通道的存在。 否则的话,青铜板路隐藏的极其隐秘,若是本就不知晓这地方的存在,那绝无可能阴差阳错之下寻得到。 当这青铜板浮现之际,众人面面相觑,而那官差模样的杀手头子冷笑一声:“呵,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来人,准备下去,必须要把杨明擒住!” 随着杀手头子的话音落下,一众杀手鱼贯而入。 暗中,杨明躲藏起来清点着这些杀手的数量。 “一个,两个,三个……” 足足半刻钟的时间,所有的杀手全() 部进入到了地下通道之中,和来时的数量一般。 如此一来,杨明才放下心来。 这地下通道的事儿,可不能让别人知晓。 若是没全下来,那杨明就要冲出去,用暴雨梨花针将地上的杀 手解决了。 但幸好,这些人并没有觉得这地下通道有什么神异,一同进来,倒也给杨明省了不少的麻烦。 一众杀手在地下缓缓前行,周遭发光的矿石和耳边时而传来的水滴声,让这地下通道显得并不那么阴暗。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从未听说过?” “不知道啊,杨明这北武王倒是安逸,还能寻到这样的宝地。” “呵,今日就让这宝地,成他的葬身之地!” 暗中,杨明身形极闪,此地距离杨明留下铁傀儡的地方,还有将近三十里远。 若是疾驰的话,起码也得半日时间,才能到达。 思索片刻,杨明从暗中制造出了些许动静。 “咣当!” 一众杀手猛地循声望去,杨明身形闪烁,在这地下通道之中带起一道黑影。 见状,数十人一哄而上,再次追杀起了杨明。 杨明身形闪烁,这地下通道来过一次,对于杨明而言,周围的地貌倒还算有些印象。 随着杨明速度愈发的快,这些杀手也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何须半日?不过两个时辰多点,便到了那放置铁傀儡的拱形石室处。 当杨明迈入此地,一只只铁傀儡复苏,浑身散发着蒸汽,在这 拱形石室中发出呜呜仿若野兽吼叫的声音。 “嘿嘿,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整个地下通道的所有铁傀儡都在此地,杨明自信,凭借这些铁傀儡,能让这群杀手一个不留,尽数屠尽。 约莫有个盏茶时间,杀手头子带着一众杀手来到了此地。 一见这密密麻麻的拱形石室,杀手头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是什么地方?这些洞都是干什么的?” 周围的杀手哪儿能知道?但就在此时,杨明的声音突然回荡在了此处。 “这些洞,都是留着给你埋棺材的!” 话音落下,一阵阵轰隆声响起,阴暗之内,一只只巨型铁人缓缓走出,每一步践踏在地面上,都会发出巨响。 杨明伸手一指:“给我撕了他们!” 言罢,铁傀儡们变走为跑,两只铁拳仿若暴风骤雨一般砸向这群杀手。 “砰砰砰!” 巨响接连不断的传来,数十人不过一个照面,便死伤大半。 他们想要向后逃窜,却不料后面也围上来了数只铁傀儡,前后包夹。 “今日,你们是一个都别想走了。” 杨明双肩怀抱,冷笑道。 从进了这地下通的那一刻开始,这些杀手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宋宏的意图 短短百息时间,这些杀手便几乎被铁傀儡践踏成了肉泥。 每一尊铁傀儡按道理来说,都有宗师的力量,但是少了机动性。 但在这么大批的铁傀儡面前,又何须机动性? 前后两波铁傀儡,仿若绞肉机一般,将这些杀手尽数轰杀。 最终,只剩下了那杀手头子还在苦苦支撑,这还是杨明刻意的让铁傀儡们不要将之打死的缘故,否则的话,第一轮照面,杀手头子就得被铁拳爆头。 “停!” 随着杨明高举手指,所有的铁傀儡呈现出了包围圈,将那浑身满是凹陷烂肉的杀手头子围了起来。 “说说吧,宋宏还有什么手段。” “既然你知晓本王的身份,那就应该知道,本王和宋宏之间的矛盾。” “若是不说,这些铁傀儡,我能让它们折磨你一天一夜的时间,偏偏还不让你死。” 杨明冷眼看着眼前的杀手头子,此时的杨明确定,恐怕罗府满门被灭,正是出自这些人之手。 否则的话光天化日之下,无人能做到这般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的痕迹,甚至让罗府中下人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杨明的话音落下,杀手头子冷笑一声:“痴心妄想!” “啊啊!” 杀手头 子刚刚还硬气的不行,下一刻,铁傀儡的脚就已经踩在了杀手头子的脚腕上。 一阵阵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只脚彻彻底底的成了肉泥,其中混着骨渣,极其血腥。 一时之间,杀手头子满头的冷汗,这种疼痛贯彻全身,此时的他就连站起身来和杨明叫嚣的力气都没有。 “再给你三息时间,不说,便是另一只脚。” 伴随着机械齿轮转动的咔咔声,铁傀儡的脚抬起,瞄准了杀手头子的另一只脚。 “杀了我啊!你杀了我!老子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的!” “咔!” “啊啊啊!” 剧痛席卷大脑,杀手头子紧咬牙关,杨明缓缓弯下腰来,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这瓷瓶,正出自司徒青黛之手。 其中装着的,便是化尸散,只需要撒上一丁点,便足矣让这数十具尸体彻底的化为脓水。 “此物出自毒王弟子之手,只需要指甲缝那么大点的一丁点,便能将十几具尸体变成脓水,既然你骨头这么硬,本王就看看,这化尸散,能不能化了你的骨头。” 说着,杀手头子眼中涌现出了阵阵惊恐,而杨明丝毫没有半点的迟疑,从瓷瓶中抖出了几滴,落在杀手头子的下半身 上。 只听得一阵滋啦声响起,这杀手头子的双腿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腐蚀,伴随着阵阵青烟冒起,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条腿便已经腐蚀融化,化作了一滩脓水。 那化尸散还在向着杀手头子的上半身蔓延,这股撕心裂肺的折磨彻彻底底的击碎了杀手头子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说!给我一个痛快!” “早这样,不就少吃点苦头?” 杨明冷笑一声,收起了瓷瓶。 随着杀手头子将宋宏在剑南道的计划全盘托出,杨明心下的冷意愈甚。 这宋宏不光是想要靠着巴蜀商会在整个大兴彻底的站稳脚跟,与皇上分庭抗礼,更是想要以剑南,合纵连横整个白国,将整个大兴的西南之地拱手想让。 让杨明所未曾想到的是,就连白国此次差使波斯国,于南诏国中杀戮,其中都有着宋宏的影子。 一方面司养昊的罪证被杨明所得,西北之地,恐怕要变天,也正是因() 为如此,宋宏立刻还是部署第二步。 这第二步,便是整个西南。 要知道,大兴如今的领地大片都被白国代掌,说是代掌,其实不过就是拱手相让,只是说的好听点,让大兴脸上还能挂得住。 而西北,西南 之地,若是再丢,那大兴就只能蜷缩在小小的东南东北之地。 此处物资虽也不算匮乏,但哪儿能和剑南相提并论? 宋宏的手段,不可谓不肮脏。 波斯国插手南诏国政,让南诏国遍地流民饿殍,这些流民无处可去,只能入大兴境内。 而剑南不搭理这些流民,流民便只能再往西,东,两边前往。 无论是大兴的任何一处,想要接纳这么多的流民,都是个不小的代价。 如此一来,连带着整个大兴的南边,都要陷入动荡之中。 而这,便是宋宏真正的意图所在。 杨明点了点头:“好,好,原来如此。” “给我个痛快!” 杀手头子哀嚎着,那化尸散已经侵蚀到了其肚腹之中,大片大片的烂肉滴落。 杨明冷笑一声:“给你个痛快?你这种渣滓,还是好好享受享受这死前的折磨吧。” 言罢,杨明起身,将所有的铁傀儡重新安置,头也不回的向着炎州那通道出口而去。 身后杀手头子叫骂声不止,此时他就是想要自杀,都无从所行。 手足都被化尸散侵蚀,只能慢慢等着这化尸散将自己的五脏六腑彻底的腐蚀,直到身体机能无法承受,痛苦的死去。 又是半 日时间,杨明回到了这炎州的出口,就在此时,杨明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若隐若现的脚步声。 “有人?” 杨明身形一闪,躲在了一处巨石之后。 这脚步声由远及近,当杨明看到了这脚步声的来源之时,心下不禁一惊。 竟然是一只铁傀儡,但是这个铁傀儡,杨明前所未见。 其脑袋是活灵活现的人头,在这阴暗的地下通道之中,完全看不出半点的异样,身下是繁杂的机关结构,比之寻常的铁傀儡,要精妙出数倍还多。 在这阴暗矿洞之内,杨明只觉头皮发麻,这家伙看起来着实骇人,仿若什么精怪一般。 若不是那机械结构摆明了是铁傀儡,杨明甚至要撒腿就跑。 “主人,主人。” 从那铁傀儡的口中,发出了机械化的声音,如同杨明前世听过的电子合成音。 “主人,在,干嘛?带我,走。” 话音落下,杨明眨了眨眼,难不成,这主人是在叫自己? 心下一狠,杨明从巨石之后走了出来,那铁傀儡毕恭毕敬的对着杨明鞠躬:“主人,好。” “我靠!这是龙皇留下的机械保镖?” 杨明双目放光,这铁傀儡,和其他的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六百八十七章 龙皇真正的秘宝 ? 这已经不能单单用铁傀儡来形容了,而是真正的机械傀儡。 其体内镂空的机械构造,配合着那机关术的精妙程度,杨明简直难以想象,这是千年之前龙皇时代能出现的产物。 “你叫我主人?为何?” “龙皇大人说,只要有人能一统铁傀儡,就是新的主人。” 杨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寻常的人就算是想要让铁傀儡将体内的能源消耗一空,都完全做不到,更不要说等到铁傀儡倒下后,打开那“驾驶舱”,将其中的重新认主拨动了。 除非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才有这个能耐。 这样寻找穿越者的方式,还真是简单快捷。 “你有名字吗?” “h92福神号。” 这机械傀儡用着那电子声音回应道,杨明嘴角一阵抽搐,这名字还有英文有中文的。 杨明摸了摸下巴:“你能离开这地下的溶洞吗?” “能。” “跟我走吧。” “主人,是否,需要调动铁傀儡大军,一同离去?” h92福神号发出提问,杨明闻言两只眼睛瞪的溜圆:“这铁傀儡,我能带走?” “既然主人,已经掌握了,铁傀儡大军,自然是能带走。” 思索 片刻,杨明还是决定将这些铁傀儡留在这地下通道之中。 毕竟这么浩浩荡荡的一群铁疙瘩,若是这样明目张胆的离开了地下通道,杨明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安顿。 等到自己重返江南,再去思索如何将这些铁傀儡运出地下通道。 什么金银财宝,还是传世古董,这些东西都弱爆了,哪儿算得上是龙皇宝藏? 眼前的这h92福神号,才是真正的龙皇宝藏,让杨明都为之震撼的龙皇宝藏。 重返到了那群杀手死亡的地方,杨明抓起了一件还算血迹不多,完好的衣物,套在了h92福神号的身上,遮蔽了其身上空洞的机械结构。 单单只有这个脑袋露出在外,几乎与寻常人没有半点的差异。 杨明摸了摸下巴:“如此甚好,走吧,到陆地上去。” “好。” “你也应该改个名字,这个名字太复杂了。” “主人,请决定。” “就叫你小福吧。” “好。” 不过是重返到了这地方,杨明却得到了一个新的机械傀儡,看这机械傀儡的制造工艺,几乎是甩出了铁傀儡十万八千里,杨明便顿觉欢喜。 “你和铁傀儡的战斗力谁更强。” “小福。” “为什么上一次在这儿你没有出现?” “上次,主人,身边,有人。” “龙皇可还锻造过像你一样的机械傀儡?” “小福,不知道。” 这小福说起话来磕磕绊绊,但是杨明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龙皇到底是将科技推演到了什么地步,竟然能锻造出智能机器人来。 即便说起话来不清不楚,但是也不能否定,小福是个实打实的智能机器人。 而且这实力还极强,比之铁傀儡更厉害,杨明已经不知该怎么表达这份机遇所带来的震撼了。 有小福在身边,自己就是大摇大摆的重返江南,都无需担忧任何。 随着杨明二人走出了地下通道,小福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串电子串码,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滋啦作响的电流声。 杨明心下一惊,这机() 械傀儡不会没电了吧? 但这担忧转瞬即逝,小福摇头晃脑,脑袋上的那脸皮愈发贴合,变得更加自然。 这下即便不在阴暗的地下之中,也无人能看得出半点不对。 “主人,去哪里?” “去成都府。” 有小福相助,杨明必须要让成都府的这群杂碎付出应有的代价。 二人疾驰, 小福的速度比如今的杨明还要快上数倍,若非要等待杨明一同,恐怕半日的时间,小福都能跨过这炎州直到成都府。 杨明只觉如今自己在身法上的造诣仿若顿悟了一般,速度已经不是一般的快,但是比起小福,还是差了极远。 二人一同赶路,又是一日的时间,到了午夜,二人来到了成都府前。 “小福,你过去,把这个城墙砸个洞出来。” “主人,砸,多大的洞?” “约莫一丈高,一丈宽,别让这城墙倒了就行。” “正在计算所需力道。” 小福呆愣站在原地,三息的时间过去,小福迈步而出,缓缓抬起了胳膊,一拳砸落,只听的轰隆一声,一个直径一丈的圆洞,被硬生生的从城墙上轰了出来。 眼见如此,杨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是火器,恐怕都不能和小福相提并论。 这智能机器人,着实让杨明感到了龙皇的可怕之处。 “这就是科技点拉满的造物啊!” 杨明喃喃道,旋即带起了小福,向着石家商会的方向疾驰。 如今二人的速度,甚至守城的卫兵都还没有赶到这里,杨明就已经到了石家商会前。 随着杨明潜入到了石家 商会,一道惊愕的声音响起:“谁!” “周管家,是我。” 夜色之中,周全透过桌上的烛火看清了杨明的模样,瞪圆了眼睛:“公子,你,你没死!”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杨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一连好几天,了无音讯,老奴担忧的不得了,给大掌柜传了书信,估计再过两日,大掌柜就也能到此了。” “公子啊,说好了让你躲在密室,怎么就要出来,那些人就是奔着你来的呀!” “哎,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奴这几日担惊受怕,若是公子出了半点的差错,老奴可如何面对大掌柜,如何面对这天下人啊!” 看着眼前的周全,这已经是午夜,周全还在商会堂屋中借酒消愁,杨明不禁叹到:“让周管家担忧了。” “好说,好说,这都是小事儿,没事儿就好。” 周全缓缓起身,此时注意到了在杨明身后的小福:“这位姑娘是?” “明日再说,为我安排一间房屋,明日,便要让这成都府,彻底的变天!” 话音落下,周全看向杨明,重重点头。 杨明所说的话,周全只需选择相信便是。 只要他说了,就一定能做到。 第六百八十八章 重入成都府,报仇 翌日,城墙崩塌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成都府。 众人都在说,是老天爷发怒,因成都府知府不让这些流民入城,才如此。 当然,这个众人,是杨明安排的众人。 这谣言四起之下,成都府知州府内,包伟富气的心口绞痛。 自己能做到让这些流民在城外有个棚屋住,都已经是极限,若是让这些流民全部涌入到成都府之中,别说是安顿他们了,宋宏恐怕第一个就要想办法摘了自己的脑袋。 在这知州府中,不光包伟富在,巴蜀商会成家父子也都在。 “大人派来的衙役们,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人影了?” 成自华缓缓道,包伟富闻言也是强压下心头的怒意:“不知晓,去追杀杨明了,但是现在在何处,本官哪儿能知道。” “杀不了杨明,你我可就要掉脑袋了。” 成自华不咸不淡的说道,包伟富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怒色,若不是自己在这成都府,乃至整个剑南帮着成自华周旋打点,巴蜀商会,如何能做到这个地步? 但如今巴蜀商会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商会了,这体量已然可以和他并肩。 二人同属太子宋宏麾下,但是二人不合,也不是一天 两天了。 若不是这样的大事儿,产生了利益之上的纠葛,二人平日的往来甚至都根本不存在。 一旁,成生善笑道:“父亲还请放心,将近四十个人去追杀那一个小小的北武王,怎么可能不得手。” 闻言,成自华缓缓抬眼:“大人已经针对这北武王这么久,他可死了?” 其口中的大人,便是太子宋宏。 话音落下,成生善挠了挠头,不再多言。 眼下,北武王就是这成都府,乃至整个剑南最大的麻烦。 处理了杨明,万事皆休,宋宏不光少了一桩大.麻烦,成都府也能按照他的规划继续运作下去。 但若是处理不了杨明,那整个剑南,恐怕要重蹈覆辙,似毛乌素沙漠一般,濒临崩塌。 此间兹事重大,无论是成自华,还是包伟富,都能知晓其中的严重性。 成都府虽不似毛乌素沙漠那般,没有半点的规矩章法,所行之事一切都凭心意。杨明即便是从零做起,也能最终在几方大势力之中斡旋。 在这成都府中,杨明本该寸步难行,但有利就会有弊,成都府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大兴境内,太靠近政治中心了。 若是此地出现什么大的动荡,不出几 日时间,便会被京城得知。 这流民一事,已经是太子宋宏强行压了下来,才让包伟富能装作不知,意图逼走这些流民。 已然如此,太子宋宏没有半点办法再去帮包伟富第二次了。 眼下的情况便是,解决石家商会,解决杨明,才能平息。 包伟富咬了咬牙:“要不,陪场瘟疫,将这些流民杀个干净算了。” “蠢货,大人的意思,是这样吗?大人的意思,是要让这些流民影响整个剑南周遭的局势。” 成自华冷哼一声,缓缓起身:“杀还不容易?不过些许贱民罢了,想杀,便杀,可留着他们的性命,才能将之完美利用。” 良久,成自华说出了自己的对策。 “派遣官府中的一切闲散人,去城外放粮赈.灾,同时安顿这些流民。” “你疯了?如此一来,这……” 包伟富的话还没有说完,成自华抬手打断:“唯有如此!” 说着,成自华将此举的原因一一言说。 将这些流民安() 顿,待得这些流民稳定下来,再将之卖到其他州府,作为务工之用,用以分化其他州府的生产力。 如此一来,不过是将流民的身份换成了务工,说到底其本质还是没有 半点的变化。 可不要觉得有足够的劳动力,当地的州府就能变得昌盛。 一个州府的产值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完全做不到人越多就钱越多。 当地州府的产值就仿佛一锅米,而这些流民,就如同一桶水,水越多,米越稀。 但若不接纳这些人,那包伟富自然有理由,将这些变成务工的流民,再次打回原形。 而且到了那时候,包伟富可就不需要再去担忧流民转回到成都府。 稍加思索,包伟富不禁拍手称好:“不愧是商人,这头脑,就是灵活!” 听着包伟富的夸赞,成自华不屑冷哼一声。 若非二人同属太子宋宏麾下,成自华甚至懒得搭理这桩麻烦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落井下石就好了。 带着成生善离开,包伟富便开始着手于这流民的安排。 即便到现在,他们也不知晓,这城墙到底为什么会倒塌,但也幸好是在晚间倒塌,否则若是在日里的话,恐怕大批的流民涌入到城中,这麻烦事儿会更多。 石家商会中,晚间,杨明得知了官府处理的对策,开始大批量的放粮,以及衣物,让这些城外的流民吃饱穿暖。 “呵 ,看来是想要先稳住这些流民的心啊!” 这举措,杨明一眼便看出了根底。 成自华自觉自己的思路天衣无缝,没有半点的问题,却不知晓杨明如今已经重返到了成都府中。 按照杨明的推断,恐怕下一步就是要将这些流民安插到其他各地,甩手当做货物一般卖出去,如此,不光解决了麻烦,还能大赚一笔。 但,杨明怎么可能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桌前,卫辉和其胞妹都在此地。 自打周全寻来了这卫辉,便将其安置在了石家商会中。 再次见到杨明,卫辉欢喜非常:“大人,多亏了您,我们才能活着到这儿。” “这都是小事儿,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去做。” “大人尽管说,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但凡吩咐,小民一定尽力做到,做好。” 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今日晚间,重返到流民棚屋之中,告知他们,城南明日夜里还会出现一个空洞。” 此言一出,一旁的周全心下都是一惊。 看来,这城墙上的异象,也是出自杨明之手了。 而卫辉听闻,虽不解,却也点头应下。 如今的他在流民之中备受吹捧,自己的话,流民一定相信。 第六百八十九章 再见石慧娘 在卫辉的身侧,卫安宁怯生生的看着杨明。 即便是在南诏国中,他们也从未到过这等好地方。 在卫辉和卫安宁的眼中,这商会,就已经是一顶一的好地方了。 杨明看着卫安宁轻笑一声:“你妹妹今年多大了?” “回禀大人,刚满十四岁。” “倒也是个花样年纪,此番事了,你们二人就留在这石家商会中,跟着这边的掌柜好好学习,日后也能衣食无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卫辉的眼中闪过精光,满脸的欣喜。 “你不是说,还有个奶奶吗?奶奶呢?” 杨明提起,卫辉的眼中闪过一抹暗淡,一旁的卫安宁闻言双眼霎时间变得通红,漫上了水雾。 “奶奶来时的路上,实在是奔波劳苦,已经离世了。” “节哀。” 杨明起身,留下了几两银子:“将奶奶好生安顿,不出十日的时间,你们便能在这石家商会中落脚了。” “大人大恩大德,小民无以为报啊!” “无需你报,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说着,杨明缓缓走出了这偏屋,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不得不说,卫辉的脑袋着实还算灵光,安排他的事儿,能妥妥帖帖的 办个明白,若是换成常人,杨明还要担忧能否鼓动得了这些流民。 但是有上一次的经历作为铺垫,卫辉确确实实的让这些流民吃饱了肚子,且一路行到了这成都府前,甚至还有个看得过去的屋子住。 在流民之中,卫辉已经被人当做是成都府中达官显贵的手下。 随着杨明安排周全,秘密将卫辉送出了成都府城,这消息,不过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所有流民的耳中。 这些流民愿意心甘情愿的在城墙之外住棚屋吗? 说愿意,也愿意。 说不愿意,那自然也是不愿意的。 杨明正是吃准了这一点,若是成都府愿意接纳这些流民,谁愿意窝在那简陋的棚屋之中? 但问题是,现在的成都府态度暧昧,根本不给这些流民以准信,就是不想住棚屋,也没有别的办法。 通过卫辉之口,杨明已经得知,昨夜城墙破了个大洞,几乎所有的流民都在可惜睡得太早,否则的话,从这洞中钻入到成都府中,何人能寻? 杨明指的这条路,不是明路,而是偷鸡摸狗的暗路。 城墙出个大洞,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些流民根本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进到成 都府中,讨个生计。 杨明也知晓这些流民到底如何想,只要把这些流民彻彻底底的放进成都府,那成都府的败局就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 宋宏打的这一手牌,也将彻底的被杨明所掀翻。 身侧,周全眨了眨眼:“公子,那城墙上的大洞,是你做的手脚?” “不是我,是她。” 说着,杨明指了指身侧的小福。 周全瞪圆了眼睛,这么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做到如此的地步。 那城墙可不是儿戏,说破就能破。 即便是攻城车来了,也不能轻而易举的做到这样啊。 那城墙上的大洞,他也去看了,高一丈,宽一丈。 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女孩子,竟然有这等能耐? 此时的周全看向杨明的目光愈发的敬畏,每一次杨明身边突然出现的女子,都是极其的强横骇人。 杨明摸了摸下巴:“周管家,你() 石家商会,还能容纳的下多少人?” “这处分会不大,约莫下来,应当还能容纳三百人左右。” 闻言,杨明若有所思。 整个石家商会已经能和巴蜀商会分庭抗礼,即便如此,上下也不过百余账房伙计,除此百余人外,还能再容纳三百人。 也就是 说,巴蜀商会和石家商会的规模,应当差距不大。 如此看来,整个成都府纵然这般广阔,这三万人的涌入,也将对整个成都府造成重创。 杨明不担忧这些流民会影响到寻常百姓的生计,流民的涌入,能影响的,只有包伟富和这些财主显贵。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这一天,一个老熟人出现在了杨明的面前。 “明郎,可让奴家担忧了一路!” 一见杨明活蹦乱跳,这美妇人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下。 在当时周全给的书信中,杨明被贼人追杀,石慧娘第一时间便将身边的所有事儿全部退掉,马不停蹄的带着人前来这成都府。 沿路之上,周全自然是没办法再去告知石慧娘杨明已经回来了,但石慧娘却不料自己一进石家商会的分会,便撞上了杨明。 杨明轻笑一声:“让慧娘如此担忧,倒是夫君的不是了。” “明郎这嘴似蜜罐一般,奴家又哪儿敢同明郎生半点的恼火呢。” 看着杨明囫囵个,没有半点的问题,石慧娘也彻彻底底的放下了心。 商会中,听着周全告知自己这些时日成都府中发生的诸多事宜,石慧娘看向杨明的目光愈发柔情似水, 勾魂掠魄。 每一次与这小妖精对视,杨明都觉自己这视线之间都拉丝了。 “二弟啊,不是我不帮你,但是今天,着实是顶不住了。” 杨明心中暗暗想到着,不久后,周全退出了屋子,石慧娘看向杨明。 感受到石慧娘那略带侵略性的目光,杨明只觉胯下一凉,但还不待杨明开口,石慧娘率先问道:“明郎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轰开城墙,放流民进来,彻底扰乱整个成都府,逼朝廷那边派人来解决。” 杨明如是言说,石慧娘点了点头:“不失为一种办法。” 此时的石慧娘也已经注意到了在杨明身侧的小福,挑眉道:“明郎,这才几日不见,便又勾搭上了别家女子。” 杨明嘴角一抽,将小福的来历告知了石慧娘,闻言过后,石慧娘的眼中闪过异色:“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 “我也没想到。” “既然如此,让这机关人到外面候着吧,明郎,该忙正事儿了。” “这大白天的……” 石慧娘两条白嫩的大长腿仿佛勾人心神的镰刀一般,锁住了杨明的腰际。 “得,出力吧,别想那么多了。” 杨明伸手一揽,将这人间尤物涌入怀中。 第六百九十章 京城震动 晚间,杨明扶着床架走下了床,确确实实是数月未见,但是杨明却完完全全没办法招架得住石慧娘。 这女人仿若无底洞一般,欲壑难平,就是杨明每每见到石慧娘,都只觉痛苦。 一个头两个大,不能让杨明有任何的慌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但是两个头一个大,杨明可就要乱了阵脚了。 床榻上,香汗淋漓,石慧娘媚眼如丝看向杨明:“明郎,这便不行了?看来这几个月的时间,在外面明郎也是艳福不断啊。” “哪儿有。” “周管家都已经告诉我了,你回到这商会的第一时间,身边便带着个美人儿,明日不妨带过来让奴家见见。” 闻言,杨明无奈点头应下。 反正早见晚见都是一个结果,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慧娘,夫君还有正事儿,今晚便不陪你了。” 石慧娘点了点头,嘴角始终带着那满是妖媚的笑容。 杨明一个哆嗦,穿好衣物,快步离开了这厢房。 别说杨明今日确实是有正事儿,就算杨明没有正事儿,也不可能留在石慧娘的屋中过夜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未见,石慧娘简直可以称之为兽性大发,完全没拿杨明当人看。 一整日的辛 勤劳作让杨明脚步有些虚浮,门外,小福正在等候。 随着杨明出来,小福口中再次发出那电子一般的声音:“主人,可是,在,行房事?” “你小小年纪,不要胡思乱想,天天瞎猜,主人的事儿,也是你能打听的?” 杨明脸色一红,没想到小福这个智能机器人,如此的智能,也如此的口无遮拦。 带着这机械保镖,杨明一路直往成都府的东南方位。 一天一夜的时间,三万流民,九成都已经汇聚到了这东南之位。 卫辉不过几句话,却在流民之中掀起了千层浪。 只要能进入到这成都府中,对于这些流民,就已经有了重新安身的可能。 但进不到成都府,在这城外,性命便始终都在他人的手中。 若是成都府中不再外放粮食,他们这些流民又该如何活命? “一丈高,一丈宽,还是不要让这城墙彻底的崩塌。” “好。” 小福点了点头,经过一番计算之后,再次高举手臂,一拳砸落,伴随着烟尘巨响,整个城墙再次轰出了一个大洞来。 距离这城墙十余米的范围外,两万多流民齐聚于此,当这巨响轰隆而起,这些流民的眼中冒起了希望的光。 他们虽然是南诏 人,但是这面相上和大兴中原人也没有太大的差异,只要能进到成都府之中,就算是官兵想要将他们全部抓起来,这难度也是不小。 只要进到成都府,就有了重新生活的可能。 烟尘之中,无数流民欢呼,大喊着老天爷保佑,在卫辉的身侧,许多流民也对卫辉五体投地,视卫辉为大恩人。 卫辉连连摆手:“乡亲们,快进去吧,小心点官兵!” “好好好!” 东南所在,这边卫兵薄弱,即便城墙破洞,卫兵也不能在第一时间便赶过来,大批大批的流民疯狂涌入到了成都府之中,两万余人分散到整个成都府,不算多。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两万人便已经全部涌入到了成都府,跑的快的甚至已经不见了人影。 杨明和小福立于一侧,看着眼前的景象,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正是这个效果。 “走吧() ,回去睡觉。” “好。” 小福点头,跟在杨明的身后,二人慢悠悠的向着石家商会而去。 没有人知晓这城墙到底为什么会崩开这么大个口子,但包伟富确确实实的也安插了额外的兵力驻守城墙边,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但是又有谁能想到,这样的巨洞, 不过是小福一拳的力量。 二人回到了石家商会中,杨明在堂屋中打了个地铺,今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到那屋中了。 不然的话第二天恐怕自己要变成一句干尸。 “小福,你是靠什么能源催动的?” “太阳能。” “太阳能?能让你这样自由的运作?” “还有核……滋……面。” 小福的声音滋啦作响,杨明并未听清楚,似乎有什么正在强制遮蔽小福的声音一般。 但是第一个字的核,杨明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核,但凡跟核有关的,那无非就是核聚变,核裂变。 若龙皇当真在这个时代掌握了这样的手段,杨明只能说,你才是真正开了外挂! 此时杨明也不打算去纠结小福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只要小福别突然没电,变成了一堆废铁就是。 以杨明如今所掌握的工艺,还远远达不到批量生产似小福一样的智能机器人,别说小福,就是铁傀儡,都还够呛。 正因如此,杨明也不庸人自扰,倒头便睡。 整个成都府波浪滔天,杨明丝毫不管。 始作俑者一觉睡到天大亮,随着杨明起身,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屋中歇息。 身侧,小福整呆站在原地,等候着杨明苏醒。 “走,去看看,这成都府今天怎么样了。” 杨明穿好衣物,大手一挥,小福紧随其后。 刚刚走出房门,屋外,便迎面撞上了周全。 周全满脸的喜色:“公子,好事,好事啊!” “别慌,慢慢说,什么好事?” “城中流民大批涌入,官府完全拿这些流民没办法,而且,朝中今日就已经有人前来,为的便是处理流民一事!” “哦?看来早几日的时间,朝堂就已经知晓了啊。不过如此也好,既然有人来处理,咱们便再添一把火。” 思索片刻,杨明缓缓询问道:“卫辉呢?” “在大堂中,老奴安排了账房正在带着他呢。” “叫他前来见我。” 不多时,卫辉来到了杨明的身前,如今的卫辉换上了一身跑堂的打扮,看起来倒也干净利落。 杨明开口道:“今日,便是最后一个事情,要你去做了。” “大人但说无妨。” “将成都府知府不作为的消息,包括他们在山上,江河驻扎兵士,凡流民禁止采摘这些事儿,传遍整个流民的圈子。” 之前杨明所安排的,全是谣言,就已经足以让包伟富焦头烂额。 而这一句实话若是说了出来,包伟富,便要彻底的被拉下马了。 第六百九十一章 罢免禁闭 前后不过两日的时间,整个大兴变了天。 江南之地,没有杨明的存在,加上司徒青黛的易容手段,齐寻半等人轻而易举的进入到江南之中,将关乎北庭节度使司养昊的一切罪责上报朝廷。 当这些隐藏在暗中的罪证全部展现在世人的眼前,宋赵广震怒,罢黜北庭节度使司养昊一职,押入大牢,择日问斩。 连带着整个北庭范围,上下官员全部洗牌,同时,太子宋宏也吃了瓜落,在这大兴境内,太子宋宏被宋赵广命人关了禁闭,禁止离京,其余事宜还需调查。 整个大兴陷入了动荡之中,加上如今南诏国战乱,剑南之地流民饿殍遍地,宋赵广这中庸皇帝就算是再如何没有作为,也得将这些事情处理干净。 包伟富作为成都府的知府,因不作为之罪,被罢免官职。 就连巴蜀商会也难以独善其身,在这成都府内关停了许多商铺,想要明哲保身。 毕竟巴蜀商会和包伟富二人可是同一条船上的,若是让追究查出两方人马私通苟且,这可是个不小的问题。 如今,整个成都府的各大财主,都在破财消灾,用自家的银两,来帮助着这些从南诏国而 来的流民,安顿生计。 石家商会中,杨明翻看着眼前从江南之地猎鹰传来的讯息,这个结果,在杨明的意料之中。 司养昊只能作为一个扳倒宋宏的,却不能直接以司养昊为引,将宋宏彻底的拉下台。 说到底,司养昊也不过是宋宏拉拢的官员,莫说拉拢,就算是宋宏一手栽培的官吏,只要宋宏手脚做的干净,不留半点的纰漏,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如今宋赵广将宋宏关了禁闭,其至少几个月的时间无法插手这天下事宜。 似这成都府,若是宋宏尚且还有余力,定然不可能就这样看着杨明在他的地盘上肆无忌惮行事。 可如今宋宏也只能做到保全自身,手下的势力,能抛掉的,宋宏也只能抛掉。 至于抛不掉的,这对于宋宏而言才是最大的麻烦。 即日起恐怕整个朝堂之上无论是赤党还是白党,都要额外的针对宋宏了。 这些官员就算是想要向白国低头,也是为了让大兴能苟延残喘,而宋宏所行之事,却是要将整个大兴拱手相让,送于白国。 一个是让大兴成为白国的一部分,还有重现大兴鼎盛的机会。 一个是让大兴不复存在 ,彻底的变成白国。 杨明相信,无论是赤党还是白党,都能看得清眼下的局势。 宋宏,已经是不好过了。 随着朝廷插手,成都府的乱象在短短数日的时间之内平定。 连带着整个石家商会也吃到了这一波红利,在成都府之中,广赈.灾民,刷了一大波声望。 又因巴蜀商会在这一场斗争之中节节败退,许些财主调动财力,转而投向了石家商会。 可以说,一场灾民,杨明完美的将这流民,成都府,以及朝廷,三点合成了一线。 最大的受益者,便是杨明和石家商会,以及这些流民,而损失的,也不过是一个尸位素餐,屁股坐歪了的知府,和心怀鬼胎的巴蜀商会。 怎么算,杨明都觉得这事儿划算的紧。 “明郎,何日起身回江南?” “等到成都府的这些流民全部安顿,我也就回去了。” 屋中,杨明抚摸着石慧娘的脸蛋,入手温润仿若羊脂玉一般。 “如今宋宏大势已去,朝堂之上,弹劾他的恐怕要多上数倍。” 石慧娘缓缓道,杨明闻言也是点头。() 这一次毛乌素沙漠的阴谋败露,足以让宋宏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连带着其所 拉拢栽培的党羽,也都要遭到重创。 只要还在大兴,那这就是大兴的天下,管你何人,天子一言,何人胆敢忤逆? 杨明猜测,恐怕宋赵广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宋宏的不对劲,但是眼下的情况,察觉又能如何? 只要不把这些事儿摆在明面上,那他这个皇帝就安安稳稳的享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宋宏若是手脚做的干净,纵然日后将大兴拱手相送,只要能留他宋赵广一条性命,让他在这天下还能继续玩乐下去,恐怕宋赵广都没有半点的异议。 但,这些事儿既然摆在明面上了,宋赵广便不能再继续装傻。 惩戒,是必须有的,否则难正君王之威。 但宋赵广的手段却也不差,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斜在了北庭之地,至于落到宋宏身上的,就只剩下了些许麻烦。 对宋宏而言,确实足以让其折腾个几月,但也不至于能让宋宏彻底的一蹶不振。 不过,宋宏已经身陷囹圄之中,杨明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 杨明所图,正是抓住这宋宏无法作为的这段时间,彻底将之击溃。 大兴若想强盛,要洗牌的,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成都府,一个小小的 北庭,而是整个大兴上下,都要洗刷一番。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杨明低声喃喃道,怀中,石慧娘脸上闪过一抹惊色。 北武王这王号,代表的可就是杨家满门忠烈,而偏生杨家出了杨明这么个胆大之辈。 “明郎,这话在奴家面前说说便是,可莫要让他人听了去。” “无妨,这天下,也该换个人掌了。” 无论是宋宏也好,还是宋赵广,其心都不在大兴。 大兴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可归,这宋赵广只知自己享乐,不看天下疾苦,至于宋宏,那更是从始至终就没想过帮衬大兴重振国威。 这一趟毛乌素之行,到现在重归大兴于剑南之地,杨明眼中所见,均是疾苦。 “慢慢来吧。” 杨明低声道,此事急不得,眼下的杨明,也确实还没有和整个大兴,白国正面抗衡的实力。 养精蓄锐,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不管大兴如何,杨明起码要做到能在这乱世之中保全自身。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一阵急迫的脚步声,紧随而来的,便是周全的声音。 “公子,掌柜的,大事不好了。” 杨明微眯双眼:“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 真正的龙皇宝藏 当周全将城中发生的事情告知,即便是杨明,也顿觉心口一滞。 “龙皇宝藏,出世了。” 在剑南道的南下之地,接近边界,靠近南诏国的一片,因流民攒聚,从地下挖取树根果腹,导致一片足够三百丈方圆的土地塌陷。 在那地下有一个极其宏伟的地宫,地宫大门紧锁,那铁门足有三丈之高,厚重无比,无人能以蛮力打开。 若是如此,也不一定就是龙皇宝藏,但在那地宫大门正前,立着一块儿石碑,石碑几乎与铁门齐高,其上写着的字符,和龙皇流传于世的怪异字符,如出一辙。 杨明只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天下龙皇宝藏分散在各地,杨明便得其一,但即便是那铁船,也远远达不到这等规模。 三百丈方圆,可就是,将近一平方公里的范围,这已经是极其广阔了。 “这剑南的势力,可已有人驻扎军士前往?” “大兴已经出兵,南诏国也已经出兵,波斯,白国,都有人盯上了这处地宫。 消息是昨日传来的,今日那边就已经有不下四方国土兵甲齐聚了。” 闻言,杨明眼中不禁闪过一抹诧异。 大兴知晓了派兵士镇压,这个还尚且情有可原。 南诏国知晓了想要过来分一杯羹,这也不是不可以,虽然南诏国中正值战乱。 但白国和波斯,距离剑南边界,可有着将近千里的距离,不过短短一日的时间,暂且不算消息传播的速度,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派遣兵士驻扎的? 杨明心中猛地冒出了四个字:“电子通讯。” 若是有手机的话,那这就说得通了。 但是手机也需要有卫星的加持,杨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即便是在杨明的心中,对于龙皇的想象也是极其的天马行空,甚至将龙皇当成当之无愧的天才,但杨明也不相信,在千年前的时代背景之下,龙皇能打造出卫星。 就算是小福这个机械傀儡,杨明都觉得被龙皇创造出来还算情有可原。 但是卫星可是要送到天上去的,送到外太空去,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杨明摸了摸下巴,心中已经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不过这个想法着实是太过于惊世骇俗,杨明也不敢确定。 随着周全退下,杨明开始思考对策。 眼下,大兴和白国,波斯,以及南诏小国,都已经出兵想要从这龙皇宝藏之中分上一杯羹,其中断然是没有太子宋宏的势力 ,这一点杨明能确信。 既然如此的话,杨明就完全没有了染指的可能。 毕竟北武王作为一个异姓王,代表的便是大兴,而大兴的朝堂已经派兵前来,杨明再出手,这可就是和大兴抢东西了。 当然,若是杨明的这个猜想属实的话,那这一次,自己还真是要非抢不可了。 不抢的话,大兴可要吃上一个大.大的哑巴亏。 但即便是抢,杨明也没有想过调动龙虎豹三兄弟,以及自己江南之地的一兵一卒。 这地宫,不简单。 屋中,石慧娘从杨明的口中得知了此事,一双美眸之中闪烁着异彩。 “龙皇宝藏可从未有过如此张扬的时候,这简直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杨明点了点头:“三百丈方圆的地宫,这可不是儿戏,若当真是龙皇宝藏,其中所隐藏着的宝物,怕是足以让整个大兴再昌盛数百年的时间。” 区区一艘沉船,就让杨明收获的盆满钵满,而三百丈方圆的地宫,甚至能容纳下百艘杨明所得到的那沉() 船。 “慧娘,你可有什么见解?” “依奴家看,这龙皇宝藏一事,恐怕是假的。” 闻言,杨明的眼中闪过一抹赏识。 不愧是石慧娘,作为石家商会的大 掌柜,这心思就是玲珑剔透,稍加思索,便看出了其中的不对。 首先便是时间问题对不上,龙皇宝藏这地宫一事,是昨日刚刚出现的。 说南诏国消息灵通,毕竟和剑南离的还算近,这个合乎情理。 波斯知晓,从南诏国中调出一部分的兵士起来看看是什么情况,这个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的波斯国就在南诏国之中胡作非为。 但你白国,是怎么知晓的? 白国距离剑南,这距离可不近。 就这消息传过去,都得数日的时间,更不要说白国已经将兵甲安插在了这地宫之外。 这简直就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偏偏白国就做到了。 这是第一点,而第二点,便是太过于巧了。 这一点,石慧娘没有察觉,但是杨明察觉到,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太过于巧合。 波斯国入侵南诏国,导致南诏国遍地饿殍流民,在向着剑南道的方向而去。 当这些流民到了剑南道的属地之上,又开始挖树根以此果腹,导致 若是换成杨明不在这剑南道,这番说辞杨明还会相信。 但是杨明现在以身入局,这流民如何,剑南如何,甚至可以说一切 的推手,都是杨明一人。 三万余流民如今尽数涌入到了成都府之中,在这剑南边界的流民,定然是有,但是数量绝对不多。 而剑南之地又不似毛乌素沙漠一般,树木稀少,在这剑南之地一直到南诏国,土地是绝无可能这么贫瘠的。 挖几个数根就让地面崩塌,露出地宫,这种说辞,糊弄糊弄大兴朝堂还行,糊弄杨明,可糊弄不过去。 “若是三万余流民整日围在那地宫之上,天天以树皮树根果腹的话,这倒是还能说得过去,但是如今三万余流民全部都在成都府中,这理由可太过奇怪了。” 杨明如是说着,石慧娘也点了点头:“确实是奇怪的紧。” “恐怕这是白国的一场阴谋,从部署波斯国入侵南诏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了。” 思索片刻,杨明如是言说到。 石慧娘的眼中闪过一抹讶色:“难不成是因为太子宋宏?” 这一番龙皇宝藏现世的说辞着实太过于潦草,但是若是将时间线放长,徐徐推动的话,显然是个不错的计划。 但如今看来,恐怕正是白国为了从暗中相助宋宏,进而将此事提上日程。 “啧,得亏我在这儿,不然的话,恐怕又要出大问题!” 第六百九十三章 大寒也插手 有着小福坐镇,杨明丝毫不惧这龙皇宝藏地宫前到底围了多少人。 只要杨明能保全自身,以小福的实力,那就是来多少杀多少。 管你是什么南诏巫师,波斯强兵,还是白国的精锐,谁的身子骨有一丈高一丈宽的城墙结实? 杨明现在心中完全不担心自己能否在地宫之中吃得开,而是将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了,如何让白国铩羽而归。 这一场计谋,说白了便是针对大兴而来的。 无论是南诏国,还是波斯国,都已经是跟白国站在了一条线上。 只要大兴的兵马到了地宫之中,那就是四面楚歌,这地宫之中有什么凶险还不一定呢。 杨明脸上闪过一抹无奈:“朝堂之上,难道真的没有人能看得出这阴谋的粗陋吗?” “恐怕纵然是有人看得出,也是无用啊。” 石慧娘也是轻声笑了笑,笑声之中写满了无奈。 赤党和白党之中,也不少有屁股坐歪了的家伙。 这可是白国的大计,若是得逞的话,恐怕整个剑南之地都要丢失,连带着大兴派遣到了这地宫的将士,尽数折损。 这对于大兴而言,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对于这些偏向白国的女干臣,他们怎么可能 让看得出来的人说话? “哎,我真是上辈子欠这大兴国的,所有的烂摊子都得我帮着解决。” “这不正是赚取民心的好时候吗?想要黄袍加身,也得百姓爱戴才行不是?” 石慧娘的手指绕着杨明胸口,缓缓说道,语气愈发的掠魂动魄。 杨明不禁一个哆嗦,这个女人着实是太过于难缠了。 下午,杨明缓缓离开了石家商会,如今成都府上下洗牌,杨明纵然是大摇大摆的走在成都府中,也不担忧有人会前来刺杀自己。 上一批胆子这么大的,尸体可都化在了地下矿洞之中,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随着杨明走在这成都府中,杨明察觉到了一道道不属于成都府的气息。 在修行了《太乙神针》过后,杨明对于气息的感知极其的敏感。 这些异样的气息,清清楚楚的被杨明所捕捉,而这些人,正是大寒的追兵。 杨明眯着眼睛,这些追兵离自己的位置并不远,就在一处小酒馆中。 感受着这股阴冷,杨明心下思索,若是这些人能知晓自己的所在的话,恐怕早就已经杀了上来。 既然没有,那就说明,即便是这大寒国,也做不到精准的锁定自己。 前 来这成都府,恐怕也不是单单为了寻找方青玉和自己。 随着杨明走进了小酒馆内,点了些许肉菜酒水,便在靠着那几个大寒追兵的位置坐下。 这里不远不近,杨明仔细听的话,正正好能听得到这几人在言说什么。 “秦苦大哥,你说,青玉世子到底到了什么地方啊?炎州没有,成都府这也找了一天一夜了,根本感知不到青玉世子的所在啊。” “青玉世子恐怕早就已经离开了这剑南了,剑南这么大,你以为单凭我们几人,就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吗?” 那名为秦苦的中年男子模样沧桑,仿若农家老伯一般,面容黢黑一片,身形略有几分佝偻。 但这秦苦,却是当之无愧的一流高手顶尖,距离宗师,恐怕也就只差了一步。 “那寒皇不让我们回去的原因是什么?” 先前提问那人再次开口,秦苦双眼一瞪:“这可是大兴的境内,可不敢胡说!” 说着,秦苦叹了口气道:“多找几() 日,青玉世子不就多活几日?”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寒……公子他想要青玉世子多活几日?可我听国中风言风语,似乎二人早有不合啊。” “都是狗屁!寒天公子和青 玉世子二人的情谊岂是一个小小的王位就能改变的?” “寒天公子也不过是受限于那些老不死的东西,不得已而为之!” 秦苦脸上闪过一抹怒意,那询问的青年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连连赔笑道:“小弟也是听国中闲散人闲说的嘛,肯定是有所出入。” 不远处的酒桌上,杨明闻言,眉头不禁一皱。 看来这方寒天和方青玉之间,还有些杨明所不知之处。 若真如秦苦所说的一般,别说是杨明不知晓了,恐怕就连方青玉都没有看透这事情的全貌。 通过这只言片语,杨明梳理出的情况便是,大寒国中有人不想让方青玉当这个大寒国的国王,而是想要扶持方寒天。 也正是因为如此,方寒天登基,如此一来扶持方寒天登基之人又想要借方寒天之手,除掉方青玉。 方寒天不愿,便想尽办法将方青玉送出了大寒,如今追杀方青玉,方寒天也派的是自己手下的亲信。 尽管已经猜到了方青玉离开剑南道,彻底的消失在了这大兴国度,他们也没有回到大寒禀报。 毕竟若是这消息传回了大寒的话,等待方青玉的便是更加缜密的追杀。 杨明啧啧称奇,这两 兄弟之间,还真是有些难以评价。 “如今那地宫现世,呵呵,大兴真是蠢到了极点,这样简陋的手段都看不透,那地宫哪儿是什么龙皇留下的宝藏,龙皇若能将这么多的家产留下,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亡国?” 桌前,秦苦狠狠地灌下了一口杜康,脸上登时一片通红。 这剑南道距离江南之地并不算特别的遥远,自然是有杜康的。 而在这酒兴的加持下,秦苦所言,也一时不避着旁人了。 声音虽小,但是说的事情却愈发的不是寻常人所能知晓之事。 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杨明得知了,这地宫,似毛乌素沙漠中,龙皇为了祭奠自己死去的妻子所建立的地宫,确确实实出自龙皇之手,但是根本就不是为了储藏龙皇宝藏的。 如此真真假假,若非杨明心思缜密,且近期一直在这剑南道的话,到时候恐怕就连杨明都要分辨不出。 经由这秦苦几人大寒来人言说,杨明已然是确定,这是白国的一场计谋。 “不过,这地宫之中却有个好宝贝是我大寒所需,晚间便动身,那宝贝,可不能让他人夺了去。” 秦苦的话音落下,杨明心下一紧。 大寒也要插手? 第六百九十四章 龙皇地宫 这大寒国,可不简单。 其国中无一人是寻常易与之辈,甚至于这几个大寒国普通的国民,所知晓的此间世界的隐秘,都要比大兴中绝大多数的达官显贵还要多得多。 杨明摸了摸下巴:“大寒若是也要插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眼下的水已经越来越混了,大兴,白国,波斯,南诏,其中波斯和南诏都不足为惧,但是再加上一个白国作为主使的话,那在这一趟地宫之行中,大兴就断然讨不到半点的好处。 但若是再加上一个大寒的话,无论大寒需要的是什么,杨明都确信,其出现,就是白国的一个危机。 多了一个变数,白国可就要多许多的麻烦。 “既然如此的话,我倒要看看,这地宫之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宝贝,就连大寒国都吸引来了。” 杨明如是想着,将桌上的酒肉一扫而空,缓缓向着石家商会而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杨明起了个大早,在周全的帮助下,安排了两匹快马。 杨明带着小福,直往那地宫的方向而去。 如今几乎全部因南诏国战乱而流离失所的流民,都已经在成都府之中安顿了下来,各大商铺,财主,即便是手下不 缺人手,自掏腰包,都养着这些流民。 如此一来,杨明便不再担心这些南诏国的百姓。 至于巴蜀商会,那更是因为太子宋宏的禁闭,包伟富的垮台,如今一蹶不振。 甚至在这剑南之地而言,巴蜀商会前后不过几日的时间,这名声比起石家,就已经被远远的甩下了一大截。 此时的成都府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麻烦,杨明带着小福向着地宫的所在疾驰。 不过半日时间,刚刚到了午后,日头刚过,杨明来到了那地宫的位置。 周围已经围了数千人,将整个地宫的这深坑包围了起来。 那深坑中,地宫露出了大半截,那巨大的铁门依旧禁闭,无人能步入其中。 在铁门之前,用着现代文字赫然写着两行字:“闲杂人等,于此止步。” 杨明眨了眨眼,这龙皇的阻拦倒是干净利落,这地宫的建造,其用处和在毛乌素沙漠上的那个如出一辙,都是为了祭奠亡妻。 不让他人前来,也是情有可原。 周围数个势力已经安营扎寨,在这地宫之前盘踞着,只等待这铁门大开,进入其中一探究竟。 但是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这可是龙皇的地宫,这铁门之后到底有 什么样的凶险,有什么样的宝物,没有任何人能说得清。 若是贸然行动,被其中龙皇所留下的陷阱所伤,岂不是成全了他人? 杨明也看得出这群家伙的想法,并不在乎,而是寻了一处阴暗之地,在地上铺了层布,便席地而坐。 对于杨明而言,自己前来,也不是为了给他们开门的。 有人开门,自己就跟着进去,一探究竟,没人开门,那就都在这儿耗着。 杨明确信,只要大兴沉得住气,那白国最后一定会派人前来把这铁门大开的。 这一场局就是为了大兴所设下,不开门,大兴怎么进入这个圈套? 根据杨明的猜测,这地宫,恐怕白国早就已经发现了,只不过其中确确实实是没有什么值钱的宝物。 至于大寒国所需之物,应当是极其的神异,以白国的眼界看不出来,故而并未从中得到。 如今眼下朝堂上的局势发生了变故,白国不得不将这地宫公之于众,让大兴付出一些代价来,同时为宋宏减轻麻烦。 若是() 宋宏真的彻底的被一撸到底,对于白国而言,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又是足足半日的时间,一直到了晚上,波斯国中押着一大批犯人,跳下 了那深坑,向着铁门而去。 所有人在这里硬耗也不是个办法,更何况白国所图的,更不是这地宫之中的东西,自然不能在等下去了。 当那些波斯国的犯人齐力推向这三丈之高的巨大铁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起。 巨大的铁门被推出了一个机器窄小的缝隙,而此地足足有数十名犯人。 这铁门的重量,可见一斑。 足足半刻钟的时间,这巨大的铁门,才被推开了一个并肩足够十人进入的通道。 就在此时,一阵阵的迷雾散逸而出,从那铁门之后飘荡四溢。 当这迷雾飘过那几十个犯人的身躯之时,犯人们的身躯开始大片大片的溃烂,伴随着阵阵的哀嚎声,这几十人全部都跪倒在地,不过百息的时间便化作了一滩脓水。 这迷雾只停留在了铁门前的深坑之中,并且在变得愈发稀薄。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这铁门之后果然有凶险。 否则的话,众人反而要感到奇怪。 龙皇宝藏之中,怎么可能没有凶险? 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深坑中所有的迷雾尽数散尽,波斯国的将士大手一挥,旋即带着手下的士兵们冲向了这地宫的大门。 大兴营帐之内, 也有兵甲前去通报,但是似乎大兴的将士并不着急。 这地宫,就在这儿,早进晚进也根本没有什么差别。 反正到了里面都少不了一场厮杀,就算你们先进去的得到了好宝贝,后来的他们抢就完事儿了。 杨明摸了摸下巴,看着眼前的局势,也不禁摇头感叹道,龙皇宝藏,这名头着实是太过于巨大了。 别说这里到底有没有真正的龙皇宝藏,只要这个消息放了出来,体量大到差不多的级别,让大兴朝堂能相信,那真假已经无所谓了,先派兵前来驻扎在此地,才是关键。 即便是假的,也不过是损失点粮草,撑死再死上几个兵士。 但若是这里实打实真的龙皇宝藏,若让他国得了去,那迎接大兴的,可就只有亡国一个结果了。 身后,正在杨明思索着,小福缓缓发出声音。 “主人,请,尽快进入地宫之中。” “怎么的呢?” “十五分钟过后,地宫,将,再次释放毒雾。” “哦?” 杨明眼中闪过一抹讶色,这小福不愧是龙皇留下的秘宝,竟然对这地宫的结构还有所了解。 栓好了马匹,杨明快步进入到了地宫之中,顺着甬道,向着深处而去。 第六百九十五章 天女大殿 一入这地宫之中,杨明便清楚的感觉到了一阵湿润。 无论是在当初的那地下通道,还是在毛乌素沙漠之上,那地下地宫之中,这股湿润的感觉始终都极其的明显。 杨明摸了摸下巴:“外面那些踌躇的家伙,恐怕是没资格再进来了。” “对,下一次的,毒雾,便不会停息了。” 如此一来,毒雾彻底的隔绝了这地宫和地宫之外两界,唯有将这地宫探究究竟,寻到通道,才能离去。 这样倒也不错,没有别的阿猫阿狗杂鱼进来打扰,杨明也能更有效的解决这地宫之中的白国兵士。 “小福,你知道这地宫里面的布局吗?” 随着杨明的话音落下,小福伸出拳头来,双眼之中再次闪烁起了繁杂的电子串码,十余息的时间过去,小福一拳砸在了地面的青石板路上。 “轰隆隆!” 巨响传来,一道繁密的裂痕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中。 看着这裂痕,杨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小福经过精密的计算,将这一拳的力道砸出的裂痕,当做了这地宫的地图。 “地宫,出现在,小福创生之前,知道。” 此时的杨明心中的惊讶已经是无以复加,这 小福恐怕就是龙皇科技的最高造物了。 地图极其精细,裂痕当做路线,而一些坑洼,应当就是这地宫之中的密室,殿厅了。 来之前杨明就已经知晓这地宫绝对和龙皇墓穴无关,而这些密室之中,究竟藏着什么,杨明也完全不知晓。 但无论如何,在这地宫之中,杨明也不能让白国得逞。 白国想要以这种手段来坑杀大兴的兵将,杨明第一个不同意。 这一次不光要让大兴满载而归,还要让白国付出血的代价。 要知道,这一次白国派遣出来的兵士数量,可也不少。 不过第一批进入到这地宫之中的,也仅仅半数,剩余的还在地宫外安营扎寨,稍后毒雾便要散逸,这些人定然是没有机会再进入这地宫内了。 杨明摸了摸下巴:“小福,你知不知道,这地宫中有什么宝物?” “没有,什么,宝物,地宫是为了,祭奠皇妃。” 闻言,杨明点头,这并没有出乎杨明的意料。 纵然是有宝物,也不过是一些寻常之物,恐怕在这地宫中的宝物,就和当初龙泉山上那一处地下墓穴差不多。 虽然有用,但是和真正的龙皇宝藏相比起来,还是差 了太远。 带着小福,杨明在这地宫的甬道之中前行。 周遭的路越走越宽,方才小福留下的那地图已经彻底的被杨明记下,走在这地宫之中,就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 整个地宫道路错综复杂,若是没有地图的话,想要将整个地宫探索完,没个半个月时间,绝难做到。 同时入口看似是一条甬道,其实在暗中就已经让众人迷失了方向,分散到了各个地方。 大批人马进入到这地宫之中,最终定然要被分散到各处,而杨明和小福不过两个人,紧紧相随,倒没有这个麻烦。 “这里,有很多凶险,但小福,不知道。” “没关系,有凶险也无所谓,这不是有你在吗。” 杨明无所谓道,既然有小福在此,杨明就丝毫不惧任何的凶险。 这样一个能扛能打,还有着极强的计算能力的智能机器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那就是当之无愧的神物。 二人并肩前行,不多时,到了一处新的甬道之中,细窄的道路单次只() 能容纳一人通过,杨明和小福一前一后,穿过这个甬道。 按照小福给出的地图中,这甬道之后,应该是一处极大的地下大殿。 果不其然,随着二人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足有十余丈高的大殿,呈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之中。 在这大殿中,周遭是美轮美奂的壁画,那画活灵活现,在这地下一道道夜明珠排列,将整个大殿照的明亮。 壁画画着的应该是天女散花的景象,数不清的身着薄纱的仙女手撒花瓣,而在这大殿最顶端,正中心,一颗巨大的红色宝珠散发着刺眼的红光。 那宝珠之下,是一个莲台,莲台之下盘坐着菩萨,以及和尚。 杨明炸了眨眼:“这宝珠倒是有几分不凡。” 不过是地宫之中一处大殿上悬挂的宝珠,带给杨明的感觉,却有当初自己所得那楚帝随珠一般的精纯能量。 “你知道这宝珠是什么来历吗?” “不知。” 小福摇头,就在二人言说之际,又是几道身影从其他接通这大殿的甬道闯了进来。 杨明目光一凝,在这大殿之中没有什么遮掩身形的地方,大殿一片空旷,自己和这波人马撞了个照面。 “小子,出去,这宝珠归我们了,不然,砍了你的脑袋!” 这一伙人约莫有十四五个,身上的衣物制式有着很明显的波斯国模 样。 “呵,归你们?棺材盖归你们吧!小福,给我打!” 杨明话音落下,小福身形闪烁,仿若离膛的炮弹一般,迅猛快捷,一拳砸落,为首那人当场被这一拳打成了两半。 来不及其余十余个波斯国人反应,小福的拳头仿若暴风骤雨一般落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将这一批人血洗。 看着小福的这战斗力,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好,能量,正在消耗,地宫没有,地方,补给。” 随着小福回到了杨明的身边,缓缓开口,杨明眨了眨眼:“那宝珠能让你恢复能量吗?” “可以。” “能不能想办法将之取下?” 杨明正说着,却见小福双手向下猛地一压,身形跃起,一跃便是七八丈高,远远的一拳砸向那莲台,带起的怪力将整个大殿顶端的壁画掀起一片。 宝珠应声落下,小福将之稳稳的接住,又落在了杨明的面前。 随着小福宝珠表面的外壳砸碎,其中露出了一大块稀有金属,杨明辨别不出,但是小福却将这金属塞到了体内。 一时之间,一阵阵翠绿的火焰自小福体表喷射,显然,这金属正在有效的补充着小福的能量。 第六百九十六章 铜佛 “这龙皇,还真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那稀有金属杨明虽然不认识,不过足足有人脑袋那么大,按照杨明的推测,恐怕放在前世,轻而易举能卖出个千八百万高价。 眼下却被封存在了这宝珠之中,当然,杨明摧毁起来,也并不感到心疼。 只要能补充小福的能量,就是一座金山,杨明都愿意拿来扔给小福消耗。 二人正要离开,却不曾想在这大殿的顶部发生了异样,一片片花瓣从大殿的顶部开始坠落。 杨明眼中闪过一抹讶然,这样的情况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无数天女手中撒着的花瓣壁画向地面坠落,而其余的壁画纹丝未动。 “天女散花,落菩萨身上便不掉,落弟子身上便滑落。” 看着眼前的这景象,杨明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天女散花的典故。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杨明多想,若是不躲,这每一块儿“花瓣”,都足以将杨明砸成肉泥。 小福带着杨明向着大殿的另一边通道疾驰,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跨过了这偌大的空殿,身后接连不断的轰隆声传来。 转头看去,整个大殿变得残破不堪,但顶部的那壁画除了花瓣掉落,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看着眼前的这一片狼藉,杨明眼中再次涌现出了异色。 “不对劲,这壁画,有古怪!” 杨明大喝一声,转头看向小福:“小福,轰击这壁画,将整个壁画轰碎开来。” 方才这宝珠没有被摘下之前,壁画丝毫没有半点的异样,而随着这宝珠的掉落,若是整个壁画开始崩塌,杨明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偏偏这掉落的,只有壁画上的花瓣。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笃定,在这壁画之后,还有着二人没有探究的神秘。 随着小福的拳头落在了这壁画的一角,一阵阵轰隆声响起,整个壁画开始四分五裂,大片大片的崩裂掉落。 而当这些表壳掉落,杨明也清楚的看到了隐藏在壁画之后的东西。 一座倒悬在整个大殿顶部的铜佛。 那铜佛眉心之处,正是方才那红色宝珠镶嵌的位置,随着那宝珠被小福砸落,铜佛身上的机关也随之显现,所有壁画上的花瓣也随之跌落。 杨明倒吸一口凉气,别说是在千年之前龙皇的那个年代,就是现在,大兴的工匠也绝无可能做到这样的机关,做到将这样巨大的铜佛倒悬镶嵌在了这地下。 “龙皇那个年代,到底都是什么样的能人巧匠?” 杨明如是思索着,而此地的动静,已经引来了许多人向着此地而来。 “不愧是龙皇的墓穴啊!竟然有这样神异的东西!” 不远处的一个甬道内,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一见到这铜佛,便开口赞叹。 在其身后,跟着十余个白国的士兵,杨明认出了此人,在地宫之外,白国的兵阵之中,此人的地位似乎不低。 杨明摸了摸下巴:“讲不讲个先来后到?” 此时,这些人才注意到了杨明和小福。 那为首之人面容方正,一身的厚重甲胄,扫了一眼杨明:“呵,还有个大兴人,先来后到?你也配跟我们先来后到?赶紧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闻言,杨明眉头一挑:“看来你们是不想守规矩了?” “跟你们大兴人还需要守规矩?再过个几年,你大兴都要成白国的一处据地了,哈哈哈哈!” 今日白国设下此局,就是没想让大兴任何一人能活着离开这地宫,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名军将丝毫没有半点的遮拦,表达着自己对杨明,大大的不屑。 杨() 明无奈摇了摇头:“小福,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暴射而出,瞬息之间,便是几个脑袋掉了下来,滚落在地,拉扯出一条细长的血线。 杨明满意的看着小福发挥,又打量起了这地下的巨大铜佛。 这铜佛恐怕有将近二十米高,被倒悬封禁在了这壁画之下,于大殿的顶部。 但是这铜佛被这样安置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即便是杨明也有些不理解。 “但是龙皇既然如此安排,那一定有些用意,先在此地钓鱼吧,多解决点白国波斯的士兵,再行离去。” 就这么短短数息的时间,方才还在叫嚣的白国将士,连带着其手下的白国士兵,尽数倒地,一个个被小福仿若拔萝卜一般,轻而易举的摘去了脑袋。 杨明摸了摸下巴:“再等等,这里动静这么大,一会儿应该还有人要来。” “好。” 小福收拳而立,刚刚经过了能量的补给,此时的小福丝毫不担忧能源上的消耗。 果如杨明所想,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又有三伙人到此殿中,不过这三伙人中有两伙一嗅到殿中的血腥气,便立马离去了。 唯有一支波斯国的士兵,依旧不开眼,冲了进来,被小福手撕。 这铜佛着实太过于诡异了,无论是什么人到此,都会觉得心惊。 毕竟在外人眼中看来,这可是龙皇的墓穴所在,即便白国知晓这不过是一处寻常的地宫,但是他波斯和南诏国,可不知晓此事。 白国更不会上赶着将一切都告知于他们。 又是半刻钟的时间,没有人到此,杨明心中明白,此地引起的巨响,已经将能涵盖的范围内招引来的人,全部招了过来。 “不过这铜佛确确实实是神异的紧,待得此间事了,应当过来探个究竟。” 如此巨大的铜佛倒悬,杨明就是绞尽脑汁也不知晓这铜佛在此处到底是何用意。 询问小福,小福也给不出答案。 杨明发现,小福对于龙皇知晓的也并不多,除了些许密辛意外,在此地发生的这些事,小福也只知道个大概。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这大殿壁画之下的铜佛,虽然壮观神异,但是杨明完全摸不透此物的用途,也不知晓在这地宫之中这铜佛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环节。 “无妨,地宫这么大,走一步看一步,迟早能将这些隐秘探个究竟。” 杨明如此想到,同小福一同离开了大殿,向着地宫更深处而去。 第六百九十七章 白国的计划 眼下这个情况看来,在这地宫之中,显然不只是龙皇用来给皇妃祭奠那么简单的。 说到底,小福也不过是龙皇创造的一个机械人罢了,就算是对于龙皇知晓许多,也绝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 杨明思索着,在这地宫中,应当还有这许多的隐秘。 “前面有人。” 就在二人离开了那大殿不多时,小福低声告知杨明。 片刻过后,杨明也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约莫百米之外传来。 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阵交流声。 “彼思乎怎么还没回来?去了这么久,难不成这地宫大殿之中,真有什么隐秘吗?” “有个狗屁!大人都已经说了,这里就是一处龙皇留下的寻常地宫,否则真有隐秘的话,秘密挖了不就是了,还让他们大兴的人知晓?” “那彼思乎怎么会还没回来?” “这杂碎应该是到哪个殿中偷懒去了,他娘的,不好好办事,陈将军可要给咱们脑袋搬家!” 修行了《太乙神针》的杨明,对于这些感知极其敏感。 当杨明听到了这群人说的陈将军,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异色。 白国,陈将军? 杨明很难不将这人联系到曾经和自己有所恩怨的一人身上。 在毛乌素沙漠上,自己可是杀了他的儿子。 白国安北候,陈山安。 杨明心下思索一番,对着小福说到:“一会儿杀的时候,留几个人,将之擒下,我要拷问他们。” “好。” 小福点了点头,对于杨明而言,在这地宫之中纵然是可以大杀四方,将沿路上遇到的白国,波斯,南诏士兵一个不留的全部杀光。 但是这样确确实实是太费劲了,尤其小福对于能量的消耗也不小,若是从那稀有金属之中得到的补给不足以维持这个消耗,杨明可就要从这地宫之中退场了。 在这地宫内杨明的一切依仗,都来自于小福。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需要将小福利用到极致。 白国在这地宫之中到底有什么规划,杨明需要知道。 而就在杨明面前的这一伙人,就是杨明最好的拷问对象。 二人躲在暗处,不多时,一大伙兵士向着那大殿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杨明细数过去,这一支兵队足足有五十四人,加上方才在铜佛大殿中杀了的那些,这一伙人的数量足足在六七十左右。 白国这次出兵,恐怕也才千人上下,这一支兵队就有这么多人,为首的家伙,定然知晓什么。 “杀!那几个走在最前面看起来像是管事儿的,留下性命,断去手脚!” 杨明一声令下,小福在暗中猛地冲了出去。 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机器人,杀起人来丝毫没有半点的心慈手软,并且效率极高。 突然杀出来的一人让这白国兵士措手不及,刚想要挥动手中的兵刃还击,却听到接连不断的砰砰声,在与小福的对撞之中,这些兵刃接连不断的崩裂。 一同崩碎的,还有那兵士的心窝。 小福经过精密的计算,每一拳的落下都是刚刚好能索命的程度,不多消耗一丁点的力量。 “砰砰砰!” 闷响接连不断的传来,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在小福精妙的杀戮中,不过百息的时间,这五十四人,就仅仅只剩下了四人。 这四人便是这一支兵队的核心,而此时也已经被小福吓破了胆。 哪儿有这种怪物?一个人以一己之力,刀枪不入,杀了足足五十个人,甚至连一丁点() 伤都没受到。 这四人甚至以为小福是这龙皇地宫中,龙皇留下的什么僵尸,鬼怪之类的妖物。 “主人,完事了。” “做得很好。” 四人的手脚都被小福捏断,没有了再动弹的能力,杨明从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一见杨明,这四人眼中都闪过惊恐:“北武王!” “哦?看来你们都调查过我了,对我这模样,这么的熟悉吗?” 在成都府中,杨明早就已经散去了脸上的易容,而没有司徒青黛的帮助,杨明从进入成都府开始,便一直都是以原貌示人。 只是没有想到,这些白国的夷人,竟然也能认得出自己。 “你竟然还敢到此地来!哈哈哈!就算你杀了我们,你也走不出去,放心,你绝对走不出去!” 为首那人恶狠狠的说着,似乎对杨明恨之入骨一般。 杨明摊手道:“不就是杀了你们的少主吗,至于吗?我要是不杀他,他可就要杀我了!” 说着,杨明伸手捏住了那人的脖颈:“就像你,若是我没有这个实力杀你的话,现在你肯定要杀了我。” 话音落下,杨明猛地发力,后者脖颈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气绝而亡。 此时,其余三人才想到,在杨明身侧这人,方才杀了他们五十名兵士,恐怕殿中那名叫彼思乎的伍长,也是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而指使之人,定然就是北武王杨明了。 这人哪儿是什么良善?根本就没有把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 杨明将手中的尸体随手一扔,看向了其余三人:“本王且问你们,白国到底有什么阴谋计划在这地宫之中?你们若是如实招来,本王还能给你们个痛快,不然的话……” 说着,一旁小福一步迈出,冷冰冰的目光扫向三人。 这三人已经彻底的被杨明和小福的手段吓破了胆,回想起方才小福杀戮的景象,杀人都已经这么轻松了,想要折磨人,岂不是更加的骇人? 这股恐惧萦绕心头,让这三人将白国的计划尽数言说。 闻言过后,杨明看向了一侧另外二人:“他说的可有半点虚假?” “没有,没有半点虚假。” “砰!” 小福一脚踢出,带起半根脊椎骨,那人的脑袋飞了出去,脸上还写着错愕。 “有没有?” “真没有啊!大王,大王,绝对没有半点虚假!” “看来是真没有,行了,杀了他们吧。” 随着杨明一声令下,另外两人也被小福捏碎了脖颈。 按照这三人所说,白国所行之举,是打算将大兴士兵引到这地宫深处,进行坑杀。 而具体的计划,便是兵分数路,将大兴士兵引到地宫深处。 在这地宫深处,有着一处极其可怕的机关陷阱。 第六百九十八章 凶险虽多,但我有小福 “这白国,恐怕也是有这地宫的地图啊。” 杨明微微皱眉,三人方才言说的白国计划,确确实实是符合小福给杨明呈现出的那地图模样。 若是当真如此的话,说明白国手中定然也有关于这地宫的地图。 但是按照那门口散逸而出的毒雾,白国应当也没有进入过这地宫深处。 杨明心下不禁浮现出了一个极其骇人的猜想,那就是龙皇确确实实不止锻造了一个小福。 似这样的机械傀儡,恐怕白国也有一只! 在刚刚得到了小福的时候,杨明询问过小福,是否还有跟它一样的机械傀儡,但是小福的答复是不知。 毕竟是同一级,小福不知晓也很正常。 但如今看来,虽然小福不知晓,可机械傀儡,确确实实是不止小福一只的。 若是如此,那这一趟地宫之行,还需要小心谨慎些许。 “那地宫的深处,有什么骇人的机关陷阱?” “没有。” 小福摇头回复,见小福这般,杨明心下不禁生寒。 看来,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小福对这地宫之中的地图都了解详尽,地宫深处到底有没有机关陷阱的话,那小福定然是知晓的。 既然小福说没有,那就一定是没有。 那这机关陷阱,就定然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杨明心中的猜想,另一只机械傀儡了! 若非自己遇到了这么一支白国的队伍,并且从其口中得到了有用的消息的话,杨明只这样闷头杀下去,恐怕到了地宫的深处,与另一只机械傀儡遭遇,小福到那时候没有足够的能量补给,能否胜之,还尚且两说。 “小福,跟我走。” 杨明低声道,带着小福按照记忆之中的地图向着地宫深处推进。 现在,所有的能量都不能用于无用的地方。 比方说在这沿路上击杀白国士兵。 白国士兵,纵然杨明不杀,大兴的士兵也能杀。 但是机械傀儡,若是杨明不带着小福解决的话,大兴士兵,绝无半点办法与之相抗! 现在杨明的目标已经从大破所有的白国士兵,变成了针对那一只不知在何处的机械傀儡。 “你的能量上限,能储备多少?” “小福没有上限。” “这么猛?” 杨明瞪圆了眼睛,若真是如此的话,那杨明此番地宫之行过后,可要想办法给小福尽一切可能的补充能量了。 不得不说,龙皇的手段着实神异,无论是小福,还是铁傀儡,这些东西在创造之初,就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科技造物。 其中融入了不少当前世界古代的神秘机关术,这些机关术早就已经遗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但在当年融汇机械,科技,进行创造的机关术,确确实实打造出了许多杨明无法理解的造物。 同时,在这天地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半点玄幻,起码杨明见过的,就已经不少。 这个世界,断然没有那么简单,而一桩桩神秘,也在慢慢向杨明呈现。 随着二人寻过一间间大殿,杨明如释重负,在记忆中那地图之上,有着许多类似于方才的铜佛大殿。 而当杨明寻过这些大殿之时,无一例外,这些大殿中都有各种各样的稀有金属,珍稀矿石。 这些东西,都能作为小福的能量补给。 让小福将这些矿石金属金属取下进行吸收过后,小福体内蕴含着的力量也愈发狂暴。 即便不动手,光是站在那里,杨明都觉得小福好像一颗快要引爆的炸弹一般。 () “真的无上限?” “真的。” “你可不要贪吃,把自己搞得爆体而亡了。” “不会。” 小福的回答言简意赅,杨明无奈苦笑点头。 如是,半日的时间,二人经过了七八个有着宝物的大殿,将其中照明的宝珠击碎,取走了其中的稀有金属,珍稀矿石。 与此同时,二人向前推进,沿路上确确实实遇到了不少的凶险。 除了偶有的白国士兵,波斯士兵以外,在这地宫之中,还有这许多机关兽。 这些机关兽虽然不强,也没有神志,就连身躯也是简单的木头和铁块拼接,大小仿若野狼一般。 别说小福,就是比起铁傀儡,也算是简陋。 但这些象征了机关术造物的机关兽,实力却是丝毫不弱。 且每次遭遇,都是成群,杨明有着小福帮助,自然能脱身,但是按照杨明的推测,这些机关兽十只,就能硬憾一支五十人上下的白国士兵。 若是大兴士兵遭遇到了这些机关兽的话,那损伤应当是极其惨重的。 杨明无奈道:“幸好有你在啊,否则的话我在这地宫之中真是寸步难行了。” 十只机关兽,甚至能与宗师级强者周旋,以杨明的实力,断然是没办法和这些家伙硬抗的。 越是深入地宫,这机关兽的数量便越多。 即便是杨明有小福在,也需要尽可能的躲避。 “大兴和白国,真的能闯过这些机关兽的围剿,到这地宫的深处吗?” 杨明苦笑一声,这地宫中的凶险确确实实是不少。 除了机关兽,还有数不清的机关陷阱,这些机关陷阱在杨明眼中如若无物,小福的地图上详细记载了各处的机关陷阱。 白国士兵可能也会有记载着机关陷阱的地图,但是大兴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杨明此时也是爱莫能助,大兴士兵也只能自求多福。 就在二人向前推进之时,在暗中闪过几道身影。 感知到这气息,杨明登时停住了脚步,一旁,小福也停了下来。 “是大寒的人。” 早在来此之前,杨明就在酒馆中从大寒人口中得知,这地宫中,似乎有他们需要的什么东西,但到底是何物,杨明也完全不知晓。 此番既然遭遇到了,杨明撇嘴道:“我倒要看看,能让大寒都意动的,究竟是什么宝物。” 说着,杨明伸手一挥,小福跟在了杨明的身后,二人潜行黑暗之内,寻着大寒国那几人的气息,向前跟踪着。 这地宫没有杨明来时想的那么简单,如今看来,这地宫何止是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有着许多的神异。 几人来回穿梭在甬道之中,不多时,钻进了一处偏殿。 杨明低声道:“跟进去,小心一点,别被发现了。” 第六百九十九章 你告诉我这里有火箭筒? 小福前脚刚要迈进这偏殿之中,杨明便伸手拦住了小福。 “算了,我先进去,你跟在我身后。” 那几个大寒的追兵实力可不差,尤其是其中的秦苦,那实力更是强劲。 若是小福率先进去被这几个大寒的追兵打坏了,那杨明可要心疼死了。 眼下这可情况,杨明没有半点办法能修复小福,天下的工匠怕是没有一人能有如此精湛的技艺。 小福点了点头,跟在杨明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向着这偏殿摸了进去。 “小福,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宝物吗?” “没有。” 听到杨明的提问,小福再次摇了摇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说来也是,也不过是一个祭奠亡妻的地宫,沿路走来除了这些机关兽杨明还觉得神异以外,其余的造物,丝毫没能给杨明带来任何的震撼。 杨明隐藏在暗中,在《太乙神针》中有着不少隐蔽气息的法子,杨明丝毫不担忧这几人会发现自己的存在。 相比较那藏着铜佛的大殿,这偏殿倒有着许多起起伏伏的建筑物,只不过这些建筑都有些怪异嶙峋,杨明也不知晓其作用,但无论如何,起码能让自己藏身。 在这偏殿之中,杨明左右挪移身形,跟在这几人的身后。 “秦苦大哥,这里真有战神之罐吗?” “放心,大寒之中早就已经有了消息,那战神之罐,一定在这地宫内,否则的话,为什么大寒中那些迂腐的老家伙这么久都不召回你我?” 秦苦的话音落下,其余几人露出了然的神色。 “战神之罐?” 暗处,杨明听到这个名词,不禁暗暗咂舌。 这是什么怪异的名字?怎么听都不像什么宝物。 但是既然能以战神二字命名,看来这东西也是极其的不简单。 只不过杨明完全无法从这四个字上,得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这偏殿,可不简单,据说这地宫曾经是龙皇的军火库,只不过是后来被改造成了这副模样,用以祭奠亡妻。” 秦苦老神在在的说道,在这地宫之中,以几人的身手,根本不会有丝毫的麻烦。 即便是机关兽围攻,也能轻而易举的脱身。 尤其杨明清楚的注意到,这一伙人的队伍,更加的壮大,多了足足四人。 显然,为首的秦苦是带上了其余的大寒追兵,在这地宫之中,这一伙人就是除了杨明小福,以及白国掌握的那机械傀儡以外,最强的一伙存在。 杨明摸了摸下巴:“军火库?” 在几人的交谈过程中,杨明清楚的捕捉到了这三个字。 龙皇留下的传承之中,除了这些机械傀儡,已经有了制式的火器诞生,只不过那些火器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早就已经腐朽,仅剩的那些能用的,在白国手中也已经不堪大用。 远远比不上杨明差人锻造出的火枪火炮,但是既然是军火,杨明确信,此地,绝对不简单。 若是有在古时候撤离军火库遗漏下来的火器,那杨明将之得到,对杨明来说将是个极大的助力。 紧随在几人的身后,不多时,这一行足足八人,靠在了一处隐秘的地穴前,拿出了铲子开始进行敲动。 不多时,那地穴的入口浮现,搬开了其上压盖着的石门,露出了一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地洞。 杨明看着这地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在这地宫之中,竟然还有向下的地洞,显然,秦苦口中所说的宝物,就在这地洞内。 “你们几个,在外面等我,守着,莫要让() 他人到此处来。” 秦苦低声说道,其余七人点了点头,手中紧握着兵刃,严阵以待。 话音落下,秦苦钻进到了那地洞之中,身形被黑暗遮盖,消失不见。 半晌,杨明对着小福示意:“让他们失去行动的能力,别杀了他们的性命。” 这些大寒的追兵从始至终都没有和杨明产生过正面的交锋,杨明也不想滥杀无辜,只需要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便足够了。 吸收了许多矿石金属能量的小福点了点头,身形爆闪而出,带出刺耳的破空声,不过一个照面,这七人便应声倒地。 小福的每一记掌刀都经过严密的计算,刚刚好让这七人昏厥,但却不足以要了他们的性命。 躲在暗处中的杨明暗暗咂舌,自己还真是杞人忧天,这小福的实力,着实太过于恐怖了。 七人,其中甚至还有两人都是宗师的强者,但是却撑不过一个照面。 都还没有看清到底来者何人,就已经晕厥了过去。 杨明摸了摸下巴:“好!牛!” 说着,杨明从暗处之中走了出来,向着那地穴钻了进去:“小福,跟紧我。” 地穴之下,可有着这八人之中的最强者秦苦。 若是杨明来对抗此人的话,甚至连催动腕间暴雨梨花针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让秦苦制伏。 不过有小福护体,杨明倒也不惧。 随着二人潜行进入到了这地穴之内,十余息的时间,钻过逼仄的地洞,一处修建的仿若防空洞一般的空洞,呈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秦苦正在搬动着什么东西,地下洞穴之中仅仅只有一颗夜明珠,将周遭照的极其模糊。 而当杨明大概看清楚那东西的形状之时,不禁长大了嘴:“小福,你看到那是什么了吗?” 在秦苦的怀中,抱着一个巨大的“铁桶”,若是让这些古代人来看,确确实实仿若巨大的罐子一般。 军绿色的漆面,加上那巨大的管道,以及其下的扳机,握把,杨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火箭筒。” 小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杨明嘴角颤抖:“你告诉我这是火箭筒?你还说这里没有宝物?” 火箭筒,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简直就是超时代的产物! 即便是杨明锻造出的火枪火炮,也远远无法与之比拟! 子弹和导弹之间的差距,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若是杨明有一支火箭军,还怕个蛋?直接将白国轰平便是! 此时,秦苦也注意到了追上来的二人,眼中闪过一抹凝色:“何人!” 第七百章 你大寒世子在我手上,老实点 那秦苦的话音刚落,杨明使了个眼色,身侧,小福箭步冲出,一拳轰击向秦苦的肚腹。 “小心!可别把火箭筒伤到了!” 火箭筒并不算什么难的制造工艺,即便是让杨明如今来差人制作,寻些手段高超的工匠,只要有图纸,且图纸足够精细,那工匠都能锻造出来。 但杨明害怕这火箭筒中已经装载了导弹,受到外力的撞击,恐怕会爆炸。 若是这么一个导弹爆炸的话,那别说是小福,杨明,就是整个地宫中的人,恐怕都会受到波及。 小福这一拳快准狠,秦苦避无可避,硬挨这么一拳,身形倒飞了出去,手中抓着的火箭筒也随之跌落到了地上。 杨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是一个不慎的话,发生爆炸,那众人可就要天上见了。 好在这火箭筒只是发出了咣当一声,小福将之捡起,递向给了杨明。 杨明嘴角一抽:“你先拿着吧。” 火箭筒可不是杨明一个人就能抬起来的东西,他又不似小福一样是个机械人,也不似秦苦一般有着极强的实力,这等重物,杨明可搬不动。 闻言,小福将火箭筒扛在了肩膀上,目光紧紧盯着跌坐在地洞地面的秦苦。 方才这一拳,已经足以让秦苦丧失战斗能力,没个半刻钟的时间,缓不过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来抢夺战神之罐?” 杨明轻咳一声:“你们大寒国,是不是有往这战神之罐里放的东西?” 话音落下,秦苦心下一惊,双眼之中已经涌现出了些许的杀意。 眼前这人不光知晓大寒,还知晓在大寒国中有着战神之罐所需要的战神怒火。 “此人不可留!” 秦苦怒喝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五脏六腑在小福方才的那一拳之下产生了偏移,这股怪力让秦苦动弹不得,刚要起身,却又跌坐在地。 “别那么着急,你就不想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你大寒国这么多事的吗?” “呵,贼人,暗中窥伺我大寒国,留你不得!” “你还留我不得,现在你的性命都掌握在我的手中,我若是不想让你活,你立马就得死啊兄弟。” 言罢,秦苦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了几分,仔细思索一番,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若是眼前这青年想要杀了自己,那确实是动动手的事。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着实太可怕了!秦苦心中如是想到。 在地洞上的其余七名兄弟,恐怕已经遇难了。 想到这儿,秦苦的脸上便冒出了些许的悲愤,想他大寒国人各个都要比外界的人强出许多,怎么偏偏遇上这么个妖孽? 看着秦苦的神情,杨明不禁嘴角一阵抽搐:“放心,你那几个兄弟,我没杀,都活着呢。只不过暂时晕了过去,晚些便会醒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知晓我大寒国的存在,更知晓我大寒国中的秘宝战神怒火?” 秦苦如是说道,杨明挑眉,战神怒火?恐怕这秦苦说的就是火箭筒中所需的导弹了。 半晌,杨明轻咳一声:“你们可是为了那隐手之死,而来到此地的?” 这句话落下,秦苦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但稍加思索,秦苦便明白了过来。 “你就是杀了隐手的凶手?” “正是我。” “隐手作为我大寒的宗师,竟然死在了外界,你这杀人凶手,留不得!” “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杀隐手,就想要把我给杀了,哎!” 杨明叹了口气,将和隐手之间的恩怨言说了一() 番,看着秦苦目瞪口呆的神情,杨明缓缓道:“你大寒的世子,在我手上,你仔细考虑考虑吧,是跟我合作,还是在这地宫之中变成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被那些机关兽分食。” 闻言,秦苦长叹一口气:“世子还活着就好,世子还活着就好啊!” 来此之前,秦苦可不知晓,方青玉竟然和隐手之间是这样的情况。 隐手,本是大寒派遣出来保护方青玉的,怎么最后还成了险些害死方青玉的罪魁祸首? 看来,大寒内部,已经出了问题。 秦苦心中如是想着,半晌,秦苦缓缓道:“我同意和你联手,不过无利不起早,说吧,你想要什么?” “嘿嘿,果然是聪明人,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杨明说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将大寒国中对于龙皇知晓的一切,告知于我,你作为大寒国的宗师,应当是有资格触碰到这些隐秘的,不要有什么隐瞒。” 听到杨明这句话,秦苦眼中闪过一抹看傻子一般的神情:“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无论在任何一个国家,若是当真有关于龙皇的记载,那也绝对是相当的隐秘。 只有站在这个国家最顶尖的一批人,才能知晓的隐秘,他秦苦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告知杨明? “哈哈,果然不行吗?那这样吧,你告诉我这地宫之中到底有什么隐秘,如何?” “你是从哪儿看出这地宫有隐秘的?” 秦苦狐疑的看着眼前的这英俊青年,这小子似乎知道许多,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这让秦苦一头雾水。 杨明咧嘴一笑:“这你无需多管,只需要将这地宫之中所有的隐秘告知我,我就放过你的性命。” 半晌,秦苦叹了口气:“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但这地宫,确实不影响我大寒国的根基,告知你也无妨。” 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秦苦才将关于这地宫的一切告知于杨明。 而此时的杨明也反应过来,小福说这里没有宝物,那纯粹是站在小福的角度来看的。 作为代表了龙皇最高等级的科技产物,在小福眼中,龙皇当时年代的一切,似乎都不过寻常之物而已,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宝物? 但是龙皇手中寻常的东西,放在眼前这个时间节点,这个时代背景,这个朝代,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宝物。 比方说这火箭筒,在这地宫之中,应当还有四五处偏殿藏匿,但是在小福看来,这就是稀疏平常之物,绝对算不上宝物。 而这整个地宫,也正似方才秦苦所说的一般,是龙皇的军火库。 更加让杨明震撼的是,此地,除了火箭筒,还有许许多多的重武器。 足以让这个世界翻天覆地的重武器! 第七百零一章 有力无处使 但唯一的问题是,这里虽然有许多的重型武器,不过没有弹药。 无论是火箭筒也好,还是秦苦所说的其他的,杨明单从名字完全无法辨别的重型武器,这里没有任何一样弹药补给。 即便是在大寒国中,也仅仅只有几颗导弹。 这倒是让杨明感觉有些无奈,千年时间过去,这些导弹还能不能用,尚且要两说,就连杨明现在手中的这火箭筒,其内都已经是锈迹斑斑。 “你把这东西带回去,就一定能用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秦苦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杨明。 此时的杨明也看出来了,若非是因为方青玉在自己的手上,恐怕这秦苦就连方才这些情报都不会告知自己。 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杨明若想往深了探究的话,那不好意思,秦苦就一句话,你杀了我吧。 看着眼前这个硬骨头,杨明无奈摇了摇头。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白国那边,恐怕有跟我这护卫一样实力的存在,你们若是不小心谨慎些,遭遇白国士兵,恐怕会出大问题。” “这里既然是龙皇的军火库,我想来之前白国应当已经做足了功课,他们,应当也是为了这些什么战神之罐而来的。” 杨明的话音落下,秦苦眼中再次闪过一抹异色。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信不信由你,你的同伴们大概在两个时辰内能苏醒,你体内翻涌的气血,大概三炷香的时间内也能平息。” 顿了顿,杨明继而道:“方青玉与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放心,在大兴,方青玉活的很好。” 说着,杨明便打算带着小福离去。 秦苦等大寒来客虽然对这地宫也是极其的了解,不过杨明身边可有着龙皇的造物小福。 如今杨明知晓了这地宫中究竟有什么,也能从小福口中知晓如何寻找这些重型武器。 如此一来,秦苦等人杨明便打算将之放过。 二人正要离去,秦苦心下思索一番,低声道:“慢着。” “怎么?” “这地宫中除了那些龙皇留下的战神武器,还有一件当之无愧的宝物。 若是青玉世子确实跟在你的身边且活的逍遥自在,你且把那宝物拿了去吧。” 闻言,杨明眉头轻挑。 这秦苦还真是上道,看来大寒内的局势也和杨明想的有所出入,其国中也是有着许多惦记方青玉的人。 “临近入口不远处的一间大殿内,有天女散花壁画,其下藏有一尊铜佛。 “整个地宫内有壁画的大殿很多,但那铜佛是唯一,其中藏有一本典籍,应当是龙皇留下的亲传之物。” “我想,这东西你应该需要。” 随着秦苦的话音落下,杨明嘴角一阵抽搐。 自己进来这地宫,遭遇的第一件变故,不就是这铜佛吗? 虽然那倒悬的铜佛确确实实看起来就不简单,但杨明哪里知晓,在那铜佛之中,竟然还有龙皇留下的亲传之物? “你们大寒到底都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但这些消息的?” 杨明不禁狐疑道,那铜佛藏匿在壁画之下若是有人知晓,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便是似杨明一般,将壁画轰的粉碎,第二便是有这地宫的建造图纸,从一开始就知晓这地宫中的格局。 显然,大寒应当是属于第二者。 “我大寒国曾是龙皇留下的一支分脉,能知晓这些,也不足为奇,再多的,恕在() 下无从告知。” “好!有阁下这句话,你放心,方青玉在我身边,一定能享尽人间清福。” “如此便好。” 秦苦长出一口气,两拨人马分道扬镳。 从秦苦口中得到的消息,无疑给杨明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这地宫之中的重武器,此次杨明是没办法带走了,当然,杨明也没想过将这些武器留给白国,亦或者是大寒。 “小福,似这样的武器,你还知道哪里有吗?” 小福眼中闪烁精光,不多时,一大张地图在小福的勾勒下浮现,其中足足有二十余处地穴,藏匿着如此的重型武器。 杨明点了点头:“把这火箭筒拿来给我看看。” 当火箭筒放在了地上,杨明细细端详过后,在其眼中闪过了一抹可惜。 火箭筒确确实实是火箭筒,但是其中已经堆积满了铁锈,扳机脆弱到轻轻扳动一下便会碎裂的地步。 半晌,杨明无奈道:“恐怕其他的重型武器,也跟这火箭筒几乎一般了。” 千年的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到即便是锻造而出的铁器,都难以继续运用。 这毕竟是精密的火器,其中几个零件的腐朽,便足以让整个火器失去使用的可能。 “哎,就算是没有腐朽我也没办法用啊!” 对于杨明而言,最***的事就是有了火器没有弹药。 半晌,杨明打算先将就近的几处地穴探寻一番。 大寒有龙皇的情报,能在这地方寻找重武器,杨明吃不准白国有没有相关的记载。 若是有,那这些武器,断然不能落入到白国的手中。 即便是毁坏,谁都别用,杨明也不可能让白国士兵将这些物件运送回去。 至于大佛,那大殿距离此处有些远了,杨明打算先将眼下的事情解决过后,再去处理那铜佛中的隐秘。 随着杨明和小福开始寻找地穴,火箭筒,重型冲锋枪,加特林,战阵型武器,都出现在了杨明的面前。 但是这些武器无一例外,全部都被铁锈腐蚀的无法运用。 杨明毫不留情,差遣小福将这些武器一个个掰弯掰碎,在小福的怪力之下,这些本就脆弱的武器哪里经受得住? 如是半日的时间过去,杨明始终在做这损人不利己的行当。 不,应当是损人,利己。 杨明手中没有恢复这些武器的法子,但白国不一定,大寒也不一定。 若是让别人得到了这样的武器,杨明当真是寝食难安了。 不久,二人再次走过一间偏殿,想要向着地穴下去,却听到地穴中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噤声,有人。” 杨明向着小福使了个眼色,二人守在地穴前,等待地穴中人出现。 第七百零二章 白国可要遭老罪咯 不过百余息的时间,一众白国士兵扛着一把重机枪从地穴之中走了出来。 杨明看向小福,小福立马会意,一拳轰出,只听得砰的一声,站在最前方的白国士兵倒飞了出去。 还来不及其余几人反应,小福就已经三下五除二的将这些白国士兵尽数解决。 杨明看着地上的重机枪,冷哼一声:“果然,白国此行不光是为了坑杀大兴士兵,同时还想要这些重武器啊!” 随着小福捏着重机枪,轻而易举的将这铁块儿扭曲的粉碎。 就在此时,地穴之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什么,人,在这?” 杨明心下一惊,这个声音,和小福如出一辙,二者几乎没有任何的差别。 那白国掌握的机械傀儡,竟然就在这地穴内! 瞬息时间,一只身材修长高硕的机械傀儡从地穴内冲了出来,在其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国人。 杨明认出,在地宫之外的时候,这人跟在了白国那率兵大将的身侧,在白国中应当也是个位置不低的将领。 “北武王?” 二人一个照面,那白国将领便叫出了杨明的名字。 “啧,看来我在你们白国中,名气还真是不低啊!” “堂堂北武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本将倒是没想到,北武王竟然也到了这龙皇墓穴中想要分一杯羹。” 说着,那白国将领已经注意到了杨明身后跟着的小福。 虽然小福身上穿着衣物,不过单单一眼,那白国将领就看得出来,这和自己身边的这机械傀儡,是相同的造物! 杨明咧嘴一笑:“也别龙皇墓穴了,你白国的小手段,本王早就已经洞悉了,让你那小家伙跟我家小福打上一场,谁输,谁死。” “呵呵,你的脑袋,可要比我的值钱的多,陈将军可是在找你呢,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白国将领冷哼一声,伸手指向杨明:“仙尊,把他杀了!” 话音落下,在其身前那机械傀儡身形一闪,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奔杨明而来。 但看着眼前这情况,杨明不屑冷哼一声,在见到这个机械傀儡的第一时间,杨明就已经确定,这家伙,完全不是小福的对手。 说到底,这些机械傀儡也要按照体内积蓄的能量,来看其究竟能爆发出怎么样的实力。 小福吸收了这地宫之中数不清的金属,矿石,此时的小福就仿佛一个快要爆炸的炸药一般,只待一个合适的机会进行宣泄。 而白国的这机械傀儡,杨明不知道是这白国将领忘记了,还是他们完全就不知晓,其能量储备,已经低到了极点。 “砰!” 随着一声巨响传来,地下爆发出了一阵阵巨大的波动,杨明和那白国将领身形都被冲荡止不住的后退。 但仅仅一击,那白国的机械傀儡就已经落入了下风。 “北武王竟然也有仙尊相助!而且竟然比太祖大人献祭引来的,更加强大!” 不过是第一个回合,这白国将领就已经看出了二者之间的差距。 方才他有多么的不屑,现在就有多么的慌乱。 “小福,可别把这具机械傀儡打坏了,想办法,拧了那白国人的脑袋!” “好。” 小福回应,寻找着机会,躲避着这机械傀儡的攻击,一边向着那白国将领的方向而去。 按照杨明的推测,只要将这白国将领击杀,这机械傀儡应当就会失去作战能力。 如此一来,杨明手中,将要再多一尊机械傀儡。 () “他娘的,龙皇留下的宝贝,就是好用!” 自打得到了小福开始,杨明只觉自己似乎什么事做起来都轻巧了许多,完全不用费心费力。 若是能再多一具,那杨明都不敢想自己将会变成一个多么活泼开朗的小男孩儿。 那白国将领看到小福向着自己追杀而来,一时之间自乱了阵脚,竟然慌不择路的向着地穴冲了进去。 这地穴内,可没有了退路。 在小福的速度之下,那白国将领完全没有周旋的机会。 不多时,一阵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阵阵哀嚎,杨明知道,一切都解决了。 果不其然,正如杨明心中所想,随着那白国将领的死亡,这一尊机械傀儡登时失去了目标,坐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按照杨明的看法,这机械傀儡,就是更加智能,更加强大的铁傀儡。 但是这个智能的限度,也并没有高到哪里去。 铁傀儡的攻击方式是通过掌控者的简单指令,而小福虽然能执行杨明所说的相当复杂的指令,但是归根结底,也得有人使唤,小福才能做出相对应的决策。 如此一来,只需要将掌控者杀了,这机械傀儡自然就变成了无主之物。 “小福,怎么让这家伙重新认主?” 白国所掌握的这机械傀儡,大致是个青年的模样,模样和大兴人确确实实有着不小的差别,看起来更像夷人。 不愧是白国的机械傀儡,就连这模样,龙皇都是按照夷人的样子打造。 但无论如何,这机械傀儡从现在开始,归自己了。 小福示意在机械傀儡的脖颈处有控制面板,杨明寻着脖颈撬开了一个铁板,其下显露出的控制面板,和铁傀儡如出一辙。 “重新认主。” 杨明拨动了那重新认主的按钮,机械傀儡起身,身躯中发出一阵机械运转的咔咔声。 “n42仙尊号正在待命。” 仙尊号? 杨明摸了摸下巴,怪不得刚刚这白国将领管这机械傀儡叫仙尊。 “那你这个名字也太狂妄了,以后就叫你小仙吧。” “好。” 小仙回答的方式和小福一样,言简意赅。 方才和小福的对战之中,这具机械傀儡身躯上产生了些许的凹陷。 诚然,这机械傀儡之间的对撞,确实不似寻常小福单方面的屠杀那么简单。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这具机械傀儡,都已经属于自己了。 如此一来,白国在这地宫之中最后的底牌都已经遗失。 “这下我倒要看看,你白国如何实行你们那拙劣的计划。” 杨明不禁开怀大笑,白国,可要遭老罪咯。 第七百零三章 我干的都是利己的事儿 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机械傀儡,这一点杨明无从所知。 但此时此刻,杨明的手中就已经掌握了两尊机械傀儡,尽管小仙的实力和小福尚且还有些差距,不过在这地宫之中,那稀有矿石,稀有金属,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等到小仙的能源补给与小福持平,杨明的手中就相当于掌握了两个极强的底牌。 白国想要和杨明斗?拿什么斗? 在这地宫之中,白国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杨明摸了摸下巴,命令小仙绘制了一番这龙皇地宫的地图,和小福所绘制出的如出一辙。 这下杨明才算是相信了这小仙并没有什么问题,否则的话若是白国故意将这机器人交给自己,实则是阴谋的话,那杨明可要吃个大亏。 身在外,除了自己的亲信,杨明谁也信不过。 地宫极大,杨明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 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寻找稀有金属,珍稀矿石,给小仙进行能源上的补给。 其次便是寻找地穴,将这些重型武器一一摧毁。 同时寻找白国士兵,将之一一击杀在这地宫之中,最后带着小仙小福离开此地便是。 恐怕,即便是没有小仙这机械傀儡的相助,大兴的实力也是远远不如白国,正面对抗之下,大兴面对白国没有半点的胜算。 杨明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在这地宫之中,只有将白国打的生活不能自理,恐怕大兴才能与之对抗。 “哎,为了这大兴,本王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明里暗里,大兴的一切麻烦都有自己在兜底。 如若不是自己的话,大兴早散了。 如是想着,杨明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同大寒追兵秦苦的对话。 “那铜佛之中到底藏着什么隐秘?难不成有能运使的重型武器?那这也太离谱了。” 思索片刻,杨明又摇了摇头,若真是如此重要的消息的话,在杨明看来,秦苦怕是不会告诉自己。 这家伙是宁可死也不愿意泄露太多跟大寒有关的情报的,而一个能运使的重型武器,这种消息的重要程度,可要远远超过大寒的些许情报。 “小福小仙,这地宫的出口,在什么地方?” “在地宫的最深处,有一处地下暗河,从那暗河随波逐流,便可脱离地宫,进入到附近的江湾之中。” 闻言,杨明不禁挑眉。 若是如此说来的话,到了这地宫的最深处,杨明恐怕也没有办法再去回头寻找着这铜佛的所在。 “小福,你且在附近巡逻,若是有白国的士兵到此的话,格杀勿论,南诏国和波斯国的士兵同样。” “好。” “小仙,跟我走。” 以小福现在的能源储备,能应付绝大多数的问题。 而小仙就不一样了,这机械傀儡体内的能源储备,甚至不足小福的十分之一。 若是让它来应对这些麻烦,恐怕会出岔子。 杨明的打算便是带上小仙,重返那铜佛大殿之中,探究铜佛之中到底也什么样的隐秘。 同时,在沿路上若是再遇到一些带有珍惜矿石金属的大殿,帮助小仙进行能源补给。 如是思索着,杨明带上小仙沿途重返。 在那地下通道遇到小福的时候,杨明就已经极其的震撼了。 而让杨明从未想过的是,在这龙皇地宫之中,竟然能从白国的手中截胡,再次得到一只机械傀儡。 两尊机械傀儡,已经足以让杨明无视任何的武力。 等闲数十人,近不了杨() 明的身。 但一切的前提,是这两尊机械傀儡有足够的能源储备。 原路返回之际,杨明遇到岔口,也选择了换一条路走。 毕竟来时的路可以说是已经被小福洗劫一空,哪怕再走一遍,也不会凭空变出矿石金属。 而随着二人走向另外一条道路,其中确实有不少空殿,都有着金属矿石在其上悬挂。 杨明也命令小仙将这其他的大殿中的壁画轰的粉碎,但其下却完全没有出现似那铜佛一般的异常。 果如秦苦所说,这铜佛,在这地宫之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既然如此,杨明心中对于这铜佛便愈发的好奇。 “吼!!” 就在二人走过一间大殿之时,在殿中的地面之下,随着那矿石被取走塞入到了小仙体内的熔炉内,发出了一阵阵低吼声。 杨明眉关紧皱:“这是什么情况?” 一旁,小仙一拳砸向地面,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浮现,地下,一只巨大的机关兽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这机关兽的模样仿若蟒蛇一般,极其的粗壮,且长。 杨明一眼看过去,这家伙足足有三丈多长,近乎一米宽。 “我靠!小仙,能打过吗?” 小仙的双眼之中流转着一丝丝的电子数据,片刻过后,杨明得到了小仙肯定的答复。 既然能打过,那杨明便不担心了。 只见小仙纵身一跃,经过极其精密的计算,在一个刁钻的角度落下,一脚踢向了这机关蟒蛇的脖颈。 这个位置,机关蟒蛇无法缠绕,也无法进行撕咬。 避无可避,也无法还击的一击落下,那机关蟒蛇发出一阵哀嚎声,仿若活物一般。 下一刻,机关蟒蛇的脖颈之中发出咔咔的机关错动声,瞬息之间,机关蟒蛇分崩离析,化作了一地的零件。 “这殿中竟然有这样强横的机关兽,若是将这些机关兽全部放出去的话,恐怕对白国,也是个不小的影响。” 此时大兴的兵士还没有走到这里,在这周遭的兵士全部都是白国,波斯,和南诏国的,杨明就是放出了这些怪物,去与之厮杀,也不会有丝毫的愧疚感。 相反,杨明恨不得白国等国的家伙,全部死在这地宫之中。 如是想着,杨明将小仙带到了另外一处大殿中,将地面砸裂开来,果不其然,其下藏着一只沉睡的巨大机关兽,仿佛是熊的模样。 随着地面开裂,这机关兽也随之苏醒。 “好好好,就这样,走,小仙,去下一个大殿!” 第七百零四章 铜佛隐秘,机关术的精髓所在 当大批的机关兽被释放出来,整个地宫变得一团混乱。 深处有着小福坐镇,杨明丝毫不担心这些机关兽会影响到小福分毫。 而在这许些空殿的周遭,则全都是白国,南诏和波斯的士兵,有着这些机关兽,这些士兵可要吃尽苦头。 带着小仙前往这地宫入口之处的那大殿,来时弯弯绕绕,还需要探索一番,返程却直奔那铜佛大殿,速度倒也不慢。 等到二人重新来到了这铜佛大殿中,此地的景象依旧壮观。 “小仙,你可知晓,在这铜佛之中,有什么宝物?” “没有,宝物,有秘籍。” 闻言,杨明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果然,虽然小仙和小福都同样是机械傀儡,但二者之间还是有些许差异的。 小福不知晓的事情,小仙不一定就不知晓,反过来也是同理。 “将秘籍给我取出来。” 杨明的话音落下,小仙身形闪烁,向着那铜佛而去。 在如今各种矿石金属的加持之下,小仙的能源储备也变得充足起来,在这地宫之中也能爆发出不逊于小福的力量。 若是方才二者遭遇之时,这一尊机械傀儡体内的能源足够的话,孰强孰弱,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随着小仙揭开了那铜佛的额头,硬生生将整个铜佛撕裂,一块儿木匣从其中掉了下来。 咣当一声,木匣不偏不倚,落在了杨明的脚边。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木匣都没有摔出一条裂痕。 杨明将之拾起,打量一番,发现就连这小小的木匣之上,都带着精密的机关结构。 跌落下来所受到的力,尽数被这木匣上的精密机关给化解,丝毫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 不多时,小仙重返到了杨明的身边,杨明缓缓道:“这东西怎么打开?” 整个木匣完全没有一丁点能开合的地方,若是不凭借蛮力的话,杨明确确实实不知这玩意应该如何打开。 小仙闻言,接过了木匣,随着小仙扭动整个木匣,仿佛拧动魔方一般,不多时,只听得咔哒一声脆响,整个木匣四分五裂,变成了满地的碎片。 而其中藏着的东西,也显露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是一块儿巴掌大小的玉简。 “我去,这不就是,小说里写的传功玉简吗?” 杨明瞪圆了眼睛,这一方世界的修行者,比之杨明认知中那些呼风唤雨,驾天腾飞的修行者差距太远了。 但是凡涉及到了龙皇,无论是当年在秦家小岛之下水潭中发现的那铁皮船,还是事后在毛乌素沙漠到剑南地下通道的铁傀儡,机械傀儡,亦或者现在眼前的这龙皇地宫。 无一例外,都让杨明难以想象。 这到底是什么鬼? 难不成千年前龙皇的那个年代,这个世界还是高武吗? 杨明打量了一番这玉简,看向小仙:“这东西,你知道怎么用吗?” “需要进行读取数据,而后导出。” 随着小仙的话音落下,杨明苦笑点头:“好好好,这么整。” 看来,这玉简的作用,就似乎如同u盘一般,其中记载的东西,应当也只有似小仙,小福这样的机械傀儡才能进行读取。 将玉简交给了小仙,小仙的双眼精光一闪,扫过这玉简,刹那间那一双眼睛之中闪烁着无数0和1的排列。 半晌,小仙停止了扫描,而后口中发出了一道温润如玉,却又带着无与伦比的滔天威严的声音传出。 “恐怕,你就是后世来的穿越者了。” () “在这玉简中,我留下了关于上古机关术的大部分精髓,不得不说,这上古机关术糅杂了现代的科技,制造出的产物确实超乎我的想象。” “好生研习一番,若能将这上古机关术研究到大成,只要这时代不达到热武遍地的时候,就一定能帮助你创下一番大作为。” 这声音,应当属于龙皇,随着这几句话的落下,小仙口中发出了一阵阵电子的合成音,其中所讲述的内容,正是和机关术有关的。 杨明眉头轻挑,仅仅讲了半盏茶的时间,杨明便只觉茅塞顿开。 早前对于铁傀儡,对于机械傀儡所难以理解的地方,现在都似乎渐渐明朗起来了。 “上古机关术,难不成在这龙皇之前,还有穿越者?这到底是一个啥样的世界啊!” 杨明苦笑一番,在这机关术的精髓记载之中,脱离不了一个最为关键的字眼,追源方晶。 这所谓的追源方晶,是一种珍惜的矿石,也是一种极其强大的能源。 如同电池一般,但是其根本却要比电池所能释放出的能量还要强上许多。 电能的利用尚且还有消耗,而追源方晶的利用,其消耗几乎是可以无视的。 “常温超导体,海克斯水晶。” 杨明听着这机关术的记载,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了这么两个名词。 不得不说,这追源方晶,才是上古机关术的关键。 机关术可以完美的利用各种精密的结构,来打造一个追源方晶的利用机关,再加上些许现代的科技机械,便可组成类似于小仙,小福这样的智能机器人。 “不过这东西,着实有些深奥啊。” 让小仙停止了念诵,杨明不禁感觉大脑胀痛。 想要理解这上古机关术中的内容,对于杨明而言还是有些吃力。 其中记载的许多东西都晦涩难懂,但眼下对于杨明而言,又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来去掌握这上古机关术。 寻常人,杨明可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们。 片刻,杨明想起了什么,目光看向了小仙:“看完整个玉简内的内容,你能不能进行机关术的创作?” “可以。” 小仙点了点头,杨明哈哈大笑。 哪儿有什么人,能比的上一个智能机器人的学习能力更高? 有着小仙小福在,这些脑力活,完全就可以交给这两个机械傀儡去做了。 小仙和小福不光可以做,而且一定是比常人做的更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收起了手中的玉简,杨明带着小仙离开了此间大殿。 铜佛之下的隐秘,确确实实让杨明惊喜。 第七百零五章 这些都是财宝啊! 重返的路上,杨明注意到,大批大批的白国士兵被杨明来时释放出的这些机关兽,撕咬的不成样子。 此时大兴的士兵怕是还位于这地宫的中间地带,尚且没有来到这地宫的后半截,更别提到后宫的深处了。 如此,这一场释放机关兽的举措,可以说是只伤到了白国以及其两个狗腿子的士兵,对于大兴而言,却丝毫没有半点的影响。 杨明摸了摸下巴,看向不远处的一只机关狼,在这机关狼的体内,杨明清楚的透过了精密的机关结构,看到了一颗湛蓝色的晶石。 那晶石释放出的力量温和,但却又极其澎湃。 杨明嘴角一抽:“小仙,那机关兽体内的,是不是就是追源方晶?” “是。” 得到了小仙肯定的答复,杨明只觉自己仿佛处在一片金山银山之中。 眼前这些哪里是什么机关兽?这摆明了就是活生生的财宝啊! 杨明登时下令,小仙率先出手,一拳落下,眼前的那机关狼来不及闪躲,脑袋被当场轰的粉碎,整个身形却还在向前扑着。 却见小仙伸出手来直捣黄龙,抓住其体内的那追源方晶猛地一拽,随着追源方晶的离体,这机关狼也瞬间倒地,彻底的没了动静。 早在此前,杨明在面对这些机关兽的时候,能做的就唯有躲避。 当时的小福就算是把这些机关兽的脑袋拧下来,也丝毫不能影响这些机关兽分毫,还会继续运作。 除非将之打的彻底支离破碎,才能解决。 但当时的杨明却根本不知晓什么是追源方晶,恐怕小福在动手的时候也没有个收敛,机关兽粉碎,那追源方晶也随之崩裂了。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这些追源方晶,就是最好的能源补给。 随着小仙将追源方晶呈了上来,杨明看着这不过拇指肚大小的一颗湛蓝晶石,其中柔和却又澎湃的力量,让杨明有些欲罢不能。 “这真是好东西啊!” 这一方世界,有这样的能源补给,是杨明从未想到的。 “这一块儿追源方晶,能提供足够让你运使多久的能源?” “不进行裂变补给,单纯消耗追源方晶,可以不停运转,一百九十一天。” 杨明暗暗咂舌,不过拇指肚大小的一颗追源方晶,就足以让这么精密的机械傀儡不停运转一百九十一天。 换算下来,这可不是什么一百九十一天,毕竟没有谁会不停运转,就算是机械也需要休息,这一百九十一天,大概还要乘以个二。 也就是说这么一块儿追源方晶,足够让小仙,小福这样的机械傀儡,近乎运转四百天。 怪不得这些机关兽过去了这么久,还能在这地宫之中穿行。 只要他们的设定和铁傀儡一样,察觉敌人才进行运作,没有敌人就停在原地休息,这样的话能源消耗就低到了极点。 “裂变补给,是什么?” 杨明反应过来,询问道。 小仙开口回答,但却依旧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给遮蔽,使得小仙的话模糊不清,完全无法辨别。 杨明摸了摸下巴:“恐怕真的和核能有关啊。” 想到这里,杨明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龙皇怕是真的带着什么系统外挂来到这一方世界的吧?若是这个裂变,和小福之前所说的核有关的话,那杨明不得不将之联系到核聚变,核裂变之上。 千年前,比之现在绝无可能在科技上更发达。 但偏偏是一个龙皇,就让这一切变得可能。 远古核武器,杨明是想都不敢想。 () 但除了核能以外,杨明也确实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能源,能让这机械傀儡运作千年而不停休了。 “真能找到核能的蛛丝马迹的话,这一场争霸,怕不是要打到外太空去。” 杨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沿路上,杨明见到机关兽便安排小仙出手掏了其体内的追源方晶。 等到杨明和小福汇合的时候,在杨明手中已经装了满满一大兜子的追源方晶。 这些宝贵的能源补给,足以用上十来年的功夫了。 哪怕是小福和小仙两个机械傀儡疯狂的消耗,杨明现在也不心疼了。 相比较矿石,金属,这些追源方晶的补给,显然更加直接高效。 小仙不过汲取了三块拇指肚大小的追源方晶能源,现在其运转效率,实力就已经和小福相当。 “走吧,咱们去把那最大的几个机关兽解决了。” 杨明咧嘴一笑,沿路上前来遇到的都是小型机关兽,单凭小仙一人也能处理。 但若是遇上那机关蟒蛇,机关熊之类的,小仙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但是杨明却舍不得让小仙去与之对撞。 磕着碰着,杨明难免心疼。 尽管现在有了上古机关术的加持,但是相关的材料可不好寻找,若是这两尊机械傀儡真的受到什么伤害,杨明确确实实是欲哭无泪了。 将那玉简拿了出来,交给了小福读取一番,果不其然,方才相同的情况再次发生在了小福的身上。 其口中发出了应当是龙皇的声音,进而便照本宣读的背诵起了玉简之中记载的机关术内容。 将之和小仙方才读的对比了一番,杨明确认无误,便带上两个机械傀儡动身。 这机关术的内容极多,没有三五个时辰是绝对无法将之听完的。 在这地宫之中,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去听这机关术如何。 先把白国解决了,等回到江南,有的是时间去了解这机关术。 随着两尊机械傀儡齐齐出手,这些机关兽完全无法反抗,几乎是一个照面便会被二人直接撕碎,夺取了体内的追源方晶。 杨明就等着这些追源方晶落入自己的口袋中,足足半日的时间,杨明收集了将近五百颗拇指肚大小的追源方晶,除此之外,还有三颗手掌大小的追源方晶。 手掌大小的追源方晶便来自于那机关蟒蛇,机关熊等大型机关兽。 而这半日的时间,也让白国,波斯和南诏国损伤惨重。 正是因为杨明解决了那带着机械傀儡的队伍,使得白国在这地宫,寸步难行。 第七百零六章 残兵败将,有何可惧? 这一切的功劳,都要归到杨明的头上。 甚至前后过程杨明都没有出多大的力气,仅仅是凭借着这地宫之中本就有的条件,便让白国波斯和南诏完完全全的抬不起头来。 “走吧,去这地宫的深处守着,看看他白国到底有什么能耐。” 杨明一声令下,三人向着这地宫的深处而去。 此地也不过只是这龙皇地宫的后半截,尚且还没有到达那最深处。 在这地宫之中,杨明就仿佛走在了自己的后花园。 有着小福的地图,杨明对每一个方位都如数家珍,丝毫没有半点的磕绊,不用走多余的弯路。 整个地宫占地不过一平方公里,说大也大,说小,对于这地宫之中这么多人而言,确实也小,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兴,南诏和波斯国人,并不知晓这地宫的结构地图。 如此一来,许多的岔路,弯路,都要去探寻过后才能摸得清。 这样自然就耽误了时间,耽误了速度。 而白国在提前有着小仙的情况下,知晓这地宫的地图,走起来自然是要轻便许多,但是这些白国士兵却没有想到,在这地宫之中会有这么多强大的机关兽存在。 正是机关兽的阻挠,不光让白国在这地宫之中行进的速度渐渐和大兴持平,同时就连兵力,也大幅度的削减。 若是说原本白国波斯南诏三国加起来,可以压着大兴殴打,那现在大兴就可以骑在三国的头上随地大小便了。 杨明并不担心到了这地宫的深处,白国还有什么底牌,现在在这地宫之中,自己手中掌握的底牌,就是最多的。 地宫广袤,一行三人行进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从这来回盘绕的地宫之中,终于走到了最深处。 这是一片极其空旷的大殿,比起前面的花哨,这里显得朴素非常。 整个空间方方正正,上下左右都是用着灰沉沉的青石板铺筑,其上刻绘着繁杂的花纹,但是却远远比不上那些美艳绝伦的壁画。 杨明摸了摸下巴:“再往前,是不是就是那地下暗河了?” “对。” 小福和小仙齐齐点头,杨明也心中了然。 虽然在杨明的猜想之下,这仙尊号机械傀儡,就是白国的最后底牌,但是在这样空旷的空间之中,到底白国还准备了什么,杨明也吃不准。 终于,寻到了一处隐蔽之地,杨明带着小仙小福到了此处躲藏,守株待兔,只待白国的士兵们前来。 足足过去了三四个时辰,杨明才等到了零零散散的几个白国士兵。 “副将怎么还没有到?” “副将应当还在这地宫之中寻找战神兵器。” “他娘的,没有仙尊的相助,我们怎么在这里坑杀大兴?!” 杨明循声望去,地下虽然昏暗,但是杨明还是看出了这几人的身份。 正是在地宫之外,率领着白国大军的将领。 “原来方才操纵着小仙的,是这一支军队的副将啊,呵呵,死得其所!” 杨明心中如是想到,那几人口中继续说着。 “来之前怎么陈将军没有告诉我们这里有这么多的机关兽,白白折损了这么多号兄弟!” “他娘的,副将到底去什么地方了!若是有仙尊的相助,哪儿会害怕这些机关兽?” “动用密令机传递信号,找找仙尊的位置!” 其中,明显是大将的那人一声令下,其余的守下搬出了一个巨大的方形仪器。 这仪器足有半人高,将近一米长宽。 暗处,杨明诧异的看着这仪器,确确实实有些超乎了() 杨明的想象。 随着那仪器启动,一阵音波席卷了整个地宫,嗡鸣声震的杨明耳膜生疼,而一旁的小仙和小福也似乎受到了些许影响,喉管之中发出了滋啦的电流声。 “在何处?” “察觉不到了!似乎,似乎仙尊已经不存在这地宫附近了!” “放你娘的屁!仙尊若是丢失了,你我回到白国,全都得死!” 那将领明显慌了神,一把夺过仪器,在其上拨弄着。 就在此时,杨明注意到,在这仪器之中,似乎也是使用了追源方晶催动,而且那一块儿追源方晶,似乎还不小。 “看来,这白国虽然知晓些许什么,但是知晓的却没有我多啊。” 杨明眯着眼睛,如是想到。 这仪器应当是用来寻找机械傀儡方位所用的,类似于雷达之类的存在。 但是雷达之中藏着颗人头大小的追源方晶,但这仙尊号机械傀儡体内的能源储备却低到了令人发指,这无疑是买椟还珠的表现。 看来,即便是白国之中,对于龙皇的了解,也不过是一星半点。 对于龙皇科技的体悟,更是只停留在皮毛之上。 当然,对杨明来说,也是在得到了那机关术精髓之后,才明白了这些。 可无论如何,一步快,步步快。 尽管杨明的比之白国要晚了些许,但现在,在某些方面,杨明已经超过了白国。 那白国将领疯狂的拍打着仪器,脸上写满了怒气。 因为要寻找所谓的战神兵器,他才派遣副将带领着白国兵士,以及仙尊号前去地穴。 却不曾想现在连仙尊号的所在都已经无处可寻,丢失了这样的至宝,若是回到白国,等待他们的,定然是杀头之罪! 不多时,一大批的白国兵士也到了这空荡的青石板殿中,连带着的还有南诏国,波斯国的士兵。 杨明冷笑一声,虽然早前杨明就已经猜想这三国苟且,但现在才彻底的实锤。 “果然,这南诏国,真是该死!” 眼前,这些士兵们看着近乎疯癫的将领,有些不解。 就在此时,大兴士兵的身影,从远处缓缓浮现。.z. 那白国将领一见,眼中露出怒色:“把仙尊交出来!” 在这地宫之中,能和他们白国作对的,也只有大兴了。 大兴将领疑惑的扫了一眼白国将士:“你们?一群残兵败将,还敢叫嚣?众将士,给我杀!” 暗处,杨明眨了眨眼,这真是大兴的将领吗? 好,大兴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第七百零七章 机关龙 那将领眼见白国士兵萎靡不振,各个状态低迷到了极点,哪儿还有半点畏惧?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环环相扣。 既然白国比大兴的速度要快,在这地宫之中,就定然要先遭遇到机关兽。 而若是想从机关兽的口中逃得生天,就要用大批的兵甲性命来与机关兽对抗。 机关兽死了,白国士兵也损失了,偏偏来得迟的大兴,却几乎受不到什么来自机关兽的影响。 暗中,杨明看着大批的大兴兵士挥舞兵刃,冲上前来与白国厮杀,不禁点了点头。 “这是谁的部将,竟然这么有眼力!” 白国势微,这是人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但大兴之中有这样气魄,敢直接对白国动手的,这将领,还真是头一个。 不过几轮交锋下来,白国节节败退,就算有着波斯和南诏的相助,但在先前那些机关兽的围剿下,他们三国确确实实是损伤惨重。 尤其在这地宫的最深处,本来应有仙尊助阵,可以将大兴士兵一网打尽。 但现在仙尊却不知到了何处,消失不见。 “该死的,该死的,大兴的杂碎,快把仙尊交出来,否则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你我都别想离开这地宫!” “什么仙尊,本将可不知晓,而且,就凭你们这些老弱病残,还想跟本将军鱼死网破?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那大兴将领厉喝一声,眼中写满了不屑。 鱼死网破?你白国有这个实力吗? 暗中,杨明不禁感到一阵暗爽。 无论这个将领是谁,其性子都是极其对杨明的胃口。 面对白国,就得摆出这种架势,不然的话这群夷人见你好欺负,就恨不得将你敲骨吸髓,榨干所有的利用价值。 这些大兴士兵也都憋着一口气,在面对白国之时,因为顶头的对策,自己等人也得低声下气。 今日在这地宫深处,终于能翻身农奴把歌唱,这些士兵就连砍人的时候都更加卖力。 平日里刀锋砍不进去的夷人轻甲,现在单凭一膀子力气恨不得连带着一大截身子骨都给你砍下来。 “他娘的蛋,这群下等奴民!” 那白国将领怒吼一声,手中大锤发力,推开了大兴将领,旋即身形调转,直奔方才那机械傀儡雷达而去。 当其手中的大锤砸落,那仪器登时四分五裂,其中巨大的追源方晶跌落在地,几番滚动,掉进了这空殿地板上一处凹槽中。 刹那间,强大的能量四溢,涌动在了这青石板路的缝隙之中。 远处,杨明目光一凝,这青石板路的缝隙,明显是某种阵法。 到底是什么阵杨明辨别不出,但显然,这地下隐藏之物,绝不简单!在那追源方晶的加持之下,地底之物,要出现了。 片刻时间,一阵阵低吼声响起,这响声在杨明听来,正似龙吟! “轰隆隆!” 伴随着这龙吟声起,青石板开裂,其下是一片漆黑的空洞。 大片大片的青石板向地下坠落,连带着还有不少几国士兵,也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地下,而在这地下,左右墙壁还铺设着同样带着纹路的青石板。 那追源方晶中的能量,正在向着地下而去。 不多时,一只巨大的黑影,从地底攀爬而上,那足有将近一丈之巨的头颅,猛地顶向镶嵌在青石板中的追源方晶,二者融为一体。 这黑影通体涌现起了耀眼的湛蓝光芒,杨明看见此物,心下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机关龙……不,这东西,都可以说是变形金刚了!” () 在杨明的面前,一只足有将近十丈的巨大机关龙,头顶追源方晶,正在发出阵阵低吼。 这机关龙一出现,便不分敌我,拍死了几名白国士兵。 巨大的龙爪落下,那士兵眨眼便被拍成了肉泥。 杨明看着这机关龙通体繁杂到了极点的机关术,以及精密的机械结构,联动了整个身躯,摆动之时甚至能发出巨大的机械运转响声。 “这种东西,恐怕放在千年之后,都做不出来吧,可龙皇竟然在千年之前造出来了。”.. 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跨时代气息,杨明不禁苦笑。 战阵之中,那白国将领一脸的歇斯底里:“不将仙尊大人交还,等待你们的就只有鱼死网破,哈哈哈哈!” 大兴的将领也未曾想到,在这龙皇地宫之中除了寻常的机关兽,以及些许巨大的诸如机关蟒蛇,机关熊以外的造物,竟然还有这么巨大的机关龙。 杨明若有所思,恐怕白国确确实实是知晓这一处地宫的来历,白太祖这才安排了人特意带了这仪器前来。 唯有这么大的追源方晶,才能通过整个青石板所构建而成的阵法,将能量输送到这机关龙的身上。 也唯有这么大的追源方晶,才能催动整个机关龙运转。 杨明啧啧称奇,这样的造物,匪夷所思。 “今日,谁都别想离开这地宫了,丢失仙尊,老子回到白国也难逃一死,在这里,还有你们给本将陪葬!” 那白国将领愈发的癫狂,机关龙摆动龙尾,猛地一扫,数十士兵不分你我,当场便被抽打至死。 这机关龙没有辨别敌我的能力,或者说,在机关龙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敌人。 杨明眉头微微皱起,这机关龙的体格,恐怕小福和小仙齐上,也难以解决。 而在杨明身后,两个智能机器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杨明的想法,异口同声的说道:“主人,有驾驭机关龙的方法。” 随着二人的话音落下,杨明双眼闪烁精光:“是那机关术精髓!” 此时杨明所能想到的,唯有先前不久得到的机关术精华。 唯有此物,能记载了如何驾驭机关龙! “快快教我,本王要用这机关龙,给他白国迎头痛击!” 当小仙小福言说过后,杨明放下了这个念头。 这种差事,还得交给他们二人。 在机关龙的额头处,有一个拉杆机关,只要将之拨动,机关龙便会认拨动了拉杆的人为主。 随着小仙和小福的身形暴射而出,暗中的杨明,也缓缓走了出来。 “小仙,小福,务必将这机关龙擒下!” 第七百零八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那机关龙速度极快,但在小福和小仙的面前,却不足一提。 二者身形闪烁,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跳到了那机关龙的头上。 机关龙怒吼连连,需要将头上这两个机械傀儡甩下,但小仙的手掌却已经摸到了那拉杆之上。 伴随着吱呀一声的齿轮转动声,那机关龙双眼之中顿时升起湛蓝色的光芒。 不过片刻时间,机关龙便彻底的失去了方才的英姿,俯首称臣。 巨大的身形伏地,向着小仙仿若行了跪拜之礼一般。 不远处,杨明看着眼前的景象,啧啧称奇。 不得不说龙皇的造物,在这认主之上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无论是铁傀儡,还是这机械傀儡的认主程序,亦或者是眼前的这机关龙的认主程序,都显得轻快便捷。 只要能寻到机会,那这机关造物,便能轻而易举的拿下。 但可惜的是在这世间除了杨明以外,也无几人能知晓这机关造物如何进行掌控。 眼见机关龙俯首,白国将领心下一慌,对于此人而言,他并不明白这机关龙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不过眼下的情况似乎已经有些不太对劲。 “该死的,这机关龙到底怎么了?” 那白国将领一边抵御着大兴将领手中的兵刃,挥舞双锤,一边向着远处撤退。 唯有到了暗河之中才能逃得一线生机。 白国将领早就已经得知这地宫之中的结构,可偏偏眼下着白国士兵众多,除了白国士兵以外,南诏国,波斯,这些人若想逃离可是个不小的累赘。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莫说南诏国和波斯了,便是白国这些士兵,这白国将领也是无心再去搭理。 自己能逃得生天,便已经是足够。 那双锤武动,带起阵阵呼啸风声,将眼前的大兴将领拼尽全力推开。 白国将领身形闪烁,便向着地下暗河的方向而去,可此时,暗中杨明已经注意到了这想要逃窜的白国夷人。 “小仙,给我把此人按死!” 杨明一声令下,盘坐在机关龙头顶之上的小仙登时一指,指尖所向之人,正是那白国将领。 而此时,白国的士兵们也已经发现了机关龙头上的小仙,这不正是他白国的仙尊吗? “到底是何人!何人窃取走了我白国的仙尊?” 那白国将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国仙尊此时竟然为他人所用,并且掌控了这龙皇地宫中的机关龙。 随着机关龙的龙爪挥舞猛地拍下,周遭的空气都带起了撕裂的破空之音。 只听得一道砰的碎裂声,那白国将领硬生生的背着机关龙拍成了血雾。 眼见如此,所有的白国士兵此时都慌了神 面对一尊如此恐怖的机关龙,还有白国仙尊的相助,这些凡夫俗子如何还能升得起半点与之相对的想法? 兵败如山倒,大兴士兵们大肆的屠杀着这些白国士兵。 连带着南诏国和波斯二国也没能幸免于难,杨明看着眼前的惨状不禁点头,佩服这大兴将领的杀伐果断。 眼下情景,惨虽然是惨,但惨的起码不是大兴的士兵。 若非杨明相助,在这地宫深处,大兴士兵必将遭到坑杀。 无论是何方势力,在面对龙皇所造的机械傀儡之时,绝对没有半点的抵抗能力,更别提是大兴的军士了。 但此战无疑,已然是大捷。 当最后一个白国士兵倒下,整个地宫深处已经尸横遍野。 大兴此次损伤并不多,相比较此前每一次与白国的交锋,大兴此次之战,() 无疑振奋了军心。 当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机关龙和机关龙头上的两尊机械傀儡之时,所有的大兴兵甲行了跪拜之礼。 在场众人心中知晓,若非是这二人突然出身相助,此战结果究竟如何,尚且另论。 暗中杨明并未选择露面,眼前的这大兴将领虽然深得杨明之好感,但眼下大兴朝堂局势复杂,杨明也不敢确定此人到底属于哪一派。 随着杨明念头一动,低声传音,小仙,小福二人身形闪烁,消失在了这地宫之中,出现在了杨明身侧。 “这机关龙能不能带离地宫啊?” “不可以,受强大的地磁影响,机关龙跟铁傀儡一样,只能在这地底深处运转,若是脱离了地宫,机关龙便会变为一堆废铁。” 听到小仙的回答,杨明无奈的摇了摇头。 若是能将此物带离地宫,此间天地还有何惧?哪管你白国也好,西域也罢,还是大寒大夏,通通给我俯首称臣。 “可惜,事与愿违啊。” 杨明长叹一口气,片刻,选择带小仙和小福顺着地宫脱离此处。 这地宫之中的麻烦已经解决,白国的阴谋在杨明的布局之下烟消云散,连带着三国的士兵全部被坑杀在这地宫之中。 此地现如今血气弥漫,血流漂杵,这便正是杨明所想要的结果。. 既然你白国心中所想便是坑杀我大兴士兵,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这地宫深处,地下暗河所距并不遥远,暗沉的地宫之中,杨明三人身形闪烁无人察觉。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地下暗河所在之处,这暗河宽阔无垠,若非小仙和小福说此地是暗河,杨明甚至要以为此处藏着个地下海洋。 “龙皇找的这些地方倒是神异,即便不过是个小小的地宫,也要建在此种风水宝地之侧。” 虽不通风水异术,但在这地底之下竟然能有如此宽阔的暗河所在,杨明看得出,这地方一定相当的不凡。 “怎么离去?” 半晌,杨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地下暗河虽然存在,但究竟怎么从这里离开地宫却是个难题。 “总不能让我活生生的游出去吧?” 杨明话音刚落,一旁的小仙便点了点头:“正是要从此地游出去。” 闻言,杨明瞪圆了眼睛,要知道这龙皇地宫都有一平方公里之巨,而这地下暗河更是不知通往入海口要多远。 “主人放心,这地下暗河水势湍急,完全无需主人费半点气力。” 说着,小福便打了个样,跳进暗河之中,身形不光浮在水面,更是在水势的推动之下,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第七百零九章 大寒邀约 第七百零九章大寒邀约 眼见如此,杨明狠下心来跳进到了这暗河之中。 果不其然,水势湍急,同时身形竟然奇妙的浮在了水面,从未下浮过半点。 在这暗河的流淌的推动之下,杨明同小仙小福向着这龙皇地宫的出口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一道昏暗的光亮渐渐浮现,那正是这龙皇地宫出口所映照而来的光芒,从此地而出便彻底的摆脱了龙皇地宫。 伴随着一阵阵嘈扰的水流之声响起,杨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待得与那出口愈发的接近,眼前竟然还是一大片的水幕。 “什么?难不成这暗河的出口竟然是个瀑布吗?” 见状,杨明心下一惊,若当真是个瀑布的话,此地究竟在何处杨明尚且不知身形就从这瀑布之下跳出去,摔个粉身碎骨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福,此地是什么情况?” “主人年代过去太过久远,似乎此地地势发生了变化。” 得到了小福的回应,杨明骂娘的心都有了。 千年的时间确实引起了太多的变化,包括这地势的改动,确实应该计算在内,可谁又能想到地下暗河原本连通的是入海口,如今竟然变成了瀑布? 这样的改动着实让人始料未及,别说小福了,就是杨明也完完全全未曾如此设想过。 就在此时三人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北武王,接住绳索。” 随着一阵簌簌的破空之音,三根细长的绳索甩了过来,杨明来不及反应,稳稳接住。 此时距离那瀑布的出口只有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当绳索入手,连带着小仙小福的身形在这湍急的地下暗河之中猛的一滞。 杨明心下长出一口浊气,此番好在是不用被摔成肉泥了。 感受着身下流水急促,拍打着自己的身子,杨明此时才反应过来,究竟是何人救了自己? 随着杨明的目光望去,在身后,有着一行八人,正是那大寒的追兵。 手中抓着绳索的,则是与杨明有过两次照面的秦苦。 “为何救我?” 杨明发问,双方人马虽不是至死不休,却也绝对算不上是值得见死相救的地步,若是让自己就这样从这瀑布之中跌落,定然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但偏偏秦苦就是出手了,那绳索抓在杨明的手中,即便身下流水急促,却也无法推动杨明半点。 “我家寒皇有请,还请北武王到大寒之中一叙。” 随着秦苦的话音落下,杨明略有几分诧异。 虽然这大寒有着许多超乎杨明想象的物件,有着许多超乎杨明认知的存在,但此地可是地宫,寒皇是如何差遣几人前来请自己到大寒一去的? “寒皇曾交代过,若是遇到了救下青玉世子的人,务必要请其前来大寒一叙。” “方才在那地穴之中,我尚且无法辨别阁下身份。” “但在地宫深处,北武王一番举措,让我认出阁下身份,既然是北武王,那阁下所言,定然非虚,还请随我同往大寒。” 秦苦话音落下,杨明不禁点头。 对于这大寒,杨明倒是有些想去,可惜方青玉对大寒只字不提,此番倒是个良机,杨明也丝毫不担心这秦苦有什么阴谋。 自己身边的小仙小福,可不是吃素的,连带着自己此番在这龙皇地宫之中得到了这么多的追源方晶,即便是到了大寒,杨明想要脱身,也是轻松。 “此地通往乃是瀑布所在,北武王还请随我从这边离去。” 秦苦话音落下,拖拉着手中的绳索,向() 着这暗河一侧,一个细小的石缝挪动。 在这湍急的暗河之中,每挪动一寸都是极大的困难,但这秦苦众人似乎极其擅长此事一般,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便从暗河的正中心,到了这石缝之前 石缝之宽,足以容纳两人并肩进入,几人踏入其中,双脚踩在左右两侧的石壁上,向前方缓慢的挪动。 “小福啊小福,若不是他们在此,你可真要把我害惨了。” 杨明跟在队伍末尾,看向自己这智能机器人,似乎也不是这么的智能。 当然,千年时间,发生的变化着实是太多了,即便是小福,也不能做到将一切都把持。 只能说今日算是命好,正正好好有着秦苦在自己身后。 “坏了,这地下暗河通往之处乃是瀑布,那大兴的士兵们该如何是好。” 杨明突然想到还在地宫深处的大兴士兵,前方,一名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大寒人笑着道:“北武王莫要担心,来此之前,秦苦大哥已经告知了你们那大兴将领,此地沿路返回,再过十日时间,地宫之外的毒沼就能散尽。” 十日,倒也不算难捱,在这地宫中,虽然没有什么能吃的,但地下暗河却有游鱼,饿死自然是不至于的。 “多谢。” “北武王宅心仁厚,我等早有耳闻,却未料北武王就是救走青玉世子之人,着实是有缘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在杨明几乎扛不住的时候,终于走出了这地宫,到了距离剑南边界将近二十里地的一处平原之上。 周遭清风拂面,和地下的那湿润截然不同,杨明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趟地宫之行,着实是把杨明累坏了。 “大寒在何处,能否等我回成都府中与亲信言说一番?” “时间不等人,还请即刻动身。” 闻言,杨明无奈点头。 算起来,大兴士兵们也得在这地宫之中十日之久才能离开,自己前往大寒,一来一回,十日怕是也已经足够。 随着秦苦众人同行,杨明这才得知,大寒收集那火箭筒,他们口中的战神之罐并不是为了统治世界,而偏偏正是因为害怕白国,亦或者其他的势力得到了这样的重武器,为祸人间。 作为龙皇留下的一支分脉,其在暗中所行之举,便是尽可能的维系整个世界的局面。 两国之争可以有,但是两国之间若是用现代化武器来争,他大寒,可就要插手了。 “原来如此,世界和平组织啊。” 杨明得知了秦苦等人的意图,如是想到。 第七百一十章 世外桃源 大寒所在之地,就在毛乌素沙漠的边界,与大兴内地极其接近。 按照杨明的推测,应当属于是甘南一带。 此地风景优美,土地肥沃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地方,并且因为是在大兴与毛乌苏沙漠的交接之地,此地常年里也少了许多纠纷矛盾。 胡人和大兴虽有冲突,但这一块儿区域已经有了许多年头,冲突早就已经在时间之下被渐渐磨平。 “这一趟行程倒是够久,本以为几日的时间就能到了,这单单是来时的路程就用上了十日。” 杨明不禁苦笑,此时在剑南那龙皇地宫中,大兴的兵士们恐怕都已经离开。 见不到自己的身影,石慧娘和赵如灵定然要担忧。 但现在距离大寒,约莫还得有个两日脚程。 “秦老哥,大寒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就摆在明面上,占据了一方城池吗?” “自然不在明面,但也差不了太多,到了你便知晓。” 秦苦缓缓道,这些时日的相处,杨明和这一伙人已经极其熟络。 左右眼下大兴朝堂事已经平定,太子宋宏被关了禁闭,这剑南道成都府宋宏安排的一切计划也都被杨明彻底的粉碎,重返江南,也没有什么要事需要处理。 而前往大寒,若能和这神秘的存在搭上线,杨明日后应当能有许多的便利,少走很多弯路。 大寒对于龙皇的了解,可不是一星半点。.. “越过前面的那个山头,再向前方行进约莫三十里地,便到了大寒境内。” 秦苦指着远处的小山丘,如是说道。 若说这大寒确确实实是寻了一处好地方,在这毛乌素沙漠与大兴的交接之处,外人打不进来,里面的人也不想打出去,大寒着实落了个清净。 再加上作为龙皇留下的一只支脉,大寒本就不适合抛头露面,有这样的安身立命之所,于大寒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听方青玉说,在大寒中国民并不算多啊。” 杨明缓缓开口,队伍中,秦苦闻言,点了点头:“毕竟是龙皇支脉,王室成员对于血脉看得极重,而国中百姓又不可能从四面八方进行招揽,都是当年跟着那一批王室前来此地的佣人子嗣。” 见秦苦这般说,杨明才明白了这大寒国中为何国民数量如此之少。 但既然作为龙皇之脉,虽然人少,可王室成员对于这些平民百姓也丝毫没有半点藏着掖着。 王室之中的功法典籍,无论出身,均可修行。 若能迈入宗师境界,便可在大寒国中得到权位,一家自此纳入王室,摆脱平民身份。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大寒境内才会有这么多的宗师存在,同时国力强盛,就算是寻常平民也有着不俗的实力。 “说起来,大寒之中到底是谁在和方青玉作对啊?” 听到杨明的疑问,秦苦微微摇头:“等到了国中,寒皇自会与你言说。” 这大寒虽然强大,但杨明也早已发觉,其国中势力似乎有所分化。 权力的核心,并不在寒皇,正因如此,才导致了诸多的麻烦,诸如方寒天和方青玉反目成仇,即便方寒天心中不愿,却也要在这大寒真正的集权者手中,去对方青玉进行施压。 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去,众人翻过山头,踏过一片平原,在这平原之上雾气横生,遍地的沼泽以及偶尔传来的狼嚎,让这一片平原平日里无人敢踏足。 在那雾气遮掩之下,就连十米外的模样都完全看不清楚,杨明心中明白,大寒应当就在这平原之上,而这雾气,便是遮掩国城最好的办法。 “怪不得,虽然是处在明面() 之上,但实打实的无人能寻及此处,就算是误打误撞的入了这片平原,想要在这偌大的平原之中寻到大寒的城池,也是难如登天啊。” 看着眼前的平原,杨明如此想到。 前方,前方有着秦苦等人带路,杨明紧随队伍其后,丝毫不敢慢上半分,若是在这平原之中迷失了方向,即便是杨明也难以脱身。 平原极其辽阔,众人足足行进了三个时辰,终于在雾气之中,杨明依稀辨别出了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应当是城池模样。 “这大寒还真是好手段,弥漫如此辽阔的雾气,究竟是如何做到?” 这雾气遮掩范围之广,恐怕有二三十里地,这等手段,应当也和龙皇所传承下来的技艺有关。 从铁傀儡开始,杨明便发觉,龙皇的造物之中不乏有当前世界的机关术,以及一些奇玄技巧的影子。 这些手段可不是常人所能触及,尤其当那追源方晶摆在了杨明的面前,杨明便得知,此番世界绝对有尚且还未探知到的隐秘,甚至比起科技造物,要更加的骇人。 剑南龙皇地宫之中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度之,显得荒诞的同时,却又似乎有些合理。 这正是龙皇所带来的特殊,在这世界之中,但凡跟龙皇扯上关系,杨明便觉得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这大寒的城墙之下,此地的雾气明显淡了许多。 城墙用一种漆黑的巨石搭筑,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城墙顶上,有着巡逻的士兵各个身披重甲,那甲胄看起来其制造工艺也是相当的不凡,定然是传承自龙皇之手。 “来者何人?” “行川坊,秦苦。” “将身份牌呈上来!” 城墙上士兵的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机械结构的咔咔运转声响起,在那城墙之上,一个完全由链条结构组成的小型梯架落下,足以容纳一人上下。 在杨明的眼中看来这东西就和电梯没有什么区别,当秦苦将身份牌摆了上去,不多时,城墙上的士兵检验过后,城门大开,众人随行进入其中。 一入大寒国内,杨明便觉眼前豁然开朗,雾气彻底的散尽,城墙门后,一条宽大足够二十匹马并肩而行的马道浮现,直通最远处那富丽堂皇的宫殿。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马道上来往零星人群,各个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在这样的城中生活,怎能不欢快? 当真乃是世外桃源! 第七百一十一章 寒帝方寒天 在秦苦的带领下,众人径直向着这大寒城池的东南方向行进。 “不是去那宫殿之中吗?” 听到杨明的疑问,秦苦摇了摇头。 “殿中有着许多麻烦,不单单是寒帝的大寒。” 得到秦苦的回应,杨明心中了然。 早在来此之前,杨明就已经得知,在这大寒之中,并不是方寒天的一言堂。 比之大兴的皇帝宋赵广,方寒天在大寒之中的境地甚至要更惨几分。 起码宋赵广这皇帝当的还有自己的实权,无论如何,朝堂之上,宋赵广还有那么几分话语权。 只不过宋赵广是装傻罢了,轻易不动用这皇权,但若是动用,那便可叫朝野上下无人能抬得起头。 可方寒天在大寒,就连独属于自己的皇权都已经被架空,这大寒中的些许***,可不允许任何人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这,也是为何方寒天能坐到这个皇位,而方青玉却要冒死逃出大寒,流落在外的根本原因。 大寒的城池极大,东南边角,一处不起眼的小庭院前。. 秦苦轻轻叩门,有节奏的进行敲击,不多时,门扉大开,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女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秦伯伯,你回来了。” “嗯,寒帝何时前来?” “近几天明公公几人又在刁难二哥,说不找出大哥所在,便要再派人马去寻,二哥这两天回来得都很迟。” 方苏仙缓缓道,从二人的对话之中,杨明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少女,应当是方青玉和方寒天二人的妹妹。 当方苏仙的目光落在杨明身上时,这英俊的模样让方苏仙心神一荡:“这位是?” “救下青玉世子的恩人,北武王,杨明。” 秦苦介绍过后,杨明拱手道:“在下杨明。” 闻言,方苏仙小嘴微张,一双美眸睁的溜圆:“你就是北武王?” “如假包换。” 北武王的名号,在这大寒之中竟然有这般广为人知吗? 按理来说,这样一个隐世不出的国家,对外界应当是并不甚知晓的。 “快快进来,莫要让人摸到了踪迹。” 方苏仙轻声道,将众人带入了这庭院。 庭院四进四出,整个庭院被打扫的一丝不苟,但无论是院中还是屋中,却没有过多的陈设,杨明稍加思索,也想明白了其中缘故。 若是大张旗鼓的装饰这院子,未尝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既然是拿来当作据点的,那定然是尽可能隐蔽的好。 安顿好了几人,杨明等待着寒帝前来。 这院中,就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偌大的院子单凭方苏仙一人操持打理,这对一个半大丫头来说,也是不小的压力。 可眼下的局势,估计方寒天也是无奈之举。 “朝中那些老东西,不知晓两位世子还有个胞妹,若不如此安置苏仙公主的话,恐怕要被朝中心怀鬼胎之辈,拿来要挟寒帝。” 秦苦如是道,杨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朝堂上的争斗是非,可以说是不动刀枪的血战,一个不慎,便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代价甚至比之上阵杀敌,与敌军拼命更要来得严重。 “方苏仙,在这院中住了多久了?” “从寒天世子登基开始,已经有了快四年时间。” “倒是苦了她。” 时常怜香惜玉的杨明一想到这么个美人胚子,在这空荡的院子之中,独自一人待了四年时间,便觉这大寒中的反动派真是该死。 时至傍晚,一道身() 影闪烁到了这庭院之前,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微眯着眼的秦苦猛地睁开眼来:“是寒帝来了。” 话音落下,秦苦快步赶到了门前,打开房门。 院外,身着一身黑衣,遮掩着面庞的方寒天稍稍一愣,没想到秦苦竟然已经到了大寒国中。 “快去院中,这些天明引川那老贼盯我盯的极紧,莫要露出了马脚。” 说着,方寒天快步进了院中,随着房门吱呀关闭,院中,方寒天也注意到了杨明这个唯一的外人。 一见杨明,方寒天心下便稍的一惊:“这位可是北武王?” 杨明挑眉,哈哈笑道:“寒帝可是观过我的画像?” “这是自然,传承了龙皇宝藏的北武王,自然是在我大寒格外注意的名单之上,北武王之模样,我自然是知晓的。” 方寒天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脸上的蒙面,露出一张略显阴翳的面容。 这方寒天与方青玉有着几分相似,但是兄弟二人却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若说方青玉是温润公子,那方寒天更沾几分阴险毒辣,单看面相就觉手段极其高明。 “是北武王救下了我兄长?” “不错,在沙漠之上,偶然遇见,其被数种奇毒侵扰,命不久矣,若是再迟几日,便要遭那奇毒彻底侵蚀了心脉。” 闻言,方寒天打理衣物,径直向杨明行了跪拜之礼。 一朝之君,就这样俯身叩首杨明面前,秦苦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皇上,万万不可啊!” “住口,北武王救下我兄长,此为再造之恩,若非如此,这普天之下,我便再少一亲人,这一拜,北武王当得起。” 杨明也被这方寒天突如其来的举动整懵了,快步上前来扶起了方寒天:“不过举手之劳,寒帝无需如此。” “这一拜我心甘情愿,当还了兄长的恩,我那兄长不善言辞,恐怕与北武王相处,多有些得罪,还请多担待。”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二人缓步到了院中石亭落座,方寒天正色,看向杨明双目:“北武王,我能相信你吗?” “何出此言?” “在这大寒之中,我这寒帝当的,没有半点尊严可言,此番我差秦苦将能救下我兄长之人请回大寒,便是为了,为大寒改革。” 说着,方寒天眼中闪过冷色:“为我这皇位证权!” 杨明早已有所猜测,既然方寒天这般开门见山,杨明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寒帝既然想要请我帮忙,不知晓我能从大寒这里,得到什么?” “一处龙皇宝藏的所在,不知这条件,可否引得北武王相助?” 随着方寒天的话音落下,杨明不禁一惊。 第七百一十二章 傀儡皇帝 一处龙皇宝藏的所在? 这条件,着实是诱人,即便是杨明,也难以抵御这样的诱惑。 “若是如此,那自然是可以。” 杨明丝毫没有半点的犹豫,选择了应下。 随着杨明前脚答应,方寒天立马差遣秦苦,从院中拿出了一张地图,在这地图之上,分明标注了大兴境内,一处龙皇宝藏的所在。 “此地图,便是那一处龙皇宝藏的所在,现在我便赠与北武王,以表诚意。” 杨明接过地图,看了看方寒天,心中不免感到佩服。 这方寒天,还真是有好手段。 若非在这大寒之中,被多方女干臣掣肘的话,杨明相信,方寒天绝对有相当大的可能,将大寒推动到天下无人能轻易撼动的地步。 自己身处在这大寒城中,外面平原广阔,雾气缭绕,毒沼弥漫,若想要逃离此地,难如登天。 既然不担心杨明离去,那先将报酬拿出来,又有何妨? 方寒天并不心疼,如此举措,还能拉拢杨明之心。 不得不说,方寒天此举,确确实实是让杨明颇为满意。 翻看一番,杨明确信,此地确实是有龙皇宝藏。 这一地处在西南临近南诏之地,距离当初那龙皇地宫极其接近,龙皇地宫那规模如此浩大,足以说明当年龙皇确确实实是在西南停留了许久。 如此看来,龙皇留下一处宝藏在这西南之地,倒也合乎情理,说得过去。 以如今江南的兵力,想要入住西南,平定南诏战乱,简直轻而易举。 如此一来,这龙皇宝藏,几乎就已经是板上钉钉,变成了杨明的囊中之物。 “寒帝还请言说一番,这大寒如今是何人掌权,寒帝手中又有何筹码,能与之搏斗。” 随着杨明的话音落下,方寒天娓娓道来。 半个时辰的时间,杨明彻底的理清了整个大寒如今的局势。 可以说,方寒天就是个光杆司令,手中除了秦苦这一支以外,再无第二张能打得出的牌。 而秦苦等八人,也不过只有秦苦一人是宗师境界,可在这大寒境内,足足有二十八名宗师,却都被大寒权相明引川把持在手中。 这明引川,便是大寒如今的掌权之人。 明面上方寒天是大寒的皇帝,但实则不过是明引川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实际上,所有的政权,都被其把控在手中。 当年方青玉手中尚且还有几支拿得出手的精锐,但也正因如此,触及明引川的底线,让明引川感到了威胁,才出手将这皇位谋篡,放在了方寒天的头上。 在那之后,明引川以方寒天之手将方青玉的手下一一铲除,甚至明引川为了永绝后患,还想要安排方寒天进行对方青玉的暗杀。 这一切,方青玉一无所知,此时的方青玉还认为方寒天就是想要这皇位,才导致了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但实则在方寒天的心中,也是有苦难言。 自打登上皇位开始,莫说是想要与方青玉沟通,就连稍稍离开明引川的视线,都要有专人监视着。 如此一来,兄弟二人之间,就这样彻底的崩裂。 杨明闻言,不禁摇了摇头:“方青玉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兄长有何话要说?” 闻言,方寒天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已经三年之久的时间,二人未曾见面,他心中对兄长的思念,可以说是无以复加。 “他到现在还以为,你是为了觊觎皇位,才与他反目,当初言说之际,方青玉说过一句话。” “对于这大寒,他没() 有半点的兴趣,作为兄长,你想要的任何,他亦不会与你争夺。” 虽然方青玉对方寒天有所误解,但这样的一番话,却也能给方寒天带来些许的安慰,在方青玉的心中始终还是惦记着他这个胞弟的。 “大哥,他现在过的还好吗?” “此时已经到了本王的江南之地,放心,大寒的追兵,寻不到江南去,就算到了江南,本王的手下也能将其照顾好,不会让方青玉受到半点危险。” “那就好,那就好。” 提起方青玉,方寒天明显有些手足无措,方才的那淡然自若荡然无存,一旁,方苏仙闻言,一双美眸之中也涌现出了欢快。 自家的大哥在大兴境内活得如此安然,他们这二弟三妹也放下心来。 “不过眼下的局势不容乐观,明引川的手段着实高明,已然将你的皇权彻底架空,在这大寒之中,你没有半点的法子与之对抗。” “北武王这是何意,难不成要我坐以待毙吗?” 闻言,杨明缓缓起身,在这石亭之中踱步,此时天色已暗,远处天边一轮明月伴着零散的星光渐渐升起。 “那你未免太小瞧本王了。” 说着,杨明看像方寒天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许考校:“本王倒是好奇,为何你一定确定,救下方青玉的人能帮你在这大寒之中站稳脚跟。” “无论是兄长身上染着的奇毒,亦或者是隐手的手段,绝对都不是常人所能破解。能将兄长救下之人,定当有着滔天的本事。” 方寒天也起身,目光灼灼看向杨明:“只不过我未曾想到,救下兄长之人竟然是大兴之中赫赫有名的北武王。” 听到方寒天这般言说,杨明也不禁点了点头,相比较优柔寡断的方青玉,显然方寒天更加适合这皇位的归属。 确实如同方寒天所说,无论是谁救下了方青玉,其手段定然不简单。 “既然如此,还请阁下全权相信于我,本王定当能帮助你在这城池之中站稳脚跟。” 随着杨明的话音落下,方寒天微微俯身拱手:“若北武王能助我破了此局,定当另有重谢。” “明日朝政,带我同去。” “这……” “无需担忧我的安危,由小福小仙在此,你国中无人能伤得了我。” 此时,方寒天才注意到了这两尊机械傀儡,作为龙皇支脉,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小仙小福的根底。 “好,那便依北武王所言。” “我年长你几岁,若不嫌弃,便唤我一声明哥便是,北武王,听来生分。” “明哥。” 看着眼前这方寒天,杨明满意点头:“哈哈,你既然唤我一声哥,这佞臣当道,我定帮你解决。” 第七百一十三章 与大兴无二 晚间,方寒天离开了这院子,必须赶在宫中众人还不知晓的情况下,秘密回到自己的寝宫之中。 而刚杨明也得了方寒天的信物,只需要明日大摇大摆进入宫殿,到早朝之上,随方寒天一同听政便可。 “北武王,你真有把握,帮二哥解决那明引川吗?” 一旁,夜色之下,方苏仙看着杨明,细长的睫毛扑闪,在明月皎洁中那一双眸子显得愈发透亮。 周遭清风微拂,秦苦等人已经睡下,院中,唯有杨明和方苏仙。 “你已经问了很多次了,还有,你二哥都叫我明哥,你也莫要叫什么北武王,叫我一声明哥便是。” “明哥,我这还不是担心二哥嘛,那明引川在宫中可不简单,这偌大的大寒,早在父皇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掌了大半。” 说着,方苏仙眼中漫上一丝丝委屈。 每每想到自己在这庭院之中孤身一人,就连离开这庭院都要小心翼翼,方苏仙这一肚子的苦水便直往上涌。 无人能让她倾诉,也没有人能来安慰她。 秦苦作为方寒天手下,平日里就是和她交谈都甚少,而在面对方寒天的时候,方苏仙又不愿让自家二哥担忧。 但此时,杨明却清清楚楚的捕捉到了方苏仙的异样。 “是觉得此地圈住了你,不自由吗?” “是也不是,若说自由,倒也还算常人日子,只是担心二哥在朝堂上受到贼人所害。” 方苏仙说着,苦笑一声,这模样哪儿是个少女该有的? 在这大寒之中,实打实的是苦了方苏仙。 “放心,有你明哥在,就看我怎么把明引川扳倒。” 闻言,方苏仙的眼中那委屈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冀。 大寒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任何的波澜,杨明就仿佛扔到了平静水塘之中的那块巨石,足以带起千层浪。 翌日,天还未亮,杨明便早早起身,向着宫门而去。 此时,一些大寒的达官显贵也已经从各自府邸离开,向着宫门方,行早朝跪拜之礼。 从方苏仙的口中得知,在这大寒城池之后,还有数十座山,每个山头上有着约莫十几人驻守,而这些山,便是大寒赖以生存的根本。 山上的一切产出,都可以拿到毛乌素沙漠亦或者大兴去进行贩卖,所得到的钱财,三分充公,七分归于这些山头山主。 大寒所行的律法和大兴,白国,乃至杨明所熟知的任何一个都有着不小的差别。 这些山丘,每个人都能领取,只需要出一百两银子,同时将荒山开垦,种上农作物,无论任何,种植满十年,这山丘便归出了一百两银子的人所有。 一百两不少,但也绝对不算多,比起一整座山的拥有权,这一百两绝对是少之又少。 这律法,让杨明不禁想到某个以屠戮他人种族为乐的国家颁布的宅地法有些相似。 宅地法十美元能领一百六十英亩的田地,耕种五年这农场便彻底的变成自己的。 而这大寒所行的,一百两领一座山,种植十年山变成自己的。 杨明也从方苏仙的口中得知,在这些山头上,有着不少豺狼虎豹,想要种植农作物,那就必须要将这些山上的野兽清扫干净。 如此一来,也算是为民除害。 “啧,果然是龙皇支脉,恐怕这手段,是当年的大寒皇帝,看了南北战争之后,才想出的法子。” 这是杨明在得知了大寒律法之后,脑海之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话。 而此番入宫,杨明便打算,从这些山丘的山主入手,打散整个大寒的基业() ,重新洗牌,然后从中摸出几张来,放到方寒天的手中。 现在的方寒天,可以说是太过弱小,在这大寒之中完完全全没有半点的话语权,如此,别说是杨明,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难能扭转大寒救下方寒天。 更不要说,方寒天所想要的,可不单单是在这大寒有立足之地,而是想要推翻明引川。 若如此,那将此局搅成一摊浑水,从浑水中摸鱼,便是最好的对策。 宫门前,几个侍卫拦住了杨明:“来者何人?京城重地,闲杂人等退散,否则格杀勿论!” 此时,前往这大寒城殿的,各个都身穿官袍,哪儿有像杨明一样,看起来不过寻常百姓的家伙? 杨明见状,从怀中摸出了方寒天的信物,是一块儿金牌,其上向前着玉石,极其的珍贵,当这信物一出,那侍卫眼睛盯的溜直:“这,这可是寒帝信物,大人,大人尊姓大名?” 看着这侍卫的反应,杨明还略微有几分疑惑。.. 这信物的来头在大寒之中竟然这么大吗?周遭,几个官员都微微侧目,打量着杨明,不知这个面相陌生的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是何人你无需知道,我只想问,现在我能进去了吗?” “见寒帝信物如见寒帝,大人,请。” 侍卫让出道来,杨明缓缓入了其中,径直向着宣政殿而去。 虽然对这大寒的皇城杨明一无所知,但是此时前来的这些个文官,可都是奔着早朝来的,他们前往何处,跟着准没错。 此时,皇城城墙之上,两道身影疾驰,紧随杨明,若是有任何的不对劲,这两道身影便会第一时间出手相助,正是小仙小福两尊机械傀儡。 在这大寒之中,杨明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不将小仙小福带在身边,大寒但凡出个什么宗师高手,都能要了杨明的性命。 “大寒只有这么一个城池,但这朝中的官吏,倒是不少。” 这种怪异的情况,在方苏仙口中说来,是因为城池之后的这些山主难以管束。 当然,这种理由在杨明看来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像方苏仙这样的小丫头了。 不过几个山头,哪里需要这么多人? 显然,这些官吏之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尸位素餐,吃人血馒头的家伙。 杨明依稀从大寒的身上,看到了大兴的影子。 佞臣当道,纵然是龙皇支脉,也难逃如此下场。 不多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杨明确信,此人便是明引川。 第七百一十四章 早朝之上 这人一身的赤红蟒袍,却又在蟒袍上明晃晃的于其头颅顶上,绣了两个凸起的小包。 仿佛即将渡劫化龙的大蟒头上生出的龙角一般,单单这一身官袍,若杨明是这大寒的皇帝,就有理由,将其满门抄斩。 但方寒天不敢。 明引川在大寒之中的地位,可不是等闲。 他既然敢如此猖狂,那就定然有其道理所在。 明引川面相面白无须,看起来中年模样,年纪倒是不大,应当在五十上下,于此间官场正值壮年。 面对这样的人,且从方寒天父辈便开始操持国政,暗中布局,让方寒天这么个小屁孩儿上来和他对垒,那方寒天能扳得过腕子,才是奇怪。 一众官吏一见明引川,纷纷行跪拜之礼口称国父,就这待遇,恐怕方寒天来了,都享受不到。 诚然,明引川在这大寒之中,地位,绝对的是要高过方寒天一头。 随着明引川到了宣政殿内,不过三分钟的时间,整个宣政殿人满为患,挤满了官吏。 不够入流的,跪在了殿外的白玉台阶上,连绵排了下去。 而杨明手中有着寒帝信物,自然是无惧,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宣政殿。 此时,方寒天尚且未到,而在那金灿灿的龙椅之侧,竟然摆着一张银色的蟒椅。 其上修着的蟒蛇,和明引川蟒袍上的蟒蛇一般,都有成龙之姿。 “怪不得方寒天就算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请我帮忙,呵,这明引川,还真是完完全全的没有将方寒天放在眼中。” “若非他明引川不姓方,恐怕这大寒,早就已经被其谋朝篡位,皇帝老儿的龙椅也得坐到他明引川屁股底下了。” “啧啧啧,普天之下,就算是宋赵广这皇帝,当的都没有方寒天这般痛苦啊,当了还不如不当,应当就是这种感觉吧。” 杨明如是想着,今日一见这宣政殿中的惨状,才切身体会到了方寒天命有多苦。 殿中,明引川也注意到了杨明:“你是何人?” “你大寒的贵客。” “贵客?大寒已经数年未有外人前来,你是什么贵客?” 明引川眼中露出一丝异色,开口便欲要差人将杨明押下去,另行处理。 “我看谁敢动?” 眼见情况不对,杨明掏出了那一块寒帝信物,当看到这金镶玉的令牌之时,宣政殿外,一众兵甲踌躇不前,不敢再对杨明有半点的不敬。 银色蟒椅之上,明引川的眼中涌现些许杀机。 刹那间,明引川已经反应过来,杨明到底是何人。 方寒天认得出杨明身份,他作为这大寒的国父,对大兴更是极其了解,如何能不知晓北武王杨明? 早早看过杨明画像的明引川,此时心下冷笑不已。 杨明能出现在此地唯一的可能,就是方寒天手下那几个人在大兴境内,寻找击杀了隐手的凶手之时,给请回来的。 而将杨明带到此处,还将寒帝信物交给了杨明,这意图到底是什么,他明引川如何想不明白? “此人,留不得。” 明引川心下登时有了对策:“呵,寒帝信物?本相看你这人贼眉鼠眼,怕不是从何地偷来的吧?来人,押至大牢,砍了,寒帝那边,自有本相言说!” 这话一出,一众兵甲登时来了劲,天塌下来有明引川顶着,他们还怕什么?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一阵干净利落的声音:“朕请来的贵客,你说杀就要杀?可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伴随着方寒天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明引() 川微眯双眼,看向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丝毫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寒帝。 “不敢,老臣这不是担心,这人是什么伪装来的贼子,偷了皇上的令牌,坑蒙拐骗。”.. “呵,谅你也不敢,你们,还不退下?” 方寒天冷笑一声,扫视众人,一众禁军面面相觑,也只得退下。 对于这朝堂而言,方寒天确确实实是半点的皇权都没有,整个宣政殿内在政策上偏向方寒天的,一个都没有。 但虽然如此,方才方寒天这般言说,他明引川,也不敢不给方寒天这个面子,麾下的文武百官也是一样。 摆在明面上的,他们不敢反驳。 “既然皇上到了,那便落座,听群臣汇报昨日国中发生之事。” 明引川缓缓道,方才之事揭过一篇,不再言表。 就在此时,杨明好死不死的来了一句:“寒帝,既然是请我前来听政,我这没有个坐的地方怎么行?总不能和这些臣子一般,向你跪下吧?” 此时的方寒天嘴角一抽,但他心中,明白杨明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脚杨明的话音落下,后脚方寒天便看向了明引川:“国父,要不,这位子,让给北武王坐坐?” 话音落下,整个宣政殿文武百官静若寒蝉,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让明引川从银色蟒椅之上起身,让给北武王坐? 这句话着实过于大胆,简直就是骑在了明引川的头上拉屎。 诚然,今日的放寒天,再没有了半点的遮拦妥协。 有着杨明在此,他方寒天丝毫不担忧明引川有什么手段向自己动用。 “跟你说话呢,老头,还不赶紧起来跟这些官吏一同向寒帝行跪拜之礼?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身为臣子,不给寒帝拜,你坐在这里,难不成是有垂帘听政,取而代之的心思?” 见明引川纹丝不动,杨明不嫌事大,再添一把柴火。 “老臣对大寒一片忠心耿耿,可从未想过如此这些。” “没想过还不快快把位子让出来给我坐?寒帝都发话了,听不懂吗?” 杨明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宣政殿之中怒怼明引川,偏偏眼下,明引川没有半点的办法。 半晌,明引川尽可能的遮掩着眼中的杀气,缓缓起身,将这坐了数年之久的银色蟒椅让了出来。 杨明大摇大摆走上前来,稳稳落座。 随着杨明坐下,明引川也归到了一众官吏之中,向着方寒天行跪拜叩首。 “今日,朕身体有些不适,一切事宜,交由杨明代朕处理。” 第七百一十五章 朝堂之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杨明也没有想到,方寒天竟然有这样的魄力。 要知道,这可不是儿戏,让杨明来把控朝政,就相当于是将自己的皇位放到了杨明的头上。 当然,在这大寒境内,杨明也不可能胡作非为,同时,方寒天如此的决策,确确实实是能让杨明有了很大的把握,能在今日的早朝之上,给明引川以迎头痛击。 “寒帝,这可不是胡闹的了的,杨明是个外人,怎能把持我大寒的朝政?今日既然能让他在此,都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还请寒帝三思,此事老臣认为不可。” 果不其然,随着方寒天的话音落下,这明引川立马阻挠。 紧接而来的,便是满朝文武百官齐齐开口:“寒帝,万万不可,还请寒帝三思!” 看着眼前的这群官吏,杨明不禁心下冷笑。 这副模样,确实只有方寒天在朝中没有任何的势力,才可能出现的情况。 所有人,都是明引川的党羽,方寒天如何与之对抗? “混账!这大寒是朕的大寒,还是你们的大寒?” 眼见如此,一向软弱,对待朝廷政事丝毫没有半点话语权,甚至自己也从未反抗过的方寒天猛地拍着龙椅,怒喝道。 一声怒喝,满朝文武不敢多言。 到底有没有皇权是一回事儿,但是这可是在宣政殿上,众人可不敢直接了当的摆出大寒就是我们的模样。 即便是明引川,面对方寒天这般言说,也是一句话都不吭声。 让你胡闹又能如何?就算今日杨明提出的所有提议,都能扳倒他明引川,手底下的人又有几个会听? 这些官吏常日里倒行逆施,媚上欺下,可不是杨明三言两语,就能将之蛊惑的。 “杨明,说说你的见解。” 眼见群臣一言不发,方寒天看向了杨明,示意让杨明来掌控局面。 杨明端坐在了这银色蟒椅上,足足半晌,缓缓道:“咱们大寒国,是不是这官吏,有点太多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杨明的目光就已经看向了明引川:“这位大人,不知咱大寒上下,有多少官吏?” 明引川挑眉,低声回应道:“大寒治理起来麻烦非常,这官职颇多,朝中官吏也就自然多,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王问你这个了吗?本王在问你,大寒上下,有多少官吏?” “三百二十七名大小官吏。” 闻言,明引川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抹不善。 从杨明到此,明引川就已经知晓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杨明此来,便是为了将大寒的局势颠覆,从一开始,明引川就没打算给杨明好脸色看。 甚至今日早间朝政过后,明引川都想要安排人手杀了这北武王。 大寒,岂是何人都能染指的? 在这宣政殿之中,杨明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他,试图激怒他,现在的杨明已经做到了。 他明引川,确确实实是对杨明动了怒意,动了杀心。 “三百二十七名大小官吏?你大寒多大的国土,自己心中没点数吗?怎敢设立如此之多的官职?” “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既然有官职安排,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随着明引川的话音落下,杨明轻笑点头:“寒帝,朝中可有花名册,记载这些官吏官职,名字的?” “自然是有的,国父,去将官册拿来!” 方寒天目光扫过明引川,这堂堂国父,此时就成了方寒天差使来跑腿的下手。 () 这样的落差,不光明引川始料未及,就连在这殿中的群臣,也感到胆战心惊。 方寒天屁股底下,毕竟坐的还是龙椅,平日里明引川就算是想要把持朝政,还需要在方寒天的面前装装样子,但是在他们的面前,可是丝毫没有半点的伪装。 平日里明引川的手段可是极其狠辣,今日在这朝堂上,方寒天和杨明如此这般的对待明引川,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都难以想象。 “你,去将官册取来!” “寒帝让的是你,你怎么又让别人去拿?难不成你大寒的官吏都是如此?” “寒帝下了个政策,从你们口中传到手下人耳中,再从手下人口中传到下下人耳中?” “那大寒要尔等有何用?倒不如直接扶持底层官吏,还来的直接了当!” 看着明引川,杨明脸上冷笑道,这样的家伙,还真是养尊处优习惯了,现在从明引川的心底里,恐怕都从未将自己当过臣子。 听到杨明这般说,满朝的文武更是心下一惊。 无他,杨明说到点子上了,他们大寒之中所行,正是如此。 若非如此的话,又怎么可能搞得出这么多的官职? 明引川脸上阴晴不定,双眼之中情绪复杂,半晌,明引川缓缓走向了宣政殿的一侧,从一名大太监手中去过官册,呈了上来。 “朕说了,今日朕身体不适,一切政事都由杨明来处理,这官册,你交给朕作甚?” 方寒天看着眼前的官册,挑眉道。 “北武王,请看官册。” “这才对嘛。” 当明引川将官册交到了杨明的手中,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副模样更让明引川难以接受。 “本相一定要杀了此人,留不得,留不得!” 退下的明引川心中如是想到,此时的他恨不能将杨明扒皮抽筋,在这大寒之中,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未曾有人感忤逆他分毫。 但今日,就连平日里最为顺从的方寒天,都丝毫不给自己半点好脸色。 这让他完全的无法忍受。 “啧啧啧,大寒做事儿还真是精妙,若不是我理解错的话,这财吏,应当和金吏,银吏,铜吏,没有什么区别吧? 怎么,你大寒分工就如此的明确,金子有管金子的人,银子有管银子的人,就连铜钱都有管铜钱的人?” “正是如此,大寒分工,就是如此明确。” 明引川微眯双眼,看向杨明。 “放你的狗屁!我看是你大寒官吏无能,各个都是酒囊饭袋,才要这么多的官职来处理同一件事!” 话音落下,杨明猛地从银色蟒椅之上起身,指着明引川怒骂道。 第七百一十六章 先罢黜百官,可有异议? 杨明这一声怒骂,倒是说出了方寒天的心声。 在这大寒之中,确实要有着极多的官职,根本就没有半点的用处,但却依旧设立下来,留有他人吃空饷,在这大寒官场之上尸位素餐。.. 整个大寒才有多少人?甚至不足万人,但是朝堂上,就足足有三百多个官吏,这怎么可能是合理的? 就算是大兴,在宣政殿正殿之中,都不曾有这么多的官吏存在。 杨明冷哼道:“单说这财吏,一人便可处理清楚的职务,为何要在其下设下金吏,银吏,铜吏?” 这话音落下,已经是赤裸裸的摘下了大寒的遮羞布,将这朝堂百官最最丢人的地方摆在了明面上。 明引川还以轻笑:“本相说了,各国有各国治理国度的法子,这个就不劳阁下费心了,我大寒传承这么多年,隐世不出,自然是和俗世之中的国度,有着极大的差别。” “若是能同一而论,大寒还算什么隐世?我大寒子民,又和世外俗民有什么区别?” 听着这明引川不知廉耻的胡诌,饶是杨明今日不过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插手这大寒的朝堂政事,都觉心下恼怒。 方寒天到底是怎么在这种家伙面前忍受下来,这么多年的? 杨明想不通,若是换成杨明在这皇位之上,登基之日,便要想尽办法,将明引川砍头。 这等佞臣,无论放到任何一个国家之中,都是毒瘤一般的存在。 若是不将之铲除,这毒瘤便会渐渐将整个国家都侵蚀,最终导致亡国。 即便大寒隐世不出,和外界的所有国度都没有半点的纠纷瓜葛,但但凭着这明引川如此行事,就足以让大寒走向下坡路。 “就连大兴,都能占领一片疆土,广袤无垠,在天下立足,你小小大寒,不过在这一亩三分之地固步自封,怎敢口出如此狂言?” 杨明此言,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没有将大寒上下臣子放在眼中,话音落下,在这宣政殿中,文武百官吵嚷一片,都是对杨明表达不满的。 “有不满的情绪,尔等倒也不算是混吃等死的猪猡,既然想要证明自己所言并非狂言,这样吧,罢黜百官,让尔等从零做起,这无用官职,便彻底抹去,如何?” 看着这殿中群臣义愤填膺,各个脸上带着怒意,杨明不禁感到可笑。 各个都是尸位素餐之辈,治理朝政一个都不明白,但捞金摸油水,却一个比一个精通。 就凭这些人,凭什么和杨明叫板? 果不其然,杨明此言一出,殿中鸦雀无声。 让他们从零做起,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不等任何人回答,杨明的目光便看向了一旁的方寒天。 方寒天也被杨明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既然今日方寒天已经认准了杨明,将一切都交由杨明来处理,此时也只得咬咬牙,选择相信杨明。 二人现在才是真正的一根绳上的蚂蚱,分不开了。 “朕觉得杨明说的甚好,就如此做吧。” 话音落下,群臣再次陷入到了轰动之中。 “寒帝,可不要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臣等从基层做起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可是朝中百姓,可容不得等待。” “是啊,寒帝,还请三思,这朝堂治理可不是儿戏,冰冻三尺亦非一日之寒,若要从头来过,恐怕大寒会大乱啊!” “此人定然是他国派来的女干细,寒帝,千万莫要相信此人,此人正在分化我大寒!” 整个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杨明看着这些人的模样,不禁感到好笑。 对于杨明而言,这些人说什么无关痛痒,() 但是这群酒囊饭袋,竟然敢将自己和大寒的百姓彼此牵扯。 这让杨明未曾想到,大寒作为龙皇支脉,其皇室之中留下的传承,也有这么多不要脸的家伙。 “够了!朕说,今日的所有,都交由杨明来处理,尔等莫要与朕言说,今日,杨明便是朕,他说的,就是朕说的!” “你说的?你算什么东西!若不是有国父......” 突兀,殿中,响起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此人生的五大三粗,显然,不是什么有脑子的家伙,今日杨明和方寒天动了他的利益,此人甚至不管身份场面,立马便动了怒气。 一侧,明引川心下一沉,一巴掌甩了出去,将那人扇的倒地不起。 “拖下去斩了。” 明引川冷冷地盯着此人,目光之中满是不善。 若是再让他多说半句,自己就算是把持朝政这么久,今日也要出了大问题。 一旁,兵甲上前来,将此人押了下去,伴随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殿外,传来了一阵血肉切割的声音。 人头落地,嚎声停止。 杨明看着明引川,这样的事儿,恐怕明引川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如此轻车熟路,怪不得在这大寒之中这么有话语权。 这样杀伐果断,这些好官,哪个敢不听他的话? 若是不听,下一个人头落地的,恐怕就是他们。 但若是听了,那荣华富贵,在这大寒之中自然是享不尽的。 “既然阁下有如此见闻,那便按照阁下所言,重立官职,官场洗牌。” “呵,权相倒是好魄力。” 杨明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明引川,他既然敢应下,那杨明就已经知晓,此人心中到底想的是什么了。 表面上和杨明,和方寒天虚以为蛇,暗地里恐怕已经在想如何解决杨明和方寒天二人了。 只有听话的,才能被自己利用。 不听话的,杀了便是。 这种道理,杨明不光明白,平日里他也是这般做的。 此时的明引川,定然抱着的就是这样的想法。 想要将朝堂上下整顿,这需要多久?但杀两个人,扶持他人登上这皇位,又能用多久? 只不过需要名正言顺点罢了,整个大寒现在方家血脉不是没有,但是正统,也唯有方寒天和方青玉了。 可这一切,对于明引川而言,都不是什么麻烦。 “既然如此,那便请权相,先到城中歇息几日吧。” 杨明缓缓道,脸上带着一丝淡笑:“本王今日先罢黜权相之位,何人自告奋勇,能担任此位?” 第七百一十七章 想对策 这句话就仿佛一颗炸雷,扔到了水潭之中,掀起了百米巨浪。 朝堂之中,所有的臣官脸上都带上了惊容,不敢想象杨明竟然敢这般做。 尤其是明引川,微眯着双眼看向杨明,半晌,明引川点了点头:“既然想要罢免本相,那本相便借此机会,好好修正几日。” “呵,老东西,你是时候该休息了,让你先休息两天,过些时日,让你长眠不起,好好到地底下休息休息。” 杨明冷冷的盯着明引川,心下如此想到。 众人虽然惊叹杨明的手段,竟然如此大胆,但是根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接这个话茬,顶替明引川的位子。 杨明缓缓起身:“没有人敢接手大寒权相之位吗?尔等一个个还真是鼠胆啊!” 面对杨明的讥讽,也完全无一人敢开口。 这个节骨眼,来触明引川的霉头,他们难不成是活腻歪了吗? 在这大寒朝堂之上,有人敢指着方寒天的鼻子破口大骂,丝毫不把这个大寒的皇帝放在眼中,但是绝对没有人敢对明引川有任何的不敬。 更别提来顶替明引川的职务了。 但他们不顶替,杨明可不打算让这权相的位子空着。 你不是打算跟我周旋吗,不是打算媚上欺下吗? 那好,我来担任这个位子。 “既然如此的话,那本王就勉为其难的,代替权相掌权,在这大寒之中,日后尔等,可都要听我的。” 这一番话,让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子,凭什么? 就算让你当上了这权相,又能如何?连自己能把持在手中的班底都没有,在这朝堂之中,如何立足? 当然,杨明从未想过这么多麻烦,眼下,只需要当上这个权相,他有的是办法去炮制众人。 这一场早朝,便在稀里糊涂之中结束。 明引川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危机,面对杨明的举措,若是能实行,对他们而言倒是个不小的打击。 但是眼下的情况就是,完全没有可能去实施。 朝中群臣,不会给杨明这个机会的。 而现在杨明就算代替了明引川,坐上了权相之位,又能如何? 回到了权相府的明引川,已经开始安排人手,打算暗中秘密处理了杨明。 在这大寒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宗师,最不缺的就是出身草根的宗师。 这些宗师其中不乏有明引川从末微便开始培养的,如此一来,这些宗师,就相当于是明引川圈养的死士。 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会做什么,就是皇帝老儿的话,都没有明引川说来的分量足。 杀了杨明,留着方寒天,这大寒,依旧还是他的大寒。 什么北武王,什么龙皇传人,这些名头在明引川的眼中看来,完完全全的不值一提。 唯有自己,在这朝堂之上把持一切,才是关键的。 另一边,退了早朝的杨明带着方寒天来到了那城中的庭院内。 方苏仙一看二人归来,忙问道:“怎么样了?” “不错,今日让明引川狠狠地吃瘪了。” 杨明的话音刚落,一旁,方寒天不禁露出了愁容。 今日在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在他眼中看来略显有几分荒诞。 这样的手段就算是能恶心到明引川,却也完全做不到彻底扳倒明引川啊。 不过是罢免了他的官职,但是一切的权利,一样还是被明引川把持在手中,这有何用? 杨明摸了摸下巴,看出了方寒天心中所想。 () “寒天老弟,你是不是觉得,今日之举,除了和明引川彻底的撕破脸以外,没有半点的用处?” 闻言,方寒天不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今日在宣政殿中,让我狠狠出了口恶气,但所行之举,我却不知晓到底有何用处。” “目光要放的长远一些,今日看来确实没有太大的用处,但你忘了,你大寒的基业,是从何而来。” 见杨明这般说,方寒天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明哥是说,城池后的那些山主?” “正是。” 今日布局,杨明单纯的是为了这山岳上的山主等人。 民能载舟,亦能覆舟,便正是这个道理。 即便是你大寒,也不能例外。 明引川手段不是高明吗?那先去了你权相之位,我代为掌管,如此一来,山主那边,自然有办法去与之分说。 只要能将这些人处理的到位,那杨明便能在大寒之中,为方寒天得到第一张牌。 “在这大寒之中,你就半点亲信都没有吗?” “除了秦苦大哥几人以外,再无他人。” 方寒天摇了摇头,见状,杨明也顿感无奈。.. 今日杨明本打算罢黜百官,进而安插些许人手进入到朝堂之中,帮衬方寒天,但如此看来,罢黜百官,只能让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滚蛋,却不能实打实的帮到方寒天。 “对了,大寒之中,可有什么禁军总教头之类的官职?就是武将的统帅?” 在那官册之上,杨明确确实实是看到了诸如财吏,金吏这样的荒诞之事,但是却也确确实实的看到了武将官职。 武将,倒没有文臣这样的乱象。 显然,这明引川还是有几分脑子的,知晓以文臣乱朝纲,以武将镇江山。 若是武将上下也似文臣一般乌烟瘴气,那这大寒,确确实实是呈出亡国之貌了。 只不过大寒官职起的名字怪异非常,杨明无法单单从职位名称上,辨别出这些武将都是干什么的。 杨明的话音刚落,一旁,方苏仙便点了点小脑袋:“有是有,不过分有三军,三军又各不相同,每个军队有着自己的规章制度,管理方式。” 闻言,杨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哦?说来听听。” “军中分有青鳞水军,羽翎天军,以及武凛战军,分别精通水陆空三种作战方式。” “青鳞军有青鳞军的将领,羽翎军有羽翎军的将领,同样的,武凛军也是如此。” “三者各司其职,不可同一而语。” 随着方苏仙话音落下,杨明心中顿生一计。 “若是将这三军整合,差出一人统帅三军,在大寒之中,可有人能及此势力?” 话音落下,方寒天思索一番如此景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第七百一十八章 去山上看看 ? 整个大寒国人并不多,抛开这满堂的文官以外,这三军之中,也占据了大寒国人的一小部分。 按照方苏仙所说,这三军加起来总共有两千一百余人,平均下来每一军中足有七百人。 要知道,整个大寒不过才八千余人,但三军便占据了其中的四分之一,这数量已经是极其的可怕了。 若当真能统帅三军,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明引川,就算再来两个佞臣,也不在话下。 毕竟,一国之兵力才是关键,更何况还是如此之多的兵力。 “三军的将领分别都是什么境界。” “无一例外都是宗师,且还是宗师中的好手。” “比起我这小仙小福如何?” 当方寒天的目光看向了庭院中的小仙小福,虽然他知晓这是龙皇留下的机械傀儡,但机械傀儡的实力究竟如何,方寒天尚未有个定论。 似乎是看出了方寒天的不解,杨明轻笑道:“秦苦大哥,给寒天老弟说说,我这小仙小福有何等能耐。” “寒帝,在那龙皇地宫之中,这小福不过一个照面,便将我等八人制服。” 言说之下,秦苦绘声绘色的将地宫之中发生的一切,讲述给了方寒天。 包括那机关龙出世,小仙小福如何将之降服,听的方寒天一阵惊愕。 “龙皇留下的机械傀儡,在我大寒之中的记载,似乎用途更多是用来记载信息,怎么还有这么惊人的战斗力?” “我也不知,但自打得到了小福开始,普天之下,能让我还得思索对策,与之应对之人,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杨明老神在在,以小福小仙两尊机械傀儡的实力,杨明确实可以在这天底下横着走。 只要重型武器不出现,那杨明就是丝毫不惧。 “三军之事暂且不论,这两天先将朝堂整顿,午后随我一同上山去看看,既然是大寒的基业,这山上的山主,也都是必须拉拢的对象。” 杨明话音落下,方寒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今日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方寒天便不再打算和明引川虚以为蛇。 眼下的情况,杨明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就么这简单。 午后,方寒天在秦苦等人的带队保护之下,驾马离城,向着这大寒之后的山岳而去。 平原深处是大寒城池,大寒城池之后,便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这些山鳞次栉比,高低起伏,远远看过去,一片绿意盎然,川流奔过,环绕半个大寒城池,怎么看都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色。 让杨明感到诧异的是,在这山岳之上,竟然有着搭建起来的大棚,虽然所用之物不是塑料,但是也是某种轻薄仿若蚕丝一般的透明隔层 “这种植工艺,也是龙皇传下的吗?” 杨明发问,一旁方寒天点了点头:“在这样的大棚之中,不管冬天还是夏天,我大寒都能产出作物,在这棚内,冬暖夏凉......” 方寒天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这大棚的好处,却不知杨明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当然,在这个时代背景之下,不,应该说是千年之前,龙皇就已经能拿出这样的农业工艺,这让杨明愈发的好奇,真正的千年前,到底是什么样的? 近现代?还是已经融合当年的技艺超越了现代? “保不齐,龙皇真是带着外挂来的,哎,同样是穿越者,怎么我就这么命苦。” 回想起来自己沿途所经历的一切,无一不是凭借着自己的思维手段来一一应对,而龙皇拿出来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超脱了当前时代数千年的产物。. 这让杨() 明不得不怀疑,龙皇真开挂了。 “这是什么?” 路过那江河之侧,杨明的视线中多出一片稻田。 沿河接近百亩地,那稻穗近乎压了下来,乌泱泱一片。 杨明脑海之中霎时间浮现出了四个字:杂交水稻。 “怎么可能,杂交水稻不能留种,龙皇就算是前面之前留下这样的工艺,也绝无可能有种子到现在还能种植。” 一旁,方寒天还在介绍着:“这稻田之中的水稻,都是杂交水稻,也是从龙皇手中传承下来的工艺。” “虽然制种极其麻烦,但是每年的产量都要比寻常的水稻多出三倍之多!” 听到方寒天的话,杨明更加感到龙皇手段的神异。 寻常水稻亩产三百公斤,便已经是极佳,而杂交水稻能产出六百公斤,相当于寻常水稻的两倍。 但眼前这稻田之中的水稻,能做到三倍,那可就是自杂交水稻产生过后十数年才研发出的,超级杂交水稻。 这可不是儿戏,无数种水稻的配种,最终才能筛选出那么一桩有效,高效的方案。 同时后续的制种也并不简单,都需要精细操作,但偏偏这稻田就摆在了杨明的眼前,杨明不得不信。 “这下说龙皇没有外挂,我是不信了。” 杨明心中如是想到,想在千年前的时代背景之下,复刻袁院士的杂交水稻,绝无可能。 别说千年前,就是现在,也没有任何的可行度。 在杨明的脑海之中,唯一能让龙皇做到如此壮举的,恐怕也只有外挂相助了。 除此之外,山上各种棚屋之下种植着的瓜果蔬菜,许多甚至都不是这个朝代该引入国土之内的。 “这些山,一年能给大寒带来多少的产值?” “每座山应当有个三五十万两,这里一共是六十二座山丘,应当有个两三千万两白银吧。” 听到方寒天轻飘飘地回答,杨明只觉心下一震。 整个大寒也不过八千余人,这样算下来,每个人头上都能分到三千两左右。 当年自己为了一百两银子甚至要卖媳妇,可这大寒人人保底通过这农作物收成,都能有三千两,更莫提其他的收益。 “这等国力,举世未闻。” 杨明不禁感慨,龙皇支脉就是龙皇支脉,确实有实力。 随着众人登上一个山头,山上,一名老伯正在挥舞锄头,翻垦土地。 在其身后,足有人两个脑袋大的西瓜,种了一地,此等瓜果,卖到大兴去,一颗卖上一两银子都有的是人抢着买。 这下子,杨明才真正的明白了,大寒为何如此富足。 第七百一十九章 山主,山丘 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能有这样的农作物产出,简直是匪夷所思。 杨明摸了摸下巴,看向这老伯:“老伯,忙着呢?” 那老伯头也不抬,丝毫没有搭理杨明的意思。 一旁,方寒天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是,机关人。” 闻言,杨明眼睛之中闪过一抹异色,细看过去,杨明才发现这老伯明显是个完全由木头所造的机关傀儡,其精密程度比起铁傀儡还要差上许多,但是在这山上用来开垦农田,简直是再为合适不过的工具。 “你们这大寒,还真是有不少的好东西啊。” 杨明也不禁感到有些尴尬,在这大寒之中,有龙皇留下来的机关造物手段,也并不稀奇。 真正的山主,都在这山丘的顶部,他们完全无需去搭理这些农田,只需要想办法制种,保持这一处山丘的运作,把这些农作物卖出去。 这才是这些山主需要考虑的关键,一座山丘上下能产出的经济极高,自然是不能有半点的懈怠。 随着众人登上山丘顶部,一处不大不小的庭院搭建在了这山丘上,比起城中留给方苏仙居住的那四进四出的院子,二者相差不大。 一旁,秦苦上前叩门,不多时,一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 “寒帝前来看看你这山丘,最近可有什么异样。” 当那汉子的目光落在了方寒天的身上,登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整个大寒国人,都知晓方寒天的模样,自然是知晓眼前这是何人,其他人虽然面生,不过既然寒帝在此的话,那就已经足够让他正视了。 “小民,见过寒帝。” “无需多礼,快快请起,朕今日前来,也是为了体恤一番民情,看看你们今年做的怎么样。” “今年收成,不算太好,但也还不差,寒帝,快快请进,莫要在外面说。” 一旁,杨明看着众人的模样,不禁感到略有几分诧异。 在这大寒之中,似乎皇帝和百姓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遥远。 要知道,这可是封建社会,古时候的阶级差距极大,寻常百姓别说是和皇帝搭话,就是一辈子到头都不一定能见过皇帝一面。 现代注重人权,***尚且还能和百姓搭在一条线上,但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眼前的这瓜农面对皇帝竟然都没有怎么惧怕,这已经很能说明,大寒作为龙皇支脉,确确实实是将现代的那一套路数沿袭了下来。 院中,除了这汉子以外,还有四人,五人合力出资,才将这山岳买了下来,百两银子并不多,对于大寒的百姓而言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但是无论是种子,还是开垦田地所需的那机关人,亦或者是后续的投入,这些可都贵重的不得了。 似那杂交水稻的种子,杨明在这院中得知,大寒境内的价格,足够种一亩的种子,足足需要八两银子。 按照大兴物价,一石米的价格大概在三两银子,而一亩超级杂交水稻的出米率,也不过刚刚一千二百斤上下,左右算下来,一亩地的精米产出不过二十余两银子。 单单种子,就要扣去小半的收益。 这百亩地,一年下来单单种子的投入,就需要将近千两,除此之外,机关造物也不是买一个,便能一直用下去,每一个机关人只能维持六个月的运作,六个月后便要强制报废。 一座山岳,足足需要二十个机关人维系农作物的生长,一个机关人,便是百两。 一年下来,单单机关人的投入,就足足需要四千两白银。 除此之外,再算上杂七杂八的投入,一座山岳() 一年下来投资没有个万两白银,这资金链可就要断层。 再加上天灾人祸,这农作物的产出也并不稳定,能在这山岳上长期发展下去的,无一不是在这大寒富甲一方的存在。 当杨明梳理明白了这大寒山主的收入组成,不禁感慨,这种的哪是农作物?简直种的是金子。 “今年雨水多,浇的好多瓜果长不好,尤其是西瓜,山下那几亩瓜田,已经是挑选出的精品了,过些时日有瓜商来收。” 汉子名叫王大福,是这山上出资最多的山主,占的股份也最多。 杨明闻言点了点头:“毕竟是看天吃饭,有亏有盈,也很正常。” “这都是小事,只不过今年外界战乱,毛乌素沙漠那边死命压价,卖不出个好价钱。” 说着,王大福叹了口气:“一方面产量小,而外面又压价,这些瓜果总不能在大寒之中自产自销,今年恐怕是要赔大钱喽。” 王大福脸上写满了无奈,作为这山岳的山主,虽然这一处山岳属于他们,但是若是不能保持每年的产出,这山岳可是要被大寒收回的。 综合上这所有的一切,这便是为什么大寒之中尽管每一座山岳的售价仅仅一百两,但是整个大寒却也只有几十座山岳有主的根本原因。 杨明看着眼前的王大福,询问道:“你们最大的销售方是毛乌素沙漠,还是大兴?” “销售方?您是说收货的吧?那肯定是毛乌素沙漠上那些夷人,大寒中,不允许我等与大兴接触。” 王大福如实说道,说起来,大兴的体量,若是与大寒接触,那定然会导致大寒这个隐世之国变得愈发不安稳。 “似那西瓜,一斤能卖到多少价钱?” “哪儿能论斤,论斤都没人买了,都是按颗的,一颗西瓜四百文,还得是足斤足两的,大了不补,小了不收。” 这价格低的杨明有些诧异,一颗西瓜四百文,还得各个都达标,否则不收。 如此看来,想要赚一两白银,得买七八颗西瓜。 但是若是将这些西瓜运到江南,杨明确信,一颗想要卖出一两银子的高价,简直轻而易举。 这之间可就有着数倍的差价了。 若是炒作营销一番,别说一两,就是二两,三两,杨明也大有销路。 想到这儿,杨明忽然发觉,这大寒,不光是个极强的助力,还是个极大的金库啊。 第七百二十章 一两一颗 若是按照历史的进程,此时的西瓜应当还没有传入到国内,而且就算是刚刚传入到了国内,那西瓜的味道也是一言难尽。 都是经过了后世的改良,几百年之后西瓜才变成了人人喜爱的水果。 真正的精品,只有皇室成员,在收取各国贡品之时,才能吃的到。 寻常的百姓,不,就算是达官显贵,想要吃上这一口,除非离开大兴前往西域,否则的话也是完全没有半点的机会。 杨明思酌一番,开口道:“王山主,能否摘一颗西瓜过来,让我们尝尝味道?” “这有何不可?” 虽然是这山岳的山主,但是说到底,王大福也和寻常的农户没有什么区别,这淳朴的性子深得杨明之心。 随着那西瓜被摘下,切开,其中红彤彤的瓜瓤,带着些许诱人。 现在的天已经冷了下来,但是在这大寒境内,有着那仿若温室大棚一般的手段,这些农作物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杨明拿起一块西瓜咬下,这味道就算是比起前世所吃过的精品,也差不得多少。 “这些夷人,还真是心黑到了极点啊。” 看着桌上分食的西瓜,杨明不禁感到疑惑。 大寒不与大兴接触,没有瓜果这倒是说得过去,不过在毛乌素沙漠之中杨明也待了几个月的功夫,却也没有见过瓜果的存在。 这也就说明,即便是到了像银州知府赵彦凯那个级别,也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那西瓜都去了何处?定然是登上了更高地位的大官桌上。 与这等级别的人进行贸易,又岂是一两银子,二两银子的小生意? 四百文一颗西瓜,转手一卖,这些夷人怕不是要赚的盆满钵满。 此时就算是在西域之上,瓜果的味道都绝无可能与这大寒之中的相提并论。 这些东西,杨明一吃就能得知,绝对是经过后世改良的优良品种,远远不是这些古时候的人所种出的粗劣之物能比较的。 “龙皇留在大寒的好东西,还真是不少。” 按照这王大福所言,显然,瓜果的输出,全部是与夷人们交接。 若是如此,其中便自然少不得与白国的接触。 这样的好东西,摆在白太祖桌上,那这穿越者一定能得知,此物的不简单。 “白太祖就不好奇,此物到底是何人种植的吗?若是好奇,又怎么会不打上大寒来?这可涉及到龙皇的线索啊。” “这倒是稀奇的紧,啧啧啧,看来白国恐怕和龙皇之间的联系,让白国早就知道了大寒的存在。” “除此之外,恐怕其中还有些许不为人知的缘故,这一趟大寒之行,恐怕也有许多不简单啊。” 杨明将手中的瓜瓤吃净,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白国也知晓大寒的存在,但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并不想和大寒产生什么纠纷。 既然只是单纯的贸易往来,那也没什么问题。 “王山主,若是我说,此物传到大兴之中,寻得合适的人去贩卖,每一颗西瓜的价格,能翻上数倍,不知你可愿意将这销售渠道,交到寒帝的手中?” “数倍?” 闻言,不光王大福心下一惊,连带着其他众人也都是诧异非常。 包括方寒天在内,眼中写满了不相信。 这不过是寻常的瓜果,在大寒之中甚至人们都吃到不愿意吃了,怎么可能卖出如此高的高价? 不过杨明既然说了,那就一定是能做到。 说到底,王大福这些山主,是以大寒的局势去看待大兴,才会认为大兴中人看不上这瓜果。() 这个道理说起来就好像一个天天山珍海味,鲍鱼龙虾的富豪,从小就没接触过任何的其他食物,并且始终封闭在一个小的圈子中,无法离开。 让他来看,他也定然会认为外界旁人吃的东西,远远要比自己每日看见就想吐的这些食物好上千倍万倍。 但殊不知,他吃腻了的东西,外人想吃,还吃不上。 将其中的前因后果梳理一番,杨明告知了众人,王大福的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你是说,这西瓜,放在大兴都是皇帝才能吃上的?” “不光如此,就连皇帝吃的,味道比起你这种的还得差了十万八千里。” 杨明的话音落下,王大福瞠目结舌,与其余几个山主面面相觑。 一旁,方寒天若有所思:“大寒之中对大兴的记载并不多,但是大兴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吧?” “你可知大兴的百姓们,一年到头的人均收入,是多少两白银?” “多少?” “穷苦之地,甚至不足十两。” 闻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显然,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 如此一对比,大寒简直就仿若天堂一般。 尽管在这大寒之中的物价比起外界也要高上许多,但是起码在这大寒之中,不至于连西瓜都吃不上。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大寒明令禁止,我等山主不能将任何的作物卖到大兴。” 半晌,王大福说出了关键的原因。 若是大寒能在许久之前就和大兴这样的大国进行贸易的话,这些事儿就算是杨明不说,他们也能心知肚明。 “你们不能卖给大兴,但是我能卖给大兴啊。” 杨明笑着说到,单单从大寒和夷人的贸易就能看得出,这些西瓜,即便是在白国,在毛乌素沙漠,在这些达官贵胄之中,都是供不应求的存在。 消耗远远要比产出来的更多,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一丁点都流通不到大兴去? 唯一能解释这个原因的,就是这些西瓜在被夷人买走之后,就已经在内部消耗了,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留存。 白国尚且如此,大兴又怎么可能愁销量? 杨明伸出一根手指头:“我愿意以一两白银一颗的价格,收购这些西瓜。” 言罢,王大福倒吸一口凉气:“大人,你可别拿我这老农消遣了,一两白银?这怎么可能。” 杨明摇头道:“我从不与人消遣,一两白银一颗的价格,有多少,我要多少。” 单单这些西瓜,就足以让杨明赚的盆满钵满。 而这些山主,也正是杨明帮助方寒天在这大寒打开局面的关键。 第七百二十一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民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山主,这些山岳,便是整个大寒的基业。 若是能撬动这所有的山主,与方寒天站在同一阵线之上,就算是明引川,也没办法再来影响方寒天的位子。 “一两一颗西瓜,好啊,好!” 王大福的脸上露出止不住的欢喜,以为杨明是寒帝请来的什么富商。 “去清点一下,你们这山上,有多少瓜。” 从这大寒所在,摘下瓜来送到大兴,若是快马加鞭,应当需要个八九日的时间,而西瓜连着藤蔓摘下,保管得当,到了大兴还能维持起码十天的时间不坏。 十天时间,足够杨明将这些瓜全部推销出去了。 只不过,这销路,需要石慧娘来帮自己解决。 眼下自己在这大寒之中,自然是没有办法脱离,而石慧娘也不可能来到大寒之中。 思酌片刻,杨明向着秦苦道:“秦苦大哥,你能离开大寒前去大兴剑南成都府中,帮我找到石家商会分会,去与其言说吗?” “这倒是小事,我等在这大寒之中,可以自行行走。” “若是石慧娘还在这成都府石家商会,你便将瓜果,全部交于她,她能明白这瓜果的价值。” “好。” 一旁,方寒天看向杨明:“可这银子,从何而来?” 杨明闻言,眨了眨眼,看向方寒天:“你再怎么说也是这大寒的皇帝,总不至于这么点银子都没有吧?” 话音落下,方寒天嘴角不禁一阵抽搐:“这,原来是花我的钱吗?” “别心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需要这么一轮,后续便有源源不断的银两入账。” 半晌,方寒天无奈道:“我手中只有不到两千两的私房钱,你看着办吧。” 虽然不明白杨明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过现在方寒天既然已经选择彻底的和明引川撕破脸,那无论杨明要做什么,他也唯有支持。 二人已经是站在了一条线上,不支持,等待方寒天的便是暗无天日的未来。 不多时,王大福清点了整个山岳之上的西瓜数量,足斤足两的,足有四百余颗。 王大福还极其大方的摸了个零,只收杨明四百两白银,这不大点的山岳之下,除了西瓜,还种植了许多别的农作物,瓜果蔬菜,五谷杂粮,一应俱全。 杨明也没想到,在这山上,竟然还能收集出四百余颗足斤足两的西瓜,各个都有两个人头那么大,其中还有不少更是将近半个人大。 随着方寒天从怀中荷包中拿出了四张百两面值的银票,交到了王大福手中,王大福别提有多高兴。 四百两,若是换成与夷人交易,足足需要卖上三千颗左右的西瓜。 而现在,不过四百余颗,便已经足够, 这二者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杨明差秦苦护送西瓜,离开了大寒,向着剑南道成都府而去。 有着杨明的手谕,只要这成都府的石家商会分会之中还有人在,那杨明就不愁这西瓜的销路。 尽管距离江南之地,大兴的政治中心还有着不近的距离,但是成都府的富足程度,也丝毫不差。 这西瓜,绝对能变成一个重磅炸弹,引爆整个大兴的市场。 眼下已经临近冬日,天气愈发寒冷,在大兴之中绝大多数的果类都已经绝迹,还能吃上水果的,那可无一都是有钱人。 而这些水果通过繁杂的手段储存,味道早就已经不如其应季之时。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有香甜可口的大西瓜吃,还是从未吃过的全新口味,杨明不信这些有钱() 人不为之折腰。 西瓜进入大兴的市场,普及到所有有钱人的手中,这震动,杨明甚至认为,绝对不逊于当年杜康问世。 从这山丘上离开,杨明老神在在,丝毫没有半点的慌乱,一旁,方寒天缓缓发问道:“明哥,今日这算是什么计?” “计?说计倒也不算计,这不过是在为你打地基。” 闻言,方寒天眼中略有几分不解。 杨明耐心解释道:“我问你,有句古话说的话,断人财路,如同什么?” “杀人父母。” 听到方寒天的回答,杨明点了点头。 “没错,这些山主既然作为整个大寒的基业,所有百姓吃喝用度几乎都是凭借着这山岳之上的产出,才能带动整个大寒的产值。” “而原本只能卖四百文的西瓜,现在可以卖到一两的高价,我相信,无论在哪一个山岳之上,这都是极其诱人的条件。” “咱们到底能不能卖出去,他们不会去在乎,但是他们既然有渠道卖上高价,怎么可能还甘心卖四百文?” 说到这儿,方寒天恍然大悟。 他并不傻,否则也不会在明引川的架空之下,还能在大寒之中有那么一丁点的立足之地。 “也就是说,现在这些山主吃到甜头,就会拥护我,如此一来,明引川若是想动我,就要考虑考虑这些山主的因素了?” “正是。” 杨明眼中漫上满意,这方寒天所言,正是杨明心中所想。 现在的方寒天就仿佛是个待宰的羔羊,唯一能和明引川叫板的,也就只有那皇位的身份了。 故而在这样的前提,尽可能的往方寒天的手中塞底牌,让明引川不敢再与方寒天叫板,这便是关键。 杨明重返庭院,方寒天也回到了皇城之中。 庭院内,方苏仙做好了饭菜,一见回来的只有杨明一人,不禁诧异:“秦苦大哥他们呢?” 将今日在山丘上发生的事情告知了方苏仙,方苏仙若有所思:“若能得到百姓们的拥戴,那明公公就不敢再和二哥作对了。” 杨明惊讶的看向方苏仙,自己还没有讲这样做的原因,但是方苏仙却已经越过了事情的表面,看到了本质。 “不错嘛,你这妮子倒是聪明。” “哪有,都是瞎猜的嘛。” 方苏仙甜甜一笑:“不过今天做的饭菜有点多了,不知晓秦苦大哥他们不回来,恐怕要浪费了。” “没事儿,明天再吃一顿。” 杨明端着饭碗,大快朵颐。 在这大寒之中,也唯有回到这庭院之内,杨明才能感觉到些许的人情味。 大寒暗中的硝烟,比起大兴,也丝毫不差。 第七百二十二章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暗杀我了 晚间,杨明在院中休息。 小仙小福这几日几乎都留在了院中,有着这两个机械傀儡的陪伴,方苏仙显得也没有那么无聊。 这两个机械傀儡的精妙程度,甚至让方苏仙以为就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当然,杨明也没有特意的表示其究竟是什么,身后,方苏仙正在打扫着庭院。 “你们兄妹三人,多久没有同聚过了?” “应当有个五年时间了。” 闻言,方苏仙明显有些感伤。 “从父皇病危开始,大哥就一直都在皇城之中,处理着诸多事宜,但随着父皇病逝,继位之时,明公公扶持二哥上位,大哥在朝中还待了一年,只不过没有了时间再来见我。” 随着方苏仙言说,杨明才得知,这如今三百多名官吏,都是在方寒天继位,方青玉被迫离开了大寒之后,才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当年三人的父皇尚且在世之时,还能稳稳的压过明引川一头。 故而当是的明引川尚且不敢明目张胆的铺设自己的党羽,但随着先皇离世,明引川行事愈发的肆无忌惮。 杨明无奈摇头:“你们这一家子,倒也是颠沛流离,曲折的紧。” “幸好大哥从来都没有怪 过二哥,不然的话,这更多了不少说不清。” “等到将这朝中女干臣解决,我重返江南,便让你大哥回大寒,让你们兄妹团聚。” “那就多谢明哥了。” 说着,方苏仙甜甜一笑。 月色之下,杨明注意到,方苏仙的手掌之上有着不少的冻疮,老茧。 这妮子本可以是养尊处优的皇女,但是正因为明引川的缘故,在这庭院之中,经受这些。 偏偏方苏仙没有半点的怨言,这让杨明也不禁有些心疼。 “倒算是懂事,哎,明引川啊明引川,你可真该死。” 杨明心中暗暗想到,方苏仙越是懂事,杨明便越想把明引川这佞臣抓下马来。 二人在这庭院中坐着闲聊,杨明逗的方苏仙咯咯直笑,花枝乱颤。 这妮子哪儿接触过什么男孩子?更别提是杨明这种巧舌如簧的渣男了,不过三言两语,便让方苏仙对杨明产生了不小的好感。 就在二人言说之际,庭院外,突兀的穿梭过了几道黑影。 杨明心下一沉:“苏仙,回屋中去。” “啊?” 方苏仙一时之间没有明白杨明的意思,但下一刻,随着几道破空之音传来,已经来不及了。 “嗖嗖嗖!” 数 道暗箭爆射而来,直奔杨明和方苏仙二人。 “小福!” 千钧一发之际,小福身形猛地闪烁,出现在了杨明的身前,手臂挥舞连抓,将那几根暗箭尽数抓在了手中。 就在杨明刚松一口气,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刀锋,斩向了方苏仙的脖颈。 “该死!” 不知什么时候,一名身着夜行衣的杀手已经摸到了方苏仙的身侧。 杨明伸手一抓,将方苏仙揽入怀中,身形翻转一脚踢了出去,一道闷响传来,那杀手身形倒退了数步。 这一脚杨明用了十二分气力,只觉小腿骨都生疼,自己毕竟还是不善武道。 方苏仙缩在杨明的怀中,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说不出话来。 “别怕,有我在呢。” 此时,小仙也已经立于杨明的身侧,提防着暗中的凶险。 “都别躲着了,出来一叙。” 杨明环顾四周,冷哼道。 () 只听得几道落地声传来,细数过去,眼前足足有六人,加上方才自己踹开的那人,一共七人。 而让杨明感到惊讶的是,这七人之中,竟然有三人都是宗师境的高手。 杨明不禁暗暗咂舌,在这大寒明引川竟然对自己如此之恨,不惜出动这么多人来 暗杀自己。 三名宗师,若是没有小福小仙在此,今日杨明定然是要面对十死无生之局。 但偏偏,明引川小瞧了杨明的实力。 小仙小福二人在此,别说是三名宗师,就算是再来三名,杨明也丝毫不惧。 “乖乖赴死,还能得个痛快,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这是你应得的。” 那杀手之中,为首之人开口言说道。 闻言,杨明咧嘴一笑:“就凭你们?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暗杀本王了?小仙小福,一个不留!” 随着杨明的话音落下,刹那间,一道道猛烈的碰撞声传来。 从杨明获得了大量的追源方晶,供给小仙小福二人吞噬吸收过后,这两尊机械傀儡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地步。 宗师敌人,已经完全如同蝼蚁一般。 小仙一步迈出,直拳打出,奔着那杀手的头颅而去。 刹那间,巨大的怪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一拳所带起的威压,甚至让地下的青石板路都微微开裂。 “砰!” 闷响传来,那杀手头子的脑袋四分五裂,身形应声到底。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不光击杀一人,连带着其余六人,也彻底的陷入了惊愕之中。 北 武王身边这两个,到底是什么怪物? 但来不及他们多想,单方面的屠杀便已经开始。 庭院之中,真气挥洒,其余六人来此之前全然没有想到,这庭院内竟然有这样的高手。 五彩斑斓的异彩真气催动,但对于小仙小福二人却造成不了丝毫的影响。 一阵阵闷响传来,前后不过百息时间,这七人,便已经全部被小仙小福轰杀。 这样的战斗对于二人来说,消耗甚至还不够一个拇指大小的追源方晶之中所储存的能量。 “明哥……怎么了……怎么没有动静了?” “不用怕。” 杨明怀抱起怀中的方苏仙:“别睁眼。” 从这些杀手到了庭院之中开始,方苏仙就仿佛鸵鸟一般,一直将脑袋埋在杨明的胸膛之中,闻言,方苏仙乖乖的禁闭双眼。 一阵阵的血腥气已经萦绕在了方苏仙的鼻腔之中,这妮子猜到了什么,却也不敢睁眼看一下。 随着杨明将方苏仙送到了屋中,安置在床榻上,杨明缓缓道:“明天再出来,乖乖睡吧。” 话音落下,杨明走出了房屋,关上房门。 庭院之中,七具无头尸体倒地,满地的血污混着红白之物,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第七百二十三章 来多少我杀多少 翌日早朝,杨明再一次跟着方寒天走入到了宣政殿内。 而杨明也自然而然的,坐到了那独属于明引川的银色蟒椅之上,丝毫没有半点的不自在,仿佛这位子本就是准备给他的。 当明引川和一众官吏走入到了这宣政殿内,方寒天瞪了瞪眼睛:“明公公,北武王不是已经言说了吗?让您去家中歇息几日,怎么今日又登上早朝了?” 话音落下,满朝文臣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昨日二人所说的,根本没人放在心上。 你一个外来人,到了大寒,安安分分,还能多活个两日,你说想要罢黜权相之职,就罢黜权相? 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但不待明引川开口,杨明便嗤笑一声:“昨日权相自己都说,回去好好休息几日,怎么,今日又前来,可是家中待的不安生?” “北武王啊北武王,本相还真是小瞧你了,你的手段,倒是不差。” 此时,方寒天还不知晓昨日夜里,在那庭院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后杨明命小福小仙两个机械傀儡将那庭院打扫的一干二净,就算是方苏仙也半点血污未见。 听到明引川这般说,方寒天不禁看向了杨明。 显然,昨日事了,明引川和杨明之间再次发生了冲突,只不过这冲突,他并不知晓。 “发生何事了?” “哈哈哈!倒也没什么事儿,昨日夜里,本王所在的庭院之中钻进来了几只小老鼠,随手打杀了。” 话音落下,明引川额角青筋直跳。 他确确实实是错估了杨明的实力,三名宗师强者,连带着四名一流高手,竟然一个都没有活下来,尽数被杨明解决。 这等实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宗师境高手可不是什么小老鼠,但是若以杨明的实力来看,倒也大差不差了。 只不过明引川所不知晓,出手之人,根本就不是杨明。 小福小仙这两个机械傀儡的存在,他明引川可还全然不知。 方寒天也不傻,单单这么一句话,他自然已经知晓发生了何事,心下不禁一紧,担忧自家三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察觉到了方寒天的情绪,杨明摇了摇头:“放心,不过是几只小老鼠罢了,还偷不到油吃。” 闻言,方寒天长出一口气,看向明引川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厌恶。 这大寒的权相,若是在权力场上讨不到什么好处的话,那定然就要动用武力了 。 整个大寒境内,几乎所有的宗师,都被明引川把控在了手中。 毕竟方寒天就连接触这些武夫的机会都没有,相比较能行走在整个大寒的明引川,其自然有的是机会去招揽宗师。 可以说,能有秦苦这么一支,都已经是方寒天运气好了。 “行了,明公公,明日还是不要折腾前来早朝了,这位子,本王先帮你坐几日吧。” “哦,对了,还有个事儿,这马上就到了立冬时候了,大寒国中鼠患可不简单,莫要让这些老鼠太过猖獗了。” “公公若是解决不了这些小老鼠的话,那本王只能,来多少,杀多少了。” 说着,杨明一脸戏谑的看着明引川,这大寒的权相,常日里在这大寒之中根本就不会遇到任何的麻烦。 自打昨日杨明到了这大寒开始,明引川便处处不顺,听着杨明这么一番话,明引川嘴角直抽。 “好,好好!” 明引川连道三声好,甩袖离去。 宣政殿中,一片死寂。 自家权相,这算是碰到了个() 硬钉子啊。 杨明摸了摸下巴:“怎么,你们主子不在这朝中议事,尔等便不知早朝该如何进行了?” “臣等,拜见吾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场早朝,草草结束。 今日没有权相的插手,杨明算是彻彻底底的看出了这些大寒的官吏,一个个着实都是酒囊饭袋。 整个大寒,毕竟不过只有八千余国民,可这官吏却有这般多,可以说,平摊到每个人的头上,一个人相当于才管三十上下个人,这是哪门子官臣? 放在大兴,就是一个小小的县长,村长,管的人都比这大寒的官吏多得多。 这些人哪里有认真实干的,都是尸位素餐,在这官职,为自己捞好处。 毕竟大寒百姓自给自足,各个都是富足户,就算是没有这些官吏,大寒也不会变得更差。 “你大寒国,这麻烦,还真是不小。” 庭院中,杨明摇头叹道,若是按照这个情况,那大寒再传三代,怕是就要有农民起义的事情发生了。 官吏完完全全没有作为,百姓们看天吃饭,若是能吃的饱,那自然是相安无事,但是若是何时出个天灾人祸,吃不饱了,再看这些百姓,还能安生否? “这不,请明哥来帮忙吗。” 方寒天打了个哈哈,大寒的局势,单单靠他这个傀儡皇帝,自然是没有办法解决。 “你小子,什么时候还学会拍马屁了。” “这可不是拍马屁,明哥手段确实高明,这才两天功夫,就已经让那明引川跳脚的不得了了,再过个半个月,明引川不得活活气死在床榻上啊?” 看着这小子的模样,杨明不禁轻笑道:“咱要的就是让他活生生气死。” 说到底,方寒天今年不过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半大小子,就要来承受这么多国中权谋,偏偏在他上位之前,就是个闲散皇子,怎能斗得过这些老狐狸? 一旁,方苏仙怯生生道:“明哥,今天不会还有人来吧?” “应当是不会了,明引川就算是掌握再多的宗师,也不可能一股脑的扔到这庭院之中给我杀。” 说着,杨明将昨日庭院中发生的事情具体告知了方寒天,方寒天闻言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三名宗师,四名一流高手,甚至没能逃出这庭院半点。 这已经很能说明两个机械傀儡的实力了。 杨明缓缓道:“除非他能想到一击必杀的手段,否则的话,就不可能再次派遣宗师前来搞事。” 今日朝堂之上,杨明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不服的话,你就尽管来,来多少,我杀多少。 第七百二十四章 武凛军营 方寒天稍加思索,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派三个宗师来都是血本无归,派四个难不成就能引起质变了?派五个呢? 除非派遣手中所有的宗师玩把大的,不然的话能不能拿下杨明,都是个问题。 但最大的问题是,即便是将底牌全部打出,就一定能影响得到杨明吗? 并不一定。 以明引川的权谋,此时一定在想别的办法,来动用一切的机会将杨明铲除。 杨明摸了摸下巴,思索一番:“山丘那些山主的生意,秦苦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半个多月的时间,这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得去想一些别的办法,尽可能的拉拢些许人手。” “还能有什么人可以被我们拉拢?” 方苏仙眨眨眼,不解道。 杨明看着这可爱的不得了的妮子,发问道:“你们所说大寒的三军,可跟明引川有所瓜葛?” “这倒是没有,三军直属大寒,甚至不受大寒皇帝的驱使,在行事之前,三军需要自行斟酌此事是否可行,若是认为不可行,纵然是皇帝的话他们都可以不听。” 闻言,杨明点头:“既然如此的话,明引川确实是没有可能能拉拢得到三军。” 一旁,方寒 天反应过来,皱着眉道:“明哥是想要去拉拢这三军?可是单凭我这个皇帝身份,有可能说服三军吗?” “这有何不可?你有权力,我有拳头,就算是三军不服,我打到他服不就是了?” 说着,杨明看向一旁的小福小仙,从知晓了这三军存在的开始,杨明的打算,便是要让方寒天,彻底的将这三军把控在手。 作为一朝君主,只有将军阵大权紧握,才能在这国中,在这天下有立足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明引川到现在还要和方寒天虚以为蛇,不敢直接谋朝篡位的根本缘故。 若是这三军全部都已经被明引川渗透,现在的大寒,可就不姓方,而是姓明了。 方寒天诧异道:“单单靠武力,能行吗?” “武力行不行,我不知道,但是优柔寡断肯定是不行。” 在杨明相助开始,方寒天也算以身入局,自然而然这所想所思就愈发的多了起来,但偏偏方寒天尚且还没有这个能耐去处理这些思绪,自然就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而杨明所需,就是让方寒天直截了当,一切都听自己的便是。 半晌,方寒天点了点头;“行!一切都听明哥的。” “ 这才对。” 午饭,就在这庭院之中解决,大寒既然国度小,这一切的事宜就也没有那么苛刻,不似大兴的皇帝一般,处处都是规矩。 整个大寒的皇城都没有多少人,拢共算下来上下婢女,连带着仆人,甚至还不到三百。 在那皇城之中,方寒天待的确确实实是不舒坦。 午饭过后,方寒天带领着杨明和小福小仙,前往军阵校场之上。 大寒国民虽然少,但是国土面积却丝毫不小。 在这大寒的城池之中,除了百姓们的住处以外,占地最大的,一个是皇城,一个便是这军阵的营地。 军营校场在城池的正西,一路向西,足足行进了十余里地,一处小山丘之上,出现了一大批的建筑。 在那山丘顶部,一只由黑铁浇筑雕刻的巨大麒麟仰天咆哮,栩栩如生。 这麒麟足有将近二十米之巨,极其的巨大,在这山丘上相当醒目。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里是哪一支军队的驻地?” “这里是武凛军的驻地,羽翎军在东边,青鳞军在() 城池外,大江之侧。” 闻言,杨明若有所思:“武凛军,应当是三军之中最强的一支吧?” “自然,作为最强的 战军,其不光需要精通水性,空战,还得有着极强的陆战经验。” 听着方寒天讲解,杨明不禁点了点头。 这大寒不亏是龙皇的支脉,其培养军队的术语,都是这个时代所不该存在的。 “空战,不知道你们这大寒之中,是如何进行空战的?” 见杨明疑惑,方寒天不禁神秘一笑:“走吧明哥,带你去武凛军营中看看。” 随着一行四人走入到了这军营之中,杨明不禁感慨,这军营之中还真是和大寒其余地区有着极大的差别。 而最让杨明感到出戏的是,在这武凛军的军营之中,这些军士,各个身上穿的不是盔甲,而是迷彩服。 “你们这,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的杨明不禁感到离谱,龙皇还真是给这一支龙皇支脉,真真正正的灌输了现代的识相。 就连这作战服都给安排上了。 “这战神服,可以让军士们在丛林之间得到妥善的隐蔽,比寻常的兵甲强太多了,而且,就算是与他国交战的话,他们就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盔甲那种笨重的东西,早就已经被淘汰了。” 随着方寒天的话音落下,杨明才注意到,在这武凛军的营地之中, 竟然还有着许多现代枪支! 不是火枪,不是燧发枪,而是现代步枪,实打实的现代步枪。 看到这些武器,杨明喉咙涌动,不禁咽了咽口水。 “你们军中,有多少子弹?” “明哥竟然还知道子弹?” “我得过一处龙皇宝藏,自然知晓很多跟龙皇有关的信息。” 方寒天点了点头,也并没有和杨明藏着掖着:“据我所知,大寒应该还有三万余发子弹,只不过这些子弹,多少能用,多少不能用,就不确定了。” 说着,方寒天顿感无奈:“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从龙皇那个年代传下来的,大寒已经隐世千年之久,从未和他国交手过,这些子弹到底还有没有用,没有人知晓。” 听到方寒天的回答,杨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千年的时间,这些现代武器还能留存下来,已经是他们将之保存的相当好了。 但子弹,毕竟是火药,千年的时间过去,这些子弹之中,百中能有一颗还能使用,就已经是奇迹了。 杨明啧啧称奇:“除了这些武器,还有什么?” 方寒天正欲言说,军营之中,一名看起来是将领模样的人大喝道:“军营重地,何人前来!” 第七百二十五章 随我处置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闻言,杨明循声望去:“这是武凛军的将领吗?” “不是,应当只是个小队长吧,在大寒中,将领的衣着制式,和他们有着很大的区别。” 眼见二人一动不动,那小队长快步向着二人跑了过来,而当看清了方寒天的模样之时,这小队长不禁一愣:“皇上,皇上怎么到军营前来?” 眼前的这幅景象,让杨明不禁觉得好笑。 一个穿着现代化迷彩军装的壮汉,向着一个衣着龙袍的青年称皇上,这种强大的割裂感让杨明感觉好像在看一个相当粗制滥造的穿越网剧一般。 方寒天正色道:“朕前来监督一下尔等,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当然,皇上随属下来,属下去与将军通报一声。” “嗯,走吧。” 跟在方寒天的身后,杨明一路来到了一处阁楼。 这阁楼建设的制式,都和杨明前世在影视剧中看到过的那种巡视敌军的瞭望塔极其相似。 一入这阁楼,杨明更是诧异非常。 这阁楼之中,仿佛回到了民国时期一般,通体漆木地板铺筑,有着办公桌,制式比较粗糙的办公椅,甚至还有着一块壁挂钟表,其中秒针正在咔哒咔哒的 运转。 “你确定这是大寒,不是什么影视城吗?” 杨明喃喃道,此时这种不真实感已经达到了极限,让杨明彻彻底底的感到难以接受。 标准进行训练,而再往外行三里路,就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古代城池,但自己在这阁楼之中,竟然仿佛处身在了民国。 对于龙皇带来的科技而言,其就是将千年之前建设的与现代社会如出一辙,杨明都不觉得有任何的意外。 但是当这些东西一一呈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的时候,这种不真实感,和当前时代背景彼此之间的割裂感,确确实实让杨明无法自然而然的接受。 一旁的方寒天倒是没有什么所谓,似乎这样的情况在其眼中已经司空见惯了。 “明哥,你别觉得这里奇怪,这都是龙皇大人传下来的瑰宝,你看这个,这个叫钟表……” 说着,方寒天绘声绘色的给杨明介绍起了这屋子之中的一切,杨明点着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但是在杨明的心中,却不禁苦笑。 别说了,你说的这些玩意儿,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都是老掉牙的 古董,电子表见过吗?万年历见过吗? 方寒天一一给杨明介绍着这些物件,不多时,一个军将模样的中年人走到了这阁楼之中。 “皇上,怎么前来,也不和下官提前言说一番?” “临时起意过来看看,来不及告知。” “这位是?” “北武王杨明,前来辅佐朕的。” 杨明看向这人,一身的深绿色军装,在其军装之上,甚至还别着许多的勋章,杨明满头的黑线,你大寒甚至一场仗都没有和其他国打过,这些勋章都是哪儿来的? 虚空功劳是吧? 在这武凛军的军营之中,杨明着实有太多槽点。 武安军闻言肃然起敬:“竟然是北武王!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在他们武凛军中,已经听说了这两天早朝上,明引川接连受到挫折,在朝堂之争上节节败退,被敲打的怒不可遏。 而这始作俑者,便正是杨明。 来此之前,麾下的小将同自己言说在皇上身边还有几个生面孔,而当武安军见到了杨明之时,就已经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北武王,在大寒之上,这名头都是极其的响亮() 。 大兴到底有多么强大,他们感知不到,但是北武王能出身 末微,做到如此的地步,这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成功典范了。 杨明缓缓点头:“好说,好说。” “那今日,属下便带皇上,在这军营之中再行阅兵?” “不用了,朕此次前来,不是为了阅兵的,而是为了整顿一下武凛军。” 这番话,倒是让武安军极其的不解,整顿武凛军? 整顿倒是可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你靠什么整顿? 而且,武凛军还有什么需要整顿的? 不待武安军开口,杨明便率先道:“正是,你武凛军,似乎过于懒散了,此次前来,便是给你们这军中的军士紧紧皮,让尔等知晓,居安思危的道理。” 闻言,武安军眉头紧锁。 在他看来,这里可是大寒,给你北武王几分面子,称呼你一声北武王,不给你面子,你是什么?竟然还敢对我指手画脚。 片刻,武安军冷哼一声:“这就不劳北武王费心了,我武凛军操练军阵,严格按照了龙皇传下来的适应性,基础性,强化性三重训练方式进行,怎可能懒散?” 适应性,基础性,强化性,杨明心下不禁笑道,果然,这军阵之中的操练模式,完完全全的复刻了前世军队之中的 方式。 这一番训练手段,确实能培养出精兵强将,但是今日杨明毕竟是来挑事儿的,就算是好,也得给你说成不好。 “哦?训练手段纵然好,但你们这些兵,却不是好兵。” “你放屁!” 武安军还没有开口,一旁的小将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这一番话简直是在打他们武凛军的脸。 作为这大寒最为强大的依仗,武凛军中的军士一直都是有着极强的傲气的。 别说是他人贬低,就是同为三军的羽翎军,青鳞军,都不敢轻易的招惹武凛军。 你一个外人,怎么敢口出狂言? 杨明倒也不恼,轻笑道:“若是不服的话,可敢跟我手下这两个侍卫比斗一番?” “比什么?” “既然我说你们兵不行,那就来比比你们平日里训练的项目,如何?” 此言一出,武安军怒极反笑:“有何不可,若是你输了,乖乖滚回你大兴去,莫要再提什么辅佐寒帝。” “好,那若是你们输了又当如何?” “输?呵呵,我武凛军若是输了,随你处置!”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杨明心下爆笑如雷,他们这些肉体凡胎,如何能和这机械傀儡,龙皇的至高造物比较? 第七百二十六章 拼接枪支 小仙和小福两个机械傀儡,一男一女,杨明直截了当道:“你看,想要挑我哪个侍从与你们比斗?” “呵,我武凛军行事磊落,自然不可能欺负一个弱女子,就这个精瘦的小白脸吧!” 武安军不屑道,堂堂机械傀儡,在武安军的眼中看来,不过是个精瘦的小白脸。 但是说到底,小仙确实是太过于瘦弱,这一尊仙尊号机械傀儡,看起来确确实实是弱不禁风。 可再怎么,小仙也是机械傀儡,绝非是人力所能及。 杨明强忍着心下的笑意,低声到:“小仙,出列。” 小仙缓缓迈步而出,在杨明几人的带领之下,来到了这军营的校场之中。 周遭是一片沙场,有着许多军事建设。 诸如靶场,战术架,沿着这一座山丘,还有极其辽阔的跑道。 杨明摸了摸下巴:“不知道阁下想要比什么?” “在本将看来,这些东西,你们大兴人,恐怕是见都没有见过吧?” 看着杨明和小仙,武安军一脸的得意。 无论是战术架,还是靶场,亦或者是这军营之中的一切,确确实实,都不是大兴人所能见过的。 但可惜的是,我不是大兴人,而是地球华夏人,杨明心中如是想到。 这些东西杨明不光见过,前世在服兵役的时候,甚至还亲身体验过。 杨明笑容不改:“没见过,不知道阁下想要怎么比?” “我也不欺负你,既然是公平公正的比斗,那本将派出武凛军之中的兵王,合情合理。” “嗯,合情合理。” “这第一项,就比组装枪支。” 闻言,杨明假装眼中闪过一抹不解疑惑,那武安军则满脸的得逞神色。 “什么是组装枪支?” “组装枪支你都不知晓,就敢妄言我等训练的不行,呵呵,说大话也真是不怕闪了舌头!” 那跟在武安军身侧的副将冷哼一声,不屑道。 殊不知一旁的杨明和方寒天都强忍着笑意,恨不能直接笑出声来。 “谁说的?既然你们想比,那就比这个!” 杨明梗着脖子,装出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这样子在他们眼中看来,摆明了就是死鸭子嘴硬。 当然,管你如何,既然你要比,那就来比比看,武安军已经想到了这小白脸看着钢铁枪支,不知如何拆解,更不知如何拼装的情况了。 但,机械傀儡,怎么可能做不到这一点? 杨明早在此前,就已经通过和小仙小福的对话之中得知,在龙皇那个年代,几乎所有的龙皇造物,都要经过他们这些机械傀儡之手,甚至其中许多东西都是他们来亲手创造的。 毕竟在机械傀儡的精细程度之下,想要制造这些东西,也并不算难。 对于小仙而言,组装枪支,简直就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过家家。 眼见杨明应下,武安军安排副将去寻来军中近几年各项作战演习都是近乎完美的兵王,此人前来,生的模样便五大三粗,比起杨明当年所收的义子,这体型都是差不了太多。 一身健硕的肌肉将那迷彩服撑得鼓鼓囊囊,一见武安军,立马行了个军礼,敬礼道:“军长好!” “牛骁勇,今日,有个任务要临时交给你来处理。” “军长请说!” “眼前,这小子不服,说咱们武凛军的操练是一锅稀粥,说你们这些兵士,是酒囊饭袋,这话,你能忍受的了吗?” “忍受不了!” “既然如此,跟这小子好好的比试一番,() 将他压下去!” “是!” 武安军一番话,让这牛骁勇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恶狠狠的盯着小仙和杨明,眼中写满了不善。 不多时,两张桌子摆在了二人的面前,同时,还有一把手枪。 杨明对于枪支并不怎么了解,没有看出这手枪是什么,而小仙一眼扫过,则是直接念出了这枪支的型号。 “***手枪?” 话音落下,那武安军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抹诧异。 这手枪如今在武凛军之中,早就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但是在大寒对与龙皇的记载之中,这手枪诞生之初,确确实实是叫***手枪的。 “哟,原来刚刚都是在弄虚作假?呵呵,不过就算是知晓这手枪型号,也是没有用!” “组装枪支,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小子,你就好好看看,我武凛的军士,是如何碾压你的!” “各就各位,预备,三,二,一,开始!” 随着一声口哨声响起,牛骁勇拿起了桌前的手枪,前后推拉拆解,不过二十息的时间,这整个***手枪就在其手中彻底的分解成了满桌子的零件。 杨明老神在在,丝毫没有半点的担忧。 眼前,小仙还一动不动。 但这副模样在武安军的眼中看来,就仿佛是已经彻底的认输了,就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丢人。 当那牛骁勇将手中的手枪组装了大半,杨明轻咳一声:“小仙,是时候了。” 随着杨明话音落下,只听得咔哒一声,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这***手枪竟然直接分解成了满桌的零件。 前后甚至不到一息的时间,整个枪支就已经完成了拆解的过程。 一时之间,整个武凛军营之中,包括武安军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瞠目结舌的神态。 就连在小仙对面的牛骁勇,也是一脸的惊愕,甚至忘记了手中正在组装着的那***手枪。 当这枪支分解成了满桌子的零件,只见小仙的手掌翻飞,丝毫没有半点的停顿,每一个零件的插入,拼接,都是行云流水,不到二十息的时间,小仙就已经完成了组装。 小仙登时拉动手枪,完成上膛,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牛骁勇,宣告了这第一轮比斗,牛骁勇的失败。 此时此刻,牛骁勇手中的***手枪,才刚刚完成了八成,还剩下许多零件没有完成组装。 “他,他是等骁勇的拼接了一大半,才开始的吧?” “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眼睛!” “这是什么奇人!他娘的,大兴怎么有这样的存在!” 一时之间,如同雷鸣一般的呼喊声回荡在这武凛军营之中。 第七百二十七章 也别四十斤了直接拉满 杨明扫了一眼武安军:“怎么说?” “算你们运气好!” 武安军咬了咬牙,此时嘴硬的人,已经从杨明,变成了他。 他的年纪并不大,和杨明相当,但在这武凛军营之中,已经担任军将的职务数年时间。 曾经的他也是个大头兵,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的坐到了现在的这个位子,曾经的武安军也有过训练组装枪支的经历,怎么可能不知晓这枪支的组装需要多么精细的专注度? 一个零件的位置摆放的不够精准,就需要将整个枪支重新拆解,再次组装。 这就已经注定,枪支的组装,需要极致的精密,细心。 杨明这个随从,不光让了牛骁勇将近五十息的时间,还后来居上,呈现碾压的姿态,将牛骁勇彻底的压了下去。 这根本就不是运气二字所能概括的,不,运气,根本就不可能用在这组装枪支之上。 这人,太不简单了。 而杨明到底又是什么来历?大兴之中,不可能有这样的枪支留存下来。 他们到底是怎么学会组装枪支的? 这种种的疑惑盘绕在武安军的脑海之中,让他直呼难以理解。 杨明挑眉:“还比吗?” “比!为什么不比,不过是胜了一轮罢了。” 此时的杨明也已经不装了,我这侍从,就是牛,就是拽,你尽管说比什么,我来打你的脸就是了。 第二项,武安军也已经不要了脸皮,让牛骁勇和小仙比拉练负重跑,绕山十五公里。 负重十五公里,即便是一个壮汉,也难以承受,而十五公里,说是十五公里,但来回,便是足足三十公里。 在武安军看来,就小仙这精瘦的模样,怎么可能做得到? 三十公里,负重跑,别说是小仙这仿若营养不良的模样了,就是让牛骁勇来,事后都得缓上大半天。 当然,杨明没有意见。 开玩笑,人力再强,还能和机器人比? 杨明摸了摸下巴,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但是这个负重跑的话,负重有没有要求?” “当然有,不能低于四十斤。” “这有什么挑战性,不如,六十斤吧?” “六十斤?” 武安军倒吸一口凉气,在他们军队之中,六十斤,便是最高的极限了,而且这六十斤的负重跑,从来都没有作用在十五公里的绕山跑上。 这种训练强度,即便是对于牛骁勇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杨明无奈摊手:“既然不愿意的话,那就算咯,看你们武凛军一个个也是彻头彻尾的酒囊饭袋,应当是做不到。” “你说什么!让老子来,老子非得跑死这个家伙!” “不就是六十斤三十公里吗,让老子来,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都别吵了,就我来,六十斤,我还从来都没试过呢!” 牛骁勇迈着大步走了出来,一脸的怒意。 显然,在这种军营之中,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无论是盔甲兵还是迷彩服兵,激将法,都是最为有效的法子。 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让这些肌肉发达的家伙彻底的上了套。 杨明心下偷笑:“既然如此的话,那就来吧!” 当一个巨大的背包,和许多重物挂在小仙的身躯上时,这六十斤的负重和小仙那精瘦的高杆体型简直显得格格不入。 反观一旁的牛骁勇,就仿佛是一个巨型坦克一般,背负着这么多的东西,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二人来到了山脚之下,() 绕山跑,是最为考验体能的,直线跑尚且还没有那么困难。 在这山脚之下,围了不下百人,这武凛军营之中小半的人都到此地前来看热闹。 方才的枪支组装比斗,让他们看到了小仙确确实实是不简单,但是这个体型,无论如何,在他们眼中看来也不可能是牛骁勇的对手。 随着那哨声再起,二人开始快步跑了起来,但是牛骁勇徐徐图之,稳扎稳打,起步的速度并不快。 时常长跑的人都知晓,似这样三十公里的长跑,考验的根本不是速度多快,而是能跑的多稳,在这过程之中能维持在一个什么样的匀速。 耐力,才是最为关键的。 反观小仙,哨声刚刚响起,便一溜烟的冲了出去,恨不能和牛骁勇彻底的拉开距离。 但是在这些军士的眼中看来,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小仙便会体力不支,而后慢慢的被牛骁勇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进而实现反超。 “你们就看着吧,那个小白脸,绝对要让牛哥甩出十五公里!” “十五公里?我怎么感觉那个小白脸,跑到十公里,就得彻底的昏死过去?六十斤的负重跑,就算是你我都从来没有试过啊!” “谁说不是呢,那北武王还真是狂妄至极,殊不知这可是害了他自己的手下,这样的拉练,就是死了,我都不觉得奇怪!” 众人对于起步极快的小仙感到完完全全的不屑,丝毫没有将之放在眼中。 杨明老神在在,丝毫没有半点的担忧,一旁的方寒天也是如此。 若是机械傀儡能输给人的话,那没有别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机械傀儡体内的能源彻彻底底的不够用了。 否则的话,杨明就是想破脑子,都不知晓牛骁勇到底能凭借什么,胜过小仙。 在他们的眼中是杨明过于狂妄,但是在杨明的眼中,狂妄的是武安军。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众人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山丘之上,依稀还能看得到牛骁勇的身影,但是小仙的身影,却实打实的再也看不见半点了。 “他不会,真的一直维持这个速度跑下去了吧?” “怎么可能,平时就算是四十斤的负重我们都牛哥都做不到这样,那个小白脸能做到?” “也是,呵呵,不用怕,牛哥一定能争一口气!”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一道身影,从山丘之上缓缓的向着此地跑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人?” 众人惊愕,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而当那身影彻底的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的时候,赫然正是小仙。 第七百二十八章 全方面碾压你才是兵王 “怎么可能!” 众人的心中嘶吼着,半个时辰的时间,跑完三十公里,这种事情本身都是不可能的。 更别提这还是负重跑,还他娘的是负重六十斤的负重跑! 小仙能跑完这全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整个武凛军军营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 “他一定是跑不动了,跑到半截认输了,这才回来了。” “对,一定是这样,不然就凭这个小白脸这副病恹恹的样子,绝对做不到。” “呵呵,这就认输了,果然还得是我们武凛军啊!” 众人纷纷嗤笑,那惊愕不过维持了片刻,就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无尽的冷嘲热讽。 没有人相信小仙能跑完这全程,三十公里,半个时辰,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就算不是负重跑,都没有人能做得到。 但当小仙从背包之中拿出了,那放在终点前的信物,一纸信封之时,武安军傻眼了。 既然是比斗,那自然要有物证人证在终点来确定其确确实实到了终点才行,但是若是这所有人通往那十五公里之外终点,确实有点麻烦了,武安军便差人前去放下了信封。 这消息可没有走漏,除了武安军和放下信物的人,无人知晓这终点的信物,是信封。 武安军还是感觉难以置信,快步冲上前来,抓过那信封,将之打开,其中信封上的书写着,正是自己的字迹。 “这,这小子,真的跑回来了。” 武安军喃喃道,瞳孔微缩,无法想象小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的牛骁勇,也灰溜溜的从山上跑了回来,气喘吁吁,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打的湿透,尽管是在这已经临近立冬的寒天,那汗水的止不住的往外冒。 “刚刚,我看到了他返程,我就知道,这一场比斗,我输了。” 牛骁勇只觉喉头发甜,半晌,说出这么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来。 此言一出,满座死寂。 杨明拍着手说到:“怎么,还比不比了?” “三局两胜,已经输了,还比什么。” 武安军苦笑一声,脸上写满了辛酸。 他武凛军确确实实是被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文弱小子给压了下去。 无论是组装枪支,还是负重跑,这两项都是彻头彻尾的输了。 输的一塌糊涂。 杨明摸了摸下巴:“别呀,你军中还有那么多的操练项目呢,说不定哪一个你们就赢了呢?” 听着杨明的嘲讽,武安军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不说别的,眼前牛骁勇大汗淋漓,浑身肌肉都直跳动,而一旁的小仙却气定神闲,额角甚至就连一滴汗珠都没有留下,这就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武凛军之中的这些军将,没有一个是修行了心法的,都是实打实的单单通过熬炼肉身提升实力的普通人,但武安军不一样,武安军修行心法,已经步入到了宗师境界,他自然能感知到真气的存在。 但是在小仙的体内,小仙没有半点的真气存在。 毕竟一个机械傀儡,怎么可能有真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武安军心服口服。 现在的武安军还以为小仙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奇才,没有将小仙的身份和机械傀儡扯上联系。 既然如此,那再多上十种比斗,又能如何?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杨明看着眼前武安军的模样,哈哈大笑:“既然如此,愿赌服输,方才武将军的话,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只是不知北武王想要什么?” 武安军龇牙咧嘴,() 自己方才确确实实托大了。 他太低估了杨明的实力,这哪儿是什么北武王,有这样的随从,就是天下的王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杨明拍了拍一旁的方寒天,示意让方寒天来言说。 方寒天一步迈出,正色道:“武将军,朕想要让你武凛军,变成朕的禁军,辅佐朕在大寒之中立足,让大寒国力昌盛,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话音落下,武安军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皇上,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从三军创立之初开始,便不归任何一方实力管辖。” “朕知晓,但朕眼下确确实实是没有办法了。” “此地不宜多说,不如到那阁楼中一叙。” 此时,杨明轻咳开口,武安军思索一番,也是应下。 随着众人回到了阁楼内,方寒天将如今大寒的局势彻彻底底,一桩接着一桩的告知了眼前的武安军。 当得知了朝堂之中,明引川竟然已经做到了如此地步之时,武安军也紧皱眉关。 作为彻彻底底的跳脱了朝堂,不在皇权,以及朝堂权势掌控范围之内的武凛军,自然是不知晓这种事情的发生。 在此之前,武安军只觉得明引川的势力确确实实是有一点大,甚至压了皇帝一头,但在武安军的心中想来,明引川应当也是为国为民的,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可现在,当一切剖析摆在了他面前的时候,武安军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大寒之中的局势,确确实实是如此。 “此次前来,本王也不是故意想要折辱武凛军的,作为大寒最强的军阵,武凛军的实力,本王极其认可。” “但是若是不以这样的手段,恐怕武将军甚至不会听皇上和本王言说此事。” “眼下,皇上已经是穷途末路之际,若是将军不相助,这大寒,恐怕要改朝换代,更姓为明了。” 杨明一番话,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但武安军还是摇头:“可这与我何干?武家之职责,守的是大寒的基业,而非方家的基业。” 此言一出,方寒天心下生寒。 但杨明却嗤笑一声:“武将军可莫要鼠目寸光,在朝堂之上,明引川合纵连横,排除异己,将皇上彻底的架空,所有的权力都捏在了自己的手中。” 说到这儿,武安军已经微微皱眉,他已经知晓杨明要说什么了。 “那你觉得,当明引川坐上王位,会留你们三军,这样不可控的大批军力在外吗?” 话音落下,武安军眼中升起些许阴翳。 明引川能留他们的可能性,就好似公鸡下蛋。 第七百二十九章 三军统帅 “本将需要做什么?” 良久,武安军缓缓发问道。 杨明轻笑一声,他知道,武安军已经彻底的放下了,这武凛军于大寒之中那自不知多久之前传下来的规矩。 只为国,不为君,乃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势力,等到改朝换代的那一日,新的君王,怎么可能留你性命? 天底下不怕人贪,有贪欲的人,反而是最好利用的,怕就怕真正不贪的。 一丁点都不贪,我拿什么激励你?拿什么拉拢你? 不,不说激励拉拢,就是留你在我的身边,我都觉得是个祸害啊。 对于明引川这种时常疑神疑鬼,心性多疑的权相,三军,就是一颗埋在自己身边的雷,留不得。 武安军不想去考虑寒帝下台之后,明引川到底能不能铲除自己等人。 他只需要知晓,明引川的存在,不会让他们三军好过,便已经足够了。 有了这个基础,武安军就不可能看着明引川一家独大。 “随本王和皇上,前往青鳞军,羽翎军,与其军将言说,三军暂时统一,以本王为统帅,肃清朝野,排除异党。” 杨明的话音落下,一旁的方寒天都有些感到匪夷所思。 三军统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寒虽然没有与他国交战过,但是三军的存在,从一开始便势同水火。 大寒开国皇帝特意的选了三个大寒之中彼此只见有着世仇的氏族,创下了三军,彼此掣肘,让其无法做到一家独大,压制皇权。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三军从一开始便彼此看着不顺眼。 而大寒开国皇帝更是立下了一个堪称是恶毒的手段,每年都要进行军队演武,演武的,正是这三只军队。 彼此之间进行争斗,让杨明感到疑惑的那武安军军装上的勋章,便都是从这样的军队演武之中所得。 如此以来,别说是联手,他们三军见面,不打的头破血流,都已经是好的了。 听到杨明的话,武安军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异色:“这怕是不可能。” “有何不可?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尔等已经分割千年之久,难不成这一场架,还要不止不休的打下去吗?” “说是世仇,可于你而言,于他们而言,你们的仇又在何处?是他杀了你的爹,还是你爹杀了他的爷爷?” “大寒已经足够安定了,有着你们三军在此,若能联合,只能让大寒越来越好,若是一意孤行,这般下去,恐怕度过了眼下这个难关,大寒也不能久益。” 杨明所说,倒也是实际。 哪儿有什么仇怨,能持续千年之久? 到了他们这一代,别说他们了,就是他们的爷爷,他们爷爷的爷爷,彼此之间的冲突,也早都变成了小打小闹。 这样的冲突,远远达不到仇怨的地步。 武安军并不是一个傻子,杨明的话,能让他看得到,若是三军联手,大寒能达到什么样的地步。 “但这个话,不能由我去说,本将抹不下这个面子。” “只要武将军心中能这般想,本王去说,也没什么问题。” “那便依北武王所言。” 不久,方寒天和杨明离开了这武凛军军营。 军营之外,方寒天一脸崇拜的看着杨明:“明哥,真有你的呀!这么简单,就将武凛军拿下了!” “简单?这可不简单,所谓时势造英雄,若不是眼下这个情况,想要联动三军,可难如登天。” 眼下,明引川一家独大,已经把持了朝政,若非杨明到此的话,方寒天这个() 傀儡皇帝,还是动弹不得。 这样的局势,若是任由明引川这个佞臣发展下去的话,那整个大寒定然要变得乌烟瘴气。 等到明引川坐上皇位,他们又当如何? 那个时候,可就彻彻底底的没办法和其争斗了。 不管眼下看起来,三军如何的稳固,明引川根本不可能侵入其中,等到真正到了明引川登基之时,他有的是办法炮制三军。 武安军想得明白,其余青鳞军和羽翎军的统帅,自然也想的明白。 今日一下午的时间,已经折腾太久了,杨明回到了庭院之中,与方寒天言说清楚,明日再去青鳞军和羽翎军的军营之中,与其统帅言说此事。 庭院中,方苏仙正在水池旁清洗着蔬菜,经由昨日一役,明引川近些时日,定然不敢再派人前来行暗杀之举。 三名宗师,听起来不多,但是要知道整个大寒也不过二十余名宗师,即便全部都归明引川所掌,死了三个,也是不小的损失。 同时,明引川投鼠忌器,现在的明引川已经当做是杨明的实力如此,自然不敢再在明面上轻易招惹杨明。 但是暗地里,杨明更是丝毫不惧了。 在这大寒之中,杨明和方寒天本就没有半点的根底,想要动手脚,也无从下手。 等到杨明联动三军,拿下群山山主之时,便是明引川的身死之时。 到了那时候,就算是彻底的撕破脸,杨明也丝毫不惧。 皇权加身,就是想杀谁杀谁。 只不过现在方寒天的皇权,太弱了,已经被明引川压了一头。 但对杨明而言,没有什么所谓。 只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的行进,明引川,必死无疑。 一见杨明回来,方苏仙的脸上带起了一丝甜笑:“明哥,今天怎么样?” “那当然是极好的,武凛军已经答应了和你二哥联手,帮助你二哥铲除明引川这个大女干臣。” “啊!” 闻言,方苏仙瞪圆了一双美眸,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着的青菜,高举小手,欢呼雀跃:“太好了,明哥,你真的好棒!” 看着这妮子这副模样,杨明不好意思的摸着鼻子:“其实这只是我棒的一小部分。” “嗯,我相信!明哥是非常厉害的,以后还会有更多厉害的地方让小妹目睹。” “嗯,也不是不行。” 二人这一番对话让杨明浮想联翩,但显然,方苏仙心思单纯,并没有听出杨明的弦外之音。 随着方苏仙到了屋中烹饪晚餐,杨明坐在庭院中,思考着此次大寒之行过后,那龙皇宝藏,该如何探索。 第七百三十章 均无异议 从方寒天第一天见到自己开始,就将那龙皇宝藏的所在地图交给了自己。 但是眼下天下局势的动荡不安,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将之开掘出来,确实不是一件易事。 杨明确确实实是不想让任何人知晓,毕竟龙皇宝藏可不是儿戏,若是消息败露,就连大兴,恐怕都要出手与杨明抢夺。 到了那时候,可就是与大兴彻底的撕破脸了。 一个小小的龙皇地宫,大兴都尚且要出动这么多的人马前来探究,若是龙皇宝藏的所在泄露,那大兴到底会如何,不言而喻。 “但这个地方,确确实实是不好整啊。” 杨明苦笑无奈摇头,若是荒郊野岭,这种担忧,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杨明根本就不会去多想。 而若是按照那地图之上所绘制的所在,这龙皇宝藏的所在,应当是大兴历代皇帝的埋骨之地,皇室陵园之下。 这种地方,你想要去挖东西? 那还不如直接拿着大炮轰击大兴的国门,来的简单些。 可以说,这一处龙皇宝藏若是想要得手的话,那杨明和大兴之间,就定然是要落个彻彻底底的撕破脸的局面。 当然,造反这种事儿,杨明从来就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好。 可以说,这个反,迟早得造。 大兴烂泥扶不上墙,在这样的国家之中,杨明就是待下去,也没有什么前景。 但偏偏眼下江南之地的发展也尚且还没有达到能和一国叫板的地步,杨明这才稳扎稳打,没有表露出半点的不对。 但是既然这一处龙皇宝藏真真就埋在这地方,那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和大兴的开战,恐怕要提上日程了。 杨明闭目静思,不多时,饭香扑鼻,伴随着方苏仙那甜美的柔声传来,杨明提起筷子,大快朵颐。 如此,第二日,杨明和方寒天在早朝过后,前往了青鳞军。 青鳞军统帅青取倒是没有武安军那么难说话,当杨明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同时说明武凛军已经应下了此事之后,青取几乎是立马变应下了。 按照方寒天所说,青取和武安军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但是青家和武家,矛盾却是极深。 青取虽然应下,愿意帮助方寒天,但是青家却不好说。 青鳞军之中,绝大多数的将领,都是青家中人。 “青家那边,自有我来言说,北武王和皇上无需担心。” “既然青将军这般言说,那本王便静候佳音。” “好说,好说。” 送走二 人,青取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长叹一口气。 “朝堂动荡,我等也不能独善其身啊。” “去跟族老们言说,看看他们的意思,到底帮谁。” 随着青取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副将疑惑道:“将军,你不是已经答应了皇上和北武王,相助于他们吗?” “我倒是想直接帮,那族中族老,会直接让我去做吗?若是皇上第一个前来找我,就算不去询问族老,我也能决定,可现在偏偏多了个武家,我和武兄之间的关系,定然要让族老多想啊。” 闻言,这副将也思索明白了其中的因果,点了点头。 另一边,趁着时间还早,杨明同方寒天再次前往了羽翎军。 到了羽翎军中,杨明才知晓了,这大寒的对于空战,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 一艘艘小型的机关滑翔机,这些滑翔机其中明显有着追源方晶的加持,同时杨明一眼扫过,这些滑翔机的构造便完完全全的符合伯努利原理,将空气动力学推动到了极致。 ()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些滑翔机,最高能飞到多高?” “万米。” “在空中如何进行方向的驾驭?” “启动追源方晶的能源储备,便可以通过机关术,进行空 中飞行,只不过一颗追源方晶只能维持半个时辰的飞行时间,而后便要再次进行机关术的滑翔了。” 随着方寒天的话音落下,杨明不禁感到震撼。 这些机关术,不光能做到让机关傀儡自行运转,还能让创造出类似于飞机一样的滑翔机。 要知道,滑翔机和飞机之间的差距可是极大的,二者有着最为根本的制式区别,但是在机关术和追源方晶的加持下,二者竟然能融为一体。 想滑翔就滑翔,想飞行就飞行。 杨明啧啧称奇,若是这样的手段能加持到江南之地的话,那现在杨明直接揭竿起义,直接造反。 可惜,杨明知晓,这些滑翔机的制造工艺,已经完全的没有办法去复刻了。 这些滑翔机,定然也是从龙皇那个年代传承下来的。 这整个机身,机翼,每一个尺寸,都必然是严丝合缝,精细到了极点,若是差上分毫,便要失之千里。 杨明此时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带着小福小仙回到江南,让二人以在龙皇地宫之中所得的那机关术造诣精髓进行开发,创造出机关造物。 龙皇能有这么发达的科技造物,其中少不了机关术的加持。 至于追源方晶,地宫就摆 在哪儿,少了便入其中去取便是。 正在杨明想着这些后续之事的时候,眼前,羽翎军的将军前来,杨明挑眉,眼前竟然十个英姿飒爽的女将。 这女将不施粉黛,但却朱唇明眸,脸庞白嫩如雪,头发扎成小髻,更添几分俊气。两道剑眉倒竖,身上穿着皮甲,但却遮掩不住那傲人的身姿,两座山峰隆起,极其醒目。 “见过皇上。” 洛惊鸿拱手道,方寒天摆了摆手:“朕前来所欲,你应该已经知晓了吧?” “昨日便已经知道了,武家和青家既然与皇上联手,我洛家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 一边说着,洛惊鸿的目光一边扫向杨明。 昨日武凛军中发生的事情,她早就已经得知。 能压的武凛军这般抬不起头的,杨明还真是头一人。 既然明引川这般,那她洛家相助,三军暂时统一,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武凛军都没有意见,他们自然也没有意见。 这所谓的世仇,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值得揪着不放的事儿了。 见状,杨明点头:“既然如此,明日,便在城中一叙,还请洛将军莫要失约。” 三军统帅都没有什么意见,那明日便聚集一见,商议如何肃清朝野之事。 第七百三十一章 三军联合,监察院 第二天,杨明汇集三人于一堂。 说到底,如今三军统帅之间的矛盾已经几乎细微到可以无视,三人共处一堂,也没有丝毫的异样。 一顿酒宴,敲定了三军联合创办监察院,以监察院之手,搜集朝堂上百官罪证,这些人背地里无一人手是干净的,一查一个准。 既然敲定,第二日便可在朝堂之上告知群臣。 如此一来,明引川,大势已去。 杨明甚至无需做过多的计谋,明引川无军阵相助,那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纸糊的老虎。 能在朝堂之上压的方寒天抬不起头,但却远远做不到以权谋压制三军。 三军统帅也不是蠢货,自然能看得出这佞臣当道,只不过作为本就不归皇权所辖的军将,他们自然没有办法去插手此事。 杨明的出现,让三军有足够的理由去以身入局。 而此时此刻,明引川,也已经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 “你说杨明同方寒天进了三军军营,还宴请三军军将共赴酒宴?” 在明引川身前,麾下探子来报。 闻言,明引川脸色阴沉,霎时间拉下脸来。 大寒虽然百姓基业强横,是天下任何一个国度都远远无法与之比 拟的,但军阵无法插手,永远都是明引川心中的忌惮。 按照大寒的律法,从一开始就导致了皇权分化的极其严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明引川才有如此轻易渗入百官的可能。 但也同样因此,皇权分散到了各处,武凛军分一点,羽翎军分一点,青鳞军分一点。 人家三军与你明引川分庭抗礼,纵然你把持朝纲,也完全影响不到三军。 这一手不可谓高明,但行中庸之道,却也确确实实的维系住了方寒天这个位子。 否则的话皇权过于集中,让明引川轻而易举的谋篡,三军若也移心,那方寒天早就变成一具尸体,皇位得坐在明引川的屁股下了。 这三军,他明引川插手不得,但方寒天,却已然借了三军的势。 “以三军之力联合,恐怕是想要查查本相的底细啊。” “这等谋划,定然不是方寒天那小子所行,一定是杨明!此人不除,我心难安。” “不过在朝中上下全是本相的人手,你便是查,又能查出什么?呵,无用之举!” 明引川如是思索着,看向身前的探子:“去,到行岭宫中,寻行岭宫主前来,本相找她一叙。” 寻常 宗师奈何不得杨明,从那时候开始,明引川便没打算再去填杨明这个窟窿。 差遣再多的宗师,也绝不是杨明的对手。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杨明已经成了方寒天的主心骨,成了方寒天扳倒他的关键依仗。 若放任不管,杨明真的在这大寒之中拧起了一股势力,想要拉明引川下马,简直太简单了。 他设此间局势,若无人插手,万事好说,大寒从来都是这么多人,明引川自然不用担心。 但是若是有人插手,那这事儿可就要变了。 大寒的漏洞,太多了。 随着麾下人离开,前去寻那行岭宫主,明引川缓缓起身,眼中满是杀意。 “明日早朝,怕是要来给本相施压了,呵。” 半晌,明引川缓缓回到堂屋之中。 朝堂局势,他丝毫不惧。 到了第二天,武安军三人,齐齐登上了宣政殿。 放在以往,三军统帅是不会出现在宣政殿中的,以区别皇权与军权二者。 今日现身,却让() 满朝文臣倍感诧异,其中还有些寻常武将更是不解,难不成这三军统帅,被方寒天拿下了? 这思绪萦绕在许多人的心头,若当真如此,那这朝堂的局势可以 说是反了过来,明引川瞬间便要身陷囹圄。 当三军统帅出现于众人视线,他们已经开始思索,现在该倒向那一边更好些。 “咳咳,想必大家也已经看到了,武将军,青将军,洛将军都在朝堂之中,今日本王便要宣布一件事。 以三军统帅为首领,创办监察院,以监守朝中文武群臣,皇上之名,监察院为最***级,直属皇上之手,各方部门应当尽全力为监察院服务,行一切方便。 除此之外,若是对自己任职期间所作所为自信的,可以寻监察院自证清白,若是能证明自己从未收受贿赂,且举报有功,官升至多三级,赏白银万两。” 杨明的话音落下,整个朝堂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这监察院,是不是有查***的权力啊?” 朝堂之中,不知是何人开口问了这么一句,杨明脸上带着淡笑:“凡发现贪官污吏,刮取百姓民脂民膏,监察院均有先斩后奏之权力。” 这话一出,宣政殿内外,许多人身下虚浮,甚至站不稳险些跌坐在地上。 看着这些人的模样,别说杨明心下冷笑,就连武安军三人也觉得这大寒确确实实是 到了他们出手的时候。 再不出手相助方寒天,大寒恐怕真的要彻底被明引川架空了。 三军设立伊始所为便是整个大寒,而非任何人一家,但明引川如今所行摆明了是在败坏大寒国运,于他们三家而言,都是绝难接受的。 有杨明从中牵线搭桥,自然是要拧成一股劲。 早朝结束,权相府中,明引川勃然大怒。 他原以为杨明凝聚三军,是为了拿自己开刀。 如若如此,明引川心中确信,整个大寒上下全是自己的人,没有人能动得了他,即便是三军合力也不行。 但他完完全全没有想到的是,杨明根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明引川身上分毫,反而是全全将这打击力度,贯彻在了其党羽之上。 杨明心中跟明镜似的,解决明引川,根本救不了整个大寒。 如今大寒的腐,是腐到骨子里的,而这些蛆虫之中,明引川不过是最大的那一只,这满朝三百多个官吏,才是最需要解决的。 随着监察院的创立,这些人,没几日好活了。 “杨明,你真是好手段,好手段啊!” 明引川额角青筋暴露,这名把控大寒朝纲数年的权相,这是第一次如此动怒。 第七百三十二章 此权无人能及 杨明和方寒天许给这监察院的权利简直无人能及,但哪怕没有监察院,单单凭借武安君三人的统帅之职,在这朝中,也是完全无人能及。 生杀予夺的大权,已经落在了武安军三人手中。 此时的三军就仿若方寒天和杨明手中的一把利刃,想怎么剔除朝中这些腐肉,就怎么剔除,丝毫不用有半点的担忧。 明引川面色阴翳,双目之中杀意更甚几分。 能维持他在这朝中立足的,全部都来自于自己所栽培的这些手下。 若是这些人全部被剔除,那他也要变成光杆司令。 杨明此举,并不是在提升着方寒天的底牌,他明引川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从始至终,杨明所做之事,都是在削减明引川的底牌。 想要把方寒天拉高到和明引川一个高度,这种事儿太难了。 就算可行,杨明也需要在这大寒之中待上许久时间,没个三年五年那是绝对难以做到的。 但是想要把明引川拉低到和方寒天一个级别,那太简单不过了。 只需杀得朝堂之上人头滚滚,便已足够。 城中庭院之内,方苏仙闻言,双眼之中冒起了小星星,止不住的夸赞杨明此举之高明。 杨明摆了摆手:“都是些雕虫小技罢了,还得是你们大寒的开国皇帝,若是没有他分化皇权为兵权政权,这事儿确确实实是没有那么好解决。” 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朝中官职之上,武始终是要大过文一头的。 为何看起来文臣一纸令书,武将无论在外面打得多么热火朝天,都得搬师回巢,不得有误? 那是因为皇权过于集中,兵权政权完全没有划分开来,如此一来,掌握了权势的文臣自然能对你武将下达命令。 女干臣当道,都是以政权代掌皇权。 可在大寒之中,政权是政权,兵权是兵权,皇权是皇权。 三者互不干涉,你明引川有再大的能耐,说不动三军,无人为你所用,你还是做不到染指军阵。 而杨明三言两语为何能做到如此?正是因为皇权。 在那大寒开国皇帝的意愿之下,兵,政,皇,三权应当是互相掣肘,彼此压制,才能使得国泰民安。 眼下国不泰民不安,你明引川还要暗中搞事,想要谋朝篡位,夺了皇权,那下一步要动刀的,是不是我三军统帅? 杨明相信武家青家洛家中的族长并不傻,这么简单的权谋游戏 定然是能看的明白的。 更何况,大寒人数本就不多,武家青家洛家听起来是个大家族,但比起大兴之中动辄一个家族足有数百上千人的世家,这三个家族上下也不过三四十口人。 明引川若是实际掌权,想要动他们,太简单不过了。 至于那千年前的家族恩怨? 就连他们三族的族长都从未放在心上过,更莫说青取,洛惊鸿和武安军这样的小辈了。 三军统一,此番事了,按照杨明所想,若能推进,则将这兵权直接归属于皇权。 只有进行中央集权,将所有的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中,方寒天在这大寒之中,才能彻底的站稳脚跟。 如是,七天时间过去,明引川被方寒天按死,在家休养,而皇权所属已然放给了监察院,百官所行经由三军审理,整个朝堂上下,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该死的北武王!行岭宫主呢?行岭宫主怎么还没到大寒!” “回禀相爷,行岭宫主约莫还得三日时间。” 看着自家权相这般震怒,那跑腿下人脸色煞白一片。 () 如今在这大寒之中,可以说是监察院一家独大,就算是让他明引川重归朝廷,也没有半点和监察院对 抗的法子。 监察院就是大寒的天,三军兵将齐齐出手,审理大寒三百余官吏,整个大寒朝堂风雨飘摇。 说到底,明引川培养自己的党羽,也不过就是在先皇离世过后,这么几年间开始着手。 而这些人,几乎都是沾亲带故,只要向他明引川表了忠心,就能在这朝堂上捞个一官半职。 就算是没有合适职务,现编也给你编一个出来。 这三年时间,所有官吏大肆敛财,赚了个盆满钵满,连带着他明引川,也从中捞的了不少好处。 有几个人是手脚干净的? 谁人敢自证清白? 没有。 这七日的时间,就连他明引川都开始感到不安,仅仅是一次交锋,杨明便将其一切手段尽数粉碎。 “杀了那北武王,万事皆休。” 少了杨明这个主心骨,一切都能在他手中短时间内回到正轨之上。 但另一边,杨明可不这么想。 晚间,杨明约见武安军三人,但只有洛惊鸿前来。 “他们人呢?” “武家和青家在搞什么家族聚会,似乎是为了缓解两族关系,他们抽不开身。” 洛惊鸿说话干练,杨明点头道:“无妨,你来了便已经足够。” 说着,杨 明开门见山:“这几日搜刮罪证,有多少官吏是有问题的?” 闻言,洛惊鸿眼中也闪过一抹怒色,这名英姿飒爽的女将少有动怒之时:“从监察院创立到今日,七天时间审理了二百四十四人,无一人手脚干净,为官清廉。” 对于这样的结果,杨明丝毫不感到意外。 恐怕别说这二百四十四人,就是整个大寒三百多个官,大官小官还是毛都不算一根的屁官,中饱私囊之事,怕是都没少做。 “既然如此,明天便开始砍头吧,二百四十四人,全部砍了。” “好……啊?” 洛惊鸿刚要应下,却察觉到了不对。 二百四十四人全部砍头?整个大寒才多少人?这不过一个小国,虽然国力强盛,但若说一口气死了这么多人,恐怕国中要谣言四起,百姓心中难安。 看出了洛惊鸿的诧异,杨明继而道:“全砍了,百姓也不会为这些蛀虫的死有半点惋惜。” “别着急拒绝,我还有话没说完呢,所有抄家所得,一成充公,六成归于你们武青洛三家,三成散于大寒百姓。” 话音落下,洛惊鸿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开玩笑,这么优渥的条件,不砍才是白痴。 第七百三十三章 机关人,改造过后的铁傀儡? 有着杨明开出的这诱人条件,洛惊鸿甚至无需与家族中人言说,自己便能做下决定。 按照监察院这些天的排查清算,这满朝官吏贪污受贿,其金额数量恐怕在数千万两白银。 分摊下来,三家一人各拿两成,那也是数百万两的收益。 相比较大兴之中那动辄百人千人的世家,在这大寒,似武家青家洛家这样的家族,已经算是不小,但是想要赚几百万两,那也得需要八.九年的时间。 经由杨明这些时日多方面的了解,大寒属于下限高,上限低的国度。 百姓们想要赚个几千两银子,那基本上就说保底收入。 放在大兴之中,一个佃户想要一年赚三千两?别痴心妄想了,就是勤勤恳恳耕上一辈子地,也不见得能赚上三千两。 但上限,一年能收入个三万五万,也就已经是极高了。 整个洛家想要赚几百万两,那可不是儿戏。 而且,这还只是二百四十四个官吏,整个大寒全部官吏贪的,保守估计也得有个六七千万两,若分摊下来,到洛家的手中应当能有一千多万两。 砍的又不是洛家人的头,更何况还是贪官的头,她洛惊鸿怎会心慈手软? 随着洛 惊鸿离开酒楼,杨明心头登时萦绕起了一阵异样。 心悸,没来由的心悸。 “这种感觉,难道是明引川又寻来了什么强者吗?” 杨明如今的感知可是非同一般,这心悸来的如此奇怪,保不齐便是身体在向自己敲响警钟。 自打步入到了这大寒之中,杨明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小福小仙!” 随着杨明唤道,两尊机械傀儡出现在了杨明的身侧。 有着这机械傀儡的坐镇,杨明才能放下心来。 大寒之中,现在想杀杨明的可不止明引川一人。 连带着那所有的官吏,都恨不得将杨明扒皮抽筋。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杨明此举,便相当于是将这些贪官的财路彻底的断绝。 当然,不义之财赚多了,可是要拿命来偿的。 杨明从未想过让这些吸百姓血的家伙,能舒舒服服的活下去。 有着小福小仙坐镇,杨明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酒楼,向着城中庭院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杨明走过几个街角,周围变得寂静一片,少了灯光的照耀,周围一片昏暗。 杨明心中那股没来由的心悸再次浮现,不多时,一道黑影从杨明的视线之中闪过 。 在那黑影的怀中,赫然是昏死过去的方苏仙。 似乎是那黑影刻意为之,杨明看的清清楚楚,在见到了方苏仙的模样之时,杨明心下不禁一沉。 自己掉以轻心了。 本来以为明引川已经不会再轻易地动用杀手前来庭院,杨明离开时便没再多想,将小福小仙都带在了身边。 却不曾想今日,又是一个不开眼的家伙前来! 杨明大喝道:“小福小仙,给我擒下此人,救回方苏仙!” 话音刚落,小福小仙在这夜色之中,拖拽起了两道残影,速度快到了无法琢磨,直奔那道黑影而去。 不远处,杨明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金铁交击的声音,小福一拳砸向了那黑影脑袋,一时之间,滋啦作响。 杨明清楚的注意到,那黑影的头颅崩裂出了铁片,以及一些裂开的铜线,在那铜线之上跳动着细密的电弧。 “龙皇造物!” 看到那电弧的刹那,杨明脑海中浮现() 出了这四个字来。 但就在此时,身侧,传来了一道沙哑的笑声:“你的机械傀儡不在身边,你该怎么跑呢?” 当这道声音响起,杨明才明白,自己心悸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在这暗中,始终隐藏着一人 。 小福小仙来不及重回身侧,那声音的来源,就在自己脑后。 刹那间,杨明猛地向前纵跃,转身,拨动了袖间暴雨梨花针,无数钢针带着呼啸的破空之音,轰击向身后这人。 勉强和此人拉开几个身位的距离,杨明却听得耳畔传来了一阵叮铃咣当的响声,那暴雨梨花针刺在此人身上,仿佛打向了钢板一般,尽数被弹飞。 这人丝毫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迈出大步,伸出铁手抓向杨明。 此时,月光之下,杨明才依稀分辨出来,此人仿若铁傀儡一般,通体都是钢铁。 但是若说其是铁傀儡,分明又要精妙许多,但又远远比不上机械傀儡。 杨明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来人气势汹汹,显然绝非易于之辈。 那暴雨梨花针再怎么样也给杨明拖了片刻的喘息时间,来不及那大手抓住自己,小仙的身影便已经闪烁到了杨明身侧。 “砰!” 巨响传来,震耳欲溃,小仙和那机关人的大手轰击在了一起,一阵阵难以抵御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周围轰荡。 在这气浪之下,杨明的身影倒飞了出去,同时那机关人也连退了十数步,空中小福已经将 那劫走了方苏仙的黑影击碎,抱着方苏仙稳稳落地。 这第一轮交锋,当属杨明占据了上风。 此时月光透过了云层照在了大地上,在这昏暗之中,杨明现在才彻底的看清了眼前来人的模样。 按照杨明的感知,这东西应当就是一个被改造过后的铁傀儡,相比较寻常的铁傀儡,此物精妙许多。 “是谁派你来的,你应当能处理一些简单的问题吧?” “哼哼哼,本宫主倒是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真有人能同时驾驭两尊机械傀儡。” “这不过是个见面礼,等本宫主到了大寒境内,定要好好领略一下阁下的手段。” 从那铁傀儡的口中再次响起了那沙哑的声音,随着声音的落下,铁傀儡身形闪烁,隐遁在了黑暗之中。 此时杨明的注意力,放在了方才劫走方苏仙的那机关人身上。 杨明分明注意到,在这机关人的身上,有着铜线电流。 这可不是什么古时候能轻易造出的东西,铁傀儡和这机关人的主人,定然不简单。 差遣小福将方苏仙送回庭院之中,杨明又命小仙将这机关人拾起。 若能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那将极大程度影响到杨明日后的发展。 第七百三十四章 人头滚滚,秦苦回来了 “这也没什么精妙的地方啊。” 将那机关人尽数拆解,杨明并没有从其中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一块儿巴掌大小的追源方晶外,再无他物。 连带着那铜线,电流,应当也都是来自于这追源方晶。 月色之下,杨明还看不透彻,如今在庭院中接着烛火灯光,那铜线的粗细都与杨明记忆之中截然不同,每一根都快赶上牙签了。 这自然不是什么现代科技,甚至连龙皇造物都算不上,着实太过于简陋。 此时的杨明已经对机关人和铁傀儡的主人,有了一个猜测,这人应当是修行了某种机关术,虽然远远比不得龙皇所传承下来的那机关术精妙,但也有了些许门道。 那铁傀儡应当是其在阴差阳错之下所得,通过改造使得铁傀儡能够在陆地之上进行移动。 而这机关人其制造工艺着实太过于粗劣,远远不及铁傀儡万分之一。 除了那追源方晶还算是有点作用以外,整个机关人对杨明而言简直就是一堆垃圾。 “不过此人竟然知晓机械傀儡,其对于机关造物应当极其熟悉。” 无论是铁傀儡还是机械傀儡,这些龙皇造物都脱不了现代工艺和机 关术的融合。 机械傀儡更是龙皇造物的极限,是其巅峰完美之作。 “呵,既然敢来招惹我,那就要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了,小仙和小福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机械傀儡。” 区别于刚刚获得小福小仙的时候,如今小福小仙经过杨明的培养,以及吞噬了那大量的追源方晶,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庭院中,方苏仙在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后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处庭院之中,身侧杨明相伴,方苏仙顿觉鼻头发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冲到了杨明怀中。 “刚刚……刚刚有人来了……明哥,我好怕!” 这娇滴滴的小丫头大哭不止,杨明看着怀中的方苏仙,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明哥在呢,坏人都被打跑了。” 说着,杨明轻轻拍打着方苏仙的脊背,感受着怀中这妮子柔若无物的身子骨,杨明不仅感慨,这大寒还真是风水宝地,着实养人。 良久,方苏仙从大哭变成了抽泣,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不迭地从杨明怀中退了出来,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杨明见状轻笑:“怎么了?怕你明哥?” “人家,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不能跟男人这 般亲昵。” 如是说着,杨明看着方苏仙,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这妮子脸色羞红一片,不敢直视杨明。 若非是方寒天的妹子,杨明此时定当要挑逗几句,可方寒天和方青玉与自己已然算是挚友,偏生这方苏仙年纪又是小的不得了,杨明可不敢轻易动了这妮子。 安顿好了方苏仙的情绪,杨明送方苏仙回到了屋中。 第二天一早,杨明留小仙在庭院之中护着,带着小福前往宣政殿。 今日一入早朝,杨明便发觉这些官臣各个胆战心惊,每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而看向这些人,三三两两,却已然是少了不少。 随着群臣到了宣政殿中,跪拜过后,殿外,洛惊鸿和武安军,青取二人大步走入。 “本将见过皇上,见过北武王。” “爱卿快快请起,不知今日所来何事?” 方寒天缓缓道,面前,洛惊鸿一步迈出:“回禀皇上,近些日搜取百官罪证,已筛查出二百七十九人,有贪污腐化之罪。” “其中一百六十四人已于昨夜斩首,搜刮出金银珠宝无数,尚待清算。” () 话音落下,一旁的杨明心下都不免一惊。 要知道,自己昨天才找了洛 惊鸿言说此事,一晚上的时间,就砍了将近二百个脑袋,还额外调查了几十人。 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得知了砍头还有好处拿,这三军怕是一晚上都没合眼,冲进这些贪官家里就是一刀。 朝中群臣闻言,各个脸上都涌现了惊愕。 若是都按照洛惊鸿这般杀,那这大寒上下,所有官吏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放言道:“这么些天过去,本王也已经知晓,各位手脚都有些不干净。” 这话一出,满朝的官吏羞愧难当,各个都低下了脑袋,不敢抬头。 杨明继而道:“昨日夜里洛将军的手段你们恐怕也已经知晓,不想死的,就老老实实认罪。” “将这些年捞的油水,送于监察院,自认罪行,并阐述究竟是何人指使,还能从宽发落,否则的话,人头不保!” 此言一出,这些官吏等同于是从绝望之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死道友不死贫道,你明引川作的恶,我们可不愿意为你承担。 捞来的油水,大半都入了明引川的钱袋子,到头来先死的是他们,叫他们怎么能忍受? 倒不如脱了这身官皮,反正尸位素餐 ,在这位子上也得不什么太多好处,不如老老实实交代。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明引川觉得自己培养的都是心腹,但是在这大寒的局势之下,这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儿。 这好比大兴之中,一个大官想要培养自己的手下,那将之从县令提拔到京城正四品正三品,一路上来其自己手下都得有多少官吏把控? 二人的势力几乎是攀枝错节,难以分割,当属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在这大寒之中,全国上下拢共不到九千人,这朝堂上三百多个官吏,谁管谁,谁说谁的属下,分工都相当的不明确。 你是他大舅,想来谋个一官半职,说安***来就安***来了,没官给你都能现编个官出来,就是这么儿戏。 可以说,能压方寒天的,只有明引川一人。 这些贪官污吏,各个都是实打实的酒囊饭袋,完全没有半点作用。 大寒虽是强国,但不强在官场之上。 随着这一日早朝结束,杨明确信,明引川距离彻底崩盘,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了。 回到庭院之中,杨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秦苦。 在这庭院中,满满当当的摆了三大箱白银,烨烨生辉。 第七百三十五章 带领百姓一起富足 在杨明身侧,看着这三箱子银两,方寒天瞪圆了眼睛。 如果说抄家所得的那些银两,需要冲于国库,犒赏三军,散于百姓,眼前这三箱满满当当的银两,可就全数是他的。 那些瓜,都是拿他的私房钱买的。 “这是多少两银子啊!” 方寒天双眼放光,朝堂之上,看着那些账目他还没个概念,可眼前这三箱银子,是实打实的。 作为大寒的皇帝,方寒天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三箱银子而惊讶,让方寒天无法自拔的是,这么多的银子,竟然只是几车瓜便换取而来。 “不多不少,三千两白银。” 秦苦得意的伸出三根指头来,三箱银子,一箱一千两,三箱便是三千两。 听到秦苦的回应,杨明不禁眨了眨眼:“三千两?此次运去的瓜,不是只有四百来颗吗?” 要是如此收价,一颗西瓜,光是收价,石慧娘就给出了七两左右,一颗西瓜卖十两白银?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再如何也达不到这样的高价。 十两白银,寻常农户一年收成,拼死拼活也不过这么些。 纵然再如何奢侈,西瓜这种东西也远远达不到这个地步。 “是只有四百多颗,但是石姑娘愿意 多给些,说是当做北武王的启动资金。” “慧娘还在成都府?” “在,还托我传书信给你。两封,还有一封是赵姑娘给的。” 说着,秦苦从怀中摸出了两封书信。 杨明接过,点了点头。 石慧娘既然已经知晓了自己在这里,那这悬着的心也能放下来了。 不告而别到了大寒,也非杨明所愿,但那龙皇地宫之中确实有着诸多凶险,赵如灵和石慧娘担忧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成都府那边分会给了多少收价?” “四两一颗,有多少,要多少,不愁销量,刚刚送去第一天便卖了个大半。” “石姑娘更是得知我们是你派来的,直接把银子拨给了我们,所以这一来一回才这么快。” 闻言,杨明心中了然。 看来,这西瓜在大兴境内的销量着实不错。 这销售路数,就和当年自己卖杜康酒如出一辙。 不光需要造势,最主要的是,产品确确实实有保证。 现在的这个时代,可不似杨明穿越之前的现代,西瓜最便宜甚至几毛一斤,十块钱能买上三个。 眼下这个节骨眼,西瓜不光是稀罕物,还是皇室专供,而皇室专供的,也远远比不上大寒种的这些。 要知道,大寒种的这些西瓜,都是经过改良后的优越品种。 杨明打破脑袋也想不通龙皇到底是怎么搞出这种西瓜来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龙皇开挂了。 凭空产生的东西,自然不需要道理缘由。 当然,无论如何,这西瓜的销路,起码是打开了。 除了西瓜,在这大寒之中,还有许多别的水果,也都各个是精品。 杨明在这大寒境内,确确实实从这些水果上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享受。 “对了,还有个很重要的事,石家商会的人,已经到了平原之外,距离大寒只有三十里地,后续若是有交易,送到平原外便是。” 秦苦开口,杨明轻笑道:“还是慧娘想得周到。” 如此一来,大寒想要将瓜果运输出去,就方便许多了。 这大寒的山主,各个也能尽快的得到收益。 搬着这些银子,杨明再次带着众人上山,这一次,不光方() 寒天又硬生生的扣出了一千两,加上原本的本钱将近三千两,就连秦苦几人,也都拿出了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老本。 拢共算下来,加上此次运来的这三千两,拢共竟然凑出了将近一万两白银。 此次前来,杨明便打算将这一万 两白银,全数花个干净。 除了西瓜以外,杨明还以高价收购了许许多多的大兴之中没有,或者极其少见,亦或者口味远远无法和大寒种植的相比的水果。 一万两白银,不过短短一日时间,便花了个干净。 杨明给出的价格,比白国夷人给的价格,要高出数倍,这一次登山,杨明甚至给王大福开出了一两半银子一颗西瓜的高价。 其余山主都是一两银子一颗,唯独他是个例外,看的其他山主极其眼馋。 只不过如今王大福这山上合格的西瓜都找了个干净,剩下的小瓜,都是拿来自己吃或者当成家畜饲料的。 “王老呆,你是造了什么福,杨明大人这么器重你?” “你懂什么?这叫从龙之功,俺王大福可是第一个跟着杨明大人混的山主。” “你可得了吧,我都听说了,当初北武王给你开的也是一两银子一颗瓜的价格,换成老子,老子也卖啊,整得你付出很多一样。” “少放你的狗屁了!俺王大福就是比你们这些老梆子有福分!” 王大福嘿嘿直乐,想到明年瓜熟蒂落之时,能再次狠狠赚上一笔,王大福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 虽然其余山主的 待遇并没有王大福这么好,但是杨明的收价,确确实实太高了。 高到若是长此以往,所有的东西都能出售给杨明的话,那他们这六十二座山的山主,收入都能翻个四五倍。 这何止是翻番? 另一边,杨明再次差遣秦苦运输这些瓜果蔬菜到城外,这一次收购数量极多,但只要运出去,那对方寒天等几人而言,就是一笔极大的收入。 这一万两,足以变成五万两。 山主,作为大寒的基业,杨明此举,是以寒帝之名所行。 杨明相信,在这些山主的口中,不出三日,赞颂寒帝为国为民的百姓,便会越来越多,直到席卷整个大寒。 得民心者得天下,以此山主为引,杨明意图在整个大寒。 如此一来,方寒天便可以在大寒之中彻底的站稳脚跟。 另一边,明引川也终于得到了消息。 上一次只采购了王大福一人的西瓜,如今可是一万两银子大肆采购,他怎会不知? 但眼下,明引川已经无力回天了,面对杨明的手段,明引川只觉焦头烂额。 “行岭宫主还没到吗?” 堂屋中,明引川喃喃道,就在此时,屋外,一道沙哑的笑声响起。 “权相,别来无恙啊。” 第七百三十六章 行岭宫主到来 当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明引川的眼中也闪过一抹精光。 行岭宫主,钱八。 此人已经可以说是明引川最后的一个底牌了,唯有借助钱八之手,他才能将杨明铲除。 也唯有铲除了杨明,他才能重新接手这整个大寒。 说到底,明引川远远做不到似大兴秦相那样,在朝堂之中扎稳脚跟,渗透到每一处。 但大寒的局势就是如此,就算是让秦献忠来此,也不一定就能做到比明引川更好。 现在的明引川已经是黔驴技穷,军阵无法插手,朝堂正是已经被排。外。 今日早朝之上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知晓。 恐怕接下来,便是数不清的罪证,被送到监察院中,用以弹劾他明引川。 若是钱八再不到,他明引川不出三日,就得被拉去砍头。 庭院外,一道身影一瘸一拐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钱八身形佝偻,但是脖颈却极长呈现出一个病态的感觉。 这猥琐的模样,却是个实打实的女子身。 那体态明显是个女人,只不过着实过于怪异。 除了那佝偻身子,以及极长的脖颈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钱八的双腿,明显是机关结构,算不上机械,但却也显 得精妙非凡。 在其身侧,赫然站着两个经过了改造的铁傀儡。 一见钱八,明引川眼中那担忧的神色才缓解了几分。 “你终于到了。” “前些时日便已经安排了机关人和铁傀儡先到大寒,只不过那小子的身边,有着两个机械傀儡,啧啧啧,实力强劲的很呢!” 钱八的面相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猥琐,反而若不注意其体态和身上的机关构造的话,钱八的面相还算看得过去。 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的模样,但那声音沙哑的却仿若七老八十。 明引川睁着眼睛:“你是说,北武王的实力并不强,强的是机械傀儡?” “正是,若是没有那两尊机械傀儡的话,单单一逛小小杨明,轻易便能捏死。” “本相给你十万两黄金,杀了杨明,杀了方寒天!” 这一番,不光杨明要死,就连方寒天的性命,明引川也没想过留下。 不解决他们,在这大寒之中,明引川的死局难解。 闻言,钱八却嗤笑一声:“杀杨明?杀方寒天?权相,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 “区区十万两黄金,可还不够本宫主为你赴汤蹈火。” “那你是什么意思?!” 随着 钱八的话刚落下,明引川脸上那慌乱的神情再次浮现。 对他来说,杨明已经成了他心头萦绕的梦魇。 自己的一切权谋,规划,似乎都没有半点的作用,在杨明的面前就仿佛用纸糊的一般。 而杨明的每一击,都能实打实的伤到明引川的根基。 至于今日,杨明以高价收购山主们手中的农作物,这在明引川看来也是拉拢人心的好手段。 他怎么会不知晓民能载舟的道理?只不过相比较杨明,明引川更把眼下的利益看的重。 可杨明的出现,将一切都打乱了。 杨明不死,他绝难安下心来。 可眼前唯一一个能帮助他解决杨明的行岭宫主,竟然要拒绝自己。 “钱的事,还能再商量,你尽管开价!” 闻言,行岭宫主冷笑一声:“本宫主岂是缺这些凡俗之物的人?” “权相,你应当想想你自己现在的处境,三军() 已经联合成立了监察院,按照本宫主得到的消息,收缴所获六成,将分于三军。” “你觉得,你这么一只肥羊,他们会选择放过你?就算解决了方寒天和杨明,你也是难逃一死啊!” 钱八的话仿若一把利刃一般,彻底的击碎了明 引川的防线。 这消息,他甚至还没有得知。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昨天一晚上就杀了这么多人!” 明引川瘫坐在椅子上,他清楚,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 “不过,本宫主倒也不是不能帮你,只不过,你麾下的那些宗师,得死上一些了。” 听到此话,明引川冲上前来抓住钱八的肩膀:“宫主尽管言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 杨明尚且还不知晓在权相府中发生了这些事儿,此时的杨明正在思索着昨日里,那机关人的来历。 自己虽然轻而易举的解决了机关人,但是其主人究竟有什么样的实力,杨明不得而知。 显然,这人来者不善,杨明也不敢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毕竟隐藏在暗中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但是那机关人,还真是给我启发了。” 杨明如是思索着,那机关人比起机械傀儡而言,确实工艺算是粗劣,但是相比较在山上给山主们开垦田地的机关人,可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尤其是其体内的铜线,连通追源方晶,甚至能带起一阵阵电流。 这是最为关键的。 “看来,追源方晶这种东西,还能拿来当做 电池使用啊。” 杨明如是思索着,不过巴掌大小的追源方晶,其中所蕴含的力量,按照杨明的推测,应当能让小仙小福这样的机械傀儡全功率运作三天时间。 也就是相当于一个综合了起重机,挖土机,压路机,塔吊,水泥车等等一切工地所需车辆,不眠不休运作三天时间消耗的能量。 这个比喻虽然不恰当,但是在杨明看来,若是小仙小福全功率运作,丝毫不担心任何外在因素的话,三天时间,其消耗绝对是一个骇人的量级。 但这样,也不过是一块儿巴掌大小的追源方晶,仅此而已。 “若是将追源方晶当做能源补给,以机关术联合现代工艺制造一些工业产物的话……” 杨明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大到内燃机,引擎,发动机,小到冰箱,空调,风扇之类的字眼。 若是追源方晶能代替电能,那对于杨明而言,这个世界将多出许多的不可能。 “称霸世界,指日可待啊。” 杨明如是想到。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今日庭院中有着秦苦等人一同在,倒算是热闹,但不知什么时候,这些欢声笑语突兀消失。 寂静席卷,让杨明察觉到了不对。 第七百三十七章 幻梦毒丸,梦境比斗 这股异样的死寂,伴随着心头的悸动,霎时间一股凉意席卷全身。 杨明环顾四周,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虚妄了起来。 走出房屋,屋外空无一人,正当杨明想要呼喊小仙小福之时,四面八方传来了钱八那怪异的沙哑笑声。 “别挣扎了,你现在已经进了我的幻境,这是你的梦,再怎么挣扎,本宫主不让你离开,你也没办法离开。” 当钱八的声音响起,那佝偻怪异的身影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中。 “你就是那机关人的主人?” “正是,我乃行岭宫宫主,钱八,久闻北武王大名,今日特来拜会一番。” “你说这是我的梦,秦苦他们可有不测?” “本宫主既然要和你比斗,那自然不会害及他人,院中他们都好好的,本宫主没出手。” 随着钱八的话音落下,杨明才算放下心来。 看着眼前这个模样古怪无比的女人,杨明只觉头皮发麻。 这种拉拽他人意识进入梦境中的手段,在这天底下,恐怕没有多少人会动用。 “你说要跟我比斗?” “看北武王,似乎精通机关术,本宫主作为行岭宫的传人,最喜机关术,自然当讨教一番 。” 钱八在杨明周围踱步,沙哑的声音萦绕在杨明耳畔,时远时近,这股真实之感全然不似在梦境中一般。 “这场比斗,就比你与本宫主,谁的机关术更强,如何?” “赢的人活着从这梦境中离去,输的人便永远留在这梦境内,不可脱离半步。” “这幻梦毒丸,本宫主可是用了九个宗师级高手的性命凝练,北武王可莫要想着怎么破除,以你二流高手的实力,可离不开这梦境。” 说着,钱八那怪异的笑声再次传来。 幻梦毒丸,这毒药自己甚至都不知晓是什么时候服下的,但是竟然足足动用了九个宗师的性命,杨明确实是难以想象。 即便是司徒青黛,也从未炼制过这么蛮横诡异的毒药。 而眼前的这钱八,显然不简单。 既然已经如此,那杨明自然是接受了眼前的这个情况。 深吸一口气,杨明缓缓道:“你说说看,比什么。” “既然要比机关术,如此博大精深的传承,自然不可能只比一项,这第一项,就比,谁制作机关造物的速度更快,如何?” “我当然没意见。” 杨明摊手道,这虽然是自己的梦境,但毕竟是那 什么幻梦毒丸所构建的梦境,杨明完全无法掌控这梦境的归属权。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钱八说什么,自己是什么了。 随着钱八伸手一挥,数百道精密机关零件摆在了杨明的面前,在这之中,有着许多杨明见所未见的零件。 “这东西都是干什么的?” 绝大部分零件杨明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除了那一块核心的追源方晶以外,剩余的杨明甚至不知晓其作用是什么。 “呵,掌控两尊机械傀儡,就不要装了,这些都是最为基本的机关零件,你怎么可能不认识?” 钱八冷哼一声,将这些零件一一排列,丝毫没有理会杨明。 此时的杨明才反应过来,恐怕眼前的这钱八,是把自己当成了和她一样,通过进行改装改造,才控制了机械傀儡的人。 那铁傀儡若是想要更换认主,再为简单不过,但是对于这些完全不认识现代文字的古人而言,他们想要寻得到认主程序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也正如杨明心中所想,钱八确确() 实实没有让那铁傀儡改变认主,而是通过自己的机关手段,将那铁傀儡手动改造,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得不说, 钱八在机关术上的造诣,放眼当今的天下,已经算得上是首屈一指。 但是对于杨明而言,机关术,除了自己从小仙小福口中得知的那些零星记载以外,丝毫没有半点的涉及。 看着眼前这些杂乱无章的零件,杨明没来由的发问:“不知道阁下行岭宫,传承自何人?” “行岭宫,自然是龙皇大人留下的传承,所有的机关造物之术,都来自于龙皇大人。” “既然能破解机械傀儡的机关核心,但是却连我行岭宫都没有听过,本宫主甚至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听到钱八这样说,杨明确确实实是巴不得点头答应。 无论是这小仙还是小福,自己得到这二者完完全全是没有废半点的力气。 说机关术,他哪儿懂啊? 盯着眼前这些机关零件,良久,杨明突然发现了什么。 “这……不会真是我想的这样吧?” 杨明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脑海之中浮现的这个猜想。 随着杨明拿起来两块儿看着比较相像的零件,彼此拼接,这两个零件牢靠的贴合到了一起。 当那清脆的咔哒声响起,杨明忽的咧嘴一笑。 说好听点,这 些机关零件似乎是榫卯结构,彼此之前互相运作。 但是若是说的通俗一些,无论这些机关零件看起来多么的精妙,说到底,不过就是乐高积木罢了。 那专门预留出来的卡槽,简直就是为现代人来理解机关术而量身定做的。 杨明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正在思索如何制作一个精妙的机关造物的钱八,只觉心下发笑。 单单是看一眼这些零件,杨明就有把握,自己能拼接出一个机器人来。 随着杨明双手挪动这些零件,快速的寻找着这些零件中作为核心的大块件,不多时,一个扁平的,仿若盒子般的物件便落在了杨明的手心。 看着这玩意,钱八不禁嗤笑一声,丝毫没将其放在眼里。 而杨明将这躯干放下,开始拼接四肢。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四肢便也已经拼接完毕,只剩下了一些零散的零件,应当是用来装饰用。 随着追源方晶放进了那躯干之上提前预留好的空槽中,一时之间,湛蓝色的能量流转到了整个机关造物的关节四肢之中。 “嗡!” 一阵极具科技之感的嗡鸣声响起,杨明所拼成的这机器人,摆出了一副准备作战的模样。 第七百三十八章 你的机关术太拉了吧? 看着这等绝妙的机关造物,眼前的钱八瞪圆了眼睛:“不,怎么可能,这些零件绝无可能制作出人形机关,你是怎么做到的?” 钱八的震撼无以复加,杨明则是轻笑摇头。 若是钱八也似他前世一样酷爱乐高积木的话,那自然能一个搭眼便看出这些零件到底能拼出什么东西来。 究其根本,只要有明显的关节结构,且正好足够拼接处四肢的,那一般都是人形积木。 杨明看着眼前这已经接入了追源方晶的机关人,思考着如何让其移动。 当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这机关人便开始按照杨明的意愿进行挪移。 “嗯?这么神异?” 杨明眨了眨眼睛,在这梦境之中,似乎对这些机关造物的驱使,也有了别样的方式。 在拼接之时,杨明发觉,这鸡冠石并没有什么神异的,和一切工业造物都一样,归根结底不过就是把许多零件合到一起,进而操作。 当然,最为关键的,便是那追源方晶。 杨明发觉,这机关术的核心,便脱离不了能源补给。 而能源补给唯有使用追源方晶,才能最大化激活这些机关术的妙用。 眼前,钱八还差许多才能将零件进行组装,而杨明发觉,这摆明了是两堆一模一样的机关零件,但杨明组装出了机关人,而钱八则组装出了一只蝎子。 本用作四肢关节的零件,被钱八用来拼接成了蝎子的毒尾。 “第一轮,算你赢了,但第二轮,比的是这机关造物的强度,北武王,可要小心了!” 钱八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杨明心下不禁笑出了声。 这钱八的手段还真是不次,第一轮比拼速度,若是赢了,那钱八自然是占据了上风。 但是若是输了,那钱八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去完善自己的机关造物,使之变得更加强大。 如此一来,在第二轮的比斗中,钱八的赢面就大了不少。 不得不说,这钱八,还真是聪明的紧。 可惜,杨明对自己的机关造物有着极大的信心。 曾经自己可是乐高的强烈爱好者,如今做出能动的,活的机器人,杨明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机器人是如何将钱八组装而成的蝎子大卸八块的了。 随着两个机关造物在二人意识操纵之下缓缓向前挪动,大战一触即发。 在这幻梦之中,杨明完全以自己的意识操纵着机关人,就仿佛自己在面对这只毒蝎一般。 那毒蝎猛地向前,探出两只巨钳,抓向机关人的双腿。 巨钳咔咔作响,在追源方晶的加持之下,这力量即便是一根钢条放在那钳子中,都要被夹成两半。 “砰!”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巨响传来,杨明操纵着机关人,纵身跃起,眺在了这毒蝎的身上。 这位置,正正好好是那巨钳所无法攻击到的地方。 但下一刻,却见那一只灵活的毒尾蛰了过来,破空之音不绝于耳,毒尾裹挟着毒风,若是刺中,机关人定要落得个透心凉的下场。 杨明咧嘴一笑:“你这机关术也太拉了吧,就这点能耐吗?” 若是此时,那毒尾猛地射出一根毒刺,杨明还要高看钱眼,但显然,这毒尾只能腾转挪移,行最基本的蛰击。 而杨明念头一动,从那机关人的拳头上,探出了一把拳刃,随着这一拳的落下,那机关毒蝎体表木屑翻飞。 “咔咔咔!” 机关齿轮转动的咔咔声愈发刺耳,明显,这一拳就已经使得这机关毒蝎的内部产生了问题。 () 但说到底,机关毒蝎和机关人之间的交手,甚至还不到三个回合。 钱八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自己在机关术上的造诣,让她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败的这么快,败的这么可笑。.. 那机关人骑在机关毒蝎的身上,拳刃接连不断的落下,甚至无需任何的花哨,不过百息时间,就将机关毒蝎彻底的拆解。 面前,杨明看向钱八,这个体态扭曲怪异到了极点的女人。 “还比吗?” “我输了。” 钱八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地残骸,机关人是最难制作的,但杨明不光做出来了,这机关人的实力,也是强的不得了。 机关毒蝎在机关人的面前,没有一丁点反手的机会。 杨明摸着下巴:“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的麻烦?是明引川吗?” 闻言,钱八缓缓开口:“明引川曾经帮助过我,寻得机关要闻助我突破机关术的瓶颈,此次相助,是为了还这个人情。” “却没想到,北武王在机关一途上的造诣,确确实实让我望尘莫及,既然比斗有约,本宫主说到做到。” 说着,只听得“锃”的一声,在钱八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短匕,便要刺向自己的心窝。 杨明眼疾手快,冲上前去,躲过短匕。 “既然你我无冤无仇,此份人情你也已经还尽了,如今帮我一个忙如何?” “帮我此忙,这场比斗,便作废,你亦能活下去,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话音落下,钱八的眼中明显闪过一抹不解:“为何?” “什么为何,你就这么想死?” 在接触到了这钱八,杨明才发觉,似乎这大寒的人,多多少少都沾点不正常。 可能是在这种地方待的太久了,思想已经产生了畸形。 从和钱八的第一次照面,那铁傀儡也好,还是机关人也好,丝毫没有伤到自己半点,就连方苏仙也不过是迷晕了想要带走,引起杨明注意罢了。 今日更是借助这幻梦毒丸,要跟杨明进行一场1v1的公平比斗,要知道,杨明被囚禁在这梦境之中,钱八有的是机会索了杨明的性命。 “不想死,但有人在机关一道上的造诣比我更甚,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杨明见钱八这般说,才明白过味,这钱八,似乎是个极致的偏激狂。 “我教你机关术,你帮我办事,这个交易可以吧?” “成交。” 果不其然,听到杨明愿意教她机关术,钱八立马答应。 在这种人的心目中,机关术,比一切都要来得重要。 第七百三十九章 机关术之精妙 不多时,杨明悠悠转醒。 此时的杨明发觉,自己正躺在屋中床榻上,丝毫没有半点的异样。 若在旁人看来,就是杨明过于疲惫的睡了过去,但是在杨明心中却知晓,自己方才可是和钱八死斗了一番。 随着杨明走出房屋,庭院之中没有钱八的身影,方苏仙还在和秦苦几人玩闹。 “明日早朝,登宣政殿来见。” 杨明放声道,庭院中,其余众人都有几分不解。 “和谁说话呢?” 方苏仙扑闪着大眼睛,询问道。 闻言,杨明轻笑摇头:“和一个能让我彻底将明引川铲除的人。” 钱八身为行岭宫宫主,杨明在这些大寒中的日子,可从来都没有听过,大寒还有什么地方叫行岭宫。 “秦苦大哥,你可听说过行岭宫?” “当然,传闻行岭宫宫主模样美若天仙,机关术和寻龙分金的本事,放眼天下更是没有多少人能与之相比。” 寻龙分金?看来这钱八对盗墓一事还极其精通啊。 只不过这美若天仙,杨明是没感觉到分毫。 “这行岭宫,可是大寒中势力?” “不是,行岭宫主是白国那边的人,只不过似乎和白国王室有些矛盾,这些事儿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 秦苦话音落下,杨明更是轻笑点头。 若如此,那想要借助钱八之手扳倒明引川,简直再轻松不过。 如今在这大寒内,杨明的身份可是代明引川掌权相之位。 虽然说到底人人心知肚明,杨明这个职务不过是个虚职,什么也不算。 但是又有谁能说杨明没权? 这些日子在大寒中,杨明助山主们大赚特赚,百姓们也跟着吃香,连带着将这些贪官污吏,朝堂陋癣铲除,大寒境内百姓们可是对杨明称赞有加。 你明引川既然要私通他国人,来暗杀我大寒的好官? 单单这舆论造势,杨明就能让明引川万劫不复。 近几日,杨明的决策让朝堂上的这些败类各个下马,但有关明引川的罪证,却还没收集个完全。 “这老东西的手脚做的是真的干净,若不是作死寻钱八来跟我比斗,几日内还真奈何不得你。” “可惜,既然你自己寻死,撞到了我手里,就老老实实等着抄家吧。” “明日早朝,可有好戏看了。” 杨明心里甚至要笑出声来,有着钱八相助,明引川落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私通他国,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重罪中的重罪。 “北武王,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儿吗?” 秦苦看着杨明,问出心中的疑惑。 杨明点了点头,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言说,等众人得知了刚刚在屋中杨明竟然经受了这样的生死之险,各个不禁提心吊胆。 但当闻言杨明巧妙的化解了此次危机,秦苦等人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行岭宫宫主在机关术上的造诣,可以说是天下少有人能出其右。 但在幻梦毒丸所构建出的梦境中,杨明甚至在机关术上也胜过了行岭宫宫主,还有什么事北武王做不到的? 而秦苦也明白了杨明为何要这般询问,既然是你明引川做的好事,那你自然要承担这份因果。 眼见杨明这样胸有成竹,方苏仙脸上也露出了欢笑:“我就知道明哥最厉害了。” “好说,好说。” 杨明哈哈大笑,方苏仙这小嘴确实甜,深得杨明之心。 这一晚,杨明将小仙唤到() 了屋中,小福则留在了方苏仙的屋中守护着方苏仙。 毕竟明引川现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际,再暗中派遣些杀手来,也不是不可能,杨明不能拿方苏仙的性命开玩笑。 这一夜,通过小仙,杨明将龙皇地宫铜佛之中封存着的机关造诣精妙抄录了十分之一,愈发的发觉这机关术之神异。.. 若是说有着内燃机,蒸汽机这种现代化的做功机器,来作为内核推动其中的力量的话,杨明尚且还能理解机械的运转。 但是这机关术,完完全全是违背了物理原理的,通过零件的拼接搭建,再给一个力,机关造物便能持续运作。 运行的力,远远要比推动的力多的多,按照这机关造诣精妙之中的记载,比例应当在1:1.3。 可不要小瞧这么点力量的推动堆积,在进行叠加过后,这几乎就是新时代永动机。 当然,若是真有这么逆天的玩意,这一方世界在开挂了的龙皇手中,怕是要征服整个太阳系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机关造物太过脆弱,是能做功,但做不久。 几乎似这开篇所记载的能进行做功的机关造物,不出三天的时间,便会因为极其细微的磨损,导致这机关造物无法使用。 即便是精妙些许,也无法做到长时间维持。 似那山丘上代替了各个山主进行农耕的机关人,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其最多最多也只能维持六个月的时间,再长便要彻底崩坏。 这个坏,不是某一个零件坏,而是整个机关人都坏。 杨明啧啧称奇:“怪不得龙皇这么喜欢利用机关术融合现代科技,如此而为之,简直是绝妙得搭配啊。” 即便是一个最为简易的蒸汽机,带给机关造物的提升都是极大的。 此外,便是追源方晶,在那记载之中也说明了追源方晶的来历。 即便是龙皇,也完全没摸清这种神秘的自然产物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按照其中记载,一块儿巴掌大小的追源方晶可以维持体积大概103的机关进行三十日的运作。 要知道,一辆小型客车,这体积也不过就这么大。 试想一辆小型客车,三十日不眠不休地行驶,即便只是七八十迈的速度,得消耗多少汽油? 而这样的能源量,一个巴掌大小的追源方晶便已经足够。 抄录了一夜,杨明对机关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第二天一早,杨明带着这本抄录下来的机关造诣精妙,前往宣政殿。 又是一日时间,早朝上的官吏再次折了一半。 曾经整个宣政殿前熙熙攘攘满是官吏,如今不过只剩下了不到百人。 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剩下的这些人,才是聪明人。 第七百四十章 覆巢之卵 从杨明宣布,抄家所得,三军各分两成开始,三军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手起刀落,但凡是贪污超过十万两的,没有一个不砍头。 想要举报明引川?不好意思,迟了。 开玩笑,能直接抄家,谁还等你上报朝廷,再挨个排查,一一筛选? 杨明心知肚明,但也不管。 毕竟这些家伙,每一个拉出去砍上十回脑袋都不过分。 早朝之上,残存下来的这些官吏,有还没有查的,有眼疾手快投诚了的,甚至还有几人是真正的廉洁,确确实实是一两银子都没贪的。 但无论如何,剩下的这大部分官吏,都已经不可能再为明引川所驱使了。 他们应该庆幸自己如此,今日,便是明引川大败之日。 杨明身侧,方寒天扫了一眼群臣,缓缓道:“这些日大寒境内上下清肃,你们既然能留下,无管是否清廉,朕也留你们性命。” “不过,若有贪,贪了多少,朕不想去查,全数补齐,交于国库。” “你们也自己掂量,是弄虚作假,丢了脑袋,还是老老实实补上窟窿,保全项上这颗人头。” 此言一出,一众官员各个脸上诚惶诚恐,若是方寒天追究下去,这满朝的官员,能剩下十人,都算是多了。 一旁,杨明看着方寒天,这些天的培养,方寒天 现在已经有了些许皇帝模样,言语之前满是威严。 就单凭这一句话,剩下的这些官员,各个都得对方寒天感恩戴德。 眼下明引川大势已去,方寒天若是还畏畏缩缩,那势必会引得第二个明引川出现。 要知道,皇宫之中,从来都不缺权臣。 掌权之人,少了一个明引川也会有第二个明引川。 杨明对方寒天的处理方式相当满意,纵然大寒不过小国,许些政务也需要有人处理,留下些许官吏供方寒天驱使,这也是应当的。 这些官员是贪,是蠢,但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自打杨明到了这大寒之中,甚至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就已经让明引川再难插手朝政。 而面对这朝廷之中接连出手,他们莫说是寻明引川来当靠山,明引川甚至连自身都难保。 北武王杨明的手段,着实骇人。 随着方寒天的话音落下,杨明轻咳一声,继而道:“本王近些时日也是发现了,这些被砍头抄家的贪官污吏,身后坐镇的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这些官臣再次浑身一震。 看杨明这个意思,是要对明引川动刀了啊。 “带明引川进殿!” 杨明话音落下,守在宣政殿外的武安军,青取和洛惊鸿三人便押着明引川走了进来。 相比较杨明刚刚到这大寒之中,明引川那不可一世,恨不得压过方寒天直接坐在龙椅上的模样,如今的明引川,可以说是落魄非常。 杨明早就已经在暗中安插了三军的兵将,驻守在权相府外。 昨日夜里钱八没能得手,明引川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立马想要收拾细软逃出大寒。 没有了钱八,明引川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一切的底牌。 到了这个时候,明引川彻底的慌了。 可惜,杨明能让你就这么跑了吗? 三军兵将发现明引川,直接擒下,压向了大牢。 这堂堂大寒权相,麾下奉养着的宗师,却一个都不敢出手。 开玩笑,这可是大寒境内,谁人不知三军才是真正的老大哥? 你明引川有天大的本事,() 还能大过大寒内两千甲士? 更莫要提这些宗师本就出身末微,而在这大寒之中,宗师虽然能跨越阶级,可写在这些宗师骨子里的性格,却是改不了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能同你明引川同甘已经是极限,谁人愿与你共苦? “明引川,你可知罪?” 杨明当堂厉喝一声,明引川梗着脖子冷哼:“本相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本王看你是死鸭子嘴硬,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在明引川看来,杨明撑死是扒了自己的这一身官皮,对于他来说,其手脚做得相当干净,贪收银两也好,收受贿赂也好,明引川没有落下一丝的蛛丝马迹。 即便杨明擒下了自己,也没有办法对自己做什么。 砍头身死?那是明引川所从未想过的。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丢了这荣华富贵,沦为平民。 正是如此思索,此时的明引川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忌惮。 看着明引川这副模样,杨明怎会不知他心中怎么想的? “你是觉得,本王找不到你的把柄,便没办法定你的罪?” 话音落下,明引川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把杨明放在眼中。 “钱八可在殿中?” 随着杨明再次大喝一声,宣政殿外,传来了一阵阵沙哑的笑声。 当这笑声响起,明引川的眼中明显闪过了慌乱,绝望。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钱八不光没有得手,还反水了! 私通他国,这是个可大可小的事儿,但是如今杨明的身份可不简单,几乎是曾经明引川是什么级别,杨明现在就是什么级别。 殿外,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过来,身形高挑,体态纤细挺拔,与昨日阳明在幻梦之中见到的那模样,简直是完全没有半点的相似。 若非是那模样杨明还算记得清楚的话,根本辨别不出眼前这是钱八。 “秦苦还真没骗我。” 杨明如是想着,这行岭宫宫主,模样还真是不差。 “见过寒帝,北武王,我乃行岭宫宫主,钱八,昨日夜里前来大寒暗杀北武王,差使之人,正是明引川。” 话音落下,整个宣政殿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血口喷人!” 明引川大吼着,额角青筋暴露,那权相的淡然自若,古井无波荡然无存。 见状,杨明瞪了瞪眼睛:“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说着,杨明从怀中摸出了一纸信函。 这信函,正是当时明引川差人送去行岭宫,请钱八出手的密令。 当这一纸密令出现了明引川视线中时,堂堂大寒权相,双眼一翻,当场昏死了过去。 杨明收起密令:“将他抬下去,明日早朝再审。” 第七百四十一章 钱八的折服 装傻充愣,嘴硬,可抵不过杨明的手段。 早朝草草结束,活下来的这些官臣各个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对这方寒天感恩戴德,再不敢有半点的小动作。 而明引川,也被杨明差人押了下去。 随着回到庭院中,方寒天长出一口浊气,心中的阴郁在今日彻彻底底的洗了个干干净净。 从今天开始,明引川把控朝纲,就要彻底的成为历史。 杨明没有废一兵一卒,就将这大寒最大的毒瘤给铲除,此等壮举,让方寒天极其的佩服。 一旁,方苏仙听着方寒天讲述今日朝堂上所发生之事,双眼中满是小星星。 “明哥呢?怎么没见明哥。” 方苏仙发问,方寒天揉了揉自家妹子的脑袋:“你啊,是不是喜欢上明哥了?” 此言一出,方苏仙脸色通红一片,目光躲闪,连连摆手:“什么啊,这会儿到饭点了,没看见明哥,我是怕明哥饿!” 看着自家妹子这个模样,方寒天不禁摇头苦笑。 他怎么能看不出方苏仙对杨明芳心暗许?只不过杨明之才,恐怕是看不上自家妹子。 想到这儿,方寒天无奈叹了口气:“明哥和行岭宫宫主谈事情去了,估计得晚点回来。” 闻言,方苏仙眼中明显闪过了一抹黯淡。 想到昨天晚上秦苦说行岭宫宫主貌似天仙,方苏仙的心底就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此时,在大寒的皇城之中,杨明看着眼前的钱八,若有所思。 “你昨天不是这个模样的。” “我也可以变回那样。” 钱八缓缓道,若不是这沙哑的声音和那模样,杨明是真的分辨不出,今日和昨日真的是一个人。 “昨天你的腿……” “那是本宫主做的机关车,我坐在上面,机关腿能自动帮我走路,你懂什么?” 杨明瞪了瞪眼睛:“所以你体态的问题全是因为那机关车?” “机关车刚刚研发出来不久,自然需要调试一番,有些不合适也是正常的。” 听到这钱八的回答,杨明瞠目结舌。 昨日在幻境之中,杨明看着钱八的模样,几乎是一个畸形的模样。 “机关车,也得让你自己坐的舒服才行啊,看你那模样,哪儿有半点舒服的样子。” “少管。” 钱八冷哼一声,看着杨明的表情略有几分不善。 这女人将机关术看的极其重要,杨明贬低自己的作品,她自然不乐意。 杨明连连摆手:“好好好,不管。” 说着,杨明从怀中掏出了那本昨日夜里抄录的机关造诣精妙,交到了钱八的手中。 翻看一番过后,钱八秀眉微蹙:“这就是你学的机关术?这跟我得到的机关要闻有什么区别?” “你学的机关要闻,跟这一样?” “不说一模一样,也是大差不差,你不会就是把机关要闻再转给我了吧?” 杨明眨了眨眼:“你那机关要闻可还教了别的?” “没有,其中还有些许机关要闻没有说到的,不过这么多年的修行,本宫主早就已经自己摸索出来了。” 闻言,杨明长出一口气。 看来这什么机关要闻,跟龙皇留下的机关造诣精妙,简直完全没有可比性。 杨明故作神秘道:“那不就对了?” “对什么?” “这不过是我修的机关术所记载内容的十分之一。” 此言一出,钱八那美眸瞪得溜圆,紧盯杨明,似乎是想() 从杨明的眼中看出一丝欺骗。 但遗憾的是,并没有。 “怎么样,厉害吧?” “你要是说的是真的,那肯定厉害。” 钱八死死捏着手中的这本抄录,双目之中漫上了不可置信。 行岭宫从来也不是精通机关术的门派,作为行岭宫宫主,她最擅长的,应当是寻龙分金。 而这机关术,不过是钱八的兴趣爱好。 仅仅凭借着兴趣爱好,钱八就做到了将机关术推演到如此地步,已经可以见其天资。 但一本机关要闻,又怎么能代表机关术的全部? 正是这机关要闻,局限住了钱八的上限,若是能从杨明手中得到更加精妙的机关术学说,她定然能做得更好。 看着钱八眼中的渴望,杨明思索一番:“把你那机关车拿来吧,我看着帮你改改,好好一个大姑娘,我寻思你是天生残疾呢。” 听杨明这般说,钱八恨得牙根直痒痒,但是若是按照杨明所说,自己所学的机关要闻不过是他掌握的十分之一的话,那确实需要服个软。 午后,杨明带着钱八回到了庭院之中,杨明唤来小仙小福。 那机关车着实做的够蠢,即便杨明没有半点在机关术上的经验,也觉得这机关车太过反人类。 不晓得到底是出于什么情节,钱八非要将运行模式改成用两条机关腿来催动,正是因为这两只机关腿,导致整个机关车的构造相当的扭曲。 人坐在上面必须去迎合这机关车,才能让机关车行动。 在小仙和小福的联合改造之下,不到一个时辰,机关车便焕然一新。 “机械傀儡,你到底是怎么降服下两个机械傀儡的,本宫主有幸见过一尊,但就连将之擒下都难以做到。” 杨明轻笑道:“这东西,想要掌握,可不是单单凭借机关术就能做到的。” “掌握上古文字,才能更好的去降服机械傀儡。” “上古文字?” 钱八若有所思,知晓杨明说的应当是龙皇所用的文字,但是龙皇文字,却不是什么人都能辨别出来的。 天底下认识龙皇文字的,据她所知,是几乎没有。 纵然认识,也只是一知半解,做不到全部甄别。 此时在钱八的眼中看来,杨明的手段着实是不少。 这堂堂大兴北武王,着实是神秘至极。 这一次,等钱八再次登上这机关车,便发觉确实是舒服了许多。 身体也能舒展得开,机关车也能自主运转。 惊叹于杨明手段的钱八,此时算是彻底的在杨明手中折服。 庭院中,方苏仙气鼓鼓的看着这美艳女人,只觉自己被硬生生比了过去。 杨明并没有察觉到怀春少女的心思,唤来秦苦,开始着手针对明引川的下一步。 第七百四十二章 你问问朝中百姓答不答应 杨明从进入到这大寒开始,第一步便是收拢民心。 这本应是一个极长的过程,但是毕竟大寒不过是个小国,全国上下不到万人,杨明掌握了大寒基业,便能轻而易举的让整个大寒对杨明赞颂。 而差遣秦苦,便是为了让秦苦在大寒境内散出消息。 秦苦闻言,眼中闪过异色:“如此一来,明引川定然万劫不复!” “要的就是让他万劫不复。” 杨明点了点头,秦苦心下激动,知晓这一场计谋之争,已经到了尾声。 随着秦苦等人离去,钱八看着自己被新改造过的机关车,也是倍感满意。 “你最近有时间吗?” “怎么?” “若是有时间,随本王前往大兴龙墓陵园,寻个东西。” 杨明话音落下,钱八双目之中涌现出了怪异,那目光仿佛是在看傻子一般。 “听闻行岭宫最善倒斗,该不会是不敢去吧?” “本宫主不敢去?那你未免太过小瞧于行岭宫的手段了,只不过龙墓陵园之中,可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挖,除了已经腐朽的尸体。” 钱八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 闻言,杨明也是点了点头,这龙墓陵园之中,埋葬的都是尸首,至于陪 葬品,你埋在自己陵园中,哪儿有什么陪葬品? 就算是有,也远远比不上外界前朝大官皇帝的墓穴之中那般珍惜昂贵。 这也是大兴为什么会把自家历代皇帝埋葬在陵园中的缘故,都知道这儿没宝物,就算是摆在那,都没有人来看一眼。 不光能保全历代皇帝的尸首完整,不被人打扰长眠,更省下了一大笔支出,何乐而不为? 杨明摇了摇头:“既然要去,那就是奔着好物件去的。” “哦?这么说来,北武王是已经知晓,在那龙墓陵园中到底有什么宝物了?” “那是自然,只需随本王通往,此间事了,本王给你余下机关秘术的后续十分之三,如何?” “十分之四。” “成交。” 杨明丝毫没有半点的犹豫,那机关秘术就算是留在自己的手中,也没有什么人能用。 机关术的理念知识,需要至少十几年的浸yin才能体悟个究竟,杨明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再去栽培机关术人才。 而眼前的钱八,便是个难得的天才。 若是将钱八招揽入麾下,就算是把机关术造诣精妙全部交给他,又能如何? 想到这儿,杨明才想起来,为何秦苦会知晓在那铜 佛之中有宝物存在? 当杨明向方寒天询问之际,方寒天如是道:“那铜佛中的机关术精妙,正是方家先祖留下的,剑南道外整个地宫都是出自我大寒先祖之手。” 杨明诧异道:“那你们大寒中,应当也有机关术造诣精妙留存吧?怎么这机关术似乎并不是大寒专精。” “有是有,但是没人看得懂啊,都是用龙皇文字写的,这大寒传承这么多年,早在七百多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没人认识龙皇文字了。” 如此,杨明才算是明白,为什么明引川只能拿得出一本机关要闻,却拿不出整本机关造诣精妙来交给钱八了。 这还真是阴差阳错,若是他们都认识龙皇文字的话,钱八也能得到机关造诣精妙,被明引川拉拢。 而杨明在那幻梦毒丸勾勒的幻梦之中,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吃晚饭的时候,钱八带着机关车离去,而方苏仙自己生着闷气,也不跟杨明讲话。 此时杨明才察觉到了方苏仙的异样:“() 怎么了妹子,明日明引川可就要下台了,妹子怎么闷闷不乐的?” “有心事了呗。” 方寒天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方苏仙恶狠狠瞪了方寒天一样,这二 哥立马不敢多嘴。 见二人如此,杨明心思如何玲珑?自然是立马猜出了缘由。 “钱八不过是合作伙伴罢了,妹子无需多想。” 仅此一句,方苏仙眼中闪过一抹欢快:“真的吗?” “真的。” 眼见自己妹子的情绪已经彻底被杨明左右,三言两语就让方苏仙变得欢快,方寒天只得扶额苦笑。 当然,若是杨明能和大寒联姻,方寒天自然是高兴的。 这几日的相处,方寒天是实打实的领略到了杨明的手段,打的明引川体无完肤,毫无还手之力。 不光如此,杨明还帮助方寒天在这大寒之中彻底的站稳脚跟,若杨明一直在大寒之中,那定然是极好的。 另一边,随着秦苦将消息传播了出去,整个大寒一片怒骂,骂的,正是权相明引川。 第二天一早,杨明再次差人将明引川压了上来。 昨日大牢之中,狱卒一顿拷打,这明引川浑身都是血痕。 群臣看着这昔日权相的模样,更加心生畏惧。 而杨明为何两次都要在早朝上审,也正是为了杀鸡儆猴,让这些不安分的家伙明白,大寒之中无人能再染指皇权半分。 “今日知道自己什么罪了吗?” “知道了。” 明引川嘴角挂着血迹,不敢再有半点的嘴硬。 他现在是明白了,杨明从来就没想过留他性命。 “既然认罪,那私通他国,应当判处如何?” 一旁,方寒天冷笑道:“当株连九族,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满朝官臣再次惊骇。 株连九族,一个不留! 这在大寒之中,可是前所未有的大罪。 拢共不到万人的大寒,株连九族,沾亲带故一杀就得杀百来号人。 杨明点了点头:“那便如此办吧。” “北武王,本相的罪,本相认了,但祸不及家人,可否留他们性命?” “祸不及家人?你贪来的百姓银两,难道这些人未曾享受过吗!” 杨明厉喝一声,旋即道:“群臣听令,前往大寒之中游街,且看大寒百姓答不答应,愿不愿意让你明引川氏族不灭!” 话音落下,三军立马安排马车,于大寒之中游街,群臣跟在其后,一出城门,刹那间,喝骂声震天响彻。 “狗官,赶紧拉去砍头!” “还想暗杀北武王,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别拦我,让我上去打死这个枉为人子的家伙!” 群情激昂,一切都因杨明而起。 第七百四十三章 离开大寒 在得知了这大寒的前权相竟然想要暗杀杨明,整个大寒的百姓们都陷入到了不愿意中。 无他,仅仅只因为杨明帮助一众山主收购瓜果蔬菜,同时卖出了极高的价格,甚至要比原先卖给夷人翻了个四五倍之多。 百姓们都是看天吃饭的,收成好,自然赚得多,收成差的话,那连带着整个国家的收益都会降低。 近些年不光山主们收成差,再加上明引川这个女干臣当道,整个大寒的百姓们所能赚到的钱,大打折扣。 但在杨明来到了大寒之后,所作所为,都是在为大寒的百姓们着想。 最为关键的便是,在大寒之中,虽然看起来相当的民主,一切的政策都在模仿着现代的规章制度,但是说到底,大寒内的阶级划分,过于严重。 似武安军这样的将领见到方寒天可以不拜,似王大福这样的山主,作为大寒基业的掌管者,见到方寒天也可以不拜。 可整个大寒并不是只有山主,将领,寻常的百姓们,见到方寒天可是要顶礼膜拜的。 这样一来,百姓们心中积怨已久,对于这些年钱越来越难赚早就有了不小的意见。 如今在秦苦放出消息,一切的 源头都在满朝的官吏,和明引川这个大佞臣头上,就仿佛点燃了百姓们心中的导火索一般。 这大寒的平民百姓们看到明引川,恨不能将明引川扒皮抽筋,喝血吃肉。 不时有烂菜叶,臭鸡蛋扔到明引川的身上,连带着跟在明引川身后的这些官吏,也一并被百姓们贬的一文不值。 走在最前方的杨明和方寒天看着百姓们的愤怒,杨明缓缓道:“民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千万要记住这个道理。” “我记在心中了。” 方寒天点了点头,如今看来,若是没有这些百姓的话,想要治明引川,还真不简单。 一场游街下来,明引川一言不发,已经彻底的陷入了绝望之中。 别说百姓同不同意让他家人活下来了,若不是同行的还有三军兵士在一旁看管阻拦的话,恐怕在这游街的过程中,明引川就要让这些百姓大卸八块。 回到京城之中,杨明差人将明引川压了下去,剩余的事,自然有三军的人来处理。 这些军将在大寒之中,从未与他国交过手,就连杀人,这都还是头一遭。 但是在那抄家的诱惑之下,兵士们砍起头来,也是丝毫没有半点的手 软。 接连三日时间,整个大寒人头滚滚,算上砍头的官吏,加上明引川九族,这一场朝堂权谋之争,足足杀了将近五百人。 这于整个大寒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不过对于这些人的身死,大寒百姓们没有半点的怨言。 在这些大寒百姓眼中看来,都是该杀之人。 庭院中,杨明这几日都在帮助着钱八领悟机关造诣精妙之中的关键,这女人虽然在机关术上的天赋极佳,但是龙皇留下的这本机关奥秘,有着许多古代人难以理解的内容。 杨明自然是能轻而易举的理解其中想要表达的意思,稍加讲解,钱八便茅塞顿开。 而这几日的相处中,杨明也知晓了钱八,和行岭宫的些许相关。 行岭宫说是一个宫,但是这个宗门,上下最多却只能有两人,一个是宗门宫主,一个是亲传弟子,传宗之人。 如今的行岭宫中,钱八还没想过收个弟子,正因如此,行岭宫中只有钱人。 其师尊,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而钱八,今年更是已经快要到四十岁的年纪。 得知钱八年岁,杨明不() 禁啧啧称奇,若是在未经改造的机关车上,别说钱 八快要四十岁,就算是说钱八已经是七老八十了,杨明也相信。 但是离开了机关车的钱八那模样美艳,肌肤包养的极好,哪儿有半点的衰老模样? 说是二十出头,杨明觉得才正常。 三日时间过去,整个大寒的动荡也趋于安稳,在三军相助之下,大寒重新排布了臣官的职权划分,同时也有少数官吏自觉心中有亏,没有脸面再去担当这职务,自愿退出了朝堂。 方寒天自然不会拦他们,最终,整个大寒只剩下了六十名官臣,这些官臣各司其职,彼此之间也能互相帮衬,原先那些冗杂的职务全部改变,分在了这六十人的头上。 有着这六十人,杨明确信,大寒应当是会越来越好。 毕竟在见识过了杨明手段过后,这些人应当是不会再跳脚做出任何不对劲的举动。 这一日,杨明也打算离开大寒。 “这就要走了吗?大寒刚刚安顿,明哥不妨在大寒中多待一些时日,好生游玩一番。” 方寒天略有几分不舍,若是能将杨明留在大寒的话,那方寒天定然要想尽一切办法。 看着方寒天的模样,杨明轻笑道:“既然已经帮你解决了这些问题, 我也该走了,大兴之中,我还有许多要事需要解决。” 见杨明这样说,方寒天便也不留杨明,从怀中拿出了厚厚的一沓银票,拢共一万两,交到了杨明的手中。 扫荡贪官过后,方寒天的手中并不缺这点银两,杨明也没有推脱,接下过后,翻身上马,在秦苦的带领之下,向着大寒城外而去。 此次重返大兴,杨明并不打算大张旗鼓,让太多的人知晓。 先到自己的地盘安顿好相关事宜,杨明便打算前往那龙墓陵园,寻找龙皇宝藏。 不过杨明也不确定,这一处龙皇宝藏,到底有没有被大兴所得。 毕竟龙皇宝藏埋在地下,而大兴的历代皇帝也埋在地下,这一来二去,挖着挖着,说不定就挖到什么,进而找到龙皇宝藏,将之吞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但是按照方寒天的情报所说,这一处龙皇宝藏,除了大寒,无人知晓,就算龙墓陵园开垦在其上,也绝无可能探寻得到。 小半天的时间,秦苦将杨明送到了平原之外,与杨明告别过后,一旁的机关车上,钱八缓缓道:“本宫主,要求你先将那机关造诣精妙的后续四成内容交出来,再帮你办事。” 第七百四十四章 再入成都府 对于钱八的要求,杨明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这机关造诣秘闻,早给晚给对于杨明而言都是一样的。 “我还没有抄录好,等我这几日抄录下来,再给你。” “那也行。” 钱八看着杨明,缓缓道:“还有人跟上来了。” “什么人?” 身后的平原之上,满是雾气,一道身影从那雾气之内缓缓的走了出来。 杨明一见,瞪圆了眼睛:“你怎么跟上来了!” 来人,正是方寒天的妹妹,方苏仙。 小妮子浑身冷的直发抖,众人可是骑马从大寒城中出来的,这妮子一路紧紧跟在后面,偷偷摸摸追了三十里路。 汗水顺着方苏仙的小脸蛋直往下滴,但这寒天之中,方苏仙又止不住的战栗。 看着方苏仙这副模样,杨明立马翻身下马,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裹在了方苏仙的身上。 “我,我想跟你一起去江南,看大哥。” 方苏仙的声音直哆嗦,杨明无奈叹了口气:“你若是想跟我去,我又怎么会拒绝?何必偷偷跟来,遭这样的罪。” 闻言,方苏仙缓缓往前靠了几步,小脑袋依在杨明的怀中。 看着这妮子脸上通红一片,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杨明轻笑摇头:“你啊。” 说着,一把将方苏仙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方苏仙的脊背。 眼下再把方苏仙送回去是不可能了,秦苦等人已经离去了有一会儿功夫,追是追不上,至于这平原之外的迷雾,无论是杨明还是钱八,都不知晓到底该如何走。 若是贸然进入到这迷雾之中,那定然是要出大问题。 不多时,安顿好了方苏仙的情绪,看着方苏仙失温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杨明带着钱八,小福小仙,向着驻扎在大寒之外的石家商会所在而去。 那石家商会分会留人所在,就在这平原外不远处。 随着杨明出现在了这一众石家分会成员的面前,众人一见杨明,便认出了杨明的身份。 “杨公子。” 来人向杨明弓手作揖,看其模样,应当是此处采购商队的负责人。 此人杨明看着眼熟,在成都府中应当是见过几面,只不过自己并不记得他的名字。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窜了出来:“杨大人!” 正是卫辉。 在石家分会之中,卫辉聪明能干,此番和大寒的合作采购,分会之中便派遣卫辉前来。 杨明一见,哈哈大笑:“小子,现 在也能独当一面了啊,你妹妹呢?” “妹子在成都府,她天生体弱多病,受不得奔波劳累,就在分会中做些账务活。” 闻言,杨明点头,卫辉快步到了杨明身边:“杨大人,这是我们的队长,哈明思。” 听到这名字,杨明脑海中有了几分印象。 “本王刚刚从大寒前来,想要重回江南,不知石家商会中可有商队是前往江南的?” “这,杨公子是想要,避人耳目?” 哈明思毕竟也算是个小项目的负责人,心思缜密,杨明一说,他便明白了杨明是什么意思。 “有一支商队,是半月后动身,我且安排人手送公子回成都府中,到了成都府,周管家和石掌柜都还在。” 不多时,哈明思安排好了人马,带着杨明向着成都府而去。 这大寒所在之地,距离成都府着实不近,过了四日时间,一路疾驰,才到了成都府地界。 经由() 杨明之前这么一番处理,如今的成都府欣欣向荣,大批的流民涌入到了成都府中,在妥善安顿过后,非但没有成为成都府的累赘,反而使得成都府更加的鼎盛。 大批量的劳动力虽然使得工钱变低了些许,但是这些原本的流民本就 经历过了食不果腹的日子,有一口饭吃,有地方住,甚至不要工钱都可以。 也正是因为如此,成都府中一片和睦景象。 原本这些敌视南诏人的大兴人,现在也渐渐接纳了这些流民。 杨明带着钱八方苏仙和小福小仙,径直前往了石家分会。 到了分会之中,正在处理事务的周全一眼便看见了杨明。 “哎呀我的老天呀,杨公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周全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快步上前来抓住杨明的手:“杨公子啊,那大寒之中的瓜果,在大兴,卖出了天大的好价格啊!” 杨明眨了眨眼:“周管家,看你这样子,就知晓咱石家商会是大赚了一笔啊!” “何止是大赚了一笔,简直就是赚的盆满钵满!” 说着,周全将杨明带到了石家分会的内阁之中,杨明钱八几人则是在石家分会的下人安排下寻了住处住下。 内阁内,周全将账目拿了出来,单单第一次运送来的西瓜,四百余颗,在石家商会的安排造势之下,最终在短短几日的时间卖空,而这价格,还真超乎杨明的意料,达到了十两一颗。 十两一颗西瓜,这是何等的奢侈? 原先杨明如何 也未曾想到,这西瓜竟然能达到如此的价格,而即便是十两一颗,单单在这成都府中,就已经是供不应求。 四千多颗西瓜,最终不出三日时间,全部卖了个精光,在石慧娘的一手操纵之下,完美的复刻了当年杜康酒刚刚问世之时的壮举。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还真是个极大的收益啊。” 在大寒之中,一年四季都能产西瓜,算下来,一座山每年的产出就算在八百颗,一座山抛开四两一颗的进价,收益也在四千八百两白银。 六十二座山,每座山四千八百两,单单一个西瓜,就是将近三十万两的收益。 莫要小瞧三十万两,三十万两白银,换算下来,已经足够武装一支小型的军队了。 而这还单单只是西瓜,在大寒之中,除了西瓜以外,其他的农作物更是数不胜数。 杨明将大寒这条线和石家商会搭上,按照杨明的初步推算,一年能带来的收成,大概是在三百万两白银左右。 “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杨明如是想着,周全收起账目,笑得合不拢嘴。 “对了,掌柜的知道公子回来,定然是高兴的紧。” 想到石慧娘,杨明点了点头:“我去看看慧娘。” 第七百四十五章 你距离造反就差一步了 屋中,杨明再次见到了石慧娘,连带着还有赵如灵。 如今赵如灵就在石慧娘的身侧,二人仿佛姐妹一般,在杨明离去的这将近两个月时间里,赵如灵便陪着石慧娘处理这石家商会中的诸多事宜。 杨明嘿嘿直笑:“慧娘,我回来了。” 石慧娘故作嗔怒,看了杨明一眼:“还知晓回来?” “这不是突***况,来不及与你言说嘛?” “那奴家传书信于你,也不知晓回信,这大寒的瓜果都运回来了两批,却不见你半点的消息。” 听到石慧娘这般说,杨明才想起来,当时秦苦回到大寒之中,可是给自己带回来了两封信的。 可在大寒之中事情着实不少,太过于忙碌,杨明转头就将这事儿抛在了脑后,忘记了。 结果现在却落了石慧娘和赵如灵的口舌,二女一脸的幽怨,紧紧盯着杨明。 杨明轻咳一声,缓缓走上前来,伸出双臂,将二女同揽入怀,左拥右抱。 “好了,是为夫的疏忽,忘记回信了。” 一时之间,二女霎时间脸色都通红一片。 石慧娘虽然玩得开,但是实打实的被杨明一人同揽二女,这还是头一遭。 “流氓 。” 赵如灵更是面色羞红一片,伸出拳头来狠狠地锤在了杨明胸膛,而后带着石慧娘径直走了出去。 杨明吃痛,看着二人离去,轻笑摇头。 晚间,杨明唤来了方苏仙和钱八,当石慧娘和赵如灵看到这两个美人,更是瞪圆了眼睛。 “咱杨大官人,还真是到哪儿都不缺佳人爱慕。” 饭桌上,赵如灵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这来自西北的女人,生性本就烈的很,自然是没有石慧娘来的善解人意。 不过,一桌之上,除了杨明一个男人外,其余全是一顶一的美人,也确确实实是有些过于离谱。 杨明苦笑一声:“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闻言,方苏仙嘟起了小嘴,略有几分不开心。 钱八自然是没什么所谓,她此行前来,是为了帮助杨明凿人祖坟的,跟杨明之间没有半点的情爱纠葛。 看着这一桌子气氛愈发的尴尬,杨明胡乱吃了几口,放下碗筷:“慧娘,随我到屋中来,有要事相商。” 此言一出,方苏仙和赵如灵看向杨明:“什么要事,我也想听听。” 二女异口同声,杨明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这方苏仙当真是个不折 不扣的醋坛子,而赵如灵虽不是说接受不了杨明蝶过花丛,但对杨明此去一声不吭,一回来就带了两个美人略有几分不满。 杨明无奈道:“好好好,同去,同去,那钱八,你也来。” 几人到了杨明屋中,当杨明将自己此次在大寒所得龙皇宝藏的地图言说,告知众人自己想要去探查一番那龙皇宝藏所在之时,石慧娘倒吸一口凉气。 至于赵如灵,美眸之中也是闪过一抹惊色。 要知道,当初在毛乌素沙漠之上,即便是一个虚假的有关龙皇宝藏的消息,都已经引得整个毛乌素沙漠陷入到了彻底的崩乱之中,直到现在毛乌素沙漠还是一片混乱。 如今这可是一个实打实的有关龙皇宝藏的所在,若是这消息放了出去的话,整个天下都得陷入震动。 单说白国,白国只要得知了一处龙皇宝藏在龙墓陵园内,那白国定然会不顾一切,直接打上大兴来。 几人之中,钱八也知晓自己在做什么,若是一个不慎,在龙墓陵园这种地方,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 唯有方苏仙这个傻白甜,还不明白众人到底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半晌,石慧 娘询问道:“你想怎么处理此事?” 前去那龙墓陵园,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要知道,皇家陵园,其中的严密不言而喻。 一个不慎,就是当场格杀勿论。 杨明缓缓道:“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那自然是要前去探查一番,将那龙皇宝藏收入囊中啊。” 话音落下,石慧娘一副理应如此的神情。 若是杨明不去找这龙皇宝藏,那才是让石慧娘觉得诧异。 “你啊你,你距离造反就差一步了。” “差哪一步?” “差你直接率兵打上大兴皇宫。” 石慧娘目不转睛,盯着杨明,一字一句的说着。 杨明哈哈大笑:“估计这一天,也不久了。” 大兴如今所行之举,看似万无一失,无论白党赤党,都是在为大兴的国运着想。 但是要杨明来说的话,这些官吏之举,无异于是隔靴搔痒,无济于事。 若是大兴的麻烦当真能似他们所想的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话,那万事皆休,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白国虎视眈眈,无论是任何的方面,都恨不得直接将整个大兴一口气的吞并,若是有机会摆在眼前的话,那杨明确信,白国不会留给 大兴任何的机会。 本身杨明是对这大兴皇位没有一丁点的兴趣,但是当看到了这天底下百姓,世间之疾苦,这个救世主的责任,也是不得已落在了杨明的头上。 杨明如是说着,石慧娘不置可否,轻笑道:“你呀,你是大善人。” 闻言,杨明咧嘴笑着:“那当然。” 一旁,赵如灵秀眉微蹙:“若是此行出了意外,怎么办?” 这才是关键。 在龙墓陵园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错的话,那就是死定了。 杨明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和大兴正面叫板。 尽管杨明的势力已经不差,就算和大兴硬碰硬,也有足够的资本,但是那是杨明势力,而非杨明一人。 此行前去,杨明并没有想过率兵打上门去,而是只有自己和钱八二人。 “无妨,我所行之事,哪一件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杨明轻笑一生,摆手说道。 正如杨明所说,自己完全不担心会不会出问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问题,解决问题便是。 此时的杨明不禁回想起了那句,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这话虽然粗鄙到了极点,但是对于杨明如今而言,极其有道理。 第七百四十六章 万事俱备 如今将此事告知了石慧娘几人,石慧娘便开始给自己着手安排重返江南的法子。 随商队同行,自然可以,但是商队的人数都是有严格要求的,小福小仙,杨明方苏仙,还有一个钱八,这五个人,想要安排进去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晚间,杨明正在屋中,屋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 杨明缓缓睁眼:“进来吧。” 透过门扉月影,杨明辨别出来,来人正是赵如灵。 赵如灵轻启门扉,门外的小福小仙并没有阻拦,杨明无奈叹息。 石慧娘在帮自己处理身份,忙事情,来不及榨取自己,现在却又多了个赵如灵。 对于杨明而言,这成都府,也算得上是半个人间炼狱了。 你要问我另外一半是什么?那自然是人间天堂。. 此时的赵如灵身上披着薄纱,以她的修为实力,在这寒天之中就算是什么都不穿,几个时辰体温也不会有半点的变化。 随着赵如灵走入房屋,杨明顿时觉得血气翻涌。 这女人,着实是越来越会玩了。 “石姐姐不在,今日我来陪你。” “哦?这么说,若是慧娘在的话,你就不同她抢了?” “也可以和石姐姐一同。” 说着,赵如灵摸上了杨明的床榻,怀中抱着这女人,杨明只觉身子燥热非常,伸手揽过赵如灵那柔弱无骨的腰肢,一时之间,二人都能感受到炽烈的气息从鼻腔喷涌。 屋外,小福听着屋中床榻摇动发出的吱呀声响,伴随着阵阵女人的娇呼和男人的喘息,看向一旁的小仙:“这个叫,行房事,知道吗?” “不用你告诉,我。”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一早,床榻上,赵如灵心满意足。 而杨明扶着床梁,缓缓起身,只觉后腰酸痛非常,就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赵如灵还在歇息,杨明蹑手蹑脚,穿好了衣物,走出房屋。 屋外,小仙小福一左一右,仿佛两个门神一般,看守着屋外。 杨明轻咳一声:“昨夜可有异动?” “难道,有人,打扰到,主人行房事了?” 小仙开口,杨明瞪圆了眼睛看向小仙:“谁教你的?” “没有人,打扰主人,行房事,怎么会有异动。” 小仙并没有回应杨明,而是自顾自的说着。 闻言,杨明满头的黑线。 不用想也知道,要不就是龙皇的恶趣味,要不就是一旁的小福言传。 自己下次若是再要行巫山云雨之欢,定然要让这俩机械傀儡离得远远的。 不再搭理这两个机械傀儡,杨明径直前往石家商会分会的主堂之中。 堂内,依旧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周全一见杨明,快步上前来:“掌柜的在内阁等公子呢。” 现在已经是快到了晌午,昨日夜里赵如灵确确实实是将杨明榨了个一干二净,今日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随着杨明走到了内阁之中,石慧娘已经安排妥当:“就随商队重返江南便是,一切都已经处理完善了。” “有劳慧娘了。” “嗯,明郎的事儿奴家处理完了,那奴家的事儿,明郎是不是需要……” 说着,慧娘走到了门扉侧,拉紧了内阁门栓,那柔弱无骨的手便摸向了杨明的小腹。 一时之间,杨明如见洪水猛兽一般,身子猛地一哆嗦。 “慧娘……” 来不及杨明拒绝,石慧娘已经微微伏下了身子。 伴随着一阵温润触感传来,() 杨明又是一个战栗,欲哭无泪。 时至午后,杨明才面色憔悴的从内阁之中走了出来。 脚步虚浮,一走三晃。 若是让杨明重新选一次的话,杨明宁愿顶着大兴朝廷的眼线,硬着头皮回江南,也不愿前来这成都府了。 饭后,杨明随着石慧娘在这成都府中散步。 同行的还有方苏仙和赵如灵,一日的相处,方苏仙这个没什么心眼的小丫头早就已经被石慧娘做好了思想工作,根本不排斥石慧娘和赵如灵。 现在三人亲的仿佛亲姐妹一般,杨明反倒像个外人一样。 “现在的成都府知府,是何人?何派?” “据说是赤党那边的,叫屏仑,而且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屏仑,是个夷人。” “夷人?怎么可能,让一个夷人来成都府这种敏感的地界管事儿?而且这个夷人还是个赤党?” 杨明瞠目结舌,自己离开成都府之时,新的成都府知府尚且还没有分派过来,而如今得到这个消息,着实有些惊讶。 石慧娘自然是不可能骗自己,但杨明确确实实是感到了些许的难以置信。 要知道,剑南道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白国盯着的一块儿大肥肉,否则的话太子宋宏也不会这样插手成都府之事。 杨明相信大兴的官员不会不知晓此事,此番调查过后,太子宋宏和这成都府之间的牵扯,就算不是被彻彻底底的调查了出来,也定然有了眉目。 即便如此,大兴还是选择做出如此逆天的举动,杨明着实不解。 “不过此人据说口碑不错,在大兴之中有些权谋之术,治民有方。” “夷人当知府,这还真是头次听说。” 杨明闻言无奈摇头,恐怕这一手,跟太子宋宏还是脱不了干系。 这家伙果然还是不想如此轻易的割舍自己的钱袋子,毕竟成都府从开始到现在,太子宋宏倾注了不少的心血。 “巴蜀商会呢?现在可还有动静了?” “本来还有些许跳脚,毕竟巴蜀商会在这成都府之中,所经营的商路要比我石家商会多上许多,但是从大寒那一批瓜果运输了过来开始,巴蜀商会就彻彻底底的一蹶不振了。” 杨明点了点头,这倒也算是个好消息。 少了巴蜀商会,太子宋宏就算是重新执掌整个成都府,充其量也不过是打压打压石家商会,但远远做不到再在成都府中大肆敛财了。 几人言说着,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阵对骂声。 杨明循声望去,竟然是鸿运楼前。 要知道,鸿运楼这种地方,别说是叫骂声,就算是一个乞丐走了过来,都得被跑堂的赶紧撵走。 “发生何事了?” 杨明略感疑惑,而当杨明看清楚了鸿运楼前是何人,不禁感到惊愕。 第七百四十七章 另一个我 酒楼之前,一个模样跟杨明极其相似的青年,正叉着腰对成家父子破口大骂。 “他娘的,小爷过来吃个饭,认都不认识你们,就让你们一顿阴阳怪气。” “现在不敢还口了?告诉你,若是给小爷逼急了,看我怎么炮制你们这两个狗东西。” “什么狗屁鸿运楼,啥人都能进去吃饭喝酒了,以后干脆改成怡春院算了,那地方不挑人!” 那青年怒骂成家父子,说的成家父子是哑口无言。 起初成家父子并没有认出这青年不是杨明,二人长得实在是太过相似,除了一些细微的地方有所差别,其余近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见到杨明的第一时间,成生善便没忍住出言讥讽了几句。 纵然如今在这成都府中,巴蜀商会的靠山已经垮台,但巴蜀商会还没有彻彻底底的没落。 就算是讥讽杨明,杨明也不可能当街杀人。 可偏偏此人并非是杨明,一见成生善出言讥讽,这青年旋即破口大骂,丝毫不留半点的情面。 在杨明身侧,石慧娘那美眸之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明郎,你看那青年,跟你当年可有几分相似?” 杨明嘴角不禁一抽,这家伙简直和自己是杨家大少爷时,那副纨绔模样,百分之百的相似。 “过去看看。” 半晌,杨明也来了兴趣,无他,这个青年长得和自己简直是太像了。 随着杨明出现在了成生善的视线中,成生善咬了咬牙:“杨明,这也是你搞的鬼?” “什么我搞的鬼?你们自己辨不出这小兄弟的模样,反倒怪到我头上了? 还有,本王堂堂北武王,尔等不过一方商贾,见本王不光不拜,还敢直呼本王名讳?” 此言一出,成生善嘴角一阵狂抽。 却如杨明所说,以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成生善见到杨明,确实是要行礼的。 “小民,见过北武王。” “免礼。” 杨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成自华眼见脸上挂不住,带着成生善立马离开了这鸿运楼。 一旁,那青年也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杨明:“怪了,你怎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二人无论是眉眼唇鼻,还是脸型神态,亦或是这身材模样,都近乎一模一样。 站在一起,如果不是日日夜夜和杨明接触的,断然是分辨不出二人的差别。 石慧娘还是能看出些许不同的,但是似方苏仙那样刚刚跟杨明相识不过月余的妮子,甚至以为这是杨明的双胞胎弟弟。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杨明询问,这青年又回想起方才,成生善似乎称面前这和自己一副模样的人叫北武王,便有样学样道:“小民荀潇,见过北武王。”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杨明哈哈大笑,看着眼前的荀潇,缓缓道:“你是哪里人,应当不是成都府或者剑南道的人吧?” “我从岭南南海郡前来,刚到这儿第二天,人生地不熟,就被那两个家伙出言讥讽,气煞我也。” 说着,荀潇脸色涨得通红,若非杨明出面赶走了成自华父子二人的话,杨明确信,这荀潇还得再骂上几个时辰。 看着眼前荀潇的模样,杨明甚至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弟弟。 但这个念头稍纵即逝,岭南南海郡,无论是杨明还是家中父辈,也从未去过这地方。 更不用说,眼前的这荀潇,只能说和自己有九成像,而不是彻彻底底的一模一样。 “你我也算有() 缘,不如到我家商会歇歇脚,若有什么帮得上你的地方,尽管与我言说。” “这,这不好吧。爹娘临行前跟我说了,莫要麻烦他人。” “多个朋友多条路,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就凭你长得跟我这么像,这缘分还不够吗?” 杨明一番话让荀潇也找不到半点推脱的理由,而随着杨明见到石慧娘三人之时,荀潇瞪圆了眼睛:“这三位,不会都是嫂子吧?” “差不多。” 杨明摸着下巴,尽管方素贤和自己还八字没一撇,但是说起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闻言,荀潇不禁暗中给杨明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不光长得和杨明相似,就连这个性子,也是相当的雷同。 都极好女色,但荀潇却也明白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始终和石慧娘三人保持着距离。 等到了石家商会之中,杨明安排下人端来好喝好吃的,好生款待荀潇。 “不知荀潇老弟前来成都府,所为何事?” “我爹妈说让我来的,说这边近期流民攒动,大批量涌入成都府中,成都府内的商场应当有不小的变化,若能抓住机会,就能大赚一笔。” “令尊也是做生意的?” “正是,岭南寻襄堂便是家中基业。” 话音落下,石慧娘诧异道:“令尊可是荀开暮?” “咦,嫂子也听说过寻襄堂吗?荀开暮正是我爹。” 说着,石慧娘给杨明介绍了这寻襄堂,在岭南包拢了整个东南亚的玉石生意。 所谓盛世玉石乱世黄金,如今大兴虽然也算不得乱世,但也跟盛世搭不上边。 寻襄堂近些年的生意确确实实是一落千丈,怪不得要差遣自己儿子到这成都府中谋出路。 若是不日大兴和白国开战的话,那这第一批垮台的商会,便是他们这些搞玉石文玩的。 不另谋出路,那可就真是实打实的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怪不得这么有底气,不管对方身份就敢直接硬刚。” 杨明心下如是想着,缓缓道:“荀潇老弟,既然如此,本王为你安排出路,助你寻襄堂在大兴中原站稳脚跟,不过,你也需要帮本王个小忙,如何?” 话音落下,荀潇也来了兴趣。 北武王的名号他自然是听说过,有耳闻,但是却不曾想,北武王竟然跟自己长得这般相似。 “北武王但说无妨。” “到江南之地,伪装成本王,守个月余时间。” 此番杨明离开江南之地太久,若是有荀潇相助,此去龙墓陵园,定然能少许多的麻烦。 第七百四十八章 重返江南,再见司徒青黛 “这,不会有掉脑袋的风险吧?” 半晌,荀潇开口道。 杨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可能没风险,但是等我处理完之后,三五天的时间,可能就有风险了。” 话音落下,荀潇缩了缩脖子:“这是什么意思?” 龙皇宝藏的事儿,杨明自然不可能跟荀潇言说,二人今日刚刚结识,杨明还没傻到全全相信此人。 只说自己此去所行之举,凶险非常,可能会和整个大兴交恶。 闻言,荀潇瞪圆了眼睛:“北武王不会是想要造反吧?” “这还要看此行能否得手。” 要是能从那龙墓陵园之中走出来,杨明自然是无需和大兴撕破脸,铤而走险走上造反之路。 但是若是在龙墓陵园中出了什么岔子的话,那杨明也只能凭借小福小仙这两个机械傀儡,硬生生杀出重围,揭竿起义了。 这龙皇宝藏的所在,在方寒天说来,其中的宝物极多,而且不是常人所能及,都是龙皇留下精品中的精品。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此行凶险,杨明依旧打算如此而为之。 只不过包括运输在内,都是不小的问题。 当然,只要这龙皇宝藏足够震撼,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我再考虑考虑。” 荀潇略有几分犹豫,杨明摇了摇头:“此行前来,既然是为了解决你寻襄堂的窘况,那就无需去考虑任何,在大兴境内,没有任何一家商会能和石家商会相提并论,有本王的相助,加上石家商会帮忙,寻襄堂在大兴中土之地,也能有一席之地。” 虽然说是乱世黄金,盛世玉石,可眼下,在江南之地,涵盖整个政权中心,权官们乐不思蜀,远远不是其他地界所能比拟的。 若是让寻襄堂入主中原之地,在石家商会的帮衬之下,寻襄堂定然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单单从这大寒运输来的瓜果到这成都府中,不过几日时间便被一扫而空,就已经能看的出来,中原之地的官吏,归根结底还是不差钱。 杨明循循善诱,荀潇权衡利弊,半晌,荀潇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干了!” “这才对。” 等到了江南之地,有着司徒青黛的帮助,将荀潇的面相稍稍改造些许,那便跟杨明完全没有半点的差距了。 去忽悠忽悠那些官员,已经是足够。 只要荀潇能在前面顶着,杨明便有相当充裕的时间,来解决龙墓陵园中那龙皇宝藏。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荀潇脸上闪过一抹坚决,杨明眨了眨眼,一旁,石慧娘不禁掩嘴轻笑:“荀小弟还真是和你如出一辙。” 这荀潇所说的话,和当年杨明尚且还是富家子弟之时,都是一般。 第二天,石慧娘帮着杨明处理好了商队相关事宜,众人便起身离开了成都府。 包括石慧娘,赵如灵,都在随行之列。 小福小仙于马车前护着杨明,在马车中,杨明将江南之地的局势,包括自己平日里如何处理事务的方式,一一告知荀潇。 此事可容不得半点的纰漏。 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可不是小问题。 一路同行之下,足足八日的时间,杨明跟着商队重返江南。 而这些时日,在杨明的耳濡目染之下,将荀潇几乎培养的和自己一般,言行举止已然无二。 看着江南府的城门,马车中的荀潇不禁深吸一口气:“干了!” 随着众人步入到江南府中,杨明也不禁感慨。 从自己离开江南前往毛乌素沙() 漠,到如今已经是小半年的时间,未曾回到这江南府中。 这小半年的时间,整个朝堂之上,也风云攒动,太子宋宏从毛乌素沙漠败露之时开始,便已经被关了禁闭,时到今日,尚且没有放出来。 虽然明面上宋宏已经无法插手整个大兴的政事,但是在暗中,宋宏的党羽,依旧在做些小动作。 此次成都府的知府,便已经摆明了是宋宏的手笔。 夷人担任知府,这种事儿在大兴之中,绝对算得上是骇人听闻。 白国的施压,已经能涵盖到了整个大兴之上,宋赵广也做不到力压群臣,大兴朝政上的压力愈发大。 能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经营好自己的势力,杨明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跟着商队入了江南府,龙虎豹三兄弟已经得到了杨明的手信,在城中迎接。 上官云龙一见杨明,立马拱手道:“恭迎北武王回府。” 身后,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二人也是高喝道,声音震天响动。 杨明连连摆手:“回府中再说。” 此时的上官云龙才注意到,杨明身后跟着的这一众女子。 除了石慧娘是熟面孔以外,方苏仙,赵如灵,钱八,小福,这四人上官云龙是见所未见。 连带着之前司徒青黛带回来的那妮子,上官云龙心下不禁暗暗咂舌。 “主上这一趟,还真是桃花不断,艳福不浅啊。” 在上官云龙的护送之下,杨明回到了北武王府中。 江南之地,只要入了这府城,杨明便不用有任何的担忧。 更何况,此时的宋宏已经被关了禁闭,整个大兴之中对杨明有威胁的,几乎是不存在。 到了府中,杨明唤来了司徒青黛,以及荀潇。 当司徒青黛看到荀潇的刹那,双眼之中露出了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天底下要是通过易容术,那想要做到容貌上如出一辙,也不是简单的事。. 但是司徒青黛一眼便看了出来,这荀潇哪里是什么易容术,这就是其本貌。 能和杨明长的这么相像,简直是匪夷所思之事! 刹那间,司徒青黛便明白了杨明带着这荀潇回到江南之地,是为了什么。 “你又有什么计划?” “此事稍后再言说,先帮本王把荀潇老弟彻彻底底的变成跟本王一样。” “这简单。” 两人无论是身材,还是这面相,都很相似,操作起来并不难。 加上司徒青黛那更是趋于完美的易容术,不多时,殿中,两个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杨明站在原地。 这下,就算是柳秀娘在此,也断然分辨不出二人的差别。 第七百四十九章 秘密潜行,入龙墓陵园 “好好好,如此一来,就没有人能分辨的出了。” 看着荀潇现在的样子,杨明只觉仿佛在照镜子一般。 “荀潇老弟,你且在殿中歇息,有些事儿本王要与司徒青黛言说。” “好。” 荀潇摸着自己的脸庞,只觉不可思议。 说到底,荀潇也不过是家中有些基业的公子哥,如今摇身一变,就能成为这堂堂江南北武王,这等差距,可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权势和金钱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 随着杨明带着司徒青黛离开大殿,偷偷摸摸的到了一处偏屋之中。 “这个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此去成都府,因为一些机缘在那龙皇地宫之中,撞见了大寒国人。前往大寒帮助方青玉的胞弟解决了当朝女干相,其赠于我一处龙皇宝藏地图。” 说着,杨明将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司徒青黛是自己完完全全可以信得过的人,自己无需有半点藏着掖着。 话音落下,司徒青黛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你可得想清楚,若是如此,但凡有一点差错,可就是彻彻底底的与大兴决裂了。” 龙墓陵园之中的龙皇宝藏,,大兴若得知此消息,那定然是要和杨明撕破脸。 为了龙皇宝藏来挖大兴的祖坟,就算是当年宋宏寻找龙皇宝藏之时,都小心翼翼到了什么地步,生怕消息走漏出分毫。 杨明可好,直接挖上人家祖坟了。 “放心,有钱八相助,她毕竟是行岭宫宫主,搬山倒斗的手段,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自打跟了你,这凶险事儿是一桩接着一桩,就没断过。” 司徒青黛无奈摊手,对与她来说,杨明所做的一切事儿,都颇有几分难以理解。 不,甚至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刀尖上跳舞。 距离万劫不复,只差那么一寸,偏偏每一次杨明都能化险为夷。 “帮我易容一番,越平常越好,此次回江南的,只有一个北武王。” “好。” 司徒青黛拿出针包,施展易容手段,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偏屋之中,杨明缓缓走出。 现在的杨明已经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个普通人,扔在人堆之中完全无法分辨的出的那种。 “你便在荀潇身侧跟着,辅佐他处理江南事务,这个事儿,你知我知便足够,其他的任何人都莫要告知。 他们若是猜出来了,也无需去解释。” “明白。” 司徒青黛没有半点的废话,杨明走出偏屋,暗中潜行,向着事先与钱八约定好的方位而去。 江南府中,见到钱八之际,虽然眼前的杨明已经大变了模样,不过钱八还是分辨出了其身份。 “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原本的杨明风流个傥,貌似潘安,如今却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杨明无奈道:“既然要干这种事儿,那自然不能以本貌示人。” “说来也是。” “走吧,去计划一下,这龙墓陵园如何进去。” “嗯。” 二人寻了一处客栈,开始规划起了这龙皇宝藏如何探取。 另一边,在北武王府中,荀潇身侧,有着司徒青黛相随。 北武王的生活虽然舒坦,但说到底,也远远比不上朝中那些尸位素餐之辈。 许些繁杂事务压在荀潇的身上,让荀潇倍感无奈。 不过在来此之前,杨明就已经告知了荀潇北武王府中的一切,包括有什() 么人,都是干什么的,荀潇都已经记在了心中。.. 随着杨明离开,荀潇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旁,司徒青黛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小子,做的倒还不错嘛?” “啊,好说,好说。” 荀潇略有几分不知所措,这种事儿,换在谁身上,都是头一遭。 三日过后,龙墓陵园之外。 杨明看着眼前的这陵园,其中有着禁军把守,若是贸然冲进去,定然要让乱箭射成筛子。 身侧,小福小仙同行,加上钱八,拢共四人。 “这怎么进去?” “放心,这些家伙,明日一早便会撤下,陵园怎么可能天天都有这么多禁军驻扎?只不过是因为近些日子是阴时阴历罢了。” “原来是这样吗?” 钱八并没有回应,而是在手中捏诀,闭目静思,口中还在无声的念叨着什么。 不多时,钱八睁开双眼:“从东南方向走二百丈,寻一凹陷之地,挖出三丈地道,便能通入一处偏室,从那偏室便可踏入到整个地下陵园之中。” 杨明诧异道:“算出来的?” “祖师们记载的。” 随着钱八的话音落下,杨明顿觉神异非常。 看来这行岭宫的历代宫主,还真是都有两把刷子。 这大兴的龙墓陵园创立已久,行岭宫中竟然有对如何进入有所记载,这就说明,行岭宫的传承是和大兴的历史一般,甚至还要长上些许。 如此说来,行岭宫确实是不简单。 在这天底下,一脉单传,还能传承这般久的宗门,屈指可数。 二人在这龙墓陵园之外守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一早,果如钱八所说,这些禁军全数退下,陵园之中虽然还有人把守着,不过这三瓜俩枣,自然是影响不到杨明了。 二人寻着东南方向,潜行二百丈,果然,在这地方有一处坑洼,明显要比其他地方的地势下沉了几分。 此地还尚且没有进入到龙墓陵园之中,杨明指了指这地坑:“就这儿?” “应当是,开挖。” 说着,钱八手中甩出一把机关铲,只听得一阵咔咔的机关结构声响,那机关铲变得细长,一铲子下去,便铲出将近半米长的土壤。 “这就是洛阳铲吗?” 钱八扫了一眼杨明,扔给杨明一把机关铲:“少说话,多做事。” 被钱八这么教训了一番,杨明眨了眨眼,也闷头开始挖坑。 这挖人祖坟的事儿,杨明还是第一次干。 但是杨明心头却没有半点的负罪感,反而迫不及待。 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这三丈的土坑才挖了出来,而在这地道最底部,一个石板赫然浮现。 第七百五十章 龙墓陵园 钱八不愧是行岭宫宫主,这倒斗的本事,就是高超。 随着一行四人挨个潜入到了这石板之前,钱八再次折返了出去,将外面的土石重新遮掩,经过一番处理之后,此地地坑就仿佛从来没有人动过手脚一般。 下一刻,只见钱八手捏法决,一阵阵流动的怪异力量包裹着钱八,拖拽其身形融入到了地下。 这与当初在那毛乌素沙漠中所见到的大寒杀手隐手的遁地术,如出一辙。 说到底,这地坑不过是给杨明挖的,若是换成钱八来,早就已经进入到了这龙墓陵园的内部。 那石板隔绝了龙墓陵园和外界的土壤,但钱八丝毫没有半点的犹豫,举起手中的机关铲,两铲子下去,这石板之上便已经浮现出了裂隙。 再怎么说,钱八也是正儿八经的宗师境高手,不过个石板而已,如何能扛得住钱八? 就算钱八解决不了,在边上还有小福小仙这两个智能机器人呢。 杨明看着这石板在机关铲的敲击之下逐渐分崩离析,露出了其中墓穴的模样。 整个龙墓陵园就仿佛是一个连同的大型墓穴一般,每一名先皇的遗体都被埋葬在此地,而各个墓室就仿佛单间一般,彼此互相连同,却又互不影响。 一入这墓穴中,映入杨明眼帘的,便是一具躺在水晶棺材之中的尸体。 那尸体身着龙袍,整张脸还带着些许红润,仿佛刚刚入土一般。 不过钱八扫了一眼,便得知了此人的身份。 “这人应当是四代之前的大兴皇帝了,这龙袍的制式和现在的有着不小差异。” 闻言,杨明细细打量了一番,确确实实如同钱八所说,这一具尸体之上的龙袍制式,和现在宋赵广身上穿的那种,细微之处有着许多不同。 “高手。” 杨明暗暗点头,有着钱八在此,那这一趟龙墓陵园之行,看来是无需担忧了。 随着一行四人在这墓穴之中横冲直撞,遇到走不通的路,钱八上去就是两铲子,这石板薄的很,遇到个力气大的,几脚上来甚至都要将至踹开。 正因如此,众人行进的速度并不慢,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便走到了这龙墓陵园的深处。 在此地,是一处方方正正的大殿,大殿地面铺筑一层厚重的黄铜,那黄铜刻绘着一方阵法。 杨明修行《太乙神针》,其中记载许多奇门之术,对这阵法也有所涉及。 阵法究竟是什么,杨明分辨不出,不过看这个模样,杨明却知晓,这阵法一是聚集八方紫气,改变此地风水,二则是镇压什么东西。 想到这儿,杨明拿出了那从大寒得来的龙皇宝藏地图,他们现在似乎是在这龙墓陵园的正中心。 “这里就是龙墓陵园的中心位置了吗?” “不用看你那个地图了,龙皇宝藏,应该就在这下面。” 钱八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缓缓道:“不过,可能有些不对。” “嗯,我也觉察到了。” 这龙墓陵园既然搭建在龙皇宝藏之上,若是说当初的大兴皇帝没有太过于向下挖掘,故而导致没有发现龙皇宝藏的话,那为何在这墓穴之中,要安置一个镇压阵法? 这阵法,明显是为了压制什么东西而设立,压制这些先皇的尸体?怎么可能。 如此说来,那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当初的大兴皇帝就已经发现了这地下的异样,只不过因为什么原因无法从这地下进行开采,极有可能是下面具有某种强大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大兴皇帝才会用这个凝聚八方紫气的阵法,在这样一个算不得是好的地方,强行设立下大兴的龙墓陵园() 。 “此地的风水差到了极点,别说是皇室成员的尸首埋葬在此地,就算是换成寻常的达官显贵,也不可能选这样的地方当埋骨地。” “那既然大兴选择此地,恐怕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让这龙皇宝藏的存在永远无人能知。” 杨明缓缓道,从这龙墓陵园创立之初,天下盗墓倒斗者都知晓,在这大兴的龙墓陵园之中,没有半点的油水可以捞。 其中别说是陪葬品,就算是半块儿黄金都找不到。 而这墓穴之中也确确实实如此,杨明此行一路走过,除了水晶棺材似乎还能有点价值以外,就连那皇帝的身上除了龙袍也没有任何的首饰。 这所有的一切联合起来,杨明这才明白,为何大兴要如此。 既然没有陪葬品,没有金银财宝,那自然不会有人费这个力气到龙墓陵园来。 即便是有人来了,空手而归,这消息传回到其他盗墓贼的耳中,便会彻彻底底的给龙墓陵园打上一个无用的标签。 这么一来,大兴的龙墓陵园便彻彻底底的隐蔽下来。 而隐藏在龙墓陵园之下的隐秘,自然也就无人知晓了。 杨明摸着下巴:“这大兴还真是够贼的,恐怕当年的大兴皇帝没有办法拿走这龙皇宝藏,便行了这个法子,将这龙皇宝藏死死的封存在了自家皇墓之下。” “应当是。” 钱八看着眼前的这阵法,又扫向杨明:“你可要做好打算,这阵法开启,究竟会引起什么样的异象,我也说不好,整个龙墓陵园被冲飞也不是不一定。” 闻言,杨明看向了一旁的小福小仙:“你们可知晓在这地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两个机械傀儡异口同声道:“有千载幽怨。” “千载幽怨?” 杨明略感诧异,而钱八的眼中则冒出了些许的惊愕。 “什么是千载幽怨?” 察觉到了钱八的不对劲,杨明看向了钱八,这人在昏暗的墓穴之中身形战栗:“千载幽怨,便是存活了千年之久的僵尸。” “不是吧,这天底下还真有僵尸这种东西?” “说是僵尸,其实是一些心思扭曲,怪异的机关术士,利用宗师人尸,融合机关术进行重塑,残留些许的神志,但却无比的偏执癫狂,是个不折不扣的诡异产物,这种东西早在几百年前便被尽数销毁,不过龙皇这一处宝藏留存之地竟然还有此物,属实是没想到。” 听到钱八这般说,杨明也不禁暗暗咂舌。 这地下,还真有不对劲。 第七百五十一章 步入地下通道 一只千年之久的老粽子,不知道小福小仙二人能否轻易的解决。 杨明看着脚下的这黄铜阵法,缓缓道:“你可知晓这阵法如何破解?” “自然是知晓的。” “那便打开吧,富贵险中求,你我二人拿这千载幽怨没有什么办法,那大兴也断然是没有办法的。” 话音落下,钱八稍加思索,确确实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若是大兴现在有办法能降服这千载幽怨的话,那早就已经动手了,将这千载幽怨降服,其中的龙皇宝藏,自然不就是大兴的了? 这么大的阵仗,显然,这一处龙皇宝藏,绝对是远超其余几处龙皇宝藏的存在。 将之得手,韬光养晦,暗中发育,白国算个屁? 但大兴就是拿不下,才会被白国狠狠地压着一头。 杨明这话说的不无道理,如今的大兴动用举国之力,也没有办法解决这千载幽怨,杨明二人只需要将这阵法开启,那千载幽怨出世,就算是引起了异象,杨明也丝毫不担忧。 破罐子破摔,你大兴若是想要跟千载幽怨掰掰手腕,那再好不过。 你若是不敢前来,那杨明二人就能进入其中,夺得其中留存的龙皇宝藏。 钱八左右环顾,走过这黄铜阵法,时不时的跺脚,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那黄铜阵法突然的发出一道沉闷的嗡鸣。 一阵灰尘散逸而起,弥漫在了整个墓穴之内。 刹那间,杨明清楚的感知到了一股血气弥漫而来,紧随其后的便是刺骨的阴寒。 在这股怪异的感觉之中,杨明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种异样之感,让杨明仿佛置身在无法脱身的深渊之中,那种绝望,是从心底深处席卷而来的,完全无法压制。 半晌,那烟尘散尽,黄铜阵法缓缓升起,露出了其下的通道。 这黄铜阵法足有三丈之宽,而这地下的通道,也跟这黄铜阵法刚刚好呼应。 其下一片阴暗,完全看不清楚其中到底有什么。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倒是怪异,刚刚那股血气,让我如坐针毡,但是此时这里面却没有任何的异样。” 随着烟尘平定,其中的一切异样也随之平息。 杨明想象中一道血柱冲霄而起,贯彻整个地宫,将大地掀飞的异象并没有发生,整个龙墓陵园之中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在地表,完完全全没有任何一人察觉到在这地下发生的变化。 杨明不禁挠了挠头:“怎么下去?” “直接下去就行。” “你确定,这要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怎么办,直接下去不是摔死了?” “本宫主的话你都不信了?” 钱八瞪着眼睛,杨明不禁缩了缩脖子:“信,信。” 在这地下墓穴之中,杨明确确实实是什么都要听钱八的话。 毕竟杨明对于倒斗这种事情一无所知,而钱八作为行岭宫宫主,在这种事情上自然是要比杨明有话语权。 说着,钱八率先一步,跳入到了这通道之中,不过片刻时间,杨明就听到一声清脆的落地声:“下来吧,没有多高,大概一丈左右。” 一丈? 此时的杨明站在这通道入口,已经彻彻底底的看不见钱八的身形了。 但既然钱八的声音能传来,那就说明钱八此时确实没事,这通道也确确实实只有一丈高低。 如是想着,杨明和小福小仙一同跳了进去,瞬间杨明便落在了地面,一个踉跄过后,杨明站稳了身形。 抬头看去,头上也被一团漆黑遮掩,仿() 佛在那漆黑之后什么都不存在一般。 若非杨明方才是从那龙墓陵园而来,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时空。 “不是吧?这地方……” 杨明看向眼前,面前是一条细长的甬道,这甬道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而在这甬道之中,两侧墙壁之上是已经干涸暗黑的血迹,在地上还有着数不清的白骨残片。 正是残片,看起来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一般。 “应当是千载幽怨的手笔。” 钱八低声道,杨明愕然道:“这千载幽怨,杀起人来就这么轻松吗?” 甬道本能容纳两人并肩,但是这满满当当的白骨堆积在了甬道的两侧,杨明四人只能一前一后的排列,缓缓向着前方摸去。 “千载幽怨,千载幽怨,你说一个人要是迈入宗师境界千年之久,他还能只是在宗师境吗?就算是换一头猪来,恐怕也不至于吧?” 杨明听着钱八的嘀咕,觉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更何况,这千载幽怨,早在龙皇那个年代,就已经是千载幽怨了,如今又是千年的时间过去,现在到了何等凶残的程度,杨明简直难以想象。. “你们两个能囫囵个的降服那千载幽怨吗?” 杨明此时看向小福小仙,这是自打得到了小福小仙开始,杨明心中第一次对两个机械傀儡产生了担忧情绪。 在此次龙墓陵园之前,杨明从未想过天底下还有机械傀儡难以解决的家伙。 而这千载幽怨,便是其中之一。 来不及小福小仙回应,几人却听得这甬道的深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而且散发出来的声音方式还极其怪异。 杨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人?” 甬道左右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若是想要逃窜,那就唯有沿路返回。 一旁,钱八低声道:“无需担忧,这脚步声,应当是什么残次品,不足为惧。” 果不其然,随着钱八的声音落下,一道佝偻的小僵尸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中。 这小僵尸身形不过一米五左右,浑身都是干瘪的黄色皮肉,那皮肉干瘪到了极点,将五脏六腑勾勒了出来。 当他来到杨明几人的面前,这家伙就已经消耗了全部。 这小僵尸没有半点的力气再往前半步,忽然栽倒,跪在了杨明的面前,脑袋脆弱到,只不过是磕在了地上,便四分五裂,其内明显都是机关结构。 “这不纯纯碰瓷吗!” 杨明嘴角一阵抽搐,若是千载有眼也是这样的货色的话,那这一趟龙墓陵园之行,杨明应当是无需担忧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 千载幽怨 按照钱八所说,千古幽怨虽然骇人,但是却不会轻易的异动。 唯有足够强大的血气,才能维持千古幽怨的活动,在这地下,已经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别说是动弹了,就是这东西还活没活着,钱八都要两说。 “刚刚那小僵尸,就是个例子,在这种地方,被埋藏封禁这么久的时间,早就已经丢了一切生气。” “这些家伙不是僵尸吗?僵尸也有生气?” “别管是什么,就算是机关术,还需要追源方晶维持其活动呢,僵尸也不例外。”. 杨明闻言暗暗点头,如此说来,这些僵尸说不定还真就已经全部死在这通道之中,包括那千载幽怨也不例外。 一行四人一路向下,这甬道何其长,杨明甚至觉得自己足足走出了将近十里地,才走到了一处大门之前。 而在这甬道的沿途,摆满了数不清的白骨尸骸。 由此可见,当年大兴发现了这一出龙皇宝藏的所在之时,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怪不得要动用黄铜阵法镇压这些僵尸,若是真让这些家伙逃了出来,那对于整个大兴而言,都是彻彻底底的灾难。 沿路上,杨明也多次撞见了许多小僵尸,但是这些身形佝偻的家伙,无一例外,都是在冲向杨明的半路之上,便无法维持这一具身体的运转,轰然跪在地上,然后死了。 杨明无奈道:“这一路上遇见的,都是碰瓷的小鬼僵尸啊。” 这些佝偻僵尸的模样,还真和杨明前世玩过的某款游戏中那畸形的僵尸有些许相似。 一旁,钱八缓缓道:“小心点,莫要掉以轻心,在这大门之后,应当才是真正的敌人。” 这大门前足足将近三十米,白骨都变得稀少了起来,说明在这甬道之前,这些大兴曾经的兵甲们,甚至没有走到这门前三十米。 当年那千载幽怨到底有没有真正出手,都尚且要两说。 杨明看着这大门之上,分明刻着十六个大字:“内有凶犬,闲人勿进。若有银盘,当我没说。” 一旁,钱八眯着眼睛打量这大门上的“龙皇文字”,良久,钱八看向了杨明:“你认识这些字吗?” “认识。” 杨明点了点头,在那闲人勿进的一侧,还画着一个蜿蜒曲折的箭头,指向了一旁。 顺着这个箭头看去,杨明不禁眨了眨眼,看来这龙皇还真是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为后人铺路。 当然,这所谓的后人,是类似于杨明这样的穿越者。 不过这大门,显然不是经龙皇之手锻造。 杨明也算是和龙皇打过许多次交道了,这家伙虽然有些恶趣味,但是却也不至于如此不着调。 显然,这大门的锻造者另有其人。 但无论如何,杨明都已经猜出了这一处龙皇宝藏的破局之法。 在那箭头指着的位置,有一处小小的凹陷,杨明快步走了过去,看着这凹陷。 一旁,一个小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小字,大致意思是,在这凹陷之中藏有对抗千载幽怨的法子,但是凹陷需要进行一个考验。 一个只有现代人才能明白的考验。 随着杨明敲打那凹陷,从凹陷之中咣当一声掉出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正方体。 这正方体六个面的颜色都完全不相同,而且花色繁乱,正是一个被打乱了的魔方。 一旁,钱八眯着眼睛:“你还真能看得懂龙皇文字。” “以为我逗你呢?” 杨明没有搭理钱八,按照这个石碑上所刻绘的文字,只有将这正方体的六个面按照固定的顺序拼接,而() 后塞入到这凹槽之中,才能得到克制那千古幽怨的法器。 大兴中人未尝没有发现这魔方,但是单纯的通过扭动模仿将其六个面拼成相同花色,那可做不到破解此局。 随着杨明坐在地上足足摆弄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手中的魔方变成了每一面都有一颗别的花色的模样,如此,杨明将那魔方再次塞入到了凹槽之中。 一阵咔咔的齿轮转动声音传来,那魔方滚落到了凹槽之中。 不多时,一块儿银色的圆盘从凹槽中掉了出来,在那银盘上还镶嵌着一颗猩红色的晶石。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杨明抓起圆盘,向着钱八晃了晃,钱八摇头:“没见过,不知道。” “这就是咱们能从千载幽怨嘴下活命的宝贝。” 说着,杨明再次看向了大门,抓着手中的圆盘,低声道:“小福小仙,砸开这大门。” 这大门足足有两丈高,现在所在的这位置,明显已经脱离了龙墓陵园的所在,通过那甬道已经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 在此地,杨明自然无需担忧大兴皇朝还会不会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 随着杨明一声令下,小福小仙迈步上前,两拳砸了下来,那大门之上传来轰隆巨响,两个巨大的坑洞便被硬生生的砸出来。 “走,进去看看。” 有了这银色圆盘,杨明悬着的心就随之放下了。 如此一来,就算是见到了千载幽怨又能如何? 有着这银色圆盘,什么大粽子,大僵尸,都得给我跪下。 在这大门之后,仿佛是一处挖空了的山体,并不像是在地下。 此地,周遭摆着龙皇地宫之中特有的夜明珠,将整个空殿照的通亮。 杨明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此地的制式和当初成都府外那龙皇地宫如出一辙。 “不知此地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宝物。” 杨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前走着,突兀的,一股腥风传来。 “轰隆隆!” 一道血色冲击轰向杨明的心窝,但刹那间,在杨明手中的银色圆盘盛放起了一轮轮涟漪,抵挡在杨明的胸前,隔绝这一道冲击的一切威力。 但那股震荡之力却让杨明浑身发麻,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血影,杨明心下一惊。 “方才那就是千载幽怨吗?” 一旁,钱八的脸色微变,若非是银色圆盘,方才这一道冲击,足以给杨明的胸膛开一个血洞。 果不其然,这怪物,确确实实不是寻常人所能解决的。 第七百五十三章 走不出去,鬼打墙 不过那血影一闪而逝,即便是杨明也完全没有看清这千载幽怨到底是什么怪物。 但不可否认的是,千载幽怨的实力,着实难以琢磨。 方才那一拳,即便是小仙小福全力运转,恐怕也难以招架。 若非是手中的这银色圆盘,杨明必死无疑。 “都靠近点,别分的太散了,否则的话这千载幽怨若是对你们出手,银色圆盘不一定能保护得到你们。” 方才这一击,杨明清楚的感觉到,在手中这银色圆盘有着范围局限。 若是离的太远,那定然是没办法保护的到。 话音落下,小仙小福守在阵容之后,钱八则和杨明并肩而行,二人向前迈进。 这空殿之中一览无余,没有任何的物件,此地自然不可能是龙皇宝藏的真正所在。 但是空殿内却还一片阴暗,完完全全的看不到远处到底有什么。 唯有这样一路走过去,在隐藏在暗中的千载幽怨窥伺之中,走到深处,才能探个究竟。 “轰!轰!轰!” 那血影时不时的便冲出来给杨明来上一拳,如此数次过后,杨明也已经察觉,这血影之中是一个干瘦的僵尸。 这家伙身上缠绕着一层黄符,但是那黄符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露出的体表都已经变得幽蓝干瘪,双眼之中闪烁着猩红的光泽,发丝稀疏,透着花白,满嘴尖牙利齿,连带着指甲都是漆黑一片。 杨明看着这怪物,心下不禁发怵。 这东西哪儿有自己印象中半点僵尸的模样? 真正的僵尸,不是都应该一身的官服,然后双手前伸平举,蹦蹦跳跳的吗? 这千载幽怨不光速度快到了极点,就连这关节也是运转自如,你跟我说这是僵尸? 天底下还能有几个人的手脚比这什么僵尸来的更利索? 不过有着银色圆盘的护佑,这千载幽怨完完全全无法侵扰到杨明分毫,尽管每一击落下的震荡之力都需要杨明自己的肉身承担,但这区区震荡之力,还不足以对杨明造成什么威胁。 若是没有这银色圆盘,别说是一支军队了,就算是一支完完全全由宗师组成的军队,恐怕都不够这千载幽怨一个人吃的。 不知晓这家伙在此地到底待了多久的时间,不过杨明能确定,这家伙已经是到了强弩之末,展现出来的够强,但是实则外强中干。 那进攻的速度越来越慢,杨明知晓,这家伙在这地下深处这么多年,没有半点的血气补充,换成什么来了也不可能继续维持运转下去了。 机关术所锻造而出的那些机关造物,平日里是在沉睡之中,只有外人前来,才会激活体内的追源方晶提供能源,进行活动。 而这僵尸,说到底,僵尸凭什么能跟永动机一样,不通过任何能源补给就活动? 这一方世界并不是什么高武世界,甚至刚刚达到低武的门槛,杨明早就已经知晓,如此一方世界的僵尸,自然不可能太过于违背物理原则。 “不出半个时辰,这家伙恐怕就动弹不得了。” 杨明如是说到,随着在这空殿之中愈发的向前,那千载幽怨的速度也愈发慢了下来。 “小心点,毕竟是这么个怪物,说不定还有什么底牌。” 钱八如是说着,杨明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这银色圆盘,在那银色圆盘之上,猩红色的晶石颜色有了些许变化。 看着这晶石,杨明心下不禁一阵慌乱。 “我去,这银色圆盘不会有使用限制吧?一会儿要是这晶石嘎巴碎了,岂不是要直面那千载幽怨了?” 想到这儿,() 杨明不禁一个战栗,而钱八也注意到了杨明的异样:“什么情况?” 当杨明将自己心中的猜想言说,钱八眼中也是露出了一丝忌惮:“那还在这儿慢悠悠的走?赶紧跑到那空殿的对面,看看到底这地方怎么回事儿。” 话音落下,杨明四人快马加鞭,直冲向那空殿的对面。 但就在此时,杨明才察觉到了异样。 这空殿,似乎有些不对劲。 自打进入到了这空殿开始,已经在这殿中前行进了盏茶时间,但是似乎距离那空殿的对面,完全没有半点的变化。 “这是鬼打墙吗?怎么我感觉这周围完全没有半点的变化?” “坏了,这地方似乎被人又重新下了手脚,应当是当年大兴的那一批人。” “什么?” 杨明眉关紧锁,一旁,钱八停下了脚步,看向杨明:“你可还是处子之身?” “你觉得呢?我孩子都三个了!” “这……” 闻言,钱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启齿。 而杨明也旋即反应过来了怎么回事儿,童子尿,对付这些邪祟,可是上等的好物。 但自己这童子之身,已经不知晓丢了多少年。 别说是童子尿,杨明全身上下,就找不到半点和童子沾边的东西。 “你呢,行岭宫宫主应当是没什么时间行房事吧?” 话音落下,钱八紧咬牙关:“老娘的没有用!” 看着钱八这副模样,杨明不禁轻笑,他不过是想逗逗钱八罢了,眼下这个情况,小福小仙俩个机器人,自己一个万人斩,加上一个没有用处的女人,总不能寄希望于让小福小仙滋点机油出来,破了眼前的这幻障吧? 半晌,钱八无奈道:“做你这一单生意,老娘可真是赔死了。” 童子尿这种粗劣之物,钱八自然不会去特意搜寻,但是鬼打墙这样最为寻常的幻障,于她一个行岭宫主而言,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有些大罢了。 “没事儿,你能打破这幻障,我给你加钱,再多一成机关造诣精妙,如何?”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钱八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随着那瓷瓶开启,一股股袅袅香烟从其中飘散而出,当这香烟出现的刹那,杨明只觉自己的大脑都随之放空,飘飘欲仙。 与此同时,在这空殿之中,传来了一阵非人的尖啸,应当是出自那千载幽怨。 而眼前,这空殿之中的昏暗,渐渐飘散,整个空殿彻底的展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这鬼打墙的幻障,在香烟飘荡之下,不过片刻便破除。 第七百五十四章 给我打! 在这空殿之中,摆满了夜明珠,分明是可以将整个大殿照的通亮的。 正是因为那鬼打墙的幻障缘故,杨明二人在进入到这空殿开始,便无法看清周遭的一切,始终在原地踏步。 现在随着这幻障破除,原本隐藏在暗中的那千载幽怨也彻底的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那怪物身形干瘪,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黄符之下勾勒的分明,除此之外,便是那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明,似乎在对这幻障被破除感到不满。 千载幽怨的口中发出阵阵低吼,仿若野兽一般,下一刻,那怪物直直冲向了杨明,双拳挥动,变为爪击,六道抓痕迎空落下,欲要将杨明撕裂。 这一击尚且还没有落下,其所带起的威势,便将杨明身后的地板之上划出了六道裂痕。 足可见这一击若是实打实的落在人身上,就算是宗师,恐怕也得被当场大卸八块。 “嗡!” 一阵悦耳的嗡鸣响起,那银色圆盘之中再次荡起阵阵涟漪,抵挡住了千载幽怨的这一击。 不过这一次,那股无法散尽的震荡之力将杨明竟然直接轰的倒飞了出去,足足跌出将近五米远才堪堪停下。 杨明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咧嘴笑道:“没想到嘛,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还挺害羞,怎么,这幻障散去,让人看到了你的真实面目,觉得害羞了?” 似乎是能听懂杨明的话,这千载幽怨再次陷入到了暴怒之中。 此时的钱八和小福小仙已经彻底的脱离了那银色圆盘的庇护,而千载幽怨完全没有将任何的注意力放在这几人的身上,反而状若癫狂一般,疯狂的冲向杨明。 那速度快到了极点,带起了道道残影,接连不断的拳头砸向杨明,轰隆声接连不断。 杨明只觉五脏六腑翻涌,浑身的血气都难以压制。 “死!” 从那千载幽怨的口中发出了一丝似人非人的低吼,但杨明却清楚的听出了这一道声音具体说的是什么。 当那双拳自上而下猛的砸落,怪力将杨明身下的地面都压的四分五裂,碎石崩散。 杨明只觉狂暴的压力自颅顶传来,这一击之下,自己甚至要被打成肉泥。 此时此刻,手中的那银色圆盘已经达到了极限,杨明只听得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银色圆盘上的猩红晶石出现了一条裂缝。 刹那间,那裂缝蔓延到了整个猩红晶石之上,晶石碎裂,那银色圆盘也在顷刻之间被怪力压的扭曲。 杨明只觉仿佛一辆重型半挂向自己撞了过来一般,但刹那间,那猩红晶石的残片却带起一道道残影,刺入到了千载幽怨的身躯之中。 接连不断的血肉撕裂声传来,杨明看向眼前的这千载幽怨,其身躯已经变得残破不堪,那双拳也停在了杨明的头顶,再也没能下降半寸。 千载幽怨的脸上写满了痛苦,此时杨明也看出来了,这家伙,已经完全的没有了再战的力气。 本来在这地下,就已经数百年的时间未曾有血气补给,这千载幽怨已经到了极限,今日又被杨明这么一番讥讽,完全疯一般的倾泻自己的余力,再加上最后那猩红晶石的攻击,千载幽怨已经到了极限。 “小福小仙,给我打!” 杨明一声令下,小仙小福登时冲了上来,速度比起方才这千载幽怨丝毫不差,四只铁拳接连不断的招呼在了千载幽怨的身上。 每一拳的落下,杨明都发觉,在千载幽怨的体内传来了一阵爆裂的巨响。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巨响伴随着两尊机械傀儡仿若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让千载幽怨完() 全无法招架。 那些猩红晶石的残片在千载幽怨体内发生崩裂,完全克制千载幽怨的力量肆虐在其体内,百余息的时间过去,千载幽怨跪地不起。 身上的黄符已经被打的粉碎,就连肉身也已经便的残破不堪。 此时的千载幽怨完全没有半点力气再起身,但杨明却清楚的听到了一阵阵低笑。 那笑声怪异非常,正是从千载幽怨的口中发出。 “小福小仙,快退!” 刹那间,杨明瞪圆了眼睛,从那千载幽怨残破的肉身之中,崩裂出了一道道灿烈的威压,缓缓向着四周围席卷而去。 仿若一颗濒临爆炸的火药一般,显然,若是继续在其身侧,定然要被这家伙的自爆炸的四分五裂。 小福小仙身形极闪,一把抓起了杨明,向着远处纵跃离去。 “轰隆隆!” 随着巨响从身后传来,这千载幽怨彻底的四分五裂,炸碎开来。 一轮耀眼的光团浮现,威势骇人到了极点。 若是小福小仙晚离开一步,定然要被那千载幽怨的自爆炸的粉碎。 两尊机械傀儡,对于杨明来说可是极大的损失。 看着这家伙自爆,杨明不禁暗暗咂舌,随着那满是余威的光团散尽,整个空殿之中还回荡着阵阵嗡鸣。 杨明看向千载幽怨自爆之地,一块儿巨大的晶石留在了原地。 那晶石通体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杨明和钱八二人,只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这就是龙皇宝藏吧……” 从那晶石之中,杨明清清楚楚的感知出来,这东西,应当就是追源方晶。 但是偏偏寻常的追源方晶都是湛蓝色,可这晶石却是暗紫色。 其中积蓄的能量,要比寻常的追源方晶,强出百倍千倍。 一个脑袋大小的追源方晶,都足以催动机关龙那种级别的庞然大物运作,而这块儿紫色的晶石,不光足足有半个人高,而且其本身蕴藏的能量,就要强出寻常的追源方晶无数。 杨明和钱八,都察觉出了这东西的强横。 若是能将之掌握,日后在机关术一途,就再也无需担忧能源的补给。 随便从上面敲下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儿,便足够机关造物使用了。 “这东西就是龙皇宝藏留下的全部吗?” 杨明暗暗咂舌,虽然此物确实神奇到了极点,普天之下恐怕仅此一块儿,但杨明还是觉得,这一处龙皇宝藏,不应该只有这么简单。 第七百五十五章 母晶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 杨明摇了摇头,完全不知晓这方晶到底是何物。 似乎和追源方晶是一样的东西,但是杨明却又肯定,这两者之间的质量差距太大,拿追源方晶和这紫色方晶比较,那简直就是在拿一坨狗屎和黄金相提并论。 “传说之中,追源方晶是由母晶所生,只要利用足够的物质去喂养母晶,母晶便能产出数不清的追源方晶。” 钱八看着眼前的这东西,双目之中写满了狂热。 “也就是说,这个就是那什么母晶?” “正是如此。” 当钱八将关于母晶的一切告知杨明过后,杨明看着这母晶的目光也带有了些许惊愕。 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大型的,高质量的,可以用上许久的异种,但是却没想到,这简直就是一整个追源方晶的矿脉。 有了这东西,杨明日后于机关一道的造诣,恐怕要达到无敌的级别。 “怪不得龙皇有这么多的机关造物,而且还钟情于现代科技和机关术的融合,有了这母晶,完全就不用去考虑能源的补给和消耗,换成我,我也要大力发扬机关术啊。” 杨明啧啧称奇,而一旁,钱八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儿巴掌大小的玉石,放在了那母晶之上。 刹那间,杨明清楚的看到,一根根纤维桩的晶体蔓延到了玉石之上,将之包裹,将近半刻钟的时间过去,玉石表面被母晶围成了一个凸起,随着那紫色晶体的退下,其中的玉石变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追源方晶。 “这不就是,掺杂了玄幻属性的可控核聚变吗……” 看到了这母晶是如何产生追源方晶之时,杨明只觉自己的小脑都萎缩了。 “你们两个家伙的体内是不是也有这种母晶?” 想到这儿,杨明看向了小仙和小福,回想起了当初刚刚得到小福,带着小福进入到龙皇地宫之时的时候。 在没有得到足量的追源方晶之前,小福的能源补给都是通过在那龙皇地宫殿中的珍稀矿石,而今日一看这母晶的转变流程,这儿不就是实打实的和小福转化能量一般吗? 将矿石,金属吞入到体内,再通过方晶将之转变,变成追源方晶,而后进行能源补给。 闻言,小福小仙点了点头:“有。” 杨明更加的愕然,这不就是完全无需去考虑原理的可控核聚变? 在机关术的造诣之上,可以制造出一切物件,而追源方晶便可以代替石油,电能等能源,进行对机关造物的能源补给。 换算下来,一颗玉石完完全全没有办法提供能量,但是就算是想尽办法让这一块儿玉石能提供能量了,其能达到的,也远远不是一块儿拇指大小的追源方晶所能做到的补给。 巴掌大小的追源方晶,在机关造诣精妙之中记载,可以提供一辆小型客车运转三十日时间。 而拇指大小,就算三十分之一,那换算下来,也能足够小型客车运转一日的时间。 若是放在现代的价值上而言,似方才钱八拿出的那玉石,价值上甚至可以换取足够客车维持运转更久的汽油。 但是抛开价值不谈,再多的玉石,其物质层面的作用,也无法做到让汽车运转。 这就是差距。 有了母晶,便可以将一切珍稀矿石,一切珍稀金属,一切不能让汽车运转的物质,变成可以让汽车运转的物质。 这样的神妙之物,杨明只能说,自己掌握了,就相当于掌握了无尽的能源。 “那应该怎么把这东西带走?这母晶不会什么都吞噬吧?” “() 这自然是不会,寻常的金属矿石亦或者是没有能量的物件,母晶都不会进行转换。”xь. “这么说来就好办了。” 杨明脱下外袍,缠绕在了母晶之上,欲要将之拎起,但是这母晶的重量却超出了杨明的想象。 “小福小仙,你们两个来抬。” 杨明一声令下,两个机械傀儡将这母晶拎了起来。 此时,杨明看向了钱八:“怎么走?” 现在这个情况,总不可能再偷偷摸摸的回到龙墓陵园之中,然后光明正大的离开。 方才这空殿之中发生的异样,保不齐已经引起了地面上的人注意。 钱八微微皱眉:“此地没有离开的去处,但是龙墓陵园之中应当有其他暗道。” “速度快一些,还能赶回去。” “恐怕是来不及了,来的时候就用了不少的时间,现在此地的异象应当已经让大兴的兵将察觉到了不对。” 闻言,杨明摇了摇头,迈步冲出了这空殿,四周围除了那已经被轰碎的大门和方才得到银色圆盘的凹槽以外,经过杨明的寻找,果然寻到了一处暗门。 那暗门之上分明写着:“此地离去。” 在暗门上,有着一个简易的华容道拨片,但和方才那凹槽之中的魔方一般,这个华容道却不是需要正确玩法,而是需要通过一个有规律的摆放方式,才能将这暗门开启。 按照那一旁记述的方式,杨明轻易的将其解决,开启了暗门。i.c 殿中,钱八快步走了过来,瞠目结舌的看着杨明:“似乎此行你根本不需要我。” “哪里的话,要是没有你,我甚至不知晓怎么走到这龙墓陵园之中。” 诚然,到了这大门之前,杨明凭借着对现代文字的理解,钱八的作用自然是小了许多。 但是初期进入到这龙墓陵园之内,没有钱八,那是万万不可的。 随着几人进入暗门后,暗门合拢,其门栓处留着的华容道拨片也彻底的失去了作用,碎裂一地。 这整个大殿,便是纯粹的一次性,所有的机关都是只留给能得到龙皇宝藏的一人所用的。 从杨明夺走了这母晶之后,整个大殿便彻底的失去了用处。 暗道之后是一条细长的甬道,更加的窄小,杨明甚至需要稍稍侧着身子,才能在其中行进。 这通道,刚刚好够容纳下母晶,似乎就是为了杨明准备的一般。 而此时,地面之上,龙墓陵园内,数百名兵甲齐聚一堂。 整个大兴的龙墓陵园,已经崩塌,化作了一片废墟。 第七百五十六章 大兴震怒 偌大的龙墓陵园,在地下的轰动之下,彻底的崩塌。 入目皆是断壁残垣,再无半点肃穆模样,所有的先皇尸首全部在这碎石之中被压砸的粉碎。 宋赵广第一时间从皇城之中赶到此处,看到了眼前的这景象,宋赵广暴跳如雷。 “这是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军将押来这龙墓陵园的守墓人,那守墓老翁浑身战栗,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哆嗦道:“皇上,老奴也不知晓啊,刚刚地下仿佛地牛翻身一般,传来阵阵巨响,而后这陵园就突然塌陷……” “拉出去砍了!” 宋赵广怒喝道,心头的怒火无处宣泄。 在守墓老翁连连叫喊的冤枉声中,宋赵广再次喝道:“挖!不光要把先皇们的尸首挖出来,还要向下寻一处黄铜法阵!” 此时的宋赵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若只是寻常的地牛翻身,在这龙墓陵园所在之地地势平坦,根本不可能产生如此大的塌陷。 在龙墓陵园之下藏有一处龙皇宝藏这种事情,宋赵广早就已经知晓。 可以说,大兴的历代皇帝都明了,但是他们为什么不敢下去开采?也正是如同杨明原先猜想的一般。 说白了,就是不敢。 那千载幽怨的实力,别说是几百几千个军将,就算是几百几千个宗师,进到这地下,也不过是给人家填肚子去的。 但眼下这个情况,无论是千载幽怨从里面跑出来了,还是有人潜入到了龙皇宝藏地宫之中,都不是宋赵广所能接受的。 “传朕命令,封锁整个大梁,以京城为中心,周遭一百里内城池,只可进人,不可出人,无论几品官,均是如此!” 宋赵广再次大喝,他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异样之感。 这种感觉让宋赵广没来由的觉得,若是找不出这个潜入了龙墓陵园的家伙,大兴甚至可能都要灭国。 面对大兴皇帝的震怒,所有人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旁,秦献忠眯着眼睛。i.c 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潜入龙墓陵园,虽然秦献忠不知晓在龙墓陵园之下到底有什么东西,但是听到方才宋赵广所说黄铜法阵,那定然也是不简单。 而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的,在秦献忠心中,唯有一人。 那便是北武王,杨明。 曾经那个不值一提的纨绔子弟,任他们权势宰割的白痴,如今走到这个地步,靠的可不是运气。 而是胆大心细。 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在秦献忠看来,唯有杨明一人。 此时,北武王府中,“杨明”正在案牍之前同唐丝饮茶。 这整个江南之地,美人无数,荀潇确确实实是有些难以招架。 美人多就算了,偏偏每一个都对自己有着那种投怀送抱之意,而自己不过是个假北武王,只能看看,不能吃。这种感觉着实让荀潇有些抓心挠肝。 不,别说吃了,就算是摸上一摸,都不行。 一旁的司徒青黛为了省事,在杨明离开当天,就强行给荀潇吃下了一颗毒丸,若是动一丁点的色心,便要穿肠肚烂。 “呜呜呜,我不想在这北武王府待了,就算是回南海郡,那些妹子没有北武王这儿的这么极品,起码我能吃上一吃啊!” 荀潇看着手中的茶杯,其中清汤寡水,正如荀潇这几日的心性一般。 每每想到此时,荀潇便觉欲哭无泪。 杨明离开已经是第三天的时间了,这三天里荀潇只觉仿佛身处人间炼狱一般。 知晓荀潇身份的只有柳秀娘,石慧娘和宋秋月这() 三个老婆,以及司徒青黛和此次随行重回江南府的人知晓,其余的,哪怕是龙虎豹三兄弟,都被蒙在鼓里。 荀潇和杨明太像了,尤其是经过司徒青黛的一番易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Ь. 就算是柳秀娘和宋秋月见到荀潇之时,都倍感震惊,难以分辨,若不是石慧娘告知此人并非是杨明的话,她们二人也断然是不可能相信的。 这一日,一伙禁军踏上门来。 司徒青黛起身,微微皱眉。 既然有人前来,那就说明,龙墓陵园那边,定然是出了什么差错。 那禁军统领看到了北武王府中“杨明”的身影,眯着眼睛道:“今日朝中出现动乱,京城上下百里范围内,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城,特此告知。” 闻言,司徒青黛心下轻笑。 果然,杨明已经得手了。 这禁军统领前来,恐怕正是上面的人为了看看杨明到底在不在北武王府中。 毕竟前脚北武王刚刚回到江南之地,后脚龙墓陵园就塌了。 无论是谁,都得怀疑到杨明的头上。 与此同时,荀潇嘀咕道:“亏心事做多了吧,祖坟都塌了。” 一旁,司徒青黛笑出了声:“你这人,还真是和杨明如出一辙,若是让他在此,恐怕也得说上这么一句。” 面前,唐丝正端着茶水迷惑看着二人:“这是何意?” “没什么,倒茶。” 荀潇瞪了一眼司徒青黛,后者笑意不改,摆了摆手。 见状,唐丝也没有过多询问,茶水填了茶杯过半。.Ь. 此时此刻,在那龙皇地宫暗门甬道之内,杨明愈发的感觉口干舌燥,心头***灼烧。 “这甬道里,难道有什么古怪?”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吃了什么不正经的***一般,只觉头昏脑涨,脑海之中除了龌龊之事,再难做他想。 身后,钱八紧紧跟在杨明身后,昏暗之中,一双美眸扫着杨明,带着一丝丝的侵略意味。 杨明察觉到不对之时,已经来不及了,这股欲望席卷了杨明的全身,再难抵挡半分。 起初杨明只是以为甬道过于闭塞,空气难以流通,所以才导致了如此,但是此时此刻,杨明只觉小腹之处***翻涌。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杨明猛地停下了脚步,身后,钱八却撞在了杨明的脊背之上。 身后传来了两团柔软,伴随着香汗淋漓,以及两根藕臂环抱杨明腰间,杨明这才反应过来,不光自己发生了不对劲,就连钱八也连带着中招了。 “杨明……不做的话……恐怕是活不下去了……” 当那耳边呢喃传来,杨明胯下坚硬如铁。 这份战友情,在此时此刻,就要变质了。 第七百五十七章 欲气入体,难以自拔 钱八虽然还是处子之身,但是从身体本能席卷全身的异样,即便是钱八也难以招架。 杨明感受着身后的那柔软的扭动,一时之间也乱了分寸,再难坚持下去。 转身揽过钱八,只听得耳边传来一阵娇呼,那傲人的曲线便紧紧的贴合在了杨明的身上。 钱八浑身都是汗液,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杨明意乱神迷,不自觉便开始上下其手。i.c 在二人身后,小福和小仙眨了眨眼,彼此对视一眼,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杨明开始宽衣解带。 伴随着阵阵低吟回荡在这甬道之中,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二人才算彻底从那邪异的欲念之中摆脱。 杨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角流下细密的汗珠,而钱八只觉身下传来阵阵难以言喻的疼痛,一抹嫣红染红了衣物。 “我会对你负责的。” “老娘不需要你负责。” 钱八沙哑的声音传来,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恨意。 尽管她知晓,若是不这般进行下去的话,二人恐怕都要死在这甬道之中。 ***焚身,可不是单单一个四字词语,而是真正足以要了人命的邪异。 但是被杨明如此轻易的夺了自己的身子,钱八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二人甚至不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招,这股怪异,仿佛突然席卷而来一般。 杨明整理好了衣物,钱八还看着自己身下的那一滩血迹出神。 “总要有尝试的嘛。” “本宫主不想跟你尝试。” “出了这甬道,那机关造诣精妙,我全数抄录与你。” “这还差不多。” 闻言,钱八登时换了一副面容。 既然是江湖儿女,钱八自然不会一直计较此事。 更别说,方才杨明确实还算温柔,算得上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杨明帮着钱八整理好了衣物,二人稍作休息,继续顺着这甬道向前而行。 但刚刚走出不到三里,杨明却发觉,那股异样之感再次席卷而来。 “这甬道中有古怪。” 杨明断言,此时,钱八的呼吸也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感受着身后那似乎在看猎物一般的目光,杨明不禁额角冷汗直流。 自己就算是再怎么猛,也不能这样当个牲口一样的用啊! “就当是为了你我性命。” “好!我豁出去了!” 杨明翻身,压上钱八。 当这熟悉的景象再次呈现在了小仙小福两个机械傀儡的视线中时,这两个机械傀儡已经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短时间内,多次行房,会养胃。” “是的,会养胃。” 小仙小福一唱一和,杨明心下欲哭无泪。.Ь. 老子也不想这样啊,但是若不整,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甬道,还是个问题。 又是一个时辰,杨明提起裤子,双腿都开始打摆发软。 而坐在地面上的钱八脸上却露出了些许意犹未尽,看着这女人这幅神态,杨明已经彻底的感到了慌乱。 这甬道不知道还有多长才能走出去,但是在这甬道之中,绝对是有着什么不对劲。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钱八环顾四周,眼中精光闪烁,却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如试试屏息行进。” “嗯。” 钱八没有丝毫的迟疑,应下了杨明,二人继续向前行进。 又是三四里() 路的时间,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杨明嘴唇哆嗦,一次可以,两次勉强,三次的话那可就纯纯是遭罪了。 反而身后传来了一阵勾人心魄的娇呼:“明郎,又来了。” 杨明浑身一震:“要不忍忍?” “忍不了,性命攸关。” 听着钱八的回应,杨明恨不能现在仰天长啸。 这女人已然是上瘾了。 但偏生在这甬道之中,即便是屏息前行,也会被那欲气折磨,杨明着实猜不到这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杨明只能痛并快乐着了。 这一次,杨明意识已经稍稍晴明,不似第一次那般糊涂,扫向小福小仙二人:“你俩,离远点!” “好。” 小仙小福异口同声,搬着那母晶向着远处离去。 杨明满脸的痛苦,而钱八轻闭双目,脸上却露出一丝丝的享受。 不多时,杨明突兀发觉,原本已经开始模糊的意识,似乎变得清晰了起来。 “你有没有发现,似乎,那股欲气消散了?” “嗯。” 钱八嘤咛回应,杨明刚欲抽身而退,却见两条白嫩细长的大腿,仿若两条蟒蛇一般缠绕在了杨明的腰际,将之勾了回来。 “不上不下的,就想走?欲气消散,也给老娘做完。” 话音落下,杨明只觉自己被那双腿夹着,仿若被铁钳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真是欲拔不能,难以自拔了!” 杨明脸色煞白,无奈之下,只得服软。 再是一个时辰,杨明浑身颤抖,后腰一阵酸痛,远处,小仙小福已经走出了将近五百米的距离。 这甬道一条直线直直向下,那母晶在昏暗之中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辉,杨明甚至能看得到两个机械傀儡正在紧紧盯着自己。 方才自己让二人离开,那股欲气便随之一同消散,杨明登时察觉过来,这欲气,应当是从那母晶之中散逸而出。 母晶,这玩意散逸出欲气,也在情理之中。 随着这母晶离开自己,稍稍片刻,那股欲气便彻底的消散。 钱八整理好了衣物,看着杨明的目光之中还带着一丝欲望,似乎尚且没有尽兴。 杨明打了个寒颤,心中暗暗道,当真是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这钱八守了处子之身这么多年,到现在确确实实是如狼似虎。 比之石慧娘,都犹有过之。 此时杨明只觉自己胯下隐隐作痛,这股痛意直连到了杨明的后腰,属实折磨。 “咱们走快点,跟上小仙小福的脚步吧?” “你在说什么?” 钱八满脸坏笑的看着杨明:“夺了本宫主的身子,日后可就是本宫主的人了。” “你刚刚不是这样的。” “我刚刚什么样?”.Ь. 看着钱八这副模样,杨明不禁撇了撇嘴:“少贫嘴,赶紧走出这甬道。” 第七百五十八章 前往岭南 这甬道足足有将近五十里长,杨明到现在都不明白,龙皇为何如此热衷于挖地道。 当然,这地道通向之地,确确实实是远离了大兴的京城。 本身那龙墓陵园便处于偏郊,加上那龙墓陵园之下前往大门前的十里路,将近六十里路,彻彻底底的是离开了大兴京城范围。 如今杨明算是摆脱了这大兴的掌控范围,二人灰头土脸走出了这甬道,寻了一处水源,洗去一身的泥灰。琇書網 “现在去哪儿?” “先打听打听如今京城之中可有异样。” 回想起那千载幽怨自爆之时的异样,保不齐现在京城之中已经全城戒严。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回到京城的话,那自然是自寻死路。 钱八在京城之地,无人知晓,而杨明也在司徒青黛的易容之下换了一副面容,自然不担心有人认出自己二人的身份。 辨别了一下方向,杨明前往附近府城,却发现府城之地确确实实已经有了重兵把守,城门前无人走动。 杨明摸了摸下巴:“看来,京城之中已经是出力了。” 一旁,钱八思酌:“恐怕是因为那千载幽怨自爆的缘故,牵扯了整个地下的板块。” 二人现在还尚且不知晓整个龙墓陵园都已经坍塌,杨明此次挖掘龙皇宝藏,使得大兴所有先皇的遗骸尽数被巨石砸的粉碎。 这样的行径,若是让宋赵广知晓是杨明所行,那整个北武王府上下定然是要出大问题。 不过杨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后路。 “不回江南府了,先让荀潇那小子给我顶着,去江南府外,来此之前,我已经留下了后手。” 杨明本以为在这龙墓陵园之下,应当有着许多宝物,却不曾想仅仅只有一块儿半人大小的母晶。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安插了上官云龙带着龙皇卫,在江南府之外把守。 若是龙墓陵园之下是一个似当初在秦家湖底抬出的铁船那么大规格的宝藏,那单单凭借杨明一人,自然是没办法将之运输。母晶在阳光之下,失去了光辉,暗紫色的光华彻底的不再显露。 从外表看来,这母晶就仿佛是一块儿寻常的石头一般,自然是引不起他人注意。 带着小福小仙,几人并未进入任何城府,而是直接前往原先预备好的地方。 又是三日时间,回到江南府外,相比较京城周遭的府城,京城对于江南府的布控,更加的严格。 无论何时,北武王府似乎都是皇城重点的照顾对象。 当然,杨明有着荀潇在北武王府中坐镇,自然是无需担忧任何。 上官云龙在此地已经等候多时,这些天江南府中各方势力施压,想要找到任何足以击垮杨明的蛛丝马迹,他带着龙皇卫在此地,可以说是有着极大的压力。.Ь. “来者何人?” 营帐之外,驻守的兵将看到杨明,厉喝一声。 杨明擦了擦脸上的污渍,散去了易容手段:“唤上官云龙来。” 龙皇卫一见杨明,心下不禁感到惊愕。 上官云龙亦不知晓杨明和荀潇之间的事儿,但是却老老实实的在此地等候。 等到上官云龙一见杨明之时,以他的心思缜密,自然是瞬间便猜出了前因后果。 “主上,王府之中……” “那是本王在成都府遇到的老弟,名叫荀潇,和本王长相一般。” “这么说来,龙墓陵园……” “嗯,此去大寒,得到了一张记载了龙皇宝藏所在的地图,正在龙墓陵园之下。” 从上官云龙的口中,杨明这() 才得知,整个大兴的龙墓陵园都已经崩塌,宋赵广震怒,整个京城戒严。 杨明不禁暗暗咂舌,自己这一番行径,竟然真个将大兴的祖坟都给掘了。 “罪有应得,坏事做的多了,祖坟都保不住。” 杨明嘿嘿直笑,命小福和小仙将那母晶搬了过来:“将此物带回到王府之中,寻一间空殿存放,派人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看着那仿若寻常石块儿一般的母晶,上官云龙愣了愣:“此物难道就是龙皇宝藏?” “正是,此物神异,务必要保管好,运输的途中也要让兵将稍稍离远些,莫要过于靠近,否则会出大问题。” “属下得令,那眼下主上怎么进城?” “本王还不打算回府,回去之后告诉荀潇,本王前去岭南,助他寻襄堂崛起。” 此时朝廷之中但凡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是不小的问题。 若是赶在这个节骨眼入江南府,杨明也会有许多麻烦。 杨明打算先到岭南道避避风头,荀潇顶替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到了岭南道,也能顶替荀潇的身份。 既然答应了荀潇助寻襄堂一臂之力,那杨明自然是要说到做到。 将母晶交托过后,杨明离开了江南府。 龙皇卫差出两匹良驹,杨明和钱人一匹,向着岭南道而去。 “我跟你同行干什么?”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算了,反正在行岭宫也是待着,不如步入这天下,寻我行岭宫传人去。” 行岭宫一脉单传,而这弟子,自然是要从天下搜集。 如今钱八还是一人,此行前去岭南道,倒是也有充足的时间让钱八来找寻合适的弟子,传承衣钵。 如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杨明从江南府一路前往南海郡。 而在北武王府中,得到了杨明消息的荀潇欲哭无泪。 自己在这北武王府内,虽然颇为清闲,日子过得比自己原先这个富家公子哥要舒坦的许多,但以杨明的身份,在此地,却着实让荀潇浑身不自在。 “杨明大哥啊,我求你快点回来吧,这地方我是多一日都待不下去了。”.Ь. 荀潇心中暗暗想着,这些时日,北武王府中还无人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但是纸包不住火,时间久了,纵然荀潇和杨明再怎么像,也定然会露出马脚。 另一边,南海郡中。 杨明一入南海郡,径直前往寻襄堂。 作为南海郡中最大的几个商会,寻襄堂的名号自然是非同凡响。 跑堂的一见杨明,立马大声惊呼:“少爷!” 第七百五十九章 荀家的麻烦 杨明挑眉,他哪里认得眼前的小跑堂的是谁? 就在此时,一旁一个管事的走了过来,脸上露出谄媚:“少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小跑堂一见管事的,立马点头躬身:“赵管家。” 赵管家摆了摆手,打发走跑堂的,看向杨明。 此时的杨明分明看出了在这赵管家的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似乎是在疑惑荀潇为什么突然回来,感受到这股异样,杨明心下不禁轻笑。 当初自己和荀潇言说之时,知晓了在荀潇的家中不光是他一个孩子,头上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自己虽然是最小的,却也是家中最为不得宠的。 恐怕正是因此,荀潇才被派到了成都府,根本就不是单纯的为寻襄堂谋出路,而是家族中的内斗,将荀潇这个小家伙给排挤了出去。 偏偏荀潇心思单纯,和当初的杨明一个德行,对于家中这些事务根本就插不上手,听到给自己分配了任务,反而还挺想竭尽全力的去做好。 当然,这都是杨明的猜测,心中猜测,还需要去印证。 眼下杨明可不能露怯,相比自己已经告知了荀潇在北武王府中该如何做,杨明到了这南海郡,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Ь. 自己完全不认识任何人,就连眼前的这赵管家,到底叫什么名字,杨明都尚且不知。 尽管如此,杨明知晓,似自己这样的纨绔子嗣,该认识什么人,该干什么事儿。 “赵管家。” 杨明看向了眼前赵管家,那赵管家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异色,是诧异自家少爷竟然会叫他赵管家。 若换成平常,一声老赵便也打发了。 “给少爷我拿一千两白银,回自己家了,本少爷得去找哥几个玩玩。” “这……” 赵管家眼中刚刚提起的那一抹异样,转瞬消散。 这纨绔,没有任何的变化。 “少爷,你这次去了这么久,老爷可是想你想的紧呢,要不,先回府上去?” “回你个头啊?小爷回了府里,岂不是出不来了?赶紧拿些银子我先去逍遥快活几日,玩累了就回去了,在那成都府这破地方可给我憋屈死了!”xь. 杨明如是说着,那赵管家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们荀家的少爷,完全没有任何的变化。 就算这一趟去了成都府,也没有半点长进。 “商会近来亏损严重,老爷说了,要是少爷来拿银子,一两都不能给。” “不给?不给我怎么去点头牌!” “恕小的无能为力了,要不,少爷回府上去,老爷见了你,说不定会……” “得得得,烦死了,不要了!城中都还有谁在家,告诉我,小爷去找他们玩玩。” 一旁,钱八看着杨明这副模样,一愣一愣的。 本以为你是装的,但怎么你能装的这么像? 杨明话音落下,赵管家无奈摇头:“欢家和花家公子,这些天都被欢花俩家的家主管的严,离不了家中半步,少爷,听老奴一句劝,还是回府上吧。” “去去去,别烦小爷我了。” 随着杨明连连摆手,一转身,便跳出了这寻襄堂。 此时,赵管家才注意到了杨明身侧的这钱八。 “这位姑娘,您是?” 钱八的模样着实让赵管家惊为天人,这样的极品,可不是荀潇这等纨绔子弟能随随便便拿到手的。 此时的赵管家只担心自家的少爷是到了成都府之中,拿着老爷给的银两,去吃喝玩乐,买了这么个媳妇回() 来。 若是如此的话,那在荀家这一次的族长继位斗争中,荀潇定然是要败下阵来了。 随着杨明离远了寻襄堂,身后的钱八也没有搭理赵管家,立马跟了上来。 “你怎么装的这么像?那赵管家定是没有察觉出半点的异样。” “什么叫装的?我曾经是这个样子的。” 杨明话音落下,感受着周围旁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仿佛回到了当初刚刚穿越到了这个身体的时候。 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只把自己当成个有钱人家的废物。 杨明倍感无奈,自己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竟然还能重新感受一下当年的生活。 离开了寻襄堂,杨明只到晚间,便打探好了花家和欢家的住处,第一夜便秘密潜入到了花家中。 路过花家嗣堂,杨明清楚的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荀家,怎么样了?” “寻襄堂明显现在是撑不住了,甚至要让荀潇到外地去找机会,换成四五年前,寻襄堂哪里需要如此?” “放屁,老子让你一天好好学学经商权谋之道,你就是这么学的?” 暗中,杨明看向嗣堂,那殿中,一名头发已经花白的中年男子正在怒斥着一个青年。 这青年和荀潇的年龄相仿,看起来应该就是这花家的公子了。 “荀家大公子荀方,二公子荀业,二人在南海郡都有自己的基业,纵然是不依附寻襄堂,也能在这南海郡有一席之地。 而荀如香和荀如雪二人,虽然不如荀方荀业,却也在南海郡嫁了个好夫君。 二人一个扶持荀方,一个扶持荀业,如此一来,无人帮助荀潇,在这南海郡,荀潇能有半点立足之地? 就算荀方和荀业那两人对荀潇也算挂念,处处帮衬,但南海郡中,也不是只有荀方荀业的产业,其他人会给荀潇半点好脸色吗?” “这么说来,遣荀潇到成都府去,非但不是荀南川厌恶荀潇,反而是在帮荀潇谋生路?” “正是如此啊,傻儿子,看事情,一定要看到本质,不要只看这些表面。” 花家家主,花养枝摇头叹气道。 自己家的这儿子,比起荀潇,也没有好到那里去。 只不过花家却只有花紫明这么一个儿子,自己这家主之位,不给他,也给不了别人。 杨明在嗣堂之外,明白了如今在荀家之中,自己的地位,以及荀家的组成。 “这么一个从商起家的家族,确确实实是麻烦不少啊。” 杨明无奈摇头,自己到这南海郡来,不光需要帮助寻襄堂重振往日荣光,还得先把这家庭矛盾给解决。 荀潇啊荀潇,你这傻小子,得上我这么个好帮手,就偷着乐吧。 第七百六十章 南海郡局势 晚间,在花紫明的房中。 杨明就这样静静等着,不多时,随着花紫明迈步推门走到了屋中,一见到桌前坐着的杨明,不禁惊叫一声。 “我去,荀潇,你什么时候溜回来的?怎么在我家!” 看着花紫明满脸的惊色,杨明伸手在嘴前轻嘘:“你叫什么名字。” “我花紫明啊,你傻了?连我的名字都记不得了?”i.c “我怕你是别人,哈哈,考考你。” 花紫明满脸的诧异,心中暗暗想到,荀潇去了一趟成都府,不会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吧? “你怎么在我的屋中,你咋进来的?我爹说了,这些天不让我出去,连银子都不拨给我了。” 方才在嗣堂之中,花紫明和他爹的对话杨明听了个一清二楚。 说到底,这花家的公子哥也从心底里没有瞧得起过荀潇。 当然,在杨明的眼中看来,只一眼,就看出了这花家公子花紫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就算日后花家传给了他,也是经不住他败坏的。 若是真正想要给自己铲除敌人,日后少些麻烦,那更应该捧杀,与荀潇交好,就算杨明没有钱了,也得拿出银子来供他玩。 让荀潇彻彻底底的沉溺在纸醉金迷之中,待得花家与荀家就算有了正面对抗之时,荀潇也是一个变数。 杨明摇了摇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叫你出去玩的,而是我想问问,我哥他俩都在城里做什么啊,好像都比我有钱,这几天我爹也不给我银子了,我回来都没钱花。” 闻言,花紫明眼中疑惑更甚,还带着几分嗤笑:“怎么,你难不成是想学你两个哥做生意赚钱花啊?” “不然呢,老头子不给我钱,我总不能饿死在南海郡吧?” “不是给你钱让你去成都府做生意吗?” “花完了。” 杨明轻描淡写,轻飘飘的这么一句话,让花紫明心中满是讥笑。 “你大哥开酒坊,如今从江南道运来杜康酒在南海郡卖的风生水起,得了石家那边的首肯,这偌大的南海郡,也唯有这么一家能卖杜康的酒坊。 你二哥倒腾些文玩字画,更是深得南海郡达官显贵的喜好,回头客数不胜数,你说,你想要做什么生意,才能和你哥他俩相比?” 酒坊? 听到花紫明言说荀潇大哥荀方竟然是卖酒的,杨明便不禁笑出了声。 原来是依傍着石家商会才发家的,既然如此,那荀方这里的麻烦,就已经算是不攻自破了。 反观二哥荀业倒腾文玩字画,这个倒也好说,杨明如何看不出来,荀业真正的实业可不是做这些。 既然深得达官显贵的喜好,那荀业怎可能和南海郡中的官吏没有勾结? 收受贿赂这种事儿,自己一纸诉状,不愁荀业身后的保护伞不倒。 只不过杨明现在对于整个南海郡的权利构造还不太了解,起码近十天之内,还没办法动手。 杨明可没想过在这南海郡之中待上太久,越快解决这些麻烦越好。 当然,同为一家人,杨明也不打算直接让这荀方荀业二人露宿街头,荡尽家财,稍加敲打,便已经足够。 “卖酒?嘁,也就他那种蠢货才会惦记这么点小钱了,还有什么文玩字画,那更是臭不可闻,一群迂腐脑袋天天捧着个画,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杨明冷哼一声,仿佛丝毫没有将荀方和荀业放在眼中一般。 而花紫明心下则冷笑不已,荀潇越是如此,他越是高兴。 这样的纨绔子弟,才是花紫明喜欢的,若是南海郡中人人都是荀潇这样的() 废物,那他花家一统南海郡商场,轻而易举。 杨明又扯了几句皮,甩手离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琇書網 来时偷偷摸摸翻墙进来,走的时候却光明正大在花紫明的目送下从正门离去。 随着杨明离开,花养枝瞪着花紫明:“不是不让你跟这小子往来吗?怎么这小子又从成都府回来了?” “我哪儿知道?我一回屋子,就看见他了,我还嫌倒霉呢!爹,你知道荀潇那个傻子说什么吗?” 当花紫明将方才屋中杨明所说的转述于花养枝,花养枝眼中露出了浓浓的讥讽。 “呵,傻小子,他要是能把钱赚了,老子就能把狗屎吃在嘴里!” 花家之外,杨明丝毫没有在乎这花紫明如何,经过这一番打探,杨明知晓,花家所经营的生意,和荀家搭边。 荀家专做玉石生意,而花家所做的,则是珠宝生意。 玉石珠宝本就不分家,在这古时候,哪儿有那么多的精工?玉石,便是绝大多数珠宝的根本原材料了。 “呵,等我把生意做起来,第一个要压的,就是你花家。” 在南海郡,甚至于整个岭南道而言,寻襄堂在玉石上的生意,都是做的极大,远远不是其他小商会所能比拟的。.Ь. 若非是到了战乱之时,寻襄堂甚至没有半点的压力,在整个岭南道就是当之无愧最大的土财主。 若是寻襄堂想要敲打敲打花家的话,那花家是没有半点的反抗能力的。 离开花家,杨明已经对整个荀家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明天就算是回到了荀府上,也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你还真是可以,如此一来,到了荀家,你就能继续装下去了。” 花家之外,钱八跟上了杨明,杨明轻笑道:“既然来了,那就要拿稳荀潇这个身份。” 此番,若是想要有个作为,那可就是不是单单南海郡了。 要将寻襄堂做到力压整个岭南道,才算是足够。 杨明摸了摸下巴:“你身上还有钱吗?” “什么意思?” “我走的时候忘记带钱了,今天晚上总得住客栈吧?” “住什么客栈,现在该知道的不都知道了?回你家去。” “那你呢,跟我一起回家?” “我住客栈。” “那还不如带我一个。” 杨明嘿嘿直笑,拉着钱八,便向着这南海郡城中,最大的酒楼而去。 钱八半推半就,却也没有拒绝。 晚间,二人开了一间厢房,杨明缩在床脚,哆哆嗦嗦的看着钱八。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老娘付钱了,不然就滚去睡大街上。” 看着钱八宽衣解带,杨明欲哭无泪。 第七百六十一章 爹 第二天一早,杨明带着钱八向荀府而去。 相比较花家,荀府明显要气派的许多,这院子极大,八进八出,足可见这荀家在南海郡有多么雄厚的财力。 门房一见杨明,噔得心下一惊。 昨日里赵管家回到了荀府,就已经告知了荀南川,而自家老爷震怒,在屋中乱摔乱砸。 平日里和蔼平和的荀南川,就连他这个门房都没有经受过其半点脸色。 但是昨日,荀南川确确实实是怒不可遏。 “少爷,老爷在府中,不过……” 那门房是个老头,看着杨明支支吾吾,杨明猜到了什么,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怕什么?难不成还能打死我?” 说着,杨明带着钱八径直走进到了荀府之中。xь. 身后,门房叹气摇头,自家这个小少爷最是让老爷不省心,整个南海郡中,也没有几人看得起荀潇。 但荀潇自己却从来都不觉得,反而自我感觉良好。 一入荀府,一众下人看向杨明,各个脸上露出异色,还有许些人看着杨明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五弟,怎么今天才回来?昨天上哪儿住的?” 就在此时,杨明身侧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中气十足,杨明循声望去,来人自己并不知晓是谁。 但既然是个男人,还管自己叫五弟,那就自然是大哥二哥其中之一。 “大哥,昨天上春满楼开了间厢房,不想回来,就回来晚了点。” 那男子明显一愣,而后轻笑道:“好,好,五弟,有你这一声大哥,今天爹就算是要家法伺候你,大哥也帮你护着!” 蒙对了。 杨明长出一口气,这荀方,似乎和荀潇并没有什么矛盾,反而自己这一声大哥,让荀方恨不得老泪纵横。 荀方的年纪看起来应当已经三十上下,而荀潇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所为长兄如父,荀方显然是把荀潇当做弟弟看待的。 这倒是杨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若是早知道荀方是这么个好人,杨明连让石家商会给荀方断货的念头都不会有。 一旁,一个瘦高的身形缓缓走来。 “哟,这不是荀家最大的败家子吗?怎么,去了趟成都府,是把爹给你的银子全部败光了?灰溜溜的回来了?” 闻言,杨明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尚且还没有开口,荀方皱着眉:“二弟,少说两句,五弟只不过是不善经商。” “不善经商,却善花钱?大哥,你可少护着他了,爹这会儿还气的心口疼呢!” 荀方和荀业都明白,让荀潇到成都府去,除了让荀潇经受历练以外,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在南海郡中,确确实实没有荀潇立足之地。琇書網 无论是哪一方面,荀潇的名声都是臭不可闻。 各行各业都难以接纳荀潇,在这地方做生意,荀潇只会处处碰壁。 而寻襄堂也确确实实需要一个人打开局面,本身这个重任要派在荀业的身上,毕竟在南海郡荀业于官场也算是吃得开。 但荀潇却自告奋勇,荀南川自认自家这儿子也应该长大了,咬牙拿出五万两银票,让荀潇到成都府之中去找机会。 不过这才离去多久?一个多月的时间,荀潇就回到了南海郡。 一个多月,就连市场调研怕是都还没有调个明白,怎么能帮助寻襄堂打开局面? 无论是荀方也好,还是荀业也好,亦或者几人的父亲荀南川,都当做杨明此次是花光了钱,灰溜溜的回到了南海郡。 杨明冷哼一声:“我哪里花钱了?我这趟去成都府,可是给() 大哥找来了个好机会呢!” “你?” 荀业嗤笑,丝毫没有将自己的这五弟放在眼中。 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能找到什么机会?到了成都府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恐怕是话都说不明白。 此时的荀业才注意到了杨明身后的钱八,看着这个美人,荀业心下更是冷笑不已。 他已经认定了,杨明定然就是到了成都府一顿挥霍,整日里花天酒地,甚至还带了个女人回荀府。 “你看爹一会儿怎么教训你的吧。” 荀业双肩环抱,不再多说一句。 一旁,荀方拍了拍杨明的肩膀:“不用担心,有大哥在呢。” “嗯。” 杨明这才发觉,荀家的内部,似乎也不像自己想的一样,众人对自己各种的嫌弃,对荀潇各种的看不起。 说到底,这两个哥哥和荀南川这个当爹的,都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荀潇啊荀潇,这骂名,我替你背了。” 杨明心下无奈道,但是转念一想,若不是荀潇要到北武王府之中替自己顶包的话,那现在的荀潇应当确确实实是在成都府之中帮寻襄堂谋出路。 见过荀潇的杨明心中直笑,荀潇此次应当是下了决心的。 在荀方的带领下,杨明到了这荀家的主堂之中。 主堂内,荀方和荀业站在杨明两侧,不多时,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男人看起来和杨明有几分相似,杨明一眼看了过去,心下不禁满上了一阵酸痛,顿觉鼻子发酸,双眼也涨的通红。 不光荀潇和自己长得相像,这荀南川,也和杨明的父亲长得相当像。 杨明穿越到了这一具身体上,从来都没有见过其父亲,但这种血脉相通的感觉,让杨明这具身体止不住的红了眼。.Ь. 荀南川迈进主堂,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刚要破口大骂,看见杨明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刹了回去。 “爹。” 杨明下意识的开口,荀南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嘴唇哆嗦,良久,才应了一声:“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看着荀南川的模样,荀方和荀业面面相觑。 自家这个父亲虽然平日还算是和蔼可亲,待人温和,但如今自家五弟应当是败光了所有的盘缠,无奈回到南海郡,昨日里荀南川已经怒到掀桌子了。 今日一见“荀潇”,却根本提不起半点的火气。 “刚刚五弟叫什么?” “叫了声爹。” “五弟多少年没管爹叫过爹了?” “不知道,有个十来年了吧?” 荀方荀业二人看着杨明,双眼之中满是诧异。 第七百六十二章 耀武扬威? “你说,你和石家商会搭上了线?怎么可能,就算是在成都府,石家商会也是一顶一的大商会,单单拿着五万两,可不够当石家商会的敲门砖。” 主堂之中,荀南川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杨明的这一声爹,不光让杨明免受了这荀南川的怒火,还让荀南川坐下来静静的听杨明讲述此次成都府之行。 大哥荀方也是连连点头:“就算是大哥我,依傍着整个寻襄堂,也不过从石家商会的手中揩下来那么一点点油水,但就是这么一点点油水,已经够你大哥我在南海郡站稳脚跟了。” 正如荀方所说,这杜康酒的生意,放眼整个大兴,落在谁的头上,谁就要发大财。 似他荀方,背靠寻襄堂,于整个南海郡甚至于整个岭南,都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如此才能得到石家商会的青睐。 但就是即便如此,荀方的进货,也有极大的局限性。 杜康酒永远都是供不应求,荀方也做不到自家酒坊之中时时刻刻有货。 杨明摸了摸下巴,继而说道:“大哥,我不光跟成都府的石家分会搭上了线,我还从石家商会手里,帮你争取到了更大份额的杜康酒销售权。”琇書網 开玩笑,若是荀潇的话,那可能石家商会,确确实实是不会搭理这个毛头小子。 但对于杨明而言,这所有的一切,不就是杨明开口一句话的事儿? 话音落下,屋外,一道声音传来:“哈哈哈!怎么荀家少爷回来,荀老爷也不同我们说说?” 众人寻声望去,荀南川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一旁的荀业更是没有半点的喜悦,脸上已经写满了厌恶。 “欢天,你到我荀家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 来人,正是欢家的少爷,欢天。 此人和荀潇平日里称兄道弟,但是就是在荀潇离开南海郡的这几日,欢天在这南海郡中,算是彻彻底底的和荀潇表明了断绝关系。 荀潇前脚刚刚离开南海郡,后脚欢天便开始撬荀潇的床脚。 在南海郡中,荀潇有一个自幼定下的娃娃亲,是另一个大家族程家的千金,若是不出意外,那程家千金程如锦在明年可就要和荀潇完婚了,但就是这么一遭,程如锦,被这欢天给撬走了。 荀家惨遭退婚,当天,荀南川死死抓着那一纸退婚书,却没有动怒。 也正是因为这个事儿,今日自家儿子回来,才让荀南川愈发的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不成器,如此,荀南川才暴跳如雷。 “我过来看看荀家大少爷的笑话,是吧,锦儿。” 随着欢天的话音落下,从荀家的殿外,一道倩影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荀潇的青梅竹马,程如锦。 见到这女人,杨明也不禁挑了挑眉:“还算是个美人胚子。” 这程如锦柳眉杏眼,俏鼻小嘴,配上那一张精致的小脸,确确实实算得上是美人。 但是杨明见过太多太多美人了,这程如锦,根本入不得杨明的法眼。 “见过荀伯伯。” 程如锦侬声细语,看向荀南川,行了个礼,尽显小家碧玉的模样。 一旁,二哥荀业厉喝道:“你这***,负了我五弟,还有脸到我荀府来?” 他虽然看不上荀潇,但是也绝对不可能到帮着一个外人来欺辱自己弟弟。 更何况,荀潇只不过是有些不成器,若是当真在成都府做出了什么实事,那他这个二哥可以说是比谁都欢喜。 程如锦低眉顺眼,不看荀业一眼,心下却不禁冷笑。 “你们荀府的废物,谁不知道胸无大志?若是跟了他,我还不如嫁给街() 边的乞丐。” “一个不学无术,满脑子都是享乐的蠢货,真当那什么娃娃亲这么有用?” “看你这副模样,恐怕此去成都府,又是败光了钱才不得不回南海郡吧?” 那程如锦心中如是想着,目光扫视“荀潇”,双眼之中写满了讥讽。 杨明这下也算是看出来了眉目,似乎这程如锦,和荀潇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啊? 而且,这欢天若是欢家少爷,那不是应该和自己是好兄弟吗?怎么这么一番下来,自家小弟睡了大嫂? 想到这儿,杨明心下都不禁发笑。i.c 若不是自己到此的话,恐怕此时的荀潇要气的昏死过去。 那小子正如当年的自己,一没本事,二没底气,在这种事情面前,别说是反抗了,别自己把自己气昏头,都已经算是荀潇的定力强了。 “荀伯伯,我刚刚在外面听见什么?小少爷说自己到成都府,和石家商会搭上了线? “不光和石家商会搭上了线,还能让石家商会放开对大哥杜康酒的销售权?” “啧啧啧,荀潇啊荀潇,你可真是吹牛皮不怕闪了舌头,这种鬼话你都说得出来?怕不是又把银两败光了,说出来的谎话哄骗你爹的吧?” 欢天嘴角带着一丝戏谑,完完全全没有把杨明放在眼中。 在杨明身后,荀方荀业的脸上也闪过一抹惆怅。 杨明的谎,说的太多了。 多到已经不是他们不相信,而是不敢信了。 就连荀南川的脸上都涌现出些许失望,和成都府的石家商会搭上线?难,太难了。 就算是让荀方荀业去,也不一定能做到。 但,说起来,荀潇也确确实实算是做到了。 不光跟石家商会搭上了线,还和北武王搭上了线呢。 这欢天想要来看荀潇的笑话,那杨明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哎呀,你说说你,你捡我玩过的破鞋就不说了,怎么还要带到我面前耀武扬威呢?” 话音落下,欢天和程如锦都是一愣。 程如锦可还是处子之身,这个年代,虽然不是相当的封建,但是婚前性行为,可是不被接受的。 杨明不屑的扫了一眼程如锦:“你趋炎附势,我不怪你,正好小爷我也已经玩腻了,跟你天天虚以委蛇,我还嫌麻烦呢!这是爷我这次去成都府给我荀府寻来的媳妇,哪儿不比你强啊?关键的是,还能给小爷我花钱呢!” 说着,杨明一把搂过了一旁的钱八,当欢天注意到钱八之时,眼睛都离不开了。 这荀潇,到底是哪里来的艳福,能寻到如此美人? 第七百六十三章 不一样了 “荀潇,话不要说的太难听了!” 程如锦眼中闪烁着一抹愠怒,看着杨明的目光极其不善。 在杨明身后,荀南川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毕竟这样说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着实有辱荀家门风。 但荀业却恨不得拍手叫好,这程家狗眼看人低,趋炎附势,他早就已经看程如锦不顺眼了。 如今在荀潇离去之时,这程家更是搭上了欢家,将与荀家的婚约作废,这无异是骑在荀家的头上狠狠地给荀南川来了一巴掌。 要知道,大兴可算得上是彻彻底底的父权社会,只有男方退女方婚的情况发生,哪里有什么女方退男方婚的时候? “你少逞口舌之利,你这一趟去成都府到底如何,我们没人知晓,还不是你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欢天冷哼一声,目光带着几分侵略性,扫向了钱八。琇書蛧 他要撬荀潇的墙角,那一方面是因为惦记着程如锦的容貌,另一方面便是为了恶心荀潇一家。 二人之间的这表面兄弟情谊,确确实实是不值一提。 只要能让荀潇一蹶不振的话,别说是撬墙角,就是再恶毒点的事儿,欢天也能干的出来。 但除了想要恶心杨明,欢天确确实实也是馋程如锦的模样。 不过程如锦比起眼前的钱八,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二人完完全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在整个南海郡都算一顶一美人的程如锦,在钱八的面前就仿佛村姑一般。 “来,娘子,拿些银票给我。” 钱八被杨明搂在怀中,却没有丝毫的反抗。 就在方才,杨明化音为丝,传入到了钱八的耳中。 “帮我,晚上我将机关造诣精妙全部抄录给你。” 随着杨明的话音落下,钱八也没有丝毫的吝啬,从怀中拿出了厚厚一沓银票,粗略的估计过去,这一沓银票怕是有十几二十万两。 杨明得意的接过银票,在欢天的眼前晃了晃:“看见了吗?小爷的娘子能拿的出这么多钱,你拿得出吗?程如锦拿的出吗?” 欢天看着杨明手中那一沓银票,气的脸都绿了,而程如锦更是如此。 相比钱八,程如锦已经是相形见绌,无论是哪一方面,似乎都完全比不上眼前这个女人。 在离开南海郡之前,荀潇还是她程如锦的舔狗,整日里跟在程如锦的屁股后面献殷勤,如今怎么去了一趟成都府,竟然带回来了这么个女人? 此时,就连杨明身后的荀南川三人也是瞠目结舌。 随手在身上带了十几万两银票的女人,这天底下能有几个?更别说是能把银票拿得出来随手交给杨明,似乎在这女人的眼中,丝毫就没有将这些银票放在心上。 “潇儿去到成都府中,看来真是结交到了大人物啊!” 杨明将那一沓银票晃在手中,脸上露出一丝戏谑:“怎么,现在满意了吗?小爷到成都府不光赚钱了,还要把赚钱的路子带回到南海郡中,让我家寻襄堂赚更多的钱,而后好好敲打敲打你欢家,还有你程家,怎么样?开心吗?” 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被杨明演绎的淋漓尽致,仿佛荀潇就是不折不扣的败家子,难得出了口气,便忍不住耀武扬威一般。 一旁的钱八顿觉无奈,这男人真的是太离谱了,堂堂北武王,在大寒,在江南,在这南海郡,竟然有三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但此时既然演戏,那钱八就得帮着杨明将这一场戏演完。 “呵,还想扳倒我欢家?你可真是痴心妄想,不过是这么些小成就罢了,莫要沾() 沾自喜,得意忘形!” “略略略,我就得意忘形,我就沾沾自喜,有本事你也去赚……我这是点点,嗯,有本事你也去赚十七万三千二百两银子呀!”xь. 杨明哈哈大笑,而后将银票塞还到了钱八的手中:“还不快滚,在这儿等着丢人吗?” 闻言,欢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紫,本来今日他是打算带着程如锦到这荀府之中,嘲讽一番荀潇,却不料反被杨明将了一军。 “咱们走着瞧!” “谁跟你走着瞧,嘲笑小爷是个废物,现在谁才是实打实的废物?” 杨明不咸不淡道,欢天紧咬牙关,拽着程如锦转头就走。 看着这两人离开,杨明才看向荀南川:“爹,这程家是什么意思啊,怎么我走了这才几天功夫,我媳妇都成别人的了?” “无需搭理他程家,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儿处理好。” 一旁,荀业打量着钱八,如是说到。 荀南川也是点了点头:“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在成都府遇到的帮手,帮了我不小的忙呢,听说咱们寻襄堂有难,所以过来帮忙的。” “这么说来,潇儿你跟这位姑娘没有什么……” “哎呀,那肯定是没有啊。” 杨明连连摆手,开玩笑,自己的女人,可不能真成了荀潇的女人啊。 见杨明如此说,荀南川点了点头,又略有些许感到可惜。 这么一个出手阔绰,来历看起来相当不凡的女子,若是真是自己儿子的女人的话,那自己也能放心下来了。 “这位姑娘是石家商会的?” “不是。” “这位姑娘今年芳龄啊。” “不小了,就是保养的好。” “这位姑娘……” 荀南川似乎忘记了今天本来是要惩戒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的,反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钱八的身上。 半晌,荀南川长出一口气,缓缓道:“潇儿啊,你既然回到南海郡,那在这南海郡中,寻襄堂的生意,也该有你一份,可为父实实在在是不知该让你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 荀南川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此时他已经相信了荀潇在成都府之中确确实实有了些许作为,自己的儿子怎么样,他还能不清楚? 如今的荀潇,这为人处世的态度,都有了不小的变化。琇書蛧 看起来虽然还若纨绔一般,但言语之中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自信。 正是这股自信,让荀南川觉得自己儿子真的有了不小的变化。 第七百六十四章 寻方酒坊 “没事儿,我这次回来,就是帮大哥二哥的,他们俩赚钱了,咱寻襄堂也能好受些,到时候我跟着混个闲散日子,岂不是舒服的多?” 杨明嘿嘿直笑,闻言,荀南川吹鼻子瞪眼,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若是杨明确确实实能帮助整个荀家再次崛起的话,那就是养他当个闲散公子又能如何? 一旁,荀方拉过杨明:“五弟,你当真和石家商会搭上了线?” “这还能有假?现在咱南海郡的杜康酒分销的份额,谁多谁少,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闻言,荀方和荀业的眼中再次闪过了一抹不信。 这牛可吹的有点太大了。 若按照杨明这般说,那岂不是整个石家商会都唯他马首是瞻?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事实确实如此。 眼看自己的五弟有些变化,但还是有些不着调,荀方也不再多言。 现在荀方和荀业只当杨明是在成都府之中得了些许的好处,但绝对达不到其所说的那般。 不过无论如何,方才煞了欢天的威风,荀业相当的高兴,对自己这个五弟也有了些许的改观。 “行了,都别在这儿耗着了,去吃饭吧,这么久没回来了,外面饭一 定不合心意吧?” “那可不,外面的饭菜哪儿有家里的香。” 杨明如是说着,荀南川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重见自己这个小儿子,本来荀南川已经做好了准备,给荀潇擦屁股,但是却没曾想到,当真闯出了些许门堂来。 随着众人到了客厅之中,府中下人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满满一桌。 看着这桌上的饭菜,杨明心下不禁长叹一口气。 怎么说,这荀南川都没有想过放弃自己这个儿子。 这一桌饭菜,显然就是为杨明而准备的,即便杨明此次回来是赔了钱,全部赔了个干净,家里也会留给他吃饭的地方。 “五弟,快吃吧,爹昨天就安排厨子给你准备了,都是你爱吃的。” 荀方哈哈笑着,拍了拍杨明肩膀,如是说到。 话音落下,荀南川的脸上略有几分挂不住,轻咳一声:“吃饭,寝不言,食不语。”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默不作声的吃饭。 杨明端起碗来大快朵颐,这南海郡的饭菜,和中原内地还有着极大的差别,咸鲜可口,着实让杨明食指大动。 最终,一桌子的菜只剩下了残羹,几乎大半都进了杨明的肚子。 荀南川看 着杨明这副模样,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就连荀方和荀业也倍感诧异,换做寻常的时候,荀潇别说是这样风卷残云的在家中吃饭了,就算是在家中吃了,都算是给荀南川面子了。 酒足饭饱过后,荀南川去了寻襄堂中处理事务,而荀业今日要到南海郡城中寻一名官员谈论近期事宜,杨明带着钱八,跟在了荀方的身后,前往酒坊一看。 “五弟,你跟石家商会的什么人搭上线了?” “石家商会的大掌柜,石慧娘啊。” 一听,荀方轻笑摇头,不再多言。 若是说个别人,那他荀方还能信上些许,但是石慧娘的话,怎么可能? 谁人不知晓石慧娘的手段,在整个江南之地将石家商会打造的仿若铁板一块,立足于整个大兴之中。 且不说这样的女强人会不会突然到成都府来,哪怕就是石慧娘到了成都府,又怎么会看上自己的五弟? 自己五弟的能耐他是知晓的,此去成都府,身上拢共带了五万() 两的银票,五万两想要和石慧娘搭上线,那太难了。 杨明看着荀方的样子,已经猜出了荀方并不相信自己和石家商会有所瓜葛,无奈的叹气,也不再多言。 自 打到了这南海郡中,杨明就发觉自己仿佛低人一等一般,回想起自己当年的境遇,也是如此这般。 没有什么人瞧得起自己,就算满腔的豪言壮志,放在别人的耳中听来也是戏言。 杨明也不打算再去解释,荀潇再怎么没能耐,但自己可是杨明,堂堂北武王,在这小小的南海郡,想要有一番作为,还不简单? 到了酒坊之中,杨明发现,这南海郡的酒坊,太小了。 比起当初杨明发家之时的那个酒坊,也大不到哪里去。 “这就是咱们荀府的酒坊?” 杨明略有几分诧异,若是单单只是这个规模的话,恐怕不会得到石家商会的相助,更不会交托杜康酒的销售权于这酒坊。 闻言,荀方摇了摇头:“你啊,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跟大哥到自家酒坊来,咱们这儿只是一处分店,你大哥我的酒坊,开在了整个岭南。” 看着荀方脸上那一丝骄傲,杨明也不免感到些许讶然。 如此说来,这荀方还真是有些手段。 单单凭借这酒坊,已经足够扶持运转整个寻襄堂了。 到了酒坊之前,杨明看到了其上的牌匾,寻方酒坊。 “怎么不直接叫荀方,要用这个寻 。” 杨明略有几分不解,荀方眨了眨眼:“五弟啊,你糊涂了?咱娘名叫寻襄,爹才创了寻襄堂,而这寻,跟咱们姓的荀通音,是为了纪念咱娘啊。” 说到这儿,荀方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在今日见到五弟之前,荀方虽然也时时护着荀潇,但荀潇在家中确确实实是什么都不管不顾。 对这些事儿不明白,荀方倒也能理解。 已经有十三四年的时间,荀潇没有和他们这些家里的亲人有过过长的沟通了,只要开口,便是要钱。 此番去了一趟成都府,能有这些变化,荀方已经相当满意了。 “大哥,咱们这个酒坊之中,除了杜康酒,还卖什么酒?” “还有四季香,闷倒仙,和桂花酿三种咱当地的特色酒。” 杨明眨了眨眼:“能不能让我尝尝?” “好啊,你平日里在南海郡青楼喝的,怕是有一大部分都是从咱家酒坊送去的。” 荀方调笑道,杨明嘿嘿直乐:“那这酒的口味确实不差!” 到了酒坊之中,杨明注意到,这里的酿酒工艺,和整个大兴其余地界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既然如此,那第一步,便是帮助荀方打开局面,让这酒坊先兴盛起来。 第七百六十五章 酒坊的麻烦 尝过这南海郡的特色酒后,杨明只觉寡淡无味,相比较杜康这种蒸馏酒,似乎整个大兴都没有足够好的酒,够烈,入喉却又够柔。 “比起杜康,咱这儿酿的酒,确实是要差上许多啊。” 杨明放下酒杯,不禁摇了摇头。 闻言,荀方也是倍感无奈,在杜康酒没有盛行大兴之前,当地的这桂花酿便已经是酒中精品。 可杜康一问世,万般酒水均觉寡淡不堪。 “若是咱这酒水能与杜康媲美的话,那寻方酒坊,也能闻名于整个大兴,而非这小小的岭南南海了。” 荀方如是道,就在二人言说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荀家小少爷吗,还真是有些时日未见了。” 循着声音望去,在这寻方酒坊外,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精瘦中年男人看着杨明。 “你来作甚?” 杨明自然不知晓这是何人,便等着荀方开口。 不然的话自己一个不留神说错话了,可要出不小的问题。 此时,杨明明显注意到,荀方的语气中有着些许怒意,似乎眼前的这个八字胡男人,和荀方有着不小的瓜葛一般。 “好说歹说,我曾经也是寻方酒坊的二掌柜,怎么来不了?” “孙 二,既然已经另谋高就,过往情谊便莫要再跟我扯皮。” 荀方摆了摆手,不想再跟这孙二多费口舌,便打算差下人送客。 见状,孙二嗤笑一声:“你不想跟我扯皮倒是无妨,不过,你荀家酒坊今年的酒税交出不来,可要想想,这酒坊怎么开下去。” 在荀方的身后,杨明这才算是看出来了什么情况。 自己当年在平江府那小小的酒坊如今冠绝整个大兴,甚至被钦点为皇家专供,酒税这种事儿早就已经不是杨明需要考虑的了。 但在南海郡,似这寻方酒坊等,自然还是需要年年缴税,这酒税之苛,还是不低。 荀方冷笑一声:“你卷款跑路,投奔王家酒庄,导致我寻方酒坊青黄不接,难以为继,现在过来说这些风凉话?” “就算酒税凑不齐,大不了我这酒坊关门大吉,杜康酒的份额,你们是一丁点都别想染指。” “送客!” 话音落下,几个家丁将这孙二轰了出去,杨明也从这只言片语之中,梳理出了事情的主要脉络。 看起来,应当是这孙二原本在寻方酒坊之中地位不低,但被王家酒庄收买,背地里捅刀子,才让寻方酒坊一蹶不振。 而且,看起来 似乎是为了争夺杜康的分销权。 “大哥,杜康酒在咱们南海郡,只有咱一家吗?” “自然是,我跟你三姐合力前往江南府,用了不小的代价才得了这分销权。 不光南海郡,放眼整个岭南道,咱都是独一家,整个岭南道的杜康酒,想要拿货,都得看咱荀家的脸色。” 荀方说着,强压下心头的惆怅,作为大哥,荀方不想让自己这五弟为自己担忧半点。 尽管在此之前,荀潇确确实实是对家中生意完全不关心,对这些事儿也根本无从所知。 但这一趟自己五弟从成都府回来,荀方也确确实实感觉到了荀潇的变化。 若是让杨明知晓了荀方心中所想,真得笑出声了。 开玩笑,根本就是两个人,这变化能不大吗。 杨明摸了摸下巴:“大哥,你如实跟我说,咱寻方酒坊,是不是快要办不下去了。” 眼下,寻襄堂也举步维艰,另一方面荀业断然也是帮不上忙。 () 酒税的事情可谓是重中之重,以荀业所结识的官吏,别说是帮荀家度过此难关了,就是想要知晓今年酒税在什么价位,恐怕都是极难。 至于寻方酒坊,经由这孙二这么一番背刺,入不敷出,酒坊之中 萧条一片,酒税怎能拿的出? 风雨飘摇,整个荀家现在都是到了窘况之时。 “不瞒你说,五弟,咱家酒坊确确实实撑不下去了。” 良久,荀方叹了一口气,将眼下寻方酒坊面临的局面言说。 所谓树大招风,在这南海郡中,乃至于整个岭南道,杜康酒的独家销售权正在荀方手中。 但当初与石家商会签订酒契的时候,便已经说明,若是寻方酒坊销量不佳,石家商会有权收回此授权,断供杜康酒。 正因为如此,整个岭南道其余的酒庄酒坊,都在针对荀方。 其一是因为,杜康酒根本不够卖的,甚至每一批供货连南海郡都不够消化,更别说送到岭南道其他地方了。 其次便是,荀家如今到了下坡路,这酒坊生意也连带着不好做,自然有人想要落井下石。 “孙二那一伙人,已经找好了关系,只要咱家酒坊倒闭,那分销权第一时间便会被他们拿下。” “商如战场,五弟,你要记住这句话啊。” “明里暗里都是看不见的刀枪棍棒,做生意当真是没有那么简单的。” 荀方再次叹气,面对接下来的酒税,他还不知该如何处理。 几大家酒庄酒坊联合起来哄 抬酒税,那自己是完全没有办法与之插手的。 杨明眨了眨眼:“大哥无需担心,有我在呢。” 荀方只将杨明这句话当做安慰,并未放在心上,旋即哈哈一笑,拍了拍杨明的肩膀:“臭小子,走,大哥带你看看咱荀家的酒坊!” 看着荀方苦中作乐,杨明也倍感心酸。 自己当年起家之时不也是这样,被许多人联合起来对抗。 商场如战场,这句话没有一丁点的错。 既然你们出手如此下三滥,那荀方突然开个挂,直接实现反杀,这种事情很合理吧? 杨明如是想着,打算等到缴纳酒税那一天,给这南海郡的家伙们,一些小小的震撼。 晚间,杨明跟着荀方回到了荀府。 一日的相处下来,荀方只觉自己的五弟确确实实是出去长了见识,言行谈吐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正是如此,荀方才算安心。 到了属于自己的屋子中,杨明坐在床榻上,长出一口浊气。 一旁,钱八缓缓道:“你想怎么解决?” “不过小小南海郡,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杨明无所谓道,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难事。 今日知晓了荀方的窘迫,明日,杨明打算看看荀业可有什么难事。 第七百六十六章 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装孙子 第二天,早饭过后,荀南川打算带着杨明到寻襄堂去看看,不过杨明拒绝了。 “我想今天跟二哥去看看二哥的生意,爹,咱寻襄堂毕竟体量摆在这,就算近些日生意走了下坡路,但距离垮台还早着呢。” “不过大哥二哥似乎麻烦不小,我想着先看看他们那边怎么样,我帮着解决一下。” 饭桌前,荀业不禁笑出了声,但语气之中那股讥讽却已经不在。 “你想怎么帮我?” “这不得看看二哥有什么需要帮的,再决定嘛。” 一旁,荀南川点了点头:“潇儿难得有此心,你便带着他去看看。” 闻言,荀方也是点了点头:“五弟如今不可同日而语,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二弟,你也该陪陪五弟了。” 眼见二人这么说,荀业自然也没有意见。 离了荀府,荀业带着杨明到了这南海郡的古玩街上,两侧排着一长条的店铺,鳞次栉比。 杨明一眼扫过,这摆在明面上的,绝大多数都是寻常赝品,糊弄不懂行的。 真正好的玩意,都藏起来了。 眼见杨明看着这些文玩字画不为所动,不禁来了兴趣:“你平时不是最喜欢舞文弄墨,学人家文人骚客搞 些诗词歌赋吗?怎么到了这儿眼皮都耷拉了。” 杨明知晓,荀业是在借机调笑自己。 既然荀潇跟自己当年一样,这什么舞文弄墨,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丢人把戏罢了。 闻言,杨明也不恼,咧嘴笑道:“摆在这儿的都是垃圾,有什么好看的。” 此言一出,荀业登时来了兴趣:“行啊荀潇,这你都看得出来了?” 说着,荀业摸着下巴道:“我记得三年前,你不是买了个字画,花了三千两银子,沾沾自喜说淘到宝了,结果是个赝品还被爹狠揍了一顿?” 杨明轻咳一声:“不记得了,吃一堑,长一智,总不能一直糊涂。” “呵,不错,都整上谚语了,看来这一趟成都府是没白去。” 荀业哈哈大笑,兄弟之间的感情也有了些许缓和。 午间,荀业带着杨明到了一间名为聚云庄的小店,这店修缮的古色古香,一进门便是一股淡淡的焚香入鼻,令人心安。 “哟,荀二少爷,今个来的够早的。” “再不来早点,打点不了上面那些家伙,我大哥酒坊要关门大吉了。” 荀业无奈道,坐在主座上,这聚云庄的掌柜笑了笑:“有了此物,送去郡府,酒 税之事定当是十拿九稳了。” 话音刚落,杨明摇了摇头:“酒税定价可不是郡府之官能说了算的,若非相关官吏,岂是一言两言就能定夺? 更何况,岭南诸多酒坊合力打压寻方酒坊,此番必定哄抬酒税,到寻方酒坊根本叫不起价。 这样一来,除非是求到皇帝头上,不然谁帮得了?谁能保证十拿九稳?” 话音落下,聚云庄掌柜才看到了杨明:“这位是?” “我五弟,荀潇。” 一听到荀潇这个名字,聚云庄掌柜心中了然。 这位爷在南海郡的名头,可以说是几乎跟他爹荀南川相当了。 只不过世人提起荀南川都会说荀南川白手起家,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却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 而提起荀潇,便说这么个废物,生来就是命好,摊上了这么个好爹。 “五公子,官场的事儿,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理得清的,您年岁还小,不懂其中利害。” 这聚云庄掌柜那里将杨明当回事儿过? () 一个不堪大用的纨绔子弟罢了,说的头头是道,在他眼中看来也不过只是纸上谈兵。 杨明轻笑摇头,自己堂堂北武王,要被一个老头子说自己不懂官场。 “怎 么?装孙子就是官场之道?” “说的没错,就得装孙子,还得乖乖的装,巴结着装。” 聚云庄掌柜呵呵笑着,杨明继而道:“不好意思,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装孙子。” 忆往昔,自己还不过庶民之身,见了太子亦不愿跪,天下何人能让杨明装孙子? 没有。 以此身,无人能压杨明一头。 “二哥,咱们走,没必要去巴结别人,你五弟我自有办法。” 话音落下,杨明拽着荀业便走出了这聚云庄,身后,那聚云庄掌柜不屑哼道:“一个区区纨绔子弟,还敢如此狂妄,看着你二哥明天来求我,我都不卖给你!” “求你?留给你自己当陪葬吧,看你这副模样,也活不好久了。” 杨明转过头来不咸不淡道,那聚云庄掌柜气的吹鼻子瞪眼,杨明快步离去。 走出这古玩街,杨明看着荀业:“二哥,你整日里就做这些事儿吗,买些文玩字画送到当官的手里,这有什么意义,这不就是行贿赂吗?” 荀业闻言,摇了摇头:“贿赂?我倒是想贿赂他们,哪儿贿赂得起啊?” “在这地方,人人都送礼,你不送,便是慢了人家一步,难免不给你穿小鞋, 送了,才算是在同一上,明白了吗?” “若真想贿赂他们,这一个个狮子大口,你二哥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着,荀业继而道:“你当真有办法?可不是在哄骗我?” “放心吧,不过小小酒税,我三言两语便也足够。” 杨明咧嘴一笑,看着自家五弟这副模样,那双眼之中写满了自信,荀业没来由的觉得,自己的五弟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行吧,都这个地步了,死马当活马医,我就陪你疯一把。” 就算是从聚云庄买了稀罕物,送到郡府之中,荀业也没有个绝对的把握。 正如杨明所说,酒税哪儿是这么轻易就能定夺的? “对了五弟,你对酒税怎么这般了解?何时涉及的?” “昨天不是去大哥酒坊了吗,听大哥讲的。” “原来如此。”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杨明现在才明白,荀家之中,麻烦着实不小。 当然,对于荀家而言是麻烦,对于杨明而言,不过抬抬手的事儿。 “荀潇啊荀潇,你小子是走了大运撞上了我,不然单凭你这个傻小子,可怎么跟人家斗啊?” 南海郡中,风起云涌。 而针对的,都是荀家。 第七百六十七章 我看谁敢? ? 南海郡,郡府之中。 此地虽名为南海郡,但是在大兴之中,当地的官吏,还是归知府管辖。 南海郡知府郑新于桌前,在对座的,正是那聚云庄掌柜。 “你是说,荀家的那个败家子,阻挠荀业买下这宝物?” 桌上,赫然摆着一块儿玉马,那雕刻工艺鬼斧神工,玉马栩栩如生,不过巴掌大小,但每一处细节却都刻绘的淋漓尽致,仿若活物一般。 聚云庄掌柜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看着眼前的郑新连连点头。 “还说什么,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装孙子,呵呵,我看这小子是去了一趟成都府,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玉马,哪里是什么敲门砖,反而是要荀业命的勾魂索。 荀家在整个南海郡,吃了太多人的蛋糕,如今势微,各方商会商人都惦记上了荀家手中的这市场份额。 甚至那荀方的寻方酒坊,荀业的寻业宝堂,便是整个荀家的寻襄堂,都已经被人盯上。 南海郡,甚至于整个岭南道的商场所想要得,不是给荀家落井下石,而是让荀家死。 就连这郑新,也早就已经被人收买。 此时荀业想要以此玉马来当做孝敬,也是为了荀方的酒坊酒税一事。 但确确实实正如杨明所说的一般,他一个知府,跟这一块儿的业务完完全全不搭边,凭什么能帮得上荀方? 玉马漫天要价,荀业要想买下,献于郑新,那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荀方若是能熬过此劫,那这银子即便是花了,也物超所值,可就算是花了,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如今聚云庄掌柜将这玉马献于郑新,郑新看的是爱不释手。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荀业那寻业宝堂的事儿,先往后推一推,酒税叫价已经定在了五天之后,先扳倒荀方再说其他。” “好,好。” 聚云庄掌柜脸上谄媚不改,连连点头。 另一边,在寻业宝堂之中,看着这不大不小的店中一片萧条,杨明知晓,荀潇这二哥,恐怕如今过得也不算好。 “就凭这种状态,花家还以为荀家要争家主,少了荀南川,别说家主了,整个荀家都得散了。” 杨明无奈摇了摇头,当初一入花家之时,杨明还觉这荀家之中暗潮涌动,几个兄弟之间就差刀剑相向。 如今看来,哪里是手足相残的戏码?反而是一个没落家族报团取暖,只恨荀潇不成器罢了。 “如今家中基业如何,五弟你也看到了,二哥只希望你能懂点事,给家里分担些。” 荀业差人泡了一壶茶,摆在杨明面前。 杨明缓缓道:“二哥你在这南海郡之中,怎能看不出眼下的局势?就算你把那宝物买了,送去南海郡郡府,大哥酒坊的酒税,就能平了?” 闻言,荀业苦笑一声,无奈摇头:“你以为二哥想这样?不送,大哥那边压力会更大,送了,起码能落个口舌。” “二哥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人家布的局,先坏你这寻业宝堂,再坏大哥的寻方酒坊,最终缓缓蚕食,将咱整个荀府寻襄堂吞并?” 杨明此言一出,荀业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异色。 “聚云庄掌柜跟我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寻业宝堂刚刚起步之时便有着生意往来,这怕是不能吧?” “不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何不能?荀家这么大的家业,若是分到南海郡中那几大家的手中,他们不得乐死?” 说着,杨明将花家,欢家,以及曾经和荀潇有着婚约的程家,如今对待荀() 家的态度,都可以看得出来门道。 荀业经杨明这么一点拨,思酌片刻,只觉似乎确确实实如此。 “我只问二哥一句话,那宝物,买下来寻业宝堂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近乎是掏空了寻业宝堂的流动资金,短期内寻业宝堂进货抵押,都得停一停了。” “你停,别人买,如此一来,咱寻业宝堂入不敷出,怎么开下去?” “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荀业紧皱双眉,眼中写满了凝重。 若是买了那玉马送去郡府,且不说荀方的酒坊能不能保下来,但是自己的这寻业宝堂,绝对是要有不小的麻烦。 “所以说,病急乱投医,不可取啊。” 看着自己眼前的这弟弟,荀业只觉判若两人。 换作寻常之时,荀业不可能想不明白此间门道,只不过是时态紧迫,逼得荀业病急乱投医。 如今冷静下来,荀业仔细分析,杨明所说,几乎没有半点的不对。 “既然他们想要针对我荀家,那我就看看,这些家伙到底有什么能耐。” 杨明轻笑开口,若是没有自己的话,荀家难度此劫。 不过有自己入局,想要动歪脑筋的家伙,可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了。 就在二人言说之际,堂外,一个跑堂的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慌乱。 “大掌柜的,不好了。” “毛毛躁躁的,什么事儿不能慢慢说?” “官府那边下了令,说什么咱寻业宝堂走私了一批白国来的货物,要查封咱寻业宝堂,上下整顿。” “什么!” 荀业拍案而起,眼中愤怒一闪而过。 什么走私了白国货物,自己前脚没有买下那宝物送去郡府,后脚就给自己整上这么一遭,摆明了就是针对荀家! “荀家二少爷,你们这寻业宝堂近些日这手脚,可是不干净啊!都敢跟白国私下交易,不走官账,不经郡府之手了?” 这跑堂的前脚刚进来,后脚便是一道阴阳怪气响起。 荀业看着来人,强压下心底的怒意:“酒务官大人,你的职务,怕是插手不到我寻业宝堂吧?” 酒务官? 杨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南海郡的官场还真是奇葩,想要针对荀家已经急迫到了这种地步吗? “哈哈哈!本官不过是来看看,自然是由不得本官来管。” 这酒务官周山庆话音刚落,身后,衙役便大喝一声:“来人,把这些人都押回府衙,寻业宝堂查封,整顿后再行营业!” 就在此时,杨明缓缓起身,厉喝道:“我看谁敢!” 第七百六十八章 谁是谁? “哪儿来的毛头小子,口出狂言!拉下去打!” 那衙役刚刚开口,一旁的周山庆脸上却露出了些许慌乱,一时之间有些惊慌失措:“都别动!” 几个衙役被喝的一愣,虽然这周山庆作为酒务官,确确实实是没有资格插手府衙的事儿,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确确实实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在杨明的身后,荀业眼中写满疑惑,这周山庆可是从京城临时调来的酒务官,在南海郡就算是郑新也得在他面前低头做人。 但此时,自己这五弟一声喝,便震住了周山庆? 怎么可能?就算是荀南川来了,周山庆也不至于如此吧? “您,您怎么在这儿?” “我不能在这儿吗?” 杨明挑眉,俯视着眼前的周山庆,周山庆脊背微微弯下,低眉顺眼,一时之间一众衙役都分不清谁是大小王。 既然是酒务官,杨明便确信,这家伙,绝对知道自己的长相。 整个大兴酒业,少了杨明的杜康酒,都得一蹶不振,既然是酒务官,怎么可能不知晓杨明? “这这这,大人难道,跟荀家……” 周山庆支支吾吾,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杨明扫了一眼周山庆:“怎么,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这,下官不知,是府衙那边让来查封寻业宝堂,具体是何原因,下官的官职不同,也不清楚啊。” “知道自己官职不同,还来此地耀武扬威,莫不是已经和城中他人勾结,意图染指荀家酒坊了?” 杨明一声厉喝,周山庆噗通一声跪在了杨明面前:“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这一幕,彻彻底底让荀业震惊了。 此时的荀业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不知该如何是好,在周山庆身后,一众衙役也是面面相觑。 自家大人在周山庆的面前都得低头做人,怎么在这荀家五少爷的面前,这周山庆仿若耗子见到猫一般? 但他们不知,周山庆,确确实实是认出了杨明的身份。 堂堂北武王,若是让其知晓了自己在这南海郡之中大肆捞金,助纣为虐,就算是当场给自己脑袋摘了,先斩后奏,都不在话下。 杨明摸了摸下巴:“我劝你谨言慎行,注意自己的身份。” “明白,下官明白。” “这寻业宝堂,还查封吗?” “下官这就回去告知府衙,重新调查此事。” 周山庆哪儿还有半点敢不顺着杨明的意思来? 现在别说是官职不同,所司方向有差异,就算他周山庆不是这酒务官,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官,也得为了保住自己性命,先安抚好杨明的情绪。 “这位活祖宗怎么到南海郡来了!他不应该正被关在江南府中,京城戒严啊!” 若不是出来得早,没赶上那京城动乱,周山庆现在都还在京城之中出不来。 但今日在这南海郡撞上了杨明,是周山庆始料未及的事情。 三言两语之下,这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众人,就被杨明退去。 在杨明身后,荀业满脸的不可置信:“五弟,你,你这去了一趟成都府,到底是干什么了?周山庆这个杂碎可以说是无财不欢,不给好处甚至连好脸色都懒得给人半分,怎么在你面前……” 杨明嘿嘿直笑:“二哥,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趟去成都府,可是遇到极大的好处,这个事儿我还不能告诉你,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咱荀家不会有问题的。” 放在先前,杨明这话说出来,荀业也就听一乐,但今日看到了周山庆对自家五弟这态度,荀业当真是迷茫了。() 难不成自己五弟离家这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在大兴境内混上了什么正三品的官当上了? 这怎么可能? 杨明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北武王,或者说自己和北武王长得一模一样,这种事儿。 现在只要能够吓唬吓唬周山庆,便已经足够。 在南海郡,自己还得以荀潇的身份活着呢,周山庆这酒务官到底是谁手下的,杨明还吃不准,自己的身份,尚且还不能败露。 拖住周山庆,帮助荀家度此难关,待得风头过去,重返江南府。 另一头,周山庆心有余悸的走出了这寻业宝堂,看着堂外的太阳,甚至还觉得背后发寒,额角冷汗直冒。 “大人,这,我们不好交差啊……” “交差?交什么差?你们是想交差还是想掉脑袋?” 被周山庆这么一喝,几个衙役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 他们自然不知晓北武王长什么模样,但周山庆可是明明白白知道的。 招惹到这位爷,谁有好下场?如今太子宋宏可都被关了禁闭,几个月过去都还没有放出来。 “回郡府,本官要去见郑新,重新商议此事!” 没有杨明,荀家自然是随意拿捏,但此时多了个杨明,荀家到底能不能吞下,说到底,还得看杨明的意思。 但现在这个情势,似乎杨明,是站在荀家这一边的。 就在寻业宝堂不远处,聚云庄掌柜看着眼前这几个刚刚离去的衙役和周山庆,眼中写满了疑惑。 周山庆带衙役来此为何,他怎能不知?但预想之中的寻业宝堂被查封,荀业几人被关入大牢审讯这种事儿,现在却还没有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儿。” 聚云庄掌柜极其不解,快步走离古玩街,向着南海郡中一处庭院而去。 寻业宝堂之中,杨明摸了摸下巴:“走,回家,这儿待着太没意思了。” “啊,行。”.. 荀业已经彻底的看不透自己这五弟,跟在杨明的身后,径直向着荀府而去。 他所不知的是,今日周山庆一见杨明,却使得整个南海郡风起云涌。 郡府之中,周山庆拿出了一纸画像拍在了郑新的面前:“你可认得此人?” “此人?这不是荀家的五少爷吗?” 那张杨明画像出现在了郑新视线,他自然是知晓这南海郡中最大纨绔的模样的。 “五少爷?狗屁的五少爷!这是大兴北武王,杨明!” “北武王?!” 此言一出,轮到郑新诧异了。 第七百六十九章 不敢轻举妄动 “这分明就是荀家的五少爷,怎么可能是北武王?” 他作为南海郡知府,距离京城极远,自然是不知这北武王杨明模样。 但画像上,分明是荀家五少爷啊? “本官在京城为官,难道还不知晓北武王长什么模样吗?” 周山庆厉喝一声,眼中带着不善。 此刻周山庆刚刚一到这南海郡,各方商会便前来巴结周山庆。 而偏偏这寻方酒坊,拿出的贺礼远远不足以让周山庆满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摆明了的利益之下,周山庆也答应了帮着南海郡其他酒坊,扳倒寻方酒坊。 但若是他知晓荀家有北武王坐镇,就算是再给他十个胆子,这贺礼再翻上十倍,周山庆也不会答应此事。 在其眼中看来,郑新几人,算是害惨了自己。 “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荀家五少爷刚刚回南海郡中,这点绝无差错。本官作为这南海郡知府,又怎会不知那荀家五少爷长什么模样?” 郑新细细分说,周山庆也按下心来,眉头紧锁:“难不成,这荀家五少爷,和北武王长的极其相似?” “很有这个可能,若是这画像确确实实是北武王,那这二人,长的真的就是一模一样了。” 看着那画像之上北武王的模样,郑新也感到惊奇。 天底下能有这么相似的人,简直是难以想象。 “听说前些时日,北武王在成都府中,而荀家五少爷月余之前正前往成都府,为寻襄堂寻找开拓生意的机会。 难不成是到了成都府中,荀家五少爷知晓了自己的长相和北武王相似,以此来唬你的?” “我且传信回京,酒税一事,先莫要急躁。若是北武王在江南府,那这小畜生,我定饶不了他!” 经由郑新这么一说,周山庆也觉得有些可能。 如今京城之中上下戒严,无人能擅自离京,就连北武王都不行。 北武王能出现在这南海郡,确确实实有些不对。 京城之中周山庆亦不是没有亲信,稍稍调查一番,便能知晓。 若北武王还在江南,那就说明,这荀家五少爷是自持模样与北武王相似,狐假虎威。 如此,回想起自己方才跪伏在其面前的模样,周山庆便气不打一处来。 但就算如此,周山庆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切皆等京城中回信再说,以飞鸽传信,来回用不得五日时间,赶在酒税之前,自见分晓。 回到了荀府之中的杨明将此事与钱八言说,钱八的眼中露出一丝异色:“要不要杀了那周山庆?你的身份若是败露的话,恐怕京城之中那些家伙会察觉出些许异样。” 杨明摇了摇头:“一个酒务官若是死了,可不是什么小事儿。不能如此着急,慢慢来。” 此时杨明若是得知,周山庆的思路已经在郑新的先入为主之后偏了,那杨明定要开怀大笑。 在郑新的言说之下,周山庆也在想会不会是荀潇假借北武王的身份,却从未想过眼前的这荀潇就是杨明本人。 毕竟荀潇这种纨绔子弟假借别人身份还能理解,一个没有本事的败家子,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但是让周山庆去想此时北武王府中的才是荀潇,这种事情太过于荒谬。 “可惜,若是没有小仙小福护送那母晶的话,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母晶半点。” “带上小仙小福,自然是会少很多的麻烦啊。” 杨明心中如是想着,此行只有钱八陪着自己,行事之间自然有诸多不便。 另一边,周山庆堂堂酒务() 官跪在杨明面前低声下气这事儿,已经传到了欢家和花家的耳中。 花养枝脸上露出诧异:“荀潇那小子,难不成真在成都府闯出了什么门道?怎么可能!” “谁知道呢,怪不得回到南海郡这么有底气,就连酒务官都要畏惧他。” 在花养枝的面前,是欢家家主,欢天父亲,欢平。 这俩人此时都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欲借此机会扳倒荀家,但是此番看来,似乎事态有了些许不对。 而除了花养枝和欢平,南海郡中,王家酒庄中,王生良面前,孙二将今日古玩街中,寻业宝堂中发生的事儿言说。 王生良眯着眼睛:“这消息可属实?” “当然属实,怎可能有半点的虚假,那几个衙役看的一清二楚,都已经传遍南海郡几大家了。” “若是如此的话,那此次酒税之事,还真是不好说了。” 王生良也露出了几分疑惑不解,荀潇的败家,可是在整个南海郡都有名的。 而且,除了败家,荀潇一无是处这种事儿,也是闻名南海郡。 这么一个废物,怎么可能让酒务官这般畏惧? “先别急着给寻方酒坊那边施压了,等等周山庆的消息。” “小的明白了。” 孙二退下,王生良也开始思酌对策。 “荀潇若是真在成都府寻到了什么靠山的话,想要扳倒荀家的话,恐怕还真是不容易了。” 能让一个从京城临时调过来的酒务官这般敬畏,那这荀家身后到底站了个什么庞然大物? 一时之间,荀家仿佛直接站了起来,整个南海郡,都开始因今日之事,忌惮起了荀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敢赌。 晚间,饭桌之上,荀业将今日之事言说。 当荀南川和荀方得知了在寻业宝堂之中发生的事情后,荀南川都瞪圆了眼睛:“潇儿,你去成都府,到底干什么了?” “爹,你就放心吧,咱荀家日后不用受这个辱了,谁也不能骑在荀家头上了。”. 杨明打了个哈哈,并没有直面回应荀南川的话,一旁,荀方也是愕然:“那酒务官自打来了南海郡,咱荀家的酒坊就没过上半天的好日子,二弟上下打点,甚至连周山庆的面都难见一次,怎么五弟……” 荀业闻言,也是无奈苦笑:“咱五弟,怕是真的了不得了。” “哪儿的话,什么了得,了不得的,都是虚的,吃饭吃饭。” 杨明嘿嘿直笑,并未多言。 如是,接连三日,整个南海郡风平浪静。 而这一天,京城的回信,到了周山庆的手中。 第七百七十章 缴纳酒税之日 “北武王从回到了江南府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后续的禁军卫前去江南府,都看到了北武王。” 看着折子上所述,周山庆脸色一阵红一阵紫,最终凝聚成了一阵阵的冷笑。 “好好好!小畜生,竟然敢如此哄骗本官!这一次的酒税,本官倒要看看,你们寻方酒坊,如何熬过此关!” 将手中折子猛地甩在了桌子上,周山庆眼中写满了杀意。 本身周山庆对荀家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只不过是别的家族都知道给自己孝敬,这荀家一丁点的不表示,让周山庆自然要针对敲打一番。 而此次荀家五少爷哄骗于他,将之打压的仿若一条丧家犬一般,这让周山庆完完全全无法忍受。 “传本官命令,酒税之日,手中若无百万两白银,门都不许进!” 既然已经确定了北武王还在江南府之中,那在这南海郡,就是纯粹的天高皇帝远,周山庆身为酒务官,酒税前后,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他想要怎么定规矩,那这些酒坊的老板,就得怎么遵守。 酒税之日,不光要让寻方酒坊垮台,更要让那荀家的五少爷付出应有的代价。 此时,另一边,杨明正在 屋中休息。 一旁,钱八挑眉:“京城之中的消息传来了。” “什么消息?谁的消息?” “那日你回荀府之后,从郡府之中有飞鸽传书,不过当时没来得及,并不知晓那飞鸽之中传出的是什么消息。” “不过今日早间那信鸽重返南海郡,我将之擒下,拿了传信看了一番。” 将信中的内容告知杨明,杨明哈哈大笑。 “那就好,那就好,这些家伙显然是没有怀疑到我的头上。” 单单从这回信,杨明就已经猜的出来,这周山庆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此时的周山庆一定是怀疑自己在成都府之中听到了什么消息,或者见到了杨明,知晓自己和北武王长得极其相似,所以回到了成都府之中狐假虎威。 “这么想,倒也无妨。石家商会那边来信了吗?” “就知道你要问。” 说着,钱八从怀中摸出一只机关小鸟,那机关小鸟的脚腕之处绑着一张金黄色的折子。 杨明目光扫过,轻笑一声:“有了这折子,就算是这周山庆有滔天的本事,也没辙了。” 这一纸折子,正如当初自己在平江府面临酒税危机之时,皇上钦赐的皇商所属。 作为皇商,御 用酒坊,那在这整个大兴境内,无论什么地方都能贩酒,与此同时,也无需再去缴纳任何的酒税。 石家商会所掌的酒坊,如今已经被皇上钦点,自然是有这个权利,将皇商之名外放给自己的分销商。 只要寻方酒坊愿意并入到整个石家商会之中,那这寻方酒坊,便会成为整个南海郡,唯一的皇商。 从知晓了这寻方酒坊如今面临的窘况之时,杨明就已经让钱八动用机关鸟,传回到江南府去。 有着石慧娘的帮助,这小小的酒会,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杨明摸了摸下巴:“我去见荀方,你且在屋中待会儿。” “嗯。” 钱八扫了一眼杨明,双目之中带着明显的侵略意味。 感受到这道目光,杨明顿觉胯下传来一阵痛楚,忙不迭的冲出了房门。 当杨明在寻方酒坊之中找到了荀方之时,荀方正在灰头土脸的酿造着酒水。 如今季度杜康的份额已经达到了上限,进不了半点的货,除此之外,酒坊却还得运作,只能() 酿制一些当地的特色酒水。 杨明大笑道:“大哥,大哥,好消息!” 看着自家的五弟到来,荀方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灰,咧嘴一笑: “五弟,什么好消息?” 随着杨明拿出了那一纸金黄折子,交到了荀方的手中,刹那间,荀方仿佛被一道雷击中了一般,不敢置信的看着杨明。 “五弟,这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我说了我跟石家商会搭上线了,大哥你又不信。” 此时此刻,荀方怎么可能还不信? 这可不是儿戏,将整个寻方酒坊买下,并入到石家商会之中,同时赋予寻方酒坊皇商之权,无视酒税,甚至可以在整个大兴境内贩酒。 皇权特许,可不时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杨明嘿嘿直笑:“怎么样大哥?” “好!天大的好消息!有了这一纸购函,咱寻方酒坊,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从今日起,寻方酒坊可就不是只有杜康酒经销权的石家商会的分销商了,而是直接和石家商会对接,成为了石家商会的一部分。 日后在这南海郡,杜康酒要多少有多少,整个头部市场都会被寻方酒坊包揽。 如此一来,哪一家酒坊还能和寻方酒坊相提并论? 如是,缴纳酒税之日已到。 这一日,荀方亲自带着杨明,前往了这南海郡中最大的酒楼,春满楼。 门前,已经汇聚 了一大批老板,这些老板放眼望去,无一例外都是这南海郡中一顶一的酒坊大老板。 其中,以王家酒庄为首,王生良看着杨明和荀方,脸上露出一丝嗤笑。 京城之中传来的消息,王生良已经得知。 既然敢如此行事,此时的酒务官周山庆,可是暴跳如雷。 “今日,便是你寻方酒坊的断头之日。” 王生良心下冷笑不已,自从有了杜康酒开始,寻方酒坊就已经变成了整个南海郡所有酒庄酒坊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今日这一场酒税,寻方酒坊的处境就似当初被排挤的杨明,虽然没有杨明那么倒霉,但是却也差不了太多。 不过,如今有了杨明的相助,寻方酒坊想要度过眼下难关,自然是比杨明当初要来的轻巧的多。 “走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该进场了!” 王生良大声喝到,从怀中拿出了一沓银票,摆于门房面前。 那春满楼前,门房扫了一眼过后,吆喝道:“王家酒庄,携百万两银票,入春满楼!” 跟在王家酒庄身后,一大批酒庄酒坊老板熙熙攘攘走入到了春满楼中。 杨明眨了眨眼:“啧,这就给我上压力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下马威 “这是什么意思?” 荀方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今日自己前来,是为了好好打这些酒庄老板的脸的,有那一纸皇权,他哪里需要带什么银两? 门房扫了一眼荀方,再次大声吆喝道:“凡参与酒税缴纳者,无百万两白银,不可入场!” 闻言,荀方微微皱眉。 如今的寻方酒坊,就算是砸锅卖铁,恐怕勉勉强强也才能拿出来百万两白银。 而这入场的资格就是足足百万两,这不是摆明了针对寻方酒坊的吗? 春满楼中,在王生良的身侧,孙二一脸戏谑的看着荀方和杨明:“穷鬼,没有钱,就不要学人家来缴纳酒税,就趁早关门大吉,还省的丢人现眼。” 这孙二自从跳到了王家酒庄过后,便仿若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一般。 当然,这家伙的定位就是如此。 其对于王家酒庄唯一的作用就是,在离开了寻方酒坊的时候,恶心一波荀方。并且在离开过后,持续性的继续恶心荀方。 对于这条疯狗,杨明虽然是第二次见到,但是却也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的德行,更别说好脾气的荀方了,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就在此时,一旁的王生良也是点了点头:“ 怎么,方兄,听闻你寻方酒坊近些时日生意不佳,难不成是囊中羞涩?” 春满楼外,花养枝带着花紫明,欢平带着欢天,也出现在了不远处。 “诶哟哟,今日好像是到了缴纳酒税的时候了吧?怎么荀家哥弟俩站在这儿作甚,还不进去?” 欢天的声音响起,在其手中正挽着那程如锦,程如锦看着杨明的目光也是一脸的讥讽。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看杨明和荀方的笑话。 “噤声!再怎么说,荀家也是咱南海郡难得的大家,怎能拿不出区区一百万?贤侄,你说是吧?” 欢平望向荀方,脸上带着和煦的轻笑。 荀方刚要开口,杨明摆手道:“那当然是,区区一百万,我们荀家可从没有放在心上。” “来,拿一百万两银票来让夫君用用。” 说着,杨明伸手探向一旁的钱八。 如今,那一本机关造诣精妙,已经尽数抄录给了钱八,钱八近些日里废寝忘食,钻到了这机关造诣精妙之中,拽都拽不出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切身外之物,钱八都看的不那么重要了。 一百万两,对于一个宗师,宗门宫主,尤其还是精通倒斗掘墓的宗门,怎么可能是 问题? 早在今日之前,钱八就已经提前备好了两百万两白银,足足有巴掌伸直那么厚的一沓银票,从钱八的大袖之中掏了出来,被捆的严严实实,仿若一块儿板砖一般。 杨明接过这银票砖,入手沉甸甸,摔在了那门房面前。 “点点?” 这厚厚一沓银票,从其上第一张,便是千两。 两百万两银票,捆的结结实实,便是两千张。 这哪儿还需要点?一眼扫过去,便知晓这是多少了。 但随着杨明的话音落下,春满楼中王生良等人尚且没有开口,在杨明的身后,欢天龇牙咧嘴:“点!怎么不点!就怕有人滥竽充数!” 那门房接过银票砖,拆开其上绳索,一一清点,与方才王生良交上银票不过扫了一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杨明不咸不淡的扫了一眼欢天:“你似乎,很着急让我,或者说让我荀家死啊?” “哪里的话,犬子这也是担忧贤侄受他人哄骗不是?若是这么大额的银票出了什么问题,你也不好交差不是?”() 欢平压了下来,而一旁的欢天恶狠狠的看着杨明,看着杨明身侧的钱八。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他欢天是死活想不明白,随随便 便能拿的出那么厚一沓的银票,相比较上次他和程如锦到荀府耀武扬威之时,更多了不知多少。 一旁,程如锦的眼中写满了妒忌。 这天下,虽然女人的地位也不算低到泥土里去,但有权有势有钱的女人,还是少之又少。 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石慧娘,钱八这个地步,似程如锦这样的庸脂俗粉,自然是远远无法与之比较的。 放眼整个南海郡,又有几个人能随便拿的出两百万两银票? 就算是他欢家,程家,花家,单拎出来任意两家,都远远做不到。 春满楼中,所有人都对杨明身边的这个女子产生了好奇,这女人不光容貌极其的出众,出手更是如此惊人。 “这小子,去了趟成都府,还真是找了个不俗的帮手啊。” 王生良眯着眼睛打量着钱八,以他的眼界,一眼便看出了钱八除了模样以外的不凡之处。 足足半刻钟的时间,门房才彻底的清点完了这两百万银票,顿觉汗流浃背,大声高呼道:“寻方酒坊,携两百万两白银,入春满楼!” 此声高呼声起,春满楼深处,周山庆的脸上露出一丝冷色。 “这小畜生,倒还真有本事,拿的出这么多银 子,呵呵,就算拿的出三百万两,今日这酒税,你也是交不起!” 周山庆冷哼一声,缓缓走出了内堂。 春满楼外,杨明同荀方大跨步的迈进了春满楼内。 在杨明身后,欢天脸色漆黑一片,黑的仿若锅底。 这小子,自从从成都府回来,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原本花紫明,欢天,荀潇三人都是同一条线上的纨绔,就算是有些差距,也大不出多少来。 但偏偏在欢天看来,荀潇从成都府回来过后,就如同变了个人,与之截然不同。 两百万两,说难听点,够买他命了。但现在杨明却可以眼睛都不抬一下,就拿出这两百万两。 二人之间的差距,已经是彻彻底底无法填平了。 入了春满楼中,杨明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主座之上,眼中丝毫没有给周山庆半点面子。 周山庆不过是晚迈了一步,就让杨明抢在了前面。 “五弟,这地方……” “嗯?大哥,你坐我边上吧,这位置我坐着还挺舒服的。” 杨明话音落下,荀方无奈苦笑,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杨明的身侧。 今日,到这春满楼中,他们兄弟二人,就是最大的,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第七百七十二章 酒税的争斗 周山庆满头黑线,但今日这缴纳酒税,说到底,周山庆也不过是个收钱的,这主位坐谁,其实归根结底也没个定数。 只不过在其他人的眼中看来,这主位人选,非周山庆莫属。 杨明丝毫没有在乎周山庆的脸色,脸上露出一丝急躁:“人都到齐了,还扯什么?赶紧开始确定酒税的归属权吧?” 闻言,周山庆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既然你这么急着送死,那可就不能怪我了。 别说现在杨明有两百万两白银,就算是有三百万两,今日的这酒税,都绝无可能落在寻方酒坊的手中。 拿不下酒税,就算再有个五百万两,六百万两,这寻方酒坊也办不下去。 今日之局,在周山庆的眼中看来,就是必死之局。 每每看到杨明那有恃无恐的模样,周山庆便顿觉怒火中烧。 “小***,你急什么?” “怎么说话呢?忘了前两天在寻业宝堂,你是怎么给我跪地求饶的了?怎么这么几天不见,你腰杆就这么硬了?” 杨明挑眉,丝毫不给这周山庆半点的脸面。 周山庆紧咬牙关,额角青筋暴露:“休得猖狂!本官堂堂酒务官,你一庶民,敢对本官这般无礼 ?” “你酒务官怎么了?小爷我就算是不学无术,还是个秀才呢,秀才就不用鸟你,知道吗?” 杨明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模样,确确实实是丝毫没有把周山庆放在眼中。 说到底,秀才?不过是童生之上,读书人中的最底层了。 但是也确确实实如同杨明所说,就算只是个秀才,见到你酒务官,也不用给你半点的面子。 毕竟酒务官这种官职,除了管理酒税以外,没有半点的实权。放眼整个朝政之中,这样特殊的官职,除了关键时刻以外,根本都不受他人待见。 若不是收缴酒税,周山庆哪儿能被这南海郡当地的势力这般捧着? 当然,杨明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逞你周山庆的光,没有你周山庆,今日寻方酒坊也不会出任何的麻烦。 “本官懒得跟你这刁民纠缠,倒要看看,今日你如何拿下这酒税!” 周山庆一声喝:“近年酒税,接连翻长,今日起步便是百万两,每次叫价不得少于十万两,凡无法交纳酒税者,名下酒坊,酒庄,均需整顿,待得下次酒税收缴之时重新编排。” 随着周山庆的话音落下,王生良急不可耐道:“一百三十 万两白银!” 一次加价,便是三十万两,杨明脸色之中却丝毫没有半点的慌乱。 “一百四十万两。” 既然你每次最少都要加十万两,那我就陪你慢慢玩。 “一百六十万两!” “一百七十万两。” 几乎是王生良的话音刚落,杨明便紧随其后开口。 这一场酒税的争夺,相当激烈,这才不过几轮叫价,就已经逼近到了两百万两。 在杜康酒尚且没有问世之前,别说是一百七十万两,就算是将这酒税叫价到一百万两,都是极其稀有的情况。 杨明摸了摸下巴:“怎么不叫了?” “两百万两!” 王生良一口气将这拍卖的价格喊到了两百万两。 此次杨明前来,在没有进入到春满楼之前,拿出的便是两百万两银子,如今将这个价格喊到了两百万两,便已经算是将杨明逼到了绝路。 但没曾想,杨明不急不慢:“两百一十万两。” “你哪儿还有银子?此次前来,你手中() 不是只有两百万?漫天叫价,拿不出钱,可是要掉脑袋的!” 在王生良身侧,孙二讥笑道,杨明摊手:“那两百万两是我娘子的,又不是我大哥的,我荀家的寻方酒坊就算 是再如何没落,十万两银子也拿得出来吧?” 顿了顿,杨明继而道:“更何况,在春满楼之外,那门房不是说了,王家酒庄只有一百万两,怎么现在喊到两百万两,都没有人觉得奇怪?” 接连两句话,将孙二噎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谁人都知晓,酒税这种事儿,就是一众酒坊联合起来,将之填了,而后各自出上一小部分,把这个窟窿补上,如此便作罢了。 但是朝廷创下酒税之初,可不时让你们这么玩的,而是意图让酒坊尽可能的少,唯有酒坊少了,国力才能强。 人人都终日酗酒,谁还能上阵打仗? 所以,这也算是个潜规则,谁人都知晓,但是谁人都不敢摆在明面上说的事儿。 杨明摸了摸下巴:“继续,我看你王家酒庄掏空家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联合了整个南海郡所有的酒庄酒坊,王家酒庄手中如今能拿的出的,足足有四百五十万两。 而在此之前,经过他们的调查,寻方酒坊撑死能拿出四十万两,除此之外,寻襄堂也是到了穷途末路之际,能拿出个四十万两也已经是极限。 至于荀业的寻业宝堂,撑死不过能拿出三十万两上 下。 曾经他们以为荀家撑死不过拿出百万两出头的白银,不过如今在钱八的加持之下,这个数字硬生生的推到了三百万两。 当然,即便如此,对于王生良而言,只不过是多出点血罢了。 只要把杜康酒的份额从荀家的手中抢来,付出再多,他们也是愿意的。 “两百四十万两!” “两百五十万两。” “两百八十万两!” “两百九十万两。” …… 一番叫价过后,杨明紧追不舍,丝毫没有半点的犹豫。 每次加价十万,几乎是王生良的话音刚落,杨明便紧随其后开口。 看着丝毫没有半点慌乱的杨明,王生良的心底也不禁开始疑惑。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情况?难不成真的有这么多银子吗? 这一场争斗,若是不敌,那日后整个南海郡,可就要只有一个寻方酒坊了。 此时,价格已经喊到了四百万,王生良紧咬牙关,大喝道:“四百三十万两!” “好,你赢了。” 杨明拍手叫好:“恭喜王家酒庄,补齐了今年的酒税,能继续将酒庄办下去!” 听到杨明的祝贺,王生良的脸上露出了疑惑。 怎么这小子,比自己拿下酒税都还要开心? 第七百七十三章 我多多少少是给你点脸了 杨明话音刚落,一旁,周山庆嗤笑一声:“既然如此,你寻方酒坊还不关门大吉?不赶紧去筹备你寻方酒坊关门的事儿,还在这儿等着干什么?” 春满楼中,欢天也是冷笑连连,对杨明没有争过王家酒庄而感到庆幸。 连带着其余的花家,欢家,也都纷纷笑出了声。 虽然荀家如今日暮西山,展现出的模样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甚至还能拿的出三百万两。 但是即便如此,只要寻方酒坊一倒,那这便算是扳倒整个荀家的第一步。 下一步便是扳倒寻业宝堂,乃至于整个寻襄堂。 到了那时候,荀家的基业全部垮台,又如何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杨明自然是知晓他们心中怎么想的,但是今日,注定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不好意思,谁说我荀家的酒坊,办不下去了?” “交不清酒税,谁让你们办?硬办?想要做掉脑袋的活?” 周山庆冷笑一声,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杨明的脸颊:“小子,以后若是再有机会,能缴纳酒税的话,可别像今天这么狂了。” “我是不是多多少少给你点脸了?” 杨明眯着眼睛,双目之中散发出阵阵冷意 。 一时之间,方才眼前的哪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仿佛突兀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完全全与北武王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杀伐果断的高位者一般。 那股威压席卷到了周山庆的全身,这酒务官连连后退数步,根本不敢再靠近杨明半点。 那种感觉就仿佛,若是他继续如此下去的话,恐怕下一刻就会被杨明搅成碎片。 杨明冷哼一声,满眼的不屑:“瞧瞧你哪个怂样子,你信不信,小爷我有办法,能让你这狗官再一次跪在我的面前?” “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敢如此出言不逊?来人啊!给我打!” 纵然杨明是秀才,又能如何?他周山庆虽然不过是个酒务官,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以狗官相称的。 就在周山庆的话音落下之时,从这春满楼中,冲出来了一众衙役。 如今寻方酒坊与酒税再无瓜葛,如此一来,等待寻方酒坊的,就只有关门大吉。 一旁,王生良微闭双目,丝毫不理会杨明任何。 连带着花养枝,欢平二人,看向杨明哥俩的目光,都带着幸灾乐祸。 众人之中,以欢天和程如锦最甚。 程家愿意和欢家联姻,那摆 明了就是想要跟着欢家过好日子。 若是离了你荀家,结果你荀家又好起来了,程家岂不是要成小丑了? 同理,若是欢家接回了程如锦,结果你荀家变好了,欢家不是也成了小丑? 正是因为这原因,程家和欢家,算得上是众人之中,巴不得杨明乃至于整个荀家万劫不复的。 杨明摸了摸下巴,看向周山庆:“我看谁敢?” “不敢?你真当本官瞎了眼,认不出你一次,还能认不出你两次?” “哦?你认得出什么?认得出我的身份,那你认不认得这个?” 说着,杨明从怀中拿出了那一张代表了皇权特许,将整个寻方酒坊收入到石家商会,同时赋予皇权的金黄折子。 当那折子一出现在众人实现之中时,周山庆连忙跪拜俯首,额角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臣等,参见皇旨。” 杨明缓缓将那一张金黄折子打开来,整个春满堂之中,所有人都跪地低头,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天底下,没有人敢伪造这东() 西,就算是有,也断然没有人敢拿出伪造的折子,用来当真的东西使用。 这偌大的大兴,消息的传播虽然没有那么发达,但是 却也是实打实的要让政策落实,才能进行的。 就算是杨明拿出了这折子,若是其上的消息是假的,轮不到落实,那最后掉脑袋的,可是他杨明。 随着这折子打开,杨明缓缓诵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寻方酒坊悉心经营,助石家商会分销杜康,特纳寻方酒坊入石家商会,同享皇权特许,命以皇商,钦赐。” 杨明的话音落下,周山庆的脑海之中仿若炸雷轰鸣一般。 这震撼,就仿佛当日自己在寻业宝堂之中见到了杨明,让他完完全全的无法接受。 自己本想的是在这南海郡之中,帮助着王生良等人,让寻方酒坊彻彻底底的一蹶不振,但怎能料到,如今非但不是寻方酒坊一蹶不振,反而这个一蹶不振的人,要轮到王生良了。 不,不单单是王生良,这一场波及,足以影响到整个南海郡除了寻方酒坊以外的一切酒水生意。 杨明摸了摸下巴:“我刚刚说了吧?我有办法让你再跪一次。” 周山庆浑身打颤,此时的他再次开始怀疑眼前的这荀家五少爷,到底是谁。 这样一张皇权特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给你搞得来的。 若是等闲 人等和石家商会搭上了线的话,拿出一些石家商会特有的物件,周山庆尚且会考虑是不是要和南海郡联手,周山庆就需要考虑考虑,敲打寻方酒坊是否是个好的选择。 毕竟,南海郡说不上大,但也绝对不算小。 能和石家商会搭得上线的话,那对与这个酒坊而言,其背后的力量也一定是不小。 可杨明如今可不是和石家商会搭上线了,而是像拿下了整个石家商会一般。 将自己的皇权外放,若是寻方酒坊出现了半点的纰漏,出现了半点的问题,这一切的麻烦,可得是石家商会全全承担的。 即便是顶着这么大的风险,石慧娘依旧如此做了,这就足以说明,荀潇,不简单。 “难不成他才是北武王,而北武王府中的那位,才是五少爷荀潇。” 想到这儿,周山庆浑身战栗,双腿哆嗦不止。 “可惜了,这么多的银子,就得收缴到国库去了,你们还是想想,后面怎么办吧。哈哈哈哈!” 收起了手中的折子,杨明带着荀方钱八,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春满楼, 而在这春满楼中,包括王生良在内的所有酒庄老板,脸上齐齐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第七百七十四章 起死回生 如此,随着杨明三人大踏步的走出了这春满楼,整个春满楼中所有的酒坊老板,全部都恨不得将三人扒皮抽筋。 无他,因为这一次的酒税,着实给的太多了。 这一次给这么多,未来至少五次之内,缴纳酒税都不会低到哪里去。 若是这般,可以说他们年年都得倾尽老本,才能把酒税这一个环节给填补,继续操办酒庄下去。 但有了那一纸皇令,寻方酒坊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现在的寻方酒坊名义上就已经是被石家商会所收购,成为了石家商会的产业之一。 作为皇商手下的酒坊,怎么可能还担心酒税,担心没有酒卖? 等到杜康全面铺设在了整个岭南道的时候,就算是王家酒庄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得老老实实的关门,转让。 走出春满楼,荀方只觉神清气爽。 不得不说,这么一日的时间,自己确确实实算是扬眉吐气。 从那周山庆到了这南海郡开始,荀方乃至整个寻方酒坊就没有半天的好日子过。 为何? 所有人都觉得寻方酒坊要垮台了,甚至包括那王家酒庄和孙二背叛之时,就已经能看的出来,这些家伙根本没有想要给 荀方活路。 杨明冷笑道:“还想将我们荀府置之死地?呵呵,此去成都府,我就是去找帮手去了!” 荀方啧啧称奇:“五弟,你这一次还真是和石家商会搭上线了,这可不是儿戏,石家商会愿意这样帮咱荀家,可是大恩,得记得。” “那是,那是。” 自然是得记得,杨明此次前来这南海郡,一方面是为了帮助荀潇,二人互惠互利,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抢占这整个岭南道的市场。 寻襄堂有着在这岭南道的基业,若是能直接将之并购到石家商会之中,石家商会日后在这岭南道之中自然是少了许多的开荒麻烦。 如此一来,这寻襄堂于整个石家商会,于杨明而言,也是个不小的助力。 既然是当做自家的帮手来培养,那杨明自然要将这整个南海郡肃清。 若是老老实实想要分一杯羹的,杨明也不会绝人后路,更不会让寻襄堂一家独大,导致其他人连口汤都没得喝。 但是若是手脚不干净,如同这王家酒庄,如同那聚云庄掌柜一般的德行,那杨明自然是不可能留半点情面的。 这种人过于可恨,做生意,最基本的便是需的走善道。 不 走善道,光想着这些歪门邪道,杨明就得以雷霆手段教训教训这些泼皮无赖了。 从春满楼回到寻方酒坊的这一截道路之上,荀方只觉从未有如此解气过,整个人如沐春风,正如如今的荀方酒坊,起死回生。 杨明不过是给石家商会之中一道消息,如今就已经能相助整个寻方酒坊度过如此难关了。 “五弟,今日多谢你和弟妹了,若不是你们二人的话,这一关,大哥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哪里的话,还有,她不是我娘子,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我懂,我懂。” 荀方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杨明满头的黑线。 不,你不懂,你要是懂了,我姘头就真成你弟的姘头了。 杨明顿觉无奈,但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反正经此一役,自己和荀潇长相相似这种事儿,迟早都会败露。 杨明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同样,也没打算主动和任何人言说。 今日,寻方酒坊改了门头,换成了石家酒坊,与此同时也就是在今日,() 大批大批的杜康酒运送了过来。 看着这一批的份额就要超过自己原先一个季度的份额,荀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 一直如 此,杜康酒根本不愁销量,自己得赚到什么地步? 商人唯利是图,这并不是一句贬义词,荀方一眼扫过这一车的货物,双眼之中大放精光。 一旁,杨明看着荀方的模样,不禁摇头道:“大哥,咱目光要放的长远一点,这不过小小的南海郡,你真的以为石家商会会看得上吗?” 不过是一个州府郡城罢了,虽然不小,但也不大。 放眼整个大兴而言,像南海郡这样的郡城数不胜数,石家商会作为整个大兴的龙头企业,作为皇上的钱袋子,怎么可能会只紧盯着这么一个小小的南海郡不放? 而荀方也不是白痴,自然是听出了杨明的弦外之音。 “难不成,石家商会是为了扶持咱荀府,入主到整个岭南道?” “我觉得倒不单单是这么简单,毕竟整个岭南道也不算多么大,应当是要借寻襄堂之手,助咱吞下整个大兴之南的商场。” “这,这未免有点太过夸张了吧?” 荀方瞠目结舌,曾经寻襄堂最为鼎盛之时,也不过是在整个岭南道有着相当的话语权,若是放眼到了整个大兴之南,似寻襄堂这样倒腾玉石的基业,根本也不在少数。 若是寻 襄堂真的有能在整个大兴之南立足的根本的话,眼下小小南海郡,根本就对寻襄堂造成不了任何的麻烦。 看着荀方的模样,杨明点了点头:“大哥,咱们不能只看着这么一隅之地。” “哈哈哈!好,五弟长大了,大哥都听你的,等到这一批货铺设开来,大哥便面向整个岭南,开始布局规划。” “这才对嘛,大哥的手段,五弟自然是相信的,咱就认准干,往大了干,再怎么说,也有石家商会给咱荀家兜底呢。” 这一句话,才算是说进了荀方的心坎里。 曾经能给荀方兜底的,只有一个寻襄堂,而如今寻襄堂没落,荀方自然得靠着自己,来在这整个南海郡站稳脚跟。 可面对整个南海郡的全部酒坊联合起来针对,单单一个荀方,如何能应对的了? 如今有了石家商会作为寻方酒坊的靠山,自己无需再去担忧任何。 “有了石家商会的相助,不出三年时间,这整个岭南道的酒业,定要以咱荀家,马首是瞻。” “有大哥你这句话,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开口便是。” 荀方的手段,杨明还是信得过的。 这大兴之南,日后定当能归于荀家所掌。 第七百七十五章 宝堂,更大的问题 今日,在荀府的饭桌前,荀南川一脸担忧的看着眼前的荀方。 “方儿,不过是一个酒坊罢了,咱荀家也并不是靠酒坊起家,日后有的是机会东山再起。” 对于荀南川而言,他还尚且不知晓,今日在春满楼之中,杨明,钱八和荀方三人,几乎是压的整个春满楼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 一旁,荀业已经得到了消息,不过看着荀方和杨明的模样,荀业也并没有打算开口,反而是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二人。 杨明长叹了一口气:“哎,爹,你是不知道,今天在春满楼那边,那些家伙是怎么狗眼看人低的。” “谁说不是,我和五弟过去,被硬生生折煞了半晌。” 闻言,荀南川这个当父亲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怒色:“若不是咱荀府寻襄堂近年式微,这些家伙不得死命巴结?” “不过这下好咯,日后,他们也得死命巴结咱荀府了。” “对,五弟说的甚是。” 二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被俩人这么一番话说的一头雾水的荀南川,看了看二人,又看了看正在憋笑的荀业:“怎么回事儿?有什么事儿藏着掖着不告诉你爹我?” 荀业闻言实 在是再难憋下去,哈哈大笑了起来:“爹,咱荀家的酒坊,被石家商会收购了,日后就是皇家直属的酒庄,无需再交一文钱的酒税了。” 说着,荀业绘声绘色的将今日在春满楼发生的事情给荀南川重新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说到王生良用了将近五百万两银子,补齐近年的酒税还沾沾自喜的时候,荀业恨不能大喝一声痛快。 要不是这王生良从中作梗,如今寻方酒坊哪里至于如此? 荀南川闻言瞠目结舌,看了看杨明,又看了看荀方:“你们兄弟三人莫不是合起伙来哄骗你们老子?” “骗您作甚,这么大的事儿,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荀方脸上写满了笑意,拿起了一块儿鸡腿,放在了杨明的碗中:“若不是五弟帮助,咱寻方酒坊确确实实是要关门大吉了,别说是进去跟他们叫价,就是入门处的那一百万两,我都拿不出来。” 杨明闷头将那鸡腿三下五除二的啃的只剩骨头,摆了摆手:“大哥哪里的话,你我情同手足,我的不就是你的?” 此言一出,荀方和荀南川的脸上都露出了异色。 自家的这个儿子,确确实实是不一 样了,不一样到让他们觉得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般。 得到了这样的好消息,荀南川双目泛红,喃喃道:“好,好啊,潇儿也长大了,咱荀府一门三子,日后定当能立足整个岭南!” “光是立足岭南可不行,石家商会那边要的意思是让咱荀府,立足整个大兴之南呢!” “好!” 荀南川端起就被,狠饮一口杜康。 烈酒入喉,却又化成绵柔勾动惆怅,鼓动在荀南川的口中,仿若要诉尽这么些年的一切苦难经历一般。 一场晚饭过后,一家人的议论中心,始终围绕着杨明开展。 如今的杨明可以说是到了众星捧月的地步,原本对于杨明所说的,他们父子几人确确实实是不太相信的,但是从这酒税一事过后,众人是彻底相信。 自家五弟,自家儿子,此去成都府,确确实实是创下了一番作为了。 晚间,杨明拽着荀业:“二哥,你跟我说,咱寻业宝堂有什么麻烦,你说,五弟能帮到你的,定然不会吝啬。” 杨明今日也是痛饮杜康,如今已经是到了上头迷糊的时候。 在这荀府之中() ,杨明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无论是荀南川对 待自己的父子之情,还是这荀方和荀业的兄弟之情,这种不掺杂任何,只是纯粹的因血脉之因而产生的情谊,让杨明感到有些怀念。 “五弟啊,你能帮着大哥,把那酒坊的问题解决,二哥已经很佩服你了。 但寻业宝堂的事儿,确实不小,整个南海郡中,送礼早就已经形成了风气,你不送,别人就送。 别人送了,那自然就是比你有话语权。” 说到这儿,荀业不禁叹气道:“你二哥我也没有多么的高风亮节,既然是倒腾这些文玩字画,想的就是能淘些好东西,送给这些贪官污吏,再怎么样,也让咱家寻襄堂好受些许,让大哥的寻方酒坊好受些。” 听着荀业诉苦,杨明这才明白,荀业为何要走这一条路。 说到底,文玩字画,这种东西寻襄堂之中也不少,玉石本就跟这些搭边,但荀业还要去自立寻业宝堂,起初杨明确实感到疑惑。 如今看来,荀业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但,光靠送,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 只有换,让这南海郡上下的贪官污吏,大洗牌一番,换成好官,换成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贪的官,才能解决这些麻烦。 杨明摸了摸下巴:“无妨,二哥,你且看你五弟怎么帮你度过眼下难关。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不送,也站在其他人头上。” 荀业放声大笑,拍了拍杨明的肩膀:“二哥信你。” 晚间,众人睡下,杨明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之中。 钱八坐在桌前,还在等着杨明。 “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不让我睡?” 杨明刚要说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却又咧嘴一笑:“还是你聪明。” 说着,杨明坐在了桌前,缓缓道:“今日我和荀业所说的,你都听见了?” “偶然听见罢了。” “依你所见,我想做什么?” “杀鸡儆猴,让这些贪官污吏不敢再胡作非为。” “不错,不亏是跟我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这脑袋就是灵光。” 杨明点了点头,满意道。 正如钱八所说,杀鸡儆猴。 但是杀什么鸡,杨明得好好想想。 如今在大兴的境内,杨明想要解决这小小南海郡的知府,那就能让其完美复刻当初成都府的知府下场。 毕竟,大兴官吏站成一堆,一板砖撂下去,能砸死一大片贪官。 杨明思酌,最终的目标,还是落在了这南海郡知府,郑新的头上。 第七百七十六章 这是给你面子 翌日,杨明前往聚云庄。 上一次荀业带着自己来到这聚云庄之时,杨明已经看了出来,这聚云庄,似乎和郡府,有着极大的瓜葛。 那什么所谓的献给郡府,荀方的酒税就能得到帮助的宝物,想来也是聚云庄设的一个局。 如此一来,杨明便打算从这聚云庄开刀。 只要能从这聚云庄之中查出些什么蛛丝马迹,就能进而当做一个翘板,撬动整个南海郡。 杨明站在聚云庄前,咧嘴一笑,缓缓迈入其中。 今日杨明孤身一人,却也丝毫不惧。 这可是古玩一条街,你聚云庄掌柜就是再如何恨自己,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能耐在这种地方对自己大打出手。 杨明一进店门,便高喝道:“来人,来人啊!” “吵吵嚷嚷的,什么人啊?” 店中,那聚云庄掌柜迈步而出,当看到了店中站着的杨明,这聚云庄的掌柜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怒色。 “你这小杂碎,到我店中干什么?滚滚滚,赶紧滚出去。” “诶,你怎么说话呢?小爷到你店里来,这是给你面子,这是你的荣幸,知道吗?” 昨日春满楼之中发生的事儿,这聚云庄掌柜也已经有所耳闻。 说 到底,他聚云庄也不过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铺子,其身后真正的幕后大人物,可还没有出面呢。 但是单单凭着昨日里春满楼发生的这事儿,就已经足够聚云庄短期之内没有胆子再来招惹寻业宝堂。 为何?一个能压的整个南海郡酒坊抬不起头的酒坊,眼下已经有了些许余力,来反抗,来重塑当年荀家的荣光了。 如此一来,就算是觊觎寻业宝堂,聚云庄身后之人,也得重新寻找机会,而不是如同当初痛打落水狗一般,随意的拿捏整个寻业宝堂了。 杨明丝毫没有将这聚云庄掌柜放在眼中,而是直接坐在了这聚云庄中的主座之上。 “小爷今日来呢,没有别的意思,还烦请掌柜的,给我安排个跑堂的职位,让我在你这能谋个生计,怎么样?够不够给你面子?” 杨明翘着二郎腿,嘚嘚瑟瑟的开口。 那聚云庄掌柜看着杨明,便觉气不打一处来。 “你好好的寻业宝堂不待,跑到我这聚云庄来胡搅蛮缠什么?我聚云庄不需要跑堂的,去去去!出去!” “哎?你不需要跑堂的,也不需要客户是吧?小爷我来这买些宝物,不得先看看?” “去,不要 你这客户,出去!” 聚云庄掌柜下了逐客令,杨明咧嘴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说着,杨明迈步走出了聚云庄,站在聚云庄外大声吆喝着:“聚云庄赶客了啊!聚云庄不拿客人当人看!大家伙以后可都别来聚云庄了!” 这么一番吆喝,整个古玩一条街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看向了聚云庄。 一见是荀家的五少爷,众人虽然感到疑惑,但是回想起昨日在那春满楼之中,荀潇一人便压得整个南海郡酒坊老板们抬不起头,最终甚至让那周山庆跪在了自己的面前,此等壮举,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哎哟我滴娘诶!” 眼见如此,聚云庄掌柜连忙把杨明拽进了聚云庄中。 若是让杨明这么一番吆喝,坏了自己聚云庄的名声,那岂非得不偿失? 杨明冷笑看着眼前的这聚云庄掌柜:“刚刚不是还撵小爷走吗?” “得,你要什么,我给你拿,你在这屋中看,可好?” “早这么说,哪儿有这么多事() 儿?” 如此,一下午的时间,杨明都在这聚云庄之中翻来覆去的看着聚云庄内的宝物,一样一样的翻看。 当然,杨明可看不出什么门道,这些东西 放在行家的眼中看起来可能是宝物,但是对杨明而言不过就是些许无用的字画。 一直到了晚间,杨明伸了个懒腰,胡乱的将手中的字画甩开:“行了,小爷今天鉴宝鉴累了,走了,明天再来。” 话音落下,杨明径直走出了这聚云庄。 身后,聚云庄掌柜闻言,欲哭无泪,看着杨明恨不能将杨明挫骨扬灰。 那所有的字画虽然都没有损坏,还不至于让杨明赔偿,但是一个个却也都被胡乱扔在一旁,看的聚云庄掌柜是心头都在滴血。 走出聚云庄的杨明,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异色:“这聚云庄难道还真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吗?” 既然想要拿这南海郡的知府郑新开刀,杨明自然是要找出点什么证据。 否则的话,就算是杨明摊牌自己的北武王身份,也不足以要郑新付出足够的代价。 回到了荀府之中,钱八开口道:“那周山庆欲要传信回京,似乎已经猜到了京城中的,可能才是荀潇。” “解决了吗?” “那信鸽已经被我擒下,重新编撰了一张纸条在其中,等到后日再放飞回去便是。” 杨明点了点头:“还是你做的好。” 话音落下,杨明再 次开口道:“还有个事儿要麻烦你。” “说。” 杨明欲要让钱八前去这南海郡郡府之中,寻找些许贪污受贿的蛛丝马迹,借以扳倒郑新。 当然,在这南海郡之中,杨明最重要的便是没有熟悉的人,不知晓这南海郡的势力组成结构。 不然的话,杨明能更好的处理这一切。 “不用去看了,早就已经去过了。” 闻言,杨明挑眉:“可有什么异动?” “别说异动了,你就是传信一封到京城之中,动用你手下的人马施压,让京城派遣人前来调查,进了那郡府之中,便可扒去这郑新的一身官皮。” 钱八无奈道,在那郡府之中,上上下下满是各式各样的宝物,按照钱八的眼界,粗略估计一番,这些东西的价值应当在千万两。 “竟然如此?” “这地方天高皇帝远,哪儿有什么人会将此事通报朝廷?他自然是放飞自我了。” 正如钱八所说,南海郡距离权势中心,实在是有些太远了。 杨明摸着下巴:“既然如此的话,那就静候佳音吧。” 随着一只信鸽飞向江南府的方向,杨明彻底的放下心来。 有着自己相助,荀家一切的麻烦,都将迎刃而解。 第七百七十七章 有你好果子吃 接连三天的时间,杨明只要吃过早饭之后,便前去这聚云庄之中。 也不买,也不胡作非为,就是来看。 聚云庄掌柜不厌其烦,但却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如今在这南海郡之中,杨明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风云人物,若是这么一个纨绔子弟不被自己待见的话,杨明只需要稍稍借势,就能让这聚云庄彻底的抬不起头来。 “荀家五少爷啊,你说我也没有招你,没有惹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别再来了?” “你什么意思?不想接待小爷我这个客人吗?” “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聚云庄掌柜欲哭无泪,看着杨明这副泼皮无赖的模样,聚云庄掌柜也没有半点的法子。 毕竟杨明的横在整个南海郡是出了名的,而他也确确实实是见识过了。 看着杨明随意的摆弄着聚云庄之中的各种宝物,聚云庄掌柜咬了咬牙,转过身来向着后堂而去。 杨明丝毫没有搭理这家伙,对于杨明而言,只要在这聚云庄中一天,那他聚云庄,就不敢跟郡府有任何的苟且。 如此一来,等到自己离开那日,聚云庄必然是要一股脑的给郡府送去孝敬。 而等到自己 离开之时,京城那边的调查组,恐怕也要到来了。 这一日晚间,杨明刚刚欲要离开这聚云庄,却听得聚云庄之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嗯?” 杨明刚迈步出了聚云庄,门外,却盘踞了一大批衙役。 “什么情况?” “荀潇,你想干什么?” 衙役之后,一道身影缓缓迈步而出,正是这南海郡的知府,郑新。 这么多天,郑新在郡府之中没有得到半点的宝物,等的他是抓心挠肝。 而有着杨明在此,聚云庄掌柜虽然知晓这是南海郡的潜规则,却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如此一来,今日,聚云庄掌柜是实在忍不住了,暗中联系了郡府,告知了郑新如今眼下聚云庄的情况。 这不,到了晚间,郑新直接带着大批人马到了这聚云庄前,堵住了杨明。 这古玩一条街上,其余还有很多商铺尚且没有关门,众人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猜想杨明应当如何应对。 杨明挑眉道:“怎么了,开门做生意,我过来看看,有没有心仪之物,这也犯法吗?” “这倒是不犯法,不过,你可知晓若是阻挠他人做生意的话,本官也有权力 ,将你关入大牢?” “呵,大人,这更是无稽之谈了,我既然到了这聚云庄之中,就是奔着给聚云庄开一单生意来的,可惜,这聚云庄上下都是垃圾,我看不上眼罢了。” 前脚话音刚落,后脚聚云庄掌柜便满头的黑线。 自己摆在外面的这些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垃圾,但是杨明到此,自己拿出来的可都是精品。 杨明摆明了就是来挑事儿的,自然是什么都看不上眼。 别说是这些东西,就算是把当朝皇帝的玉玺摆在了这里,杨明也得挑挑毛病。 “哼哼,牙尖嘴利,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郑新眯着眼睛,看向杨明的目光写满了不善。 闻言,杨明咧了咧嘴,笑着说道:“确实,这么晚了,路都有些看不清,回家确实是得小心点。” 说着,杨明伸了个懒腰,丝毫没有把这些衙役放在眼中,转头向着荀府的方向离去。 随着杨明离开,郑新对着聚云庄掌柜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带着郑新走入到了这聚() 云庄内,直入后堂。 当一件件宝物摆在了郑新的面前时,郑新的眼中冒出了满意和兴奋的神情,这大贪官似乎对这宝物有着近 乎疯狂一般的偏执。 “好好好,做的不错。” 郑新一一合上这些宝物的木匣:“那荀家小子,自有本官了帮你解决。” “那就多谢大人了。” “好说,好说。” 这一日结束,到了第二天的饭后,杨明再次前往这聚云庄前,却发现已经有了许些衙役守在聚云庄前。 杨明眯着眼睛:“啧啧啧,这么快就开始护着了?” 聚云庄作为和这郑新之间勾结最为紧密的,杨明现在才算是确定,这二者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如此一来,杨明就算是想要进去,恐怕这衙役也会拦着自己不让。 “算了,反正你也跳不了几天了。” 杨明想到那信鸽已经传到了江南府之中,小手一摊,转头走向了寻业宝堂。 寻业宝堂内,这几日虽然不说生意兴隆,但是有着前些日春满楼的造势,荀业倒也是比寻常之时好受了许多。 “五弟,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当杨明告知荀业在那聚云庄前已经有了衙役把守,荀业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冷意。 “这整条街上,就属他聚云庄最是能给郑新献殷勤,这事儿都不用多说,谁人都知晓。” 杨明点头:“没关 系,过些天,不光这聚云庄要垮台,连带着郑新,也别想好受。” 有杨明的这一番话,荀业挑眉:“五弟可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杨明哈哈大笑,用不了几天,郑新昨日夜里有多么跳脚,就得有多么悲哀。 如此贪,不被人所知还好,若是让人知晓了,那可就是彻彻底底的万劫不复。 到了下午,杨明和荀业走出了寻业宝堂。 “我去大哥的酒坊那边看看,这几日没去,不知如何了。” “好,听大哥说,这些天杜康酒接连不断的运过来,但在整个岭南而言,还是供不应求,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甚至已经开始有人预购,排单到了三个月之后去了。” “那岂不是大赚特赚?” “那是自然,即便是石家商会吃大头,咱家捞点汤,都不是原来的生意能比的。” 荀业倒也算是知足常乐,大哥过的好,他也觉得脸上有光。 “二哥,放心,用不了几天时间,咱寻业宝堂也能重振抖擞。” “二哥信你。” 荀业脸上写满了笑意,随着杨明离去不多时,一支从京城前来的监察院员,到了这南海郡中,直往郡府而去。 第七百七十八章 南海郡的动荡 第二天一大早,荀业便冲入到了杨明的屋中。 看着荀业脸上的惊愕,杨明轻咳一声:“二哥,我也老大不小了,你怎么进屋之前,都不说一声。” 好在昨日夜,里钱八放了杨明一条生路,否则二人现在还在床榻之上缠绵,定会让荀业撞个正着。 杨明的话音刚落,荀业咽了咽口水:“五弟,知府大人,被关起来了!” “被关起来了?被什么人关起来了?” 闻言,杨明微微挑眉,没想到京城那边的手脚如此之快,这么迅速便派人前来。 说到底,那郑新手中相当的不干净,杨明有的是办法扳倒他。 可寻业宝堂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这几日在古玩街中,杨明知晓,在聚云庄身后,有着一个不小的势力网。 其所牵扯到的,可不单单是一个小小南海郡的知州,而是要蔓延到整个岭南道,甚至整个大兴之南。 为何? 一个小小的聚云庄,就算是其掌柜的有些手腕,能跟知府搭上线,但知府凭什么就要帮你解决荀家? 同样,一个小小的聚云庄,哪儿来那么大的本事,源源不断的向郡府之中送去宝物? 说到底,送宝物可以,求郑 新帮助也可以,但始终不断,这就不合理了。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是好事儿啊,为民除害了也算是。” “可是,京城那边怎么会……” 看着荀业脸上的狐疑,杨明打了个哈哈:“可能,有人暗中举报,京城中又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了呗。” 前脚杨明才说完,寻业宝堂必将度过难关,后脚对寻业宝堂威胁最大的郑新便被解决,现在关在大牢之中还尚且不知如何发配,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 但再怎么说,荀业也不敢想象,自己的五弟能有这样的力量。 从这南海郡到京城之中,就算是想要弹劾郑新,这消息也是需要层层往上上报。 能坐到这南海郡知府的位子,郑新又怎么可能是一般人?更别说岭南道贪污之风横行,官官勾结相互,这消息更不可能上报到京城之中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郑新已经在一批鸿胪寺卿的压制之下,关进大牢,另行发落。 看着眼前的五弟,荀业只觉一股陌生之感扑面而来。 开玩笑,自己费尽心思巴结都还够不到地郡府大人,很有可能就是被自己这个人畜无害,吊儿郎当的纨绔五弟给解决的 。 成都府的势力就这么大吗?拿着几万两银子去了一遭,回来之后自己五弟就如此脱胎换骨? “走啦,吃饭去,咱今天得大吃一顿,好好庆祝庆祝。这种贪官被关起来,咱整个南海郡都得放场鞭炮好好庆祝庆祝。” 杨明哈哈大笑,搂着荀业的肩膀,向着荀府之外走去。 在这南海郡中,郑新被关押的消息,传到了所有商人的耳中。 依着郑新的性子,不光似寻业宝堂,聚云庄这种专通古玩的门店需要向郑新送孝敬,但凡是做的够大的,哪个不得明里暗里给点好处? 这样一个巨大的靠山垮台,整个南海郡上下都将陷入动荡之中。 “你说郑新被关进大牢里去了?” 花养枝拍案而起,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作为这南海郡数一数二的大商会会长,花养枝自然是知晓,此地有着诸多权势攀枝错节。 一个郑新垮台了,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说明,整个岭南道上下,都是平地生雷,要炸个七荤八素。 “今一早的消息,监察院跟鸿胪寺卿() 全部出动,郑新已经被从郡府之中抓去,现在了无音讯,根本没有人知道后续怎么处 理。” 花紫明眼里写满了惊慌失措,对于他花家而言,郑新绝对算得上是在这南海郡中最大的一个靠山。 相比较荀家寻襄堂能在整个岭南道站稳脚跟,这花家的体量可没那么大。 这也是为什么在如今寻襄堂如此式微,花家也只是跟着那几家势力最大的叫嚣,却不敢真的对荀家怎么样。 少了一个郑新,整个花家也得身陷囹圄。 花养枝的表情愈发凝重,双眼滴溜溜的转:“难道是荀家?” “怎么可能,荀家现在刚刚过了酒税,还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呢。” 花紫明不以为然,看着自己这废物儿子脑袋里什么也不想,花养枝气不打一处来:“你老子我是这么教你的?早就跟你说过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 说着,花养枝将眼前的情况言说,既然荀家已经和这石家商会搭上了线,并且石家商会还能拿的出皇权特许,将荀家酒坊并入皇商,这就说明荀家在石家商会之中的地位不低。 除此之外,郑新虽然不过是小小南海郡的知州,但郑新身后的势力攀枝错节,哪儿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扳倒的? 起码在这南海郡之中,是半点消息都传 不出去。 那如何能引得京城鸿胪寺卿和监察院同出,来处理郑新? 定然是南海郡之外的人,而且这个人的势力,还要远远超出郑新许多。甚至要让郑新身后的人都断腕保命。 听花养枝如此一番言说,花紫明恍然大悟。 “那这可如何是好?” “恐怕就是荀家那五少爷,这小子去了一趟成都府,定然是已经和石家商会中的大人物搭上了线!” 如今放眼整个大兴,哪一个商会还能和石家商会相提并论? 若是石家商会出手,解决这小小的郑新,也不足为奇了。 “成都府……” 花紫明喃喃道,他们父子二人尚且还不知晓荀潇的模样和北武王长的如出一辙,但花养枝也不愧是这南海郡之中有头有脸的老板,这一番分析倒是没什么错。 “去,备上贺礼,前去荀家登门祝贺。” “爹,咱真要……” “逆子!你哪儿来的这么多话?再不去给荀家低头,等到此事了结,荀家有的是余力来对付咱花家,你是真觉得咱花家能和荀家相提并论了?” 花养枝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花紫明战战兢兢,不敢多说。 同样的情景,出现在整个南海郡中。 第七百七十九章 我没想留你活路啊 另一边,在南海郡一处富丽堂皇的阁楼之中。 看着眼前的消息,这酒务官周山庆汗流浃背,双眼瞪得溜圆,眼中写满了惊恐。 从他得知了郑新被关进了大牢开始,他就一刻都难以安定下来。 京城之中有人出手,那就说明,有大人物盯上了南海郡这一条线。 “难不成,北武王当真是荀潇假扮的?” 在他的面前,摆着那被钱八的篡改过的信纸,其上的内容和他心中猜想的截然不同。 不过周山庆并没有怀疑这信纸的真实性,他只是在怀疑,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 “这南海郡安稳了十几年,从郑新登上这位子开始,就从来都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事儿,可近日…….” 周山庆浑身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招惹荀方,想要吞并寻方酒坊,寻方酒坊在荀潇的帮助之下得到了皇权特许,招为皇商,无视酒税。 他们想要压下寻业宝堂,打压荀业,转眼没几天的功夫,郑新堂堂南海郡知府,都被关进了大牢之中。 “下一步如何?整个南海郡都得归荀家所管吗?难不成只有所有商会店铺都折服在荀家脚下,才行吗?” 周山庆不敢想,曾经在 荀家落魄之时,整个南海郡这般对待荀家,如今他们会面对什么。 “一定是那荀家五少爷的缘故,一切事情都是从他出现开始!” 想到这儿,周山庆只觉坐立难安。 这还只是郑新,但他周山庆到了这南海郡之中,也是没少敛财。 “我要去见见这荀家五少爷。” 就连不可一世的酒务官周山庆,如今也在这难以抵抗的压迫之下,要向杨明低头,更别说其他的家族,商会了。 今日,荀家的大门,被数不清的名家前来拜访,各个脸上都带着谄媚,和前些时日那一脸看热闹的嫌恶截然不同。 感受着这股差异,荀业只觉一阵阵不真实感涌现。 “若非是五弟的话,恐怕,如今荀家已经是跌进了深渊之中,无法自拔了。” 想到这儿,荀业无奈苦笑。 自家五弟,最是不受待见的一名纨绔子弟,如今却已经能帮助荀家度过难关。 “哈哈哈哈!快快有请,快快有请!” 门侧,荀南川脸带笑意,无论何人前来,荀南川都笑脸相迎,丝毫没有半点的怠慢。 “南川老哥,别来无恙啊,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贺礼前来。 一旁,荀业 一眼看过去,眼中写满了敌意。 来人,正是欢家父子。 欢平脸上的假笑让荀业气不打一处来,那欢天在自家五弟离去之时,撬了墙角,这份仇,荀业可还给欢天记着呢。 荀业虽然原本不觉得如何,毕竟在荀业的眼中,当初的荀潇,确确实实也不配跟人家谈情说爱。 但再如何,荀业也是荀潇的二哥,就算再如何不待见荀潇,他也没有觉得这是自己五弟应得的。 如今荀潇这般能耐,这份仇恨,更是深深烙在了荀业的心里。 一旁,荀南川的脸色也有了些许不好看。 “天儿,还不快给你荀伯伯道歉?你这个逆子,背着你爹***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欢平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向着欢天怒斥。 欢天闻言,一脸不情愿的对着荀南川低头弯腰道:“荀伯伯,前些时日是侄儿做的不好,还望荀伯伯大人有大量,能高抬贵手,放我欢……” () 那欢天的话音还没落下,一旁,杨明在钱八的陪同之下缓缓走了过来。 “哟,这不欢家大少爷吗?” 看着荀府前人来人往,杨明也猜到了发生什么事儿。 郑新倒台,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跟 人精一样,怎么会想不通其中的因果? “贤侄……” 那欢平还想要跟杨明套近乎,杨明挑眉:“怎么,今天没带你那糟糠之妻?” 欢天咬牙切齿,知晓杨明说的是程如锦。 可程家如何势利眼?别说是到现在了,早在上一次春满楼之时,程家家主就已经明令禁止程如锦和欢天之间的往来。 从那一日起,欢天就再未见到过程如锦。 “怎么,今天怎么想起来上我荀府来了?” “贤侄,我这逆子跟你多有冲突,还请莫要放在心上,叔叔给你赔个不是。” “哈哈,哪儿有,我跟欢天不是从小玩到大嘛,这点小事儿,还不至于让我放在心上。” 杨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开玩笑,抢的又不是自己媳妇,杨明如此抓着不放干什么? 话音刚落,欢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放松,但就在此时,杨明嘿嘿一笑:“但是吧,你们这贺礼……” 说着,杨明翻了翻欢天带来的这些东西,几盒糕点,些许山珍,以及一大木盒。 那木盒中装的,不用说杨明也知道是何物。 其中定然是一沓银票。 “哈哈哈!这是不是有点少了?” 一旁,荀南川也不开口,就看着杨 明如何解决。 毕竟如今荀家和欢家之间的关系,缓和还是彻底闹僵,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而荀南川,要看自己这小儿子的态度如何。 杨明话音落下,欢平连连点头:“是是是,你看,叔叔来的着急,没来得及带什么好东西,明日再给补上,贤侄意下如何?” “这要补,可补的不是这一星半点了。” 顿了顿,杨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要不,把你整个欢家都补给我荀家吧?如此我还考虑考虑,是不是放你欢家一马。” 此时,荀府门前,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杨明和欢家父子的身上。 “荀潇,你别太过分!” 一旁,欢天阴沉着脸,看着杨明,怒喝道。 杨明嗤笑一声:“给脸不要脸,我确实没想过让你欢家活下来啊,若是我荀家依旧式微,你欢家可会放我一马?可会放过我荀家一马?” 话音落下,杨明厉喝道:“带着你的礼,滚。” 言罢,欢家与荀家,算彻彻底底的不死不休。 一旁,荀业大笑道:“我五弟都发话了,还不快滚?留在这儿等着吃饭吗?” “好,欢某改日再来拜访!” 欢平脸色阴沉如雨,带着身侧的欢天,转头离去。 第七百八十章 周山庆的情报 看着这欢家父子的背影,一旁的荀业别提心里有多解气了。 杨明嘿嘿直笑,看向荀南川:“爹,解气不?” “你小子,哈哈哈!” 荀南川大笑,指着杨明,眼中也带着几分畅快。 荀潇和程如锦之间的婚约,是当初荀南川亲自去寻程家家主,与之签订。 而在欢家的手段之下,自家儿媳妇被他人夺了过去,荀南川心中怎能不恨? 但在此前,荀南川心中更恨的是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可如今“荀潇”有如此能耐,就算是程如锦也远远配不上自己的儿子,程家甚至得前来巴结荀家,荀南川恨不能仰天长啸,直叹老天有眼。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荀南川拍了拍杨明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杨明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对旁人自然得是如此,但是对他欢家,爹,你觉得要是没有儿子这次回南海郡帮大哥二哥解决眼下难关,荀府愈发走下坡路,他欢家会如何对咱荀府?” 话音落下,荀南川无奈叹气。 他如何看不出欢平父子的心思?若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欢家的利刃定然单刀直入,直取荀家性命。 杨明摸了摸下巴:“爹,这些人, 若是没有和咱荀家有大过节的,便也饶了,若是有的话,就像轰欢家一样,不用留半点的脸面,直接给他们轰出去。” “臭小子,反过来教老爹做事了?” “嘿嘿嘿,哪儿有,儿子这不是怕爹你宅心仁厚,宽宏大量,就不跟他们计较了嘛。” 一旁,荀业哈哈大笑:“行了,五弟,爹这儿有我看着呢。” 入了荀府,不久前还空空荡荡的荀府如今一片欢声笑语,各家老板,家主,彼此攀谈,比之当日春满楼盛况都犹有过之。 杨明看着眼前的这情况,满意的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不需要几日时间,只要帮着寻襄堂度过眼下难关,荀家便可高枕无忧。 这些日的相处,杨明也明白了,这荀家老实本分,在这南海郡中口碑不错,除了荀潇这个纨绔,但即便是荀潇,也从未干过欺男霸女,伤天害理的事情。 反倒是整个南海郡的当地势力,各个都想要从荀家身上扒一块儿皮下来吃了,无所不用其极。 这让杨明不得不想到当初自己在平江府时的境遇,能帮,则帮。 除此之外,对于似欢家这种,杨明也从未想过让其好过。 一整日的时间,荀业 和荀南川都在府中忙前忙后,而荀方这几日则是因为酒坊被石家商会并购,忙得不可开交,整日里都在酒坊。 这一日,杨明也算是彻彻底底的和整个南海郡的各大老板打了个交道,知晓南海郡如何,乃至岭南道如何。 到了晚间,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的让整个荀府之中炸了起来。 来人,正是酒务官,周山庆。 此次周山庆前来,带了足足半个马车的贺礼。 而荀府之中,所有来客都是一方商贾,家族之主,似周山庆这种朝廷命官,还是头一个。 更何况,这官位还极其特殊,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府中,荀南川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周大人不知前来何事?” “荀府如今得皇恩独宠,下官自然需的前来拜会祝贺一番啊!” 周山庆与荀南川是头次相见,在今日之前,就是荀家人想尽办法,都见不到周山庆。 如今周山庆却自己巴结上来,荀南川经商这么多年,如何看不透周山庆() 的想法? “贵公子可在府中?” “大人说的可是我小儿子潇儿?” “正是。” “潇儿,过来见客!” 府中,杨明挑眉,这周山庆,显然是奔着自己来的。 “好久不见啊周大人,怎么,今天又来找我麻烦来了?”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荀公子,这儿人多眼杂,不妨跟下官换个地方说话?下官有要事相告。” 荀南川看的一愣一愣的,这周山庆在南海郡可以说官威大着呢,现在却在自己儿子面前口称下官? 杨明思酌片刻,点了点头:“爹,堂屋里你先跟我二哥招待着,我去去便回。” 二人同行走出荀府,向着一处酒楼而去,周山庆开了上好厢房,同杨明对座。 “五公子,你就别拿下官寻开心了,在成都府,工作一定见到了北武王了吧?” 周山庆看着杨明,脸上写满了纠结。 杨明一脸玩味:“你这脑袋瓜,还是很精明的嘛。” “下官斗胆猜测,公子一定是见到了北武王,而后与石家商会搭上了线。” “因公子长得和北武王着实太过相像,故而北武王许以重诺,在这南海郡,竭尽所能地帮助公子。” “但等日后,公子应当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周山庆的一番猜测,让杨明不禁挑眉。 虽然并没有猜对到底如何,不过却确确实实猜中了,杨明和荀潇之间的交易。 是了,换谁来猜,也 猜不到杨明竟然舍了北武王的身份,到这小小的南海郡来装一个纨绔子弟。 更想不到那纨绔子弟竟然如此大胆,敢去北武王府当伪装成北武王。 但既然这周山庆已经这般想了,那杨明倒也不会再去说什么,任由其胡想乱想。 “猜的不错。” “下官只请公子能放我一条生路,下官有要事告知公子,涉及到荀家的安危。” “说来听听。” 对于这周山庆,杨明倒是没什么敌意。 毕竟说到底,周山庆敛财这种事儿,也无可厚非,除此之外他不过是个调官,临时到这南海郡,也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相比较郑新这种罪该万死,刮取民脂民膏的贪官,周山庆只能算是小贪。 杨明到此,可不是为了给南海郡扫黑除恶来了,既然有利于自己,能帮得上杨明,那就算是放他一马又能如何? 见杨明应下,周山庆欣喜若狂:“岭南桂林郡太守田首义,是郑新身后之人,同时也是一手谋划酒税苛刻,宝堂危难者。 而桂林郡宝象亭,则是聚云庄的根本靠山,如今田首义和宝象亭都在想法子,想要将整个荀家连根拔起!” 闻言,杨明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第七百八十一章 麻烦接连不断 宝象亭,杨明曾经在石家商会之中听说过。 这可不是个寻常的小商会,在大兴之南,几乎全部各行各业,凡是跟商这个字挂钩的,都有宝象亭的产业。 显然,不知什么原因,寻襄堂的存在,影响到了这宝象亭,故而宝象亭才会如此痛下杀手,恨不能将整个荀家除掉。 至于这桂林郡太守田首义,杨明着实想不通,一个小小的南海郡荀家,如何能招惹得到这等大人物。 要知道,同为郡,但桂林郡和南海郡之间的差距可是不小,太守这官职跟知州知府等同,但权力却要比知州知府高出不少。 田首义,要稳稳压了郑新三级。 桌前,杨明微微皱眉:“你说的这些,我倒是可以相信你,但我不解的是,为何桂林郡太守和这宝象亭,会如此视我荀家为眼中钉肉中刺?” “起初不过是因为你大哥荀方创下酒坊,与石家商会搭上了线。” “这大兴之南,可以说是太子宋宏的南,那桂林郡太守早在宋宏后继储君之位,便已经投靠了宋宏。” “北武王和太子宋宏之间的恩怨瓜葛,想必五公子已经知晓,正因如此,郑新之意,不过是想敲打敲打荀家。” “而后寻业宝堂因寻襄堂式微,宝象亭对整个寻襄堂起了吞并之意。” “再加上这整个岭南道的贪墨之风,几乎是均因宝象亭而起,一来二去,宝象亭也想拿寻业宝堂开刀,打压寻襄堂,继而吃下这整个岭南的玉石生意。” 既然是来此向杨明求生路,来此之前,周山庆早就已经做好了工作,将这南海郡和桂林郡之间的恩怨瓜葛尽数调查了清楚。 早在此之前,郑新就已经将周山庆当成了自己人。 这些事儿也算不得什么,并不是隐秘中的隐秘,故而些许蛛丝马迹,周山庆也都能摸得出来。 更何况,作为酒务官,周山庆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知晓这些细致,也并不奇怪。 杨明闻言点头:“这么说来,田首义起初并不知晓此间事宜,而是郑新想要借此向太子宋宏邀功,故而敲打我大哥的酒坊。” “至于那宝象亭,则是想要把持整个岭南道的玉石生意,才对寻业宝堂施压?” “正是如此。” 本身寻方酒坊和石家商会达成交易,取得了杜康酒的销售权,这种事儿也只能让一个小小的郑新来找荀家的麻烦。 但如今寻方酒坊可不是只有杜康 销售权的小门小户了,而是直接被石家商会纳入,成了皇商,如此一来,就算是田首义这个桂林太守,也有了一丝危机感。 这大兴之南是太子宋宏的地盘,你石家商会如此插手,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想要借此机会将大兴之南的商会全面打压,日后只你石家商会一家独大? 杨明保证,田首义心中一定是如此想的。 “呵,本以为不过是帮荀家在岭南站稳脚跟,没想到这整个事儿竟然还是和我自身离不开干系。” 杨明不禁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那边,自己把尾巴擦干净,鸿胪寺卿和监察院员的到来,一是奔着郑新来的,但除了郑新,其他方面,我也做不到事无巨细帮你擦屁股。” 闻言,周山庆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在周山庆的护送之下,杨明重回荀府。 如今荀府之中的宴席也到了尾声,人几乎都走光了,剩了几个和荀家早前便交好的小门小户,还再与荀南川言说。 一见杨明,众人脸上都露出钦佩。 “本以为荀家大公子二公子能做() 出一番事业,但怎么也没想到,最不起眼的五公子如今已有离池冲天之姿! ” “哎呀,老胡,你喝糊涂了,五公子哪儿有半点不起眼?我打小就看五公子异于常人,天资聪颖的紧。” “哈哈哈哈!你这老狐狸,再怎么说,荀家越来越好,我等心里也安心啊!” 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杨明一一照应,接待,送回了本家。 一旁,荀南川也有些醉醺醺的,看着自己这儿子长袖善舞,在府前已有家主模样,心中欣慰非常。 杨明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端了杯解酒茶到荀南川面前:“爹,喝了茶,休息吧,明日儿子有要事与您言说。” “可是那周山庆与你告知的?” “正是,这消息事关重大,可能会波及咱整个荀家。” 闻言,荀南川也稍稍正色。 “爹还清醒,既然这般重要,不妨现在便说。” 杨明轻咳一声:“爹,你可知道咱荀家为何屡次受挫,麻烦事儿一箩筐,接连不断的袭来吗?” “这,近年冲突不断战乱不断,你大哥和二哥的基业都依傍寻襄堂而发展,寻襄堂逐渐没落,自然是难以运作。” 作为父亲,荀南川所想,便是如何能帮荀方荀业荀潇三个儿子解决麻烦,解决所有的麻烦。 但他所不知晓的是,荀 家不过是两个大势力冲突之中的牺牲品罢了。 这个麻烦,他解决不了。 当杨明将今日在春满楼周山庆所说的,全全复述,闻言过后,荀南川的眼中露出恍然大悟,以及些许惶恐。 此时荀南川浑身的酒气都散了大半,被这等大人物盯上,此番若不是杨明相助,接连助荀家度过难关,酒税之后,不出一个月时间,恐怕整个荀家就要垮台。 但如今的麻烦更是再度升级,已经激化到了宋宏和杨明之间的斗争。 田首义所要针对的也不是小小荀家,二是荀家身后的整个石家商会,乃至于北武王杨明。 “这该如何是好。” 荀南川唉声叹气,最让他头疼的问题并不是田首义,而是那宝象亭。 “岭南最大的玉石商,就是咱寻襄堂,再往下,能看的没有一家,宝象亭盯上咱寻襄堂倒也无可厚非,不过这手段,是要逼的咱荀家家破人亡啊!” 杨明看着眼前的荀南川,缓缓道:“无人能欺辱咱荀家,更没有人能让咱荀家家破人亡。” 当年杨家家道中落,受女干人所害,杨明无能为力。 如今看着这个和自己父亲有着七八成相似的男人,杨明定要保下荀家。 第七百八十二章 宝象亭来人 对于杨明而言,这小小南海郡,根本不足以让杨明感到任何的压力。 别说是郑新,就算如今已经知晓了田首义和这宝象亭对荀家有想法,杨明也丝毫没有半点的担忧。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别说有了周山庆的消息,杨明能提前部署好接下来的打算。 “潇儿,你大哥的酒坊刚刚和石家商会合作,如今虽然是皇商,但是若是那田首义真的认准了对酒坊出手的话,让这杜康酒卖不出去,还是简简单单的。” “另一方面,那宝象亭既然对咱家的寻襄堂有意思,爹且去与他们言说,这结果最好,便是寻襄堂被宝象亭买下,如此一来麻烦能降低到最小。” “石家商会应当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帮咱荀家,后面的路得咱荀家自己走。你也得记住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的道理。” 听着荀南川苦口婆心,杨明心下轻笑。 当爹的似乎都是这样,在面对这难以解决的麻烦之时,第一时间想的都是将这些麻烦包揽到自己身上。 若只不过是荀潇来此的话,就算是当初和石家商会搭上了线,拿出那所有的银票换取了石家商会的庇护,那杨明也确信,石家商会确确实实不会帮 荀家。 这岭南道,并不在石家商会的掌控范围之中。 一方面,石家商会本就擅长的是海外贸易,大兴之中虽然石家商会也是最为顶尖的商会,不过当真是不至于为了一个荀家,和太子宋宏对抗。 不过,那是荀潇。 如今杨明坐镇此地,更是得知了这岭南道在太子宋宏的掌控之下,桂林郡太守也是太子宋宏的人,那杨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但凡是能削减宋宏一丁点实力的机会,杨明都不会放过。 “好,爹,我知道了。” 表面上杨明应下了此事,毕竟若是自己拍着胸脯告诉荀南川,石家商会一定会帮助咱荀家的话,那荀南川难免不会怀疑。 晚间,杨明躺在床榻上,钱八缓缓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今天我没什么兴趣。” 见到钱八,杨明摆了摆手。 闻言,钱八扫了一眼杨明:“我看起来很像***吗?” 看着钱八正色,杨明心下虽然连连点头,但是表面上却还是说到:“什么事?” “宝象亭的人来了,刚刚夜里到的。” “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当年和宝象亭有过合作,这宝象亭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在这岭南,凡是到一个地方 ,必将有灰鸽先行,我看见了。” 杨明微微挑眉,见钱八这样说,杨明也有些诧异。 “说说看,这宝象亭有什么不简单的?” 对于宝象亭,杨明唯一的了解便是某一次在石家商会之中,偶然听说过。 在岭南,宝象亭的存在,就仿佛是平江府石家商会一般,那算得上是纯纯的土皇帝。 一切的商业都被宝象亭垄断在了自己的手中,想要在岭南赚钱,那第一件事,就是需要宝象亭同意。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雾隐门?” 刹那间,杨明的思绪回到了当初在毛乌素沙漠之上时,偶然遭遇过的那么几人。 有过一面之缘,最后那白国安北候陈山安的儿子陈浩尸首,正是被雾隐门的人带离了那地宫。 “知晓,宝象亭和雾隐门有所瓜葛?” “何止是有所瓜葛,宝象亭能在整个岭南道立足,靠的就是雾隐门。” 杨明闻言微微挑眉:“一个江湖门派,能帮衬到什么地步,这怕是有() 些古怪了吧?” “你以为宝象亭的发家都是靠什么?没有雾隐门从中相助,各方面打点,宝象亭远远做不到如此。” 说着,钱八将雾隐门和宝象亭之间的关系言说。 经由钱 八这么一番言说,杨明才明白,这宝象亭最初的发家靠的是和行岭宫一般,搬山倒斗的生意。 挖了数不清的墓穴,攒下来了一笔基业,而后靠着这笔巨款,进而发家,吞并了整个岭南的大.大小小生意。 但为何唯独玉石生意宝象亭难以插手?其一便是行岭宫的教条,凡玉石金银,一概不取,当初发家之时宝象亭便没有沾染玉石器具。 其二,便是雾隐门的缘故。 因修行功法的弊端,雾隐门中武者不可接触玉石,如此以来,寻襄堂才能在不依仗宝象亭的情况下,将玉石生意做到如此大。 否则,宝象亭怎么可能不打压寻襄堂? “那如今为何宝象亭又盯上了这玉石生意?” “宝象亭那帮白眼狼,不想被管了呗。”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和杨明有关。 当初雾隐门的那几人带走了陈浩的尸体之后,这事儿被陈山安得知,堂堂白国安北候,出动大军,一举踏灭了整个雾隐门。 而雾隐门作为江湖隐派,山门所在哪里是那么简单就能寻到的?正是宝象亭从中作梗,出卖了雾隐门,才让陈山安得手。 其中更有宋宏牵线搭桥,让宝象亭勾结上了陈山安这么一 条线,如今岭南道暗中发展的银两,其中一小半都到了陈山安的手中。 杨明瞠目结舌,这蝴蝶效应也太过抽象了。 自己竟然才是导致了整个寻襄堂败落的罪魁祸首。 若是自己当初在毛乌素沙漠之上没有杀陈浩,陈浩不死,宝象亭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办法脱离雾隐门。 杨明暗道一声罪过:“也就是说,这宝象亭身后,是白国安北候,陈山安?” “正是。” “这倒是不好办了。” 若宝象亭不过是大兴境内一个商会,那纵然做的再怎么大,杨明也不会将之放在眼中。 但偏偏宝象亭暗里已经投靠了安北候,如今白国和大兴的局势,一个商会就算是站队,那也无妨。 毕竟不是大兴的命官,就算宋赵广心中不爽,也没什么法子拿这宝象亭怎么样。 “看来,眼下的这难关,确确实实得靠咱自己挨过去了。” “明日里,恐怕宝象亭就要来找你二哥的麻烦了。” 闻言,杨明咧嘴一笑:“想来找麻烦,那就让他有去无回。” 无论什么人,杨明都未曾放在眼中,就算是陈山安亲自到了这南海郡,杨明也不打算给他半点的面子。 宝象亭?什么阿猫阿狗? 第七百八十三章 十亿百亿? “什么东西?这都是什么东西?南海郡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些破烂吗?” 第二天,正午。 寻业宝堂之前,几个看起来明显是有着些许南诏特点的南诏人,正在寻业宝堂之中,满脸嫌恶,挑挑拣拣。 “这都是能摆在堂中的,几位毕竟是外客,咱要说真个拿出什么宝贝,那都是给熟人看的。” 宝堂之中,一名中年男子正低声下气的赔笑道。 这中年男人是荀业找来在这宝堂之中接待客人的,姓宋,杨明见到都称一声宋伯。 宋伯看出来这几人今日就是来找麻烦的,但他不知晓的是,这些人不光是来找麻烦,还想要吞并整个荀家,让荀家万劫不复。 就在此时,荀业从堂外缓缓走了进来:“怎么回事?这几位是?” “这几位是从南诏远道而来的,想要买些宝物,带回南诏国去,只不过……” 宋伯说到这儿,荀业的脸上就已经露出了一丝不耐。 “不是咱寻业宝堂没有真正的好宝物,但是诸位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这些东西卖给你们了,你们带去南诏,这可就是出国,大兴追究下来,可是走私的罪名。” 走私国有物,可不是个小罪,轻 则查封店铺,重则要砍头的。 在这宝堂之中,摆在明面上的,确确实实都不是什么珍惜宝物,说到底不过是寻常的物件,撑死上了年份,但算不得精品。 真正的精品怎么可能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摆在明面?若是磕了碰了,谁人担待的起? 哈锐思冷笑一声:“你什么态度?开店就是要赚钱的,你卖我买,什么走私不走私的,说的这么难听,难不成你寻业宝堂整日里干的都是走私的勾当?” 闻言,荀业也觉察过味来。 这几个家伙,摆明了就是来挑事儿的。 “二哥,怎么了?” 此时,一早便跟着荀业要到宝堂中看看情况的杨明也跟了上来,手中捧着用油纸包起来的包子。 一见这几个南诏人的模样,杨明就知晓,这些家伙,定然是宝象亭的人。 宝象亭,本就是南诏国人创下的商会,昨日钱八已经告知杨明。 “这几个人来找事儿的,没事儿,你去屋中歇着,二哥来解决。” “别呀,我倒要看看这几个家伙怎么找事儿的。” 说着,杨明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你们想要什么?什么价位的,什么年份的,什么品类的,咱寻业宝堂这么大 的家业,要啥有啥。” 话音落下,哈锐思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讥笑道:“老子要龙皇那个年代的,楚帝随珠这个级别的,能找到吗?” 闻言,杨明微微挑眉,眼中升出些许诧异。 这南诏国的家伙怎么知晓自己手中有楚帝随珠? “有,那当然有了。别说楚帝随珠这个级别的,你就是要楚帝随珠,我都能给你找来。” 杨明话音刚落,那哈锐思用着看白痴一样的目光扫了一眼杨明:“你是干什么的,在这寻业宝堂中可有话语权?” “那当然有,这是我荀家的家业,我没有话语权谁有?难不成你有?” 一旁,荀业瞠目结舌,看着杨明却不知该怎么开口阻拦。 “五弟,你可不能夸下海口,咱这一行,有规矩的,若是说了能找到,结果找不到这样的宝物,那可是要坏了名声的!” 杨明挑眉,使了个眼色,示意荀业放心。 “既然有话语权,那就是你说了算,楚帝随珠这等级别的宝物,我倒看看,你能不能寻得来。” () 眼见眼前这个毛头小子,信口开河,满嘴胡诌,哈锐思便欢喜非常。 正如荀业所说,这一行可是有规矩的。 你要是说了 能找到,结果找不到,别说是坏你店里名声,就是让你脑袋搬家,都是应当的。 这就好比一场赌斗,你赢了,你说了算,我赢了,我说了算。 当然,没有谁会仿若发疯了一般,让这些寻常的宝铺去寻找什么龙皇年代,楚帝随珠这等级别的宝物。 谁能找得到?你就是让大兴的皇帝来帮你找,都是难如登天。 “好说,好说。那这个价格……” 杨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贪婪,就仿佛小商小贩贪图利益,急不可耐一般。 这副模样看在了哈锐思的眼中,后者别提多兴奋了。 在哈锐思看来,杨明定然是找不到的,不过是想要借助什么手段进行哄骗。 弄虚作假,就是让杨明脑袋搬家,都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你尽管开价,还没有我哈锐思拿不出的银两,但前提是你能寻得到。” “要是寻不来,你脑袋可得归我,与此同时,你们荀家的这寻业宝堂,也该关了,没问题吧?” “小子,既然敢这么打包票,你肯定是有门路,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应了。” 闻言,杨明心下嗤笑一声:“我开价十亿银两,你也拿得出来吗?” “呵,只要你能把这 种级别的宝物摆在我面前来,莫说十亿,百亿我也给你!” 那哈锐思哪儿想过杨明能找得到?吹牛谁不会,别说十亿百亿,千亿万亿也吹的。 杨明哈哈大笑:“好好好,那就依你所言,我若寻到,拿百亿银两来,若寻不到,我这脑袋不光给你,寻业宝堂也立马关门。” “好!来人,签字画押!” 杨明大手一挥,一旁,宋伯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杨明瞪了瞪眼睛:“签字画押啊,还等什么呢?” “这……” 见宋伯不应,荀业咬了咬牙,心下没来由的就想要相信杨明。 若是他寻业宝堂来找,别说是楚帝随珠,就是楚帝随珠的毛,都够呛能找得到。 但是自己这个五弟从成都府回来开始,一切似乎都相当的有把握。 “签!老子陪你玩!” 荀业恶狠狠的看着眼前的哈锐思,虽然不知晓这家伙是什么来历,谁人派来的,但是他相信自己五弟。 眼见这般轻易的便让荀业上套,哈锐思都感觉有一丝不可思议。 签字画押过后,这一张契约便有了约束力,在大兴之中,何人来看,都有法律效益。 杨明摸了摸下巴:“二哥,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七百八十四章 暗中的凶险 岭南,宝象亭。 一间阁楼之上,红木装潢,入目便是富丽堂皇,在这阁楼中摆着一座小暖炉,那暖炉模样都精雕细琢,其中烧着散发出阵阵淡香的果碳。 在暖炉旁,两人对座,正是宝象亭之主,齐三平和桂林郡太守,田首义。 田首义已至中年,看起来面容枯槁蜡黄,仿若农家翁一般,身上的衣物也相当的朴素,若是不说,放在人堆之中无人能将其和桂林郡太守挂钩。 而齐三平一身貂毛大毡,脸庞方正,眉目之中带着些许久居高位所蕴养出的威势。 “太守大人,看看,那寻业宝堂,不过是个笑话罢了,能签下如此赌约,还真是你我高看了他们几分。” 从南海郡之中传来的消息,让齐三平嗤笑不已。 楚帝随珠这等级别的宝物,别说是小小的南海郡一个寻业宝堂,就算是换成了他宝象亭来,付出整个宝象亭作为代价,都完完全全寻不到。 那赌约之上别说百亿两,这门赌斗,就算是让齐三平开出千亿,他也开的。 谁能寻到?谁人能做到? 楚帝随珠遗失不知多久,别说是找了,就是一丁点的蛛丝马迹,都无人知晓。 更何况,楚帝随珠这 等级别的宝物,谁人能给其定性? 你寻业宝堂就算是有一个龙皇年代,价值不菲的宝物,哈锐思认准此物无法与楚帝随珠相比,那也无人能说什么。 除非你真个把楚帝随珠摆在了众人面前,但,寻业宝堂能吗? “此事怕是有蹊跷,那荀家的五公子既然能这么大胆子应下,说不定其还真有些许本事。” “既然能跟石家商会扯上瓜葛,甚至让石家商会能纳入整个寻方酒坊,那就说明这荀家五公子还是有些手段的。” “还是小心点吧,小心驶得万年船。” 田首义开口,语气之中没有半点高位者的气势,反而质朴非常,当真仿若一个寻常的农家老翁一般。 闻言,齐三平哈哈大笑:“太守大人无需担忧,哈锐思也不过只是宝象亭小小的一个管事,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那寻业宝堂能寻到楚帝随珠又能如何?百亿两,我还真出给他不成?” 正如齐三平所说,那偿不了财,偿命便是。 一个哈锐思死了就死了,对整个宝象亭而言,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见齐三平这般说,田首义当然也知晓其是何意,点了点头:“但荀家既然敢在岭南和石家商会有 所瓜葛,那就留不得,这一手不成,再去想其他法子。” 说着,田首义缓缓起身,向着宝象亭外走去。 二人一番言语,就已经决定了哈锐思等人的生死。 进可让整个荀家彻底的崩裂,再无翻身的可能,退,不过是死几个无关紧要之人,对于宝象亭不痛不痒。 待得这田首义离去,齐三平的眼中闪烁出了些许玩味。 “荀家五公子,竟然和北武王长的一模一样,这事儿倒是有趣的很啊。” 如是向着,齐三平拿起纸笔,书信一封,传于白国。 这消息,是传给陈山安的。 齐三平何等的精?对于他而言,他又不是周山庆这种以身入局,当局者迷。 在齐三平的眼中看来,荀家既然能有这么多的助力,无论是酒税,还是郑新如今下马,恐怕都是杨明的手段。 “那北武王府中的,恐怕不是杨明,这南海郡的,也不是荀家五公子啊。” 齐三平笑了笑,这消息传给陈山安,让陈山安派人前来,到这岭南,索了杨明的性命,对于他而言,可() 以说是大功一件。 既然是给陈山安当狗,那齐三平自然是要当的明明白白。 此时,杨明还不知晓,自己已经被 齐三平盯上。 从那一日和哈锐思赌下此局,杨明便让钱八利用机关鸟将消息传回了江南,派遣人运输楚帝随珠到此。 这楚帝随珠一直都在杨明的手中,杨明也知晓,这种赌斗,若是不将楚帝随珠搬来,拿来什么东西,他哈锐思都可以言说比不上。 但偏偏哈锐思说的是楚帝随珠,而自己也恰好有此物。 这几日,荀业是愈发的难以镇静。 “五弟啊,你跟石家商会那边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真能帮得上咱们吗?” “寻业宝堂开不下去是小事,但那赌斗,要的可是你的命啊!” “你跟二哥透个底,到底行不行,若是不行,二哥现在就给你安排去处。” 杨明咧嘴一笑:“二哥,放心,你只管相信我便是,别的无需担忧。” 此次前来,护送楚帝随珠的,不是旁人,正是上官云龙。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京城之中的戒严也已经解除,根本寻不到到底是什么人炸了龙墓陵园,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而最可疑的北武王府中,也相当的安分,如此一来,京城上下,也不似杨明刚刚离去之时那般各种麻烦。 上官云龙带着一众龙皇卫,向着南 海郡而来。 此次,杨明不光是要解决这宝象亭,连带着那田首义,杨明也未曾想过留其性命。 另一边,杨明在寻业宝堂之中,和哈锐思的赌斗,也已经传遍了整个南海郡。 花家之中,花养枝听着下人传来的消息,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荀潇还真是膨胀到了没边了?敢应下这种荒唐事儿?” “呵,他荀家刚过了两天好日子,是有些觉不着自己几斤几两了。” 一旁,花紫明冷哼道,荀潇能有这般能耐,摆脱了纨绔之名,这让花紫明相当的不爽。 至于欢家之中,那更是锣鼓喧天,恨不能放上一挂鞭好好庆祝庆祝。 自打那一日在荀府之外受到杨明的侮辱过后,欢家父子二人便对荀家恨到了极点。 除此之外,连带着程家,以及南海郡之中几个和荀家交恶的家族,各个都在等着看荀家的笑话。 他们虽然都不知晓,哈锐思是宝象亭的来人,但是只要能让荀潇死,让荀家付出代价,他们便乐见其成。 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南海郡相安无事,这一日,杨明的寝室外,传来了两道人声。 “主人,是我。” 小福小仙的声音响起,杨明眼中闪起精光。 第七百八十五章 惊世骇俗的宝物 听到了小仙小福的声音,杨明就知晓,上官云龙已经到了这岭南南海郡。 随着杨明打开房门,小福小仙缓缓走了进来,二人如今有着母晶滋养,丝毫不缺追源方晶的补给,这一身的力量是愈发的充沛。 许久未见,杨明只觉这两个机械傀儡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变得更强了。 屋中,小福从怀中拿出了那楚帝随珠,楚帝随珠入手温润,通体带着一阵暖热,杨明咧嘴一笑:“有了这宝物,我倒要看看,你宝象亭如何和我作对?” 这些时日的时间,对荀家的唱衰声又从南海郡之中升腾而起,经久不散。 其中以欢家和程家最甚,两家似乎已经认准了杨明要脑袋搬家,比谁都欢喜。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杨明不禁感到好笑。 前些时日眼看郑新下马,整个南海郡要变天,各个大家商会都来荀府祝贺。 而这一番赌斗,众人又觉杨明是自己寻死,这个荀家的五公子似乎是膨胀到吃昏了头脑,什么样的赌斗都敢应下,如此一来,各大家族对于荀家,又重回了当初那种疏远。 毕竟他们也都不是傻子,看的出来,荀家如今能有如此的地位,在南海郡之中 死灰复燃,绝大程度上都要得益于荀家的五公子。 若是他死了,那荀家也就得真真正正的垮台了。 第二天一早,荀业站在杨明门前来回踱步,心中急躁难耐。 杨明缓缓拉开方门,看到了门外的荀业:“二哥,怎么了这么着急?” “明日就到了与那南诏人约定的时日,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我着急什么?” 闻言,杨明哈哈大笑,这些时日,荀业着实是难以安下心来,整日里在寻业宝堂之中,各种寻找人脉,想要帮着杨明找到些许宝物,就算是不够格,够蒙混过去也作数啊。 但是反观杨明,终日大觉,吃喝玩乐,似乎没有半点的紧张,仿佛吃准了南诏人根本胜不了他一般。 这样的从容在荀业的眼中看来,反而更似自暴自弃,荀业以为自己的这个五弟没好上几天,就开始重走老路了。 “你啊!哎!” 荀业指着杨明,眼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眼见荀业是真的动怒了,杨明连连摆手:“哎呀,二哥,别急,你且看,这是什么?” 说着,杨明仿若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摸出了一颗珠子,这珠子通体散发着一股热气,仿若鸡蛋般 大小,通体火红一片。 当看到了这珠子的刹那,荀业只觉自己的呼吸都慢了半拍,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作为寻业宝堂的堂主,虽然也不过是个半吊子出身搞文玩古器的,但是对于楚帝随珠这种将近千年前的传说中的宝物,又怎么会不知晓。 随着荀业口中念叨着跟当初杨重所说一般的话语,杨明知晓,荀业是认出了这楚帝随珠。 当杨明随手将楚帝随珠扔给了荀业,荀业嘴唇哆嗦,郑重其事的看着手中的这珠子:“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搞到手的?” “我说了不用担心的嘛,不过是个小小的楚帝随珠罢了,想弄到手,那还不简单。” 杨明嘿嘿直乐,脸上写满了轻松。 见状,荀业长出一口浊气:“二哥本以为你是自暴自弃,却没曾想,你这小子,当真是手段层出不穷,这下,那些南诏人可要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说到底,这不过就是个赌命的赌斗。 百亿两白银,谁能拿得出来? 你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宝象亭,就算是大兴,就算是白() 国,这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文数字。 那哈锐思就是吃准了杨明寻不到楚帝随珠这样的宝物,故而才 口出狂言。 但若是到了时候拿不出这么多的银两,那就是偿命之事了。 谁能想到,杨明不光能寻得到,还寻的就是楚帝随珠? 这天底下,谁能说得准,有什么样的宝物能和楚帝随珠相提并论? 唯有楚帝随珠本身! 荀业珍而重之的将这楚帝随珠收起,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彻彻底底的放了下来。 杨明轻咳一声:“这下不用担心了吧?” “不担心了。” 开玩笑,有这颗珠子的存在,整个大兴之中,又有谁能及寻业宝堂的风头? 不过荀业脸上却再次露出了一抹局促:“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楚帝随珠已经遗失千年之久,无人可寻其踪迹,若是让有心之人得知该如何是好?” “谁说他是楚帝随珠了?” 杨明坏笑一番,眨了眨眼。 闻言,荀业登时了然。 一颗和楚帝随珠的描述完全相同的珠子,这已经能代表了他的价值,与楚帝随珠相当。 但是我说他不是,谁又能反驳? 珠子是杨明的,自然杨明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若是楚帝随珠出现在世人视线之中,单单这珠子神异的功效,就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狂热,甚至无所不用其极, 欲要从杨明的手中争夺。 但一颗珍惜的夜明珠,可追随到龙皇那个年代,并不稀奇。 毕竟龙皇的年代,各种宝物层出不穷。 此时,在杨明的屋中,小仙小福也缓缓走了出来。 荀业被这两个陌生人吓了一跳,眼见是从杨明的屋中走出的,荀业眨了眨眼:“五弟,这二位是?” “保镖。” 杨明心中对于这和陈山安联手的宝象亭,略有几分忌惮。 忌惮的不是宝象亭,也不是陈山安,而是忌惮自己身边无人。 再怎么说,这是在大兴的境内,杨明并不担忧白国明目张胆的打上门来,但是自己身边没人,北武王的名头也不过是虚的。 如今小福小仙和盘踞在南海郡外的上官云龙,都是杨明的底气,就算你陈山安真的率兵前来,杨明也丝毫不惧。 大兴和白国之间的关系,始终微妙。 虽然作为白国的附属,但是毕竟还是个独立的国。 就算是白国,也不敢直接出兵攻打大兴。 你陈山安哪怕是安北候,敢来大兴,也叫你有来无回。 收起楚帝随珠,杨明大摇大摆的带着小仙小福到了春满楼中。 这两个机械傀儡在此,杨明自然是不担忧任何威胁。 第七百八十六章 万劫不复? 春满楼中,一众公子少爷看到了杨明到来,各个脸上都露出了异色。 “这荀家五少爷,怕是又昏了头,到了成都府几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谁说不是呢,荀家刚刚度过难关,这又要将他二哥的基业拱手相让,哈哈哈!” “小点声,可别让他听见了。” 这些议论,对于修行了《太乙神针》的杨明而言,怎么可能听不见? 不过这些愚昧之辈的见解,杨明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在这南海郡中,杨明狂妄,自然是有杨明的道理的。 在杨明看来,这南海郡不过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地方,堂堂北武王到了这里来,还需要跟人低声下气? 就算杨明的手头没有这颗楚帝随珠,以杨明如今的手段,想要找一个来,那也是轻而易举。 点了一桌的酒菜,杨明细细品尝着,一旁,小仙小福站在两侧,负手而立。 有着这两个机械傀儡,杨明就算是到了龙潭虎穴也不怕。 “呵,荀潇,还吃呢?也是,死之前,做个饱死鬼,比什么都强啊!”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正是欢天。 如今,欢天和程如锦这对狗男女又混到了一起去,那程如锦依偎在欢天的怀中 ,更是尽展妖娆之色。 杨明满眼不屑的扫了一眼欢天,没有搭理。 对于这种跳梁小丑,见风使舵的家伙,他就是想要让杨明生气,都难以做到。 若是杨明天天会因为这种货色而动怒的话,那杨明是要有生不完的气了。 眼见杨明没有理会自己,欢天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在这儿装模作样!” 那一纸契约,可是有着法律效益的,在这大兴境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那就偿命。 既然签了契,那这就是得施行的。 荀家就算再怎么家大业大,也还远远没有到能和官府分庭抗礼的地步。 欢家也对古玩行业有所涉及,在他欢天眼中看来,就算是搭上整个荀家,都找不到楚帝随珠这样的宝物。 杨明随手将手中一根骨头甩向了欢天:“春满楼里,哪儿来的野狗,捡了骨头,赶紧滚吧,别碍小爷的眼,影响小爷食欲。” 看着杨明那嚣张跋扈的模样,欢天额角青筋暴露。 “我就看你嘴硬,看看你是怎么让整个荀家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你可知道,你若是夹起尾巴做人,我还让你欢家多活两天。但你这一句万劫不复,我倒要看看, 是我荀家要万劫不复,还是你欢家!” 说着,杨明咧嘴一笑:“记得啊,到时候可别吓尿了裤子。” “呵,嘴在你身上,你喜欢嘴硬,就看看到砍你头的那天,是你嘴更硬点,还是刀更硬!” 欢天龇牙咧嘴,冷笑着,转身带着程如锦走出了春满楼。 他是有人告知杨明在这春满楼中,特意前来想要恶心恶心杨明的,既然已经做到了,那欢天自然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惜,效果不佳。 杨明自始至终也没有将这小小的欢天放在心上,别说是那南诏人没有给杨明带来半点的压力,就算是那宝象亭直接撕破脸,给荀家施压,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欢天叫嚣。 随着杨明前脚刚刚走出春满楼,迎面却撞上了哈锐思几人。 一见杨明,哈锐思嗤笑一声:“荀家五公子,找的怎么样了?用不用磕头给我们认个错,那赌契,还能改上一改,不要枉送了性命啊!” 杨明摊手道:“明天咱就到这春满楼() 中一见分晓便是,是我掉脑袋,还是你们出钱,自然分明。” 话音一落,那哈锐思捧腹大笑:“死鸭子嘴硬,可莫要滥竽充数,明日里,我们在这儿等你。” 说 着,哈锐思几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春满楼之中,不再理会杨明。 在春满楼中,数不清的南海郡人也都是一脸幸灾乐祸,看着杨明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不屑。 这股目光,正如当初杨明刚刚来到南海郡之时一般。 感受着这前后差异变化,杨明无奈摇了摇头。 果然,人都是善变的。 杨明已经想到了,明日自己狠狠打了众人的脸后,这些家伙又会换上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思酌一番,杨明缓缓走向了寻方酒坊。 这些时日,荀方终日里都在酒坊忙活,根本抽不出空来,甚至连荀家都没回,直接住在了这酒坊之中。 杨明走入到了酒坊,就见到荀方正在从马车上搬运着货物,听到杨明的声音,荀方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酒坛:“五弟,大哥正要去找你呢,这会儿太忙,还在搬货,哈哈!” “大哥啊,这些事儿,交给下人来处理就是了,你怎么......” “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荀方看了一眼杨明身后的小仙小福,虽然是两个生面孔,但是荀方也没有过多询问,而是拉着杨明到了这酒坊的内堂之中。 一个精雕细琢的玉质小 箱被荀方拿了出来,交到了杨明的手上。 “大哥听说你跟那些南诏国的家伙赌斗,怎么这么鲁莽,还赌上自己性命去了? 对这些事儿,大哥也不太了解,当初酒税因石家商会相助,没有花费半点银两,大哥又从身边合作伙伴手上借了点,凑了个一百多万两,买下这个,你看看够不够跟那南诏国人比? 一大早太忙,大哥还没来得及把这给你带回荀府去,正好你来了......” 荀方说着,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似乎自家的这五弟做什么,他都没有半点意见,反而还会全力支持一般。 杨明听着荀方的话,顿觉鼻头发酸,缓缓打开了手中的玉箱,其中摆着一块儿精美细致到了难以想象,本身品质也好到近乎触及和氏璧这个级别的玉石。 虽然还不能与楚帝随珠相提并论,但杨明知晓,荀方是下了功夫的。 这等宝物,可不好找。 半晌,杨明缓缓合上了手中的玉箱:“大哥,你放心,有我在,咱荀家不会有半点的麻烦。” 闻言,荀方哈哈大笑,胡乱的一抹脸上的灰:“大哥当然信你!” 说着,荀方拍了拍杨明的肩膀,眼中写满了信任,没有半点的怀疑。 第七百八十七章 赴约 夜晚,杨明躺在床榻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在这荀家之中的许久,确确实实让杨明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当然,如今杨明也有了自己的家室,刘秀娘和自己的孩子们,这也都是亲情。 但荀府之中这种感觉,却不是自己组建的小家能比的。 那超越了一切的血脉之情,杨明虽不是荀潇,荀南川也不是杨明的父亲,但却愈发分明。 正如杨明所说,有自己在这荀府之中,没有人能欺负到荀府的头上。 荀家不会万劫不复,杨明定要助荀家立足大兴之南的顶点。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杨明起了个大早。 钱八在屋外摸索着小仙小福身上的机械结构,啧啧称奇。 杨明扫了一眼:“小仙小福,该走了。” 听到杨明的声音,钱八缓缓道:“今日前去,恐有凶险。” “有凶险是正常的,什么麻烦都没有,才显得奇怪。” 楚帝随珠的出世,定然会引来多方势力的凝视,这等级别的宝物,已经和传国玉玺之流并肩,得之百毒不侵,纯阳之气滋养,放眼天下,又有多少宝物能能和楚帝随珠相提并论? 就算杨明咬死这不是楚帝随珠,也会让有心之 人盯上。 更别说杨明在这南海郡中身份复杂,不容暴露,若是引来太多的人盯着,杨明的麻烦可就接踵而至了。 南海郡认得出杨明身份的没几个,但大兴中知晓杨明身份的,可不在少数。 但凡这身份败露,别说楚帝随珠带来的麻烦了,连带着那龙墓陵园被炸,其下龙皇宝藏失窃,这些事儿全都得加诸在杨明的头上。 钱八如是言说着,杨明轻笑道:“无妨,你看这是什么?” 话音落下,杨明从怀中磨出了个口罩,蒙在了脸上。 “咳咳咳!小爷今日染了风寒,不便示人。” 这借口,倒也说得过去。 钱八无奈道:“出了岔子,我帮你把人杀了便是。” 闻言,杨明轻咳一声:“不要总是动刀动枪,打.打杀杀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懂吗。” 带着小仙小福,杨明一手端着一个玉质小箱,大摇大摆的向着春满楼而去。 身后,钱八恨得牙根直痒痒。 在这南海郡中要不是几次三番有着她钱八兜底,杨明早就已经身份败露了,反过头来,杨明却在教训自己? 不过杨明怎会不知钱八的付出?只不过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单单靠杀,就能 解决的了。 若是将这些败类全部杀个干净,荀家和自己就能得个安生的话,那杨明不妨直接从北武王府调动大军,将这南海郡压得抬不起头便是。 但眼下的情况是,杨明步步如履薄冰,若是不能提前将麻烦解决,真到了需要钱八以杀破局之时,那杀了也是无用。 “安心点,有我在呢。” 杨明哈哈大笑,说着,大跨步的走出了荀府,府外,荀方荀业已经早早候着了。 此时,春满楼中,那欢天已经跟哈锐思搭上了线,欢家和花家,家业也都和玉石古玩有所瓜葛。 如今,他们两家也都知晓了,这哈锐思是宝象亭的管事,此次前来南海郡,是特意为了铲除荀家一事而来的。 花家前些时日刚刚跟荀家打了照面,眼下还不好反复横跳,尚且和哈锐思保持着距离。 但包括欢家在内,其余的许多小门小户,此时都已经巴结上了这宝象亭的管事。 “哈管家,你说,那荀家的小畜生,到底能() 不能......” 欢天一脸谄媚,低眉顺眼的问道。 闻言,哈锐思冷笑一声:“能不能?实话告诉你,他今天要是能翻身,我这条命,搭给他了。” 在这 宝象亭管事的语气之中,满是胜券在握,看着哈锐思这副模样,欢天大笑着连连点着头:“有好戏看咯。” 说实话,哈锐思根本看不上欢天这种废物。 相比较荀家,欢家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偏偏自南海发家辐射到了整个岭南的荀家寻襄堂,近乎垄断了整个岭南的玉石生意。 这么大块儿蛋糕,宝象亭想吃,还不想付出一丁点的代价。 正因为如此,在宝象亭的敲打之下,荀家如今式微,在旁人眼中看来,反倒还不如欢家。 不过,今日过后,哈锐思吃定了,荀家将要彻底的败落。 在这春满楼中,不光欢天在场,花紫明也代表花家来此看看局势。 若寻业宝堂今日当真要关门大吉,杨明人头落地的话,那他们花家便会立马和荀家撇清关系。 当然,这样的赌斗,在所有人心中,都没觉得荀家能有半点的赢面。 春满楼外,杨明和荀方,荀业,一同来到了楼前。 荀业深吸一口气:“五弟啊,你怎么还拿着大哥给你的这个盒子?” 他今日前来,丝毫没有半点的慌乱,反而他倒是想要看看,这哈锐思,凭什么拿出百亿两白银? 一旁,荀 方也已经得知杨明找到了楚帝随珠,一脸憨笑道:“五弟比大.大哥有本事了,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五弟已经改了,不是那种夸下海口的人了。” “大哥二哥,你们就看好吧,看我今日,怎么打这些两面三刀的人的脸!” 除了花家,欢家以外,还有之前在酒税上被杨明摆了一道的许多酒庄酒坊老板,也都在春满楼中,不得不说,这一场赌斗,排场确实不小。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荀家,看杨明的笑话。 在场十个人里,九个都得是对杨明恨之入骨,巴不得将杨明扒皮抽筋的。 杨明却淡定自若,走入到了春满楼中,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在了杨鸣的身上。 欢天一脸幸灾乐祸:“五少爷,今天拿了什么好宝贝来给我们看看啊?” 在杨明身侧,荀业嗤笑一声:“欢天啊,欢天,你还真是喜欢给人当狗,一会儿这宝物拿出来,可别闪瞎了你的狗眼。” 看着杨明手中捧着的那玉箱,欢天不屑冷笑一声。 “一个破玉箱中,装的能是什么?难不成还真觉得自己寻到楚帝随珠了?” 欢天满脸的不爽,而杨明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咧嘴一笑。 第七百八十八章 看走眼了? “这里面要是楚帝随珠,怎么办?” 杨明一脸玩味的看着眼前的欢天,欢天冷哼一声,眼中写满了讥讽:“这要是楚帝随珠,我当场把它吃了!” 闻言,杨明瞪圆了眼睛,一旁,荀业捧腹大笑。 半晌,杨明用着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欢天:“不是哥们,你有啥实力啊?还吃楚帝随珠,你配吃吗?” 话音落下,欢天这才反应过来,若真是楚帝随珠,就是看一眼,摸一下,他都算是走了大运。 吃下去?美得你。 “你也就配去吃口大粪,要不然,嘴为什么这么臭?” 荀业笑得直不起腰,欢天脸色一阵红一阵紫,良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哈锐思拍了拍一旁的桌子:“你说你寻到了楚帝随珠这等级别的宝物,不知从何寻来?” “跟你有关系吗?” “你可知,你手中这玉箱,是谁卖给你大哥的?” 哈锐思的话音刚落,荀方旋即有些诧异,但既然这南诏人都已经这般说了,他怎么想不明白? 这定然是个局,是个针对荀家的局。 宝象亭拿出一个足够掏空荀方家底的宝物,那玉石无论是从品相还是雕工都是极佳,但却依旧比不上楚帝随珠。 荀方买下此物是为帮助自家五弟度过此劫,但殊不知,此物远远不及楚帝随珠。 如此一来,荀方酒坊无以为继,连带着寻业宝堂也要关门大吉,加上这后起之秀的荀家五公子也得脑袋搬家。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但,这点小伎俩,杨明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如若不然,杨明何故特意带着这玉箱前来? 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前脚杨明刚刚跟人立下赌约,后脚就有这么贵重的宝物有人要出手? 也就是荀方心思朴实,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一心只想帮杨明解决眼前的难关。 否则,就算是换给荀业来,稍加思索,也能想的清楚其中的缘由。 “难不成,这宝物是你们......” 杨明面上还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而这副模样,在哈锐思看来,正是他意料之中。 一旁,荀业看着杨明这副模样,憋笑憋得鼻孔都放大开来,眼中拼尽全力压制着笑意。 怎么先前没发现,自己的五弟演技这么好? “要是你现在,带着你二哥三哥,给我磕上一百个响头,每磕一个说一声哈爷爷我错了,我就放你一条性命,如何?” “要是 你现在,带着你这几个狗腿子,给我磕上一百个响头,每磕一个说一声荀潇爷爷我错了,我就放你一条性命,如何?” 杨明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哈锐思,后者讥笑道:“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我发现你这个小杂碎,除了嘴硬,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闻言,杨明无奈摊手:“没办法,咱家还真有这个实力。” 说着,在春满楼上,两个身着锦服的官员看着这春满楼中的闹剧,不禁啧啧称奇。 “那荀家的五少爷还真是傲骨铮铮啊!哈哈哈!” “我倒是很好奇,他一会儿会怎么收场。” 这二人,正是鸿胪寺卿,此次前来治礼,清肃郑新,同时编排南海郡上下官员的。 而这一次在南海郡中,因郑新垮台,新的知州尚且还没有上任,这一次在春满楼中的赌斗,便由二人作为公证人。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荀家的五少爷,长得有点像谁?” “还真是,只不过,我这一时半会也想不() 起到底是像谁。” 二人相视一眼,都是顿觉疑惑。 “把那玉牌拿出来,你哈爷爷告诉你,这玉牌的来历,历史,背景,一一言说,让大家伙看看,那 玉牌到底能不能和楚帝随珠相提并论!” 春满楼中,杨明咧嘴一笑:“你作为宝象亭的管事,应当是有眼力的,怎么就能看走眼了呢?” 此言一出,哈锐思也有些发愣。 那玉牌在宝象亭中,已经算是宝象亭里难得的几个宝物了,若是换做寻常,别说是卖,就算是拿出来让世人看上一看,都是极少有的。 再加上此前宝象亭和雾隐门联手,玉石不便取出,这宝物几乎就是在几个宝象亭的大人物手中来回盘玩。 那几人各个都是鉴宝的大师,这样的宝物,怎么可能看走眼? “还在唬人,那四方镇山玉在我宝象亭中,也算是至宝了,卖于你荀家,都算是你荀家的福分,还想着捡漏?怎么可能!” “行了,本官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啰嗦,速速将宝物呈上来,能比,哈锐思败,比不了,你荀家再想如何解决便是。” 楼上,那鸿胪寺卿开口。 “是啊,别墨迹了,荀家五公子,赶紧让我们开开眼吧,哈哈哈哈!” 哈锐思哈哈大笑,就在此时,杨明缓缓打开了玉箱,一时之间,一阵红光照在了这大半个春满楼中,就连这春满楼内温度都上升了几 分。 那通体仿若赤火一般,散发着红光的珠子,呈现在了世人的眼中。 此刻,春满楼中所有人的话都憋回了肚里,哈锐思的表情仿若吃了只苍蝇一般,一旁,欢天更是瞪圆了眼睛,恨不得将自己两只眼睛从眼窝中瞪出来。 在各种古籍之上,有关楚帝随珠的记载,可谓是层出不穷。 但是无论是什么古籍,关于楚帝随珠,都记述的如出一辙,相当分明。 眼下,春满楼中,这哈锐思和欢天都知晓,眼前这东西,定然就是楚帝随珠没跑了。 楼上,那两位鸿胪寺卿看的啧啧称奇:“哟,这等级别的宝物,还真让荀家五少爷找到了?” 以他们二人的眼界,也不禁啧啧称奇。 倒不是说见财起意,想要如何,毕竟鸿庐寺所行便为礼。 但天底下遗失已久的宝物这样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着实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杨明咧嘴笑道:“怎么,哈管事,这可是你们宝象亭中那什么四方镇山玉?”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哈锐思脸上还僵着方才的笑容,收不回去,但眼中已经漫上了惊慌失措。 这珠子完全不用有半点的怀疑,就是楚帝随珠无疑。 第七百八十九章 拉去菜场口砍头吧 ? 既然如此,这百亿两,谁来替他偿? “好哇,荀家五少爷,你还真是好手段,这一场赌斗,依本官所见,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楼上,鸿胪寺卿之一,平喜顺哈哈大笑。 看着这整个春满楼上下,所有人前后那脸上神情的转变,这平喜顺便不禁想笑。 一旁,荀方也咧嘴一笑:“你们欺负我是个卖酒的,什么都不懂,但没想到我五弟确实有这个能耐吧?哈哈哈!” 杨明也嘿嘿直乐:“怎么说?哈管事,这百亿两白银,你是打算,怎么给呢?” 说起来,这哈锐思根本就没想过杨明真能寻得到楚帝随珠这个级别的宝物。 但哪曾想,杨明不光找到了,还找的就是实实在在的楚帝随珠,甚至没用楚帝随珠的替代品。 “不,你这东西一定是假的!” 哈锐思妆状若癫狂一般,想要冲上前来夺过那楚帝随珠,却不想杨明伸手一拦:“诶,这东西也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不错,荀家五少爷若能信得过本官,不妨交由本官之手,让本官过目一番。” 从那楚帝随珠从玉箱之中呈现在了众人视线之时,就跟根本没有任 何人怀疑这珠子的真实性。 平喜顺想要借此机会,也是想要一睹这楚帝随珠的真容。 放眼天下,就算是当今皇上,都没见过这等宝物,更别说是他们这些平头小吏了。 若能借此机会触及这楚帝随珠,也算三生有幸。 杨明轻咳一声:“此物乃是当今江南府北武王手中宝物,不是小民舍不得给大人看,但大人可千万莫要让这珠子有了什么闪失,否则小民不好向北武王大人交差啊。” 这一番话,落入到平喜顺耳中,仿若平地惊雷一般。 随着杨明话音刚落,平喜顺和其身边的官吏,登时想起来了眼前这个荀家五少爷,到底长得像谁。 可不就是像那江南府中的北武王吗? “咳咳,这,本官就不过手了,只求五公子打开玉箱,本官过目一番便可。” 作为鸿胪寺卿,平喜顺也是个聪明人,他自然听得出杨明话里的弦外之音。 眼下,这南海郡无论是当地人,还是似哈锐思这样的外来人,都没有怀疑杨明的身份,在平喜顺的脑海之中想来,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北武王杨明和荀家五少爷,长得是极其相似。 想到这一点,平 喜顺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的他哪儿还有半点想要看楚帝随珠的想法?只想赶紧将眼前的这闹剧解决,脱身此地,明哲保身。 龙墓陵园坍塌爆炸一事儿,正是他们鸿胪寺来解决的,对于其中许多,平喜顺相当明了。 宋赵广重点的怀疑对象,便是江南府的北武王,偏生北武王老老实实的在北武王府中,根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时至今日,北武王府那边还是有着重兵把守,监视着整个北武王府一举一动,而在平喜顺眼中看来,江南府的北武王,应当是荀家的五少爷。 真正的北武王,不光在南海郡逍遥法外,全然没有半点的压力,还抽空打了这宝象亭的脸。 这事儿太大了,大到他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卿甚至升不起半点想要告知京城的想法。 “怎么样,大人,我这珠子,可有异样?” “没有,这定然就是楚帝随珠,本官于鸿庐寺中任职多年,天下宝物见过十之七八,不可能看走眼。 哈锐思,按照赌约上所叙,这颗楚帝随珠,你当出百亿两买下,如若不() 然,便交由荀家五少爷发落。” 此时,平喜顺只想赶紧将眼前 的麻烦解决,离这荀家五少爷远远的。 无论眼前的到底是荀潇,还是杨明,他根本不在乎,他只知道,荀潇既然生了个这样的面容那就定然和杨明要扯上瓜葛。 扯上不小的瓜葛。 他只想保全自身,想到这儿,看着哆哆嗦嗦一言不发的哈锐思,平喜顺冷哼一声:“不如,拉去菜场口砍头吧。” 别说一个小小的哈锐思,小小的宝象亭,就是掏空整个大兴,也拿不出百亿银两。 他拿什么偿还?唯有拿命偿还! 随着平喜顺的话音落下,那哈锐思脸色煞白一片,双腿止不住的哆嗦:“假的,一定是假的,你们串通起来……” 说完这话,哈锐思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一个是鸿胪寺卿,一个是地方商贾的儿子,二人怎么可能串通的到一起去? 这俩人之间的地位悬殊,太大了。 就算今日是他哈锐思的主子齐三平在此,也难以巴结到鸿胪寺卿。 相比较南海郡郡守,太守,这些地方官,鸿庐寺可是直接听命于京城,压了他们级别不知多少。 串通是不可能了,这楚帝随珠是假的,也不可能了。 平喜顺冷笑道:“大点刁民, 竟敢诽谤本官,来人,押下去!” 杨明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还不起钱,就按大人所说,拉去菜场口砍头吧。” “好!” 平喜顺大手一挥,几个衙役冲上前来,押着哈锐思,便将之拽出了春满楼。 整个春满楼中的所有的商贾,族子,一个个看向杨明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方才杨明所说的,这楚帝随珠可是当朝北武王手中之物,南海郡一个小小的败家子,怎么就跟北武王扯上了关系?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的荀业和荀方也是略带几分惊异地看着杨明。 “这楚帝随珠真是北武王的?” “那当然,天底下除了北武王这等级别的存在,谁人还能找得到这样的宝物?” 杨明点了点头,一旁,荀方赞叹道:“咱五弟真是不简单,去了一趟成都府,就跟北武王结识,甚至愿意拿出这楚帝随珠相助!” 闻言,荀业若有所思,杨明则是立马带着二人回到了荀府去。 杨明今日之举,就是为了将这楚帝随珠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北武王府去。 否则,小小南海郡一个小小的商贾公子,可要引来太多人的觊觎了。 第七百九十章 鲁莽?不,这才是将计就计 回到荀府之中,听闻今日杨明在春满楼与众人言说这楚帝随珠出自北武王府之时,秀眉微蹙。 “依我所见,你今日之举多有鲁莽,若让有心人知晓荀潇和你之间的关系,事情败露,你又该如何?” 闻言,杨明轻笑摇头:“你以为我是鲁莽,将把柄交于他人之手,可殊不知在我看来,才是正途。” 若是杨明藏着掖着,这楚帝随珠的来历捉摸不透,那真正有心之人,定然是会百般调查,这样一来,杨明暴露的风险便更大了几分。 但若是杨明大.大方方的承认,这楚帝随珠就是出自北武王之手,那一众宵小自然不敢再来觊觎丁点。 楚帝随珠虽然珍贵,同样的荀潇的性命也不过尔尔,纵然是杀了也无妨,但,北武王的楚帝随珠,那他们若是再想去动,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如此一来,楚帝随珠和荀潇之间,就没有了半点的瓜葛,暗中盯着荀潇的其他势力,便也会完完全全的将注意力放在北武王的身上。 杨明现在顶着荀潇的名头,抽身事外,自然是不会再有半点的麻烦。 “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想法,事态到底会不会如此发展下去还尚 且两说……” 钱八如是道,杨明也点了点头:“对我身份有怀疑的人,早就已经有了怀疑,就算我不说,他们也能刨根究底,抓到问题所在。” “我这一手,也是为了让这些人知道,哪怕我就是荀潇本人,与北武王之间的关系也是非同凡响的,想要动我之前,先好好想想够不够格。” 话音落下,钱八叹了口气:“你的胆子,是真的大到没边了。” “胆子不大,怎么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杨明自打来到这一方世界,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若是畏手畏脚,不敢放手去搏,早在平江府的时候,杨明就已经要被太子宋宏折磨死了。 第二天一早,哈锐思被砍了脑袋,连带着剩余的一众宝象亭管事也灰溜溜的回到了桂林郡。 自此间事了到哈锐思被砍头,不得不说,这南海郡的府衙执行速度是着实超乎杨明的想象。 当然,杨明也猜到了其中的缘故。 这平喜顺在从自己口中听到北武王三个字的时候,神色就明显露出了不对。 作为鸿胪寺卿,平喜顺怎么可能不知晓自己的模样?自然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才会这般着急的解决哈锐思。 不得不说,这平喜顺是个聪明人,若是让哈锐思捅出了什么篓子,他想装傻,都装不了了。 一个哈锐思的性命无关痛痒,死了就死了,宝象亭甚至不会为他收尸,同样的,死了一个哈锐思,也远远不足以让宝象亭伤筋动骨。 想要解决这整个宝象亭,于杨明而言,还有这不短的距离。 这一日,楚帝随珠出现的消息,也传入到了桂林郡中。 那宝象亭的阁楼中,齐三平面色凝重。 “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承认楚帝随珠的来历,难不成这小子当真是荀潇?” 在齐三平看来,杨明若是伪装成荀潇的话,那再怎么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转念一想,齐三平冷哼一声,对于他来说,南海郡的到底是杨明还是荀潇,已经无关痛痒。 “陈将军还需多少时日到此?” “按照探子来信,应当再有个五日时间,也就能到桂林郡中了。” 荀潇也好,杨明也好,眼下在这南海郡中,这荀家五少爷,就是帮助壮大荀家的关键。 不管他是谁,只要死了,寻襄堂唾手可得。 唯一的麻烦也不过就是北武王府中到底() 会不会追究,但是在齐三平看来,若在南海郡的 是杨明,那北武王死,树倒猢狲散,难不成还真想靠一个纨绔子弟率领着北武王府翻身? 若不是杨明,那也好说,不过死了一个小小的纨绔子弟,你北武王府难不成还真要跟白国安北候交战? 无论怎么样,寻襄堂,他宝象亭势在必得,而宝象亭稳坐钓鱼台,完全不用有半点的慌乱。 待的陈山安到了桂林郡中,那这整个事态的局面,也将发生彻彻底底的变化。 此时,杨明还不知晓,宝象亭中这齐三平已经给自己准备上了必死之局,眼下杨明全然没有半点的担忧,大兴之南这块儿地方,他势在必得。 无论宝象亭也好,还是这桂林郡太守也好,杨明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过让其舒坦下去。 床榻一侧,钱八手搭在杨明胸膛上,昨日晚间二人一帆云雨,鏖战至天明。 “陈山安,来岭南了。” 钱八那纤纤玉指在杨明的胸膛上画着圆圈,漫不经心道 “何时的事?” “夜里。” “你怎么知逍?” “机关鸟传来的情报。” 杨明眉头轻挑,缓缓起身:“看来这宝象亭,已经盯上我了啊。” 稍加思索,杨明便已经猜透了这宝象亭齐三平心 中的想法,想到这儿,杨明不禁发笑。 “好啊,若是这齐三平提早让陈山安前来,我还不好解决这麻烦,不过……” 眼下,上官云龙和小福小仙,以及一众龙皇卫都云集于岭南之地,就算是和白国的这安北候面对面的硬碰一番,杨明也丝毫不惧。 只能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若是齐三平不那么心急,不跟杨明去做什么赌斗,而是先好生排查一下在这荀家的背景实力,定然是能有些觉察提防。 到那时,便是杨明在明,宝象亭在暗了。 等到陈山安到了岭南之地,杨明身边无一可用之人,到那时候,杨明便是彻彻底底的身陷囹圄之中,难以脱身。 杨明摸了摸下巴:“可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不多,只有三十余人,纵然是想要来杀你,这也毕竟是大兴境内,绝不敢声张。” 顿了顿,钱八继而说到:“这三十余人中,足有十三名宗师。” 为了杀自己,这陈山安还真是不惜动用这么大的阵仗。 十三名宗师,若是没有小仙小福坐镇的话,杨明和钱八心就是插翅也难飞出这岭南道。 但,现在到底谁是猎手谁是猎物,可要两说。 第七百九十一章 施压 三日之后,陈山安到了这桂林郡中。 田首义和齐三平同时出面迎接,足可见这大兴之可怜,无时无刻不在向白国低头。 不过说来也是,齐三平顶头的大哥,便是陈山安,二者苟且,出面迎接情有可原。 而田首义作为大兴的朝廷命官,需要巴结陈山安的唯一缘由便是,他骨头太软。 太子宋宏在白国之中的地位,虽然不说位列开疆大吏之流,却也足够和陈山安平起平坐,作为宋宏手下,田首义却依旧向陈山安尽显谄媚之态,这不是骨头软是什么? 若让杨明知晓,定要狠狠讥讽一番田首义,问问他当的什么太守。 此时,在桂林郡中,陈山安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座之上,齐三平和田首义在其下相当安分。 满桌的好酒佳肴,众人一动不动,半晌,陈山安端起酒杯,二人才忙不迭的跟着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这荀潇,当真跟杨明长得一模一样?” 如今,毛乌苏沙漠,白国苦心经营的计划,被杨明一人破灭,包括自己的儿子,都死在了杨明的手中。 这份恨,陈山安积蓄已久。 难以宣泄的根本缘由是,在这种事儿上,就算是白国,也难帮 他分毫。 你白国再怎么压着大兴,也总不至于到摆明了要来夺我大兴的疆土,暗中策反大兴的朝臣,大兴也要无动于衷。 当然,在此之前,大兴确确实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无奈的是,杨明偏偏要把这事儿都尽数剖析开来,摆在明面上让大家来一起玩。 如此,大兴想装傻也装不了,白国更是得找个由头,把自身摘出去,置身事外。 也正是因为如此,丧子之痛,陈山安也得强压下来,难以表露分毫。 可如今在这南海郡中,杨明终于被他逮住了。 南海郡位处岭南,此地较京城还有不断的距离,正因如此,陈山安就算是秘密前来,也不会引得任何人的注意。 至于杀一个人,陈山安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齐三平带着笑意,慢条斯理的开口:“那荀家五少爷不光和杨明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这在北武王府的地位,都跟杨明如出一辙呢。 小的以为,眼下在北武王府中的,才是荀潇,而在这南海郡的,才是杨明!” “此话怎讲?” 齐三平到底是个商人,其所想的事情虽然看的不够远,不够全面,但是却也不会做没有把握 的事情。 在唤陈山安前来的时候,便说明的是荀潇和杨明长得相似,怀疑是杨明,并未打包票。 但如今陈山安到了桂林郡,齐三平的说辞就完完全全变换了。 最根本的缘故,就是因为那春满楼中的赌斗。 楚帝随珠这种东西,大兴,白国曾经都在寻找,但是就连大兴和白国都找不到的宝物,你一个小小的地方富豪之子,就能找得到了? 换言之,就算是在北武王杨明的手中,杨明凭什么将此物交给你? 齐三平现在认为,就算南海郡中的当真是荀潇,那其跟杨明之间的联系也必然是相当紧密的。 若是荀潇死了,定然会对杨明造成不小的影响。 而若是南海郡中,正正好就是杨明的话,那将之杀了,岂不是血赚? 将自己心中所想告知了陈山安,陈山安略加思索后也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这荀潇,确实是留之不得。” “不过荀潇再怎么说也是南海郡有名有姓的人,想要杀他,也得思酌一番对策。” 三十多个杀手() ,其中十几人是宗师,齐三平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也不禁感慨,陈山安对杨明,着实是可以称之为恨之入骨。 这不过是个疑似杨明,就已经出动这么多宗师,若是真个实打实的撞上了杨明,陈山安恐怕要把大军都调动离开白国。 “南海郡中风雨飘摇,如今监察院和鸿庐寺的人都在,大人若是要动手的话,还需定在他处,否则当是个不小的麻烦。” 齐三平缓缓开口,陈山安点头道:“此事便交由你们二人来办,想办法引诱荀潇离开南海郡。” 只要荀潇走出南海郡,此次陈山安带来的这三十余人,想要带走他的性命,简直太过简单。 闻言,齐三平和田首义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一个为了给太子宋宏表忠心,敲打一下石家的基业,一个为了吞下寻襄堂,垄断整个岭南的一切商业。 二人的目的都相当明确,对于他们来说,陈山安愿意相助,那自然是锦上添花。 纵然没有陈山安,二人也要想尽办法搞死荀家。 当然,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即便是有了陈山安,想要和杨明对抗也是难如登天。 南海郡和桂林郡之中相隔了百余里地,不远,消息传递一天一夜便也能到达。 而钱八的机关鸟,更是只需半日时间,便能跨越这百余里地 。 得到了机关鸟的情报,钱八转头便告知了杨明。 “陈山安已经到了桂林郡,想要诱我离开南海郡,进而解决我?” 杨明嗤笑一声,不禁暗暗摇头。 南海郡如今的局势动荡,尚且不安稳,即便是田首义和齐三平的手,也摸不到这南海郡来。 但就算把自己引诱出了南海郡又能如何? 杨明也从未想过在南海郡杀了陈山安,这在陈山安等人眼中看来的机会,在杨明眼中看来,又何尝不是机会? “呵,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解决掉田首义和齐三平,荀家自然就能在这岭南之中顺风顺水。 而如今两伙人马联手,正好给了杨明一石二鸟的把握。 晚间,杨明在饭桌上,荀南川心事重重的模样,引起了杨明的注意。 “爹,怎么了?” “你这几日帮你大哥二哥跑东跑西,解决完了这么多的麻烦,可眼下这个节骨眼,偏偏寻襄堂又出了大乱子。” 今日,饭桌上只有杨明和荀南川,荀业荀方二人都不在荀府。 闻言,杨明心下不禁冷笑。 这齐三平,手脚还真是够麻利的,陈山安前脚刚到桂林郡,后脚齐三平便开始给寻襄堂施压了。 第七百九十二章 这是想杀我啊 随荀南川一同到了这寻襄堂中,杨明才知晓,在寻襄堂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批从洪沙瓦底运来的原料,被卡在了关外,运不进来?” 杨明心下发笑,这还真是个最为简单快捷的手段。 洪沙瓦底,应当就是金三角一代,这些地方盛产玉石原料,作为专精玉石生意的寻襄堂,和洪沙瓦底之间的交易往来自然也是极多的。 每一批货运入岭南,包括灌水关税,沿路上下官员的打点,荀南川是从未有半点疏漏的。 但偏偏今日,这一批原料出了问题。 杨明思索片刻,微微皱眉:“这一批货被卡了几日了?” 若说今日刚刚传来的消息的话,那定然不会让荀南川如此束手无策。 如是想来,恐怕这一批货料不是临时被压下,而是早在陈山安还没有到桂林郡之前,齐三平就已经在布局了。 果不其然,这一批货料已经被压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大概日子便是从那哈锐思几人刚刚到南海郡中,便被扣押了下来。 半个月没有原料补给,对于寻襄堂而言虽然算不了什么大问题,毕竟玉石生意本来就是压手的生意。 寻襄堂虽然如今已经走了下 坡路,但积存的美玉不在少数,不过这半个月的时间,压下来的,可不是这一批货料。 边关不松口,后续的所有玉石原料,都难以运进岭南。 而最要命的问题是,荀南川找遍了关系,却无一人能帮得上他。 “到底是什么原因,边关可有说明?” “要是说了,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吗,就是没说,老爹我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啊!” 荀南川苦笑摇头,不知该如何应对。 “除了那洪沙瓦底,西域那边呢?” “和田玉也断了供给许久,大概和洪沙瓦底那边的日子相当。” “这摆明是有人想要打压咱荀家的寻襄堂啊!” 杨明忽的咧嘴一笑,能让南北两处边关都压下寻襄堂货物的,放眼整个天下,除了在这岭南道一手遮天的宝象亭,恐怕也只有京城的大官才能做到了。 但京城大官跟荀家有何牵连? 怎么看,这都是齐三平引诱自己离开南海郡的手段。 “无妨,这鞋不过时小事,咱寻襄堂中的玉石都还不愁卖,如今正值战乱时节,玉石生意本就不好做,他们愿意压,就让他们压去吧。” 荀南川苦中作乐,摇头叹气 道。 “这怎么行,买料子咱寻襄堂也是花了钱的,若是不把料子运回来,这钱不是白花了?” 闻言,杨明瞪了瞪眼睛:“爹,这事儿交给我去办吧。” 齐三平这布局谋划,从哈锐思刚刚进入南海郡便已经开始,可以说,为的便是两全。 天底下没有人相信荀家能寻得到楚帝随珠,但齐三平却丝毫没有半点的懈怠,狮子搏兔般铺筑好了一切。 如此,解铃还须系铃人。 若是杨明不出面的话,这一批货物就算是再运上十年,恐怕也难以运到荀家的手中。 “可这商会上的生意,你也未曾搭过手,你知该如何解决?” 杨明咧嘴笑道:“这有何难,无非是边关那些家伙油水没捞够,我去探探口风,能解决我就解决,解决不了,咱再另想办法嘛。” 思酌片刻,荀南川点了点头。 理是这么个理,说起来,自己这小儿子,也确确实实欠缺行商的经验。 原本荀南川是从未想过将这寻襄堂偌() 大的家业交由荀潇之手的,毕竟荀潇确确实实没这个天赋。 但如今看来,荀潇不比荀方荀业差到哪儿去,甚至犹有过之。 此番若是没有荀潇相助的话 ,荀家难度此劫。 “此事背地里应当是有宝象亭和桂林郡太守从中作梗,要小心谨慎行事。” “明白。” 杨明点了点头,回应道。 上一次自己同荀南川所说的,荀南川记在了心中,如今此事这么难以解决,荀南川自然是看出了端倪。 此番也算磨炼,看看自己这个五儿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去。 午间,杨明集结了一支三十人的商队,带着大批的金银,向着南海郡城之外而去。 如今荀家中,荀方荀业短时间内都难脱身,至于荀南川,更是得坐镇寻襄堂,否则定然要出差错。 如此一来,杨明便是荀家唯一的闲人。 想要解决边关一事,这重任,必将是落在杨明的身上。 寻襄堂中大批人马动身一事,南海郡外,陈山安即刻得知。 “呵,出来了。” 从昨日到了这桂林郡后,陈山安马不停蹄便带领一众杀手赶到了南海郡。 在陈山安看来,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两个完完全全相似的人? 经由齐三平如此一说,在陈山安的心中想来,这南海郡的荀潇无论是谁,都可以杀。 将之杀了,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此时,南海郡中,杨明端 坐在马车上,在马车中还有着小福小仙,钱八坐镇。 与此同时,南海郡外,上官云龙也已经收到了杨明的消息。 率领龙皇卫几乎镇守住了整个南海郡周遭一切的退避方位,为的就是将陈山安一网打尽。 作为白国的安北候,陈山安在白国的地位已然是不低,达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已经差不太远。 将之杀了,对于杨明,对于大兴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既然你陈山安这般恨我入骨,恨不能将我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那不好意思,我杨明最擅长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马车悠悠驶离南海郡,杨明老神在在的盘坐在马车之中。 随着这马车走出南海十余里地,杨明下令停车。 “少东家,这是……” “你们且在这儿歇会儿脚,我去那边解手,都注意啊,生火做饭,等我回来吃过饭后再行动身,莫要耽搁了行程。” 杨明一番话虽然略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却也无人反驳。 吃饭嘛,天经地义之事。 但这些寻常脚夫所不知晓的是,此时的杨明,已经察觉到了暗中那一道道挥之不去的杀气,尽数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第七百九十三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随着杨明走出了这车队的范围,暗中小仙小福于山林之中疾驰。 如今随着杨明远离车队,那蛰伏着的白国杀手,也开始伺机而动。 感知到这些杀手气息的杨明心下不禁冷笑连连。 “这阵仗,还真是不小。” 若非上官云龙带着小福小仙到此,今日杨明还真是不敢轻举妄动离开这南海郡。 不过现在身份对调,到底谁才是主动出击的一方,已经是说不准了。 杨明身形闪烁,游离在山林之中。 追逐着杨明最近的几名杀手,眼中都露出了异色。 “这小子跑什么?” “有些古怪,难不成我们暴露了?” “怎么可能,这小子不过末流,能感知到你我存在?” 几个杀手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杨明到底在跑什么。 不过就算是跑,也跑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前路杀手围追堵截,根本没给杨明留下半点的空路。 三十余名杀手的包围圈,堪称无处可躲,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当然,杨明心中所想,可不是为了躲避这些杀手,而是尽可能的将交战之地,远离商队。 杨明摸了摸下巴,在其脑海之中,关于这些杀手的方位。 各个异常鲜明,根本无需刻意 寻找,便能察觉到到底什么地方有几人。 如此一来,杨明躲闪极快,这些白国杀手根本撞不上杨明,便会被杨明提前避开。 不过毕竟杨明只是一个一流高手,还是堪堪跻身入这个行列的,速度比之这些专精暗杀的杀手,差了太远。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杨明终于是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了一片空地上,周围方圆十米之内,都没有树木遮掩。 “嗖嗖嗖!” 几道身影稳稳落在了树杈上,遮掩在面罩之下的双眼正紧紧盯着杨明。 “喂,我说你们也真是不嫌累啊,追这么久,小爷我到底是怎么你们了?” 杨明喘着粗气,脸红脖子粗,俨然一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公子哥模样。 “荀公子这速度倒是不慢,真是让我们追的好苦啊。” 一名宗师杀手缓缓走出,目光看向杨明略有几分不善。 杨明咧嘴一笑:“你们追的这么紧,不跑快点,岂不是让你们追到了。” “少说废话!给我上!” 随着那宗师杀手话音落下,数名一流高手齐齐出手,直奔杨明而来。 下一刻,却听得数道闷响接连不断的传来。 “砰砰砰!” 那几个一流高手纷纷跪在了 杨明的面前,五脏六腑尽数破裂,生机断绝。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杨明的身侧,正是小福。 作为机械傀儡,还是吞噬了相当大量的追源方晶的机械傀儡。 别说是几个一流高手,就算是这些宗师齐力围杀杨明一人,小福都能尽数防下。 杨明摊手道:“看来你带的这些人,不太够看啊。” “一起上!这女人不简单!” 那宗师杀手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眼前的这家伙,太过骇人可怖,若是掉以轻心,定然要出大问题。 杨明大喝一声:“全杀了!一个不留!” 随着杨明的话音落下,小福身形爆冲而出,拖拽起重重残影。 在这种堪称恐怖的速度之下,一拳砸向方才的那宗师级杀手,只听得一声闷响。 那杀手的脑袋当场炸裂成了血雾,头骨碎裂一地() ,场面异常血腥。 身后杨明嘴角一阵抽搐,这机械傀儡每一次的战斗,都相当的血腥暴力。 杨明开始考虑,是不是要给小福小仙二人配备些兵刃,起码与人搏杀之时,不至于弄得到处都是血污。 杨明还在胡思乱想,小福却仿若狼入羊群,大开杀戒。 每一拳的落下,都足以让一人横死当场,解决 这些杀手,对于小福而言完全没有半点的压力。 足足十余人的队伍,不出瞬息时间,便尽数被小福屠戮殆尽。 小福一甩拳锋之上的碎肉血污,傲然而立。 杨明满意的点头:“不错,不错,这些日没见,实力倒是没有半点退步。” 此时,钱八也跟了上来,看到眼前的这幅景象,仿若地狱绘图一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都是你这小机器人干的?” “难不成我有这个能耐吗?” 杨明反问一句,哈哈大笑。 这不过是十余人,且还是陈山安带来的弱鸡,其中最强的也不过是开头出击的那宗师杀手。 真正的大部队,还在暗中。 在陈山安看来,这一伙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显然,杨明是要让陈山安失望了。 不远处,山林之中,陈山安眉头紧锁,感受到自家派出去的杀手生机接连断绝,双目之中露出了难以置信。 就算是十几头猪在这儿,杀还得杀个半天,但这些人死亡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陈山安难以理解。 “到底是什么人在相助那小子!” 陈山安心中不禁警钟大作,这等实力,放眼整个天 下,怕也是绝无仅有。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到如此,陈山安已经开始畏惧了。 但转念一想,陈山安冷哼一声,自己带来这么多的宗师强者,又怎是任人欺凌之辈? “所有人听我号令,围杀荀潇,不留活口!” 陈山安前脚刚刚下令,后脚,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当见到这道身影之时,陈山安的心都险些跳了出来。 “仙尊……” 作为白国的安北候,他们白国的仙尊号,陈山安怎能没见过? 不过自从上一次在龙皇地宫之中后,仙尊号连带着白国的大批将士尽数折陨,陈山安也知晓此事。 眼下仙尊号重新出现,却来不及陈山安欢喜,小仙便一拳轰向了陈山安身前的几名宗师。 “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小仙口中重复着杨明的指令,此时的陈山安心下怒吼,这仙尊号,哪儿是来帮他们的,这是索命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山安双目之中涌现起了暴怒,就连白国仙尊号都能策反,这荀家五少爷究竟是什么来历? 杨明,定然是北武王杨明! 想到这儿,陈山安心如死灰。 在这仙尊号的面前,这些宗师强者,不值一提。 第七百九十四章 谁是猎手谁是猎物? 在一众宗师强者的庇护之下,陈山安开始向着南海郡的方向逃窜,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想来就算是杨明,也不敢大开杀戒。 让他陈山安没有想到的是,杨明竟然真的有后手,而且后手就是他白国的仙尊号。 这一尊龙皇留下的大杀器,实力如何,他陈山安可以说是心知肚明。 与之硬碰硬,别说是活命了,能在这仙尊号手中撑过一盏茶的时间,都算是这些宗师杀手常日里修行刻苦了。 小仙即便面对着一众宗师杀手,也是游刃有余,轻松做到一拳一个小朋友。 但毕竟这些杀手且战且退,同时实力均为宗师,小仙也做不到像小福一样狼入羊群,轻而易举的歼灭。 当然,小仙的任务也不是将这些人全部杀个干净,而是将陈山安等人赶走。 此时,陈山安一众向着南海郡的方向而去。 到了南海郡,就算这仙尊号还不依不饶,躲闪起来起码也要比在这山林之中来的容易许多。 就在陈山安思索接下来如何返回白国之时,数百兵甲,从山林之中,出现在了陈山安的视线内。 如果说方才看到这仙尊号的时候,陈山安还在怀疑南海郡中的 这到底是不是杨明。 有那么一丝不确定的话,当眼前的上官云龙率领龙皇卫出现,陈山安心中的绝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呵,本将,中了你们的计了!” 陈山安面色一片煞白,如丧考妣。 闻言,上官云龙嗤笑一声:“中计?你要是老老实实在你的白国待着,我们又怎么可能让你中计?” 话音落下,上官云龙大手一挥:“众龙皇卫听我号令,一个不留,全部格杀!” 眼前龙皇卫齐聚,身后还有着仙尊号追击,这已经是必死之局。 究竟谁是猎手,谁是猎物? 一国安北候,就这样在乱枪乱箭之下被夺了性命,无外乎其他,归根结底,就是陈山安太过于心急。 急到根本没有摸清杨明的底细,没有去考虑此行是否有凶险。 在他安北候看来,荀潇是必死无疑的,这一战十拿十稳,不会有半点的差错。 可偏偏他错估了杨明的实力。 无论是军阵厮杀,还是单论小仙小福的个人实力,都远远不是他带来的这三十余个杀手所能及的。 另一边,杨明带着钱八和小福回到了车队之中。 此时的钱八还在因小福的那惊人战斗力而感到 震撼,杨明则大手一挥:“不去边关了,去桂林郡。” 随行的老伯脸上闪过一抹异色,略有几分不解。 不过此行之时,家中老爷已经言说,一切都听这个少东家的,自然是调转了车头向着桂林郡而去。 眼下,陈山安已死,杨明丝毫不担忧白国会对大兴施压。 说到底,如今虽然白国在各方面都稳稳压了大兴一头。 甚至若不是白国想要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的话,大兴早就已经被白国所吞并。 但,若是大兴临死反扑,也定然会对白果造成不小的影响。 这种局面之下,你国安北候带着大批的杀手秘密潜入到我大兴的领地,意欲何为? 就是有江湖志士杀了你,又有谁能说半个不字? 你自己作死罢了。 就算是白国,也不敢对大兴如何,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当然,死了一个陈山安,对于白国而言也是无关痛痒。 毕竟死了一个安北候,顶替这个位子的还有十个,百个。 () 再如何,陈山安手下的兵阵毫发无损,如此对白国而言,损失甚至没有上一次龙皇地宫来的大。 但这十几个宗师,二十几个一流高手,折在了大兴境内,这 对于白国来说却是不小的压力。 杨明看着小福,深吸一口气,缓闭双目。 “这一趟他白国算是一丁点好都没捞着,但南海郡,也定然要面临极大的压力。” ”陈山安一死,白国就算是没理由攻打大兴,也定然是要给大兴上上嘴脸,索要些赔偿。” ”那既然陈山安死在了南海郡,南海郡中,定然是要有不小的动荡了。” 杨明思酌片刻,本身南海郡就因为郑新垮台,还没安定下来。 而今白国安北候死在了南海郡外,如此一来,南海郡中再填许些压力。 当然,压力来源于官场,荀家从商与这官场毫无瓜葛,这一次波及,自然是沾不到杨明的头上。 车队缓缓行进,两天一夜的时间,来到了桂林郡前。 杨明轻咳一身:“许伯,你带着商队人,去寻间客栈好好休息休息,我去宝象亭中看看。” “少东家,这可使不得,宝象亭早就盯上了咱寻襄堂,你若是这样过去,岂不是自讨苦吃,自找麻烦嘛……” 杨明摇了摇头:“这次我过去,可就不是自讨苦吃了,而是要让他宝象亭,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一场围绕着他荀家所设下的 局,杨明已经是破了。 而最为关键的一点,陈山安所来,为的就是杨明的性命。 在南海郡城之外,杨明只要离开南海郡,那等待他的自然就是陈山安的围杀。 可现在杨明既然能出现在桂林郡,那到底如何,不用他多说,齐三平也能明白。 如此一来,还想跟杨明作对? 先想想自己如何保全自身吧。 早在毛乌苏沙漠的时候,杨明就知晓白国之中的权力架构并不是铁板一块。 起码在小小的毛乌苏沙漠,就有足足三批人,盯着这银州一块儿地方。 如此一来,陈山安身死,护着他宝象亭的保护伞,可就彻底的没了。 他齐三平就能保证,下一个继这安北候之位的,就一定是陈山安的亲信吗? 就算是陈山安的亲信,也无人能保证,其一定会护着宝象亭。 如此一来,前后不过数日时间,宝象亭,已然身陷囹圄之中。 随着杨明登上了宝象亭的主堂,阁楼中。 听到下人通报荀家五公子荀潇前来一见的消息,齐三平手中的茶碗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热茶洒了一裤脚。 齐三平却不可置信的起身,半晌,又跌坐在椅子上。 “请他上来。” 第七百九十五章 你有资格跟我鱼死网破吗? 暖炉之前,杨明丝毫没有半点的局促,看着眼前的齐三平,反而这堂堂宝象亭的掌柜在这暖炉前额角生汗。 岭南临海,就算是腊八时节也冷不到哪里去。 这暖炉也不过是避避阴寒,算不上取暖。 但在面对杨明之时,却让齐三平实打实的感觉有着仿若山洪海啸一般的压力。 他吃不准眼前的这到底是杨明,还是荀潇。 但无论结果是哪个,既然能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就说明,陈山安应当是死了。 “你可知道,你杀了白国安北候,这是何罪?” 半晌,齐三平凝视杨明,欲要从杨明的双眼之中看出一丁点的慌乱。 却不料杨明嗤笑一声。 “何罪?我在大兴的领土之上杀了他国要臣,谁知这人居心何在,若是意图颠覆我大兴上下,我放过他走,岂非成了千古罪臣?” 顿了顿,杨明继而说道:“怎么,齐掌柜是从何处知晓此事?莫非,作为大.大兴臣子,齐掌柜暗中还和这白国大臣有所勾结?” “你可莫要乱扣帽子!” 齐三平猛地拍案,嘴唇哆嗦,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不知道,杨明究竟是从何得知他宝象亭暗中和陈山安彼此有所瓜 葛,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知晓的。 起码似周山庆这种级别,就无从所知。 若不是钱八言说,杨明也难知晓,陈山安竟然就是宝象亭身后之人。 这消息太过重磅,齐三平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他哪儿敢承认? 杨明看着齐三平的模样,嗤笑一声:“齐掌柜不要这么着急撇清关系,既然我说了,那自然是有证据。 可还记得行岭宫?现任行岭宫宫主与我之间关系紧密,你宝象亭如何,藏的过世人,藏不过行岭宫吧?” 顿了顿,杨明继而说到:“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勾结他国权臣。” “以来谋划本国商会,甚至不惜动用关系上下打点,只为引我离开南海郡,这种事儿若是捅出去,你宝象亭……” 现在的宝象亭,在整个大兴之南,也算的上是绝对的大商会,除了玉石生意宝象亭没有插手以外,其余的各行各业,哪一个宝象亭不是有着相当的深造? 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玉石生意,而舍了自己这一盘的好棋。 杨明话音落下,齐三平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苦涩。 他怎么想得到,眼前这人,有如此能耐,助荀家起死回生,甚至 如今紧握自己宝象亭的把柄,反过来压了宝象亭一头? “你到底是谁?” “荀家五少爷,荀潇。” 杨明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半点的波澜。 半晌,齐三平缓缓道:“寻襄堂之事,我宝象亭可以收手。” “但你也要明白,眼下的局势,是你与我宝象亭各执把柄,可莫要让我做到鱼死网破之地步。” 话音刚落,杨明嗤笑一声:“想跟我鱼死网破,恕我直言,你有这个能耐吗?” 说着,杨明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齐三平:“你宝象亭中有何等苟且,我单单抛出一条,都足以让大兴朝廷查封你整个宝象亭的基业。” “除了勾结他国权臣,暗地里徇私舞弊,欺下瞒上。” “舞弄权谋让岭南大行贪污之风,对了,你跟田首义之间的勾结,恐怕鸿胪寺卿若是到这桂林郡,稍稍一查,便能知晓吧?” “顿了顿,杨明直视眼前的齐三平:“而我不过是和北武王杨明长得颇有几分相似罢了,” () “就算你上报京城,我也能轻易脱身,你拿什么跟我鱼死网破?” 眼前,杨明已经完全不担忧自己的身份到底有没有被齐三平看透。 事已至此, 解决完这宝象亭和田首义后,岭南便可归于平静。 到了那时,要杨明秘密重返北武王府,和荀潇来上一遭金蝉脱壳,此间事了,何人能再来找杨明的麻烦? 至于宝象亭,现在的宝象亭已经是自身难保,别说想要找杨明的麻烦,能在白国的权力更迭之下保全自身,都是宝象亭的极限了。 见眼前这人根本不惧自己,齐三平知晓,自己最后一张底牌也已经憋死在了手中,根本威胁不到任何人。 杨明缓缓道:“我若是你,便开始想办法,如何能和田首义摘个干净。” “将一切蛛丝马迹擦去,不久之后,鸿胪寺卿和监察院员,定然要到此桂林郡中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田首义舍弃一个郑新,就能完完全全的将自己置身事外,一丁点瓜落都吃不着吧?” 此言一出,齐三平瞪圆了眼睛:“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是在把我们往死里逼!” “若有机会吞并荀家,拿下这整个岭南道的玉石生意,试问齐掌柜可会记得你今日之话?” 齐三平被杨明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齐三平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起码杨明告知了他,他确实也有足够的 时间,保全自身。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叨扰齐掌柜了,西域和洪沙瓦底的货料,还请齐掌柜高抬贵手,让其能运入我荀家寻襄堂。” 话音落下,杨明掉头就走,离开了这宝象亭的阁楼。 阁楼中,齐三平长叹一口浊气。 对他来说,现在的荀家,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无法触及的存在了。 鱼死网破?他没这个资格。 随着杨明走出了这宝象亭阁楼,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早知道杀一个陈山安就能将这些麻烦尽数解决的话,哪里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宝象亭这一边,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无须担心,至于另一个需要解决的,那就是田首义了。 不得不说,田首义这老狐狸,其贪污受贿之后,手脚却做的相当干净. 即便是杨明安排了钱八和上官云龙于暗中调查,也还没有查出半点的蛛丝马迹。 但杨明并不担心。 他查不到的,自然有监察院员和鸿胪寺卿来查。 郑新背后的保护伞便是他田首义,杨明只需要从中煽风点火,当日在春满楼中见到的那鸿胪寺卿平喜顺,自然知晓该怎么做。 一趟桂林郡之行,整个荀家的麻烦彻彻底底的迎刃而解。 第七百九十六章 白国震怒,大兴懵逼 接连数日,这南海郡再无麻烦发生。 寻襄堂的货物无人再敢押着不放,宝象亭也彻彻底底的不敢再向荀家施压。 随着这一批货物运入寻襄堂,荀南川也知晓,荀家的麻烦,现在算是彻彻底底的解决了。 至于那田首义,也正如杨明所说,随着杨明回到了南海郡中,稍向鸿胪寺卿表达心中意愿,平喜顺等人便直往桂林郡。 虽一时半会还没有查出个究竟,但田首义却也已经被重点照顾,不敢再有半点的小动作。 这是在岭南发生之事,而放眼整个国际之上,那更是炸开了锅。 在白国之中,似陈山安这种级别的大臣将领,都有自己的命牌,陈山安身死,白国太祖立刻便可得知。 而死的又何止是陈山安一人?连带着这么多的宗师全部在极短的时间内尽数死亡,就连白国太祖也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死了就是死了,白国官臣举国上下无不震怒,偏偏陈山安此行也是秘密前往,并未与白国中任何人言说。 如此一来,就算是死在了大兴之中,白国也确实也没有办法前去大兴兴师问罪。 但白国确确实实是咽不下这口恶气,最终却也给大兴来了个无妄之灾。 言说陈山安在大兴境内失踪,要求大兴要么找到陈山安,要么找到陈山安的尸首,并寻到杀人凶手。 当然,大兴也很懵。 宋赵广更是气的暴跳如雷,虽然平日里对你白国低眉顺眼惯了。 但你白国安北候这样秘密跑到我大兴来,甚至都不知道为何失踪,就要让我帮你找? 这未免有些太欺负人了吧? 当然,欺负人归欺负人,最终宋赵广还是没敢向这白国龇牙。 大兴低头,白国又从中狠狠敲诈了一笔。 得知此时的杨明无奈叹气,如今的大兴风雨飘摇,却还要在白国的面前唯唯诺诺,根本不敢有半点的不忿。 即便是这些无礼,甚至可以说无耻的要求,大兴也只能去竭尽全力的满足。 荀府之中,杨明缓缓道:“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回到北武王府,也做不了什么啊。” 一旁的钱八美眸流转异彩:“你还想干什么?可得想清楚,现在你这荀家五少爷的身份,在那些高***富绅的眼中,可是有待商榷的。” “要是现在还不安生,真个等到你事情败露之时,大兴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杨明闻言,不禁摇了摇头。 钱八所说的他如何不知?如今宝象亭被杨明算是以近乎是两败俱伤的法子捏死,各执对方命脉。 他相信齐三平一时半会是不敢有什么小动作了,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齐三平找不到保护伞的情况下。 陈山安的垮台,让宝象亭也即将跌入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没有大兴的庇佑,加上白国的权力架构本就不是铁板一块,没有人能保证下一个上位之人,一定就能给予齐三平助力。 但这个话反过来说,也是不无道理的。 没有人能保证,下一个上位之人,不能给予齐三平助力。 思来想去,杨明觉得最为稳妥的法子,还是杀了齐三平,让整个宝象亭彻底的分崩离析,如此便是最好的法子。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杨明否决了,若是什么麻烦都靠杀戮来解决,那最终只会导致更多无端地血腥发生。 从始至终,杨明都秉持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 你要是想让我家破人亡,那我就也让你家破人亡。 当然,你若是想杀我,那我也不会() 留你的性命。 思虑良久,杨明伸了个懒腰:“无论如何,眼下南海郡起码已经是安稳了下来,荀家不光保住了基业,在我帮助之下,也算是欣欣向荣了。” “这倒是。” 自打跟着杨明来到了这南海郡,也是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这段时间以来,杨明的手段虽然算不得高明,但在各种权势堆积,彼此交手之中,杨明却始终都能占据上风。 这让钱八相当的钦佩。 杨明摸了摸下巴:“如今就算是宝象亭,也难压荀家一头,也算是帮荀家彻彻底底的度过了眼下的难关。 有着石家商会帮助,再跟慧娘那边言说一番,日后这荀家也定当能在整个岭南站稳脚跟。” “这大兴之南,日后定然是有荀家的一片天地的。” 钱八点头,如今,所有的麻烦,小至南海郡,大到桂林郡,岭南道,都已经被杨明解决。 接下来的事儿,便是让荀家自己去走,也无妨。 杨明心中思索,半晌,打算再送荀家一门大礼。 “既然寻襄堂做的是玉石生意,如今正逢乱世,确确实实也是难以维持。” “不过如今寻襄堂有石家商会帮助,若是能让寻襄堂和这京城之中的贵胄牵线搭桥,玉石生意自然是不愁销量。” “甚至,只要是和京城之中的那些达官贵人联手,别说是寻襄堂能在岭南立足,就算是放眼整个大兴,也定然会有寻襄堂的一席之地。” “而且对于石家商会而言,如今石家商会在玉石这一门生意之上,也着实是有着不小的欠缺,想要依靠石家商会从头做起的话,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杨明如是思索着,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寻襄堂并入到石家商会之中。 虽然说起来,这等做派和宝象亭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宝象亭所想要的,是吞并整个荀家,将荀家本身踢出局。 而杨明心中所想,是想要带着荀家依傍在石家商会,二者一同互惠互利。 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 钱八闻言过后,思酌道:“不过,京城之中恐怕做玉石生意的不在少数,毕竟京城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最喜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你该如何让寻襄堂入局?” “所以说,若是能轻易的便让寻襄堂吃上京城这份甜头,那还叫什么大礼?” 杨明轻笑摇头,既然要帮助荀家彻底的崛起,重复光辉甚至比之原先更甚,那杨明要送出的这份礼,自然是不简单。 第七百九十七章 这一批玉料,让我去取吧 寻襄堂中,得到了新的一批玉料荀南川,不禁感慨。 自家的这几个儿子之中,原本最看不上的,便是荀潇,可如今偏偏是荀潇,帮助整个荀家度过了难关。 不光解决了大儿子和二儿子的麻烦,甚至就连如今寻襄堂遭遇的宝象亭,这等庞然大物,荀潇都将之轻而易举的摆平。 当然,荀南川自然是不知晓其中的因果缘由。 在荀南川心中想来,定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不过从和自己这五儿子的交谈之中,似乎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压力。 “老五这去了一趟成都府,到底是得到了什么造化,啧啧啧,早知道当日无论如何,也得按住老五,我亲自前去这成都府看看。” 荀南川身侧,荀业不住的摇头,脸上带着笑意。 作为荀潇的兄长,说到底,荀业和荀方二人从始至终也没有和荀潇有过什么手足相残的戏码。 只不过这两个哥哥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都多多少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罢了。 如今能看到荀潇的成长,甚至已经足以顶起了荀家的大梁,他们做兄长的,怎能不开心? 闻言,荀南川也轻笑开口:“说不定换了你去,还真不一定能做到潇儿那样。” “爹,您怎么现在就知道向着五弟说话?你二儿子我是没有半点的可取之处了是吧?” “还好意思说,若是没有潇儿的话,现在你那寻业宝堂,岂不是要关门大吉?” 思来想去,荀业却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若是没有荀潇的话,别说是等到宝象亭的人牵来挑事,就是在那之前,寻业宝堂就已经被聚云庄掌柜和郑新彻彻底底的蚕食个一干二净了。 即便能熬过那一关,到了宝象亭来人,让其寻找什么楚帝随珠,这种级别的宝物,寻业宝堂就是倾尽全力,也绝难寻到。 “还是老五有能耐些。” 半晌,荀业无奈叹气,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如今,荀潇在荀家之中的地位,可以说是蹭蹭上涨。 从当初的那个纨绔子弟,一跃成为了荀家的顶梁柱。 “行了,莫要贫嘴,你们做兄长的,自然是要多多帮衬帮衬潇儿,曾经潇儿如何,便不再多说了,如今潇儿算是重振抖擞,可莫要让他再陷入歧途之中。” “自然,自然。” 荀业连连点头,跟着荀南川看向了眼前的这一批料子。 既然是做玉石生意,那这原料进了过来,自然是需要严格筛选的。 玉都藏在石中,都藏在石皮之下,有开窗的原石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是包裹个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其中任何的石头蛋子。 但是对于荀南川这种于玉石上有着极深造诣的,就算是没有开窗,也能摸个大概。 其中到底有什么玉,荀南川难以琢磨,但是这石头之中到底有没有玉,荀南川能做到十拿九稳。 作为寻业宝堂的掌柜,荀业虽然做的不单单是一门玉石生意,却也对这些领域有些许涉及。 正是因为如此,每一次的开料,荀南川都会带上荀业。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教会自己的这儿子,等到自己死后,儿子们才不会被饿死。 随着荀南川挑挑拣拣,一大批货料,被分出了个三六九等,但具体如何,还要等到开料过后,才能一探究竟。 就在此时,杨明也来到了寻襄堂中。 看着满地堆积的石头,杨明挑眉:“爹,这些货料怎么样?” “还算可以,勉强能用吧,撤出来一批玉石,再去精雕细琢,也能卖出不菲的价钱。” () 闻言,杨明点了点头:“下一批进货,得是什么时候?” “约莫半个月后,这一批货料已经有人订下,最后能留在咱荀家手中的,不多,还得再去进购。” “爹,这一批玉料,不如让我去进吧?” 杨明话音刚落,荀南川还没有开口。 荀业便瞪着眼睛道:“不行!你可知道洪沙瓦底是什么地方?那地方军阀割据,处处为营,一个不慎就要被乱刀砍死,这种地方,你也想去?” 一侧的荀南川也是点了点头:“洪沙瓦底这种地方,平日里都是咱荀家之中那几个老人来往,就算是他们,也不敢深入到其中去,只敢在附近几个老料坑采购原石。” 顿了顿,荀南川安抚道:“不是爹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这洪沙瓦底,确确实实不安生,爹担心你的安危啊。” 作为一个并不算雄踞一方的商会。 寻襄堂也不过只是在这南海郡撑死算得上是在岭南道之中有所建树,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寻襄堂之中没有太多的家丁。 比起石家商会,那自然是差的太远。 也正是因为如此,荀家每次前去采购原料,都需的小心翼翼。 你没有家丁,没有家兵,如何能和洪沙瓦底那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恶徒对抗? 杨明对这玉石生意倒是不怎么了解,不过听荀南川这么一说,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时代,金三角竟然就已经乱成了这副模样。 “那既然这么说的话,爹,是不是越往洪沙瓦底里面走,这原石的料子,就越好?” “倒也不是,只不过,好坑的料子,都被那几个军阀占据,寻常人是买不到的。咱荀家前去,采购十万两白银,才能得那么一万两白银的好原石。” 杨明啧啧称奇,这金三角的家伙们还真是会做生意,当军阀,还整上配货了。 不消费到一定的数量,还买不到好东西。 想到这儿,杨明不禁轻咳一声:“爹,实不相瞒,我和石家商会约定好了,咱荀家的生意,日后恐怕是要做到京城去。” 话音落下,荀南川和荀业面面相觑。 在这小小的大兴之南,玉石生意都已经算不好做了。 但即便如此,荀家凭借着寻襄堂,依旧赚的盆满钵满,若非战乱时节,怎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而将玉石生意做到京城去,荀南川不是没想过,但是难。 太难了,难如登天! 京城,岂是什么人都能染指插手的? 这份蛋糕,好吃,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到的。 第七百九十八章 个中利害,说服荀南川 但,荀南川听得出来其中的利害。 若是有石家商会愿意帮助荀家的话,凭借着荀家在玉石生意之上的造诣,即便是放在了京城之中,也定然能有一番作为。 毕竟荀家占据了极大的一点优势就是,距离洪沙瓦底,实在是太近了。 整个岭南道中,做玉石的,太多太多,而能做到寻襄堂这种地步的,就已经算得上是行业之中的龙头了。 如若不然,为何宝象亭这么急于想要吞并整个寻襄堂,接手寻襄堂的玉石生意?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这份蛋糕即便是不放在京城,单单只是在岭南道,都已经足够像宝象亭这种体量的商会开始惦记。 当然,荀南川也觉察的出来,石家商会和荀家,若是合作,这是互惠互利的事。 但进军京城,饶是以荀南川的气魄,也几乎是从未想过。 不,想是想过,但根本摸不到那个边,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想法最终也渐渐断绝。 “石家商会愿意助我荀家?这没道理啊,以石家商会的体量,若是想要在京城之中扶持任何一个玉石商会,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何必舍近求远?” 半晌,荀南川摇了摇头,缓缓道。 杨明轻笑,荀南川还真是老谋深算,对于这事态的看法,是相当的深远。 若非是宝象亭和寻襄堂之间的体量相差太大的话,那荀南川即便是和齐三平对垒,杨明也确信,荀南川也不会落入下风之中。 片刻,杨明缓缓开口:“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爹,你可知道,石家商会背靠的是谁?” “当朝北武王杨明,这何人不知?” “正是,那爹可知道,杨明在朝中,和谁不对付?” 话音落下,荀南川左右环顾一番,四下无人,低声道:“可是太子宋宏?” 杨明微微挑眉,荀南川也知晓,自己和宋宏之间的恩怨瓜葛。 “这不就对了吗?京城之中,多大?宋宏的势力又得有多少?若是直接在京城之中扶持一个玉石商会,那定然会迎来其他宋宏麾下势力商会的打压。” “我此去成都府,府中那巴蜀商会,手段之低劣都是爹你难以想象的,都是谋财,可这巴蜀商会都已经上升到了害命的地步!” “但咱荀家不一样啊,寻襄堂坐镇岭南,距离京城有着十万八千里远,如今郑新和那田首义也已经垮台,我们完全无需担心后续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顿了顿,杨明深吸一口气,循循善诱道:“正是因为如此,石家商会才会选择咱们荀家,选择咱们寻襄堂作为班底。” “毕竟从头培养一个玉石商会,这其中所要走的弯路,去积攒的人脉,实在是太过麻烦了。. 不过若是能和咱们寻襄堂联手的话,石家商会给咱寻襄堂开路走捷径。 能直接和京城对接,咱寻襄堂也当做个石家商会的附庸,只需赚钱便是,何乐而不为?” 不得不说,杨明此番言论,确确实实是让荀南川开始心动。 “所以,潇儿你想要去洪沙瓦底之中,寻些精品,来当做投名状,让石家商会看看咱寻襄堂的能耐?” “嘿,爹您就是眼界高深,正是这样。” 杨明咧嘴一笑,这正是他作为荀潇这个身份,想要言说的话术。 良久,荀南川缓缓道:“既然如此的话,那石家商会,要从中抽成多少?” “三成,所有的经营权都还在咱荀家的手中,石家商会不插手,只为我们荀家开路。” 话音落下,荀南川略有几分不镇定了。 三成,多吗? 不() 少。 但是若是寻襄堂入主京城,进而从京城辐射到整个大兴的话,那如此一来,给寻襄堂带来的利益又会翻几倍? 当年荀南川便已经估计过,若是寻襄堂的生意真的能做到整个大兴的话,那起码要比如今在这小小的岭南道之中,翻上五倍之多! 五倍,和三成比起来,三成还多吗? 那自然是不多了。 原本荀南川甚至以为,石家商会会狮子大张口,要上五成,甚至六成,这都丝毫不过分,而三成,简直就是给荀家谋福利一般。 杨明嘿嘿直笑:“怎么样,爹,可有想法?” “但我还是不能让你去洪沙瓦底,此行太过凶险了。” “石家商会派人前来护送我,真以为儿子傻到自己一个人前去那洪沙瓦底之中?” 此言一出,荀南川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杨明,一旁的荀业也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 “怎么感觉,这石家商会跟你的产业一样,处处护着你,跟保姆似的。” 荀业摸着下巴,挑眉看向杨明。 杨明心下一哆嗦,自己这想要帮助荀家的念头,着实是太过于急迫。 确确实实,石家商会怎么说都是雄踞整个大兴的皇商,凭什么对你一个小小的商贾子弟这般青睐? “哎呀,北武王看得起我嘛。” 杨明随便扯了个缘由,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荀业和荀南川也并未追究。 “既然如此的话,爹也不再阻拦你了,你也大了,有些事情自然是要依你自己所想来做,只不过爹只有一个要求,第一,要注意安全,第二,需要有寻襄堂中的老人带着你。” 闻言,虽然杨明想要拒绝,但是却也没有办法。 毕竟自己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竟然敢插手采购玉石原石这种最为吃经验阅历的事情,荀南川担忧自己踩坑翻车,那也是常事。 若是再去拒绝的话,恐怕就算荀南川同意,心中也会生疑。 眼下,荀潇的这个身份,还是不能脱掉的。 杨明连连点头:“都听爹的。” “你这臭小子,要是都听我的,那就好了!” 荀南川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拍了拍杨明的肩膀。 此去洪沙瓦底,对于杨明而言,除了帮助荀家翻身,能并入京城之中,将生意面开拓开来以外,杨明也是为了帮助石家寻找机会。 玉石生意,好的时候特别好,坏的时候说到底其实也坏不到哪儿去。 若是能将这一份生意吃透的话,那对于杨明,对于石家商会而言,也是一笔不菲的收获。 第七百九十九章 前往洪沙瓦底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一日,杨明备上了马车,跟着荀府的商队,离开了南海郡,向着洪沙瓦底的方向而去。 岭南道,便相当于前世的广西一地,此地距离金三角,也就是洪沙瓦底,并不算远。 车马一路,约莫七八天的功夫,便能到达。 此次,杨明带上了小仙和小福,因为杨明发现,小仙小福竟然能从体积重量,密度的分析之上,分析出这一颗石头蛋子之中,到底有没有玉石存在。 毕竟玉石和石头在密度之上,有着差异。 这种差异单单凭借着人手来摸,来掂量,自然是察觉不出的。 但是对与小仙小福这种近乎无敌全能的机械傀儡,稍稍细微的差距,都能让二者察觉。 甚至玉石和玉石之间,也在密度之上有着不小的差异,比方说硬玉和软玉,二者之间便有着明显的区分。 如此以来,小仙小福甚至只需要伸手一抹,便能似开了透视眼一般,察觉到在这原石之中到底藏着什么玉。 带着这么两个不折不扣的外挂,杨明丝毫不担忧此次前去洪沙瓦底会被坑骗。 随行的同队之中,还有着一名寻襄堂中往日里采购的老伯,名唤唐程,这老伯经验老道,在玉石一途浸yin大半辈子,如今在这年岁之下,几乎是没有失过手。 每一次的采购,几乎都需要有唐程的坐镇,看过之后,才能将这一批原石买入。 而且唐程最善观察洪沙瓦底的老坑料子,相比较西域的和田玉,反而他还看不太明白。 当然,术业有专攻,就算玉石这一途,也有许多的细分。 唐程所擅长的,就是洪沙瓦底这一处的原石。 不过,唐程脾气略有几分古怪。 虽然知晓如今荀潇已经有了许多的变化,不似原来是个纨绔子弟。 但得知了荀潇想要前去洪沙瓦底,代表寻襄堂去采购一批原石的时候,唐程还是有些恼火。 “既然要让我来带着你,那你就得什么都听我的,不然,老夫是不会跟你这种人一同前去的。” 这是在寻襄堂之中时,唐程当着荀南川的面言说的。 对于荀南川而言,唐程的脾气古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自然是知晓这老头子的性子。 至于杨明嘛,自然是也没有将唐程的话放在心上。 随行的,还有钱八。 这可是个富婆,就算你唐程不听我的话,想要搞些特立独行,哪怕是断了财供,钱八也能拿的出来银票,交由自己。 要知道,即便是荀府每次采购,也不过是十几万两一批的原石,采买出售,一个来回,能赚的也不过就是万八千两银子。 但在钱八的手中,何止只有十几万两? 杨明若是想,花光钱八手中的银两,此次就是采购让荀家足够卖上一年的料子,都已经是足够。 一路之上,杨明也懒得搭理这唐程。 整日里唐程也不与他人来往,随行带着一个寻襄堂中的小跑堂,吃喝拉撒都有这小跑堂照顾,杨明倒也省心。 七日时间,众人就来到了这洪沙瓦底和大梁的边界。 洪沙瓦底距离南诏国也并不远,如今整个洪沙瓦底,南诏国,以及周边的诸国,都因为前不久波斯的入侵而陷入到了动荡之中。 尤其是这洪沙瓦底,本身就军阀割据的洪沙瓦底如今更是动乱不堪。 正是因为如此,玉石生意才愈发的难做。 首先洪沙瓦底的价格抬的虚高,而放眼大兴,也因战乱的缘故,这玉石生意愈发的低迷。 除了京城沿边百里,整个() 大兴,哪儿有什么无比富足之地? 洪沙瓦底贫瘠非常,在这边界,有着些许看其模样便是东南亚的兵士把守。 这些兵士身上衣衫褴褛,身形干瘦蜡黄,各个看起来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唐程上前来,拿出了几两银子,交到了这些兵士的手中,这几个兵士嘴中叽里咕噜的言说一通,便放行通过了。 但没走出几百米,却又是一个关卡拦住了车马。 杨明微微皱眉,一眼望去,在前方似这样的关卡,约莫着还有二三十个。 “这合理吗?” 杨明低声道,一旁,是这随行的一个壮年,名叫李大牛。 这李大牛也随着商队走了数次洪沙瓦底的这条线,每一次都如此,他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不给钱,走不了的少东家,就当是破财消灾了,不过百余两银子,能少许多的麻烦。” 说着,李大牛给杨明讲起了自己听来的事情。 说是在几年前,一支商队不愿交钱,从另一边的小路偷偷摸摸走了过去,结果被这洪沙瓦底的数个军阀合力砍杀,每个人都被砍成了臊子。 杨明嘴角一抽,在这地方,还真是彻彻底底的无法无天。 最终,十余里路,足足走了大半日的时间,到了黄昏,杨明等人才来到了这洪沙瓦底的第一座城,大马坎。 “这里的料子,种水好,透,咱大兴的人最喜欢这种高冰料。” 李大牛解释道,杨明点了点头,也是从到了这路上,杨明才知晓,洪沙瓦底产出的,并不是传统杨明记忆中的玉石,而是翡翠。 翡翠也算是玉石的一个种类,没有那么苛刻的区分,在如今的大兴之中都被统称为玉石。 寻了一间大兴人开的客栈,众人准备在此歇脚,明日便打算动身前去寻找好料原石。 “不过听说,最近这几日,洪沙瓦底在举行什么盛会,似乎会拿出一批品相极好的料子来拍卖。”.z. “拍卖会?” 李大牛点了点头:“就是拍卖会吧,但是洪沙瓦底水太深了,这拍卖会,咱也没必要去看,买些差不多的料子就已经可以了。”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虽然李大牛是这样说,但是杨明却开始好奇,如今动乱时节,洪沙瓦底竟然还会出这样的拍卖会? 这可有些不对劲。 盛世之时若是如此,杨明还觉得情有可原,但是眼下这中动乱年华,其中必然是有些蹊跷的。 一旁,唐程缓缓道:“这拍卖会,还是得去看看的,既然是要入主京城,自然是要拿点好料子,不然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哪儿能满意?” 第八百章 采购原石 “说来也是。” 杨明点了点头,既然想要敲开京城这一部分的市场,那自然是需要敲门砖。 而这块敲门砖,自然就是品相足够好的玉石。 翡翠也是一样,在大兴没人纠结翡翠还是玉石,统称为玉。 “只不过这拍卖会上的料子,定然价格不菲,如此一来,此行就得拮据些许。” 唐程扫了一眼杨明:“少东家,花钱可莫要像原先一样大手大脚地了。” 闻言,杨明嘴角一抽。 这唐程是时时刻刻都在针对自己,难不成荀潇和这老头子之间有什么恩怨瓜葛吗? 杨明无奈点头:“谨遵前辈教诲。” 自始至终,杨明是没心思和这老头子顶嘴的,毕竟无论如何,唐程的资历摆在这儿,年纪大,有些怪脾气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起码到现在为止,唐程还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尚且还在杨明包容范围之内。 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明便起身,随李大牛和唐程,前去这市场之上挑选原料。 整个大马坎之中,唯一的经济推动力,就是这些玉石原料,小摊小贩几乎随处可见。 在李大牛言说之下,这些摆在街边的小摊小贩,有极大一部分都是拿着寻常的石头,在这里赚黑心钱。 大马坎中时常有大兴的商会前来采购玉石,其中以这岭南附近最为甚。..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大马坎之中,才会有这么多的滥竽充数之辈,想要哄骗不知根底的大兴商会。 不过,玉石生意在岭南确实是做的人相当之多,也不乏许多小体量的商人,想要从中分一杯羹,正因如此,这些黑心贩子,反而在这大马坎之中还真确确实实能赚到钱。 杨明摸了摸下巴:“那正经的料子,应当去何处买?” 李大牛嘿嘿一笑:“这不就正去了吗?” 在这大马坎之中,入目尽是萧条,绝大多数的地界都残破不堪,破烂的木屋之上层层叠叠住着七八户人都是常态。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转过几个街角,一处富丽堂皇的广场,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这广场仿佛和大马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广场之外,人们都在为生计奔波,不择手段,而在这广场之中,各种各样的商人贵胄,正在和一个十根手指头恨不得戴上二十根玉扳指的玉石商贩讨价还价。 叫喊声接连不断,杨明挑眉:“这就是大马坎的原石交易市场吗?” “正是,在这里想要卖玉石原料,可都得先经过当地的军阀同意,也算是有了一重保障,等闲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过这里的价格比之外面,也要高出三成之多,但却都有兜底,切开基本上都是有玉的,基本上是找不到什么狗屎种。” 李大牛缓缓给杨明解释着,杨明闻言,也稍稍明白了这洪沙瓦底之中的玉石市场构造。 狗屎种,就是最最差的一种翡翠品相,杂质多,不透,混浊非常,凝成了一团,颜色也和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用李大牛的话来说,就仿佛一团鼻涕混合着碎石一般,在整个玉石行业之中,这种料子可以说是比之石头也没有什么区别。 既然有着这整个市场兜底,在这大马坎中,那岂不是说,最差也能开出绿色的玉石? 杨明思酌片刻:“不知哪个商贩是咱荀府时常合作的?” “少东家,这你就是外行了,做这玉石生意,哪儿有什么固定商贩?都是看谁家的货好,原石品相佳,就去谁家买。 每一个时段,每一家的货,都有着极大的不同,若是认准一家() 两家的话,这家商贩要是接连几个月都没什么好货,该怎么办?” 闻言,杨明顿觉有道理。 不愧是隔行如隔山,杨明一时半会儿还有些看不透彻这玉石的行当。 随着唐程和李大牛在这市场之中周旋,杨明发觉,这唐程果真不愧是在这洪沙瓦底中磨炼出来的,一嘴流离的缅语,就仿佛当地人一般。 杨明跟在唐程的身后,李大牛也一一给杨明解释着这采购料子所必须要知晓的事情。 一日的时间下来,李大牛身后的箩筐中装下了九块原石,各头都不大,几乎只有脑袋大小。 单这九块原石,就已经花掉了五千两银子,平均下来,每块原石的价格都在五百两左右。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五百两,足够一个寻常的百姓一家,略有富足地活上一辈子了。 “这玩意,还真是不便宜啊。” 杨明不禁苦笑摇头,这第一次接触玉石生意,杨明才知晓这原石到底有多么昂贵。 这还没有算上后期的雕刻,以及将原石打开之后,是否会遇到种水差,品相不好的问题。 晚间,回到了客栈中,唐程拿出了几张砂纸,在这原石的表面上细细打磨,枯坐在桌前足足到了后半夜,打磨了三四个时辰,一道开窗从其上露出。 烛光之下,那原石表面闪烁着一抹翠绿,这一颗原石,起码能赚回两倍的价钱。 杨明啧啧称奇:“这就算是成了一颗?” “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是颗寻常品相的玉石罢了。” 唐程不屑地摇了摇头,将这玉石随手扔到了一旁,走向了自己的厢房之中:“我且歇一日,日里让李大牛带着你去市场看看,买些原石练练手。” 话音落下,唐程甩上房门,不再多言。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天已经蒙蒙亮,杨明思酌一番,并未打算再去补觉。 一直熬到了一大早,李大牛起身,前来寻杨明。 “唐师傅今日休息,就咱俩去市场吧。” 李大牛憨笑道,杨明摇了摇头:“别慌,我带上两人。” 说着,杨明将小仙小福带在了身旁。 对于他们来说,杨明给出的说辞是,这二人是自己的保镖,保护自己周全的。 见状,李大牛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这洪沙瓦底确确实实是不安生,若是没有人相护,出了什么差错的话,那他回南海郡也不好交差。 昨日一日的时间,杨明能看得出什么门道? 若是杨明真有这等能耐,还需要你唐程来在我面前装? 不过,带上小仙小福,杨明就有了足够的安全感。 第八百零一章 打脸唐程 此时,在客栈之中,唐程满脸的不屑。 对于他来说,这鉴定原石的法子,可以说是只他一人从零开始,渐渐摸索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相当地看不起杨明。 不光是因为原本杨明纨绔自大,嚣张得不得了,还因为当他得知杨明想要插手这玉石采购之时,唐程觉得,这对自己而言是莫大的不尊重。 他在玉石原料之上浸yin大半生,如今才敢说自己每一趟都可以让寻襄堂有得赚,不至于赔本,你一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清楚不明白,就敢来插手这玉石原料的生意?.Ь. 唐程只觉杨明狂妄得不得了,在荀家刚刚安生了几天,帮着荀家渡过几次难关,便觉不着自己姓什么了。 当然,唐程不知晓的是,杨明对荀家而言,到底有多么的重要。 他不过是个寻襄堂的采购师傅,哪儿能触及这些? 也正是因为如此,唐程才这般看不上杨明。 今日让杨明和李大牛前去市场,便是为了看杨明的笑话,也为了敲打杨明,让杨明清楚,这一行可不好接触。 别看李大牛平日里憨厚老实,和杨明走得相当近,这老小子心思坏着呢,作为唐程一手栽培出来的门下弟子,李大牛怎么可能向着杨明? 带着杨明前去市场,李大牛可没打算帮衬杨明挑选原石,只待杨明挑上一堆不光高价,还品相极差的料子,再让唐程好好敲打杨明一番,摆摆老师傅的谱。 不过,今日有小仙小福坐镇,这唐程的小心思,显然是要落空了。 随着二人走入到了这大马坎的玉石市场之中,杨明发觉,这市场里是时时刻刻的有着数不清的人,不光是大兴的人在此,白国,乃至其他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都云集此处。 杨明身侧带着小仙小福,直往这各个玉石商贩的摊位之前游窜。 小仙小福但凡抱起一块原石,便能立马通过这重量,来分析出其中的玉石密度,好还是不好。 放眼整个大马坎,能算得上是精品的原石,也少之又少,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中庸石料,别说赚,能保证不亏本都算是可以了。 采购原石,要的就是经验老到,能从这些寻常的石料之中挑选出精品。 李大牛跟在杨明的身后,看着这两名护卫对着原石抱起放下,抱起放下,颇为不解。 “难不成少东家带来的这两名护卫,也是鉴定玉石的大家?” 李大牛心中升起疑惑,杨明看着李大牛的模样,解释道:“这二人可是我重金请来的帮手,各行各业都有所涉及。 今日既然唐师傅需要休息,不能来这市场挑选玉石,就看他俩的吧。” 闻言,李大牛心里登时有些不忿。 在他眼中看来,唐程就是当之无愧的头把手,再是什么人,都入不得他的眼。 杨明让这两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的年轻人来挑选原石,这做法在李大牛的眼中看来未免太过狂妄。 察觉到这李大牛的状态略有几分不对,但杨明却也懒得多说。 毕竟,小仙小福的能耐,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明白的? 一日时间,小仙小福二人合力,却也只挑选出了四块原石。 这四块原石每一颗的价格都在七百两白银,在这市场之中,也算是贵的石头了。 四颗,便是将近三千两。 李大牛略有几分不屑,凭着他的眼界看来,这几块原石也没有什么出众之处,算不得是好石头。 回到客栈,唐程一见几人,不咸不淡地开口:“回来了?今日花了多少银两?” “两千九百两。”() 杨明缓缓回应,唐程撇了撇嘴:“倒也不多,买了几块原石?”xь. “四颗。” 看着眼前的杨明不卑不亢,唐程心中却相当地不屑。 在他看来,今日这两千九百两,已经算是实实在在地打了水漂,有着大马坎市场的兜底,玉石是能开得出来的,但是赔本,也一定是必然的。 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在这大马坎的玉石市场之中吃得开? “拿来让我看看。” 唐程戴上了一副花镜,示意把原石取来。 而等着看杨明笑话的唐程看到这四块石头之时,却瞪大了眼睛,扫了一眼李大牛:“你帮少东家挑的?” 李大牛苦笑摊手:“我咋帮少东家挑,我自己都还学艺不精呢。” 箩筐之中,这四块石头个头都不大,只有小孩脑袋大小,但是唐程一打眼就看得出来,这四块石头,都相当的不错。 其中能开出好料子的可能性极高,唐程又看了看杨明,心中略有几分诧异:“那这几块儿玉石,是少东家挑的?” 杨明也轻笑摇头:“昨日不过看唐师傅挑了一日石头,哪儿能看出半点门道,学到半点皮毛?是我手下人挑的,他们二人自幼拼搏为生,在许多领域都有所涉猎,玉石原料上也有些许经验。” 回想起杨明带在身边的那两个年轻人,唐程眼中的疑色更甚。 “那两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能挑得出这样的好石头。” 单单一看皮料,唐程便能确定,这石壳之下,定然有着相当翠绿,品色极佳的玉石。 如是想着,唐程抱着其中一颗,回到了屋中,拿出砂纸细细打磨。 看到自己的师傅这副模样,一时之间李大牛也有些不知所措。 “难不成还真让那两个年轻人撞了大运,买到了好石头?” 李大牛挑眉,略有不解,紧跟在唐程身后而去。 至于杨明,则是根本不担忧这原石会有什么问题。 从进入到大马坎市场之时,杨明便下令,除了这价钱能翻十倍的原石,一个都不用看。 这四块原石买下来便是两千九百两,按照品相来算,眼下,杨明赚就已经赚了两万余两。 单单这四颗原石,给寻襄堂即将带来的收益,甚至要与之前走一趟,运回数十颗原石相当。 到了晚间,当那原石之上抹出了一层翠绿,在烛光之下闪烁着深邃之时,唐程脸上露出一丝愕然,一旁的李大牛更是瞪圆了眼睛:“冰种,正绿!” 第八百零二章 吴家凝脂坊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良久,唐程瘫坐在椅子上,放下手中的砂纸,双眼熬的通红却也掩盖不住那眼底带着的一丝羞愧。 今日杨明算是给足了他唐程的面子,自打杨明回到客栈之时,那一番话让唐程相当受用。 但是谁能想得到,在杨明的身边竟然有这样的大师?琇書網 四块原石,每一颗的质量都应当与眼前这颗相当,而且这玉石相当的饱满,整块石料只有一层相当薄的石皮,却因这料子实在是太过正色,导致寻常的行家都看不出其下藏着的种水如何。 那浑厚的正绿压在石皮之下,寻常人根本分不清其下到底是石头,还是好料。 唐程在见到这四种原料的第一时间,也难以辨别,但当看到这四块石头都是如此之时,便已经明白,能同时选出这么四种原料的,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大师。 “明日起,便让少东家带着人去挑选玉石吧,咱们这两下子,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半晌,唐程苦笑一声,如实说道。 李大牛还有些不服,但是眼前的这四块原石摆在面前,却让他不得不服。 四颗石料,各个都是如此级别的精品,还有什么可不服的? 即便是让唐程再去挑上几日,也难以如此精准地锁定这么优质的原石。 第二天,唐程起身,带上杨明和李大牛,以及小仙小福,向着这市场而去。 这一日,唐程不再拿着架子,给杨明脸色看。 现在的他算是彻彻底底老实了,跟在小仙小福的身后,想要学些东西。 不过,两个机械傀儡,能让你学到什么?难不成一个正常人还真想凭借着肉身感知到那细微到了难以琢磨的差距,来分辨玉石和石头的差距好坏? 看着小仙小福二人抱着原石拿起放下,这唐程确实是相当的迷惑,不过再怎么说,唐程还是能猜到些许的。 “不,这太不可思议了。” 唐程啧啧称奇,他自然是看得出小仙小福在做什么。但是对于常人而言,想要通过如此的做法来辨别原石好坏,这简直是难如登天。 曾经唐程也听闻过世间确确实实有此等奇人,但也只是听说过,类似的话,在他们这个行业里可是数不胜数的。 今日,却是实打实地见到了。 “真是奇人也!” 每一颗小仙小福挑选出来的石料,再经由唐程之手查看一番,都是不折不扣的精品,绝对的好料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唐程从昨日的无奈,到今日已经是完全地钦佩。 自家的少东家确实是有能耐,竟然能寻得到这样的人才。 小半日的时间,小仙小福寻出了三块原石,正欲休息,却听到了一道相当不和善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寻襄堂的唐老伯吗?怎么,现在唐老伯也是宝刀收鞘,开始培养新人了?” 闻言,杨明循声望去,李大牛听到这道声音,眼中明显闪过了一抹怒色。 “来人是吴家凝脂坊的大公子,吴万,少东家,咱不跟他缠,走吧。” 唐程摆了摆手,不想跟这吴万过多的纠缠。 看着这吴万,身材并不高大,反而这面相之上还有着几分洪沙瓦底人的模样,身上披着华丽的锦缎长袍,腰挎暖玉,看着唐程等人一脸的戏谑。 杨明拦住唐程:“吴家凝脂坊,似乎和咱寻襄堂,有所过节吧?” “正是,不过这凝脂坊在大马坎,和当地的几个军阀之间关系紧密,在这洪沙瓦底,咱还是不要招惹他们的好。” 这些时日在南海郡,杨明也得知了许多和荀家有所不合() 的商会,这凝脂坊,便是其中之一。 凝脂坊同为岭南道中,经营玉石生意的商会,既然如此,自然少不了和荀家之间的摩擦。.Ь. 不过区别于寻襄堂是荀南川白手起家,从无到有,这凝脂坊的传承,可以说足以追溯到三代之前。 也正是因为如此,凝脂坊被一个后起之秀压了一头,甚至从其手中夺过了老大哥的名头,占据了这偌大岭南道的玉石生意,这让凝脂坊相当地不爽。 这一代凝脂坊的掌柜,吴宾和荀南川之间有着极多纠纷,但又因吴宾年事已高,比不得荀南川还正值壮年,加上寻襄堂势头劲猛,最终,吴宾节节败退,如今凝脂坊在岭南也已经退居二线,不再与寻襄堂争锋。 只不过,在这洪沙瓦底,三代人的积累,让吴家和当地的军阀来往相当密切。 这大马坎中,可以说就如同吴家的后花园一般。 每一次前来大马坎采购原石,荀家都得提心吊胆,生怕遇到了吴家人。 今日,确确实实是运气不好,迎面便撞上了这吴万。 作为吴家的大公子,如今吴宾和荀南川的争斗之中,吴宾败下阵来,自然是要他这个大儿子来顶上。 虽是大公子,但是如今的吴万已经和整个凝脂坊的掌柜,也没有了什么区别。 “我让你们走了吗?既然到了大马坎,念及咱们都是同乡,我不得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吴万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之前几次与荀家人相遇,都是事发突然,让荀家的人跑掉了。 今日,吴万可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既然你们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到我的地盘来,那自然是别想这么轻而易举的走掉。 杨明闻言,微微挑眉,一旁,李大牛面露惊色:“少东家,你快带着唐师傅走,我来给你们顶着,到客栈了再找帮手来。” 这李大牛有着一膀子力气,作为这商队的随行人,李大牛就是平时护佑唐程周全的关键。 看着李大牛,杨明却无动于衷。 “走?往哪儿走?” 听到李大牛声音的吴万冷哼一声,在这大马坎的玉石市场中,四面八方已经围上来了二三十号人。.Ь. 这么多人,确确实实是没法跑了。 吴万看着眼前的杨明,方才他清楚听到李大牛管这小子叫少东家,既然是荀家的少东家,那自然不可能让你好受。 就在此时,杨明咧嘴一笑:“你想好了吗?真的要来招惹我?” 第八百零三章 别叫,再叫牙给你掰下来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给我打!” 吴万眼中闪过一抹凶冽,若是在大兴之地的话,动手还要考虑考虑王法,但是这可不是大兴。 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别说是王法了,凭借吴万的背景,就算是当街开始屠戮,也根本没有人能说他半个不字。 随着吴万的话音一落,二三十个打手手中挥舞着砍刀,便冲向了杨明几人。 这哪里是什么打?这摆明了就是恨不得将杨明一行人大卸八块,彻彻底底地格杀当场。 身侧,李大牛和唐程的脸上都涌现出了绝望的神情。 在这大马坎中,若是与吴家交手,那定然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局面。 也正是因为如此,唐程和李大牛每次前来大马坎,都是相当地小心谨慎。 眼下这个时节,应当是正正好避开吴家的采购日子的,却不料怎么就正面撞上了吴万这个家伙。 见状,杨明脸上漫上了冷意:“小仙小福,动手吧,不用留有顾忌。” 刹那间,小仙小福两尊机械傀儡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在这玉石市场之中闪烁腾转,只听得砰砰砰的闷响声传来,这些打手身形登时倒飞了出去,砸了十几个摊子,各种各样的玉石原料散落了一地。 杨明挑眉,幸好这只是原石市场,若是这些摊贩摊子上都摆的是玉石的话,那这一场架打下来,恐怕荀家都要赔的倾家荡产。i.c 不过百余息的时间,这二十多个人,死的死,残的残,全部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身来。 看着眼前这摧枯拉朽一般的战斗场面,吴万嘴唇哆嗦,脸色煞白。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天底下还有这种牛人?两个人就干碎了几十号带刀的打手? 杨明缓缓道:“既然选择招惹我,那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小仙小福,将此人擒下。” 浑身还带着浓郁血腥气的小仙小福走向吴万,这小子一时之间就连逃跑都忘了一般,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随着二人压下吴万,吴万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看着吴万这副衰样,杨明微微俯身,手掌拍在了吴万的脸上:“你有多大的能耐啊?就敢在这地方行凶杀人?” 此时,一众摊贩老板根本不敢上前来,却也想要看看这热闹。 毕竟吴家的大公子被人这样打压,这还是在大马坎的头一遭。琇書蛧 已经有人前去暗中通风报信,告知那几个盘踞在这大马坎的军阀,前来救吴万。 吴万脸上毫无半点的血色,方才小仙小福这般身手,已经让他知晓,眼前的杨明不是自己所能招惹的存在,但是嘴上却丝毫不服软。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别以为你寻襄堂在岭南有点能耐,就能如此嚣张,在这洪沙瓦底,在这大马坎,是我吴家的天下!” “啪!” 杨明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一时之间,吴万半张脸都高高隆起,青紫一片,登时漫上了淤血。 虽然杨明不是什么武道好手,不过作为一流高手,这力道打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也不是吴万所能轻易承受的。 “你这嘴啊,是真的硬得没边了。你信不信,现在我杀了你,我也能全身而退?” 杨明的话音落下,吴万心中一突。 就算是军阀一会儿人马就到,能来救下自己,若是这杨明铁了心的要杀了自己,那现在这个节骨眼,也是无人能救他。 再加上方才那两人的身手,就算是军阀到此,眼前这几个荀家之人也确确实实是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儿,吴万才算是彻彻底底的胆寒,方才有多么嚣张,现在就仿佛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 了。 “怎么了,不狂了?” 杨明拍着吴万的脸,冷哼道:“我这个人向来都是,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你若是想打我,那我就打你,你若是想杀我,那我就杀你。” 顿了顿,杨明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吴万:“说说吧,刚刚你想要叫人拿刀砍我,我该怎么办?” 闻言,吴万一阵哆嗦,总不能说让杨明拿刀砍他吧? “不说?那我替你回答,拿出你大马坎五十块极品原石,我就饶了你这条狗命。” “我哪儿来的五十颗极品原石!” 吴万挣扎大吼着,额角青筋暴露。 杨明见状,又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吴万的另外半张好脸上:“这就跟我无关了,是动用你们凝脂坊的底蕴,还是怎么样,随便你,我只要看见五十块极品原石,否则的话。”.Ь. 说着,小仙小福微微发力,巨大的力道捏在吴万的肩膀上,近乎要将他的肩膀捏得粉碎,这股剧痛让吴万咆哮道:“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看看你荀家能不能好过!” “他奶奶的,还敢叫?” 杨明双手抡足了力气,左右开弓,只听得啪啪啪的清澈响声接连不断的浮现在众人的耳畔,不一会儿的功夫,这吴万就被扇成了猪头。 “别叫,再叫牙给你掰下来!” 吴万闻言,口中就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眼前这荀家的少东家,怎么比他还要暴戾? 此时,身后的唐程和李大牛也都瞪圆了眼睛,现在他们二人才回想起来,不久之前,荀潇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在南海郡之中相当的嚣张跋扈。 杨明摸了摸下巴,看着半死不活的吴万,缓缓道:“等着吧,一会儿自然会有人来接他走。” 听到杨明这般言说,唐程不禁一个哆嗦:“是这大马坎的军阀吗?” “不然还能有谁,肯定是这等体量的人,才能来跟咱荀家谈条件啊。” 杨明一摊手,唐程却连忙抓着杨明道:“少东家,赶紧走吧!若是等到那些军阀过来,咱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那些家伙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得市场之外,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响起。 足足有着将近百人的马队,向着杨明的方向而来。 这些人,便是大马坎之中割据的军阀。 一见杨明和那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的吴万,军阀之中为首者看向杨明,缓缓道:“这都是你干的?” 第八百零四章 要让我自己拿,性质可就变了 高头大马,那马背之上的军阀,显然是个大兴人。 看着杨明,官话言说。 杨明丝毫不惧,缓缓道:“下马来说,小爷我没这个抬头看人说话的习惯。” “殷叔,救我!把这小子杀了!” 身后,吴万还在叫嚣,那已经肿成了猪头的脸上,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依稀能辨别得出眼前的这军阀到底是何人。 马背上,殷自启看着眼前的杨明,顿觉眼熟得紧,但是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不过,杨明的态度,却让这殷自启相当的感到有趣。 眼前自己带着百余人的马队到此,个个都是在军阵之上冲杀的好手,但这小子非但不惧自己,反而还要让自己下马来说。琇書網 除此之外,在这市场之中倒着的这数十名打手,也让殷自启看得出,眼前的这杨明,实力相当强劲。 片刻,殷自启竟然真的翻身下马。 一身轻甲的殷自启身形也要比杨明高出一个头来,看向杨明道:“这都是你干的?” “正是。” “好小子,有如此气魄,不知是何方来历?” “寻襄堂,荀潇。” 荀潇? 这名字让殷自启感到相当的陌生。 不过寻襄堂他却是知晓的,作为吴家凝脂坊的死对头,这寻襄堂也幸好是处在了岭南道中,归于大兴的掌控,若非如此,寻襄堂定然要被割据在这洪沙瓦底的一众军阀蚕食个一干二净。 既然是自己没有听过的名字,那殷自启自然是不感到害怕了,就连这说话的底气也强了几分。 “你可知晓,在这洪沙瓦底,招惹我殷自启,是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你可知在这天底下,招惹我荀潇,是什么下场?” 看向殷自启,杨明一脸的玩味,说是军阀,实际上不过就是些许从大兴逃窜出去的土匪。 在杨明的眼中,这些家伙就算是杀起来,也简单的跟个一一样。 若是能在大兴混得下去,谁会跑到洪沙瓦底这种小地方来割据一方? 说起来好听,实际上这种穷地方,真正有手腕的,根本看不上。 闻言,殷自启怒极反笑:“好小子,我看你是真不怕死!将吴万送过来,跪下磕几个响头,我倒能饶你不死,如若不然,你荀家此次前来大马坎的,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眼前这小子,摸不清根底,殷自启也不想轻易地招惹这么一个家伙。 那吴万带来的二三十个打手现在死的死残的残,这等实力,只靠眼前这么几人? 若是与之交手,说不准自己这一批马队,还得死伤几人呢。 为一个吴万,不值当。 不过吴万这种人,只需要帮他找回场面,就已经能足够满足他的需求了。 杨明嗤笑一声:“磕几个响头?你别说磕头了,拿不出五十块极品原石,吴万的性命小爷我今天都没想过留。”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落下,殷自启的眼中也明显闪过一抹厉色。 眼前的这小子,着实是太过于狂妄,狂到了无边无际。 面对这样的人,殷自启也懒得再去多费口舌。 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洪沙瓦底,大马坎,是他们军阀的天下,就算你有滔天的本事,也得给我乖乖俯首。xь. 如是想着,殷自启大手一挥:“给我砍死这小子!” “轰!” 转瞬之间,杨明一步迈出,一拳打向了殷自启的小腹,一流高手放眼整个江湖之中虽然() 算不上是顶尖,但却也算得上是好手。 这速度丝毫不慢,殷自启反应过来之时,这一拳的拳劲已经落下,剧痛从肚腹传来,殷自启不禁弯腰,下一刻,杨明从袖中掏出了暴雨梨花针。 只听得咔哒咔哒的机关结构跳动声响起,那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蹦了出来,只需要杨明将之激发,这些毒针便能尽数刺入到殷自启的身躯之中,单单轻甲,可没办法抵御这暴雨梨花针。 说到底,这殷自启的实力也不过是一流高手的末流,这等实力,还学人家当土匪,别让人笑掉了大牙。 这小小的洪沙瓦底之中,匪患的实力,甚至不如毛乌素沙漠上的沙漠之主多杰一根毛。 杨明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我看谁敢动?” 这一众驾马的恶徒登时噤若寒蝉,再不敢轻举妄动,杨明咧嘴一笑:“五十颗极品原石,要让我自己来取,那性质可就变了。” “找得来,找得来。” 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殷自启只觉冷汗直流。 一旁,小仙小福接连两脚踩在了这吴万的脚踝上,脚骨粉碎,吴万彻底的变成了废人一个,一阵哀嚎声响起,吴万再也动弹不得半点。 将吴万仿若死狗一般扔到了一旁,小仙小福站在了杨明的身侧。 这百余个马匪罢了,对于杨明来说能有什么压力?琇書蛧 杨明缓缓道:“让你的人去把原石取来,我放你们二人走,不然的话,今日谁都别想走了。” 殷自启连连点头,五十颗极品原石,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还不快去找来!” 殷自启一声令下,其余的这些马匪连忙驾马离去。 杨明松开殷自启,暴雨梨花针也随之收起。 现在的殷自启畏惧杨明,不是因为杨明方才这手段,而是他已经猜到了杨明的真实身份。 正如杨明原先所想,这殷自启不过是因为在大兴之中混不下去了,才来到了这洪沙瓦底之中,纠集了一众马匪,占地为王。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来到了洪沙瓦底之后,对于大兴之中发生的诸多事宜,他也时常探听,自然是得知了如今大兴有个风头正劲的北武王,名叫杨明。 而他,也知晓杨明手中有一种暗器,能伤人不慎之间,正是这暴雨梨花针。 现在的他才知晓为什么方才看眼前的这荀潇这般眼熟,这人的模样,岂不是和画像之上的北武王杨明如出一辙? 就连这动用的暗器,都是一模一样。 大兴北武王,这等级别的强者,哪儿是他一个小小的土匪能碰瓷的? 现在的殷自启,只想快点满足杨明的需求,然后将这个活祖宗送走。 第八百零五章 招揽 不过半日的时间,这殷自启的手下便将所有的原石送了上来。 这五十颗极品原石,确确实实是精品中的精品。 其中绝大多数都有着天然的开窗,而这开窗之下便是大片的翠绿,那绿色映照在阳光之下,让唐程看的心里直痒痒。xь. 杨明命小仙小福将这原石各个筛查一遍,没有任何的问题,这才将之尽数收了起来。 “让你这些个小弟给我送到客栈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殷自启点头哈腰,在杨明的面前仿若个奴人一般低声下气,根本不敢有半点的造次。 看着这殷自启的模样,杨明心中不禁发笑,已经明白,这家伙定然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那暴雨梨花针毕竟还是太张扬了,天底下能掌握这样的暗器的人,相当之少。 在殷自启的小弟带领之下,这一大批的原石被送到了客栈,五十颗极品原石,这等级别的原石,若是放在了市场上,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翻上数十番不止。 这样极品的原石,可不是在大马坎的市场上所能寻得到的,即便是能寻得到,这价格恐怕也要达到一个天价。 不过杨明今日的三言两语之下,就如此空手套到了白狼,白白得到了这五十颗极品原石。 此时的吴万心如死灰,他不知晓为何殷自启前后对这荀家的少东家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不过他明白的是,殷自启已经不可能给自己出头了。 自己已经几乎成了一个废人。 双脚再无可能恢复,下半辈子就连站起来,都是个难题。但这一切,吴万都得自己忍受。 看着仿若一滩烂泥的吴万,殷自启心头发恨,恨不得将这家伙直接当场砍了脑袋。 若不是这吴万的话,他也不至于如此。 损失的这五十颗极品原石,若是放在市场上,至少能买上一千万两的天价! 这五十颗原石,可不是他一家能拿得出来的。 杨明正是吃准了这一次大马坎的拍卖会,定然有着大批极品的原石出手,才会给这殷自启开出如此的条件。 为了保命,殷自启,绝对是要拿出来的,即便这五十颗原石并不是他一家之物。 当然,杨明可不管这么多,随着原石运到了客栈之中,杨明让李大牛和唐程回到客栈,带着商队直接重返大兴。 此地尚且还在洪沙瓦底的边界,距离大兴算不得远,重返回去也不过是撑死一日的时间。 这一日,杨明还是能给他们扛得住的。 有小仙小福在此,面对这些所谓的军阀,丝毫不用有半点的畏惧。 看着眼前的这殷自启,杨明忽的咧嘴一笑:“去,差你的人,护送我荀家的商队离去。” 闻言,殷自启只觉牙根直痒痒,但却不敢有丝毫的发作。 可以说,若是殷自启如此做了的话,那整个殷阀,在这洪沙瓦底,就算是彻彻底底的和其他的军阀站在了对立面。 你不光把大马坎需要进行拍卖的极品原石全部拱手送人,还护送着人家离开洪沙瓦底,回到大兴,这不是叛徒是什么?.Ь. 杨明看着殷自启一言不发,缓缓道:“我只给你五个数的时间考虑,五,四……” 三还没有喊出,殷自启便立马差遣十余马匪前去相护。 有着殷阀的马匪出面,那些在边界设卡的普通小匪,自然是不可能再找荀家商队的麻烦了。 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你这么听话的份上,说吧,在这洪沙瓦底,有哪一方势力和你不对付,我帮你灭了他们。” 此言一出,殷自启() 瞪圆了眼睛。 这一句话,简直是把殷自启从地域又拽回了天堂之中。 若是让他这小小的马匪来去与其他的军阀交战,各方人马都是势均力敌,自然是难以得到什么成效。 但是堂堂北武王若是相助的话,那自然是要少许多的麻烦。 杨明此次前来洪沙瓦底,一方面是为了帮助荀家,而另一方面,便是帮助石家商会在这洪沙瓦底之中打开局面,日后将这玉石生意做大,少不了和洪沙瓦底接触。 若是能培养出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势力的话,那倒也算是不错。 “大人此话当真?” 一旁,意识逐渐模糊的吴万听到殷自启的这一声大人,略有几分愕然。 怎么一转眼,这荀家的少东家,又成大人了? 他愈发的开始后悔今日不开眼前来找荀家的麻烦,若非如此的话,这所有的一切祸端都将烟消云散。 杨明摸了摸下巴,缓缓道:“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我便可以帮你统帅整个大马坎,甚至立足于洪沙瓦底也不是不行。”.Ь. 帮衬这种小势力,对于杨明而言简直太过于简单不过。 “大人尽管言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事暂且不说,先讲讲你们这洪沙瓦底的势力构造。” 杨明话音落下,殷自启左右环顾一番:“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大人,随我前来。” 说着,在殷自启的带领之下,越过了这大马坎的原石市场,来到了殷阀的所在。一处修缮的相当完美的庭院,有着几分江南模样。 这整个庭院仿若宫殿一般,相当之大,一入其中,杨明在殷自启的带领之下,进了正堂。 堂屋前,杨明坐在主座上,看着殷自启:“你既然认出了我是谁,那就应该知道,嘴上应当有个把门的。” “自然,自然。” 相比较在大兴之中如履薄冰,在这洪沙瓦底,包括这殷自启在内的所有人,哪个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不是在大兴之中混不下去,犯了重罪的,就是在这洪沙瓦底土生土长的。 混不下去的不会暴露杨明的身份,土生土长的根本不认识杨明。 如此一来,杨明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反而如鱼得水,相当的自在。 跟这种恶徒,只需要互惠互利,便足够。 “说说看,这洪沙瓦底,如今都有多少势力攒聚。” 杨明靠在椅子上,两侧,小仙小福屹立。 有着这两个机械傀儡坐镇,别说是这洪沙瓦底,就是龙潭虎穴,杨明也丝毫没有半点的畏惧。 第八百零六章 群雄割据?跳梁小丑罢了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后,杨明梳理清楚了这整个洪沙瓦底的势力构成。 洪沙瓦底周遭,类似于这大马坎的城池,还有着四个,一共五个小城围绕着一个主城。 而在大马坎中,似他殷自启这样的所谓军阀,还有着足足六个。 每个人手中都是掌兵近千,各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恶之徒。 近些时日这七个军阀齐聚一堂,欲要凭借着这一批极品原石,进行一次拍卖会,用以哄骗大兴的商人,从中狠狠地敲诈一笔。 这五十颗极品原石,已经占据了此次拍卖会要拿出来的原石大半,如今拿出了五十颗交给杨明,剩下的就只有十四颗。 这十四颗极品原石就算是全部高价卖出去了,和原本的六十四颗相比,也有着极大的差距。 而因殷自启作为这整个大马坎之中最大的军阀,所有的原石就都留在了殷自启的手中,交由他来保管。 “你手中掌多少马匪?” “如今有一千九百余人。” 杨明不禁撇了撇嘴,一千九百人,确确实实也不算是多。 要知道,杨明自己起步阶段就是三千人。 这殷自启在洪沙瓦底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不过堪堪 才有个一千九百人供其差遣,说白了,这就是大兴和这洪沙瓦底之间的差距。 洪沙瓦底,太穷,太小了。 按照殷自启所说,除了主城仰光之中的大军阀,敏博麾下有足足五千人以外,其余的这五个小城之中,几乎所有的军阀势力都大差不差。 似殷自启这样能达到将近两千人的,已经是极少数了。 杨明轻咳一声:“说到底,你们这一场拍卖会,还不是要骗人?” “这……”殷自启摸了摸鼻子,点头认下。 从始至终,他们也没打算将这六十多颗极品原石全部都卖给商人,作为军阀,老老实实跟人交易?怎么可能。 他们原本的所想便是利用这六十多颗极品原石,吸引来大批的大兴商人。 且用一个极低的价格将这批原石甩卖出去,如此一来,其中有实力的大商会,上下打点他们一番,卖了也就卖了,但是其中些许小商会,那可就莫怪这洪沙瓦底水太深了。 杀人越货,都是常事罢了。 杨明手指轻敲扶手:“去告诉其他军阀,这一批货,我吞了,谁若是不服,让他们到江南府找北武王便是,或者想要现在就报仇,也可以来 这殷阀找我。” 话音落下,不待殷自启开口,杨明继而说道:“还有,剩余的这十几颗原石,也不交给他们任何人,以你殷阀的名义举办拍卖会,市场价格如何,便卖到如何。” “等到商会买下后,你殷阀再派遣私军,去护送这些商会回到大兴之地。” 闻言,殷自启面露难色:“直接吞下这六十多颗极品原石,这,这可行吗?” “我说可行,就是可行。” 现在杨明的打算便是要让殷阀站在整个大马坎军阀的对立面,同时开始向着大兴输送新型概念。 原本在这洪沙瓦底想要采购原石,买完之后几乎连当场打开都不敢,必须要带回到大兴之中,安稳下来才敢看看自己买到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因为在洪沙瓦底之中,杀人越货这种事儿简直是太过于稀疏平常。 不过如今有了杨明的到来,杨明自然是要让这整个洪沙瓦底改革。 第一步,就是从大马坎,殷阀开始。 吃下这一批货,将之按照市场价正常的贩卖出去,还有着贴心的护送服务,只需要一次,就足以让() 这些商会彻底的依赖上殷阀的服务。 杨明要的便是如此, 先将这整个洪沙瓦底的服务态度打响出去,现在不过是护送服务,等到日后,这护送可就要收取服务费了。 而等到杨明能一举合并整个洪沙瓦底,石家商会入主此地,掌控玉石的源头生意。 如此一来,这些商会已经彻底的和洪沙瓦底捆绑到了一起,换言之,也就是和石家商会捆绑到了一起。 离不开石家商会,那杨明自然是有大把大把的机会从这些商会身上赚钱。 当然,这也是个互惠互利的过程。 “不过,这洪沙瓦底还真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什么人只要养上点私军,都能称大哥了。” 杨明无奈摇头,对于这洪沙瓦底的局势,杨明已经是看了个透彻。 真正强的,也只有那主城中的敏博一人。 这家伙应当是家族传承,早在殷自启尚且没有来到这洪沙瓦底之前,敏博就已经在洪沙瓦底有了极大的名声。 曾经的主城仰光统帅者还不是敏博,就在十年前,敏博一鸣惊人,率领三千大军,突袭仰光,以三千兵力大破上一任统帅足足一万四千余人。 那一万四千人尽数被敏博屠戮殆尽,而后立下了规矩,任何一个地方军 阀,私军数量不允许超过三千。 说是如此,但是其实当你到了两千上下,敏博便会开始敲打你,各方刁难。 也正是因为如此,殷自启才将自己手下的马匪控制在了不到两千人。 整个洪沙瓦底的军阀人数普遍不高,也是这个原因。 杨明缓缓起身,咧嘴一笑:“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惧。” 相比较大兴之中的明争暗斗,这小小的洪沙瓦底,对于杨明而言,简直就是新手副本。 在这种地方大展拳脚,想要将这殷自启从小小的军阀,提升到整个洪沙瓦底的统帅,也用不了多久的时日。 不得不说,这殷自启确确实实是够听话的,杨明的命令,他全部如实去做。 接连数日时间,杨明在这殷阀之中,吃穿住行都仿若皇上一般,舒坦至极。 而另一边,唐程迷迷糊糊的带着这么大一批极品原石,回到了荀府之中。 有着殷阀的军马带队,直到大兴的边界,都没有任何势力刁难,而一入大兴边界,过了边关,便算是彻底的安全了。 这五十颗极品原石,已经是写上了荀家的名号。 而这一切的功劳,都要归功于自家的五少爷。 第八百零七章 如何应对? 看着这一车开窗的极品原石,各个都是荀家原本就算是想买下,都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极品,荀南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愕。 “这,这些原石,都是怎么来的?” 他根本不认为,此次荀府出行带的那些银子,能拿下这么一车的极品原石。 别说是这么一车,就算是其中的一颗,都相当够呛。 当唐程将杨明在大马坎之中的所作所为言说之后,荀南川脸上的惊愕瞬间变成了惊恐。 “潇儿呢?潇儿怎么没回来!” “荀伯伯,无需担心那小子,有着那两个高手相助,就算是洪沙瓦底全部高手倾巢而出,都伤不了他分毫。” 车队上,钱八缓缓开口。 闻言,荀南川虽然略有几分安心,不过却还是难以镇定下来。 “不行,我得去一趟洪沙瓦底,潇儿不能出事,这些原石就算是还回去都行,潇儿千万不能出事!” 钱八拦下荀南川,摇了摇头:“荀伯伯,你仔细想想,那军阀既然能拿出这些原石交给贵公子,甚至还差遣人送荀家商队到大兴边界,这是为何?” 这着实让荀南川万分不解,洪沙瓦底这一条线,荀潇是从未去过的。 就算是去过,单凭他荀家的实力,也 不足以让当地的军阀如此对待。 这简直是将荀家当成了祖宗一般,一切都依着荀家来。 想到这儿,荀南川才算是镇定了下来:“难不成,这洪沙瓦底,也有石家商会的助力?” “应当算是吧,反正荀潇他不会出事,这一批原石,便是他拿来给荀家的礼物。” “原来如此吗。” 荀南川思索半晌,虽然还是有些难以理解,自己的这五儿子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洪沙瓦底做到如此,但是眼下的情况就是荀南川不得不去接受。 这五十颗极品原石,几乎可以让荀府彻彻底底的翻身,立足于整个大兴玉石之巅。 五十颗原石之中,几乎一大半都不需要去看其中到底如何,各个开窗,其中藏着的玉石足以看个透彻,每一件都是达到了当之无愧的极品行列。 有着这五十颗原石,荀家自然是能入主京城,而且一举拿下京城的市场。 “一分钱都没花……这小子!” 荀南川摸着这一车的极品原石,胳膊都有些哆嗦。 另一边,距离南海郡不远的象郡中。 吴家的凝脂坊,正在这象郡内。 此时,吴宾看着已经废人一个的吴万,悲痛欲绝。 他自然是已经知晓了在洪沙瓦 底发生的事情,那荀家的少东家,将自己的儿子折磨成了这副模样,偏偏就连和自己吴家交好的殷自启都没有选择帮助吴万。 这让吴宾已经明白,荀家,早就已经不是他吴家可以对抗的了。 至于给吴万报仇? 吴宾从未想过。 就连殷自启都不敢拿荀潇怎么样,他又能去找何人帮助? 难不成散尽家财去仰光寻那敏博吗? 怎么可能。 吴万不过是吴家的大公子,但却不是吴宾唯一的儿子。 失去了一个吴万,再培养他人便是。 此时的杨明正在殷阀之中,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经由杨明的计划,如今的殷阀已经彻彻底底的和整个大马坎的其他军阀决裂。 而顺理成章的,殷阀也自己吞下了这一批极品原石。 这一遭,相当于是背刺了整个大马坎的其他军阀。 他们得来这一() 批极品原石也是相当的不容易,但如今这原石却已经和他们再无半点的瓜葛。 就算是进行拍卖会,所有的收益也将只属于殷阀一家。 这让整个大马坎的军阀们各个暴怒,恨不能将殷阀彻底的撕碎。 但在这大马坎中,殷阀,就是最大的存在。 他们各个之间心怀鬼胎,也不愿联手与殷 阀对抗,如此一来,起码现阶段是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拍卖会的日子定在了五日之后,消息已经放了出去,剩余的十几颗极品原石全部都拿来进行拍卖。 除此之外,杨明还命殷自启在原石市场之上收购了一批品相极佳的原石,凑够了三十个,一同在拍卖会上进行拍卖。 正如荀府原先遭遇的处境一般,想要一颗品相好的原石,需要有十万两白银的配货,当地的军阀才会允许你去买。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马坎中能有极品原石放出,是相当的稀少的。 如此十几颗极品原石的放出,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大消息。 对于整个洪沙瓦底而言,都是不小的震撼。 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经营玉石生意的商会,马不停蹄的前来这大马坎之中,等着这一场拍卖会的进行。 这拍卖会,也引起了不少势力的眼红。 其中最为眼红的,自然是这大马坎中其余的几股军阀势力。 本来这一批原石是他们合力买下,就算是进行拍卖,也有他们的一部分,可如今因这殷自启的反水,他们和这拍卖会再无半点的瓜葛。 如今看到这么多的商会攒动,都为这一场拍卖会做准备,他们怎能不 怒? 在大马坎,一处酒楼顶层。 “他娘的,那殷自启个畜生,竟然敢吞了我们的货,老子真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一个身形仿若小塔,满脸横肉的壮汉咆哮着。 这壮汉一看便是大兴人的模样,实则其处境与殷自启一般,都是在大兴之中犯了事,再也待不下去,才到了这洪沙瓦底之中发展。 在那壮汉身侧,一个身材窈窕曼妙,但偏偏这一张脸却仿若饿鬼一般狰狞的女人咯咯怪笑着:“扒皮抽筋?人家都已经说了,这批货物是北武王吞下,你敢去找北武王的麻烦吗?” 此言一出,几个军阀头子都是一阵哆嗦。 到底是不是北武王吃下了这一批货,他们根本不敢去确定。 毕竟谁敢打上北武王府?别说北武王府了,向进入大兴,都是个难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军阀头子,将所有的怨恨,都归咎在了殷自启的身上。 若不是殷自启,这一批货,也不可能就这样白白丢了。 “行了,都别吵了,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最大化我们的利益,少了这一批货,再不搞些银子来,我们都得饿死!” 几人之中,一个身形瘦弱,但却气势沉稳的青年开口,众人立马噤声。 第八百零八章 拍卖会 这青年是洪沙瓦底的本地人,名叫苗伦,其在这洪沙瓦底的势力也是不小,几乎能与殷自启相当。 但唯一的差距便是,殷自启所养下的这些人手,各个都骑着高头大马,实力强横的不得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苗伦等人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被殷自启吃下了这批货,打上前去讨要个说法都不敢。 “既然他殷自启打算吃下这一批货,等到他的那拍卖会结束,我等便出手截杀,杀人越货。” “如此一来,不光能夺回些许损失,还能让殷自启这老贼彻彻底底的丢了名声!” 几人中,一个老伯缓缓开口。 苗伦闻言点了点头,按照他心中所想,也是如此打算。 毕竟如果是整个大马坎所有的人来合力举办这一场拍卖会的话,事后杀人越货,也只盯着那些小商会。 如此对他们的名声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毕竟洪沙瓦底的人本就是一片废墟,本就没有人对他们的信誉有什么期望。 但若是殷自启一人举办这拍卖会的话,那事情可就要彻彻底底的变个说法。 毕竟你殷自启一人独断专行,结果导致这拍卖会后这么多人都死了,被抢走废了大价钱买来的原石,谁还敢 跟你殷自启合作? 如此一来,殷自启的名声就要跌到谷底,日后能不能在这大马坎混下去都是个问题。 要知道,他们这些军阀在洪沙瓦底这种地方,最大的收入就是通过买卖玉石来从中抽成了。 杀人可以,越货可以,但是若是丢了名声,那可就要彻彻底底的被踢出局了。 苗伦缓缓开口:“就这么办!” 见苗伦应下,其余的几个军阀头子也都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另一边,杨明坐镇在殷阀之中,不得不说,在这洪沙瓦底这种地方,各个军阀还真是会享受。 似殷自启建造的这江南庭院,说是庭院,却仿若皇宫一般。 所有的手下,包括殷自启的家人,已经一切和殷自启有关之人,都居住在这庭院之中。 各种设施可以说是一应俱全,杨明在此处只觉仿若皇帝老儿也不过如此。 “其余那些军阀头子,在苗伦的带领之下,今日齐聚一堂,似乎是在商议对策。” 杨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只要他们不逞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来对抗你,就完全无需畏惧。” 这些军阀割据一方,各自心怀鬼胎,若让他们联手,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 才如此放心,放眼整个大马坎,没有任何一家势力能和这殷自启相提并论。 故而起码眼下,殷自启是安全的,杨明也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这当地的麻烦。 “此次拍卖会结束之后,我要重返大兴一趟,为你寻些帮手过来。” 闻言,殷自启脸上露出欢喜神色。 单单靠他手下这不到两千人,想要一统整个洪沙瓦底,还是差了太远。 而在南海郡外,上官云龙率领的龙皇卫可还没有退下,等到杨明重返大兴,安顿好了整个荀家,带着龙皇卫再入洪沙瓦底,那等待洪沙瓦底的就是彻彻底底单方面的屠杀。 五日之后,拍卖会如约而至。 这拍卖的地点,殷自启就定在了殷阀之中,偌大的殷阀再容纳下个几千人都不是问题,举办一场拍卖会而已,自然是没有多大的压力。 将近二百人,从大兴前来的玉石商云集于此。 整个洪沙瓦底之中,对玉石生意掌控的相当到位,其中似敏博这种级别的,更是把持着几乎大半个洪沙瓦底的精() 品原石。 没有他开口,谁也拿不走这些级别的玉石。 而这一次拍卖会的这三十颗原石,各个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其中还有着十几颗 相当极品的存在,这让这些玉石商怎能不激动? 有了这么一批极品原石,对于这些玉石商而言,足以将之价值翻上数十倍。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兴之中几乎有头有脸的玉石商,都齐聚于此。 杨明看着这个阵仗,不禁啧啧称奇。 如此一来,这三十颗原石,恐怕能卖出个天价来。 在杨明的安排之下,最先拿出来的,是那些从市场上精心挑选来的精品,虽然也算是不错,但是对于这些玉石商而言,只能算是食之无味。 不过,这么多的玉石商,也不是各个都有资格,有财力去追逐那些极品。 对于这些精品,他们还是相当的满意的。 随着叫价声此起彼伏,杨明也不禁暗暗咂舌,这些从市场上不过几千两买来的原石,放在这拍卖一番,就卖出了一两万两。 单单这十几颗算是精品的原石,就给殷自启带来了二十多万两白银的收益。 这不过是一买一卖,倒个手的事儿。 赚钱,就是这么简单。 随着第一颗极品原石搬上主持台,所有玉石商的眼睛都瞪圆了。 多少年在市场上也见不到一颗如此极品的原石,开窗之大,单单是露出来的这些许,就足以打 七八个镯子。 当然,这种开窗的极品料,也有相当大的风险,说不准整颗大石的出玉位置,就只有这么一小块儿。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极品原石的拍卖,更加的紧张刺激。 杨明看着这些玉石商近乎癫狂一般的叫价,不过十轮,这第一颗的价格就已经被喊到了三十万两。 一颗,就要远远超过方才那十几颗。 这就是二者之间的差距。 杨明挑眉:“这里你看着吧,等收钱的时候可莫要出了差错。” “是是是,大人您歇着吧,这里我来看着。” 殷自启笑的合不拢嘴,因贪下这一批货物而产生的担忧,此时此刻荡然无存。 对于这拍卖会的盛况,自然是在杨明的预料之中的。 这一大批极品原料投入到市场之中,定然会轰动整个大兴的玉石行业。 但这些玉石商所不知晓的是,他们打破头在挣的这极品原石,如今在荀府之中,已经堆成了小山。 这些玉石商的造势,最终会让荀府受益,而且荀府也一定是受益最大的那个。 “若是那所有的原石都投入到市场中,得卖出什么价格,啧啧啧,真是富人玩的东西啊!” 杨明轻笑摇头,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第八百零九章 护送 一场拍卖会如火如荼,最终圆满结束。 经过盘点下来,三十颗原石,足足卖出了六百余万两的高价。 除了刚刚开始杨明差遣去市场之中挑选的精品原石以外,这些极品原石的价格,几乎都维持在了三十万的这个区间,只高不低。 而其中最为极品的几个,甚至开出了五十万两的高价。 杨明不禁咂舌,要知道,对于杨明而言,六百余万两确确实实是不算什么,但是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前前后后甚至没用上一个下午的时间。 就赚上了六百余万两,这种生意让杨明也不禁感到暴利。 这六百余万两中,杨明下令,取出三百万,交到仰光敏博的手中。 殷自启虽有些不解,但是当听到了杨明说,这些银两迟早都会回到他们手中的时候,殷自启倒也释然了。 有着杨明在这洪沙瓦底之中扶持帮衬他,恐怕用不上半年的时间,这整个洪沙瓦底就会彻彻底底的变成他的天下。 如此以来,敏博吃下去的,岂不是吃多少就得还回来多少? 今日这一场拍卖会,相当的稳妥,殷自启留下了这大批的玉石商在殷阀的大院之中,摆下宴席。 这些玉石 商倒也乐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毕竟都来自于天南海北,平日玉石商们的接触也相当的少。 除了偶尔生意上的往来以外,便是似凝脂坊和寻襄堂这样的敌对关系。 有着这么一个好的平台,他们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宴席直到深夜,在殷自启的安排之下,这些玉石商也都纷纷被请到了厢房之中休息。 无论今日在这一次拍卖会之上到底有没有买下玉石,这些玉石商,多多少少都有了不小的收获。 如此新奇的模式,让他们相当的满意。 而且在这洪沙瓦底之中,什么地方还能有一个军阀的家更加的安全? 若是让这些玉石商带着这么贵重的原石离开殷阀,那可就是要直面整个洪沙瓦底的军阀了。 杀人越货,在这种地方,简直太过稀疏平常。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有头有脸的玉石商,都带了家丁随同。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家丁打手,放在洪沙瓦底,确确实实是有些不够看。 第二天一早,杨明便开始命殷自启分批次的将这些玉石商送离洪沙瓦底。 此时,盘踞在这殷阀之外的一众军阀,傻眼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殷自 启这个狗贼,怎么还整上保镖服务了?” 那壮汉的脸上写满了愕然,显然是没有想到殷阀的这一手。 一长串的马队,带着三十名玉石商,向着这大兴的边界而去。 而且这一趟行程,殷阀出动的人手相当之多,足足有五百匹。 五百骑兵,护送三十人,这三十名玉石商各个都诚惶诚恐,在这大马坎之中这些玉石商也不是第一次和军阀打交道了,但是这等待遇,还是头一遭。 不光包你买到好东西,还包你的售后。 “这殷自启,还真是有头脑,不像那些寻常的军阀,一个个呆愣的不得了。” “可不是嘛,若是早就如此的话,那能少多少损失?就算是价高点我都认了!” “以后在这大马坎采购原石,是非殷阀不可了,哈哈哈!” 马队之后,一众玉石商喜笑颜开。 而几家欢喜几家愁,以苗伦为首的这一批军阀头子,各个如丧考妣。 他们本打算是来打劫越货,这些玉石商纵然是带着家丁人手,但是说实() 话,这些家丁,完完全全没有半点的能力可以和他们这些军阀相抗。 其中最强的几个也不过是带了几个一流高手,如此的阵仗 ,怎么能和整个大马坎的军阀们相抗? 可不要以为天底下宗师都是大路货,能迈入到宗师这等境界的,无一不是浸yin武道到了这一方世界的顶点。 宗师不出,他们这些军阀想要找这些玉石商的麻烦,那简直是太简单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从一开始这苗伦几家便没打算出多少人,纠集了一批不过三百人队伍,便打算打劫这些玉石商。 可眼下单单殷阀就出动了五百骑兵,这让他们这三百人怎么能和殷阀对抗? 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这殷阀的骑兵护送这一批三十人玉石商离开了大马坎,一路护送到了洪沙瓦底的边界。 到了大兴的境内,就是给这些军阀十个胆子,也不敢迈入半步。 虽然如今大兴于天下示威,但也远远不是他们这些洪沙瓦底的军阀所能比拟的。 “无妨,这不过是第一批罢了,这一场拍卖会来了好几百人,不愁他们运的走。” 那壮汉冷哼一声,转头开口向着众人言说。 话音落下,那身材窈窕曼妙的妇人嗤笑一声。 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那壮汉:“你这呆子,脑袋里也塞得是肌肉吗?这一次拍卖会拢共就拍了三十 颗原石,那五百人护送的也正正好是三十人,你猜这三十人是干什么的?” 闻言,壮汉挠了挠头,却也没办法辩驳。 也正如那妇人所说,这三十人,便全部都是拍卖了原石的一批,尽数在这第一批便护送回了大兴。 苗伦面色阴沉,半晌,其缓缓开口道:“其余的那些玉石商,定然身上也有着大批的银票,不然的话前来参加这拍卖会作甚?” 他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一场拍卖会来了将近二百人。 这二百个玉石商,哪个身上不得揣个三五万两银票?不然怎么可能到这洪沙瓦底来。 三五万都是小的了,大的十几几十万也不是不一定。 走了这三十个,原石自然是跟他们无缘了,但是既然已经选择了和殷阀撕破脸,苗伦就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能有什么缓和的机会。 “回去再差些人来,拧一股至少三千人的队伍,准备对殷阀后续的护送动手!” 苗伦狠下心来,继而道:“我出一千五百人,剩下一千五百人,你们自己想办法。” 一千五百人,就已经是苗伦近乎全部的身家了。 几人面面相觑,看的出来,这苗伦是真的想要让殷自启出局。 第八百一十章 截杀 这三十人是无论如何也拿不下来了,包括那些极品原石也再无可能得到,毕竟大马坎距离大兴的边界相当近,用不上半日的时间就能从此地离开洪沙瓦底。 半日的时间别说是让他们来纠集到足够的人马来和殷阀骑兵对抗,就算是纠集到人了,五百人的队伍,也要打个两败俱伤。 在苗伦看来,殷自启也就是能囫囵个的护着这三十个金主,对于剩下的这些玉石商自然不可能护的如此周全。 也正因如此,苗伦打算破釜沉舟。 既然已经选择了和殷阀彻彻底底的撕破脸,在这大马坎之中分庭抗礼,那苗伦就不打算畏手畏脚。 直接出动大批的人马和殷阀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随着这第一批人完美到达了大兴的边界,各人的原石也都被取走,在这些玉石商的商队护送之下,只要到了这大兴的边界,就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 另一边,在殷阀之中,杨明打算按照三批的批次,分三日时间将殷阀之中这剩余的百余号人尽数送走。 毕竟这些人没花银子,这待遇,比之那三十个金主,自然是要差上些许。 接连两天时间,苗伦等人也没有前来找这些玉石 商任何的麻烦。 第三天的时候,整个殷阀之中还留有不多不少五十人,杨明差人清点过后,再次安排了五百骑兵护送着这五十人离开殷阀。 不过这一次,杨明也跟在了队伍之中。 本身杨明的打算就是在这一场拍卖会之后,重返大兴安排一下荀府这玉石的相关事宜,除此之外便是带着上官云龙重返这洪沙瓦底。 正规军和这些野军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的。 有着上官云龙带着龙皇卫到此,对于这洪沙瓦底将是不折不扣的冲击。 什么这个军阀还是那个军阀的,都绝无半点反抗的能力。 小仙小福静静地坐在杨明身侧,单独安排出了一个马车,供杨明休息,其余的玉石商则都在各自的商队队伍之中,五百骑兵在前方开路,左右和后方都有着骑兵的庇护,根本不用担心有任何一方受到冲击。 对于这殷阀的护送,这些玉石商也都感到了新奇,平日里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洪沙瓦底军阀如今看起来都觉得慈眉善目。 从这殷阀大院离开,向着大马坎和大兴的交接处而去,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就来到了熟系的关口。 短短十余公里的路,有着几 十个关口,平日里这些商会从此地来去,来时也得出买路财,去也得出买路财。 不过如今有着殷阀的马队开路,这些关口哪里还敢跟他们要一两银子? 感受着这种非同凡响的待遇,这些玉石商心中暗暗想着,下一次到大马坎来,一定还要和殷阀之间做生意,不为别的,就是这个服务着实是相当的周到。 对于他们而言,做生意无非就是为了赚钱,但是在洪沙瓦底这种地方,每一次赚钱都得提心吊胆。 甚至一个不留神,脑袋都得掉在这里。 那怎么解决? 唯有破财消灾。 但无可奈何的是,跟这些与土匪也没有什么区别的军阀们确实是没有道理可讲。 有时候就算是出了银两,也还是讨不到半点的好处,甚至要被接连不断的敲竹杠。 都是来做生意的,谁能受得了这样? 可这些日在殷阀这一番生意往来,体验这一块确实是拉满了。 原本在这洪沙瓦底,他们这些玉石商都是被当成肥猪宰的,如今却难得的被当成了人来对待。 马车上,杨明也感知到外界的() 情况,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殷自启毕竟是从大兴之中逃到了这洪 沙瓦底的,相比较从这洪沙瓦底之中土生土长的土匪们而言,殷自启在人情世故这种事上把控的还是相当到位的。 在殷自启的安排之下,这五百骑兵的护送确实是相当的到位。 转过六七个关口,一条细长的山路处,突兀的,一道道滚木从两侧的山上滚了下来。 一时之间,慌乱声一片,杨明翻下马车,却见两侧的山上站满了其他军阀的狂徒。 各个手中挥舞着刀剑,从山上吼叫着冲了下来。 在杨明的马车之前,是殷自启的副手,此人在殷阀之中的地位仅仅只在殷自启之下,此次是特意被殷自启安排过来护送杨明的。 “大人,不好了,这些家伙似乎是大马坎其余六个军阀合力,应当是奔着咱们来的。” 这副手是不折不扣的洪沙瓦底人,一嘴大兴的官话说的磕磕绊绊,不过却也能表达明白。 杨明眼中闪过一抹冷色,这大马坎其他的六个军阀,此等行径还真是小心谨慎,一丁点的风声都没有走漏。 一眼望去,此地足足有不下千人,在那山腰之上还有着极多。 看来,这些家伙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听到这阵阵的喊杀声,跟在马队之后 的一众玉石商也慌了神。 殷阀的骑兵虽然强大,但是在这这么多人的面前,又能掀起什么浪花? 更别说这些家伙先以滚木制敌,大批的骑兵都从马上跌了下来,这马匹也都受了伤势。 马腿只要受伤,那这匹马几乎就是废了。 滚木从山上直直滚了下来,砸在这些马的马腿上,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呵呵,昂貌,你还真是愿意给大兴人当狗啊!” 苗伦一马当先,在其手中捏着两把制式夸张的弯刀,近乎像两把圆月一般,看着杨明身侧的殷阀副手,一脸的戏谑。 昂貌冷哼一声:“殷波眼界,岂是你们这些傻子能比的?” 波,在缅语之中,意指军官。 “那我倒要看看,你们今日能不能把这些玉石商都送出去!动手,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数不清的狂徒嚎叫着挥舞兵刃便冲向了马队。 这些玉石商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他们怎么看不出来,这些狂徒有备而来? 就在此时,杨明叹了口气:“小仙小福,动作快点,还得赶路呢。” 若是没有杨明,恐怕这一次还真要着了他们的道。 但偏偏,今日杨明在这马队之中。 第八百一十一章 单方面的屠杀 在这苗伦带领的大批人中,几乎九成都是寻常人,别说是小仙小福,若是他们不以滚木袭击的话,单单这些殷阀骑兵,就能将这些人尽数解决。 也正是如此,就算这马队已经残败,留存下来还能作战的骑兵不足二百,但是杨明也丝毫不惧。 有着小仙小福在此,别说是一两千人,就算是一两万人,解决起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然,就算是一两千只鸡杀起来还得许久,一两千个人,自然不好解决。 此地有着足足三千人,杨明盘算一番,杀起来恐怕也得需要小半日的时间。 随着杨明的一声令下,小仙小福拖拽起残影,冲入到了这敌人群中,所过之处,血影翻飞。 对于这些普通人,甚至没有半点的内力,面对小仙小福那真的就是沾者亡,碰者死。 不过一个照面,便夺走了十数人的性命。 这等强者出手,让苗伦刚刚挥舞起的弯刀戛然而止。 就在此时,杨明从袖中拽出了暴雨梨花针,随着一阵阵刺耳的爆鸣,暴雨梨花针尽数射向了苗伦。 “嗖嗖嗖!” 毒针入体,不过瞬息时间,这苗伦便跪地哀嚎了起来。 一旁,昂貌看着眼前的杨明,嘴唇哆嗦 。 方才他都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却不料这位大人身侧的这两个年轻人,有着这等堪称无敌的实力。 那些玉石商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他们可不是昂貌这种在洪沙瓦底土生土长,没有什么见识的土包子。 常年游走在这大兴之中,且位居富商也算是有些地位,他们自然是知晓,这天底下有宗师这样的强者。 宗师强者的实力何其的强大?以一当百,杀人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丝毫没有半点的压力,这都是宗师级强者的代名词。 而眼前的这小仙小福,在他们的眼中看来,应当就是不折不扣的两名宗师好手! “在这洪沙瓦底,竟然还有这等人物!” 杨明的马车在商队的最前方,这些玉石商看不见杨明的脸。 毕竟这些玉石商平日里走南闯北,保不齐就认的出杨明的身份,故而杨明在这殷阀之中从未以正面示人。 这些玉石商开始感慨,洪沙瓦底竟然有人能驾驭两名宗师。 这地方有着玉石做基准,不穷,但是难富起来,就算是富的起来,这种穷山恶水,也不可能有宗师会想要屈尊前来。 此外,为何这些玉石商找不到宗师来护送 他们? 一方面,宗师坐镇一方,哪个不是名声响当当的大人物?谁会看得上这么点银两,来护送一个商队,对宗师来说都是侮辱。 另一方面,就是宗师实在是太强了。 在洪沙瓦底这种地方,还远远不足以使得宗师出手,寻常的话多带些许一流高手,便已经足够。 但是今日却不料这洪沙瓦底的军阀竟然出动了这么多的人马,但是更让这些玉石商所没有想到的是,自家这边,竟然有两个宗师坐镇! 如此一来,他们哪里还担心自身的安危? 只见小仙小福一人一边,向着这山路的两边冲杀过去,千余人的阵仗却丝毫拦不下小仙小福二人。 残存下来的这些骑兵也都护在了玉石商的身前,各个虎视眈眈,若是有人侥幸逃出小仙小福的攻势,这些骑兵也不是吃素的。 这些玉石商只觉安全感满满,小仙小福仿若虎入羊群一般,大肆屠戮着这些军阀狂徒。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死在小仙小福手中的人数,() 就已经达到了数百之数。 人是有恐惧的,当这么大批的死伤出现在了这些军阀狂徒之中,他们自然开始畏惧,恐慌。 再面对小仙小福,乃至这整个商队,都 开始没来由的胆寒,不敢再去面对。 按照杨明的推测,再杀个一盏茶的时间,就算是还剩下千余人,这些家伙也不敢再来找这车队半点的麻烦。 此时别说是这些面对小仙小福的军阀恐惧了,就连杨明身侧的这些骑兵也都感到胆战心惊。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拳就能将人的胸膛打的凹陷,脑壳打的崩裂!” “真吓人,真吓人啊!” 包括马队之后的这些玉石商,无一人脸上不露出惊色。 这等手段,着实暴戾的紧,但也确确实实奏效,正是如此的视觉冲击,才能最快速的破坏掉这些军阀的心理防线。 又是半盏茶时间,这些军阀狂徒各个丢盔弃甲,抛去手中的兵刃,向着山头逃跑而去。 杨明轻咳一声:“回来吧。” 此时的小仙小福已经追杀到了半山腰,身后的尸体可以堆积成一个小山。 随着杨明的一声令下,小仙小福立马的回到了杨明的身侧。 二人身上染血,杨明从马车之中扯下一块儿布来扔给二人擦拭。 “去整顿一下那些受伤的骑兵,让他们在此处静候,然后差遣几人回到殷阀,让殷自启派兵援助,我带着这些玉石商 回大兴。” “是!” 昂貌已经彻彻底底的被杨明的这手段所折服,有着杨明身侧的这两个人坐镇,整个洪沙瓦底,又有谁能和他殷阀相抗? 随着昂貌差出十人,剩余的骑兵整顿一番,护送着这玉石商向着大兴的边界而去。 此地的杀伐,消息已经传回到了大马坎。 苗伦身死,大批的军阀成员死绝。 在这大马坎中,苗阀已经彻底的灭亡,连带着其他的几个军阀,也都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一共是六个军阀联手,其中苗阀出动了一千五百人。 剩余的五家一人出动了三百人,对于他们来说,这三百人已经相当于是势力的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如今小半部分都折在了和殷阀的交战之中,这让他们怎能不心疼。 那一日在酒楼之中提议的老者,听到手下人的消息后,脸上露出了惊惧:“你说,只有两个人,只有两个人就把你们打成了这副模样?” “正是,本来滚木下去,那些骑兵都已经伤的伤残的残,还有战斗力的不足二百人,但是,就两个人出手,我们也完完全全是没有抵抗的能力啊!” 那老者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一定是宗师,一定是宗师啊!” 第八百一十二章 以身入局 随着这一批玉石商被送到了大兴的边界,五十余人的商队,足足五六百人,分散开来,向着各自所在离去。 到了这大兴的边界,就是彻彻底底的安全了。 杨明伸了个懒腰,长叹出一口浊气。 相比较洪沙瓦底那阴暗压抑的地方,大兴确实是要好出不少来。 一旁,昂貌拱手道:“大人,如今大马坎局势动荡,小的便先行回去了,只等大人凯旋归来。” 闻言,杨明轻笑摆了摆手:“回去吧。” 这昂貌显然是对与大兴的官话还有成语,都还不太了解,胡乱运用,不过杨明也能明白其意思。 随着昂貌带人离去,留下了三批良驹给杨明三人。 在这良驹的驾驭之下,不过几日的时间,杨明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南海郡。 如今的南海郡谁人不知这荀家五公子的大名?一见杨明,各个都是相当的钦佩。 这段时间在这南海郡之中做的事情,可要比自己当初在平江府做的要大得多了。 毕竟平江府之时,自己还是个小小的商贾,需要靠经商来为自己打下基础。 但是如今到了这南海郡,在杨明的手中所掌握的资源,那里是当初在平江府之时所能比拟的? 无论是压下酒税 ,亦或者是铲除贪官,甚至打压桂林郡这种事儿,都被百姓们津津乐道。 当然,其中的因果原委这些平头百姓自然是不知晓,只不过是人们越传越离谱,在这荀家五公子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滤镜。 杨明一入南海郡,就能清楚的感觉到人们的敬佩,一时之间不知等到自己和荀潇换过来之时,荀潇该如何。 随着驾马来到了荀府之前,荀家门房看到杨明之时,双目露出惊色,连忙上前来迎接:“少东家,少东家,哎呀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时日老爷可是担心的不得了!” “我爹在何处?” “在寻襄堂,少东家你不如先梳洗一番……” 那门房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杨明就掉头骑马离去,直奔寻襄堂而去。 这么多日的赶路,杨明现在确确实实浑身脏污,但是他却不想让荀南川担忧。 尽管杨明此次特意让钱八跟着商队回来,安抚荀南川的情绪,但是看不到自己,杨明知晓荀南川绝对不可能彻彻底底的放下心来。 不多时,杨明到了寻襄堂前。 如今有着那一大批的极品原石入账,寻襄堂上下也恢复了些许活气。 寻襄堂前,李大牛正在差使着这些工人搬动原石到堂 内。 一见杨明,瞪圆了眼睛,大呼道:“少东家回来了!少东家回来了!” 一时之间,寻襄堂内,传来一阵躁动,荀南川和荀业快步跑了出来,看到灰头土脸的荀潇,荀业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狠狠的在杨明肩膀上锤了一拳。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洪沙瓦底是什么地方,你还敢一个人待在那边?真是不想让你二哥我和爹安生是吗!” 身后,荀南川咧出一个笑容,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明吃痛,捂着肩膀口中传来阵阵哀嚎:“诶唷,二哥,你这一拳快给我打散架了,我这不是在洪沙瓦底布局吗,也是为了咱荀家啊!” “布什么局?这种穷山恶水,你一个毛头小子,还想要搅动风云吗?” “嘿嘿,二哥,这你就是小瞧我了,我已经搅动风云了!” 环顾四周,杨明拉着荀业,缓缓走向了荀南川:“爹,到堂内去说。” 寻襄堂中,内阁。 杨明() 将自己这些时日在这洪沙瓦底大马坎中的所作所为言说。 如今杨明将自己的身份编织成了和北武王杨明之间强强联手,奉北武王意愿,入此局,帮助北武王拿下整个洪沙瓦底。 “潇儿,你跟爹说 ,你到底是怎么跟北武王搭上线的?” “恕孩儿直言,这事儿暂时还不能同爹你言说,不过等日后你见了北武王,自然会知晓。” 荀南川见杨明不说,便也不问。 杨明继而开口道:“此次在大马坎举办的拍卖会,卖出了十几颗极品灵石,这十几颗极品灵石等到投入市场过后,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咱寻襄堂毕竟是小门小户,不能太过张扬。 这五十颗原石,我的打算是先打造出一批玉器,跟着他们这些商会进行贩售之时,一同抛售出去,也正好借这个东风,将咱寻襄堂的生意做到京城去。” 杨明的话音落下,荀南川连连点头:“当如此,不然的话,就连你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妥善处理这一批原石。” 说着,杨明从荀南川和荀业的口中得知,这五十颗原石,如今已经全部褪去了石皮,得到了极品美玉不计其数。 这些玉石的价值,初步算下来,应当在六千万两左右。 六千万两,要知道寻襄堂的生意已经冠绝了整个南海郡,甚至到了整个岭南之地,但即便如此,最为鼎盛之时一年到头也不过七八百万两的收益。 如今这战乱时节,更是别说七八百万, 近两年的时间就连几十万两都难以维持,始终都是一个入不敷出的局面,否则也不至于连荀方争夺酒税的百万两白银也拿不出来。 但这一批极品原石所带来的收益,相当于寻襄堂鼎盛之时的将近十年获利。 即便是荀南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感到了一丝不切实际。 这一批原石,根本没有花半毛钱,这才是关键。 杨明缓缓道:“爹,这一批玉石的出手,必须要小心谨慎,等到打开市场之后,咱们再徐徐图之。” “对了,吴家那边,吴万已经废了,吴家的凝脂坊估计短期之内不会再来找麻烦,咱可以进而直接将这岭南的生意彻底的吞下。” 杨明的话音落下,荀南川点了点头:“便依潇儿所说。” 如今,杨明已经隐隐成了这整个荀家的主心骨一般。 嘱托完了这些,加上报个平安过后,杨明离开了南海郡,到了南海郡外,寻到上官云龙。 “少主,接下来如何?” “率兵,随本王前去洪沙瓦底,吞下整个洪沙瓦底,便是下一步。” 杨明缓缓道,这玉石生意,太过暴利,就连杨明如今都已经开始眼馋。 吞下洪沙瓦底,吃下整个玉石生意,就是眼下的关键。 第八百一十三章 亚述王朝 自杨明到达这洪沙瓦底才不过几日的时间?却已经是在这玉石生意之上,狠狠地捞上了将近千万两的收益。 虽然这六百多万两的银子最终能留在殷阀之中的只不过一半之数,但是杨明这已经算是放长线钓大鱼了。 眼前这细微的利益,比起整个洪沙瓦底,不值一提。 此外,那五十颗放在了荀府的极品原石,更是能给整个寻襄堂带来不下六千万两的获利。 极品原石虽然并不常见,但是在这偌大的洪沙瓦底之中,到底有多少,殷自启心中就有个定数。 几千颗似他们得到的这种级别,绝对是有的。 而这些原石,都留在了仰光敏博的手中。 这不折不扣的洪沙瓦底之王,即将面对的是整个江南府的龙皇卫。 眼下,上官云龙并未带领多少龙皇卫,但是这些正规军中的精锐,哪里是洪沙瓦底这种虾兵蟹将所能比较的? 在上官云龙言说之下,杨明知晓,此次他带来的龙皇卫,只不过三百,但在这三百人中,还有足足一百五十人带了火铳火炮。 有着火器的加持,想要吞下洪沙瓦底,那更是轻而易举。 杨明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在龙皇卫 的推进下,缓缓向着洪沙瓦底而去。 如今,荀府之中该安排的已经安排妥当,杨明自不用再担心,而这一次,钱八也跟在了杨明的身边。 这女人除了床上功夫了得,媚骨天成以外,对于这天底下局势的掌控,也是相当到位。 毕竟其作为行岭宫的宫主,见识是相当之广的,得知了杨明的计划之后,钱八执意要前来。 “你可知晓,这洪沙瓦底,到底是谁在管的?” “这地方难道不是三不管的地带吗?军阀割据,难不成还真是那仰光的敏博掌管?” 车队马车之上,钱八嗤笑一声摇头:“你真以为,一个不过掌握了三千私军的宵小,就能担得上这整个洪沙瓦底? 既然你能看得出这洪沙瓦底的生意赚钱,别人也能看的出来,而且还有人已经捷足先登,在你之前就夺下了这洪沙瓦底,将之掌握。 至于那敏博,也不过是其背后者推出来放在世人面前顶缸用的。” 闻言,杨明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此时自己才察觉过来,到底什么地方不对。 一方面,这洪沙瓦底的军阀,手中掌握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 敏博那政策根本就经不住 推敲,说到底,别说殷自启这些手中只把持了千余人的军阀,就算是他掌握了三千人的敏博,若是放在大兴,那简直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宵小了。 要知道,就连石家这商会,当年在护送生辰纲的时候,都可以向大兴皇城请示,掌握将近三千人的家丁。 而杨明更是自打这造反跑路的心刚刚升起,在上官云龙的统帅之下,就已经有了一批三千人的队伍。 这还只是杨明,石家,在大兴之中。 真正的反动派,似复兴堂之流,那更是门下香客无数,哪儿是这洪沙瓦底三瓜俩枣就能比较的? 少,太少了。 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应该能将玉石生意如此稳稳的吃下,既然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那就说明了,在这敏博等军阀的背后,还有人。 “难不成是白国?” 洪沙瓦底距离白国并不算遥远,如果严格说起来,白国所盘踞的地方,就是从西域,一直绵延到藏地,以及大半个西亚。 作为后世金三角的所在,这洪沙瓦底位处东南亚,就在南诏国之下。 () 如此,白国若是想要吞下这个生意,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听到杨明的疑惑,钱八却摇了 摇头:“并非是白国,而是其他的国家。” “还有什么国能插手到这里?大夏?” “也非,而是努比亚,亚述王朝。” 钱八的话音刚落,杨明就知道了其所说的是什么。 这亚述王朝,就是后世的埃及。 但努比亚却不是单单形容古埃及的,而是大半个北非在古时候的统称。 这一方世界因为龙皇的存在,导致许多事情都产生了蝴蝶效应,曾经的古埃及,如今也发生了许多的变化。 当然,现在也不应该说是古埃及了,如今的亚述王朝应当已经到了后期,既然能吞下这偌大的北非,显然,在这个世界,这亚述王朝的强度,相当不低。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在亚述王朝相当鼎盛之时,西亚许多的国度都向整个亚述王朝俯首,如今看起来的话,这亚述王朝,应当能和白国相当。 若是如此的话,那就说得过去了。 在亚述王朝的掌控之下,就算是白国,也确确实实是不敢轻易的染指洪沙瓦底这一块地方。 原本该臣服在亚述王朝手下的西亚,如今成为了白国的天地,但亚述王朝强大,自然不可能甘心只守在自己的这一隅之地,自然 是要向着它处吞并。 如此一来,自然而然,就使得亚述王朝盯上了洪沙瓦底这一块风水宝地。 “既然如此的话,那想要动这洪沙瓦底,岂不是就相当于是在与亚述王朝作对啊。”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其中的干系,杨明确实是不知晓。 怪不得钱八执意要跟着自己前来,若是不知晓这些一切,贸然的在洪沙瓦底大干一场的话,再招惹上亚述王朝,那杨明是真有些招架不住。 如今和白国,大兴之间的麻烦都尚且还未解决,杨明可不想在平白无故的树敌。 “这些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明突然来了兴趣,说起来,行岭宫也不过是在大兴之中的势力,但是这行岭宫,却似乎什么都知晓,什么都有所瓜葛。 在大寒之时,杨明就觉得行岭宫不简单,如今看来,这何止是不简单,就连国际上的事儿,钱八都如数家珍。 “既然是要到处挖东西,那亚述王朝那些法老的行宫,我自然是去了不止一次了,偶然之间得知了这亚述王朝和洪沙瓦底之间的关系。” 闻言,杨明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后续的行事,就需要重新编排规划一番。 第八百一十四章 再入大马坎 将其中原委与上官云龙言说过后,杨明带着考校的意味询问上官云龙此事应当如何应对。 半晌,上官云龙回应道:“无妨,先斩后奏便是,在这敏博的掌控之下,洪沙瓦底的经济价值怎么能凸显出来?” “正得是少主带领的石家商会入局,才能将这洪沙瓦底的作用最大化。 如此一来,大不了就是和亚述王朝分账,有着这么一个聚宝盆,哪怕是分的少些,也已经是天文数字,更不用说,若与亚述王朝交好,日后对少主,也大有裨益。” 闻言,杨明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官云龙不愧是天下难出的帅才,其目光之长远,就是让杨明满意。 对于杨明而言,他也是这个想法。 亚述王朝可怕,如今的北武王府在大兴之中才堪堪做到能与大兴分庭抗礼,却也无法做到和大兴彻彻底底的撕破脸。 眼下这个节骨眼,杨明可不想再去多方树敌。 不局限在北武王府,而是东奔西跑,根本缘由,就是杨明在暗中积蓄自己的势力和人脉。 有了这些助力,日后解放大兴,对抗白国,才有更多的底牌。 这亚述王朝,显然就是一个不错的合作 伙伴。 按照杨明的记忆,亚述王朝原本应当是从伊拉克一代向着北非,以及整个西亚辐射,吞并了埃及等地。 但是如今按照钱八所说,亚述王朝,是先处在埃及,而后向着两河流域辐射。 却因白国的存在,亚述王朝纵然强大,却也没有吞下整个西南亚。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就有些出入了,但无论如何,这亚述王朝的强大,是不可否认的。 作为盘踞在北非的庞然大物,杨明若是与之联手,那整个白国,就会呈现出一个腹背受敌的趋势。 对于这一次与亚述王朝交接的机会,杨明确实是有着不小的想法。 如今的两河流域,就是白国的所在,以此为基准,吞下了西域,藏地,近乎整个西亚。 这么一块大肥肉,杨明不信亚述王朝没有想法。 若是没有想法的话,亚述王朝也不会把手伸到了这洪沙瓦底。 在杨明看来,这其实就是对白国赤裸裸的挑衅。 钱八都知晓的事情,白国怎么可能不知晓?对于白国而言,也定然是明白,这洪沙瓦底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可白国也没有去招惹洪沙瓦底,没有招惹亚述王朝,显然,其中定 然有些许缘由,是畏惧于亚述王朝的实力。 后续的进展,尚且需要走一步看一步,眼下,先徐徐图之,将整个洪沙瓦底吞并,杨明才有和亚述王朝谈条件的资格。 几日的时间,在上官云龙的带领之下,众人绕过了这大兴边界的防线,躲过了边塞守关,从南诏国的夹角,进入到了洪沙瓦底。 看着这气势汹汹的龙皇卫们,这些洪沙瓦底的土包子哪儿还敢有半点造次?对着那些商贩尚且得狠狠吸血,敲诈。 但是对于杨明这一支队伍,即便这一次没有殷阀在一旁,也都是毕恭毕敬的让开了道路。 随着杨明再次回到了大马坎,到了殷阀之前,看到这一支气势如虹的队伍,殷自启的双目之中露出了惊愕震撼。 “这,这……” 如果说在这大马坎中,殷自启手下的骑兵,都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强横,那眼前这一批龙皇卫。 殷自启单单从其身上的气势就能确定,这些兵士,每一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陷阵猛士。 “给我这一批兵士安排下住处,一切的规格都要按照你殷阀最高() 的待遇,可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 殷自启连连点头 ,他明白,眼前的杨明是想要帮助自己的。 若能让自己在这洪沙瓦底中站稳脚跟的话,别说是给这些兵士最高的待遇,就是让他来当牛做马,他也情愿。 在下人的带领之下,这三百龙皇卫入住殷阀,而上官云龙始终跟在杨明的身侧。 殷自启对于大兴之中的局面也是有些许的了解,自然是得知,在北武王府之中,有着龙虎豹三兄弟。 既然是这一批猛士的头领,那眼前的这位,一定就是那上官云龙。 而当殷自启的目光落在了钱八身上时,更是额角冷汗直流。 “哟?这小子竟然选着你了?” 钱八扫了一眼殷自启,殷自启干笑点头:“娘娘吉祥,多年未见,娘娘还是容貌不改,貌似天仙。” 看着二人的模样,杨明不禁诧异:“你们二人认识?” “之前行走此地,摸了一块儿百年难出的石头,在这儿大开杀戒了一番,倒是和这小子有过眼缘。” 上一次钱八并未抛头露面,殷自启不知杨明的队伍之中有着这位。 闻言,杨明点了点头:“都是熟人,那就别这么见外客套了,走吧,去商讨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听着杨明如此 言说,殷自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到底自己是这殷阀的首脑,还是杨明是这殷阀的首脑了。 众人行到一处偏殿之中,此处静谧,无人打扰。 主座上,杨明缓缓道:“怎么样,我离开的这几天,在这洪沙瓦底可有什么异样?” “最大的异样,就是大人你灭了苗阀,导致这苗阀的地盘被其余的几大军阀分食,除此之外,便是咱们的这护送生意。” “他们相当的眼馋,近些时日,已经多次想要请见于小人,与小人分一杯羹。” 闻言,杨明嗤笑一声,这些没脑子的家伙,现在才想到要和他们联手吃这份甜头,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前脚他们截杀杨明,这笔恩怨,杨明可还给他们记着呢。 “一概不理,仰光那边如何?敏博可收到了你送去的礼物?” “从此地到仰光,虽然路途不远,但是却要层层往上上报,才能到仰光之中,算下来时间,这两天可能才刚刚到达,仰光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 杨明点了点头,并不着急。 在这洪沙瓦底,一场大戏,将慢慢的拉开帷幕。 这一场戏,定当够久,杨明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时候。 第八百一十五章 召见 “多少两银子?” “回禀大王,三百万两。” 仰光,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此地正是敏博的住所,这宫殿占据了整个仰光将近三分之一的领地,宫殿之外,是破败的贫民窟,与这宫殿的华贵截然不同,仿若两个世界一般。 三百万两现银,足足装了三十个大箱,以马车运输,到这宫殿之中。 在此之前,殷自启和敏博之间,几乎是从无来往。 作为这洪沙瓦底名义上的统治者,敏博自然是知晓殷自启这个军阀的存在,不过大马坎的生意,并不让他惦记。 于整个洪沙瓦底而言,所有开垦出来的极品原石,第一站就要送到仰光来,被敏博直接收入囊中,再去考虑分发给下面各个小城的军阀。 谁出价高,敏博看的顺眼,便也卖上几颗,但是更多的时候,敏博几乎是和其他的军阀没有过照面。 缘由无他,敏博自始至终,也没有看上过这小小洪沙瓦底的军阀们。 别看在这宫殿之中,敏博只有不过三千兵马,但是若是真个打起来的话,就是整个洪沙瓦底的军阀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暗中积蓄的,是整个亚述王朝作为后备。 正如钱八所说,这洪沙瓦底,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一次在大马坎之中发生的事情,敏博也有所耳闻。 那六十多颗极品原石,正是殷自启等一众军阀花费了不小的代价,从他的手中买走的。 而最终这六十多颗原石只流通出了十几颗,卖给了大兴的玉石商,带来了一笔不菲的收益。 至于大马坎中军阀之间的斗争,敏博根本没有任何的兴趣。 “这倒是有意思。” 敏博身材矮小,一身宽大的王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若是杨明在此,定要评价上一句,沐猴而冠。 这四个字,能完美的形容敏博的模样。 三百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那六十余颗极品原石,当初卖给大马坎的一众军阀,就已经是按照每颗原石二十万两,给敏博带来了足足一千多万两的收益。 但这一千多万两,最终到了敏博手中的,也不过只有不到两百万两,剩余的全部都被敏博送去了亚述王朝。 如今这殷自启呈上来的三百万两,可以说是实实在在的落在了敏博荷包之中。 这二者可有着极大的区别。 一千多万两只能取其中不到二百万两,而这三百万两,无人与敏博瓜分,尽数属于敏博。 “这殷自启,倒是会做人。” 敏博的脸上带着笑意,没有人嫌自己的钱多,敏博也不例外。 此番,杨明差使殷自启在这洪沙瓦底大赚特赚,自然是不能丢了敏博的面子。 一方面,要先捧这洪沙瓦底的王,毕竟殷自启作为割据一方的军阀,也属于是敏博的半个手下。 小弟赚钱了,怎么能忘了大哥? 更别说殷自启所做之事,已经引起了大马坎中,少部分人的不满。 这一部分人杨明是没想过搭理的,他们如何,杨明根本不在乎。 但是在起势的初期,杨明得先安抚好这敏博的情绪。 唯有如此,杨明接下来所行之事,才会畅通无阻。 “大马坎中,苗阀,被灭了。” “哦?被殷自启灭了吗?” 敏博面前,那探子模样的下人摇了摇头:“应当不是殷自启的手下,反而,有些像是,殷阀才是那人的手下?” 那下人将大马坎中发生的事情言说,敏博双眼() 之中闪烁异彩,两个宗师的出马,那可不是儿戏。 放眼整个洪沙瓦底之中,除了敏博的这仰光,再无任何一方势力,有宗师坐镇。 即便是在仰光之中,敏博麾下也只有一名宗师。 这一名宗师,还是亚述王朝派遣而来,一方面是坐镇此地,另一方面,则是监督敏博。 “传本王命令,让殷自启前来仰光面见。” “遵命。” 几日之后,当殷自启的人回到了殷阀之中,带来了这个消息,殷自启显得略有几分局促,而杨明则是轻笑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 杨明心中所想,便是以殷自启为基本,和敏博先行虚以为蛇。 有着杨明的手段,将洪沙瓦底的这些原石卖入到大兴之中,这利润起码能比敏博单独从中抽成,多上三五倍。 如此一来,这便属于是互惠互利。 在杨明看来,敏博自然不会拒绝。 这洪沙瓦底,太小不过了,小到但凡有任何能够大赚特赚的机会,这些军阀都绝对不会放过。 “大人,该怎么办?” “我随你一同前去,你便说我是你麾下的幕僚,切记,莫要说错话了。” “小的明白。” 放殷自启一个人前去,杨明自然是不放心的。 有着自己前去,这一番商议,十拿九稳。 随着二人启程,龙皇卫依旧藏在了殷阀之中,上官云龙带来的这一批龙皇卫,不到关键时候,杨明是不会让他们动手的。 而此去仰光,殷自启再次带上了五百名骑兵,那一日过后,殷自启重新买来了大批的战马,进行战备补给。 当初七家军阀合力,一家不过出了二百万两银子,从敏博的手中采购原石。 在那一场拍卖会后,抛开成本,以及献给敏博的银子,留在殷自启手中的,还足足有一百万余万两银子,这笔钱花起来自然是不心疼。 五百骑兵齐出,前往仰光,这消息,自然而然传到了大马坎其他军阀的耳中。 “什么?敏博大王唤殷自启前去?难不成,敏博大王要对殷自启动手了?” 那酒楼顶层,如今少了苗伦,但其余五人却没有丝毫的伤痛。 苗阀的倒塌,让这五人第一时间开始瓜分苗阀的势力,作为仅次于殷自启之下的军阀,这苗阀的地盘,确确实实让他们五人再次壮大了一番。 如此一来,谁还会惦记一个死人? 他们这些军阀,就是如此的没有半点人情味可言。 “蠢货,仰光那边还传来消息,殷自启拿出了三百万两白银进贡,恐怕此去,敏博大人是为了赏赐殷自启!” 那妇人冷哼道,眼中写满了不善。 眼下,整个大马坎的局势已经分明。 殷阀,稳稳的压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头上。 第八百一十六章 赏识 大马坎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只是相当不起眼的一个小城。 说到底,整个洪沙瓦底除了那仰光以外,其余的城池创收,完完全全无法与之比拟。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从仰光被敏博占据以后,敏博几乎是独断专行,根本无需考虑其余城池的军阀。 毕竟谁也不敢招惹敏博,甚至这些军阀想要有什么举动,都需要向敏博汇报。 有了敏博的首肯,他们才敢继续下去。 正因如此,敏博和这些军阀之间,已经不是上下之分,而是更加类似于主仆之分。 但对于敏博的呼来唤去,唯利是图,这些军阀偏偏还没有半点的办法。 至于敏博的青睐?那更是想也别想了,这纯粹的洪沙瓦底人,贪婪自私,从未给过这些军阀半点的好脸。 对与敏博而言,整个洪沙瓦底,就是他赚钱的工具。 包括这些军阀也是这工具中的一环。 深受其害的一众军阀早就已经习惯如此,在面对敏博之时彻彻底底的以一个低位者自居。 如今敏博召殷自启前去仰光宫殿,这在他们看来,就是摆明了敏博要栽培殷自启,如此一来,他们怎么能不慌? “想想办法吧,不然这大马坎,可就要成殷自启的一言堂了!” 几人中,那老者轻咳一声开口,眼中满是凝色。 作为资历最老之人,这老者的眼界还是比较长远,若是让殷自启彻彻底底的和敏博搭上了线,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灭亡二字。 正面对抗,苗阀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可不想在和殷阀产生任何的冲突,步了苗阀的后尘。 如此一来,出头的唯一法子,就唯有从敏博这边下些功夫。 “既然他殷自启能拿的出三百万,咱几家凑凑,也拿出些许银两,献于敏博大王!” 壮汉咬牙道,众人也纷纷点头,最终敲定,拿出五百万两白银来,求得敏博的庇护。 如今瓜分了苗阀的领地,这五百万拿出来,倒也不算肉疼。 几日之后,杨明二人在大批兵马的护送之下,来到了仰光的宫殿前。 沿路,杨明算是彻彻底底的被这洪沙瓦底的景象所震惊。 简单的形容,就是天堂和地狱并存。 对于军阀,高位者而言,这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天堂,各个门府修缮的都仿若皇宫一般华丽。 而对于这洪沙瓦底的底层百姓而言,这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地狱,别说是像样的门户或者工作,就是活下去,都被这环境强逼着需要刀口舔血。 路途之上,沿路时常能见到已经死去的尸体就这样摆在两侧,而这洪沙瓦底的人们似乎也已经司空见惯,丝毫不觉有任何的不对。 杨明无奈,但这不是他能改变的。 即便是吞下了整个洪沙瓦底,短期之内,也无法解决这洪沙瓦底的弊病。 宫殿前,敏博亲自前来迎接,那五百兵马都留在了仰光宫殿之外,如同贫民窟一般的地界。 唯有杨明和殷自启二人前来。 一见殷自启,敏博轻笑点头道:“本王与你倒是好久未见了,上次相见,还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 “承蒙敏博大王惦记,小人诚惶诚恐。” 殷自启拱手俯身,态度放的极低。 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可以说就是敏博一人的天下。 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甚至无需担忧局势有任何的变化,舍弃这整个洪沙瓦底的军阀,也不会对敏博,不会对这洪沙瓦底造成任何的影响。 “此人是谁() ?” “小人新招入的幕僚,心思聪颖,此次带来也是为了向大王引荐,带他来长长见识。” “小民见过敏博大王。” 敏博扫了一眼杨明,点了点头。 在敏博的带领之下,杨明二人走入到了这宫殿之中,一路上敏博大谈眼下洪沙瓦底的局势,但语气之中的轻蔑,让杨明清楚的捕捉明白。 在这人的眼中,整个洪沙瓦底如何,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洪沙瓦底作为亚述王朝的一个钱袋子,敏博作为这钱袋子的管理者,他所在乎的,只有亚述王朝和自己。 至于洪沙瓦底的百姓生死存亡?与他何干。 殷自启小心谨慎的回答,生怕触怒了这洪沙瓦底的主人。 到了宫殿主殿,杨明站在殷自启的身侧,仿若殷自启的手下一般。 殿中,数十个美人衣着暴露,几乎如若无物一般,扭动腰肢之际春光乍现,诱惑非常,正在殿中奏曲起舞。 “你此次,让本王相当的满意,虽然你来自大兴,但是在这大马坎也算是老人,比起这洪沙瓦底其他的蠢货,本王相当中意你。” 敏博开口,殷自启的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幸好自己听了杨明的话,乖乖呈上了三百万两银子。 如若不然的话,这敏博自然不是这番说辞了。 在大马坎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算得上是嚣张猖狂了。 如此的势力突显,敏博作为洪沙瓦底之主,怎可能不敲打殷阀? 正是这三百万两,让敏博对殷阀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钱能通神的道理,杨明早就已经铭记于心。 “但,就在你来的时候,你大马坎其余还活下来的五个军阀,合力凑了五百万两,交于本王之手,请求本王的庇护,在大马坎不受你殷阀之灾,不知本王该如何是好啊?” 敏博眼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盯着殷自启,此言一出,殷自启心下暗骂一声,这些家伙,手脚还真是够快。 五百万两和三百万两之间的差距,殷自启还是知晓的。 但面对敏博这番考校,殷自启一时之间语塞,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此时,杨明迈步而出,拱手道:“小民斗胆请问大王,这五百万两白银,可送到了大王的心坎上?” “区区五百万,倒不足以让本王意动。” 对殷自启手下的这个幕僚,敏博虽不在意,但却也没有小瞧。 能让殷自启亲自带到此地,又能是什么凡人? 闻言,杨明轻笑:“我殷阀送来三百万,大王请我家首领来见,但那其余五阀送出五百万,大王却不为所动,此已能说明大王的态度。” 顿了顿,杨明高举双手握拳过头,微微俯首:“殷阀愿为大王手中刀刃,替大王扫清这洪沙瓦底的隐疾。” 话音落下,殷自启还略有几分迷糊,而敏博的眼中已经露出赏识。 第八百一十七章 只为让大王满意 “你殷阀如今势头正劲,怎么不想想逐鹿此间洪沙瓦底?在这地界,可有着数不清的机遇。” 敏博并未被杨明这三言两语蛊惑,在他的眼中,三百万两,确实也算不得多。 此次召见殷阀前来,最主要的想法,便是来摸清殷阀的念头。 究竟是能为自己所用,还是不能。 当然,一个小小的军阀,就算是此时便出手将之屠灭,对于敏博而言也算不得什么问题,为何敏博未选择如此? 这就不得不说这三百万的精妙了。 送来的钱,自然不算多,但上赶着给敏博送钱的,这也确实是头一遭。 与此同时,殷阀在大马坎中的举动,也让敏博察觉,殷阀不简单。 若是能为自己所用,日后这三百万,说不定要变成三千万,三亿,如此一来,敏博怎能不意动? 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找个由头,将殷阀覆灭,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这一番话语带着几分质问,杨明丝毫不慌,缓缓道:“谁人不知,这洪沙瓦底,是大王您的天下?与大王相比,小小殷阀,不过萤火,安能与大王日月之辉争光?” “我家首领正是深谙此道,才想要与大王合作,愿为大王马首是瞻。” 杨明不卑不亢,这副模样在殷自启的眼中看来相当的震撼。 堂堂北武王,在一个不起眼的土大王面前,也能做到如此,殷自启顿觉杨明的演技着实是天下无双。 此番低声下气,若非殷自启本就知晓杨明是北武王的话,当真要认为杨明是自己的幕僚了。 话音落下,敏博哈哈大笑:“你殷阀,能为本王带来什么?” “除了让大王满意,我殷阀什么也带不来。” 看着杨明,敏博相当的满意,如此才是不折不扣的聪明人。 “这三百万两,本王收下了,但本王不白收,已经差下人送二十颗极品原石到你殷阀去,不过,本王是有条件的。” 顿了顿,敏博目光灼灼:“一个月的时间,本王只给你们一个月,拿一千万两银子到本王府中,日后在这洪沙瓦底,你殷阀便是本王麾下得左膀右臂。” 话音落下,殷自启面露难色。 原石市场是有个缓和期的,这些玉石商刚刚经过一场拍卖,买得起的买走了心仪的石头,买不起的就算这二十颗原石交到了他手中,他也卖不出去。 而整个大兴之中,现在已经进入了紧追慢赶的雕刻,将这些原石打磨,雕琢成相应的玉器,交托市场。 如此一来,短期内大兴的玉石市场根本来不及回款,想要再从这些玉石商的手中捞上一笔,不容易。 而汇集大兴各地玉石商,这时间上就不止需要一个了。 可以说,敏博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当然,不是难题的话,又怎么算的上是考验? 殷自启看向杨明,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求助,杨明面色不变,示意应下。 见状,殷自启拱手:“承蒙大王青睐,既然委以重任,小人自当不负大王期望。” “好!来人,设宴!” 见殷自启应下,敏博大手一挥,接连不断的山珍佳肴搬入这殿中,敏博左拥右抱,身边围满了身着薄纱的美人服侍。 看着眼前这骄奢***的一幕,杨明也不禁暗暗摇头。 正是有着敏博这样的黑恶势力,才让这洪沙瓦底完全的没有翻身的可能。 敏博,包括这些所有军阀所享受的一切,都是通过榨取洪沙瓦底百姓们的血来得到的。 相当于本该五五,哪怕是七三分账的市场财() 力,被这些人尽数吞下,以十成十的享受,来满足他们。 至于底层的百姓们,被夺走一切,就是活着,都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晚间,殷自启和杨明被安排回住处落住在敏博王府之中。 “应下此事,当如何应对?那些玉石商,短期内肯定是不需要极品原石了。” “不,他们需要。” “此话怎讲?原石价高,即便是这些玉石商买下,也是相当的压手,短期内得不到银两回笼缓解压力,怎么来买原石?” “杨明面色平静,缓缓道:“你觉得买不了?那就是你目光短浅了。” “上一批拿下极品原石的,难道就是这整个大兴全部有财力的人了吗?” “没买下的,看着别人家这生意做的愈发大,凿出一批玉器赚的盆满钵满,岂不是要急得跳脚?” “他们买不下这批原石,不是他们没钱,而是他们还没看明白局势,带的银子不够,毕竟洪沙瓦底的极品原石投入市场相当少。” “但当看到别人家赚钱,他们不眼红,那都是假的。” “相信我,这一次再行拍卖会,消息放出,玉石商们会马不停蹄地赶来。” “而且,这一次的价格,恐怕要比上一次炒得更凶。” 杨明话音落下,思酌一番,殷自启顿觉有道理。 原石的价格,比起这打造出来的玉器,二者之间的差距就已经是相当之巨了。 似这一颗极品原石,买下来的价格应当在三十万两上下,但是若是开料取出大批的极品美玉翡翠,将之打造成玉器,对这些玉石商而言,价格保底也要翻上五倍。 一颗原石,就能带来一百五十万上下的收益。 甚至若是其中精品配以大师精工,翻上十倍,也不是没有可能。 早在荀府之中,杨明听到荀南川保守估计,那一批送回了荀府的原石保守估计都能带来六千万两上下的收益之时,杨明就坚定了吃下这洪沙瓦底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就都听大人的。” 翌日,离开敏博王府,杨明和殷自启径直重返了大马坎。 与此同时,大马坎中再次放出了拍卖会的消息,举办方,还是殷阀。 而随着二人的离开,整个大马坎的军阀,彻彻底底的傻眼了。 他们合力送出去的这五百万两,敏博自然没有退还,而离开仰光的殷自启,还平白得到了二十颗极品原石。 敏博是何用意,他们已经彻底明白,一股绝望从心底涌现,挥之不去。 第八百一十八章 意在掌控 殷阀中,殷自启并不明白杨明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的行事。 对于杨明来说,堂堂北武王,就算是想要踏灭这小小的洪沙瓦底,应当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区区三百龙皇卫,在殷自启的眼中看来,甚至要比三千精兵还要强横。 就连上官云龙都有些难以捉摸杨明的做法,和敏博合作,给敏博当小弟,这有失北武王的风范。 唯有钱八,明白杨明是什么意思。 “你想要暗中架空敏博,将整个洪沙瓦底接手,而后直接以北武王的身份与亚述王朝谈论合作之事?” “正是如此。” 敏博如何,对杨明而言,根本不重要。 在敏博眼中如何看殷自启,在杨明眼中就如何看待敏博。 杀了他自然是简单,先斩后奏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若如此,与亚述王朝后续的合作,杨明便相当于是顶替了敏博。 如此一来,对亚述王朝来说,有什么差别吗? 并无差别,唯一的不同也不过就是从敏博换成了杨明,从一个不怎么会赚钱的人变成了一个会赚钱的人。 但若是掌握了整个洪沙瓦底的生意,进而掌握洪沙瓦底,架空敏博将之踢出局. 而后以真正红沙瓦底之主的身份来跟亚述王朝谈条件的话,那亚述王朝就得掂量掂量了。 毕竟亚述王朝距离此地,还有着极远的距离,就算是想要派兵攻打,也要想想西亚的白国同不同意,想想紧挨着这洪沙瓦底的大兴同不同意。 经由钱八这么一点拨,上官云龙恍然大悟。 洪沙瓦底现在被敏博这个傀儡掌控,就是最大的问题。 也正是这个问题存在,杨明才有机会来将洪沙瓦底拿下。 “眼下先跟他虚以委蛇,慢慢来,徐徐图之。” 杨明如是言说,殷自启不禁感慨杨明手段之高明。 时间流逝,十五日时间过去,大批的玉石商忙不迭的冲入到大马坎中。 这半个月的时间,殷自启在整个大马坎大肆宣传着这一次的拍卖会,使得这一次拍卖会的规模比之上次更甚许多。 上一次尚且未过二百人,而这一次,玉石商足足来了将近四百人,翻了一倍。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上一次已经来过大马坎拍卖玉石的,但这一次依旧没有放过机会。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小门小户,这些人也是奔着拍卖会上寻常的精品玉石而来。 如今,有着殷阀带路,从大兴进入大马坎,一切的关卡都无需交半两银子。 这待遇,让这些玉石商相当的满意,而这一次,他们也是带足了银票来的。 虽然二十颗极品原石拍出一千万两的高价并不简单,但是杨明告知殷自启只管放心大胆的做,殷自启便也完全选择相信杨明。 除此之外,杨明再次派遣小仙小福从市场上采购了精品原石,足足四十颗,比之上次更多。 这些原石,自然是服务寻常的玉石商。 拍卖会如约进行,所有的玉石商都狂热无比,这状态,让殷自启始料未及。 这一场拍卖会杨明并未露头,全程由殷自启来操持,距离上一次拍卖会,这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热度丝毫没有半点的减弱。 足足一日的时间,所有的玉石商没有半步离场,就算是拍下了自己想要的原石,也依旧在这拍会中看看其他的原石花落谁家。 最终,随着殷阀中这一场拍卖会结束,给殷自启足足带来了一千三百万余两的收入。 其中,二百万两是杨明差使运来的那四十颗精品原石所得。 () 这四十颗精品原石的均价在这一场拍会的造势之下,都达到了五万每颗。 至于那二十颗极品原石,均价更是近乎达到了六十万。 这一场拍会下来,抛出这一千万两要送到仰光,可以说是让第一场拍会损失的银子全部赚了回来。 对于这个结果杨明并不感觉惊讶,一切都是意料之中。 这第二场拍卖会中,第一次拍会的老顾客不在少数,这些人这一次带来了大量的银票,只为再多买下几颗极品原石。 在这洪沙瓦底之中,这些可都是稀罕物,少有能见得到的时候,可以说,最后这二十颗极品原石,若是杨明从中作梗,安排人手叫价的话,每颗就算是卖出七十万,都轻而易举。 但做生意,主打一个诚信,杨明也懒得为这百来万两银子搞这些手段。 最终,殷阀中差遣马车运输银两前去仰光,另一边则安排马队送这些玉石商离开大马坎。. 这护送服务让从未体会过的玉石商赞不绝口,就算是上一次拍卖会的客户,这一次也还是相当满意殷阀的服务。 仰光,敏博王府中。 看着眼前堆积成了小山的银票,以及大量的现银,饶是敏博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经过手下人的盘点,眼前这可不是一千万两,而是足足一千一百五十万两。 二十颗极品原石的全部收益,均已在此。 “不错,不错,这殷阀还真是不错啊!” 敏博咧嘴笑着,二十颗极品原石,就算按照他给出的卖价二十万两,全部交于亚述王朝,也不过四百万两,剩下的这七百五十万两,可实实在在全都是他敏博一人的了。 这殷阀给他带来的收益,着实是相当之大,让他相当的满意。 “日后每月运五颗极品原石送去殷阀,收取二百万两白银。” “遵命。” 下人领旨,敏博盘算过后,每月能从这大马坎平白多上一百万两银子,这着实是让敏博前所未曾想过。 整个洪沙瓦底,每年能挖出这种开窗的极品原石不下五十,但对于敏博而言,这些石头就算卖出去,也得不偿失,按照二十万两的售价,每颗撑死不过能赚个一二万两。 也正是因为如此,敏博很少做这极品原石的生意,而是将视线放在了量大管饱的寻常原石之上。 但经由殷阀如此着手,这极品原石的价值,已然是被挖掘了出来。 就算是敏博,也对这一方面的生意相当感兴趣。 此时,大马坎中,这其余五家军阀,彻彻底底的陷入了慌乱之中。 第八百一十九章 大马坎有殷阀一家足矣 “难不成,真向殷自启那***的低头服软吗?他可是吞了咱们的原石,赚了咱们的钱!” “呆子,还看不清眼下的局势吗?你不低头,又能如何?难不成你真觉得,咱们现在还有和殷阀对抗的资本?” 丑陋妇人冷哼一声,脸上也是写满了不服。 对于他们而言,里里外外殷阀一家赔进去的银子,就算是平摊到每家的头上,都有三四百万两。 更别提如今殷阀赚的盆满钵满,而他们只能在这眼巴巴的看着。 仰光之中的态度已经相当的明显了,大马坎如何,敏博并不打算过问。 这洪沙瓦底,可不似大兴官场来的那么复杂,甚至比之毛乌苏沙漠都要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大兴之中,官场复杂,权势分化严重,地方权钱勾结,互相之间彼此利用。 同样的情况若是发生在大兴之中,还可以找关系,找人脉。 但在这洪沙瓦底可是不同。 一切只听敏博一人,敏博想要如何,他们就必须得如何。 眼下敏博已经将这殷阀当做自己的心腹,如此,他们再来招惹殷阀,那就相当于是打敏博的脸。 他们送去的五百万两,价值不菲,但是如今比起殷阀所能给敏博创造的价值,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孰轻孰重,就连他们自己也能掂量的明白。 “再这般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还不如向殷阀俯首,在这大马坎中,还有你我一席之地。” 那老者缓缓开口,其余三人也是点头,唯有壮汉相当的不忿。 同为大兴人,他和殷自启的相当,但如今在这大马坎,殷自启不光在此之前就稳稳压了他们一头。 现在更是让他们望尘莫及,难以比拟,这叫他心里如何好受? 更不要说殷自启的发家,很大一部分都是因夺了他们的货。 “可他殷自启跟北武王勾结,北武王入手此地,难不成敏博大王就不会多想吗?琇書網 堂堂大兴北武王,插手咱这穷乡僻壤,这岂不是明晃晃的挑衅,明摆着想要夺取洪沙瓦底吗?” 壮汉忿忿不平道,但此言一出,在这酒楼之中却满座寂静。 那老者愣愣的看着壮汉,半晌猛的拍手:“正是啊!怎么我把这一茬都给忘记了!” 当初杨明夺走那一批原石,殷自启告知的可是这一批原石被北武王夺了去。 但同样是被夺了原石,怎么唯独你殷阀毫发无损,如今更是蒸蒸日上? 想到这儿,老者顿觉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压到殷阀的好机会,若能借此机会打压殷阀,让殷阀万劫不复。 洪沙瓦底的存在,和大兴就是势不两立。 这地方本就是个三不管地带,混乱不堪,完全没有秩序二字,若硬要言说,那唯一的秩序,应当就是敏博。 但敏博更是对大兴恨之入骨,大兴兵将时常环伺在洪沙瓦底周遭,对洪沙瓦底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而殷阀竟然疑似跟北武王有所瓜葛,意欲何为?难不成是想颠覆整个洪沙瓦底? 这个屎盆子要是扣在了殷阀的头上,就算他有能耐,可以帮敏博赚钱,敏博也断然不会留殷阀继续存在此间。 殷阀的成功法子,交由任何一个军阀他们都能完美的复刻,但是一个意图不轨,疑似有问题的军阀,敏博这种人,是断然不会用的。琇書蛧 想到这儿,五人恨不能现在就庆祝一番,但就在此时,酒楼外,一道声音缓缓飘了过来。 “各位还真是好算计,要不是我今日正好想要到此,和你们商议商() 议后续如何的话,还真难以得知诸位对我竟然有这等不满。” 殷自启缓缓走了上来,而开口之人,却是杨明。 在杨明的身侧,赫然是小仙小福,殷自启跟在末尾,仿若杨明的小弟一般。 杨明脸上似笑非笑,盯着眼前的这五人。 五人之中,只有那壮汉一人是大兴人,其余四人都是洪沙瓦底本地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五人里唯有壮汉认出了杨明。 “北……北武王!” 同为大兴人,这壮汉和殷自启的经历几乎如出一辙,也是在大兴之中犯了极大的罪行,才逃窜到了这洪沙瓦底,另起炉灶。 也正是因为如此,壮汉时时刻刻盯着大兴的政策动向,但凡有一丁点的不对,壮汉便打算立刻跑路。xь. 如此,他自然是见过杨明的画像的,那画像上的男子,和眼前这人有着九成相似! 杨明咧嘴一笑:“小仙小福,动手。” 要说今日,还真是偶然。 面对这大马坎,杨明本意是打算带着殷自启前来与这其余五家军阀言说议和,毕竟不过是些许银两,没必要打生打死。 眼下杨明更想稳稳苟住,偷偷摸摸的发展。 但今日前来此地却让杨明没想到,这些家伙想要害死自己。 若是北武王的身份败露,依杨明对敏博这一类人的理解,殷阀自然是要覆灭的,如此一来,自己苦心经营这许久的局,岂不是要从头再来? 既然如此,那在这一层的这五人,杨明便根本没想留其性命。 “北武王!这里是大马坎,是洪沙瓦底!你敢如此动我们,敏博大人不会饶了你的!” “此事作罢,我等不再多提,你且退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那老者看着小仙小福,顿时反应过来,这二人,应当就是殷阀之中的那两名宗师。 这二人是北武王的手下,那就不稀奇了。 他知晓,今日若是与杨明对抗,他们五人都得死在这里。 “不会饶了我?哈哈哈,老伯,你是不是,有点太高看你们了?” 杨明轻笑摇头,眼中杀意盎然。 在这大马坎,乃至整个洪沙瓦底之中,就没有一人是不该杀的。 若不是殷自启俯首的快,连带着这殷自启,杨明都未曾想要留过他的性命。 “你当真敢杀我们?大马坎可不是你殷阀的一言堂!” “老伯,你错了,大马坎,有殷阀一个就够了。” 话音落下,杨明微微抬手,下一刻,酒楼之中,五颗人头瞬息之间飞了起来。 五人的脸上,都还写着错愕。 第八百二十章 吞下这些地盘 身后,殷自启看的直哆嗦,在这北武王的眼中,似乎他们的性命都不值一提。 五具无头尸体倒地,潺潺鲜血流了一地,见惯了杀戮的殷自启在此时此刻也不禁感慨杨明的手段之凶残。 而小仙小福这两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更是让殷自启感到骇然。 他是知道,那一日在马队护送玉石商之时,杨明身侧有高人出手,灭了苗阀的。 但今日,才是实打实的见到了这两个高手的能耐,太过恐怖。 “行了,看来也是不用和这些家伙议和了,将他们的人头带走,回殷阀去,思索如何吞并这整个大马坎,进行势力整合。” “可是,这真的不会引起敏博那家伙的注意吗?” “注意到又能如何,一个是活人,一个是死人,他还能想不明白如何抉择?” 大兴玉石商喜欢在大马坎进行采购玉石,不光因为大马坎盛产玉石原石,更是因为大马坎距离大兴足够近。 脱离了那些设下关卡吸血的杂兵,进入的但一个城池就是大马坎,何其方便? 若是再向前深入的话,那沿途的凶险,可就要多上许多。 若将这拍卖会的生意,交给大马坎其他的军阀,这些玉石商尚且还能买账,但若是交到大马坎以外其他的城池,可就不同了。 这些玉石商第一时间想的,一定怀疑会不会是一场鸿门宴。 说到底,如今在这大马坎之中,其余所有军阀加起来,也远远比不上殷阀一家在敏博心中的地位。 杀了,也就杀了。 只要现在殷阀能表露出足够的忠心,就算是占据这整个大马坎,敏博也不会担忧什么。 一日时间,殷自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这五家军阀的全部势力地盘,从中搜刮出了九百多万两白银。 五家军阀确实还有着不少的存货,而这九百多万两白银,在杨明的示意之下,让殷自启凑齐了一千万,再次送去仰光。 大马坎事变的消息几乎是和银两一同,到达了仰光。 看着眼 .Ь.前这满满当当塞满了一个木箱的银票,敏博不禁放声大笑。 “这殷自启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摩挲着手中的银票,良久,敏博缓缓将这木箱盖住,放声道:“让妙软过来见本王。” 不多时,一道倩影宽宽走了进来。 这妙软,是个美艳女子,这模样比起柳秀娘,石慧娘也丝毫不差。 “奴婢见过大王。” 看着眼前的这美人,敏博眼中不禁闪过一抹不舍,半晌,敏博缓缓道:“你且去大马坎,本王派你到殷自启的身边,监督殷自启的一举一动。” “奴婢遵命。” 妙软拱手领命,这女人,是敏博一手培养出来的女杀手,其一身的能耐,可不单单停留在这美貌之上。 任何觊觎她美色的男人,都会遭受到极大的痛楚。 这一千万两,能压得住敏博的杀心,但却压不住敏博的疑心。 自从敏博执掌这洪沙瓦底开始,仰光周围得这几个小城池中,可还没有出现过一家独大,一人占据一城的情况。 殷阀这是头一遭,但敏博也确实不想失去这个钱袋子。 他作为亚述王朝的钱袋子管理者,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可还有着亚述王朝的宗师强者监视着他,寻常之时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但凡敏博贪了亚述王朝的银子,那等待敏博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他和殷阀之间的这种交易,算不上贪。 属于亚述王朝的,是一两() 银子也没少,只不过拿大头的从亚述王朝变成了他敏博而已。 如此,殷阀这么懂事儿的军阀,若是错过,自己的钱袋子谁来给自己填满? 这才多久时间,甚至还不到两个月,殷阀已经给他带来了将近两千五百万两白银的收益。 若是换成他平日里按部就班的操持整个洪沙瓦底,这两千五百万两,起码得需要一年的时间。i.c 正因如此,殷阀免于一难,但妙软的到来,却也实打实的证明,敏博已经开始监视他殷阀,若是有一丁点的不对劲,敏博便会立刻出手,将殷阀击溃。 殷阀之中,殷自启面露难色。 “这是不可拒绝的,但妙软来了,我还怎么听命于大人的命令。” 屋中,殷自启急得直转弯,杨明却老神在在:“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呗,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大人,你是不知道那妙软的恐怖之处,若是露出一个马脚,我恐怕就要万劫不复了!” “就算没有秒软,你若落出马脚,敏博也能叫你万劫不复。” 杨明摆了摆手,如是言说。 在他眼中看来,这不过是个最寻常不过的问题了。 若是这妙软不知道什么,留着也就留着了,但若是妙软当真探查到了什么,那也无妨,大马坎这些军阀的下场,就是她妙软的下场。 “那五家军阀的兵士,可整合好了?” 五家军阀,手下狂徒加起来足足有将近八千,若是让这些人全部都流窜在这大马坎,那大马坎短期之内可得不了安生了。 不安生,就代表要影响杨明赚钱的速度,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安排殷自启接纳了这些人,进以培养。 如今,在殷阀之中,兵力空前的强大,足足有将近万人之多。 这放眼整个大马坎,也是独一家。琇書蛧 当然,多人口,就要多嘴,这些人被杨明安排在了各自军阀的所在,继续执掌其原本所负责的生意,选出其中地位原本只在军阀头子之下的几人掌管这些杂兵。 只有让他们自给自足,殷阀才不会有那么大的经济压力。 接连不断的给仰光送钱,殷阀之中也快要到了贫困潦倒得地步。 如此一来,大马坎非但没有陷入动乱,反而因这样一番整合,变得相当平静,百姓们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大马坎。 连带着在这大马坎中经商的大兴商人们,也啧啧称奇。 自杨明灭掉大马坎其余军阀,过去了六日的时间,妙软,来到了殷阀之中。 一见这女人,杨明就顿觉不妙。 这女人,实力竟然逼近宗师,并且只差一步之遥。 第八百二十一章 新坑 如果说这妙软不过是寻常女子的话,那对于杨明而言,就算是在其面前与殷自启传音,也不用担忧她听到什么。 但是偏偏这妙软的实力并不差,距离宗师咫尺,这等实力,自己若是想要传音,那自然是瞒不过她的。 “啧啧,敏博还真是肯下血本啊。” 既然对这殷阀已经产生了怀疑,那妙软到这殷阀之中,对于敏博而言就是有可能会失去这个助力。 要知道,这可是洪沙瓦底,在这般贫瘠的地方,想要培养出一个像妙软这样的强者,并不容易。 妙软刚到这殷阀之中,便对殷自启摆出了极低的姿态,装作自己确实是被敏博送过来服侍他殷自启的奴婢一般。 但殷自启也不是白痴,自然知晓眼前这个女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作为敏博手下的左膀右臂,死在这妙软胯下的男人,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了。 “我这就安排下人,去给你寻间住处。” 殷自启想找个由头将妙软打发走,但妙软哪里肯就这样放过他? 她被敏博派遣前来,就是为了监视殷自启的,正因如此,妙软闻言露出一副小女人姿态:“大人可是看不上奴家这蒲柳之身?心生嫌弃 了?” 一侧,杨明看着这女人,脑海里登时不禁浮现出了在平江府之时那几个青楼的头牌。 这副娇滴滴的撒娇模样,和那些青楼头牌还真是如出一辙。 看着这妙软,殷自启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就在此时,杨明缓缓开口:“既然是敏博大王特意赏赐给大人的婢女,那自然是要带在身边的,否则若让敏博大人知晓了,岂不是要心寒?” “说的是,说的是,来人,带妙软下去梳洗一番,日后你就跟在本统领的身边吧。” 妙软若有所思的看了杨明一眼,怯生生的点了点头,行了个礼道:“奴家都依大人的。” 闻言,殷自启不禁嘴角一抽,都依我?那刚刚让你下去住你怎么不依? 在杨明的眼中,这妙软确实是不简单,此人不光实力强横,而且生为洪沙瓦底人,对这大兴的种种礼仪却是相当的熟悉。 “这女人,真是不简单啊。” “若是简单,怎么可能做得到敏博的左膀右臂。” 随着妙软被带出了这殿中,殷自启无奈叹气。 “这下子,是要时刻都位处于敏博的眼皮底下了。” “无妨,这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敏博想要监视 二人,和整个殷阀,那杨明就让他去监视。 能让敌人看得到的,他们自己的心底里就会自然而然的选择相信。 如此一来,杨明反倒能在其中更加如鱼得水。 午后,妙软梳洗过后,换上了一身大兴的锦缎薄杉,傲人的身姿展露无遗,配上那绝对算得上是美艳的面容,杨明只觉一股妖媚之气扑面而来。 这女人不愧是身上有本事的,在这一方世界,杨明一直都觉得,修行武学的女子和寻常的女子有些许的不同。 这种不同,在妙软的身上,杨明也感知到了。 妙软立于殷自启的身侧,表现出的模样就是一个老实的婢女一般,但这却让殷自启怎么都显得不自在。 “大人,奴家此次前来,敏博大王还命奴家给大人带来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在立母垱发现了一处新坑,那里的原石料子,品色相当不错,大王的意思是,这立母垱的生意,分给三成到大人您的手中。” 立母垱,位处于大马坎之后,和另一座名() 为勃固的城池之间。 距离大马坎,约莫有个五十里的距离。 这地方往前根本无人问津,竟然能开出一片新坑? 老坑和新 坑之间的区别,杨明早在荀府之中就已经得知。 似大马坎这种盛产原石的老坑,其中的坑料品相都是相当好,开出来的原石品级比起新坑,也要强出许多。 但是新坑之中的料子往往是翡翠玉石的品相,相距老坑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 当然,一处完全没有被开采过的新坑,所能带来的价值,也是相当不小。 这三成若是分到殷阀之中,平均每年殷阀也能多出个百十万两的收成。 一处新坑足足三成的分成,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点的收益,但毕竟这洪沙瓦底在敏博手上,敏博永远都是吃大头的。 更何况,在这洪沙瓦底之中,所有的坑料,老坑也好新坑也好,都是直属于敏博之手掌管,他们这些军阀只有分销权,却没有掌控权。 正是因为如此,这新坑的三成分红,确实对殷自启产生了不小的诱惑。 这是敏博在给自己赏好处啊。 不过,杨明却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对。 “这立母垱距离勃固更为接近一些,若是我殷阀占据了三成,那勃固那边的军阀,会不会有些不满?” 杨明开口,一针见血。 妙软扫了一眼杨明,她愈发的感觉,这个看起来 是殷自启幕僚的人,反而更加的像是整个殷阀的掌管者一般。 相比较这看起来仿若呆子一般的殷自启,这个英俊非常的年轻人,明显对局势的分析要更加的透彻。 “敏博大王自然不可能厚此薄彼,在勃固之中,按照势力大小,还分出了三家,分别是波哈分了三成,巴雅分了两成,蒙圭马分了两成。” 闻言,杨明不禁心下发笑。 敏博竟然会这么大方的丢出这整个新坑的收成给勃固和大马坎? 不,这并不是敏博大方,而是敏博想要接着勃固的几家军阀之手,来敲打敲打殷阀。 虽然对与勃固之中军阀的势力划分杨明并不清楚,不过单单按照敏博的这个分配,杨明就确定,巴雅和蒙圭马的实力,比起波哈应当也只是差了一线。 这差距,和苗伦与殷自启相当。 既然如此,让他们二人服气波哈比自己多分一成,虽然有些不愿,却也不至于多说些什么。 但你殷自启凭什么? 一个外来人,却也要压自己一头,这巴雅和蒙圭马,定然心有不悦。 既然有不服的地方,那就定然会和殷阀产生冲突,以此借刀杀人。 不得不说,这敏博,确实不蠢。 第八百二十二章 放轻松,这块儿地盘是咱的 这一招驱虎吞狼之计,一时间竟是让杨明啼笑皆非。 说到底,敏博有些太过于小瞧如今的殷阀了。 吞下了整个大马坎的军阀,如今的殷阀足足有将近万余的兵力,虽然说到底还是无法与仰光敏博相抗,但是对于这小小的勃固,就算是让整个勃固的军阀加起来,也完全影响不到殷阀。 不过,杨明却也看的出来,敏博之意,并非是为了让殷阀与这勃固进行相抗,敲打才是最为关键的。 若是殷阀当真胆大妄为,敢对勃固下手,吞下这整个新坑的生意的话,那在仰光之中,敏博自然是有理由对殷阀下手。 眼下殷阀的发展也已经对整个洪沙瓦底的局势造成了影响。 随着殷自启二人离去,杨明端坐主位之上,心中开始思酌起了眼前这情况该如何应对。 一方面得顾忌着这敏博的想法,另一方面,还得平稳这整个勃固之中军阀对于殷阀的态度。 “少主,这该如何?不如让我率兵前去,将这新坑之中其余几家军阀屠个干净。” 屋中,上官云龙缓缓开口,杨明摇了摇头:“杀他们自然是简单,但是杀了之后,敏博若是出手,咱们的计划可就要受到影 响。” 一旁,钱八挑眉:“这虽然是个麻烦,但是三人之中,也不可能保准就是一条心,先看看他们勃固中军阀的态度如何,再行商议。” 闻言,杨明点头,他心中也是这个想法。 眼下殷自启的身边被妙软掌控,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接下来的规划只能由杨明一人主导。 翌日,杨明随同殷自启,带着大批的骑兵前往这立母垱。 立母垱之地不过是个小地方,比起大马坎要差上许多。 而相比较这整个洪沙瓦底如同炼狱一般的景象,不得不说,立母垱确实是要好上些许。 起码此地路上没有随处可见的尸体。 毕竟此地着实过于贫穷,在这新坑没有开掘出来之前,军阀根本看不上这地方,此地的居民自然也能得到些许的喘息。 步入此地,一处处新开垦出来的地坑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在其中有着大批量的原石,不过单以杨明的眼界看来,这些原石的质量也确实不高。 “新坑就是这样,好的料子都还在地下,等挖出来,至少都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 按照这新坑之中的情况,想要挖出好东西,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得手的。 当殷阀的马队到此,一时之间,其余三家来自勃固的军阀兵士,各个都对殷阀的人传来了敌意的目光。 敏博这一招不算高明,但却也不算低劣。 起码眼下若是顾忌殷阀在整个洪沙瓦底之中的尴尬局面,杨明也不敢轻易的动手。 “大马坎的杂碎,也要到此分一杯羹?” 就在此时,迎面走过来一个美妇,这妇人身子婀娜妖娆,模样美艳满脸狐媚,扭动着腰肢,但话语之中却满是不屑。 这缅语杨明听不明白,但殷自启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怒色。 “怎么,敏博大王的意思,你也敢忤逆?” 听到殷自启搬出了敏博的名号,这美妇冷哼一声,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旁,妙软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连忙安抚着二人的情绪。 三人以缅语交谈,杨明挑眉,虽然听不懂,但是却也能从三人的面色之上大概猜出些许。 半晌,那美妇满脸的冷笑,转头便走。 殷自启面色阴沉,缓缓道:“此人就是巴雅,在这勃固之中手腕相当之硬。” 闻言,杨明点() 了点头。 在洪沙瓦底这种地方,能站稳脚跟的女人,哪个能是简单的易与之辈? “ 她说什么?” “她的意思是,让咱大马坎的人赶紧滚回去,把这三成乖乖的让出来,还能给咱们留有几分情面,否则的话定然没有咱们好果子吃。” 话音落下,杨明不禁嗤笑一声。 洪沙瓦底并不大,如今大马坎的情况定然也已经传遍了整个洪沙瓦底。 一个足足汇聚了将近万人的军阀,她不过一个千余人的军阀竟然还敢叫嚣? 这巴雅若不是得到了敏博的授意,那就是纯粹的白痴。 白痴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如是说来,就唯有一种可能,巴雅和蒙圭马,一定是得了敏博的意思。 一旁,妙软看着二人,脸上异彩流转。 如果说在昨日刚刚到了这大马坎的时候,还尚且看不明白二人之间的干系,那眼下,摆明了这位幕僚,才是大马坎真正的幕后之人。 若是殷自启自己能有这个脑子,在这洪沙瓦底之中,早就已经做到比眼下更加高的位子了。 但说到底,殷阀的崛起,也不过就是这几日的功夫。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在这大马坎之中异军突起,甚至将整个大马坎都肃清,偏偏在敏博的眼皮子底下,敏博还能首肯殷阀的如此做派。 放眼整个洪沙瓦底,这殷阀眼下都是风头最劲的存在。 “无妨,放轻松,这个地盘,最后都会是咱们的。” 杨明缓缓道,在妙软的带领之下,寻了一处空地,安顿好了这殷阀之中的马队。 而另一边,在距离此地不远的营帐内,巴雅眼中写满了不屑,在其面前,还有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子,皮肤黢黑,看起来猥琐非常。 此人,正是蒙圭马。 正如杨明心中所想,这二人,得到了敏博的示意。 意图所在,正是要让二人在这立母垱的新坑之处,打压一下殷阀。 “已经引得了敏博大王的不喜,这殷自启竟然还敢这般嚣张,如此的明目张胆,他怎敢的?” “今日你可看见了,在殷自启身边的那人。” “怎么了?” “看起来,那人才是大马坎如今真正的主掌,那殷自启在其面前低声下气,摆出一副下位者的模样,着实是有趣。” 闻言,巴雅若有所思,似乎还真是如此。 “呵呵,这大马坎之中看来还真是不简单啊,这殷自启狼子野心,但在这洪沙瓦底,也得知道是谁的天下啊。” 说着,蒙圭马缓缓起身,眼中露出一丝狠意。 第八百二十三章 冲突 “再怎么说,这殷自启,也是大马坎数一数二的军阀,竟然会对一个年轻人这般的低眉顺眼,这年轻人的身份,该是如何?” “看起来是个大兴人,但是面生。” 巴雅眉头微皱,缓缓道:“不过听大马坎那边的人言说,似乎是什么,南海郡荀家的公子。” 话音落下,蒙圭马嗤笑一声:“南海郡算什么狗屁?就算是整个岭南道的吴家大公子,在大马坎都得夹紧尾巴做人,那荀家更是听都未曾听过,如何能和吴家相比?” “说来也是。” 半晌,蒙圭马开口:“差人去调查一下这荀家,查一下这年轻人的身份,我估计,此人的身份在大兴之中也是相当的不简单,若是能就此入手的话,他殷阀当万劫不复。” 不得不说,相比较这巴雅,蒙圭马的心思着实是缜密。 今日不过是一次照面,就已经能猜得出杨明的身份不低。 也幸得此地是在洪沙瓦底中,若是在大兴的话,稍加调查,定然就能寻到杨明身份的蛛丝马迹。 北武王到这洪沙瓦底中,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另一边,在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帐之中,妙软难得不在殷自启 的身边,殷自启得了半刻清闲。 “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殷自启也不是白痴,他自然是看的出来敏博的意思。 在这立母垱,若是不好生处理的话,对于殷阀而言也是不小的麻烦。 “明日,看看这勃固中的军阀,打算怎么办。” 杨明所想,便是将殷阀放在一个被动位置,若是主动出击,反而要落了下乘。 眼下只不过是一个巴雅,杨明尚且还没有见到在勃固之中分成占比最大的波哈。 对于杨明来说,首先得看看,敏博到底调动了这三人之中几人,若是三人全部都被敏博安排妥当,那杨明的破局之法,也唯有杀戮一途。 一整日的时间,在这立母垱中,殷自启带着杨明看过几处刚刚开垦出来的新坑,其中挖出来的这些原石切开,料子算不得多好,但却胜在料多,也算是一桩不小的生意。 同时,这对于杨明而言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以这一次新坑的开垦作为踏板,进而逐渐接手整个洪沙瓦底原石坑料的生意,如此一来,和杨明原本的打算便不谋而合。 到了第二天,波哈来了。 这波哈大腹便便,整个人吃的膀大腰圆, 眯着眼睛,单看面相甚至还相当的和蔼。 但若是勃固之中的百姓来言说,这波哈就是不折不扣的恶魔,手段相当狠辣。 波哈的到来让这立母垱再次热闹了起来,巴雅和蒙圭马都亲自出来迎接。 杨明也随着殷自启前去,一见波哈,杨明微眯双眼。 只一眼见到此人,杨明就得知,这波哈,在洪沙瓦底之中的根底,绝对不简单。 从巴雅和蒙圭马对待波哈的态度就看的出来,此人拿这新坑的三成收益,巴雅和蒙圭马不光没有半点的意见,反而还要低声下气,似乎自己二人能拿两成,都有些诚惶诚恐。 “殷统领,真是许久未见啊!” 波哈一见殷自启,放声大笑:“如今在这大马坎中,已经成了你殷阀一家独大,甚至就连这立母垱都能分的些许,真是不简单!” 殷自启干笑一声:“相比较波哈大人,还是差得远了。” 一旁,巴雅和蒙圭马看着波哈,眼中带着一丝畏惧。 这种畏惧,杨明见过。 当初殷自启面见敏博之时,与此几乎如出一辙。 () 杨明不禁心中思索,看来这波哈,当真是不简单。 相比较殷自启这些军阀,这波哈 的地位根底,在这洪沙瓦底中,纵然是敏博恐怕都得给上几分面子。 “既然眼下成了合作伙伴,那咱自然是要和气生财,莫要伤了和气,敏博大王能把这新坑让出来,也是洪沙瓦底的头一遭,此等机会,需的好好把握。” 话音落下,一旁的巴雅和蒙圭马也连连点头,姿态放的极低。 “这一批料子我已经看过了,虽然成色算不得上乘,但若是好生经营,一年到头也能给咱分得不少的银两……” 那波哈缓缓言说,就在此时,巴雅出言打断:“波哈大人,这分配,是不是有些不妥当了?” 在殷自启身侧,杨明微微挑眉。 这女人,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眼下人都到齐了,这巴雅便开始想要从殷阀手中夺取分成。 波哈拿三成,巴雅和蒙圭马没有丝毫的意见,但殷阀一个外人,能拿三成,他们二人可是相当的不服。 这立母垱的生意,巴雅和蒙圭马,从来都没想要让殷阀前来分刮半点。 “此为敏博大人分下的,有何不妥?” 殷自启还未开口,波哈却率先说到。 “不,波哈大人,这立母垱,再怎么说也是相近咱勃固,他殷自启 作为一个大马坎人,凭什么分三成?” 这巴雅一开口,便将殷阀推向了风口浪尖。 一旁,妙软拱火道:“殷阀如今势头正猛,敏博大人意欲让殷阀接手些许生意,这也是敏博大人的意思,若是巴雅阁下心中不满的话,自然可以向敏博大人言说。” 这一番话,看似是在帮助殷阀说话,却实打实的让殷阀站在了这勃固三人的对立面。 你殷阀势头正劲,就能插手我勃固的生意了? 那要是这个生意做的好,是不是要吃下整个勃固了? “妙软大人此言差异,在这洪沙瓦底,咱何人不是为敏博大人服务?既然如此的话,那这生意,便不患寡而患不均。” “波哈大人的根底在勃固是相当之深远的,在这立母垱波哈大人也应当出力最多,拿三成我没有意见,但殷阀拿三成,我不服。” 巴雅如是言说,一旁,蒙圭马也缓缓开口:“正是如此,依我所见,不如让殷阀拿出一成来,此一成我们二人也不贪,这一成便交于敏博大王,与我等同拿两成,此事便稳妥了。” 话音落下,杨明不禁轻笑。 拿出一成来给敏博?这做法,着实是损人不利己。 第八百二十四章 你这忠心,有些拿不出手啊 面对蒙圭马的这番言论,殷阀若是拒绝的话,那就摆明了是有忤逆之心。 拿出一成来给敏博大王,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半点的问题。 当然,这个没问题,是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没有问题。 对于殷阀而言,可是有了不小的问题。 本身这三成就得拿出一大部分孝敬,供于敏博,再抽出一成来交于敏博,到头来殷阀于这立母垱的收益,缩减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他巴雅和蒙圭马本身就是勃固人,于这立母垱中开采原石,投入并不大,但对于殷阀而言,单单物料运输这一项,花费可就要大出太多了。 一旁,波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他们如何,和他没有半点的关系。 杨明猜测的不错,这波哈在洪沙瓦底的地位,如今虽然不如敏博,但是敏博却也不敢随意动他。 在这洪沙瓦底中,波哈算得上是世家,传承了一百多年,根底不是敏博所能比较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波哈才能不用付出任何,拿到这三成的分成。 既然如此,对于这几人之间的恩怨瓜葛,波哈根本不打算插手。 看出来了这一点的杨明,不禁发笑道:“巴雅阁下 的想法自然是不错的,既然你我都是为了敏博大王服务,拿出这一成,交于敏博大王,我殷阀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 一旁,殷自启略有几分焦急。 他对于这一处新坑的生意,也是相当的上心。 在此之前,洪沙瓦底可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发生,所有的坑料全部被敏博一人把持在手中,否则的话大马坎这种盛产老坑料子的地方,殷自启自然是能从其中大捞油水。 若是拿出这一成,自己的想法可就要彻彻底底的断绝。 但既然是杨明开口,他自然不敢多言说插嘴。 “你算是什么东西,我们言说,有你插嘴的份吗?” 巴雅扫了一眼杨明,不屑道。 虽说语气不屑,但巴雅心下却着实一惊。 如同蒙圭马所言,似乎这殷自启,确实是以这个年轻人为基准,眼下针对这般重要的事情,杨明如此言说,殷自启竟然都没有开口。 杨明挑眉:“殷统领既然让我当做殷阀的幕僚,那我自然是有些话语权的。” 不待这巴雅言说,杨明继而道:“但正如巴雅阁下方才所言,不患寡而患不均,我殷阀能拿的出这一成,可这一成,也是交于敏博大王 的。” “既然如此,你我都是为敏博大王服务,不如如此,我殷阀拿出两成交于敏博大王,只从中取一成作这立母垱新坑开采的成本所需。” “除了波哈大人的那三成不动,你们二人,也各自出一成,交于敏博大王,如何?” 既然打算损人不利己,那杨明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杨明可没打算在这洪沙瓦底之中浪费太久的时间,如此已经是将近两个月的功夫过去,按照杨明的打算,撑死在有两个月的时间,敏博就得死。 这洪沙瓦底,也得到杨明的手中来。 如此以来,这立母垱的分成到底如何,杨明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只要将眼前的这些麻烦解决,徐徐图之,将整个洪沙瓦底吞并,便已经足够。 “牙尖嘴利,我二人本就是这勃固的军阀,拿这两成是应该的,反倒是你殷阀,拿三成本就不该,我们凭什么要出这一成?” “哦?也就是说,你们二人所想的,并不是为敏博大王服务?” 这屎盆子一扣下来,巴雅登时愣神了。 () 方才自己这一番言论,此时落到了杨明的口中,却反倒成了砍向他们二人的刀子。 一旁, 妙软挑眉。 这一处新坑,对于敏博而言,说到底算不了什么,就算整个新坑一年到头,也不过三五百万的收成,这些钱到了敏博的手中,还需要向亚述王朝供奉。 但谁会嫌自己手中的银子更多? 杨明摸了摸下巴:“看来巴雅阁下的这个忠心,也并不是很拿得出手嘛。” 几句话,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巴雅的刁难,更是让巴雅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见状不对这,波哈轻咳一声,开口道:“都是洪沙瓦底的人,没必要如此剑拔弩张,既然要和气生财,那就莫要伤了和气。” 杨明缓缓道:“波哈大人是明事理的,这一成也好,两成也好,我殷阀是愿意出的,只是不知巴雅和蒙圭马阁下,意下如何。” 他们二人,就是敏博派来敲打殷阀的。 却不料现在反过来被杨明敲打,殷自启见状,也只觉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自打来到了这立母垱,便被巴雅和蒙圭马轮番刁难,眼下殷自启也回过味来,杨明意图的是整个洪沙瓦底,而他作为杨明的马前卒,待得这洪沙瓦底拿下之时,仰光王府之中坐的,可就是他殷自启了。 如此,这一处小小 新坑的生意,看起来也的确没有那么重要了。 妙软开口道:“殷阀确实是为敏博大王时刻着想,但既然是要做生意,那咱们就自然是要有得赚,敏博大王能拿的出这一处新坑给大家瓜分,就是想要让诸位也能开始逐渐接手这些原石的市场。” “依奴家所见,这一成不如拿出来,分于四家,每人到了年关之时,都再多拿些许分红,怎么样?” 眼见情况不对,这妙软立马和起了稀泥,想要平息这事儿。 毕竟巴雅此番处理确实是不够妥当,属于是作茧自缚。 殷阀拿出两成无所谓,但是若让他们两家再拿出一成来,那可就相当于是要了他们的命了。 毕竟敏博所说也不过是要让他们两家敲打殷阀,而不是要拿出属于自己的利益,来和殷阀两败俱伤。 见此,殷自启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 只要在这立母垱之中,殷阀能站得住,不至于时刻低声下气,杨明便觉足够。 至于想要在三个勃固军阀的手中在这第二天便将一切份额夺来,这不现实。 “那便依妙软阁下所言。” 杨明轻笑开口,一旁巴雅和蒙圭马看着杨明的目光,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 第八百二十五章 再欲拉拢 既然这一滩稀泥已经和了下来,殷阀多出来的那一成分成,也平摊到了其余三家的头上。 虽然事与愿违,虽未达成完美的刁难,但这结果也已经足够。 军营之中,妙软寸步不离,殷自启自然是没了机会和杨明相见言说,营中只有杨明一人。 如今荀潇能在北武王府之中帮自己顶着,杨明自然是得了许多机会,能借此来于大兴,于天下游离。 若是顶着北武王的名号,别说是来吞下洪沙瓦底了,就算是离开北武王府,都会有数不清的眼睛盯上自己。 如今看来,这一重身份确确实实是让杨明得到了许多的便利。 “只是不知荀潇这小子,在北武王府中如何了,但愿他能习惯,莫要露出马脚来。” 杨明在大兴之中,行事如履薄冰,那荀潇在北武王府中又何尝不是? 一介草民,突兀地便坐在了堂堂北武王这个位子上,说荀潇能做到游刃有余,那肯定是假的。 若非是北武王府中人才济济,且眼下大兴需要的就是杨明安安生生的坐在北武王府中,这麻烦一定接连不断。 如今宋宏被关了禁闭,其在大兴之中的手下们各个不敢轻举妄动,对于他们来说,巴不得杨明一辈子都别跳出来,老实待在北武王府中,直到宋宏摆脱禁闭为止。 思索良久,杨明长出一口浊气,闭目养神。 在这洪沙瓦底之中,自己的根底差了太多,单单凭借一个殷自启,想要名正言顺的接受这洪沙瓦底,不现实。 虽然说,对于这种无法无天的地界而言,谁掌握都是掌握,更别说什么名正言顺,但杨明想要的可不单单是一个洪沙瓦底。 在洪沙瓦底背后的这亚述王朝,才是杨明如今想要拉拢的关键。 银子在什么地方都可以赚,这洪沙瓦底虽然占据玉石市场,这一块儿足以辐射到整个大兴的大生意,杨明若是吃下,对石家商会,对北武王府也是不小的增幅。 但,亚述王朝这种级别的帮手,可不是单单能靠银子拉拢来的。 杨明不光要让亚述王朝与自己合作,还要占据这一场合作的主导权。 那唯一的关键,就是这洪沙瓦底。 唯有掌握了洪沙瓦底,才有了和亚述王朝谈条件的资格。 “波哈......” 杨明如是思索着,想要推翻敏博,那就需要一个更加有资历者在此。 否则,这洪沙瓦底定然要陷入到动荡之中,民不聊生,别说赚钱,这地方就是丢给有资格掌控的,人家都看不上。 而今日一见这勃固的波哈,杨明心中登时有了计较。 今日一场争论过后,杨明也从殷自启的口中得知了这有关这波哈的一切来历,波哈作为洪沙瓦底世家传承,其背景要比洪沙瓦底任何一家军阀来的稳扎。 整个洪沙瓦底的生意,波哈均有涉及,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波哈是能够和敏博在洪沙瓦底平起平坐的存在。 当然,波哈无意逐鹿,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到底谁是掌控者,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区别,反正属于波哈的生意一直都被波哈自己紧紧握在手中,其他人难以染指,就算是敏博也不行。 如此一来,这波哈就成了杨明心中最好的拉拢人选。 但杨明也看得出来,敏博不想招惹此人,波哈也懒得去跟敏博产生冲突。 如此一来,二人没有利益纠葛,甚至在许多方面敏博还会选择让步,那波哈又有什么理由揭竿起义? 但,没有利益纠葛,杨明可以给你制造利益纠葛,没有冲突,也能人为的产生冲突。 第二天,杨() 明便安排殷自启,找来些跟勃固有关的情报,这倒是无可厚非,即便是妙软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看書菈 晚间,杨明一一梳理,最终找到了关键问题所在。 曾经在波哈的家族之中,掌握着一处属于勃固领地的老料坑地,这地方的产出每年能给波哈带来不下千万两的收益。 一处老坑,几乎能顶这新坑三个,足以见这二者之间的差距。 但因敏博统治仰光,所有的老坑新坑都被敏博统一,收入囊中。 “如此看来,这波哈应当是知道敏博背后的亚述王朝存在的。” 杨明思索着,确定了这一点。 如若不然,以波哈在这洪沙瓦底中的根底地位,完全无需担忧敏博,与之正面对抗守下自己这一处老料坑,才应当是正常的。 但偏偏波哈低头,将这聚宝盆拱手相让,甚至让出自家军阀的私军,将自身体量只维持在了一千五百多人。 若说波哈不知晓敏博身后的亚述王朝,杨明是不相信的。 正是因为知晓,所以二人面上看来才会相安无事。 但若是实打实的来看,恐怕波哈心下对这敏博已经是恨之入骨,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杨明摸了摸下巴:“若是按照如此言说,这波哈,实打实的是能利用一番啊。” 甚至这冲突都已经摆给了杨明,完全不需要杨明再来费心思去创造。 对于这波哈而言,敏博的存在是因亚述王朝,他才不敢与之对抗,但若是有一个机会,一个足以重创敏博的机会,杨明相信,波哈定然会死死抓着这个机会不放。 当然,一处老坑还不足够让杨明当做拉拢分化波哈的筹码,毕竟在这洪沙瓦底最不缺的就是坑料,丢了一处老坑,可却并没有影响到波哈赚钱。 杨明需要想一个办法,一个足以让波哈和敏博彻彻底底,势不两立的好法子。 当杨明的目光扫过这勃固城中有关情报中的一环时,杨明眼睛一亮:“有了。” 波哈家中女眷相当之多,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就算是大兴中有权有势者也都是三妻四妾,更莫要说洪沙瓦底这种地方了。 这本正常,但因波哈的正室,丘图,家中在这洪沙瓦底地位也是不低,且为人相当强势,故而波哈的外室,全部都养在了这洪沙瓦底其他的城池之中。 而其中有一人,正在仰光。 此女不光貌美,还给波哈诞下了唯一一子,深得波哈喜爱。 第八百二十六章 软肋 按照殷自启的消息,这波哈的儿子如今也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却仗着自己爹,在这整个洪沙瓦底之中为所欲为。 当街械斗,强抢民女之类都已经是司空见惯之事,此子生来便是劣根,手上沾染的性命都不知多少。 在杨明看来,这种祸害,就是杀了也无妨。 不,可以说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就没有一个人是该活的,哪怕是殷自启,杨明若是细数其罪行,就算是杀个百十次,也丝毫没有任何的问题。 当然,在洪沙瓦底这种地方,你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来杀你,你不捞钱榨取民脂民膏,别人就要来压榨你。 对于这些,杨明并不在乎,殷自启若是听话,那杨明留着其性命在这洪沙瓦底做个傀儡,也不是不行。 但波哈,杨明是从未想过留着的。 相比较殷自启这个大兴人,其做事还能有些底线,波哈这些洪沙瓦底人,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没有一丁点的道德底线,一切随心所欲,予取予求。 如此一来,这波哈才是杨明该利用的工具,只借波哈之手,在眼下名正言顺地除掉敏博,事后杨明再屠掉波哈,计划完善。 到了天明,杨明同殷自启说,自己要前去仰光一趟,采购些许物件,殷自启闻言一个哆嗦,生怕杨明现在是打算直接冲上仰光去把敏博砍了。 杨明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自有计划,见状,殷自启才放下心来。 从这立母垱到仰光,距离要比直接从大马坎前往仰光远出些许。 但杨明快马加鞭,加上如今有敏博手谕,自己以及整个殷阀都属于是敏博的人,如此一来,杨明的速度快上不少。 第三天夜里,杨明便来到了仰光之中。 此次出行,当初那个和杨明一同护送玉石商到大兴边界的副将昂貌也随同杨明一起,毕竟杨明对这缅语一窍不通,若没有人随同的话,到了仰光也是两眼一抹黑。 相比较大马坎,立母垱等地,这仰光着实是要好上许多,围绕着那敏博王府周遭的一圈起码建设的还算看得过去。 但再往外围,便是彻彻底底的贫民窟了,完完全全不是人待的地方。 杨明在昂貌的带领之下,寻了一间酒楼客栈住下,这里的客栈和大兴之中有着极大的差别,不光简陋,绝大多数还是许多人住在同一个房间。 如此一来,昂貌直接包下了整个厢房,供杨明一人居住。 毕竟此行前来,是为了做事情,不能太过于张扬。 作为殷自启的副手,这昂貌自然是知晓杨明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心中并不畏惧,同为洪沙瓦底人,昂貌不觉得自己比起敏博差了什么,若能随殷自启逐鹿此间,夺得这一方土地,昂貌自然是乐得为杨明服务。 只不过,殷自启猜出了杨明的身份,而昂貌并不知晓,只口称大人。 客栈之中,昂貌在杨明的安排之下,开始着手于调查这波哈子嗣的所在,仰光城下,各大军阀的子孙后代不少,在各自的城池中彼此争乱不休,若是突然一日谁败了,满城被屠,岂不是牵连子嗣? 将自己的子孙后代留在这仰光之中,有着敏博坐镇此地,闲杂人等也不敢到这城中作乱。 正因如此,不过到第二日,昂貌就已经探听到了这波哈唯一一个儿子的所在。 波哈的儿子名叫丘固,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并没有姓氏一说,而且丘固也并不是丘图的亲生儿子,但作为正室,丘图却强制给这孩子命名丘固,足以见丘图的强势以及其家中的实力。 杨明摸了摸下巴,看着昂貌递上来的资料,其中写着,这丘固整日里流连于赌坊和勾栏,时() 常在这些地方为非作歹。 而且,这丘固相当有眼色,有背景,靠近敏博王府的一切生意,他从不插手,不去作乱,唯独去挑着一些小门小户动手。 “啧,老子都是波哈了,手上哪儿差这么点钱啊,去勾栏都不给钱啊。” 看到昂貌记下的这丘固白嫖,杨明不禁咂舌。 说到底,丘固确确实实是不差这仨瓜俩枣,但既然如此,那一定有其缘由。 杨明微微皱眉:“城中这几个赌坊,勾栏,都是谁家开的?” “大人,这些都是皮将军手下的产业。” 闻言,杨明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人名,皮帕。 皮帕,是除了大马坎,勃固以外,另一座大城巴安的将军。 巴安这个城池,比起其他几座城市要怪出许多,其余的城池都是军阀割据,而巴安只有军阀,没有割据。 整个巴安都是这皮帕的地盘,在敏博没有打入仰光夺得主位之前,皮帕便已经在洪沙瓦底之中声名显赫。 正是因为如此,皮帕早早就已经将这整个巴安渗透。 即便是日后敏博入住仰光,麾下各地军阀手中掌私军不得超过两千,皮帕的应对法子,也不过是将自己手中的这些私军分化成了其他的几个军阵,美其名曰军阀,但说到底,都是皮帕一人的手下。 “皮帕,皮帕跟波哈之间可有纠葛?” “有,而且二人之间的纠葛还不小,而且这份恩怨,听仰光城中人言说,压到了丘固和皮帕儿子的身上。 “在这仰光附近,这几个勾栏和赌坊,虽然是皮将军手下的产业,不过都交给了自家的儿子掌管。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丘固才经常性地找这几家店的麻烦。” 从杨明看到这丘固白嫖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猜出来,这丘固应当和这几家勾栏之间有所矛盾。 对于他来说,白嫖不给钱,可是丢面子的事情。 当然,起初杨明也不敢确定,此人到底是不是一个纯粹的变态,就喜欢白嫖,如今看来,这其中是有所缘故的。 “这丘固和皮帕之间,有何恩怨?” “当年丘图夫人本是要屈尊嫁给皮将军当夫人的,但是被波哈截胡,这事儿在整个洪沙瓦底都是算得上人尽皆知。” 闻言,杨明不禁笑出了声。 “啧啧啧,原来是夺妻之恨啊。” 波哈加丘图,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属于是强强联手,但如今看来,这皮帕的背景,应当也是不简单。 这冲突,自然可以有了。 第八百二十七章 教唆,拱火 早在此前,杨明就猜到,在洪沙瓦底这种地方,如果看起来平静的不得了,这本身就是个大问题。 一切的平静都不过是伪装起来的表象,有着敏博在上面顶着,他们自然不敢太过跳脚。 枪打出头鸟,真打起来了,不是谁都能拿的出杨明命殷阀破财免灾的气魄,去免受来自敏博的压力。 打输了,自家老小一个都留不下来,手中势力也尽数归于他人之手。 打赢了,敏博盯上你了,被洪沙瓦底之主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正因为如此,这些人不敢打,但却也将明争暗斗藏在了别处。 比方说这勾栏,这赌坊。 “设宴,莫要向任何人言说你我身份,请这皮帕的儿子大喝一场。” 杨明话音落下,昂貌虽有些许不解,却也点了点头。 到了晚间,这仰光之中,顶好的酒楼中,杨明落座,而这皮帕的儿子,皮拿也已经等候多时。 一眼看过去,这皮拿应当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看着老气横秋,不过脸上却始终带着一股桀骜。 这股桀骜并非对一切把控到位所生,而是年少轻狂,尚不沉稳。 杨明摸了摸下巴:“在下木端,久仰皮公子大名,今日特此一见。” 话音落下,昂貌眨了眨眼,这什么木端,自然是个假身份。 当然,在这仰光之中,杨明怎么可能动用真实身份? 而昂貌并不知晓杨明的身份,还当真以为杨明叫做木端,以缅语转述,皮拿摸着手指上带着的玉扳指,正眼都不看杨明一下:“找我来什么事,要不是看在塞班萨将军的面子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我的。” 塞班萨将军,是这仰光之中的一个小将,直属于敏博手下,昂貌想办法多方周转关系,才将自己摘了出去,以一个商人谈生意的角度,来请皮拿一见。 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可以说仰光内,是最少会有大兴人到来的,但也并非完全的没有,正因如此,杨明以商人身份自居,皮拿并未产生怀疑。 毕竟自己是皮帕的儿子,有太多的人想要通过自己来巴结自己的老爹,皮拿已经司空见惯了。 杨明闻言轻笑:“公子真是气宇非凡,既然开门见山,那我就直截了当的跟公子言说,我有一批货,压在了波哈的手中,我想要公子,来给波哈儿子一丁点教训。” “只要教训教训就行了,让波哈忌惮于公子的手段,乖乖把这批货吐出来。” 说着,杨明伸手到内衫之中,拿出了一百张千两银票。 足足十万两。 看到这些银票,皮拿的眼睛都直了。 他不过是皮帕的儿子,就算这些生意交由他来做,平日里能拿到自己手上的银子也并不多。 如此一来,十万两白银,对于皮拿而言已经是不小的数字了。 “只是教训教训那丘固?” “对,只需略施小惩便已经足够。” 杨明轻笑点头,那十万两白银在昂貌接过后,自然而然的落入到了皮拿的手中。 清点一番过后,皮拿双眼之中写满了贪婪。 本身这小子就和丘固之间多有冲突,彼此之间大打出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到底,让他再跟丘固打上一架,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是往日里司空见惯之时事,但是这一次却能拿到十万两白银,他何乐而不为? 一场酒宴虽然语言不通,不过在昂貌的翻译之下,也算是相谈甚欢。 待到酒宴结束,杨明回到了客栈之中,暗中,小仙小福隐遁在月色之下。 只要这皮拿动手() ,那杨明就有的是办法,让小仙小福在暗中取走那丘固的性命。 至于这丘固的性命有何用处?要知道,这里可是仰光,是敏博的地盘,所有军阀的子嗣后代都被托住于此,就是因为在敏博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真在这地界上惹出点什么事儿,岂不是不给敏博面子? 没人敢轻举妄动,但在杨明计谋之下,这丘固是必然活不了了,丘固的性命将在一场“意外”中,死在波哈死对头皮帕儿子的手中。 如此一来,二人之间的冲突,必然要捅到敏博那里去,但站在敏博这个角度来看,不过是一个儿子,死了再生便是,难不成自己要为了你的儿子,而去灭了皮帕这一整个军阀吗?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在杨明的眼中看来,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必然是如此,那既然如此,敏博就不可能出手,而波哈丧子之痛也只能压在心底。 这可是波哈唯一的一个儿子,这么多的妻室,只有一个孩子,杨明已经预想的到,丘固一死,波哈将会陷入到怎么样的痛苦之中。 如此一来,波哈和皮帕,必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至于敏博,那更是遭了无妄之灾,波哈对敏博的恨意,将翻个数倍。 这一番计划天衣无缝,对于杨明而言,借刀杀人,在洪沙瓦底这种地方,简直太过于轻松。 如是一夜时间过去,接连三天都没有什么异样,杨明也并不打算在这里耗着,向着立母垱的方向离去。 至于小仙小福,则被杨明留在了着仰光城中,只待解决完杨明嘱托之事后,自行寻回大马坎。 杨明丝毫都不担心这皮拿收了钱不办事,皮拿和丘固之间的恩怨瓜葛,不光来自于父辈,二人之间,也是早就结下了解不开的梁子。 二人的冲突,是迟早的事情。 自己若是一直留在这仰光之中,等到丘固死了再回去,那杨明便显得过于可疑。 但自己都不在仰光,你儿子是死是活,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不过是殷自启手下一个小小的幕僚,难不成还能驱使得动皮帕的儿子? 没有人会怀疑到杨明的身上。 杨明回到了立母垱,随便采购了些许器具,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至于妙软,则也回到了仰光之中,想来应当是在给敏博汇报近些时日的情况。 回到军营之中,杨明将自己的计划告知殷自启,殷自启脸上露出惊愕:“大人,你这手段,当真是高明的紧啊!” 第八百二十八章 借刀杀人 这一手,为的就是激化这本看起来平静的洪沙瓦底局势。 如此一来,平静被撕去,露出的便是平静之下那无法遏制的争端 “等着看吧,好戏要开场了。” 这一手,便要叫洪沙瓦底陷入暴乱,让敏博焦头烂额。 立母垱中,杨明和殷自启二人安分了几日,巴雅以及蒙圭马见此倒是也不再挑事儿,毕竟如今殷阀的分红已经削减到了两成,他们心里自然没什么不平衡的了。 “你说这殷阀,如今势头正猛,却也还算老实,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啊。”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换成是你,若是你什么都听麾下幕僚的,你心中是如何所想?” 蒙圭马于营帐之中,看着眼前的巴雅,缓缓开口道。 闻言巴雅思酌一番,暗暗咂舌:“那就说明这幕僚才是真正的首领,而我才是追随者。” “这就对了,眼下若是殷自启掌控殷阀,这一成他定然是不愿意掏的,但在那年轻人的命令之下,不光拿出来了一成,还没有丝毫的怨言。” 说着,蒙圭马深吸一口气,愈发的看不懂这殷阀之中的局势。 在大马坎中,殷阀已经完成了一统,甚至是整个洪沙瓦底之中最强大的军阀之一,手中掌握近万兵力,只有波哈和皮帕这种级别的能与之相抗。 至于他和巴雅,加起来也不够一个殷阀打的,若不是扯敏博的虎皮当大旗,他们二人哪儿敢跟殷阀叫嚣? “那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可调查清楚了?” “探子言说,就是岭南南海郡荀家的五公子,不过在南海郡,可有着这荀家五公子不少的勋功伟绩。” 说着,巴雅将探子于岭南之中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言说。 甚至除了陈山安身死以外,所有的事情都探知了个清楚。 闻言,蒙圭马的眼中露出惊色:“你觉得这些所作所为,是一个寻常的富家公子哥能干得出来的?” 巴雅苦笑一声摇头道:“据说此子和石家商会之间的联系相当紧密。” “石家商会,难不成背后有北武王坐镇……” “大马坎之中属于他们所有军阀合力买下的那一批货,当时似乎殷自启也是说,是被北武王抢走了。” “这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荀家的五公子,看来和北武王之间的关系相当之紧密啊。” 蒙圭马摸着下巴,黢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猜测。 但这个猜测刚刚浮现,营帐之外,就传来了波哈撕心裂肺的怒吼。 “怎么回事?” “出去看看。” 二人快步走出营帐,却见波哈睚眦欲裂,手中抓着一具尸体正在大步的向外迈着,那尸体他们都知晓,是波哈在立母垱一个算得上是心腹的手下。 只见波哈一边拖拽着此人的尸体,一边在口中怒骂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你们都该死,敏博,皮帕,你们都该死!” 另一处营帐之内,杨明轻笑,看来此计已成。 在那仰光之中,正如杨明的猜测,在他离开过后不到第四日的时候,丘固和皮拿之间,便再一次爆发了冲突。 原因又是丘固将皮拿勾栏之中的女子凌辱至死,且大摇大摆离去。 二人大打出手,而毕竟那一处勾栏是皮拿的地盘,丘固自然是打不过皮拿,如此一来二去,皮拿差下人抓住丘固的四肢,照着丘固的***痛击。 一番捶打下来,丘固已经奄奄一息,***更是破烂的不成样子,隐藏在暗中的小仙小福以一颗细碎的石子射向那丘固的心脉,头一横,丘固心脉碎绝,当场气断身亡() 。 眼见自己杀人了的皮拿这才开始慌乱,他本意不过是想狠狠教训一番丘固,毕竟有着那十万两银票,皮拿想要让丘固吃点苦头。 但却不曾想,自己竟然失手将丘固杀了。 若是旁人杀了,哪怕是一个老百姓杀了丘固,那充其量也不过是波哈寻来这人,将之碎尸万段,满门抄斩。 但他皮拿不一样。 作为皮帕的儿子,他杀了丘固,这性质可就彻彻底底的变了。 当这消息传到了立母垱,怒不可遏的波哈甚至直接出手将带来这个消息的心腹击杀,此时的波哈已经近乎疯魔一般,心中早就被暴怒所填满。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波哈大人,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情也不能冲动。” 巴雅和蒙圭马立刻出面阻拦波哈,眼下波哈这副模样,着实让他们二人感到了惊慌。 “冷静?你儿子死了,你唯一的儿子死了,你会冷静吗!” 波哈一把推开了蒙圭马,大声吼道:“妙软,给我滚出来!” 作为敏博麾下最强大的女杀手,妙软早就已经发现了这里的不对,更是听到了波哈口中对敏博的出言不逊。 眼下当波哈直接喊话自己,妙软眉头微皱:“不知波哈大人这是何意?” “我是何意?我到想要问问,你是何意,敏博是何意!” “我将我儿子放在仰光城中,每年几百万两的俸禄供着敏博,为的就是让我儿子能好好的活下去!” “但现在我儿子死了,是你们仰光王府看管不利,是你们仰光王府太过废物!” 波哈怒吼着,营帐中,殷自启给杨明当翻译,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丘固,确实对他来说是相当的重要。 作为波哈唯一的儿子,甚至是唯一的子嗣,波哈视丘固如珍宝,不惜花费大价钱将之送到仰光之中,为的就是丘固能囫囵个的活下去。 但现在,即便在仰光,自己的这宝贝儿子也是死了。 每年几百万两的俸禄交给敏博,却换来了如此的下场,更别提杀人的还是自己死对头的儿子。 种种复杂的情绪涌入波哈脑海,让他彻底的陷入了崩溃之中。 妙软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回应,就连她也未曾想到,竟真有人敢在仰光城中行凶。 杀的还是大军阀波哈的儿子。 “波哈大人,你且先冷静下来,此事自有我去向敏博大王汇报,必然会还波哈大人一个公道。” 妙软连忙开口,而杨明听闻过后不禁嗤笑。 公道?那我倒要看看,这个公道,敏博怎么给。 第八百二十九章 难不成让本王赔你一个儿子? 最终,随着妙软离开了立母垱,重返仰光之中,波哈的怒火才算渐渐平息。 无论如何,眼下都是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即便是死了个儿子,他波哈也还没有到和敏博撕破脸的时候。 但杨明确信,二人之间彻底结仇,不会太迟。 别的不说,就在杨明看来,敏博绝对不会妥善处理此事。 因为波哈和皮帕的体量太大了,招惹哪一方都对敏博没有好处。 如此一来,倒不如将这个矛盾再次抛给他们二人,让他们二人自己来解决。 杨明于营帐之中脸上带着笑意:“再过几日,仰光消息一回来,就可以策反波哈,让波哈作为马前卒,帮咱们解决这洪沙瓦底的一切麻烦了。 等到利用完波哈,在将之满门抄斩,踢出局去。” 听着杨明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凶狠的话,殷自启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大人,波哈根底不弱,若是满门抄斩……” “根底?到了那时,洪沙瓦底之中,所有的军阀都得死,所有的私军也都得交由你我掌控,严格训练。” 话音落下,殷自启愈发抖得厉害。 他知晓眼前这到底是什么人,堂堂大兴北武王,眼下不 光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大行吞并之道,甚至对这洪沙瓦底军阀私军也起了念头。 看来,这北武王是想要造反啊! 洪沙瓦底所有军阀,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将近三十个,如此一来,每家就算一千五百私军,这都是四万五千人。 正如这殷自启所想,如今杨明在这洪沙瓦底的念头,已经从吞并洪沙瓦底的玉石生意,逐渐转变成了想要借此机会拿下整个洪沙瓦底的军阀。 这是一股不小的助力,而且眼下局势,洪沙瓦底的所在,算得上是一个绝佳的地理位置,极具战略价值。 北上便是波斯,白国,南下便是南诏,入大兴也只需绕过岭南,一个小小洪沙瓦底与四国接壤,若是其还足够强大的话,周遭这几个白国势力,杨明岂不是想打谁就打谁? 这些军阀私军各个生性低劣,烧杀抢掠无所不作,按照杨明的推测,最终这四万多个私军能留下来两三万人,都已经算是多的了。 杨明缓缓道:“就看仰光那边如何处理了。” 此时此刻,仰光王府之中。 敏博已经收到了从城中传来的消息,波哈之子身死,杀人者是皮帕将军的儿子皮拿。 “就知道给本王惹是生非!” 他前脚刚刚将这一处新坑的市场份额扔给波哈,其本意上就是为了向波哈示好。 同时也算是敲打一番波哈,所意便是本王给你的才是你的。 但这才几日的功夫,在自己的仰光城中,波哈的儿子就这样死了。 死的如此轻易,甚至没有任何的前兆。 “去,把皮帕给本王找来!” 敏博厉喝一声,麾下臣子立刻快马加鞭前往巴安,第二天,皮帕便从巴安前来仰光王府之中,觐见敏博。 在皮帕身后的马车上,带了十大箱黄金,足足百万两,为的便是向敏博赔罪。 百万两黄金,买波哈儿子的一条命,他相当的愿意。 王府之中,敏博高坐主座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皮帕:“你儿子杀了波哈的儿子,这黄金不应当送到本王府上,而应当送到波哈府上,向波哈请罪。” “敏博大王说笑了,在这洪沙瓦底,敏博大王才是统治者,任何人犯错,判决如何,也得听大王的意思。” “那波哈算得了什么?本将自然是不放在眼中的,还请大王宽() 免我儿此罪。” 皮帕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如今敏博正 有敲打波哈的意思,借此机会,皮帕将二人摆在了对立面,敏博对这一番话自然是相当的受用。 敏博手指轻叩扶手,空荡的殿中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不多时,敏博缓缓道:“下去吧,让你儿子近些时日安分一点。” “多谢敏博大王!” 皮帕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眼下这一关,自己是熬过了。 对于敏波而言,谁能给自己创造足够的价值,谁就是有用的。 眼下比较起来,显然皮帕的这百万两黄金,比起波哈那死去的废物儿子更加有用。 当然,敏博心中也知晓,此事若是处理不得当,那对于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要知道,在仰光之中,几乎所有军阀的子嗣都留在了城中,每年向自己缴纳百万两白银的供奉,为的就是能保全自家孩子的周全。 但现在波哈的儿子死了,他若是不能将此事妥善处理,那除了皮帕以外其他的军阀又该怎么看待敏博? 就在此时,妙软快马加鞭的赶回到了王府之中,将立母垱发生之事与敏博言说。 “死了就死了,难不成还要本王赔他一个儿子吗?如此废物的东西,活着也是无用。” 敏博冷 哼一声,眼中写满了不善。 对于波哈这番不敬,敏博自然是相当的不满,在敏博看来,不过是死了个儿子,竟然就分不清大小王了。 “去,带本王消息回去,此事之中多有蹊跷,本王需要调查一番,给大家一个公道,等到有了眉目,本王自会通知他。” “大王,这……这怕是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 敏博微微抬眼,扫了一眼妙软,后者立马点头道:“都听大王的。” 此番,若是波哈先拿着百万两黄金到仰光王府前来,这结局一定是不一样的。 但偏偏先来的是皮帕,如此,那你波哈的儿子,死了也就死了吧,对敏博来说,他根本不在乎波哈的想法。 又是三日,当这消息从仰光之中传入杨明耳中,杨明不禁发笑。 正如他心中所想,这敏博根本就没有打算帮波哈处理皮帕父子,反而随便扯了个由头,将此事糊弄了过去。 在波哈的营帐之中,波哈满脸的狰狞,双目之中似能喷火一般,恨不能将皮帕敏博扒皮抽筋。 就在此时,杨明带着殷自启,缓缓走进了波哈的营帐之中。 眼下时机已经到了,是时候该收网了。 第八百三十章 收网 当殷自启和杨明出现在波哈营帐中时,怒气尚未平息的波哈厉喝道:“你们二人前来干什么?难不成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看着这波哈怒不可遏的模样,杨明轻笑摇头:“非也,此次前来,非但不是来看波哈大人的笑话,更是为了帮波哈大人,度过眼前难关的。” 闻言,波哈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出去!” 殷自启嗤笑道:“你不会还觉得,你是那个不可一世,在洪沙瓦底都能和敏博大王平起平坐的波哈大人吧?” “眼下敏博的态度还看不明白吗?仰光那边帮皮帕不帮你啊!” “话音落下,波哈彻底被激怒。” “若是你殷阀觉得,能和我波哈干一仗,我自然奉陪!” 杨明摆了摆手:“非也,我殷阀不光不想招惹你波哈,还想要帮助你度过眼下的难关,报仇雪恨。” 看着眼前的这波哈,杨明只觉十拿九稳。 眼下,波哈已经被气得彻底丧失了理智,只要在其面前提起敏博这个名字,便会彻底陷入暴怒。 “报仇雪恨?你殷阀还真是胆大包天,真觉得自己如今一统大马坎,就有了在这洪沙瓦底和皮帕,和敏博叫板的资格? ” “若只是小小殷阀,我自然不会前来寻波哈大人,但若是加上北武王,不知波哈大人觉得如何?” 话音一落,波哈的脸上登时冒起了一丝凝重。 北武王这三个字一出,波哈就顿时反应过来,在这洪沙瓦底,面对殷阀崛起的众多猜测,尽数原来是真的。 如今看来,殷阀确实是和北武王有所关联,而眼前这个青年,又是什么来历? 想到这儿波哈顿觉汗流浃背,眯着双眼看向杨明:“你是什么人?” “北武王,杨明。” 杨明老神在在,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 如今的局势,杨明已经确定,眼前的这波哈纵然是知道了自己北武王的身份,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反而还会紧紧的抓住杨明这条大腿,因为只有杨明相助,他才有可能击溃皮帕,有可能为自己儿子报仇。 “你说你是杨明,有何依据?更何况,北武王杨明到洪沙瓦底来,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捅漏出去,让你于大兴万劫不复?” 杨明脸上笑意不改,但心下却冷笑不已。 若不是想要借着这波哈之手,名正言顺的接手整个洪沙瓦底,顺便理清洪沙瓦底的个中生意的话 ,杨明现在就想杀了这波哈。 此番威胁,已经让杨明确定了,这波哈留不得。 别看波哈现在还和杨明虚以为蛇,等到杨明实打实的帮助他报仇雪恨,恐怕第一时间波哈便会反扑过来,让杨明真正的掉入深渊之中。 眼下,杨明的身份一旦在京城之中败露,那所有的罪责自然而然就可以落在自己的头上,更别提你堂堂北武王到洪沙瓦底暗中扶持自己的势力,这可都是造反之举。 “留不得啊。” 杨明心下如是想到,面上却轻咳开口:“如今波哈大人需要借我之手来为贵公子平冤,既然如此,别的暂且不提,单单我殷阀如今有的这将近万人,你我联手,便足够踏平皮帕。” “除此之外,本王还留有三百龙皇卫于此地,有龙皇卫出手,屠戮这些散兵游勇不过是杀鸡宰狗,不知波哈大人还有何担忧?” 波哈双眼滴溜溜的转动,心怀鬼胎,作为洪沙瓦底人,此时的波哈正在权衡利弊。 最终确定,和眼前这不知到底是何身份的青年联手,单论这收益,确实是要远超自己一人单打独斗。 () 毕竟如今波哈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皮帕,还有着 皮帕身后的敏博,这才是最难解决的。 眼前这青年不管是谁,也不管那什么龙皇卫到底有什么样的实力,在波哈看来能和殷阀联手,着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你想要什么?” “洪沙瓦底。” “呵,如此贪心,你以为洪沙瓦底是这么好夺下的?说到你手便到你手?” 波哈嗤笑一声,不再多言。 作为这洪沙瓦底的老人,他自然是知晓在敏博身后,到底站着的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 杨明也懒得跟波哈解释,只要眼下波哈愿意联手,便已经足够。 “不知大人想要怎么做?” “先去巴安,把皮帕宰了,再去仰光,若敏博这个畜生愿意交出皮拿,让我杀了以慰藉我儿在天之灵,此事便也就作罢。” “若是敏博不愿交出,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血洗仰光了!” 眼下的波哈还吃不准杨明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是对于他来说,只要有殷阀的相助,此战便已经赢了一半。 如今在洪沙瓦底内,几个城池中,最大的势力便是波哈,皮帕,和殷自启。 本身波哈和皮帕之间的势力就是旗鼓相当,如今有一个殷阀加入进来,皮帕自然是没有 应对的可能。 杨明听闻波哈这一番言论,心下不禁嗤笑。 这波哈,还真是没有半点的骨气。 他都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跟皮帕开战,那岂不就是在打敏博的脸? 如此一来,还妄想敏博能服软,乖乖交出皮拿让他来杀,简直是愚蠢。 “当真是当狗当久了,连脑子都没有了。” 杨明无奈叹气,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殷阀,便供波哈大人差遣。” “如此甚好。” 打发走了杨明二人,波哈立马差遣下人去寻找北武王的画像,毕竟北武王在大兴之中如此有名,想找一副北武王的画像并不算什么难事。 晚间,当北武王画像呈在波哈面前的时候,波哈身形一阵战栗。 “这家伙,真的是北武王?!” 看着和杨明有着九成相似的画像,波哈脸上露出一抹狞笑:“皮帕啊皮帕,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如何活的下来!” “既然教唆你的儿子杀我子嗣,我便要灭你满门!” 既然有北武王的相助,波哈自然是不再担忧。 如是想着,波哈再次唤来下人:“去,命人到大兴边界去,将北武王杨明如今在洪沙瓦底的消息,传到大兴。” 第八百三十一章 前往巴安 营帐之中,殷自启看着杨明,低声道:“大人,波哈这家伙,心怀鬼胎,恐怕多有不测啊。” 闻言,杨明轻笑道:“我倒是怕他不心怀鬼胎,怕的反而是他按部就班,太过正常。” 在洪沙瓦底这种地方,不为自己的利益着想,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异类。 对于杨明来说,波哈只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都在互相利用。 只不过唯一的区别便是,杨明利用完波哈,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波哈击溃碾碎,但波哈是绝无可能做到如此的。 身侧,小仙小福身形闪烁,从大马坎直接来到了这立母垱。 一入营帐,小仙便拱手道:“波哈派遣手下欲要前往大兴边界,在大兴中传播主人的身份。” 小仙的话音刚落,小福边将一颗血粼粼的头颅扔在了地上:“已经杀了。” 看着这脑袋,殷自启心下不禁一惊,这人可是波哈的心腹,如今就已经变成了尸体。 杨明嗤笑一声:“这波哈还真是急不可耐。” 如今在这洪沙瓦底,唯有殷阀一家能帮助波哈对抗敏博和皮帕,这波哈心中所想,不光是要打到皮帕,给敏博施压,还想要让杨明和殷阀万劫不复。 “这老小子,看来才是想要吃下整个洪沙瓦底啊。” 若是让这波哈得逞,属于是一口气将如今整个洪沙瓦底站稳脚跟的这三方势力全部都打压了个遍。 杨明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明日便当做无事发生,随波哈同往巴安。” 闻言,殷自启点了点头。 到了第二天,殷自启整顿殷阀,大批量的军士从大马坎前来立母垱,这让巴雅和蒙圭马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这,这是何意。” 巴雅慌了神,这大批的马队前来,使得巴雅还以为殷自启是向着他们来的。 但不多时,波哈手下的大批人马也齐聚一堂,整个立母垱一时之间汇集了将近万人。 殷阀五千人精锐,波哈带来了四千余人。 沿路经过勃固,波哈还能调遣数千。 这等规模,让巴雅倒吸一口凉气。 杨明扫了一眼巴雅,轻咳道:“波哈大人,此去巴安,便叫这洪沙瓦底,掀个底朝天。” 波哈定神拱手:“那便有劳了。” 如今确定了杨明北武王的身份,波哈面上自然是以礼相待。 看着波哈对杨明客客气气,巴雅更是心下一惊。 如今仰光之中发生的事儿,他们都有了耳闻,汇集这么大批的兵马前往巴安,那此去到底为何,巴雅和蒙圭马也不是傻子,自然是看出来了。 “波哈大人,万万不可啊!此事敏博大人已经有了定论,您前去巴安,这岂非是要明目张胆的造反?” “造反?洪沙瓦底何时有了皇上?敏博也不过是个大点的军阀,何来造反一说!” 波哈冷哼一声,不搭理巴雅所言。 就在此时,立母垱外,妙软驾马前来。 “你们在干什么!” 妙软目光微凝,她一来一去,不过是向敏博汇报此地情况,就这么会儿功夫,这立母垱之中,就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眼前这大批的兵马汇集,她又不是白痴,怎能看不出波哈是何意? 杨明一见妙软,扫了一眼波哈。 波哈挑眉,自然是明白了杨明的意思。 这是在让自己交投名状啊。 堂堂北武王既然迈入到了这洪沙瓦底之地,那想要的,自然是吃下整个洪沙瓦底。 如此一来,敏博,就是杨明最大的敌人。 () 而现在和杨明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波哈就是想要装傻充愣,最后坐收渔翁之利,也不成了。 想到这儿,波哈心下发狠,厉喝一声:“丝奴,杀了她!” 话音落下,在波哈军阵之中,一道巨影踏步而出,这人仿若小山一般,每一步迈出都踩得这大地震颤。 几步迈出,便出现在了妙软的身前,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抓向妙软,刹那间,妙软身形翻腾,跳到了这丝奴的脖颈之上。 “呃啊!” 丝奴暴怒,胡乱的敲击自己脑袋,铁拳轰击,妙软刚拔出的刀锋还没有抹过丝奴的脖颈,却不得以再次离开。 妙软怒喝一声:“波哈,你疯了吗!你这是在挑衅敏博大王!” 波哈冷笑道:“挑衅敏博?敏博不作为,就已经是在挑衅我了!” 下一刻,丝奴再次奔袭而出,挥舞双拳砸向妙软,二者战的不可开交,不过杨明却看得出来,这丝奴,绝对不是妙软的对手。 此人不过空有一身蛮力,但这手段确实是少的可怜,仿佛神志未开的野兽一般,一切都以本能而行。 若非妙软是个弱女子,所修也是暗杀手段的话,这丝奴甚至撑不过三回合就要死在同等修为之下的武者手中。 在这立母垱,丝奴追赶,妙软躲闪,二人百余息交手之下,这丝奴已经浑身浴血,看的身后波哈心疼。 在他手中,可没有什么宗师强者坐镇,这丝奴就已经是实力不弱的了。 若是丝奴死在了妙软的手中,对他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损失。 “大人,这……” 波哈看向杨明,杨明抬手道:“小仙,去解决了这家伙。” 话音落下,只见一把青锋握于小仙之手,瞬息之间,这青锋贯穿长空,不偏不倚的刺入到了妙软的胸膛之中。 等闲宗师,别说是和小仙交手了,在见到小仙之际,就是想要逃命,都相当的困难,更别说这小小妙软。 这一手,彻底的震慑到了波哈,以及巴雅,蒙圭马几人。 “这,这……” 巴雅瞪圆了双目,没想到在殷阀之中还有这种强者。 一旁,波哈大喝道:“将士们,随我前往巴安,势要让皮帕,血债血偿!” 小仙甩出青锋,妙软的身形倒地,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她到死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轻易的被人击杀。 那荀家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历? 随着妙软的身死,眼下波哈就已经和杨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和敏博,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在巴雅和蒙圭马震惊的目光之中,大批兵马前往巴安,所意便为踏碎皮帕,颠覆洪沙瓦底。 第八百三十二章 给波哈戴帽子 整个洪沙瓦底的地势分布,就仿若众星捧月一般。 从入口处的大马坎,沿西南方向直下,便是勃固。 而从勃固再向西北方向之上,便是皮帕的大本营,巴安所在。 说起来,巴安地势险峻,在这洪沙瓦底内鲜有地势起伏,但巴安便占据了这么一片地域。 易守难攻不说,巴安城中驻扎兵士亦不在少数,整个巴安都归皮帕一人所掌,正面对抗之下,杨明波哈手中的这万余人,确实没有十成的把握。 至于小仙小福,杨明还没打算让这两个机械傀儡在这种地方出手。 如今杨明给小仙小福二人配备了兵刃,小仙用剑,小福用一把模样夸张的流星锤。 这样一来,杀起人来更是轻易。 但毕竟是底牌,杨明还不打算让小仙小福这么早出手。 正因如此,离开立母垱后,波哈便径直带着殷阀兵士前往勃固。 波哈在勃固中的地位,就仿佛皇帝一般,杨明这还是第一次到勃固之内,眼见此地,确实是要比大马坎强出太多。 纵然比起敏博所掌的仰光,也都毫不逊色,不愧是世家传承,这家大业大,就是不差。 于勃固之中再次整顿军阵,这波哈和殷阀联手,足足凝聚了一万五千人的兵力。 殷阀尚且还要担心被偷家,只出了五千人,其中只有一千骑兵,剩余均是从其他军阀之中融并来散兵游勇。 毕竟这一战,若是成了,波哈吞下整个巴安,也自然有了和敏博一战的资格,若是不成,那波哈连带着整个勃固,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这一日在勃固之中,杨明也见到了波哈的妻子,丘图。 不得不说,这丘图看起来有个三十上下的模样,但是实际年龄已经是有了将近五十。 在这勃固,丘图保养的极佳,风韵犹存,那腰肢扭动,勾人的紧,直看的一旁殷自启口水直流。 这殷自启是相当好色,单单在殷阀之中,杨明知晓的便有不下二十个妾室。 “等到此间事了,这人赏给你当媳妇。” 杨明传音入密,殷自启一时之间略有几分受宠若惊:“大人,此言当真?” “那还要看你今天有没有这个能耐,能不能拿下这半老徐娘。” “包在小人身上。” 丘图一见杨明,那丹凤眼中流转着异彩,目光扫过一旁的殷自启不过是轻描淡写。 感受到这目光,杨明不禁一个哆嗦。 感情这老娘们,是看上自己了? 在洪沙瓦底这种地方,女人生性放浪,这倒不足为奇,只不过波哈还在这儿站着,这丘图就已经在暗送秋波,着实让杨明有些招架不住。 波哈只不过是个棋子,是杨明借以入局把持整个洪沙瓦底的棋子。 但是波哈留不得,可波哈死了,单凭殷自启一人,可握不住这整个洪沙瓦底。 毕竟殷自启一个外人,在这洪沙瓦底的根底,也不过就只有大马坎些许骑兵,打个架还行,真让他来掌握洪沙瓦底,还不够看。 而丘图杨明早就算在了这一环之内,以丘图为根本,让殷自启这个大种马将之拿下,如此一来,洪沙瓦底自然而然就易主了。 丘图家世显赫,在这洪沙瓦底是少有的存在,而波哈家族传承百余年,嫁给波哈都算是丘图下嫁。 以丘图坐镇根本,拿下洪沙瓦底,便来的名正言顺。 晚间,众人安顿,明日便要动身。 万余人备战,可不是一个白天就能准备好的。 波哈大摆宴席,并未在这勃固之中宣扬杨明身份,() 他心怀鬼胎,自然知晓杨明手段强硬。 若是现在就展露獠牙,单凭借杨明身侧的那两名宗师保镖,就足以杀出重围。 但波哈自认胜券在握,只要等到手下人的消息放出去,大兴调兵遣将前来,这北武王必然万劫不复。 “我与大人相见恨晚,今日不醉不归!” 波哈表面虚以为蛇,大笑举杯,杨明还以笑意,二人推杯换盏,仿若挚友一般。 到了后半夜,波哈喝的不省人事,另一头,殷自启摸进了丘图的屋子。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一早,殷自启早早溜走,待到波哈苏醒,整顿军马,直往巴安。 “怎么样了?” “那娘们着实水润,这么大年纪花样十八般,小人险些没招架住。” 杨明满头的黑线,嘴角一抽:“我问你事情怎么样了,拿下了吗?” “那定然是拿下了,丘图欲壑难平,波哈那方面有缺陷,若非看着波哈在勃固还算有些地位,她早就把波哈解决取而代之了,这都是丘图昨天夜里自己说的。” 闻言,杨明不禁咂舌。 最毒不过妇人心,这句话说的果然没错。 细品下来,这整个洪沙瓦底全员恶人,杨明倒是着实头大。 但对于杨明来说,这些人越是如此,杨明便越觉得事情好解决。 各个都是心怀鬼胎,如此一来,杨明游离此间,自然是如鱼得水。 “你可跟那丘图言说我们的打算了?” “这倒没有,我啥都没说,不过是摆弄她一番,她自己便一股脑的全说了。” 杨明心下发笑,这女人也确实是没什么府邸。 波哈还不知晓自己的头上已经被殷自启戴上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和杨明殷自启兄弟相称,率兵同往巴安。 杨明的打算,便是此番接着波哈之手,踏灭整个巴安。 到这儿,波哈的小命于自己而言,便彻底的失去了作用。 此去巴安,距离并不算遥远,但一路上的动静却得小心谨慎,若让敏博察觉到了不对,对于众人来说也是不小的麻烦。 直接突袭巴安,将巴安击溃,来不及敏博反应,这怒火才能彻底的喧嚣,让整个洪沙瓦底都陷入到动荡不安。 若是敏博以雷霆手段出手,解决了此事的话,那对杨明来说,洪沙瓦底之中可就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杨明必须死死把握。 一路行了足足七天的时间,到了巴安所在,波哈双目之中的怒火,显露无遗。 “这一战,怎么打?”波哈低声开口。 杨明咧嘴一笑:“直接杀上去!” 第八百三十三章 你猜哪个更快? “这怕是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左右也是要杀,难不成你还要和他客套客套?” 杨明瞥了一眼波哈,闻言,波哈心下发狠:“众将士们,随我冲锋!”琇書蛧 话音落下,隐藏在暗中的万余兵士喊杀震天,径直杀向了这巴安城池。 杨明看向殷自启,缓缓开口道:“让你的骑兵也上前冲杀,莫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是!” 一声令下,千骑驾马齐出,在殷自启的手中,这些骑兵各个都能以一敌数,不落下风。 当这隐藏在暗中的大批兵士齐出,巴安城中守将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城门便已经被冲破,大军涌入巴安城中,大肆杀戮。 杨明自然是没办法管束这些家伙不杀平民百姓,在如今杨明的眼中看来,两军交战,死伤自有定数,难能避免。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整个巴安入城之地,便已经彻底的沦陷。 巴安占据地势险峻处,却也是他们覆败的根本原因。 正因地势险峻,故而在城门之前的空地并不算辽阔,因此杨明能得以暗中遮掩兵士行踪。 这一战,算得上是当之无愧的一次奇袭。 看着眼前的军阵厮杀,杨明驾马缓缓步入其中。 城池之内,血腥遍地,巴安的军士一个不留,杨明轻咳一声,唤来殷自启:“此地可已解决干净?有人逃出去了吗?” “没有,几个探子想要去通报,都被小人骑兵拿下。” 杨明闻言点了点头,这一次,杨明并未出动龙皇卫,单凭借这些军阀手下的兵士,杨明确实还有些担忧。 但好在殷自启还算是有脑子,并未放跑一人。 如此一来,这一战便算是大捷。 下一步徐徐图之,步入整个巴安,便有了十足的把握。 巴安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座小城,此地不过是巴安入城口的驻守城池。 杨明找来波哈,命令整备军阵,乘胜追击。 “大人,一场厮杀刚刚结束,不妨让他们休息休息。” “迟则生变,这可是人家眼皮子底下,若是察觉出了不对,占据地理优势的巴安,还会惧你?” 听闻杨明这般言说,波哈倒也觉有些道理。 如今已经抢占了先机,倒不妨一鼓作气。 待的整点了一下军中人数,这一战只伤亡了不到五十人,万人大阵冲杀一处驻守小城,自然是没有半点的压力。 整顿过后,波哈再次率军直往巴安主城所在。 要知道,在这地方,只要闯过了驻守边界的城池,想要入主主城,那简直太轻松不过。 方才这城池之中的探子都被殷自启手下的骑兵截杀,一丁点的消息都没有传出去。 皮帕尚且不知,还在巴安主城之中潇洒快活。 每每回想起自己不过用了些许黄金,就买下了波哈儿子的性命,皮帕便觉神清气爽。 和波哈彼此之间争斗如此多年,这算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这下让你波哈断子绝孙,不知你还拿什么和我斗!” 对于他们两方人马来说,彼此体量均属相当,自然是不会随意的交战。 私下里明争暗斗倒也算了,说到底也不会对对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是杀了波哈的儿子,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波哈妾室众多,但是却无一人诞下子嗣,如今唯一的一个独苗,还死在了他的手中。 “这老东西,再想生个孩子,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哈哈哈哈!”xь. () 主城大府之中,皮帕宴请幕僚,把酒言欢,已经接连数日。 就在此时,麾下兵将急匆匆的冲入到了这殿中。 “何事如此毛躁。” “波哈那老贼,打上来了!” “打上来便打上来,何故如此急躁,派遣些许兵马驰援,另传书信于敏博大王,我倒要看看他此番如何收场!” 皮帕老神在在,不知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 “将军,城外驻守,已经彻底的被屠尽,打到主城之下了!” 此言一出,皮帕手中酒杯跌落,脸上神情复杂,双目之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麾下兵将再次重复一番,皮帕瞪圆了眼睛,大喝一声:“拿我披挂来!” 在此之前,皮帕心中以为,这波哈不过咽不下这口气,前来讨要个说法。 若是自己的儿子被波哈杀了,他自然也不可能当个缩头乌龟闭门不出。 但是让他无法想象的是,波哈竟然以雷霆手段,将他城外驻军全部屠杀殆尽,已经打到了主城之下。 眼下这个节骨眼,想要再去寻敏博前来,显然是不切实际,皮帕也只得出手,先去看看这波哈到底是何意。 在这洪沙瓦底之中敢如此大动干戈,此劫一过,定要让他波哈万劫不复。 另一边,皮帕差遣副手驾马疾驰前去仰光通报,让敏博派人前来。 二人争斗已经大半生,但是如此排兵布阵实打实的打上一仗,还是头一遭。 面对波哈,皮帕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二人的实力相当,想要讨到好处,自然是得依仗外援。 随着皮帕离开府邸,率三百私兵前往城外,城下喊杀声震天,各个挥舞手中刀刃,阵前千余骑兵虎视眈眈。 一见眼前如此局势,皮帕心下凉了半截。 他对勃固知根知底,在勃固哪儿来的这些骑兵? 显然,波哈和其他的军阀联手了。 若是波哈一家前来,尚且还能看得出,波哈只不过是来找找麻烦,讨要个说法,但是波哈联动他人前来,那所意便是想要他皮帕的命。 “波哈,如此大费周章,难不成还想吞下我这巴安之地?” 波哈冷笑道:“你儿杀了我的儿子,把你儿子交出来让我全部砍了,我倒斟酌一番,是否留你巴安继续存于此间!”琇書蛧 闻言,皮帕丝毫不惧:“痴心妄想!我已通报敏博大人,且看敏博大人来此,如何炮制于你!” 一旁,殷自启翻译过后,杨明眼中闪烁异色:“这人还真是够蠢得,仰光距此地尚还有六百里地,就算是来,也得数日,你不妨让他猜猜,是敏博来的快,还是他巴安灭的快。” 第八百三十四章 极速攻城 当殷自启以缅语言说过后,杨明清楚地注意到,那皮帕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正如杨明所说,如今在这巴安之地,就算敏博从仰光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也至少需要三四日的时间。 这么久的时间,以如今在这巴安城下如此大批的兵士,完全足够踏灭整个巴安了。 想等到敏博的支援,简直是痴心妄想。 “波哈,你可要想清楚,若是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但只要今日你实打实的和我巴安城中兵将交手,日后这洪沙瓦底之中,便彻彻底底的没了你容身之地。” 闻言,波哈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既然我今日已经率兵到此,我所想要的,便是要你巴安成为一片废墟,以你整个巴安兵将的性命,慰藉我儿在天之灵!”i.c 眼见波哈如此不依不饶,皮帕也算是实实在在自乱了阵脚,大声呵斥道:“放箭!” 整个巴安主城之上,无数箭矢射向了杨明等人。 杨明微微挑眉,相比较在那驻守城池之时,打了个措手不及,轻而易举边将城中所有驻守兵将杀了个一干二净,这地方可是巴安的主城,自然是做不到如此。 眼下,军阵之中,千余盾兵齐齐迈出,高举手中足有将近两米的盾牌,立于军阵之前。 一时之间,只听得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所有的箭矢尽数轰射在了那盾牌之上。 这第一轮的箭矢过后,殷自启大喝一声:“众铁骑,随我冲杀!” 一声令下,千人铁骑齐出,整个巴安主城之外,沙尘满天,千人铁骑直奔巴安城门而去。 “轰轰轰!” 当攻城木桩于铁骑护送之下,冲撞于城门上时,巨响接连不断传出,那巨大的城门摇摇欲坠。 眼见如此,城墙之上,皮帕目光微凝,这一支波哈组建的队伍,实力实在是太过强横。 甚至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在这巴安城池之前无所不往。 攻城木桩撞击城门的声音不绝于耳,若是这城门被破,整个巴安如何,想也不用想。 此时的皮帕是真真正正的急了,高呼道:“放滚木桩,放火!烧死他们!” 可现在哪儿去这么快寻来滚木桩?在这城墙之上可不是时时刻刻都给你备着这些守城战备的,波哈率军来攻打的如此之急,此番突袭,换成谁能预料得到? “轰隆隆!” 在那攻城木桩的敲击之下,不到百余息的时间,整个巴安主城的城门便登时四分五裂,殷自启所率领的这大批骑兵一拥而入。 在骑兵身后,一见攻城,这些波哈手下的兵士也都仿若打了鸡血一般,狂奔着冲向这巴安城中。 此时此刻,皮帕是真正的慌了神。 “不,不!撤退,撤退!掩护本将军,前往仰光!” 皮帕嚎叫着,就在此时,一道箭矢从不知何处暴射而来,刺穿了皮帕的大腿,后者跪地哀嚎,周遭的兵士自顾不暇。 整个巴安都是皮帕一人所掌,兵士无数,但却尽数都是散兵游勇,正因为彼此之间没有争斗,皮帕手中的这些兵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打过仗了。 如此一来,今日一摸弓箭,一摸兵器,各个都显得生疏的紧,在波哈手中大败,也根本不稀奇。 当大批波哈手下的兵士涌入到巴安主城之中,一场烧杀抢掠便开始进行。 杨明此时却闭目养神,在这洪沙瓦底之中,早已经见惯了如此的厮杀。 似乎此地本就是人间炼狱,若是有朝一日杀戮平息,反而才会让杨明感觉奇怪。 当然,这是建立在洪沙瓦底还被似波哈皮帕这种畜生军阀统治的前提,等() 到杨明接手掌控整个洪沙瓦底,此地自然不会如此。 殷自启率领骑兵,直直冲上城墙之上,在这宽大的城墙上大肆杀戮。 不得不说,皮帕的巴安在整个洪沙瓦底虽然都算得上是强,但是皮帕手下这些兵士的战斗素养着实是低的令人发指。.Ь. 在殷自启骑兵面前,这些兵士直接被冲杀的四散奔逃,皮帕跌坐在地上,浑身已经插了六七根箭矢。 殷自启挥舞手中的长枪,狠狠贯穿到了皮帕肩胛之中,将之从地面挑起。 巴安败的太快了,别说一日的时间,这一战下来,前后甚至没用上半个时辰,巴安便已经彻底招架不住。 城外,大批的兵士喊杀,直直冲向了这城池之中。 城内,巴安的百姓们向着城后逃窜,各个脸上写满了惊恐。 “啧,原来在这洪沙瓦底中称王称霸,也不过就这点实力。” 殷自启不屑冷哼一声,将枪头上的皮帕甩飞了出去,从城墙上跌落。 当皮帕摔落在城墙之外,波哈驾马疾驰,将皮帕团团围住。 看着眼前这不久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家伙,如今奄奄一息,波哈只觉有一股不真实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和皮帕之间的争斗持续了大半辈子,如今真正的交手起来,皮帕甚至没在他的手中撑过一日时间。 “你若是杀了我,洪沙瓦底,将再无你波哈容身之所!” “你认为我还会在乎敏博那个杂碎的态度吗?” 波哈闻言狞笑一声,此时皮帕浑身骨头摔得粉碎,四肢扭曲,再无半点反抗的能力。 看着眼前的波哈,皮帕心底里涌现出了无穷尽的恐惧。 “将他带下去,慢慢炮制。” 波哈大喝一声,他不光要让皮帕活下去,还要用最好的法子为皮帕吊命。 唯有皮帕活着,他才能折磨皮帕,让其生不如死。 丧子之痛,波哈必须实打实的让皮帕感受一番才可。 随着皮帕被擒下,整个巴安变成了无主之物。 半日时间,整个巴安被波哈麾下兵士彻底的打了下来。 波哈入主巴安王府,皮帕麾下幕僚尽数屠尽,连带着整个王府都被波哈打理的一丝不苟,所有的关系处理得当,仿佛巴安本就是波哈自己的一般。琇書網 一切麻烦解决,波哈只觉神清气爽。 为自己的儿子报仇雪恨,这才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向敏博施压,要仰光交出皮帕的儿子。 唯有这父子二人全部死了,波哈才算是解了心头之恨。 第八百三十五章 图穷匕见 在波哈的雷霆手段之下。 巴安已然归降,不降的人,都尽数杀了。 府邸大院之中,波哈端坐主位,手刃仇敌,当那痛快散去后,紧随而来的便是些许慌乱。 毕竟这洪沙瓦底终究还是敏博的洪沙瓦底,如今在这巴安城中发生如此冲突,敏博不可能丝毫察觉不到。 等到敏博率兵前来,又是一桩不小的麻烦。 “大人,这巴安已经解决,不知接下来面对敏博应该如何是好?” 在这大殿之中,波哈看向杨明,杨明轻笑一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连皮帕都能解决,又何惧他敏博?” 虽然敏博的实力在这洪沙瓦底之中,绝对要比所有的军阀都要强大,但不得不说,如今解决了皮帕,吞下了整个巴安城,波哈手中的兵力再次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增长。 经由今日一番盘点,如今在波哈的手中所掌握的兵力,足足有将近三万人。 在巴安城中,这些兵士们虽然以皮帕马首是瞻,随着前主子倒台,这些兵士也展露出了墙头草的本性,立马向波哈低头。 可以说波哈吞并整个巴安城完全没有半点的麻烦,不听话的杀了便是,但即便如此不听话的也只占据了极少的一部分。 故而如今在波哈的手中,掌握着如此大批的兵士,完全有资格和敏博对拼。 听闻杨明这般言说,波哈稍加思索也顿觉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就在这巴安城中等着敏博到来?” “不,不光不在此地等候,我们还要抢占先机,前去那仰光城中,让敏博将皮帕的儿子交出来。” 话音刚落,波哈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异色:“当真要如此?” “你不是想给你的儿子报仇吗,既然要报仇,不去杀了这皮拿,单单拿下个皮帕便已经满足了?”琇書網 波哈眼神复杂,若是说刚刚冲杀上来,他确实想的是如何将皮帕父子尽数打杀,但如今,对于波哈来说,吞下了整个巴安城。 他反倒想的是如何先将巴安彻底的稳固成自己的势力。 不是不想给儿子报仇,只是眼前这巴安城对于他波哈而言,似乎更重要一些。 杨明又何尝看不出这波哈到底是怎么想的,心下不禁嗤笑。 这些洪沙瓦底人就是够贪婪的,又贪又蠢。 眼下这个节骨眼,波哈已经成了敏博的眼中钉肉中刺,别说是留给你现在再去整顿巴安的时间了,不直接派兵前来把你灭了就已经算是敏博忍的住了。 不抢占先机,占据高点,如何能和敏博谈条件? 当然,杨明想要的,也并非是帮助波哈在敏博面前站稳脚跟,而是为了让波哈彻彻底底的万劫不复。 经由杨明一番循循善诱,波哈也被迷了心智,只觉现在若是不率先出手的话,就要落了下乘。 如是思索,波哈缓缓道:“今日一战,麾下兵士疲惫,不如今日也借此机会,让兵士们好生歇歇,明日再行动身,如何?” “如此也好。” 如今波哈的处境已经相当之尴尬,不差这一天两天的时间了。 只要按照杨明的计划推动此局,波哈一见到敏博,二人之间的矛盾就能激化到巅峰。 到了那时候,波哈就可以下线了,对于杨明而言,波哈便彻底的失去了利用价值。 不得不说,对于这些本就在洪沙瓦底之中有所根底的军阀而言,想要接手其他军阀的生意,简直太简单不过。 区区半日时间,波哈便已经渗透到了巴安城的每个方面。 正是有似波哈这样的人,杨明吞并起整个洪沙瓦() 底才会显得简单。 当然,波哈死了,其妻子丘图,也能代为掌之。 无论如何,杨明如今都已经处于不败之地。 不过一日时间,一只飞鹰便飞入到了敏博王府之中。 当看到了飞鹰带来的信笺之时,敏博怒目圆睁,他不敢想象波哈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妙软呢,在立母垱难不成就看着这波哈胡作非为?” 敏博大声怒吼着,但是回想过来,既然如今妙软了无音讯,也根本没有传消息回到王府之中,恐怕是已经死了。 波哈手中,何时出了能与妙软相提并论的强者? 敏博无从知晓,信笺之上的消息也并未言说殷阀加入了这一场战局,只说波哈率兵前来,请求敏博支援。i.c “以皮帕的兵力,应当还能维持个三五日时间,传本王命令,出兵八千,驰援巴安。” 随着敏波下令,整个仰光之中开始调兵遣将,差遣大批人马前去巴安。 在敏博看来,再怎么样,皮帕于巴安这易守难攻之地也能维持几日,但是敏博不知晓的是,巴安已经被灭了。 短短一日不到的时间,巴安便已经成了杨明的地盘。 待的第二日,波哈整顿群军,带着将近三万人的兵力,浩浩荡荡前往仰光。 这将近三万人中,有多少是忠心耿耿的,波哈并不在乎,但起码这个声势浩大,阵仗就着实唬人。 杨明心中思索着对策,接下来一见敏博,只需要让波哈与敏博要人便是。 敏博不给,波哈硬要,一来二去,自然激化了他们的矛盾。 一个是杀了自己儿子的凶手,一个是对自己王位而言的脸面,杨明确信,二人都不会轻易松口的。 但杨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一日多的时间,杨明一行兵马,迎头便撞上了从仰光前来驰援的这八千兵马。 杨明眉头微皱,人群之中,并未看到敏博的身影。 而这八千人,更是让杨明有些愕然,要知道,按照殷自启所说,整个仰光之中应当只有三五千兵力。 这足足八千兵马,说明仰光中的情报显然是虚假的,真正的仰光,恐怕不止眼前这八千。 “大人,要不要与他们议和?” “议和?我等手中掌将近三万人,何惧他区区八千人?杀!” 话音落下,杨明向着殷自启使了个眼色,殷自启挥舞长枪,大喝道:“杀!” 身后骑兵齐出,这下波哈骑虎难下,想不打都已经不行了。 第八百三十六章 冲突 但深知杨明之意的殷自启,不过挑起了个事便带着自己的大批骑兵在这军阵之中划水。 说到底,殷自启如今可算得上是自己的亲信,这些骑兵培养不易,杨明可不想让这些骑兵如此折损在这种战斗之中。 殷自启率兵冲杀,不过是为了让波哈被迫出手,让他们的兵士与敏博的兵士厮杀。 那敏博所差遣来的兵士一见眼前这情景,也是一懵,在这地方能撞见波哈,那就说明如今的巴安已经彻底被灭了。 “如此多的人马,怪不得。” 那高头大马之上,将领模样的中年男子心中暗暗道,巴安已经被灭,他们自然无需再去驰援什么,既然如此,和这些家伙打生打死自然是没有必要。 如是思索一番,那军将高声喝道:“传我命令,全军撤退,退回仰光!” 话音一落,大批的兵将掉头便跑,根本不和波哈手下的兵将交手半分。 见此情形,杨明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要是让你们跑了,还怎么激化波哈和敏博之间的矛盾?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杨明一声令下,殷自启顿时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高呼一声,所有骑兵齐头并进,挥舞手中长枪,不得不说,殷自启手下这批骑兵的作战能力相当不错,在面对仰光兵将之时,丝毫没有半点的局措。 当这千名骑兵不再划水,整个战局变成了一边倒的模样,有着这千名骑兵在前方冲杀,身后波哈手下的兵士们也都各个战意盎然。 在他们看来,此番战罢,自家统领便能一统整个洪沙瓦底,到了那时候,仰光王府之中住的可就是他们了。 每每想到这儿,这些兵士都相当兴奋。 身后,波哈眼中也写满了豪情壮志,有着杨明此番手段,整个洪沙瓦底唾手可得。 至于杨明?这小小北武王,纵然在大兴之中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如今在他看来,也是掀不起任何的浪花。 毕竟有着自己的心腹前往大兴,只要北武王的身份败露,那这一局,他便算是赢得相当彻底。 杨明察觉到了这波哈的情绪,心下不禁发笑。 不得不说,杨明伪装的着实是太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露出半点的马脚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波哈的眼中看来,杨明就是个待宰的肥羊。 可二人各自心怀鬼胎,杨明却更胜一筹。 从始至终,杨明的所作所为看起来似乎都是在帮助波哈拿下这洪沙瓦底,取代敏博成为这洪沙瓦底的新主。 但实际上,杨明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把波哈往死路上逼。 若非是此行前来,钱八告知杨明这所有的一切,杨明也难以预料敏博到底有怎么样的实力,但无论如何,敏博身后站着的是整个亚述王朝。 纵然敏博只不过是亚述王朝手中的一个小小棋子,也远远不是波哈汇聚的这么一批虾兵蟹将所能比拟的。 波哈的败局是注定的。 而这一场大棋,唯一的赢家,只能有杨明一人。 杨明摸了摸下巴,看着眼前仰光兵将抱头鼠窜,杨明不禁感到确实有些奇怪。 按照这洪沙瓦底之中的军士战斗素养,这地方能占据整个玉石原石生意不放,也真得庆幸其地理位置着实不错。i.c 正北便是大兴,再往西北则是白国,而偏偏这洪沙瓦底又被亚述王朝占据。 三方势力互相掣肘,最终使得这一块儿肥肉被亚述王朝吃下,而大兴和白国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来,这种弱国才能得以喘息,否则就凭这些只能欺负欺负来往商人,与土匪几乎无二还自诩军阀() 的家伙,真到了真刀真枪上战场的时候,绝无可能和大兴,白国的兵士争杀。 “不过如此也好,正是如此,我才不用担心日后会有大兴白国的麻烦,这洪沙瓦底明面上是亚述王朝的,背地里实则便是我的。” 杨明轻笑,如是想到。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剩余的残兵败将逃窜出去,杨明召回殷自启,并未让他深追。 “已经足够了。” 这一战,杨明并非想要让双方人马不死不休,只需打了,就已经足够。 敏博此番,必然不会饶了波哈,二人之间的冲突已经达到了极点。 虽然杨明和敏博之间的接触并不多,但杨明确信,敏博的性子就使得其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势力之中,出现任何的差错。 眼下,波哈就是最大的差错。 “大人,眼下该如何?” “整顿兵马,直往仰光。” 杨明老神在在,方才这一战,有着殷自启率骑兵冲杀,加上这些仰光的兵士本就是一路逃窜,自己这边的损伤并不多。 整顿一番,再次上路,而另一边,仰光的军士一路狂奔,丢盔弃甲,向着仰光的方向逃命。 身后这一批骑兵,着实是踏碎了他们的胆子,于杨明而言,本以为在仰光城中,这些兵士的战斗素养会高出些许,却不料也是如此低劣。 “小仙小福还尚且没有出手,这敏博就已经近乎招架不住了吗?” 杨明心中暗暗思索,不禁摇了摇头。 自打从平江府发家开始,杨明所面对过的每一个敌人,都从未掉以轻心过。 无论是在与谁对弈,杨明都会使出狮子搏兔的态度与之应对,眼下,在面对这洪沙瓦底的敏博之时,也是如此。 若是敏博当真这般孱弱,别说是杨明来了,就算是在这洪沙瓦底之中,也不可能有敏博的一席之地。 保不准还真藏东西了。 想到这儿,要杨明不禁摇头,就算是如此,对于杨明来说也是无用。 他敏博藏东西,要杨明又何尝没有藏东西? 无论是小仙小福,还是此次随行前来的龙皇卫,可都是杨明所整掌握的大杀器,足以让这敏博喝上一壶。 随着大兵压境,又是三日时间,将近三万军到了仰光城前。 敏博早早候在此地,于城墙之上,凝视杨明波哈。 “本王在此之前还在想,波哈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没曾想,原来是你!”xь. 当敏博看到了杨明模样之时,便已经反应过来,这一场事端,恐怕皆因此人而起。 第八百三十七章 一剑之威 “哈哈哈哈,承蒙大王还惦记着我。” 杨明拱了拱手,脸上笑意不改。 对于眼前这个殷阀幕僚,敏博可以说是记忆犹新。 无论是当日在敏博王府,还是后来妙软到了立母垱中,杨明的存在,好像一直都是殷自启的上位者。 也正是因为如此,敏博确实对杨明感到了好奇。 但如今,敏博心中只有后悔。 后悔自己为了眼前的那一点蝇头小利,便放任整个殷阀胡作非为,如今若不是殷阀的话,就算是丘固死了,他也有的是办法从中周旋。 不过现在,其中有着杨明煽风点火,一切都脱离了敏博的掌控。 眼前这青年确实给他创造了极大的利益,让敏博看到了这整个洪沙瓦底到底有多么大的经济价值,但,看到又能如何? 不消几日时间,这洪沙瓦底便要彻底的变成杨明所掌。 “你以为,单凭这些臭鱼烂虾,就能打压本王,吃下这仰光,吃下这洪沙瓦底不成?” 城墙之上,敏博高声喝道。 杨明无奈摊手:“我当然没想过打压你,从我到这洪沙瓦底开始,我意图所在,便是整个洪沙瓦底,至于你,我从来没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敏博脸色铁青,双目恨不能喷出火来。 堂堂洪沙瓦底共主,在杨明眼中看来竟然如此不值一提,这让敏博如何能接受得了? “若是你乖乖把皮帕的儿子交出来,让波哈杀了泄愤,以慰藉丘固亡灵,此事便就此作罢。” “若是不愿,那就休怪我等铁骑,冲破你仰光城池,将尔等格杀当场了!” 杨明趾高气昂,自然而然的将这矛盾,转移到了波哈的身上。 毕竟此间事起皆因波哈,杨明不过是顺水推舟,真正的矛盾还是要归结在二人的身上。 “狂妄至极,斯卡哈,去教训教训这小子!” 随着敏博一声令下,一个身形佝偻,脸上戴着鹰脸面具的老头缓缓从人群之后走出。 这老头的模样着实怪异,杨明一眼看去,便得知,此人定然是亚述王朝驻扎在此地的宗师强者。 那名叫斯卡哈的老者一出现,天空之中登时涌现起了滚滚黄沙。 此地洪沙瓦底,可没有什么沙尘暴一说。 杨明目光微凝,这斯卡哈的实力看起来相当不简单。 一旁,波哈嗤笑一声:“派出一个老不死的,就想抵挡我等千军万马?狂妄的怕是你敏博吧!” “看来你这洪沙瓦底共主,当真是黔驴技穷,山穷水尽了,既然如此,那这仰光也该腾出来,换个人坐了!” “哦?你波哈还真是狗仗人势,竟敢跟本王叫嚣?” “不过一个老不死的东西,丝奴,去给他点厉害瞧瞧!” 波哈的眼界没那么高,自然看不出这老者的根底。 随着其声音落下,军阵中,一道巨影迈步而出,正是那丝奴。 说到底,这丝奴不过空有一身的蛮力,就算是对阵妙软,都远远不及其半分,更别说跟这眼前的斯卡哈对阵了。 但显然,不光波哈没有意识到斯卡哈的实力强横,这丝奴也是纯纯的白痴一个,完全不知他所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强者。 城墙之上,斯卡哈的身形一闪,仿若腾空飞起了一般,直冲向丝奴。 方才还不可一世,胜券在握的丝奴,下一刻脸上写满了痛苦的神色。 那肌肉虬结的胸膛之处,突兀的多了一个血淋淋的空洞,一颗尚且还在跳动的心脏被斯卡哈抓在手中。 随着一阵真气流转,() 漫上了那可心脏,一时之间,血肉变做了飞沙,散落一地。 杨明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斯卡哈,其实力之强劲,略有些许超乎杨明的想象。 这仿若仙佛一般的手段,着实惊人。 杨明在大兴,大寒之中所遇见的宗师,都没有一个能和眼前的这斯卡哈相提并论。 看着那丝奴跪倒在地,整个身子抽搐不止,血液流淌一地,却又慢慢变作飞沙,波哈的双眼之中漫上了恐惧。 “你们竟然能解决妙软,应当麾下也有宗师强者,不妨看看,到底是斯卡哈更胜一筹,还是你这小小幕僚,所能寻来的帮手更甚。” 城墙上,敏博目露凶光,冷笑道。 有着斯卡哈在此,整个洪沙瓦底就不可能有人影响得到他。 斯卡哈的实力在宗师境界之中已然是数一数二,甚至几乎摸得到更加高深的境界,驾驭飞沙走石,即便洪沙瓦底并非沙漠,也有着常人所不能及之力。 哪怕就算是不动用飞沙,单凭一身拳脚功夫,斯卡哈也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杨明摸了摸下巴,眼中写满了不屑。 眼前这斯卡哈就算是再强,杨明也不觉得其能胜得过小仙小福。 一旁,波哈眼中闪烁惊慌:“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许久之前便曾听闻,在敏博的手中,有一名强大的宗师坐镇。 当时洪沙瓦底之中可从未出过什么宗师,对于宗师二字的含金量,波哈也是完全无法切身实地的理解。 在他眼中看来,似丝奴这样的天生怪力,就已经是天下极强的存在了。 可即便是这样,在面对眼前的这斯卡哈,这位宗师之时,丝奴竟然被一招秒了? 杨明缓缓道:“也罢,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武道,什么才叫底气。” “小仙,去给这老伯些许教训,切记,莫要伤了他的性命。” 话音落下,杨明身后,一身白衣的小仙手执青锋,缓缓走了出来。 相比较方才的丝奴,显然,小仙的这一身气势着实是不凡。 但是在斯卡哈眼中看来,眼前这个白面书生一般的青年,身上也没有任何的真气流转,显然就是个普通人,比起方才的那丝奴甚至更加不堪。 “呵,不知所谓!” 城墙上,敏博冷哼一声,全然没有将这小仙放在眼中。 就在此时,小仙高举手中的青锋,一剑斩落。 刹那间,天地之间一道青光流转,所有人只觉炫目,而那青锋轻易地撕碎了斯卡哈脸上的黄金鹰脸面具,剑锋停在了斯卡哈额前,只差一根发丝的距离。 当那寒芒席卷斯卡哈全身之时,这名强大的宗师,顿时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第八百三十八章 擒贼先擒王 “你是什么人?” 那斯卡哈用着一嘴流利的大兴官话,向着小仙开口。 小仙挑眉,看向斯卡哈,并未理会。 身后杨明大喝道:“这位前辈,我们并无意与你,或者整个亚述王朝为敌,只不过,这洪沙瓦底,应当归我所掌,而非敏博这个废物。” 杨明的话音落下,那斯卡哈看向了敏博,苍老的面庞之下带着一丝不善。 感受到了斯卡哈眼中的杀意,敏博一个哆嗦,却不敢多言语。 随着斯卡哈缓缓开口,这下倒是让杨明有些诧异。 “大兴之中,我们已经了解过,绝对不可能有这样强大的剑士,你绝对不是大兴的宗师,到底是从何而来?” “与你何干?” 小仙扫了一眼斯卡哈,如是言说道。 这机械傀儡,从杨明得到开始,主动开口的次数微乎其微,跟外人更是一句话都未曾言说过。 但是今日在面对这斯卡哈的时候,竟然开口如此言说。 杨明摸着下巴,看向小仙:“似乎从得到了母晶开始,小仙愈发的聪明了。” 这两尊机械傀儡,杨明几乎是一前一后得到,二者之间的差距并不大,就连这个智商,也是基本相当。 若是让他们二人进行精密的计算的话,那这计算能力自然是相当的不凡。 不过若是想要让这两尊机械傀儡进行一些为人处事层面上的分析,两个机械傀儡就是彻头彻尾的白痴。 但是自打从那龙墓陵园之中得到了母晶开始,两尊机械傀儡也似乎愈发的聪明。 杨明自然是乐得见此,那斯卡哈挑眉,拱手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守卫,在这洪沙瓦底也不过是为了看着敏博,让他能老老实实的为亚述王朝上交供奉。” “至于这洪沙瓦底究竟该归谁管,以及亚述王朝那边的态度,恕老夫直言,老夫做不了主。” “诸位,请自行决断。” 话音落下,斯卡哈自然而然的站到了一边。 眼前的这个剑士,惹不起。 这是斯卡哈脑海之中此时唯一的想法,若是波哈这一方人马之中并没有强者的话,以他斯卡哈的实力,就算是出手将之全部肃清,也完全没有半点的问题。 但是正是因为小仙的实力,才使得斯卡哈退步。 当然,斯卡哈的弦外之音,杨明也听了个明白。 你可以杀了敏博,我不会替他出头,但是杀了敏博之后,来自亚述王朝的压力,也自然需要你一人前来调节。 至于你和亚述王朝彼此之间到底能谈论到什么地步,这就和他完全而无关了。 杨明轻笑点头:“这是自然!” 一旁,波哈也看出了这斯卡哈的意思,方才还胆战心惊,现在却直接放下了这颗心来。 那妙软和丝奴之间的战斗,并看不出什么来,毕竟妙软就算是强,也没有办法和天生怪力的丝奴硬碰硬,反而一直是躲闪。 正因如此,在小仙一招秒了那妙软的时候,波哈还没有感觉出小仙的实力。 如今就连敏博真正的依仗都因小仙的实力而让步,这波哈多多少少有些狗仗人势的意思,大手一挥:“全军出击,打下仰光!” 城墙之上,看着那斯卡哈就站在一旁,一动不动,脸上也写满了惊慌失措。 对于他来说,整个仰光之中,最大的依仗之一,便是眼前的斯卡哈。 现在斯卡哈竟然都已经退步,那面对这将近三万军,他该如何应对? “你们,前去挡住这群兵士,拼死也要拦住!” 城墙上() ,敏博额角青筋暴露,低声喝到。 仰光,他不可能让步的,对于亚述王朝来说,整个洪沙瓦底的主人到底是谁,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要能给亚述王朝带来足够的利益就可以。 但是对于敏博而言,让出仰光,在这洪沙瓦底之中虽然他也有活路的法子,可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可就要全部舍弃了。 他舍不得如此,也正是因为如此,敏博打算和波哈等人死磕到底。 随着敏博的身形消失在了这城墙之上,杨明咧嘴一笑:“全力冲杀,入了这城中,先斩皮拿头颅!” 话音一落,身侧的波哈脸上写满了欢笑:“对对对!先把皮拿给我擒下,本王要亲自审理!” 闻言,杨明心下不禁嗤笑。 此时别说是仰光打下了没有,就连敏博都还没有死呢,这波哈就已经自诩为王,当真是将自己当成了这整个洪沙瓦底真正的主人了。 当然,此时而杨明自然是没有功夫去搭理他了,驾马疾驰冲入到这仰光城中。 周遭的流箭根本影响不到杨明分毫,身侧,小仙小福身形闪烁,游离若隐若现。 这敏博对于杨明来说,是必死无疑的。 在这洪沙瓦底之中,能有这么多的麻烦,一部分因为这些军阀,而另一大部分,便源自于这敏博。 在这仰光之中,杨明可以说是看惯了世间的疾苦,这些洪沙瓦底的百姓们一个个经历仿若炼狱一般的生活,这一切缘由皆因敏博而起。 自身骄奢yin逸,却吸的无数百姓的血。 杨明自认自己并不是什么圣人,但是对于这整个洪沙瓦底之中发生的一切,杨明确实是难以接受。 这一战,不光要将整个洪沙瓦底夺回,更要让这洪沙瓦底的首恶铲除。 随着小仙小福护送杨明踏入到了这城池之中,杨明向着前方疾驰。 如今修炼了《太乙神针》的杨明,在速度之上也是不慢,至于小仙小福那更是仿若平地生风一般,速度快到了极点。 一入仰光,仰光一条笔直的大道直同仰光王府,而在这大道之上,一道身影正在驾马疾驰,正是敏博。 “将此人擒下!” 杨明后发制人,一声令下,虽然敏博已经逃出数里之远,但在小仙小福的速度之下,完全无法躲闪。 不过一个照面,小仙小福便将之擒下,带到了杨明的面前。 “嗯?” 当此人出现在杨明的面前时,杨明不禁一愣。 “狸猫换太子?呵呵,只要你还在这仰光之中,你就逃不掉!”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敏博,至于真正的敏博,此时已经奔逃到了王府之中。 第八百三十九章 还有这种好玩意? 此时,在仰光王府之中,敏博从地下掏出了一个巨大的木箱,足足有半人之高。 随着敏博将这木箱打开,如此硕大的木箱之内,装着满满当当的银票,以及厚厚的一层金砖。 在这二者之上,赫然是三颗铁球,若是杨明在此的话,定然能一眼看得出来,这铁球,正是手雷。 这手雷,敏博花费了大价钱,从白国的手中得来的。 如今白国之中所掌握的火器,已经愈发的精妙,就连手雷这种东西,都能锻造出来。 当然,锻造出来和大批量的投入使用,这还是有着极大的差距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获得这三颗手雷,对于敏博而言都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在这洪沙瓦底之中,没有人能影响得到本王的王位,谁也不行!” 有着这三颗手雷,千军万马又如何? 只要解决了杨明身侧的那两个宗师强者,面对波哈的攻势,轻而易举便可化解。 正当敏博准备拿出这三颗手雷之时,王府之外,杨明和小仙小福也缓缓而至。 “跑的还真是够快,险些就追不上你了。” 杨明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他如何看不出来,这敏博一定是重返王府,来寻找自己的底牌了。 但是纵然是有底牌,杨明也是丝毫不惧。xь. 只要是在这一方世界,杨明相信,单凭龙皇留下的这小仙小福两尊机械傀儡,就断然无人能及。 敏博满目的癫狂,透着一股歇斯底里:“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能攒动的了整个洪沙瓦底。” 看着眼前的敏博,杨明轻笑道:“本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北武王,杨明是也。” 听到北武王三个字的瞬间,敏博眼中的癫狂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了然。 天底下,能轻而易举做到如此的人,太少了,而能从大兴之中到这洪沙瓦底做到如此的人,敏博更是想不出除了北武王杨明以外的第二个人。 “好好好,本王算是走了眼,竟然没有看出来堂堂北武王是何人!” 敏博放声大笑,笑声之中满是嚣狂。琇書網 北武王,今日就要死在他的手中,这种事想来也是有些值得骄傲。 此时,杨明也注意到了,在敏博的手中,抓着的那铁球:“嗯?还有这种好玩意?” “你识得此物?” 敏博嘴角上扬,神情姿态写满了胜券在握:“既然识得此物,那就应该明白,单单凭借你的这两个宗师,可抵不过此物!” 手雷,这个时代之下,竟然还有如此完好无损的手雷存在。 这着实是让杨明感到惊讶,当初在那龙皇地宫之中,一切的火器全部都已经腐朽,无论千年之前这些火器到底有多么的强大,如今都已经无法动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觉得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当年龙皇传承下来的火器,应当已经尽数无法使用。 “嗯,当初在毛乌素沙漠上时,陈浩也用过手雷,不过那一颗手雷的工艺,似乎并不精妙。” 杨明思酌一番,如今的白国也已经掌握了对于手雷的制作工艺,这一点杨明是知晓的。 但是当初在毛乌素沙漠之时,面对陈浩的那手雷,着实是粗陋不堪。 “待得擒下此人,好好拷打逼问一番。” 杨明咧嘴一笑,手雷,若是换成旁人来说,确实是不好解决,但是对于杨明而言,这手雷,简直就是玩具。 “那就试试看,到底是你这手雷硬,还是我的保镖硬。” 话音落下,杨明大喝一声:“动手!注意莫要让那手雷炸了,三颗全都给我夺下!() ” 如今即便是在大兴北武王府之中,杨明所掌握的火器,也不过还是火枪火炮,尚且没有手雷这种便携性的战略武器。 若是能将这三颗手雷带回到北武王府中,让麾下的工匠好生研究一番,如何锻造,对于杨明而言将是一波极大的助力。 眼见如此,敏博冷笑一声:“不知所谓!” 既然已经打上了这王府之地,敏博自然也没有想要逃跑。 作为整个洪沙瓦底的王者,敏博自身的实力也已经迈入到了一流高手,甚至在一流高手之中也是好手。 即便是面对宗师不敌,但想要用这手雷炸到宗师,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随着拉环脱离了安全阀,敏博捏动这手雷的撞针,就在这刹那间,小仙的剑,也随之落下。 “嗤!” 在这王府之中,一道流光溢彩,呈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仿若仙人出剑一般,轻而易举的贯穿了这敏博的咽喉。 纵然是有宝物,又能如何? 这手雷,就算是扔出去了,还需要好几秒钟的时间才能爆炸,但是对于小仙而言,只需一剑,一剑便可封喉。 下一刻,小仙稳稳的接住了那手雷,从地上一震,拉环飞起,将之重新插入到了安全阀之中,这手雷重归于寂。 杨明点头道:“做的不错。” “多谢主上夸奖。” 闻言,杨明扫了一眼这小仙,如今的小仙小福二人的灵智似乎正在暴涨,已经不是原先那呆愣的智能机器人了,反而似两个活生生的人一般。 一旁,小福甚至有些吃味:“回回都是你抢功劳,怎么,用剑就是比我用锤子的快呗?” 闻言,小仙闭目不语。 杨明一脚踢开已经死透了的敏博,看到了那足足有半人高的箱子,这里面所有的银两金元宝加起来,恐怕有个数亿两上下。 半人高的箱子之中,单单是银票就几乎堆的满满当当。 杨明不禁咂舌,整个大兴之中,想要找出这么多的银票,恐怕都是费劲,但是在这洪沙瓦底,就有如此之多。 说敏博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而且,这还只不过是敏博一人所拥有的银两,在其占领洪沙瓦底这么多年的时间里,送给亚述王朝的,又该有多少? 想到这儿,杨明感叹:“这地方,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聚宝盆啊。” 守着洪沙瓦底,就是永远不愁金银财宝。 当杨明收起了这三颗手雷之时,王府之外,一阵兵马踏步的声音传来。 波哈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擒下此人,送回大兴去!” 第八百四十章 换新天 当这一道声音响起的刹那,杨明不禁笑出了声。 “波哈,你还真觉得,自己抓住了我的死穴是吗?” “呵呵,堂堂北武王,竟然到洪沙瓦底之中来搅乱整个洪沙瓦底的平衡,这事若是让大兴的那些大官知晓了,你会如何?” 波哈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满脸得意的看着眼前的杨明。 从杨明刚刚进入到这仰光之中,他就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果不其然,杨明前来就是为了杀了敏博。 如今敏博身死,而杨明的把柄也被波哈握在手中,在波哈看来,自己才是这一场斗争之中最大的赢家。 眼下,若是按照波哈原本的计划,其副手应当已经将杨明在洪沙瓦底的消息传了出去。 等待杨明的,也就只剩下了灭顶之灾这四个字。 但是,波哈始料未及的是,他所差遣出的人,早在当日就已经死在了杨明的手中。 杨明嗤笑一声:“你觉得,就凭你手中的这仨瓜俩枣,就能影响得到我?本王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布局如此之久,你当真觉得,会留下什么把柄给你?” 波哈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杨明已经懒得和波哈废话了。 随着杨明抬手,下一刻,小仙身形攒动仿若鬼魅一般,手中的那青锋长剑挥动,在空中带起了一阵阵呼啸的剑罡,轻易的穿过了波哈的脖颈。 完全没有一丝的桎梏,仿佛热刀切过黄油一般轻易,让波哈身首异处。.Ь. 波哈似乎没想到杨明竟然如此的狂妄,直接出手将自己格杀,那跌落在了地上的脑袋脸上还挂着死之前带着的得意。 杨明厉喝道:“波哈手下的人,一个不留。” 除了那丘图以外,关于波哈留下的这些手下,杨明没想过留下任何一人。 如今敏博身死,殷阀一家独大,在杨明的操纵之下,殷自启有绝对的把握,能将整个洪沙瓦底整合。 也正是因为如此,波哈手下的这些兵士到底是死是活,对于杨明而言没有任何的区别。 相反,若是留着这些人的性命的话,对于杨明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毕竟杨明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若是波哈确实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了别人的话,那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就可能会被有心人听去以此来威胁自己。 随着杨明的下令,小仙小福二人直冲而出,一人手中青峰流转,一人挥舞流星锤虎虎生威,二人仿若死神一般,大肆收割着眼前这些兵士的性命。 在这两个机械傀儡的面前,任何人都没有半点抵抗的可能。 随着二人冲杀离开了这王府的所在,杨明身侧,一道身影飘然而至。 杨明微微挑眉:“来的有些迟了,敏博,波哈,都死了。” 身侧来人,正是钱八。 从自己被差遣到了立母垱便和钱八分开,但是如今到了这仰光之前,钱八自然也是得到了消息,故而前来竹镇。 但无论是杨明还是钱八都未曾想到,这仰光之中的兵士竟然这般的弱小。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此战甚至连龙皇卫都未曾动用,就轻而易举的撕碎了敏博的防线。.Ь. 不得不说,这敏博想要敲打殷阀,着实是臭棋一招,若不是立母垱那一战,杨明还不能如此快就得到波哈,更无法做到以波哈为基础,将整个洪沙瓦底的局势颠覆。 “这敏博,也太弱了,根本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强。” “谁说不是呢。” 杨明无奈摊手,毕竟洪沙瓦底这种小地方,确实是没有办法和大兴,白国这样的体量相比 敏博,实() 在是太过相信那来自亚述王朝的斯卡哈的实力了。 这名亚述王朝的强者,虽然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但是作为仅有的底牌,随着斯卡哈让步的同时,这整个仰光,以及敏博的命运,就已经确定了。 至于这些手雷之物,那更是没有什么用,在小仙小福的面前,敏博就连动用此物的资格都没有。 二人言说之际,殿外,缓缓走进来了一道身影。 正是亚述王朝的斯卡哈。 “阁下便是大兴的北武王,杨明?” “正是。” 既然如今身份已经败露,杨明也未曾想过藏着掖着。 毕竟和亚述王朝之间的联合,杨明心中所想,始终都是以自己的身份进行。 日后杨明可是想要借助亚述王朝之手,和整个白国相抗的,跟亚述王朝的联手,必须有一个合适的身份。 只有这个身份作为前提,亚述王朝才会给予自己足够的尊重。 大兴的北武王,这个身份,就已经足够了。 眼见杨明应下,斯卡哈眼中也不禁闪过一抹惊讶:“作为大兴人,可能没有办法在这洪沙瓦底之中站稳脚跟,想要跟王朝合作,恐怕是有些困难。 要知道,在这洪沙瓦底之中,所有的一切想要处理起来,都并不简单,没有世家的帮助根本做不到。 而你作为一个外来人,这些世家自然不会轻而易举的给你提供帮助。” 闻言,杨明不禁轻笑一声道:“多谢前辈提醒,不过既然我已经打算如此,那就一定是做好了十全的把握。”琇書蛧 杨明的话音落下,老神在在,丝毫没有半点的担忧。 和亚述王朝之间的合作,杨明势在必得。 一方面这洪沙瓦底的生意,若是自己能吃下,即便要拿出些许分成交于亚述王朝,杨明也能从中获取到相当之大的利益。 而另一方面,便是亚述王朝在如今这整个天下而言,也是一个排的上名号的强国,甚至足以做到在白国的眼皮子底下捞钱,白国都一个屁不敢放。 杨明知晓,在白国之中的白太祖,应当和自己一样,同为穿越者,而亚述王朝能让白太祖不敢轻举妄动,这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了。 要不就是在亚述王朝之中同有着一名穿越者,要不就是亚述王朝有着龙皇,亦或者同属那个年代的传承。 无论是什么原因,和亚述王朝交好,对于杨明来说都是好事。 “殿中还有约莫将近亿两的白银,烦请前辈交于亚述王朝,同时告知亚述王朝,如今的洪沙瓦底,换主人了。” 第八百四十一章 洪沙瓦底新主 洪沙瓦底在敏博的掌管之下,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即便是抛开了交给亚述王朝的银两,最终落在其手中的也是不少。 毕竟即便有着斯卡哈坐镇此地,也不能面面俱到,将每一笔银两的去向都记录清楚。 杨明拿出了这将近亿两的白银交给了整个亚述王朝,已经可以说是相当有诚意了。 当然,对于杨明而言,在这洪沙瓦底之中,若是杨明想,甚至一个月将这一亿两全部挣回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洪沙瓦底,就是一处不折不扣的聚宝盆,谁掌握了此地,就相当于是掌握了财富的密码。 随着大批量的军士冲入到了这仰光城中,杨明来了一个瓮中捉鳖,差遣殷自启率领骑兵,将整个仰光之中包括敏博手下在内,连带着波哈手下的兵士一同清剿。 接连三日的时间,整个仰光之中血流漂杵,数万人身死,就连仰光的上空都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血气。 以杀止杀,整个洪沙瓦底才能进入到彻底的安宁之中。 三日过后,杨明也已经安顿好了整个仰光,在这仰光之中,可以说是敏博的一言堂,也正是因为如此,接手仰光对于杨明而言并不算什么***烦。 解决完了整个仰光过后,杨明率领殷自启前往了勃固。 如今仰光已经拿下,那接下来顺势要取得的,便是整个洪沙瓦底。 但若是想要吃下整个洪沙瓦底的话,那就要有丘图的帮助。 而此时此刻,殷自启就是关键了。 等到殷自启和杨明出现在了丘图的视线之中,这个美艳的毒妇露出了一丝摄人心魄的笑容:“怎么,波哈那个老东西,你们已经解决了?” 闻言,不禁挑眉:“你在暗中观察了仰光的局势?”.. “奴家一介女流,自然是没有这个胆子,只不过我那短命的夫君既然没有跟着两位大人一同回来,想来应当已经是被两位大人给解决了。” 丘图说着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似乎只是在言说一个无关痛痒的事情一般。 杨明轻笑点头:“正是如此,如今的仰光,已经是殷阀的天下了。” “大人前来,应当是想要借助奴家之手,想让整个洪沙瓦底,都变成殷阀的天下吧?” 如是说着,丘图缓缓起身,走到了杨明的身前,伸出手指来勾搭在杨明的胸口,一双媚眼透着丝毫都不遮掩的欲望,看向杨明。 感受到了这赤裸裸的目光,杨明不禁胯下一凉。 若是换成当年在平江府之时,杨明尚且还会出卖一下自己的美色,来借此达成目的,毕竟男人嘛,路边的野花不采白不采。 眼前这丘图虽然已经年岁不小,但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更别说这保养的仿若三十出头一般的水嫩,最是极品。 但杨明可没这个心思,消受不起,立马拉过了一旁的殷自启当挡箭牌:“我家大人还有事情要和娘子言说,我便先行告退。” 关于北武王的这个身份,杨明所想的便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在这洪沙瓦底之中,有殷自启一人知晓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人若是知道此事,那就只能变成死人。 唯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是坐镇整个洪沙瓦底,明面上推出去的也只能是殷自启。 暗中和亚述王朝之间的合作,这一点倒是无妨,毕竟亚述王朝也不会无聊到去和大兴言说杨明的身份。 对于亚述王朝而言,只要杨明能给他们创造足够的利益,这就已经足够。 但除了亚述王朝,对于整个洪沙瓦底而言,杨明可不能轻易的展露自己的身份。 () 殷自启才是整个洪沙瓦底真正的主人,这,便是展现给整个洪沙瓦底人看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如今杨明的处境如履薄冰,容不得半点的差错。 随着杨明走出了这府邸,府邸之中少不了是一通炮火连天。 到了晚间,殷自启双腿虚浮,身后的丘图意犹未尽。 但不得不说,这知根知底的一番交流,也确实是拿下了丘图。 作为能在洪沙瓦底之中站稳脚跟的女方,丘图能有如今的成就,自然也不是单单依靠着家族的背景。 趋炎附势这四个字,能完美的形容丘图的一生。 当然,这一点杨明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在洪沙瓦底这种地方,一介女流,不如此行事,纵然是做的好,又能好到什么地步? 正是趋炎附势这一点被杨明看了出来,杨明才能放心的利用丘图。 如今波哈已经死了,却出现了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丘图没有理由不帮衬殷自启拿下整个洪沙瓦底。 凭借着波哈曾经留下的基业,以及丘图自己所掌握的一切,想要把持整个洪沙瓦底,轻而易举。 第二日,一行三人前往仰光,在丘图的帮衬之下,原先属于敏博的老坑,以及各种档口和玉石市场的生意,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所谓术业有专攻,丘图所擅长的,就是这些。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给杨明省去了许多的麻烦,有着丘图的帮助,如今不说彻底的掌握了整个洪沙瓦底,也是掌握了七七八八了。 随着这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整个仰光之中发生的一切,也都传入到了其他的军阀耳中。 这些军阀对于大马坎之中的一个小小殷阀,算是有了改观。 当初殷阀站起来,掌握了整个大马坎之时,无论是波哈也好,还是巴安城中的皮帕也好,都未曾将这殷阀当一回事儿。 而如今,巴安的皮帕死了,勃固的波哈也死了,仰光的敏博更是失去了自己所掌的一切。 整个洪沙瓦底,也只剩下了一处名为圭底的大城,还有些许千人军阀存在。 至于其他的小城军阀,都不成气候。 可以说,殷阀的出世,直接将这洪沙瓦底的局势彻彻底底的打了个粉碎,而自己顺理成章的站在了第一位。 这圭底的军阀,也在得到了消息的同时,立马赶往仰光,前来朝拜。 日后的洪沙瓦底,唯有殷阀,才是不折不扣的王。 第八百四十二章 想要诚意? 最开始杨明觉得这些洪沙瓦底的军阀应当会不服,毕竟殷阀曾经也不过和他们一般,突然崛起,换成是谁都不可能这么轻易的便被折服。 但是杨明还是小瞧了洪沙瓦底这些人的精明程度。 能解决敏博,连带着覆灭整个巴安,勃固又怎么可能是弱者? 杨明想象中的剧情并未发生,仅存的这圭底大城之中许些军阀立马对殷自启俯首称臣,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而这一来一去半个月的时间,亚述王朝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想要诚意?还有什么诚意?” 眼前,斯卡哈肩膀上蹲坐着一只足有小半个人高的巨鹰。 那来自亚述王朝的消息,正是这巨鹰所带来的。 杨明眉头微皱,斯卡哈无奈道:“这些银两,不够。” 随着斯卡哈的话音落下,杨明不禁笑出了声。 在这王府之中的记载,敏博执掌整个洪沙瓦底的这些年里,也不过向亚述王朝进奉了十亿两不到的银两,而自己一出手就是将近亿两。 虽然对那一箱之中的银两杨明并未清算过,不过相较于亿两这个数字,定然是只多不少。 出手便是这么多年进奉的十分之一,然后亚述王朝告诉自己不够? 这显然是想要敲打敲打自己啊。 想到这儿,杨明缓缓起身道:“既然如此的话,那这亚述王朝,看来我是需要亲自去走一遭了。” 闻言,斯卡哈双目之中闪过一抹异色。 在这洪沙瓦底之地,天高路远,亚述王朝就算是掌握了整个洪沙瓦底,也只选择了差遣斯卡哈一人前来坐镇,只需要敏博按时将该上交的供奉交上来便是。 至于其他的,正因为太远,亚述王朝也没办法插手此地之事。 否则的话,杨明不可能这么轻易的便打下整个洪沙瓦底,亚述王朝也不会跟杨明扯皮,想要从杨明的手中敲诈更多的银两。 以亚述王朝的实力,一个敢挑衅自己的人,还不是一个国家,抬手灭了就是。 只因为洪沙瓦底离得太远,若是想要灭了杨明,这明显是得不偿失的事情,故而杨明才有这么多的机会。 但杨明要前往亚述王朝,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就算是斯卡哈,也有些诧异。 一旁,钱八微微皱眉:“这凶险可是不小。” “不怕,既然我要前去,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杨明有把握,亚述王朝绝对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一方面,是因为如今的洪沙瓦底确确实实没有人掌握,表面上是殷自启掌控此地,但是亚述王朝也不是傻子,若是杨明死了的话,那整个洪沙瓦底定然会第一时间陷入到动乱之中。 想要平定这动乱,再从新执掌整个洪沙瓦底,这对于亚述王朝又是个不小的麻烦。 另一方面,就要源自于杨明心中的猜想了。 在杨明看来,这亚述王朝之中有极大的可能,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除了白太祖和自己以外的第三个穿越者。 当然,这只不过是一个猜想,就算杨明猜错了,也无伤大雅。 单单凭借第一点,亚述王朝就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说着,杨明差遣手下人开始寻找足够出海的海船。 一旁,斯卡哈抚摸着肩头的雄鹰道:“想要前往亚述王朝,在敏博王府之中就有船只。” 闻言,杨明不禁扶额:“犯糊涂了。” 既然敏博需要将供奉送去亚述王朝,那自然是有相对应的海船前往亚述王朝的,既然如此,对于杨明而言,也确实是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斯卡哈也一同登上了海船,这一趟,上官云龙略有几分担心,毕竟在杨明离开了北武王府开始到现在,在整个大兴之中到底做了什么,起码还是在大兴之地。 即便在这洪沙瓦底,也与大兴尚且接壤,他还算是放心。 可如今是要出海前往一个截然不同的国度,这不免让上官云龙有些担忧。 杨明咧嘴一笑:“不过小问题罢了,出海看看,没有什么值得慌乱的,你且在这洪沙瓦底之中守着,莫要让人夺了我辛苦打下来的天下。” 嘱托这么一句过后,杨明便带着小仙小福,以及钱八前往亚述王朝。 当年钱八到了这亚述王朝的法老墓室之中一同搜刮,再怎么说,对于这亚述王朝的所在,应当也是有些熟悉的。 带上钱八,以及小仙小福,若是在这亚述王朝之中当真有什么不对的话,杨明也能随之应对。 想打就打,不想打了就跑,在这亚述王朝之中,还没有什么法子能拦得下杨明。 船舱之中,杨明同钱八规划着接下来的计划。 “你会这努比亚语?” “与夷语大差不差。” 闻言,杨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应当是属于阿拉伯语之类的。 前世杨明对于埃及的了解,仅仅停留在金字塔,以及一些什么埃及的神话故事,和虚无缥缈的法老传说。 每每提起埃及,杨明的脑海之中都能浮现出和外星人挂钩的神秘。 似乎这一层神秘,已经是专属于埃及的了。 此去亚述王朝,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杨明第一次前往。 在现代之时杨明虽然也不是什么屌丝,但是出国的次数也并不多。 更别说前往北非这种本就贫瘠的地方了。 不过,放在古时候,这尼罗河流域周遭,可绝对不是什么贫穷的地方。 反而还相当的富饶。 也正是因为其富饶,加上这地方易守难攻,整个亚述王朝才能在这西亚,北非一地立足。 此行路途遥远,足足一个月的海线行程,一行人才来到了这北非的所在。 一下船只,杨明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湿润,其次便是这隐藏在湿润之下的干燥,干燥到了让人心中生厌。 一旁的钱八更是满脸的不耐,显然,在北非这种地方,对于他们来说,着实是难以忍受。 “你的胆子倒是不小,当真敢就这样前来努比亚。” 面前,斯卡哈怪笑着,看着杨明的目光此时也显得有几分戏谑。 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杨明还是要给他一些面子的,想到这儿,杨明缓缓道:“此行我毕竟是来谈生意的,而不是来打架的,我想亚述王朝,也能掂量得清轻重。” 第八百四十三章 这就是诚意 话音落下,斯卡哈不可否置的笑了笑。 对于斯卡哈来说,既然杨明已经来到了这努比亚,那就是任亚述王朝宰割的羔羊。 在亚述王朝之中,比斯卡哈实力更加强大的宗师,可还有那么几人,在他看来,即便是小仙小福,也远远无法和那几人相提并论。 作为亚述王朝的强者,斯卡哈从心底里便瞧不起这些大兴人。 在他眼中看来,杨明纵然是北武王又能如何?在面对亚述王朝之时不还是要摇尾乞怜。 但杨明却不这么想,如今眼下的局势,正如杨明所想,亚述王朝并不愿这么轻易的舍弃洪沙瓦底,更是看中了杨明创造的利益。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是,亚述王朝之中的高层,并不想让杨明过的这么舒服。 这才是敲打杨明的关键。 否则的话这洪沙瓦底如此轻易的便交给杨明,亚述王朝的威严何在? 杨明在斯卡哈的带领之下,径直前往了这亚述王朝的王宫所在。 不得不说,亚述王朝的强横,绝大部分原因都来自于其地理位置。 在这尼罗河流域的周遭,一处处城镇排列,这些城镇和当初杨明在毛乌素沙漠之时所见的如出一辙,只不过相比较毛乌素沙漠,显然,这亚述王朝看起来更加的富饶。 走过这些城镇,一路向着尼罗河流域的深处而去。 足足大半日的时间,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在黄沙之中落座,这宫殿端庄大气,比起大兴之中雕梁画栋,满是亭台楼阁,这亚述王朝的宫殿显得要朴素许多。 但朴素之下,却藏着一股宏伟,杨明站在这宫殿之前也不近感叹,这亚述王朝,当真是有点东西。 若是国弱,怎么可能有余力来打造这样的宫殿? 正是因为如今的亚述王朝太过于强大,才能将宫殿打造的如此雄伟壮观。. “我已和宫中大人言说,直接进宫便是。” 斯卡哈如是说道,杨明点了点头,有着小仙小福在此,杨明并不担心在这宫中会有什么不测。 随着斯卡哈的话音落下,用着夷语与宫殿之前的这守卫言说一番,拿着一块儿应当是腰牌一样的物件晃了晃,那守卫便立马放行。 不过斯卡哈并未随杨明一同进入到宫殿中,一旁,守卫跟了上来,带着杨明几人前往这宫殿的深处。 路上,守卫一言不发,而杨明进入到这宫殿之中,不禁感叹,这亚述王朝确实是不弱。 整个亚述王朝之中有着不少人造泉,地板之上也用了大片的青石板铺筑,透着一股沉重。 一路来到了一处大殿之前,那守卫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杨明听不懂,一旁的钱八缓缓道:“他说,只有你能进去,我们得在门口等着。” 闻言,杨明点了点头。 在这大殿之中哪怕有什么凶险,杨明也并不担忧。 修行了《太乙神针》的杨明纵然在面对宗师级高手之时没有办法与之过招,但是勉强抵挡之下,维持到小仙小福冲进来支援自己,还是可以的。 随着杨明迈入到了这大殿之中,在这殿中空空荡荡,最上方是一处巨大的王座,足足有将近十米高。 王座之上,一埃及法老模样打扮的人影正在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杨明。 当杨明看清楚了这王座上人的模样之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大……太大了!” 这是杨明脑海之中唯一的想法。 这人,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相当有料的女人。 其模样显然有着北非埃及人的特色,小麦() 色的肌肤透着一股饱满,身形四肢匀称修长,漆黑的发丝修理的一丝不苟,杨明依稀想到,后世似乎对这种发型称为公主切。 这女人身穿绣着金边的白色长衫,手中握着一把狗头权杖,一手撑在王座扶手之上抵着脑袋,翘着二郎腿,看向杨明的目光之中满是玩味。. 即便那长衫宽大至极,也遮掩不住这女人的傲人资本。 这不折不扣的埃及艳后模样,让见惯了天下佳人的杨明也一时之间不禁被这异域风情击中。 “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到本王的努比亚来。” 杨明尚未开口,那埃及艳后缓缓道,声音极具磁性,符合杨明心中对于御姐的一切幻想。 这纯正的官话,让杨明不禁挑眉:“大人竟然会说大兴话。” “大兴毕竟是这天底下少有的大国,作为一朝之君,会说官话,也并不稀奇。” 诺阿美斯如是说道,那一双美眸之中带着些许的自傲。 这埃及艳后的模样,比起大兴之中杨明身畔的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摄人心魄,当之无愧的人间尤物。 顿了顿,诺阿美斯再次开口道:“本王已经说的足够明白了,那些银两不够,想要拿下洪沙瓦底,还得拿出更多的诚意。” “既然到了努比亚,那我就开门见山,亚述王朝既然想要诚意,我前来了,这便是最大的诚意。” 杨明不卑不亢,回应道。 虽然眼前这埃及艳后的模样着实是让杨明有些难以招架,但是杨明心里还是清楚的,自己此行前来,所为是整个洪沙瓦底,而不是眼前的这埃及艳后。 闻言,诺阿美斯不禁嗤笑一声:“大兴北武王,放在大兴,确实是个不小的人物呢。” “至于对白国而言,似乎你的存在是相当的棘手,但对本王的亚述王朝而言,你的身份如何,可做不了加分项。” “本王,只看重利益,敏博在位的时候,纵然创造的利益远不及你,那也是他的无能,既然你想要取而代之,那自然是要做到超过敏博,如此,你觉得那亿两白银,够吗?” 诺阿美斯不愧是这整个亚述王朝的掌控者,不过三言两语之下,就将问题抛给了杨明。 她的意思很明白,既然想要代替敏博,那就要给亚述王朝带来足够的利益。 表现不出自己的价值,那亚述王朝自然不会答应与你联手。. 杨明自信一笑:“我说了,我此行前来,就是最大的诚意,在我的手中,这洪沙瓦底所能创造的利益,至少能翻十倍!” 第八百四十四章 拿下 杨明的声音掷地有声,诺阿美斯饶有兴趣的看着杨明,缓缓起身:“十倍?十倍太少了。” 闻言,杨明心下不禁一阵无奈。 这埃及艳后,实在是太过于贪婪了。 在杨明之前,她显然是没有发现这洪沙瓦底的价值,但如今知晓了这洪沙瓦底竟然能创造如此之巨的利益,自然是将这专注力放在了杨明的身上。 正如诺阿美斯所说,敏博赚不到这么多银两,这是敏博的无能。 但既然你已经展露出了你的能耐,你若是还想要跟敏博一个能耐,那要你何用? 杨明神色不改,直视诺阿美斯道:“不知大王想要多少?” “起码百倍。” 话音落下,杨明不禁笑出了声:“百倍?大王这可就是狮子大张口了,敏博的能耐只不过是将一颗极品原石卖出二十万的价格,大王却想要让我将一颗原石卖出两千万两的天价。” ”纵然大王再怎么不了解玉石原石的市场,也应当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诺阿美斯从王座之上踱步走下,整个大殿之中回荡着诺阿美斯权杖敲击在地面上的清脆响声。 “这么说来,你是做不到了?” “虽然对于常人而言,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甚至算得上是刁难,但是既然我站在了这里,那就说明,我此次前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一颗原石想要翻上百倍,这绝无可能,但是精雕细琢出来的极品玉器,也不是没有可能。 每一颗原石都能带来两千万的收益这并不现实,否则的话这洪沙瓦底就是个真正的聚宝盆了。 但是针对极品原石,杨明有的是办法让整个大兴的财动一方的豪绅为之趋之若鹜。 诺阿美斯走到杨明的面前,那一双美眸扫过杨明的脸庞:“好魄力,但说大话,本王可不喜欢。” 顿了顿,不待杨明开口,诺阿美斯继而开口道:“本王倒也不想刁难你,先前与敏博之间,本王还算仁慈,是七三分账。”. “敏博于你,如云泥之别,既然能做到将整个洪沙瓦底收入提升到如此,那本王六你四分账,也让你有些赚,如何?” 杨明微微皱眉,自己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诺阿美斯狮子大张口的准备,但是怎么这情况反而变成了诺阿美斯开始体谅自己?. 对于这些高位掌握权势者,杨明可不相信他们会这么好心。 “不知大王有何要求?” “做本王的男宠。” 眼前这埃及艳后直言不讳,杨明一个哆嗦,感情这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色了。 男宠,这可跟正常的皮肉关系不同。 杨明早就听闻过在埃及之中,这些人玩的相当之花,却没想到花到了这个地步。 若是杨明应下了,那就是间接性的变成了诺阿美斯的奴隶,作为一个埃及艳后的男宠,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儿。 杨明轻咳一声:“大王高看我了,当大王的男宠,这种事儿恕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至于分成的话,我愿意让出两成,与大王八二分,但是有个条件。” 闻言,诺阿美斯眼中的挑弄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正色以待。 “若是我与白国,大兴彻底撕破脸皮,大王还请出兵相助。” “本王就是口头答应你了,又能如何,到了火烧眉毛之时,本王随时都可以反悔,即便如此,你也愿意拿出两成来让利?” “自然,虽然第一次与大王相见,但我信得过大王,堂堂亚述王朝,还不至于言而无信。” 这才是杨明此次前来亚述王朝的根本原因。 () 只有彻底拉拢下了亚述王朝,杨明才能安心。 至于什么利益不利益的,洪沙瓦底对于杨明而言只不过是一处可有可无的额外收入。 虽然这玉石生意确实是相当的赚钱,但是对于杨明而言,就算没有洪沙瓦底,也影响不到杨明的根本。 起初杨明不过是想要从这洪沙瓦底之中多捞些银两,可自从从钱八的口中知晓了这洪沙瓦底和亚述王朝之间的关系开始,杨明的想法就变了。 从捞金,变成想要和亚述王朝搭上线。 若是能得到亚述王朝的助力,日后在这整个天下,杨明就不单单是大兴的北武王了。 是真正有根底,有靠山的下棋人,而非棋盘之上的棋子。 “呵,真的不考虑考虑,当本王的男宠?若是当了本王的男宠,大兴也好白国也好,本王都能帮你解决。” 说着,诺阿美斯伸手抚摸着杨明的脸庞,指尖顺着杨明的脖颈划过,杨明微微挑眉:“若是大王做我的女宠,我倒是能考虑考虑。” “哈哈哈!狂妄!” 诺阿美斯嗤笑一声,并没有搭理杨明的话。 半晌,诺阿美斯缓缓走回了王座之上:“本王应下了。” “但本王近期有个不小的麻烦,还需要你帮本王解决一番。” 杨明微微挑眉:“什么麻烦,就连大王都难以解决?” “王宫之中出了几个不开眼的,对本王身下这位置觊觎已久。” “偏偏这几人的身份,本王不好动他们,你去,将这些人解决了。” 看来在这努比亚之中,也不是铁板一块。 杨明不禁感叹,似这样的争斗,似乎只要权势达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一定会发生。 当然,作为一个外人,杨明插手,反倒要比诺阿美斯亲自来解决方便的多。 “不知大王想要怎么解决?” “随你。” 诺阿美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杨明新下了然。 说着,诺阿美斯唤来几名男宠,带着杨明以及小仙小福几人,在这宫中寻找了一处偏殿住下。 殿中,钱八不禁皱眉道:“怎么样了?” “基本上都已经解决了,只不过那艳后还要我帮她解决一桩麻烦。” 当杨明言说了这努比亚之中的麻烦事后,钱八不禁挑眉:“在这地方杀人,可不太容易。” “有着小仙小福,无妨。” “不,在这努比亚之中,可有着比寻常宗师要强得多的存在。” 钱八如是言说,杨明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异色。 天底下宗师就已经是能以一当百的强大存在,还有比宗师强得多的存在? 第八百四十五章 局面 “亚述王朝的修行法门,和大兴之中的武者有着极大的区别。” “他们这里似乎不叫宗师,叫什么我忘记了,但是换算下来同等境界之下,努比亚的武者要比大兴强出至少三成。” 寻常的武者就已经如此了,那在这亚述王朝的宫殿之中,这些精挑细选的护卫,岂不是更加强大? 杨明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更加的好奇,在这亚述王朝之中到底有什么异常,才能让这亚述王朝之中的武者能如此强大。 在面对这埃及艳后的时候,杨明心中知晓,这诺阿美斯定然不是穿越者。 其一举一动,言谈举止,都有着相当浓厚的王室修养,除非这埃及艳后从刚刚降生之时就穿越到了这副肉身之上,否则的话这股王室修养可不是三年五年能蕴养的出来的。 既然不是穿越者,那这亚述王朝能达到如此的地步,就定然是有什么奇遇。 杨明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恐怕这亚述王朝之中的武者强大,也跟其整个国度的奇遇脱不了干系。” 杨明如是思索道。 “总而言之,在这亚述王朝之中应当还能待个几天,既然如此,慢慢探查便是。”琇書蛧 就在此时,殿外,一道身影闪烁而来,轻叩门扉 小仙小福打开房门,屋外,正是斯卡哈。 此时此刻,斯卡哈的脸上明显带着一丝疑惑。 他们自家的大王性子如何,他斯卡哈是心知肚明的,别说是面对外人了,就算是面对自家的臣子,也不会留有半点的好脸色。 正是因为如此,在杨明来到这努比亚之时,斯卡哈就未曾想过诺阿美斯会应下他的需求。 但事实却是超出了他的预料,诺阿美斯不光应下了杨明口中这所谓的一桩生意,而且似乎还相当看重杨明,将杨明安顿在了这亚述王朝的王宫之中。 “这是法老让我交给你的。” 说着,从斯卡哈的手中拿出了一张密令,那密令之上明显用着大兴古文写着关于这亚述王朝之中需要解决的那几人的身份,以及手中有着什么底牌等等。 杨明看过这文字,点了点头:“知晓了,告知法老,此事交给我来处理便是。” 斯卡哈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杨明,他自然是看的懂大兴的古文,也自然知晓诺阿美斯是想要让杨明帮她做什么。 “恐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法老才会不找这小子的麻烦的吧?” 斯卡哈如是思索道,那一张密令之上写着的几人,即便斯卡哈没有刻意的将这密令打开翻看,只不过是扫了几眼,都只觉骇人非常。 这密令上的人若是全部都被解决了的话,那可以说整个亚述王朝就相当于是彻底改朝换代了。 殿中,杨明翻看了一番这密令,不禁暗暗咂舌。 即便是对这整个亚述王朝的组成并不熟悉,但杨明却也能从这密令之上的记载看出来。 诺阿美斯所想要自己去解决的这几人,在整个努比亚而言,都是相当的强大,属于是不光有地位,还有足够实力的强者。 “这几个人可不好解决。” “此话怎讲?” “这就要看诺阿美斯只是想单纯的要了这几个人的性命,还是想要彻彻底底的将这几人的势力连根拔起了。” 钱八话音落下,杨明便明白了钱八的意思。 若是只是想要这几人的性命,纵然在努比亚之中有着实力远远超过宗师境界的强者,但是却也绝对没有可能能敌得过小仙小福。 这两尊机械傀儡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强到杨明全然不惧任何人。 但若是后者,想() 要将这整个势力连根拔起的话,那可就不简单了。 对于这种级别的势力体系而言,死一个人根本算不得什么麻烦,这个死了,再扶持一人接任这位子便是。 杨明一时之间不禁感觉头大:“今天时候也不晚了,明日再去看看这诺阿美斯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晚间,杨明和钱八二人在这亚述王朝的宫廷之中闲散,不得不说,这埃及之地,确实是有着相当浓郁的异域风情。 这种异域风情,可不是白国,西域等地能比拟的。 周遭黄沙满天,晚风拂过地面便能卷起一地的黄沙,空气之中的干燥让杨明只觉每一口气吸入肺中都带着些许滚烫。 “金字塔,在什么地方?” “你是说那些法老的陵墓吧?” 杨明这才反应过来,金字塔都应当是后世人们对这法老陵墓的称呼了。 钱八环顾四周,缓缓道:“在西南,往下直行三百里左右,便能见到了。” 说着,钱八无奈摊手:“不过,那法老的陵墓之中,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些破烂罢了。” 闻言,杨明眉头轻挑:“怎么会?这亚述王朝看起来并不穷啊。” 后世的金字塔之中,法老的陪葬品可是数不胜数,价值连城的,怎么在这一方世界就变成了这样? 钱八不禁笑道:“亚述王朝是不穷,但是天底下倒斗分金的穷啊。” 这下杨明就明白了是何意,这一世,海外贸易相当的普遍,再加上这些盗墓的各个都是有些真功夫的,自然是想尽办法,各地游离。 似钱八这种,作为行岭宫宫主,更是有着一身宗师的实力,天底下何处去不得? 如此一来,有点根底的墓穴墓室,早就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被人捷足先登了。 二人言说之际,身后,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北武王?” 那官话说的相当蹩脚,杨明转过身来,在身后汇集了九人,九个人各个脸上都带着一丝敌意,看着杨明的目光相当不善。 为首那人继而道:“你是,北武王吗?” “是我,怎么了?” 杨明微微皱眉,话音刚落,那人恶狠狠道:“我警告你,最好离女王远一点。” 这一句话一说出来,杨明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感情眼前这九个人,应当都是诺阿美斯的男宠啊。 显然,这九人是因为今日杨明入宫,担心杨明来和自己争宠。 杨明嗤笑一声:“无妨,你们不用担心,我不可能变成你们女王的男宠的,只有你们女王当我女宠的份,没有我当她男宠的份。” 第八百四十六章 口出狂言?不,是实话 此言一出,眼前的这几个男宠脸色瞬间变化。 在努比亚这种奴隶制的国度之中,作为男宠,就是诺阿美斯不折不扣的服侍者,在他们的眼里看来,关于诺阿美斯的一切都是不可侵犯的。 杨明的这一番话,显然是刺痛到了这九人的心窝。xь. “口出狂言!处死你!” “侍卫呢,把这个人拖去看头!” “竟然敢非议法老大人,真是罪该万死!” 几人跳脚,杨明不禁嗤笑道:“口出狂言?不,我说的是实话罢了。” 对于诺阿美斯这种女王来说,杨明还真是实打实的第一次接触,但是女王又能如何?女王也是女的。 在杨明的眼中看来,若是想要攻略这诺阿美斯,只要她不是穿越者,杨明有一百种方式让诺阿美斯对自己欲罢不能。 就在此时,一旁,斯卡哈身形闪烁,出现在了杨明的身侧:“这几位都是法老大人最喜爱的男宠。” “阁下可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来努比亚是做客的,那我等自然是要以礼相待,但若是……” 看着斯卡哈,杨明挑眉道:“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给你的。” 此言一出,斯卡哈只觉脖颈一凉,当初在那仰光城外,小仙的一剑还历历在目,若不是当初杨明并不想和亚述王朝交恶的话,那他的小命自然是不保了。 加上今日在这亚述王朝王宫之中,诺阿美斯对待杨明的态度,更是让斯卡哈有些不解。 想到这儿,斯卡哈一言不发,站在了一旁。 自打修行了《太乙神针》,杨明的对于气息的感知就相当敏感,他早就已经感知到了这斯卡哈的到来。 只不过在方才,斯卡哈一直躲藏在暗中,并未打算插手,似乎是想要看看这九个男宠如何给杨明施压。 从始至终,斯卡哈和杨明之间的关系也算不上好。 毕竟敏博的身死,对于诺阿美斯来说,也确实算得上是这斯卡哈的办事不力。 这一点让斯卡哈回到了努比亚之后,受到了不小的牵连。 也正是因为如此,斯卡哈从未给过杨明半点的好脸色。 故而在这九个男宠来找杨明麻烦的第一时间,斯卡哈并未出手阻拦。 反而是看事情不对,生怕这九个男宠真的惹怒了杨明,引起什么不对,才现身阻挠。 杨明如何能不知晓这斯卡哈的小心思?自然也是不给他半点的面子。 一时之间,那九个男宠还在喋喋不休,杨明听的心烦,摆了摆手道:“我没心思和你们扯这些没有用的,你们的女王想要让我当她的男宠,老子还不愿意呢。” “另外,我奉劝你们一句,最好别来招惹我,在这亚述王朝之中我不想惹事,但是若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找我麻烦,信不信就算我杀了你们,诺阿美斯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此言一出,杀气凛然,这九个男宠也都不禁缩了缩脖子。 在斯卡哈的眼中看来,杨明确实是能干的出这种事儿的。 毕竟这个疯子刚刚入主整个洪沙瓦底,就能暗中密谋,将已经平静了许多年的洪沙瓦底给掀了个底朝天。 作为大兴的北武王,更是在暗中伪装成了他人,以此行事,说其胆大妄为,丝毫都不为过。 “斯卡哈大人……” 几个男宠还想要说些什么,斯卡哈却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在一旁左顾右盼,就是不开口。 杨明轻笑一声:“看来前辈是个聪明人。” 说着,杨明带着钱八转身便走,几个男宠罢了,还入不得杨明的眼。 () 随着杨明离去,斯卡哈才长出了一口浊气。 “你们几个,最好就似方才北武王所说的一般,莫要再去招惹他,否则的话就连法老大人都救不下你们。” 此言一出,这几个男宠面面相觑。 对于努比亚这种地方来说,平日里和他国之间的贸易往来都是相当的稀少,每一次见得到的这些外来者,对他们无一不是客客气气的。 如此,他们这些深受诺阿美斯喜爱的男宠,自然是有恃无恐,对于外来者丝毫没有半点的好脸色。 但今日,偏偏是撞上了硬茬了。 待的斯卡哈离去,这几个男宠紧咬牙关。 在亚述王朝之中,诺阿美斯可不是什么愚昧不堪的昏君,相反,诺阿美斯相当的精明。 她纵然是宠爱这几个男宠,但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喜爱之上。 斯卡哈在亚述王朝之中的地位算不得高,否则也不会被外派到洪沙瓦底这种穷乡僻壤去做事,但在亚述王朝之中,地位却也要稳稳压过他们这些诺阿美斯枕边人一头。 既然斯卡哈都如此告诫,那他们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给诺阿美斯吹吹枕边风,就能影响的到杨明了。 “看来,法老大人,应当是不会给这杨明什么麻烦了。” “算了,他不过是一个外来人罢了,无需担忧,若是他实在不开眼,想要夺走女王大人对我们的宠幸的话,再另当别论!” 几个男宠撂下这么一句狠话,便转身离开。 暗中,一道倩影盯着眼前这一出闹剧,脸上丝毫没有半点的波澜。 一旁,一名模样比之这九名男宠还要美艳出数倍的男子,正在服侍着诺阿美斯。 “法老大人,那北武王如此猖狂,可需要给他略施小惩?” “无妨,北武王,的确有这个本事。” 诺阿美斯摆了摆手,如是说到。 从这闹剧一开始,诺阿美斯就看在了眼中,也确实能感受到杨明丝毫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 或者说,杨明在乎的,只是整个亚述王朝对于他的助力,而非诺阿美斯一人。 “这男人,有点意思。” 诺阿美斯的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她现在对杨明是愈发的好奇了。 一旁的男子看着诺阿美斯这副模样,不禁有些醋意盎然。 另一边,杨明缓缓走回到了自己的偏殿之中,钱八饶有兴趣的看着杨明:“没想到啊,你小子是走到哪儿,哪儿来桃花,就连这亚述王朝的法老,都看上你了?” “少说风凉话,让我给她当男宠,不如杀了我。” “那今天就由我先来当这个男宠吧。” 说着,钱八双眸之中涌现起了阵阵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杨明不禁头皮发麻。 第八百四十七章 外星人! 一夜无话,小仙小福被杨明支出了偏殿,在殿外守候。 到了第二天一早,杨明一出屋子,小福就用着一副贱兮兮的表情看着杨明。 “干什么?” “嘿嘿,昨晚上这么厉害?” 杨明闻言嘴角不禁一抽,这小福自从跟了自己,就从当初那个呆愣连话都得一节一节说的机器人变成了现在这什么都懂,而且看起来还相当猥琐的机器人。 不,说机器人已经不足以形容小福的离谱程度了,现在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不知晓那母晶到底对这两个机械傀儡到底做了什么,不过杨明确信,母晶的存在所提供的那追源方晶,对于这两个机械傀儡一定是有了提升。.Ь. 类似于程序升级进化?杨明挠了挠头:“小仙呢?” “小仙说这儿太吵了,昨天夜里到了别地休息去了。” “你俩机器人休息什么?” “机器人不是人吗?我问你机器人是不是人啊!” 小福恶狠狠的挥舞着拳头,相当人性化说到,杨明不禁扶额苦笑:“好好好,是人,是人。” 屋中,钱八还未睁眼,杨明轻咳一声:“走,咱们今天去那金字塔看看。” “好耶!” 小福嘿嘿一笑:“主人最好了,到努比亚这种地方,就得去看金字塔。” 在小仙小福的程序之中,自然是记载了和金字塔有关的内容。 看着眼前这小福的模样,杨明不禁挑眉道:“看你这兴奋的模样,难不成金字塔和龙皇有关?” “不光和龙皇有关,还和外星人有关呢!” 闻言,杨明心下一惊。 前世杨明就看过许多诸如“人类未解之谜”,“世界未解之谜”的书籍,从小对于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杨明就有相当程度的好奇。 说金字塔是外星人帮助古埃及人搭建的这种话,层出不穷,这些伪科学对幼小的杨明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使得很长一段时间杨明对这样的书籍之上所述,深信不疑。 这一世,杨明倒还真想看看,这金字塔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呢?怎么话说了一半不说了?” “那我的脑袋里就记载了这么多,再往深了去我也不知晓了呀。” 小福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似乎杨明在强人所难一般。 见状,杨明不禁摊手:“好了好了,少在这儿装可怜。” 如是想着,杨明打算前去寻找诺阿美斯。 寻常人不知晓,这小仙小福的脑袋里也没有关于这金字塔更加详细的记载,那作为努比亚的法老,诺阿美斯总应该是知晓的。 再加上杨明本身就对这亚述王朝的强大感到好奇,说不定,诸如那努比亚武者的强大,以及这整个亚述王朝的强大,都跟金字塔脱不了干系。 王殿之前,杨明缓缓步入其中。 在这亚述王朝的王宫内侍卫都知晓杨明的存在,这位有着自家法老大人特许的男人,他们自然是不会阻拦。 一入王殿,杨明就看到了在一众男宠拥簇之下的诺阿美斯。 不得不说,这埃及艳后就是会玩,这些男宠各个都穿着丁字裤,露出健硕的身躯,粗壮的二弟挂在身下,这副模样看起来,就和身着薄纱,除此不着片缕的美人没有半点区别。.Ь. 不过,在诺阿美斯眼中看来是如此,在杨明看来,就有点辣眼睛了。 “我这是打扰大王的雅兴了?” “你要是想一起玩,本王也不介意。” 诺阿美斯躺在殿中一处宣软的皮毛长毯之上,慵懒的() 伸了伸身子,眼中涌现出些许妩媚,看向杨明。 这几个男宠之中,明显就有昨日里杨明见到的那九人之中的身影,杨明不禁暗暗咂舌:“算了,我对银趴没有兴趣。” 闻言,诺阿美斯的眼中明显闪过一抹疑惑,显然是没明白什么是银趴。 “你来本王殿中,所为何事?” 随着诺阿美斯一抬手,其余这些男宠纷纷退下。 杨明直视眼前的诺阿美斯,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后世而言,这金字塔不过是一处旅游景点,但是现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金字塔可是诺阿美斯先祖的陵墓,杨明总不能说我想要参观一下你们祖先的墓穴吧? 不过片刻,杨明便想出了合适的理由。 “久闻努比亚的武者实力强大,比之我大兴的武者,同等境界之下,要强出许多,只是不知,这究竟是为何?” 杨明如是道,诺阿美斯整理衣物,大片的春光乍现,在杨明的面前却丝毫都不避讳。 看着那高高隆起的山丘,杨明不禁感叹,这埃及艳后保养的还真是绝佳,那小麦色的肌肤之上竟然能有如此的粉嫩。 感受到杨明赤裸裸的目光,诺阿美斯也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嘴角扬起一抹得意:“做本王的男宠,有你看的时候。” “没兴趣。” “此事说来话长,若要追溯,应当要追溯到龙皇年代,龙皇你应当是知晓,在你大兴之中算是不折不扣的传奇。” “当年龙皇差遣人马周游天下海外,自然是到了这努比亚之中,而本王先祖倒也识相,和龙皇的人马接触,进而从龙皇的手中得到了些许精妙功法。” “这些功法虽然足以让寻常人修炼到以一敌百,甚至更加高深的境界,但是却远远做不到让武者打破极限。”.Ь. 顿了顿,诺阿美斯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精光,说到这一段历史。 似乎诺阿美斯都相当的亢奋:“但就在龙皇人马离开不久,一批天人驾驭飞梭降临,将这龙皇留下的功法进行了精进提升,能更加的贴合武者修行。” 闻言,杨明的眼中不禁露出了异色:“还真有外星人?” “外星人?什么意思?” “大王您继续说。” 杨明心下不禁涌现出了些许激动,神情之亢奋,比之诺阿美斯也好不到哪儿去。 若是这一方世界当真有什么外星人的存在,那着实是让杨明大开眼界。 现代火器在这一方世界之中就已经能横推无敌,若是真有什么外星人,留下个激光枪,传送门之类的,岂不是无敌了? 第八百四十八章 巨柱神殿 诺阿美斯眼中闪过一抹挑弄:“这在整个努比亚倒也不算什么隐秘,但凡是和皇室有血缘关系的,都应当知晓此事。 虽然你不过是个外人,但是想要探知这些,倒也不是不能告知于你。” 闻言,杨明双手一摊:“不过前提是,我需要当大王的男宠,是这样吧?” 诺阿美斯舔了舔嘴唇,眼神之中满是赤裸裸的侵略,看着杨明点头道:“聪明。” 这女人无时无刻都想要霸占自己,杨明属实是感到了深深的无奈。 若是杨明如今不是北武王的话,没有自己所打下的这么大一番基业,那跟这努比亚的女王混,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抱上这么一条大腿,杨明可以直接开始摆烂了。 但偏偏杨明如今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已经打下了一片天地,想要让自己当她的男宠?那只能说是痴心妄想了。 杨明摇了摇头:“若是如此的话,那我就没什么兴趣了。” 眼见杨明丝毫不松口,诺阿美斯不禁轻笑一声:“这倒也无妨,说不定给你点甜头,你就愿意当本王的男宠了。” 说着,诺阿美斯从那毛毯之上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丝毫都不避讳杨明的目光。 缓缓道:“似乎你对这一段历史相当的感兴趣啊,这倒是稀奇,在本王的努比亚之中,对一段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感兴趣的民众都是屈指可数。” 诺阿美斯啧啧称奇,看着杨明继而开口道:“走吧,本王带你去看看,那些天人都带来了什么。” 说着,诺阿美斯拽过王袍,随意的披在了身上,遮掩住了大片的春光,在前方带路,缓缓向着王殿之外走去。琇書網 杨明紧随其后,若是说对这一段极有可能是和外星人有所牵扯的历史不好奇,那是假的。 但是若是让杨明首先当诺阿美斯的男宠,才能得知这些,那杨明确实是没有这个兴趣。 眼下,诺阿美斯既然松口,杨明自然愿意跟随前去看看跟这一段历史有关的一切。 在诺阿美斯的带领之下,转过几个殿堂,来到了一处完全由柱子所搭建而成的神殿前。 面前,约莫百十根高有十丈左右,约莫五人合抱粗细的巨柱呈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并排向着前方排列,仿若一处宽大的走廊一般。 在这些巨柱的顶部,顶着同样规模的巨柱,但彼此之间却不知用什么东西粘合,仿若棚顶一般被这些柱子撑着。 而那有关千年之前的历史,就被刻绘在了这些柱子上。 诺阿美斯眼中写着厌倦:“这些柱子,本王幼时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其上的内容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从这往前,四十九根柱子之上绘制的是古时候努比亚的是历史,四十九根之后,左侧的是努比亚的历史,右侧的是当那些天人降临之后,对努比亚影响的历史。” 杨明点了点头,这些巨柱之上所刻绘的图画,虽然略微有一些抽象,但是杨明也能依稀分辨的出其中的内容。 诺阿美斯显然是对这神殿之中的一切都生不起半点的兴趣,就在这神殿之前,奴人迅速的搭建出了一处凉棚,供诺阿美斯休息。.Ь. 而杨明则自己孤身一人走入到了这神殿之中,从第一根巨柱开始,杨明便细细的开始查阅起了这努比亚的历史。 后世虽然对于古埃及的历史也略有涉及,但是眼下自己却是实实在在的在看着这些古埃及人所留下的内容。 一直走到第四十九根巨柱之前,杨明将这四十九根巨柱看了个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难不成这一方天地,上古之时当真是什么玄幻的修仙世界?” () 在这巨柱之上,不光刻绘了古埃及的神明,阿努比斯之类,更是记载了杨明所熟知的苏美王表。 苏美王表,算得上是上古之时留下的文献,其上记载了美索不达米亚统治者,以及统治者所统治的时期。 在尚且没有来到这一方世界之前,杨明就知晓关于这苏美王表的事情。 这也算得上是不折不扣的世界未解之谜,无他,苏美王表着实是太过于神话,传奇。 其上的统治者所统治的时期甚至要以千年为单位,往前推演,而且在这和苏美王表有关的内容之中,和整个世界许许多多的神话故事都有所牵扯。 此时此刻杨明才想起来,若是严格说起来,努比亚所代表的地方才是埃及,而整个亚述王朝的起源,正是源自于美索不达米亚。 “这冥冥之中,还真有所联系啊。” 杨明摸着下巴,不禁如此想到。 在这苏美王表的记载之上,也用着象形文字记载了这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所统治的时间。 杨明虽然认不全,但也能认个大概,在那苏美王表的最前面几个,各个都是几十万年。 “说不定对这个时候而言的古时候,这世界上还真有些说不清的事。” 正常的人类政权,怎么可能维持几十万年的时间? 这苏美王表上所记载的内容,显然是神明,亦或者是外星人,天人。琇書蛧 如是想着,杨明缓缓走向了这四十九根巨柱之后的巨柱。 在这些柱子之上记载的内容,才是有关于天人的。 前面的这四十九根巨柱,都已经耗费了杨明半日的时间,至于在这神殿的入口,诺阿美斯早就已经离开。 她可没有这么多的闲工夫来等着杨明看完这些巨柱之上的内容。 更何况,这些柱子摆在这儿,也不怕杨明对其做什么。 此地将艳阳尽数遮掩,在这殿中杨明只觉凉快非常。 想着四十九根巨柱之后走去,杨明细细打量着这巨柱之上的内容。 足足大半日的时间,杨明才将这剩余的巨柱看了个分明。 在这些柱子上的内容,不光记载了这些外星人到底给亚述王朝留下了什么,还记载了这些外星人的来历,以及金字塔的建成缘由。 “奶奶的,这种事,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史诗吧!” 看完这所有的一切,杨明瞠目结舌。 来到这一方世界之后,再没有任何事比眼前这事儿更加的让杨明感到震撼了。 第八百四十九章 努比亚史诗 在那巨柱之上,分明刻绘着当初的那些外星人降临,就是驾驭着如同金字塔一样的三棱锥飞行器降临。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努比亚的先民们敬这些外星人如神明一般。 当初的这一批外星人给努比亚的先民留下许多的科研传承,但对于当初的这些努比亚人自然是没有办法将这些科研全部接纳吸收。 但其中对于龙皇留下的功法武学的精化提升,这些努比亚的先民是彻底的吃透了。 在那之后,这一批外星人便驾驭着飞行器离开了此地,努比亚先民们为了纪念这些外星人留下的神迹,特意的出动了一批专门修行与沙石力量有关武学的武者,进行金字塔的搭建。 可以说,金字塔就是他们仿照着外星人的飞行器进行打造。i.c “啧,拜飞行器教。” 杨明不禁轻笑摇头,回想起了前世听闻过的一个拜飞机教。 大致意思就是说二战之时几个飞行员驾驭着飞机飞到了一个原始部落。 而这原始部落中的土著见到这些人经常能从一个大鸟的肚子中取物资,不需要劳作,也不需要打猎,就能得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物资。 因此,这些原始部落的土著就认为这飞机是当之无愧的神明。 在战士们离去之后吧,当地的土著用杂草树枝编织成飞机的模样,甚至每年还会进行祭拜,祈求神明降下馈赠。 这动机和古时候的努比亚人心中所想如出一辙。 就连将法老们安葬在这金字塔之中,也是因当初的这些外星人降临,导致这些努比亚人认为在这金字塔中,即便是死人,也会有重生的可能。 “看来外星人的存在,是真实的,甚至在这一方世界之中都有着外星人的踪迹啊。” 杨明不禁啧啧称奇,在这努比亚,或者说亚述王朝之中,外星人所留下的不止武学的精化,还有许许多多的科学知识。 只不过对于这些努比亚人而言,这些科学知识是完全无法体悟的。 故而在历史的长河流转之中,这些外星人留下的科学知识已经彻底的遗失。 这倒是让杨明不禁感到惋惜,若是这些内容全部都能留下的话,那杨明有把握,能让这整个世界的进程推进至少千年。 甚至超过后世也不一定。 “说起来,除了埃及以外,还有什么玛雅文明,似乎也和外星人挂钩啊。” 想到这儿,杨明心中不禁有了一个后续的打算。 龙皇宝藏在这天底下,该找到的,已经找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那么几处尚且没有寻觅到。 但是龙皇宝藏,说到底,也不过是龙皇开挂之后所得到的现代化科技。 外星人的传承,这可是实打实的超过了现代化,来自未来的产物。 当然,杨明这于这些也不过是想一想,外星人太过于虚无缥缈,甚至这些巨柱之上所记载的内容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如今时间过去了太久,早就已经无从考证。i.c 杨明是倾向于相信这些巨柱之上记载的内容是真实的,但是以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看,与其追逐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如找些实打实的,能找得到的宝物。 “不过说起来,在这一方世界之中,似追源方晶这样的产物,确确实实是有些怪异,那母晶更是已经几乎和可控核聚变没有任何的区别。” 回想起当初在那龙墓陵园之中所得到的母晶,任何的稀有矿物在被母晶吞噬之后,都能够直接改变形体,变成可以提供能源的追源方晶。 这样的造物,后世杨明只能在科幻电影之中看到,要不就是传的神乎其神的可控核聚变。 () 但无论是科幻电影也好还是可控核聚变也好,都是后世科学即便是再发展一个世纪,都远远无法触及的。 但在这个时代,却是真实存在的。 “不想了,回去问问钱八,在这金字塔之中有没有看到什么怪异的东西。” 杨明如是想着,缓缓走出了这整个神殿。 在这后续的巨柱之上记载的内容中,也大致的记载了苏美王表之上,记载着这些统治者来历,苏美王表的存在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这苏美王表,其实并不是美索不达米亚的王表,也跟什么神话没有任何的关系,其中所记载的是那一批外星人的历史。 至于为何要记载外星人的历史,在这些巨柱之上也有相关的记载,只不过杨明看不懂其上所刻绘的象形文字,无法探知个什么究竟。 即便如此,今日的收获已经远远超乎了杨明的想象,在这努比亚之中,确实是存在着许多的神异。 想来,这就是亚述王朝为什么能和白国,大兴这样的国度分庭抗礼,要知道,在后世之中,即便亚述王朝强大,但也远远无法与古时候的华夏相提并论。 二者之间的差距是极大的,如今虽然大兴式微,但是在杨明看来,也绝对不是后世历史之上所记述的那亚述王朝所能比拟的。 眼下看来,这一方世界有着诸多神异是杨明原先所不知晓的。 有外星人帮助,这种事跟开挂又有什么区别? 随着杨明走出了这神殿,殿外,天空已经一片漆黑,挂上了繁密的星辰。 凉亭之中空无一人,诺阿美斯身影不在。 幸好在这王宫之中并算不得多么大,多么难走,杨明对于来时的道路也尚且记得清楚。 循着来时路,杨明回到了诺阿美斯给自己安排的偏殿之中。 小仙小福在殿外等候,一见杨明,二人长出了一口气。 “主人,你去哪儿了?” 小福率先开口,杨明挠了挠头:“去看了看这努比亚的历史,有些忘了时辰,回来的有些迟了。” “若不是在这王殿之中还能感受得到主人的存在,我们两个就要杀上那诺阿美斯的皇宫里,将他们大卸八块了。” 杨明苦笑道:“放心,我这不是没事吗?” “钱八呢?” “寻主人去了。” 闻言,杨明眉头一挑:“这家伙,可能感知得到钱八在何处?” “主人随我来,应当在东南方向。” 小福如是道,身形闪烁,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第八百五十章 黄沙之中 在这努比亚之中,杨明对于周遭的这一切方位并不知晓如何,但是既然在东南方向,小福就能辨别得出,杨明紧随其后便是。琇書蛧 随着二人冲出了百十米的距离,小福猛地刹住了脚步。 “主人,不对,这地方有些不对。” 闻言,杨明微微挑眉:“有何不对?” “这里的环境,影响了我的判断,似乎不在东南,在西南。” 随着小福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小仙也是点了点头:“这里有着极大的异常。” 经由今日在那巨柱神殿之中所见所闻,杨明对于这古埃及一切的异常,都不觉得有什么出乎意料。 就算是现在直接降下来一尊高达,杨明也只会点头感慨一声这外星人的科技是真的牛。 此地的怪异,能影响到机械傀儡的运作,这并不稀奇。 毕竟外星人时常跟什么扰乱磁场,影响雷达之类的关键词挂钩。 “应当是在西南,西南那边有金字塔的存在,钱八可能是以为我前往了金字塔之中。” 杨明如是说到,缓缓道:“走,向着西南方向行进。” 三人刚刚动身,就在此时,一阵阵黄沙涌动,一道低鸣声萦绕在了杨明的耳畔。 这道低鸣明显是努比亚的语言,但是当这语言浮现在了杨明的耳畔,杨明却能实打实的感知明白这语言想要表达的意思。 “晚夜,禁止,***,回去。” 杨明顿觉脑海之中仿若雷鸣一般,轰响不止。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小仙小福疑惑的看着杨明。 明白了,这道嗡鸣,是仅仅针对自己一人的,或者说是针对自己这样的活人。 小仙小福是机械傀儡,自然受不到这力量的嗡鸣影响。 “有些古怪,小仙,你去顺着西南的方向,寻找钱八的所在,小福,带我回到房屋之中。” 在杨明的一声令下,两尊机械傀儡分头行动。 那股异样的感觉始终萦绕在杨明的脑海之中难以去除,直到杨明回到了房屋之中,才彻底的消散。 杨明心下警钟大作,只担心钱八的安危。 那道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杨明无从知晓,但是单单从这股力量的判断之上,钱八绝对不是这声音主人的对手。 若是在这夜晚之中出了什么差错的话,杨明定然是要后悔一辈子。 “小福,你也循着西南方向前去寻找钱八的所在。” 一个小仙,杨明着实是担心难以对抗。 杨明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心神。 以自己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之下,非但帮不上半点忙,还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有着小仙小福,应当已经足够。 杨明只觉自己心悸非常,站在屋中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从杨明来到了此方天地,一切虽有起伏,但是凭借着杨明的头脑,也能屡次化险为夷。xь. 但这要归根于,敌人也在跟你动用头脑的情况下。 来到了这努比亚开始,一切事物都在冲击着杨明的感官。 对于杨明来说,在这努比亚中,唯有自身的硬实力足够强大,才是关键。 否则似方才的这情况之下,杨明根本没有办法与之相抗。 甚至到现在也只能凭借着小仙小福去寻找钱八,这是杨明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此时此刻,在西南之地,钱八身形闪烁,向着亚述王宫的方向行进。 正如杨() 明所想,钱八确实是前去了这金字塔的方向寻找杨明,但是一无所获。 在钱八返程之际,沙漠之上却卷起了滔天的龙卷,裹挟黄沙,在那天穹之上还卷带着阵阵雷霆,仿若天灾一般。 在这样的天地伟力之下,即便钱八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宗师强者,也完全无法与之应对。 但即便是逃窜,也难以做到。 眼前的黄沙弥漫,将所有的方向尽数屏蔽,难以感知。 钱八在这地方已经彻底的迷失了方向,距离王宫尚且还有十余里的距离,但钱八却难以向前行进半点。 ”该死的,这努比亚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龙卷!“ 按照钱八的推断,在这种地方本就不该有如此骇人的龙卷,更别说接天连地,能引起如此浩大的声势了。 偏偏这龙卷只在王宫之外的这十余里地盘绕,似乎是在守护着王宫一般,这更是让钱八骇然。 ”该死的杨明,老娘要是死在了这龙卷之中,就是你欠我的,你欠我一辈子!“ 钱八紧咬牙关,双手翻飞,捏出了一个个印决,真气流转不止,在身体周遭抵御着这股龙卷所带起的威压。xь. 即便聊胜于无,钱八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脚下的黄沙疯狂的流动,欲要带起钱八的身形一通飞上天穹之中,若非这些真气凝聚,钱八早就已经被这龙卷搅的粉碎。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奔袭,身形在这黄沙之下带起阵阵残影。 正是小仙和小福。 两尊机械傀儡在离开了亚述王宫之后,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钱八的所在,动用了最快的速度向着这龙卷而来。 “你们怎么来了!杨明呢!” “主人在王宫之中,派遣我们前来营救你。” 小福挥舞着手中的流星锤,势大力沉的铁锤摆动旋转,带起的巨力竟然能在小范围内抵御着这股黄沙龙卷的侵害。 钱八双目之中流转异彩:“从这边冲过去!唯有那地方是一线生机!” 顺着钱八所指的方向,小仙和小福进行了缜密的计算,确定了这确实是生还可能最大的方位,小仙身形一闪,在钱八身后挥舞手中的青峰,将一切流转的黄沙斩的粉碎。 小福于前方挥舞流星锤开路,二人一前一后,护送着钱八向着王宫的方向而去。 黄沙之下,一道身影立于呼啸的狂风之中,看着眼前的钱八和小仙小福,不禁点头:“这北武王的手下,还真是有几个不弱的。” 此人,正是诺阿美斯。 在其手中,把持着一块儿罗盘,那罗盘仿若现代化的科技一般,其上闪烁着精光,勾勒出图形,而那图形,正是一处龙卷,在龙卷之下,显示着一颗红点。 这红点的所在,正是钱八的位置。 第八百五十一章 诺阿美斯的手段 在诺阿美斯手中的这罗盘,正是引起这一场黄沙浩劫的根本。 这罗盘便是当初那一批外星人所留下的宝物,能驾驭这沙漠之上的黄沙,甚至无需动用任何的真气。 在这厚重的黄沙之下,藏着一处这些天人所留下的先进科技。 能从黄沙之底卷带起狂风,带起龙卷呼啸。 这罗盘操纵的龙卷,对于能量消耗相当之大,于整个亚述王朝的历史而言,动用这罗盘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正因为这能量消耗了无法补给,故而这龙卷的运用,几乎是在极其强大的外地来犯之时,才会动用。.Ь. 但在小仙小福的力量之下,竟然当真能和这天威对抗。 诺阿美斯饶有兴趣的看着罗盘之上的红点,红点所代表的便是一名活体存在,而在这罗盘上此时所代表的,便是钱八。 但也只有一个钱八。 小仙小福似乎不存在一般,无法被这罗盘所感知。 诺阿美斯在钱八的身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知晓钱八曾经深入到过法老的陵墓之中盗墓,故而今日诺阿美斯是想要给钱八些许教训。 却没有想到,在这两个杨明身边的保镖护送之下,当真让这钱八活了下来。 “不得了啊,北武王的手中显然也掌握了本王所不知晓的强横宝物啊!” 诺阿美斯啧啧称奇,伸出手指在这罗盘之上一划而过,刹那间,影响整个沙漠的这龙卷缓缓消散,不复存在。 看着三人逃离向了王城之中,诺阿美斯目光深邃,摇了摇头:“罢了,略施小惩便已经足够。” 此番,诺阿美斯也确实是看出了小仙小福的实力。 本身在斯卡哈的言说之下,诺阿美斯还无法直观的感受到这两个机械傀儡的真正实力。 竟然能与天威对抗,这等实力,放眼整个亚述王朝之中,也绝对寻不到能与之媲美的存在。 “看来,面对这北武王,还当真需要以礼相待了啊。” 诺阿美斯脸上带着一丝玩味,曾经诺阿美斯只不过将杨明当成了自己的下位,即便是能和杨明言论交易,诺阿美斯也没有将杨明放在眼中。 毕竟区区一个大兴的北武王,如何能和整个亚述王朝的法老相提并论? 但经由这一番,诺阿美斯却对杨明改观。 不光是因为这小仙小福的存在,更是因为杨明能驾驭这样的强大存在,这一点,就足够让诺阿美斯认真对待。 另一边,在脱离了那龙卷的范围后,钱八在小仙小福的护送之下回到了房屋之中。 一见钱八,杨明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放下了心来。 “你这狗男人,死哪儿去了?” “诺阿美斯带我去了这亚述王朝的神殿之中,看了这整个亚述王朝的历史。” “那女人跟我说你去了西南方向,不知干什么去了!” 钱八眼中写满了阴沉,低声怒喝道。 闻言,杨明登时反应过来了是怎么回事儿。 “恐怕,诺阿美斯已经认出了你的身份,知晓你曾经在这法老的墓穴之中倒过斗。” 杨明深吸一口气:“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看来那诺阿美斯也是留手了,放心这个仇,我自然会帮你报,但不是现在。” 想要在亚述王朝之中给诺阿美斯下绊子,这无异于猴子想要把脑袋从老虎嘴里塞进去寻找食物。 更别说如今杨明还打算和整个亚述王朝进行联手,如此一来,就算是要报仇,也得先缓缓。 钱八长出一口浊气:“算了,从挖了第一个墓开始,我就没想过对任何人报仇,我先掘() 人家的祖坟在先,有什么后果,我都自己承担。” 看着眼前的钱八,杨明不禁苦笑。 他知晓,钱八是不想让杨明和这个事儿牵扯上瓜葛。 作为行岭宫的宫主,钱八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将这一口恶气咽下? 等到暗中能恶心恶心这诺阿美斯的时候,钱八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 明知钱八心中是如何想的,但是杨明也无可奈何。 毕竟在杨明看来,这诺阿美斯确实是做的太过火了。 在小仙小福的言说之下,杨明知晓了 在这王宫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这诺阿美斯,难不成能操纵龙卷吗?” “如此天地伟力,怎么可能是人为操纵的?” “那怎么你一回来,就出现了这样的龙卷?” 杨明发问,钱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事情确实如此,钱八前去寻找杨明所在的时候,这龙卷尚且没有凝聚,甚至连半点的迹象都没有,但是在自己返程之时,这龙卷就已经呼啸于黄沙之中。 “可能当初的那些外星人,当真给他们留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吧。” 杨明心中暗暗想到,若是如此的话,那这亚述王朝在整个世界,着实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了。 其中究竟如何,尚且待日后分晓,但是今日发生这些事,已经让杨明相当的确定,在这努比亚,亚述王朝之中,有着许多的不简单。 “这么说来,诺阿美斯要求我杀的这几人,应当也不简单啊。” 杨明如是想着,看向钱八:“今日先好好歇息吧,在这地方,不用担心我,我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小仙小福会第一时间出现营救。”xь. “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儿的话,我是要愧疚一辈子了。” 闻言,钱八心底的怒气也消散了几分,不禁咧嘴笑到:“我倒是想看看,你愧疚一辈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看着眼前钱八的这副模样,杨明不禁无奈扶额。 晚间,钱八沉沉睡去,今日在那黄沙之中,对于钱八的消耗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了。 看着床榻上的钱八,杨明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在江南府的媳妇们。 “把这亚述王朝拿下,回到大兴,就可以重返北武王府了。” 杨明细细一算,从自己前往毛乌素沙漠到现在,已经是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杨明只回了一次北武王府,见了一次柳秀娘。 “待得此间事了,天底下将再没有任何人,能压在我的头上。” 杨明心中如是想到,有了亚述王朝的助力,大兴也好,白国也好,都不足为惧。 第八百五十二章 最毒不过妇人心 到了第二日,诺阿美斯也丝毫没有前来与杨明言说任何,仿佛昨日之事就像没发生一般。 至于钱八,对昨日这一场可以说的上是蓄意谋杀的阴谋,也不再提及,杨明知晓,钱八定然是记下了这仇,只待日后有机会的时候狠狠的重创诺阿美斯。 对于钱八和诺阿美斯之间的矛盾,杨明已经自然而然的被钱八剥离到了事外。 自然,如此一来,就是钱八和诺阿美斯之间的争斗了,与杨明无关。 日里杨明带着钱八在自己的身边于这整个王宫之中闲逛,于这沙漠之中,确实是别有一番风情。 周遭是尼罗河流域,空气虽然显得干燥,但比起真正的沙漠却要差的远。 “名单之上,我推荐你先去杀了这吉尔努昂。” 钱八缓缓开口,闻言,杨明点了点头:“这吉尔努昂的实力在几人之中算得上是中上,以他开刀,杀鸡儆猴,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权势争斗之下,丧命是常有的事情。i.c 若是刚刚来到这一方世界,什么人要求杨明去杀了不相干的人,杨明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但如今杨明经历了不知多少次权谋斗争,杨明也渐渐的明白,这天底下,就是有人会平白无故的想要让你死。 更别说诺阿美斯还有足够的理由来杀这几人。 在那名单之上,还详细的记述了这几人在亚述王朝之中暗地里所行之事。 说到底,无非就是压榨百姓,敲骨吸髓,暗中利用权势给自己谋取好处。 对于这些事,杨明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如今不过是作为诺阿美斯的刀子,来解决这些她不好出面解决的败类罢了。 就算是杀起来杨明也没有丝毫的负罪感。 “不过,其中这个吉尔努比斯,其不光是吉尔努昂的同胞兄长,在这些人之中,其实力,势力,也是最强的。” “你可以杀吉尔努昂,但是杀了吉尔努昂之后,自然而然是要承受吉尔努比斯的压力。” “在这亚述王朝之中,他们一族的根底相当稳固,到了那时候,就连诺阿美斯都不一定能出面护的下你。” 闻言,杨明不禁微微皱眉:“此话怎讲?” “你觉得诺阿美斯为什么会要求你去解决这些人?不会真的觉得,堂堂一国之王君,会去考虑百姓们如何吧?” 面对钱八的提问,杨明一时之间语塞。 在杨明看来,作为一朝明君,为百姓们着想,解决这些贪官污吏,不是正常的吗? 但是在钱八这一番话下,杨明登时想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 若说放在大兴之中,那确实是理所当然。 可这是努比亚,这是亚述王朝。 亚述王朝之中所行的是奴隶制度,在这王君的眼中看来,麾下臣子的性命就仿佛草芥一般不足一提。 别说是敲骨吸髓,吸食臣子们的血液了,就算是隔三差五的拉出几百人去砍头,恐怕诺阿美斯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此想来,诺阿美斯想要借助杨明之手解决这些人的理由,就只有一点。 “吉尔努比斯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了诺阿美斯的王位。” “正是如此,这也是我昨日里想明白的事情。” 说着,钱八将自己心中所想,为什么诺阿美斯会设下这样一个局来针对自己,包括为何要求杨明去解决这几人的缘由说了出来。 无他,诺阿美斯想要看看,杨明到底有没有足够的实力来解决吉尔努比斯几人。 小仙小福能从龙卷之中救下钱八,那诺阿美斯自然不会再来找杨明() 和钱八的麻烦。 但若是杨明没有办法救下钱八,钱八死在龙卷之中,就连杨明恐怕也性命不保。 “不愧是埃及法老啊,这心思城府。” 杨明不禁轻笑摇头,自己所掌的小仙小福,放眼这整个天底下,纵然这努比亚的宗师实力要比之大兴强出许多,也全然无需惧怕。 如此,诺阿美斯才能放心的动用杨明这把刀锋。 想到这儿,杨明暗暗咂舌。.Ь. 恐怕从昨日自己刚刚走入到诺阿美斯的王宫之中,诺阿美斯就已经做好了这些打算。 “无妨,既然已经应下了诺阿美斯的要求,那完成便是。” “不过对于这吉尔兄弟二人,我也不知晓在其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强者。” “有小仙小福就已经足够。” 杨明摆了摆手,无所谓道。 纵然在这努比亚之中的武者比起大兴的武者,同级之下要强出许多,杨明也丝毫不惧。 此时,在亚述王宫之中,诺阿美斯手握权杖,身侧,那男宠卑躬屈膝:“法老大人,北武王在宫外走动,同那名为钱八的女子一同。” “嗯,无需再去监视他们二人了。” 经由昨日这一番试探,诺阿美斯已经确定,杨明手中所掌握的实力,足够自己正眼相待。 既然如此,若是监视被杨明所得知,此事反而变得麻烦。 “那法老大人,吉尔……” “与你何干?” 诺阿美斯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面前的这男宠,这男宠立马跪地叩首:“法老大人息怒。” “与你无关的事情,莫要多嘴。” 诺阿美斯说着,在那男宠面前,传来了一阵权杖敲击地板的声音。 随着诺阿美斯的脚步愈发的远,这男宠汗流浃背,脸上已经写满了恐惧。 亚述王朝,是不折不扣的奴隶制国度,似他们这些男宠,是完全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诺阿美斯若是愿意宠幸于你,那能得上些许的好处,但是若是惹的诺阿美斯不喜,第二日就可能要变成尼罗河中鳄鱼的食物。 殿外,诺阿美斯嗅着这空气之中的炽热,缓缓闭上双目。 “以如今亚述王朝的规模,若是吞下白国的话,自然而然便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国度。” “只不过,这北武王还是太过于稚嫩了啊。” “且看你此番如何将所有的一切处理妥当,若是能让本王满意,助你站稳脚跟,倒也无妨。”i.c 诺阿美斯心中如是想着,如今的杨明比起整个白国而言,依旧差了一大截。 一切,都要看杨明能否将这亚述王朝之中的麻烦解决个干净。 第八百五十三章 尼罗河畔 这亚述王朝相当之大,吉尔努昂的所在,也并不是在这王宫之中。 此地的王宫,是独属于诺阿美斯一人的。 距离那一日黄沙浩劫,已经是四日的时间过去,在这四天里,杨明一直在搜集着和吉尔努昂相关的消息。 如今除了吉尔努昂隐藏在暗中尚且没有动用的底牌,杨明不知晓以外,包括其身边有几名宗师强者,有多少的兵力,已经尽数调查了个清楚。 正如钱八的猜测,诺阿美斯所想要的,就是这些人死,他们死后,诺阿美斯有千万种办法能将其手中的势力接手。 但是偏偏诺阿美斯没办法与之正面交锋,毕竟作为整个亚述王朝的法老,诺阿美斯若是想要铲除异己,在这努比亚之中,相当于牵一发而动全身。 杨明作为诺阿美斯如今手中所握的一把刀,这件事儿必须办的足够干净利落。 “后天吉尔努昂要到尼罗河之中朝拜天人,是个不错的机会。”.Ь. 房屋里,钱八躺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手中捧着一本书籍正在品读着。 这书籍,正是当初杨明所写下的红楼梦。 在这亚述王朝着实无趣,钱八便给自己找了个事干,而这红楼梦也确实让钱八着迷。 杨明点了点头:“既然是朝拜天人,定然不会带太多的兵士,是个不错的机会,不过也需的谨慎。” “这吉尔努昂手中的势力太过庞大,我估计,其所掌的强者,一个照面便能要了你我的性命。” 闻言,钱八不置可否。 在这努比亚之中,就连她这样的宗师,都得小心谨慎的行事。 要知道,在大兴之中,钱八作为宗师,几乎是可以横着走。 什么一流高手,二流高手,在钱八的眼中杀起来就跟屠鸡宰狗没有什么区别。 “让小仙和小福去解决不就是了,谁人还能和你这两个机械傀儡相提并论?” “不,风险太大了,我尚且不知晓这吉尔努昂到底还有什么后手,若是当真能影响得到小仙小福的话,那如此贸然上前,小仙小福受到损伤,对我来说是个极大的损失。” 思酌一番,钱八也点了点头,放眼这整个天地,也唯有努比亚这种怪异的地方,能有影响得到小仙小福的存在。.Ь. 换到了其他的地方,小仙小福就是彻底的无敌。 这两个机械傀儡的工艺,在此间天地已经没有人能再去复刻,杨明纵然是要动用这两个机械傀儡,也需要做到有万全的准备才行。 否则小仙小福有任何的损伤,都是不可逆的。 “先去试探一番。” 最终,杨明敲定了计划,这一次前去尼罗河朝拜天人,着实是难能可贵的一次好机会,但在亚述王朝之中,杨明不敢有半点的松懈。 那一日晚间杨明想要去寻找钱八,在亚述王宫之中,那一道单独针对自己的喝令,让杨明的脑海之中仿若遭到了巨锤敲击一般。 在杨明看来,这声音的主人显然是诺阿美斯的手下,作为亚述王朝的王君,其手中掌握这样强大的存在并不稀奇,但是其实力的高低,杨明并没有个定数。 若是吉尔努昂的手中也有着这样的强者坐镇的话,小仙小福出手纵然是能胜之,也不一定就能全身而退。 杨明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喜欢苟,能苟的住,才能找得到可以一击制敌的机会。 针对这吉尔努昂,杨明的打算便是先出动小仙一人,同时杨明在暗中接应。 纵然杨明的实力并不算多么强大,但是有着杨明的存在,起码能略微的影响得到局势的走向。 毕竟杨明手中还有() 这司徒青黛调配的毒药,以及暴雨梨花针,哪怕没多大用途,也聊胜于无。 告知了小仙自己的计划,小仙拱手道:“主人无需担心,此事必定不会有意外发生。” 相比较小福,小仙的速度更甚几分,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是不敌,小仙应当也能全身而退。 转眼,便到了这一日,这些天里诺阿美斯也没来催过杨明,杨明在这王宫之中居住,就仿佛自己家的后花园一般。 所有人都知晓杨明是诺阿美斯的贵客,自然是不敢上前来打扰,杨明这一日带着钱八和小仙向着宫外而去,没有任何任何一人阻拦。 王宫之中,那男宠毕恭毕敬的汇报消息,诺阿美斯点了点头。 “今日应当是朝拜天人之日。” 诺阿美斯缓缓道,杨明的想法,她已经明白。 确实,在这个节骨眼,是前去刺杀吉尔努昂最好的机会。 “只不过吉尔努昂身边有着那位的相助,不知你手下的护卫,能否胜之啊。” 诺阿美斯不禁如是想到,当然,若是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的话,想要将那名单之上的所有人全部刺杀,也自然是无稽之谈了。 另一边,杨明在离开了王宫之后,便向着那朝拜天人的所在而去。 尼罗河流域相当的广袤,不过朝拜天人的所在,便是在一处祭坛前。 杨明早就已经得知了这地方的所在,钱八和小仙随行,向着此地疾驰而去。 此时此刻,在这尼罗河畔,一处修缮的相当宏伟的祭坛之上,吉尔努昂带着大批的人马,正在进行祭祀。 吉尔努昂的身形高大壮硕,赤裸着身体,只用一条黑布遮掩着下半身,在那祭坛之上跳着怪异的舞蹈。 在其身侧,大祭司手中拿着一把权杖,口中低语不止。 在这努比亚之中,大祭司便是其对于宗师境界的称为,其所修行的功法可以动用自然之力,如同当初的斯卡哈一般,操纵黄沙之力。 远处的丛林之中,杨明三人隐蔽身形。 “那人应当就是吉尔努昂吧。” 杨明看向祭坛之上正在用着扭曲的动作进行祭祀的男子,确定了此人的身份。xь. 此次前来,这人,便是目标。 小仙目光扫过整个祭坛,向着杨明摇了摇头:“这些人,不出半个时辰,能屠戮一空。” 一旁,钱八开口道:“不,不急着出手。” 说着,钱八向着尼罗河之中努了努嘴,杨明看向尼罗河中,一股相当浓郁的血气,映入了杨明的感知。 第八百五十四章 可怕的努比亚 那股血气是杨明前所未有过的感知,不,若是硬要说的话,当初在那龙墓陵园的地宫之中,当年千古一帝留下的幽怨傀儡身上,杨明有过相同的感受。 “你对这血气,熟悉吗?” 杨明目光微凝,看向一旁的钱八。 钱八点了点头:“与那幽怨相当。” 那幽怨傀儡的实力,有目共睹,即便在那地宫之中最终得到了母晶,将之击溃,杨明也明白,其中固然是有着运气成分。 让杨明没想到的是,在这努比亚,竟然也有这么强大的存在。 只不过杨明不知晓,尼罗河中,到底是与地宫之中类似的幽怨傀儡,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幽怨傀儡的话既然解决过,那杨明自己是不惧。 但是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就太过于可怕了。 人和傀儡之间毕竟是有着极大的区别,不是什么傀儡都能像小仙小福一样有着相当的智能,比方说在那陇南地道之中的铁傀儡就是例子。 但人不一样,人有着自己的思维,若是当真有着和幽怨傀儡相当的实力的话,那杨明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掉头就走。 开玩笑,小仙纵然是有足够的实力能与之对抗,但是自己可是一个寻常的一流高手啊。 在面对这样的怪物,一个照面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i.c “先等等,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一场祭祀的结束,那大祭司和吉尔努昂都会陷入极端的虚弱之中,才是好时机。” 早在来此之前,钱八就已经与自己言说过,这祭祀过程之中,吉尔努昂和大祭司都会消耗自己的精血,用以献祭给天人。 当然,对于天外的这些外星人来说,这样低劣原始的祭祀仪式自然不会引得其注意,但是对于努比亚人来说,这样的祭祀是必要的。 杨明静下心神,目光紧紧的定在这尼罗河之中。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在这尼罗河内的存在,给杨明带来的压迫无以言表,若当真是一个能和千载幽怨相提并论的存在,那这亚述王朝之中的掌权者确实是太过可怕。 大兴不弱吧?但大兴的皇室也无法掌握千载幽怨,只能将之封禁镇压在龙墓陵园之下。 白国够强兵?但白国如今在杨明的眼中看来,所掌握的最强存在也不过就是小仙,甚至小仙都已经成了杨明的手下。 但这亚述王朝却能掌握这等近乎邪异的存在,简直匪夷所思。 一行三人躲藏在这密林之中,注视着这一场祭祀的进行,直到午后,太阳西斜,台上,大祭司口中吟唱着什么,突兀的一股血气从其胸腔之中喷涌而出。i.c 与此同时,一旁的吉尔努昂也是一般,这一幕看的杨明暗暗咂舌。 不得不说,这努比亚人还似原始人一样,这祭祀的过程,蛮荒之气扑面而来。 当这两道血气的喷涌,二人跪地叩首,一旁,其余几个一同于祭坛之上的奴隶心甘情愿的将刀锋刺入到了自己的脖颈之中,大股大股的血液溅射在整个祭坛之上。 不多时,这些血液流动,铺满了整个祭坛,形成了一道阵法,在那阵法成型的刹那,一阵嗡鸣声从这祭坛之中穿出。 杨明挑眉,这嗡鸣倒是仿若什么机械结构启动一般。 下一刻,精光冲霄而起,在钱八和杨明惊愕的目光之中,这湛蓝色的精光足足持续了十余息的时间才戛然而止。 杨明心下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他奶奶的,有点过于逆天了吧!” 在来到这一方世界开始,无论是龙皇宝藏的出现也好,还是后续关于龙皇的记载也好,哪怕是宗师强者的出现也好,都没有给杨明带() 来太多的震惊。 即便是机械傀儡这样的超凡产物,结合了龙皇的现代记述和古代的机关技艺,二者巅峰之下的造物,也没有给杨明带来太多的震撼。 毕竟这些尚且还能理解,起码有迹可循。 但是自从自己来到了这亚述王朝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超乎了杨明的想象,在杨明的眼中看来,亚述王朝中所看到的所有,都和前世的科幻电影一般。 天马行空,真实却又虚假。 在来到这尼罗河畔之前,杨明尚且还对亚述王朝的历史存疑。 但现在这祭坛之下的科技蓝光,着实让杨明思绪飘回到了前世在电影院中看各种科幻大片,那些难以畅想的景象所带来的感官冲击。 不过这祭坛的神异,也就是这一道蓝光了。 随着这蓝光的消散,祭坛上的奴隶全部死绝,吉尔努昂和大祭司跪伏在地,尚未起身。 杨明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二人身上的气息已经虚浮到了极点。 “现在动手?” “现在动手!” 钱八点了点头,从其手中摸出了一块机关圆球,精通机关术的钱八,在研修了杨明交给她的机关造诣精妙后,机关术更上一层楼。 在杨明的眼中看来,这圆球就仿佛是一颗烟雾弹一般,不过其所能制造出的烟雾,要更甚许多。 随着钱八注入一道真气进入其中,随之投掷而出,整个尼罗河畔都弥漫上了一层烟雾。 “咳咳咳!这是什么情况!” “何处来的烟雾!小心,保护统领撤退!” “别吸进去了,这烟雾恐怕不对劲!” 杨明自然是听不懂这些努比亚人的言语,但看着这些人有条不紊的进行撤退,杨明不禁感叹,在这亚述王朝之中,军队的整备确实是相当顶级。 自打来到了这一方世界,所接触过的军队之中,恐怕也只有大寒国的三军能与这努比亚的军队相提并论了。 杨明眯着眼睛,低声道:“小仙,去把祭坛上的那两人解决了。” “遵命!” 随着小仙的身形闪烁,爆冲而出,在这烟雾之中,带起一道道血痕。 所过之处,努比亚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应声倒地,不过十余息的时间,小仙便跨越了人群,冲到了这祭坛之上。 “铮!” 剑锋出鞘,却撞上了一个相当坚硬的物件。 “暗中的老鼠,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在小仙的面前,响起了一道声音,粗犷,低沉,完全不似人类的声音。 第八百五十五章 唬人的怪物 当这道声音出现的刹那,整个祭坛之上涌现起了滔天的血气。 远处,杨明眉头紧皱,这股血气比之在那尼罗河之中,还要更甚些许。 一旁,钱八眼中满是紧张:“这股血气,若是这其中之人确实能够驾驭这所有的一切,那其实力的强横程度,超乎想象。” “我能感知的清楚,那祭坛之上现在有三个人。” 杨明低声道,如此看来,这股血气的主人,显然是个活人,而非是地宫之中那千载幽怨一般的傀儡。 不过周遭满是烟雾,杨明也无法辨别此时在祭坛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滔天的血气着实骇人,仿佛洪荒凶兽降临一般。 此时此刻,在祭坛前,吉尔努昂缓缓起身,胸膛之处满是狰狞的伤疤,显然,每一次祭祀,这吉尔努昂都需要破开胸膛,以血气为引。 “躲了这么久,累不累?” 那吉尔努昂用着大兴的官话询问,眼前的这小仙他能看的出来,是大兴的面孔。 作为这亚述王朝之中最为顶尖的几个掌权者,他自然也是会言语大兴的官话。 小仙并未回应,目光全部放在了眼前这人的身上。 一个足足有丈余高的巨汉,身躯之上镶嵌着厚重的钢板,大片大片的钢板嵌入血肉之中,完全不似人形。 方才正是这巨汉伸手捏住了小仙的剑锋。 巨汉全身上下只有右眼之处,没有钢板的加持,这已经不是人了,称之为怪物也不为过。 巨汉手中紧抓着一只残破的巨斧,斧头之上血迹斑驳,相当骇人。 “杀了他,回府。” 吉尔努昂平淡开口,似乎面对这样的情况丝毫都没有半点的意外。 对于吉尔努昂来说,有着这巨汉在此,什么人都不可能伤得到自己。 话音落下,那巨汉死死抓着剑锋,拖拽小仙向着祭坛之外而去。 巨力席卷了小仙的全身上下,不过顷刻之间,小仙笑出了声。 “蠢货。” 话音落下,那巨汉尚且没来得及反应,小仙竟然直接松手,放弃了手中的这青锋。 “轰!” 等到这巨汉反应过来之时,大祭司挡在了吉尔努昂的身前,在其心窝之处,正是小仙的拳头。 一拳之下,已经贯彻了大祭司的胸膛。 努比亚的武者实力纵然比起大兴的武者,更甚几分,这又能如何? 要知道,小仙作为这世间当之无愧的金字塔顶尖,即便是十余名宗师强者齐出,也不够小仙一人杀的。 这一拳,即便是这大祭司全盛时期,也难以抵挡,更别说现在在祭祀完成之后,大祭司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了。 随着小仙收拳而立,那大祭司的身形应声倒地,整个胸膛都被这一拳轰出空洞,碎肉溅了吉尔努昂一身。 方才还老神在在的吉尔努昂,此时登时慌了神。 大祭司的实力,他是知晓的,但为了给自己挡下这一拳,却直接身死当场。 若非大祭司,死的就是他了。 “拦下他!” 不过片刻,吉尔努昂也改了口,从杀了他变成拦下他。 这巨汉转动身形,每一步迈出整个大地都在震颤,深处那蒲扇一般的大手抓向小仙。 见状,小仙冷哼一声:“不知所谓。” 一个照面,小仙就已经彻底的放下了警戒心。.. 眼前的这巨汉,根本不值一提。 那股滔天的血气也根本不是来自于巨汉,而是在这巨汉手中的这只斧头。 () 整个天下有着数不清的神兵,凶兵,这巨斧,显然就是一把凶兵中的凶兵。 执掌如此凶兵,自然是骇人,但是这巨汉本身的硬实力,却不足一提。 小仙还以一拳,猛地轰向了那巨汉的掌心。 “砰!” 金铁交击的巨响传来,仿若洪钟大吕敲击一般,回荡在了这整个尼罗河畔。 小仙体内的核心全力运转,催动着追源方晶提供的能源,运使着这一拳出击,那巨汉掌心凹陷,整个手掌连带着小臂都变得扭曲,几个踉跄向着祭坛之下跌去。 一阵血肉碾压的声音传来,这巨汉跌落祭坛,压死了祭坛之下的许些奴隶。 不过一拳,便让这巨汉失去了一只手掌。 小仙知晓自己今日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并未理会这巨汉乘胜追击,而是转过头来看向了身后的这吉尔努昂。 吉尔努昂的实力不弱,若是换算下来,不到宗师,也差不了太远。 但在小仙的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剑锋掉在了祭坛的一角,小仙一脚踢在了剑柄之上,下一刻,这剑锋爆射而出,在空中拖拽起流光,带着嗡鸣声,贯穿了吉尔努昂的脖颈。 整个亚述王朝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就这样死在了这剑锋之下。 随着吉尔努昂口中发出一阵呜咽,身形无力的瘫软在地。 小仙走上前去,抽出了青锋,随着青锋挥斩,一颗头颅应声飞起。 只到现在,小仙才算是彻底的放下心来。 一具无头死尸,这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如此,小仙才看向了在祭坛之下的巨汉。 盯着这巨汉手中的这巨斧,小仙一时之间意动。 这巨斧和他自然是不适配,小仙善于动用轻便的武器,但这巨斧,却真的很合小福的心意。 小福擅长掌握重兵,而这巨斧之上的血气,更是相当骇人,绝对是凶兵之中的极品。 换在以前,小仙此时可能就已经离开了,一个机械傀儡自然不会有这么多的念头。 但是如今的小仙,却开始为身边的人着想。 如是想着,小仙一步迈出,刹那间,周身升腾起了锋锐的剑意。 “该死的,该死的!你杀了小主人,大主人会杀了我的!” 巨汉口中嚎叫着,说着努比亚语,小仙缓缓开口,也是纯正的努比亚语言。 “不用你的大主人来杀你,今日我便能了结了你。” 话音落下,小仙的身形猛地闪过,外放的剑意瞬间内敛,小仙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璀璨的精光,跃过了这祭坛之上。 剑锋轻而易举的斩碎了包裹着那巨汉的钢板,一颗硕大的人头飞起,那露在外面的眼睛之中,写满了错愕。 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出过一招,就被小仙轻而易举的碾压击溃。 第八百五十六章 战后,重返王宫 随着烟雾散尽,在这祭坛之上,多出了两具无头死尸,以及胸膛被贯穿出一个空洞的大祭司。 远处,杨明目瞪口呆,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战竟然能如此轻而易举就打赢。 不得不说,如今小仙的实力是愈发的强大了。 当然,其中也有杨明高估了那巨汉实力的缘故。 须的知道,所有骇人的血气,都不源自于那巨汉本身,而是源自于其手中的巨斧。 不过片刻时间,小仙手握巨斧回到了杨明的身侧,这巨斧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立在原地甚至比杨明还要高出许多。 整个巨斧表现出了一股苍茫之气,通体似乎都是用青铜打造,在其上刻绘着依稀可以辨别的复杂花纹,但大部分都已经被血色遮掩。 杨明点了点头,对小仙的战绩表示肯定。 “这巨斧,有点神异。” 钱八啧啧称奇,以她的眼界,自然是一打眼就看出了这巨斧的不凡。 联想到这一战的迅捷,钱八和杨明都明白了,强大的,是这把斧头。 杨明看着在那祭坛之下,脖颈之上空无一物的巨汉,不禁暗暗咂舌。 “这努比亚,还真能玩出点花活来。” 这样的装甲改造人,若是放在和大兴白国之间的战斗上,定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存在。 加上这把显然是神兵利器的巨斧,换成寻常人,定然是一个照面就要让其砸成肉泥。 但偏偏面对小仙,这巨汉甚至撑不住小仙的一剑,连这巨斧十分之一的真正威力都没有施展出来,便丧命当场。. 而这巨斧,也顺理成章的成了小仙的战利品。 “快些回王宫去。” 钱八低声道,杨明点了点头,一行三人得手了便立刻离去,丝毫没有半点的耽搁。 在这亚述王朝,如今对于杨明来说,只有诺阿美斯一人还算得上是可以相信,在诺阿美斯的王宫之中,杨明自然能明哲保身。 毕竟这吉尔努昂死了,其兄长吉尔努比斯定然在短时间内就会得到消息。 自己的亲生弟弟被人杀了,换成任何人,都会寻找杀人凶手。 在这亚述王宫以外的地方,都不安全。 杨明对于吉尔努比斯的实力尚且还没有一个定数,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杨明是不会轻易去做的。 正因如此,杨明和钱八便想的一样,暂避锋芒。 毕竟作为这亚述王朝的权臣,吉尔努比斯纵然是再如何暴怒,也不可能打上亚述王宫去。 三人疾驰沙漠之上,没用多少时间便重返到了王宫之内。看書菈 小福感知到了几人的气息,便上前来迎接。 一眼看到了这巨斧,小福顿时瞪圆了眼睛:“这玩意从哪里来的?” “小仙给你缴获的武器,收着吧。” 杨明随意的摆了摆手,在这王宫之中所有兵士震撼的目光之下,杨明带着众人回到了自己的房屋之中。 这些兵士在亚述王朝已经许久,自然是见过吉尔努昂,更是见过吉尔努昂身边的那仿若怪物一般的巨汉,认得出这巨斧的来历。 兵士们也不是傻子,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杨明离开王宫,到底是去做了什么。 “听说今日吉尔努昂亲王前去尼罗河畔朝拜祭祀天人……” “这位法老大人的贵客,难不成是去……” “噤声,不是你们该议论的,莫要多言。” 兵士队伍之中,明显是队长打扮的兵士厉声喝道。 他们不过是大头兵罢了,放眼整个亚述王朝,要多少有() 多少,只不过是在这王宫之中守卫着法老,仅此而已。 这些在王宫之中就职的兵士,各个都相当的有眼色,自然知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眼前这个事,就是不该他们来言说的,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妄议。 另一边,杨明回到了住处之中,小仙拿出了自己原先手中的那青锋,青锋的剑锋已经残破满是坑洼,那一剑斩向巨汉,其脖颈之上的钢铁着实是对这剑锋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 “这把剑本身就是寻常兵刃,无妨,我一会去向诺阿美斯给你要一把。” 杀了吉尔努昂,这份功劳,可是独属杨明一人的,去要一把兵刃,想来诺阿美斯是不会拒绝的。 一旁,小福抱着这把巨斧,爱不释手。 “给这巨斧起个名字吧?这玩意应当是亚述王朝的造物,咱大兴人,也不知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钱八双臂环抱胸前,如是说道。 杨明点了点头:“小福,既然是你的兵刃,你可有好想法?” “没有,全凭主人心意吧。” 杨明思酌片刻,缓缓道:“此物既然有如此强烈的煞气,血气,不如就叫煞血战斧吧。” 面前,钱八无奈扶额:“你这起名的法子,还真是贴切。” 杨明嘿嘿一笑:“言简意赅,简单点不好吗。” 对于这巨斧到底叫什么名字,小福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意见。 善用重兵的小福,对这巨斧着实是喜爱非常,一旁的小仙收起剑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笑意。 杨明清楚的捕捉到了这一道笑意,心中不禁暗暗想到,在母晶出现之后,这两个机械傀儡明显产生了变化。 如果说原来这两个机械傀儡只不过是按照着程序的设定进行,尽管相当智能,却也不能用人来形容。 但如今无论是小仙也好,还是小福也好,二人都有了相当鲜明的人性表现。 杨明摇了摇头,心下轻笑一声:“在这一方世界之中,这么多的神异,就算是在这沙漠地下藏着几个变形金刚,我都不觉得稀奇了。” “两个机械傀儡产生人性又能如何,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晚间,杨明缓缓走向了诺阿美斯的王殿之中。看書菈 诺阿美斯已经在这王殿静候多时,一见杨明,诺阿美斯脸上再次带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你做的相当不错。” “还算可以吧。” “所来何事?” “我手下人为了解决那个怪物,手中的剑锋破损了,特来要一件兵刃。” 杨明摸了摸鼻子,诺阿美斯轻笑一声,摆了摆手招来一名男宠。 “特罗尔,带他去宝库之中挑一把好兵刃。” 第八百五十七章 觉醒记忆 前世杨明年轻的时候也玩过许多游戏,看过许多电影,关于埃及艳后题材的,也数不胜数。 年少轻狂,最喜欢看的就是各种花样的动作小电影,而女王这个题材,便是少年绕不开的一个大关。 当初的杨明觉得这些女王都一个样,只要你能服侍好她,她就能给你数不清的好处。 如今到了这一方世界,在见到这诺阿美斯的时候,杨明确定了,自己曾经所想的并没有任何的错误。 作为这整个亚述王朝的法老,诺阿美斯根本不缺任何东西。 只要能做到让她开心,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在特罗尔的带领之下,杨明离开了王殿,径直向着这亚述王朝的宝库而去。 宝库的守卫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这老者身上的威压,是杨明在步入到这世界之后第一次感受到。 那老者深深的看了一眼杨明:“来做什么?” 老者用着努比亚语言说,杨明听不懂,一旁,特罗尔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大礼:“法老大人让下人带着这位贵客前来取一件兵刃。” “嗯,进去吧。” 老者一抬手,那宝库的大门缓缓开启,刹那间,一阵珠光宝气扑面而来,金光映入杨明的眼帘 ,在这宝库之中,宝物数不胜数。 在特罗尔带着杨明进入到了这宝库的刹那,杨明的脑海之中再次响起了一道努比亚语,尽管还是听不懂,但是杨明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晚上,莫要在王宫之中再到处走动。” 此时此刻,杨明明白了,在这宝库担任守卫的,正是那一日在亚述王宫之中,阻挠杨明离开王宫的存在。 想到这,杨明不禁嘴角一阵抽搐。 只有真正的看到了这老者,才能感知到其到底有多么的强大。 天底下所有的宗师,杨明见过也算不少,但是能和这老者相提并论的,完全不存在。 一旁,特罗尔带着杨明走入到了这宝库,整个宝库由九十九根巨柱撑起,每一根巨柱都有十丈高。 在这宝库之中,最外面便是堆积成小山的金银珠宝,仿若破烂一般被堆放在宝库的最外围。 真正的宝物,都在宝库的深处,被放在珍贵的宝箱之中收藏。 随着一个个的宝箱打开,杨明目不暇接,大兴比起这亚述王朝的底蕴,还是差了太多。 二者完全没有半点的可比性。 若是真刀真枪的打起来,杨明确信,大兴在亚述王朝的面前,甚至可能没有半点的 还手能力。 在大兴之中被视若珍宝,天下都难寻觅的存在,在这亚述王朝之中,甚至排不上号。 单单这一点,亚述王朝就已经甩了大兴十万八千里。 在这些宝箱之中,摆放着十余把神兵利器,每一把在杨明的眼中看来都是丝毫不逊色于那巨斧的存在。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杨明锁定了一把古朴的长剑。 这长剑的制式和大兴之中所盛行的长剑一般,端庄大气,通体干干净净,唯有剑身的中间,一道血槽贯穿始终。 唯一特别之处,便是这把剑没有隔手。 当然,对于小仙而言,本就不是肉体凡胎,有无隔手并不影响小仙作战。 拿起这把长剑,杨明这才注意到,在这剑身之上,篆刻着一行小字:“云行。” 云行用着现代文字刻下,在云行二字之下,还刻着一行小诗,只不过这小诗所用的字体,杨明却认不出来。 “好眼光,这把剑是当年龙皇与我亚述王朝交换物件换来的,在这宝库之中已经沉() 睡了千年之久,却没有丝毫变化,算得上是神兵之中的极品。” 杨明点了点头,伸手轻弹这云行剑的剑身,一阵清脆悦耳的剑鸣声回荡在杨明的耳畔。 既然 是龙皇留下的,那其中定然夹杂了属于现代的科技与狠活,尽管杨明尚且不知晓到底是何,但单凭龙皇这两个字,这剑,就已经入了杨明的眼。 “就这把吧。” 拿走云行剑后,杨明将此物带回到了住处,一入殿中,小仙和小福看到了杨明手中这云行剑的刹那,二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 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杨明挑眉看向二人。 “这剑,怎么这么熟悉?” 小福率先开口,在见到这剑锋的刹那,两尊机械傀儡的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被重启了一般。 片刻过后,小福看向小仙的目光有了些许的变化,小仙也是如此。 “主人,这把剑,是当年龙皇出海前来努比亚留下的,正是小仙的佩剑,由龙皇亲自打造,最为贴合小仙的战斗模式的!” 小福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杨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自己阴差阳错,竟然在这亚述王朝之中寻到了这样的宝物。 一旁,一向面无表情,古井无波的小仙脸上也露出愕然。 似乎是没有想到,还能有再见到这云行剑的时候。 “当初龙皇手中的宝物不够,便拿出了这云行剑暂时与亚述王朝进行交换,承 诺五年之内来取。” “但五年的时间,龙皇却……” 小仙说着,眼中闪过暗淡。 杨明摆了摆手:“既然是失而复得,那就好好收着此剑。” 将这云行剑放到了小仙的手中,刹那间,小仙浑身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若一个锋芒毕露,脱离了剑鞘的绝世宝剑一般。 感受着这一番变化,杨明满意的点头。 有了这云行剑,小仙的实力定然能更上一个档次。 两尊机械傀儡的记忆重现些许,杨明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当年的龙皇,应当已经占据了整个大兴。” “甚至整个天下都无人能和龙皇媲美,不知道龙皇到这努比亚,是来交换什么东西?” “一些含有极强辐射的石头,这些石头被努比亚人当作了祭祀的根本原料,用以向着苍天供奉。” “当初的努比亚尚且还没有天人降临,就是在这些石头运离此地,不久之后才出现了天人的降临。” 杨明不禁嘴角一抽,龙皇这还属于是间接性的帮助这亚述王朝得了天大的好处。 “还觉醒了什么记忆,一一说来。” 既然有如此的好机会,杨明自然是想要通过二人知晓千年前到底还有什么史诗。 第八百五十八章 吉尔努比斯的震怒 杨明一番询问过后,眼前这小仙小福两个机械傀儡却再也说不出半点。 “似乎是有实际的物件摆在面前,才能激活一些相关的记忆啊。” 看着两人的模样,杨明不禁无奈摇头。 对于杨明来说,这普天之下但凡是和龙皇能扯上关系的,杨明自然是要不留余力的去寻找探知。 这个定然和自己是一样的穿越者,一定是能给自己带来相当多的启发。 无论是在统治这一方世界之上,亦或者是对于科技的建设之上。 “无妨,在这亚述王朝之中应当还有许多当年龙皇留下的宝物,等到此间事了,带你们去一一勘察。” 如今小仙小福得到了云行剑,煞血战斧,二人的实力再一次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在武道一途也是如此,有一把称心如意的兵刃,自然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方世界纵然是有当年龙皇所留下的那些现代化的火器,以及自己所掌握的这些火枪火炮,但是实打实的想要跟这些武者比较,还是差了些许。 杨明知晓,这些宗师境界的高手,别说是火枪火炮,就算是现代化的精制枪械,也难以将至打死。 无他,宗师境界的高手,速度太快了。 即便人的肉身无法硬抗这子弹的威力,人的肉眼也无法捕捉得到子弹的踪迹,但是单单凭借着开枪之时的那方向,宗师境界高手就能判断的出,自己应该向哪个方位躲闪。 这也是杨明为什么没有将一切心思都放在枪械的打造之上,寻常的燧发枪几乎是无法影响得到宗师存在。 现代火器不出,这一方世界还是要以武者为基准。 比方说现在的这小仙,掌握了云行剑,一身的气势都变得更加锋芒毕露。 “有了这云行剑,小福有了这煞血战斧,再去面对这亚述王朝之中的敌人,就能事半功倍了。” 杨明如是开口,此去解决那吉尔努昂,杨明起初还有些畏手畏脚,担忧这些努比亚的武者实力太过强横。 不过现如今看来,纵然是强,也只是比大兴的武者强,但绝无可能比小仙小福更强。 这煞血战斧之中的血煞气息,放眼整个努比亚,也只有那被改造的浑身都是钢铁的巨汉能动用。 若是换成寻常人的话,这煞血战斧中的力量,不消半日时间,便能将之冲昏神志,变成一个癫狂的疯子。 但是即便是 那巨汉,也不敢让这煞血战斧火力全开,否则的话就连他也难以招架。 不过这对于小福来说,完全无需担忧这事。 本身小福就是一个机械人,难不成这血煞之气,还能冲昏的了小福的程序?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煞血战斧简直就是一件为小福量身打造的武器。 在这偏殿之中,众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在这亚述王朝之中此番战果,让几人都相当的满意。 而另一边,在这亚述王宫之外,三十里地的一处王府之中。 吉尔努比斯满目阴云,面庞扭曲狰狞,麾下一众奴隶纷纷跪地叩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关于吉尔努昂的死,他这个兄长已经收到了消息。 自己的胞弟身死,吉尔努比斯怎么可能不愤怒? “查出来,是何人做的了吗?” “亚述王宫之中的几个兵士起初还嘴硬,杀了两三个,最后那个就彻底招架不住了,言说是诺阿美斯那个***寻来的大兴帮手。” “大兴帮手?怎么可能,有着铁塔坐镇,大兴人能击溃其防线?” 吉尔努比斯虽然震() 怒,但却没有失去应有的冷静。 对于他们来说,大兴的武者就是笑话,根本不足为 惧。 “多少人?” 似是想到了什么,吉尔努比斯再次开口询问,在其面前,卡纳琼脸上露出一丝异色:“按照那士兵所说,离开王宫的,只有三人,在王宫之中还有一人,一共是四人。” “绝无可能!” 吉尔努比斯猛地一拍身下座椅扶手,那沙金打造的王座轰然碎裂。 随着吉尔努比斯起身,整个王府之中萦绕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威压。 “就算这四人全部都是宗师,也绝无可能攻得破铁塔的防线,更别说还有一名大祭司坐镇!” “但事实情况就是如此,在那祭坛之上的战局复演也清楚表明,包括铁塔在内,几人都没有撑住一剑。” 闻言,吉尔努比斯的眼中也不仅涌现起了一阵阵的恐惧。 对于他来说,这确实是匪夷所思之事。 有着那战斧的傍身,放眼整个努比亚,也没有几个人能轻而易举的撕破铁塔的防线。 但这样一个改造的钢铁怪兽,在小仙的面前,却没有撑得住小仙一剑。 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似乎出手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人,在几人的尸体 之上,没有发现除了剑痕以外的任何伤势,唯有大祭司的胸口空洞,不知从何而来。” 吉尔努比斯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目。 “给本王好好的查,本王要看看,诺阿美斯到底请来了何方神圣!” 此时此刻,始作俑者杨明几人还不知晓,在这亚述王宫之外,风云攒动,吉尔努比斯已经开始针对杨明几人进行部署。 当然,对于这王府之中的小动作,诺阿美斯第一时间就已经得知,但是诺阿美斯却丝毫没有想要告知杨明的意思。 “他们这事做的确实干净利落,只不过不知这杨明下一步意欲如何。” “云行剑,倒是挑了件好兵器。” “特罗尔,可看清楚了,古籍之上记载的,正是杨明身边的那人?” 王座之上,诺阿美斯缓缓开口,麾下,特罗尔毕恭毕敬的点头:“回禀法老大人,正是,而古籍之上记载的那人,也刚好是这云行剑的主人。” “千年之前的人,到现在还活着?稀奇,真是稀奇!” 诺阿美斯的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对于杨明,她是越来越好奇了。 这样一个从大兴之中来的奇人,确实给诺阿美斯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第八百五十九章 一击必杀 接连数日,杨明跟着钱八在调查着这其余几个名单之上所记述的名字,这一张名单也被杨明称之为死亡名单,凡是其上写下了名字的人,一个都留不得。 杨明摸了摸下巴:“你说这个尼克尼蒙,身边竟然有这么多的高手坐镇吗?” 一旁,钱八扫了一眼名单和这些日搜寻来的情报,缓缓道:“这些高手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小仙。”.Ь. 尼克尼蒙,便是众人下一个目标。 如今吉尔努比斯因为胞弟身死的缘故,部署好了整个军阵,约莫十余人的宗师队伍,就等着杨明前来。 虽然对于小仙小福二人来说,十余人的宗师队伍,也根本算不得什么,在这俩个机械傀儡的眼中看来,十几人和几十人,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区别,全都是纸糊的罢了。 但杨明并不打算对吉尔努比斯出手,无他,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吉尔努比斯的体量实在是太大了。 若是将这吉尔努比斯和吉尔努昂全部杀了,那名单上的其他人自然知晓,杨明就是奔着他们来的了。 到了那时候,这些家伙带这手下的势力开始逃窜,杨明想要抓起来,岂不是更加的麻烦? 如此,杨明便打算从这名单之上其余的几个稍稍弱小些的家伙身上开刀。 解决起来不光不麻烦,还不用去思索那么多的后果。 至于已经死了的吉尔努昂,其麾下的兵士在短短半日的时间内,就已经被诺阿美斯接手吞并。 甚至吉尔努比斯还没有得到吉尔努昂身死的消息之前,诺阿美斯就已经将一切后续处理完毕。 不得不说,这诺阿美斯的效率是相当之高。 正因如此,杨明和诺阿美斯的合作也让杨明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除了这吉尔努比斯和吉尔努昂因兄弟情谊的关系需要注意一下以外,其余的只除首恶,剩下的交给诺阿美斯就是。 “既然如此,明日便去这尼克尼蒙的府上。” 名单之上,尼克尼蒙恶贯满盈,杀上百十回都不为过。 如今,对于杨明来说,这名单之上所记述的罪行到底是真是假已经无所谓了,在这亚述王朝中,杨明所需要去做的,就是帮着诺阿美斯解决这些王族。 至于其到底是好是坏,与杨明没有半点的关系。 来到这一方世界这么久,杨明早就已经不需要一个合适的名头再去动刀杀人了,只要这个人和自己的利益产生了冲突,就可以解决。 这样的行径在钱八等江湖老油条的眼中看来,没有丝毫的不对。 到了第二日,杨明带着小福离开了亚述王宫。 小仙的实力毋庸置疑,如今得到了云行剑之后,其实力更上一层楼。 但是小福在得到了这煞血战斧还没有进行一场真格的战斗,眼前的这尼克尼蒙,便是最好的机会。 这一趟,钱八并未随行。 在钱八看来,此去只需要注意点会不会有吉尔努比斯的势力盯梢,便足够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钱八带着小仙,在这亚述王宫之外,为杨明解决着暗中存在的麻烦。 事实也果如钱八所想,在这亚述王宫外,盘踞着不下十名宗师,都是在盯着杨明离开王宫,打算一击必杀的。 但,这些宗师,也只能想想了。 在小仙的云行剑之下,这些宗师完全没有半点抵抗的能力。琇書蛧 云行剑流转,仿若飘动的流云一般,无迹可寻,但每一剑的落下,都能轻飘飘的带走一人的性命。 看着小仙如此轻而易举的进行单方面的屠戮,钱八也不禁啧啧称奇。 () “有这云行剑傍身,小仙的实力何止上升了三五成?这简直是成倍的递增啊!” 另一边,杨明和小福也秘密潜入到了这尼克尼蒙的府邸之中。 在那名单之上的所有人都是王族,这些王族的府邸虽然不在亚述王宫之中,但却也相距不远。 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时不时传出靡靡之音,数十名女奴正在服侍着那一人,此人,正是尼克尼蒙。 在这宫殿内,尼克尼蒙衣不蔽体,白花花的肥肉随着其追逐女奴而乱颤。 至于这数十女奴,比起尼克尼蒙,更是直接中门大开,身上只披着一件开衫的长衣,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宫墙之上,杨明不仅挑眉,这等做派,和大兴之中的齐王有得一拼,甚至犹有过之。 一旁,小福也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幅酒池肉林的画卷,全然不觉有任何不对。 毕竟这小福是一个机械傀儡,心中自然不似大兴之中那些没有经受过视觉冲击的古人一般脆弱。 “看到那个大胖子了吗?一击将他杀了,咱们就走,能不伤到其他这些女奴,就尽可能的别伤到她们。” “收到!” 小福提溜起手中的这煞血战斧,从宫墙之上猛的跃起,伴随着滔天的血气倾泻而出,一阵阵呼啸的狂风从煞血战斧的斧刃之上涌现。 一时之间,整个宫殿之中花枝乱颤,这些赤裸着的女奴四散奔逃,而那尼克尼蒙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琇書蛧 “来人,保护大王!” 就在此时,宫殿中传来了一阵阵的奔袭之声,七八名宗师从暗中齐出。 在努比亚,这些宗师被称之为大祭司,其实力比之宗师,要强出太多,但在面对小福之时,不值一提。 当那煞血战斧落下的刹那,一阵完全由血气所凝聚的血柱从大地之下奔涌而出,轰动起三五米之高,轻而易举的跨越了众人,将尼克尼蒙的身躯自下向上贯穿。 下一刻,血柱散去,那尼克尼蒙整个人从下半身贯穿了胸腔,一直通过颅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空洞。 高墙之上,杨明不禁觉得胯下一凉,不得不说,小福这一击,实在是让男人触景生情。 “走吧,剩下的交给她来处理就是。” 这些大祭司,诺阿美斯能否收服,就不是杨明的事了。 小福若是动手的话,这些大祭司自然是没有半点的活路。 随着杨明一声令下,二人刹那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尼克尼蒙死在了这王府,而他们就连小福的衣角都没摸到。 第八百六十章 沙漠异象 如此轻易的便解决了这尼克尼蒙,杨明也算是看出了这努比亚的武者,说实在,强也没有比大兴的武者强出多少。 直到现在,杨明也没有实打实的看到这些努比亚的大祭司出手,毕竟在小仙小福的面前,这努比亚的大祭司,只有被秒的份。 身后,小福紧随其后,看着手中这足有一人多高的煞血战斧,脸上带着兴奋。 “这真是好宝贝!主人,有了这把斧头,小福能一个打一百个!” 闻言,杨明轻笑点头:“我当然相信你,就算没有这个斧头,你也能做到。” 夸赞让小福不禁傻笑,这煞血战斧被小福这么一个看起来还算娇滴滴的妮子抗在肩膀之上,着实有一些反差,给杨明的感觉太过于夸张。 但是看习惯了,却还有一种别样的合适,仿佛这煞血战斧就是为小福量身打造的一般。 当然,小福在见到这煞血战斧的时候,并没有浮现起和小仙一样的情愫,否则的话小福的实力应当能得到更高的提升。 不过眼下也已经足够,在杨明看来,小福如今已经是无人能敌。 二人折返向着亚述王宫的方向而去,就在此时,一阵阵狂风自沙漠黄沙之中飘空而起,周遭的天地刹那间变得一片昏黄。 杨明眉头微皱,眼前的这情况,显然是有些许的异常。 “不好,恐怕又是龙卷!” 杨明低声道,此地距离那亚述王宫,还有着十余里的距离,想要趁着这股风沙席卷天地之前赶回亚述王宫,绝无可能。 “寻找掩体,莫要和这龙卷硬碰硬!” 环顾一周,杨明厉声开口,一旁小福身形闪烁,手中的那巨斧连连挥砍,不多时,便在这黄沙之中用这战斧劈砍出了一片空洞。 其下黄沙湿润,比之这沙漠表层的沙土要沉重许多。 “主人,到这坑里来!” 小福率先跳入其中,杨明紧随其后。 随着二人落入坑中,小福将手中的这巨斧横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插入到了地坑两侧的沙层之中。早在小福劈开这一处地坑之时,就已经做好了精密的计算,当二人进入到这地坑,将巨斧横过来插入其中,便能当做一个最为合适的扶手。 如此一来,任凭外界龙卷如何,也无法影响得到在这坑中的二人。 杨明点了点头,给小福竖了一个大拇指:“不错,做的很好。” 在这沙漠表层,随着那狂风卷动,不过百余息的时间,便卷带起了满天的黄沙,无边无际。 地坑之中,杨明能清楚的看到这些黄沙呼啸,形成一道滔天的龙卷。 这龙卷足足卷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都未曾平息,杨明二人有数次都险些被这龙卷卷飞出了地坑,好在这地坑尚且还算是稳固。 沙漠之上的黄沙都被卷走了一层,这龙卷依旧没有半点平息的迹象。 杨明眉关紧锁:“怎会出现如此异样!” 在这沙漠之上,会出现龙卷,这是常态,但是如此骇人的天威,且始终盘绕在这周遭数里的范围,这着实让杨明感到不解。 另一边,从亚述王宫之中,一道倩影疾驰,向着王宫之外奔袭而去。 此人,正是诺阿美斯。 此时的诺阿美斯身上之披挂着轻薄的薄纱,除此之外,便是几块巴掌大小的白布遮住了密林山峰,小麦色的肌肤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妩媚。 但诺阿美斯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轻快,反而写满了凝重。 “吉尔努比斯这个杂碎,果然是也寻到了当年天人所留下的宝物!” 宫殿之外的这一场龙卷,并不来自于诺阿美() 斯。 诺阿美斯如今已经确定了杨明的实力,自然不会再用这些手段去测试杨明的实力。 而这龙卷,也并不是自然灾害,在诺阿美斯看来,定然是吉尔努比斯所为。 在这整个亚述王朝之中,有资格能寻得到天人传承的,除了她诺阿美斯,就是这吉尔努比斯了。 只有二人的地位,才能做到如此。 不多时,诺阿美斯冲到了这宫殿之外,看着这滔天的龙卷,双目之中写满了凝重。 天人留下的这些传承仪器,都是有使用寿命的,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沙漠之下能操纵龙卷产生的神物,其中能源若是消耗一空,就算是动用整个亚述王朝之力,也无从补给。 不是亚述王朝太穷了,而是此等神物,从来都是他们能以人力所控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是诺阿美斯在动用那罗盘之时,都须的斟酌,不敢放肆动用。 可这吉尔努比斯,丝毫不在乎其中能源的消耗,大肆驱使,完全不计后果。 诺阿美斯不知晓在这黄沙之中,杨明到底还活没活着,但却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手掌之中一块儿罗盘浮现,其上精光涌动,刹那间,这黄沙之中的龙卷散尽。 方才还动荡仿若天灾一般的沙漠之中,瞬间便归于平静,丝毫没有半点的异样。 一处被黄沙遮掩填埋了的地坑之中,杨明和小福灰头土脸的从其中钻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沙漠之中的新鲜空气。琇書網 方才龙卷攒聚,就连对于杨明来说,就连呼吸都是难事。 这龙卷足足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但是杨明依旧活着。 远处,诺阿美斯也看到了杨明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模诧异。 对于她来说,杨明还能活着,就已经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快走,此地不安全。” 诺阿美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拽着杨明,向着王宫的方向而去。 在这亚述王朝之中可不是铁板一块,虽然诺阿美斯是法老,但却也做不到将一切都握在手中。 觊觎其身下王座的人,太多了。 即便是诺阿美斯离开这王宫,都可能会因此丧命。 杨明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小福拎着那煞血战斧,紧随二人,一溜烟的跑回到了亚述王宫之中。 此时此刻,沙漠的另一边,一道身影从黄沙之中缓缓浮现。 “呵,果然是你的人。” 此人正是吉尔努比斯,此时此刻在吉尔努比斯的手中,握着一块儿和诺阿美斯所掌一般的罗盘。 第八百六十一章 有仇必报 王宫之中,当杨明从诺阿美斯的口中得知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双眼之中闪过冷意。 自己还没去找这家伙的麻烦,这吉尔努比斯,反而开始想着怎么整死自己了。 在那沙漠之中,杨明足足被困在了地坑之中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若非是有着小福坐镇在此地的话,杨明定然是没有半点的活路了。 “这么说来,上次在王宫之外的那一处龙卷,也是你所操纵的了?” 杨明直面看向诺阿美斯,开口问道,诺阿美斯也望着杨明的眼睛,却没有开口。 钱八和她之间的恩怨从那一场龙卷开始,已经抹除。 至于杨明和诺阿美斯,没道理因为这些事再产生什么纠葛。 杨明深吸一口气,无奈点头:“既然如此,这吉尔努比斯,下一个就得死。” 本身杨明还打算徐徐图之,将这名单之上的所有人从低到高慢慢的杀。 但是此番看来,这吉尔努比斯既然自己寻思,杨明自然不会留他性命。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于杨明而言,隔夜仇都让杨明浑身难受。 诺阿美斯自然是无所谓,杨明的规划,由杨明自己来决定。 “有一点,吉尔努比斯死后,那罗盘,必须归还于本王。” 顿了顿,诺阿美斯不等杨明开口,继而开口:“以此罗盘,本王额外欠你一个人情。”i.c 亚述王朝法老的人情,这可不是儿戏。 杨明自然是没有拒绝,这罗盘多么鸡肋,从方才诺阿美斯所言说杨明便已经心中有数。 罗盘所能操纵的龙卷范围只在整个亚述王宫之外方圆二十里,而且也无法影响到整个王宫的所在。 可以说这龙卷只能用来抵御亚述王宫之外的敌人,杨明就算是得到了这罗盘,对杨明而言也没有丝毫的作用。 “成交。” 随着杨明离开了这王殿,带着小福到了偏殿之中。 钱八看到灰头土脸,满身黄沙的杨明,不仅眉头紧皱:“你这是怎么了?” 当杨明言说了自己方才所经历之事,钱八不仅挑眉。“啧,这吉尔努比斯的手段,还真是不简单啊。” “何止,那诺阿美斯,也丝毫不差呢。” 杨明点了点钱八,钱八不禁轻笑:“早就猜到那龙卷是她操纵的了,放心,这笔账我给她记着呢。” 不再与钱八多费口舌,杨明差遣屋外的奴婢搬来了两大桶水,进行一番梳洗。 在那地坑之中,杨明纵然是驱动一身的真气,也完全无法抵御时时刻刻都在侵袭着自己的黄沙。 沐浴更衣过后,杨明眼中涌现出些许厉色:“吉尔努比斯,留不得。” “是啊,留不得,我和小仙在这王宫之外,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杀了六七个宗师,还有几个逃窜了,这都是吉尔努比斯留在这里监视你的。” 钱八双臂环抱在胸前,波澜壮阔映入杨明眼帘。 “今夜便动身,将这吉尔努比斯解决。同时,将那名单之上的每个人都给我排列出来,距离吉尔努比斯最近的,今夜一并解决。” 钱八点了点头,拿出名单进行一番梳理,最终整顿出了一个地图来。 杨明将此地图交给了小仙小福,今夜之事便交给二人。 “记住,只斩首恶,其他人,能不杀,便迅速撤离。” 二人领命,时间一直到了黄昏之时,日头西落,残阳洒在了沙漠之上,小仙小福动身离开了这王宫之中。 杨明站在偏殿之前,双目望向残阳。 () 以小仙小福二人的能耐,先杀了这吉尔努比斯,整个努比亚之中,再无任何人能让这两个机械傀儡有任何的压力。 一夜无言,到了第二日早上,两道身影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杨明知晓,是小仙小福回来了。 门扉大开,殿外,小仙小福二人浑身浴血,杨明不仅挑眉:“没出什么差错吧?”.Ь. “回禀主人,吉尔努比斯跑了。” 小仙拱手开口,眼中明显涌现出一丝惭愧。 一旁,小福无奈道:“那家伙何止是有一个罗盘,他有好几样天人传承下来的宝物,我和小仙根本招架不住。” 杨明无所谓的摆手道:“无妨,别伤到自己就是,其余几个名单上的人,怎么样了?” “尽数解决,名单上加上吉尔努比斯,一共还差四人。” 小仙回应,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块儿罗盘,杨明接过这罗盘,知晓此物就是诺阿美斯所需。 “差遣奴隶搬几桶水来,给小仙小福洗洗身上的血迹,我且去王殿之中,和诺阿美斯言说此事。” “嗯。” 钱八点了点头,杨明转身离去。 王殿中,当诺阿美斯看到这罗盘之时,只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吉尔努比斯跑了,其手中所掌握的天人宝物,并不只这一个。” 杨明将这罗盘交给了诺阿美斯,如是言说道。 闻言,诺阿美斯眉头微皱。 “其麾下的兵士,留在了王府之中?” “应当是。” 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传到诺阿美斯的耳中。 就在二人言说之际,特罗尔急急忙忙的从殿外跑了进来:“法老大人,吉尔努比斯以及其周遭几个王府之中,王室成员,昨日夜里都丧命了。” 当特罗尔看到了杨明之时,心中惋惜自己来晚了一步,没有赶在杨明之前告知诺阿美斯这个消息。 诺阿美斯已经猜到,心无波澜的点了点头:“无妨,不过是吉尔努比斯一人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名单之上,还差几人没有解决?” “除了吉尔努比斯,还差三人。” “你可以让你的手下歇着了,剩下的,交给本王便是。” 诺阿美斯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杨明的效率相当佩服。 此外,更加让诺阿美斯感到好奇的是,杨明到底是怎么让千年之前的存在,如今还能为其所用的。 “你手下的那名男子,似乎是千年前龙皇的手下?” 诺阿美斯并未藏着掖着,而是开门见山的询问。 杨明闻言不禁挑眉:“大王还真是慧眼识炬,小仙,正是龙皇曾经的手下。” “将此人让给本王,条件任你开,如何?” “除非你给我当女宠,否则免谈。” 杨明嘴角扬起笑意,这诺阿美斯,是看上小仙的实力了啊。 第八百六十二章 冲我来的? 此言一出,在这王殿之中,几个诺阿美斯的男宠脸上纷纷露出了怒色。 在他们眼中看来,诺阿美斯作为亚述王朝的法老,是不容侵犯的,天底下只有诺阿美斯选择男宠的份,什么时候男人也能让自家女王来当女宠了? 杨明的话自然不可能实现,换言之,杨明也根本不可能将小仙交出来。 无论如何,小仙和小福这两尊机械傀儡,杨明都是不可能拿出来交易的。 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小仙小福二人的战力,就是绝对站在金字塔顶尖的。 即便是在这亚述王朝之中,那宝库之中的白袍老者,也不能与小仙小福比较。 王座之上,诺阿美斯眯着眼睛看着杨明:“你可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说着,诺阿美斯把玩着手中的那罗盘,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如今杨明已经帮助诺阿美斯将这整个亚述王朝之中九成的麻烦解决,残存的那几人,纵然是诺阿美斯出手将至磨灭,这亚述王朝之中也无人能说什么。 此时此刻,杨明在这亚述王朝中,可以说是已经彻底的对诺阿美斯失去了价值。 闻言,杨明丝毫不慌。 自己前来之时,就已经做好了这诺阿美斯和自己撕破脸的准备,但是杨明手中却紧握着诺阿美斯的一个把柄。 一个至关重要的把柄。 “大王这一身修为,着实不低啊。”i.c 杨明脸上嘴角带着笑意,目光戏谑的看着眼前的诺阿美斯,此言一出,王座之上,一向处变不惊的诺阿美斯眼中明显闪过了一抹慌乱。 “那是自然,法老大人的实力,放眼整个亚述王朝之中,也无几人能及。” “既然如此,大王为何不自己去杀了这些家伙,即便是那吉尔努比斯,也应当无法和大王相提并论吧?” 那男宠刚要辩解,却见诺阿美斯抬手打断了这男宠,而后紧紧的盯着杨明:“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倒也没什么难的,毕竟我修行太乙神针,观人气血内力,最为擅长。” 当初在那毛乌素沙漠之上所得的这太乙神针,如今也能给杨明带来极大的助力。 起初,杨明在刚刚见到这诺阿美斯的时候,就觉诺阿美斯一身的气血相当虚浮,虚浮到了近乎不似活人一般,反而似一个濒临身死,行将就木的老者。 但观过那亚述王朝的巨柱神殿之后,杨明知晓,这诺阿美斯的年纪并不大,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按理来说,在这样的人身上自然不可能有这样虚浮的气血,如此,杨明便开始观诺阿美斯的内力真气,却突兀发觉,在诺阿美斯体内,完全没有半点的真气。 可诺阿美斯表现出来的威压,明明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宗师高手。 本身杨明并未在乎,毕竟在这努比亚之中,修行功法的不同,导致了这些宗师也和大兴之中的武者有着极大的区别,杨明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杨明那一日在皇宫之外,身在那黄沙内经受如此天灾,当见到诺阿美斯前来,并且对这罗盘表现出相当在乎的时候,杨明便明白了。 一个真正的宗师高手,从这王城之中赶到那沙漠内,不过十里上下的路程,绝无可能用上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那龙卷的威势,即便隔着三十里路,也能看个清清楚楚,但诺阿美斯赶到,还是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若非杨明和小福命大,有着小福保驾护航的话,在这沙漠之中,杨明定然要身死当场。 什么情况之下,一个宗师既然下定了心要前来救自己,却还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用来赶路? 无他,唯() 有两个。.Ь. 一个原因便是,这宗师因什么变故,无非是根基受损,大伤未愈,导致一身的实力无法发挥。 另一个原因便是,这宗师根本就是假的。 再加上这诺阿美斯对那罗盘的在乎程度,让杨明看出来,这诺阿美斯,外强中干,定然没有什么实际能力。 在这亚述王朝之中,盯着诺阿美斯王座的,可不止名单之上解决的这些人,若是得知自家的法老甚至完全不是一个宗师,王朝之中其他本意臣服者,定然也要开始觊觎。 这可以说是诺阿美斯的命门所在,偏偏让杨明抓在了手中。 不得不说,杨明能知晓这一点,完全是从蛛丝马迹之中摸索而来。 如今掌握着诺阿美斯的把柄,这埃及艳后,自然是不敢轻易动自己。 半晌,诺阿美斯长出一口浊气:“好,你很好,本王是真的小瞧了你。” “哪里的话,大王的眼界自然算是不错,只不过我稍稍走运,探查到了些许罢了。” 杨明摆了摆手,如是轻笑道。 “想让本王做你的女宠,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诺阿美斯手中权杖轻敲,发出有规律的音节,一旁,特罗尔的脸色大变,这音节,就是在让这王殿之中所有男宠退下。 既然如此,那自家的女王到底是何意,岂不是摆明了? 但面对女王之意,他自然是不敢违抗,乖乖退下。 如是,整个王殿之中,只剩下了杨明和眼前的这埃及艳后,随着诺阿美斯起身,身上的轻纱脱落,一副堪称完美的酮体呈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杨明嘴角一抽,自己刚刚不过胡言一句,这诺阿美斯竟然要跟自己玩真的。 “什么意思?” “你说呢?” 诺阿美斯摆动腰肢,仿若水蛇一般,缓缓向着杨明而来。 一阵阵迷香萦绕在整个王殿之中,杨明顿时来了感觉。 “坏了,这娘们,真是奔着我来的!” 霎时间,杨明脸色潮红一片,这种感觉杨明太过熟悉了,曾经在那母晶的催动之下,和现在的状态是一模一样。 不多时,整个王殿之中传来一阵阵颠鸾倒凤,靡靡之音,杨明与这诺阿美斯大战四五番云雨,一腔浴火散尽,扬长而去。 回到自己偏殿之中,杨明双腿直哆嗦,整个人几乎都被吸干,而在这王殿之内,诺阿美斯意犹未尽,脸上写满了舒坦。 这一场鏖战,杨明彻底凭借自己的技艺,折服了这埃及艳后。 第八百六十三章 荷鲁斯风眼 殿中,钱见杨明这副模样,顿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这埃及艳后的滋味,不错吧?” 钱八调笑道,杨明只觉自己两条腿,腿肚子直打转,在没有遇到这诺阿美斯之前,杨明觉得在这天底下,石慧娘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榨汁机了,眼前的这个钱八也同样相当骇人。 但直到今日过后,杨明才明白,无论是钱八还是石慧娘,和这诺阿美斯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自打来到这一方世界开始,杨明就没见到比诺阿美斯还要吓人的女人,真个是恨不能将杨明生吞活剥了一般。 看着杨明嘴唇煞白一片,钱八倒也没什么所谓。 毕竟说起来,她和杨明之间,可以说是除了“深入浅出”的关系以外,便是战友关系,再往深的情愫,不能说没有,但却也算不得多深。 “这女人,太恐怖了。” 杨明半晌,从牙缝之中挤出这么一句话来。看書菈 今日这一番交锋,饶是杨明使尽武艺十八般,也只能说是险胜。 若非自己是一个现代人穿越而来,广阅群女,花样层出不穷的话,还真难以从这诺阿美斯的手中脱身。 “你俩现在算是什么情况?” “差一点将这女人驯服。” 杨明如是开口,脸上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得意。 对于杨明来说,能差一点驯服这样一个女人,绝对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当然,差的也并不是一点,而是相当遥远的距离。 杨明能感知的到,若是能让这诺阿美斯足够满意的话,让其委曲求全当自己的女宠,也不是不行。 与此同时,杨明也觉察出了,这诺阿美斯对小仙的存在,着实是相当的上心。 似乎诺阿美斯并不知晓什么机械傀儡,只以为小仙是通过了什么秘法,从千年之前存活到了现在。 在杨明看来,这一点恐怕才是诺阿美斯对小仙好奇的根本原因。 不过其中相关究竟如何,杨明已经无所谓了,诺阿美斯今日很满意杨明的“服务”,同样,在杨明看来,诺阿美斯也是在服务自己。 二人之间的关系眼下正处于一个相当微妙的地步,但杨明知晓,诺阿美斯在距离成为自己的女宠,还有相当遥远的一段距离。 杨明也并没有单纯到认为不过是一场皮肉交易,就能让诺阿美斯彻底的对自己倾心,这埃及艳后,就是易推倒,但难拿捏。ap.. 这一日的交锋,着实是让杨明筋疲力尽,再也没有半点的精力去言说任何,回到了自己的殿中倒头便睡。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特罗尔便敲响了杨明的门扉。 作为在这亚述王朝之中诺阿美斯最为宠幸的男宠,这特罗尔在亚述王朝之中虽然没有什么地位,但却也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随着特罗尔亲自前来,也给杨明带来了一个消息。 “法老大人特邀你前去荷鲁斯风眼一叙,并特意声明,带上你的手下。” 话音落下,殿中,钱八眉头轻挑,这荷鲁斯风眼,可是相当不简单的地方。 杨明闻言,点了点头,荷鲁斯风眼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杨明并不知晓,不过荷鲁斯是什么人,杨明却知晓。 这亚述王朝,说到底,可以归于古埃及的范畴,而在古埃及的神话之中,有着一个复仇神,作为法老的守护神,隼头人身,正是名为荷鲁斯。 荷鲁斯在整个古埃及神话之中的地位,都算得上是相当高。 既然如此,拿着荷鲁斯风眼,自然而然也一定不简单。 “还请带路。”() 前方有着特罗尔带路,于身后杨明带着小仙小福紧随,钱八也一同随行。 杨明不知晓这荷鲁斯风眼是什么地方,但是钱八知晓啊。 “这荷鲁斯风眼,若是以大兴话来说,就是当之无愧的福地洞天。” 杨明眨眨眼道:“有多么福地洞天?” “寻遍整个大兴,也找不到这么一个完美的地界。” 见钱八的评价如此之高,杨明也不禁高看了这荷鲁斯风眼些许。 能以古埃及神明的名字命名,在杨明看来,纵然次,也次不到哪里去。 就好比在大兴之中若是有一处什么地方,叫做神龙之眼的地方,这么有逼格的名字,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寻常之地。 在特罗尔的带领之下,众人径直离开了这亚述王宫,向着沙漠之中行进。 对于特罗尔杨明是没有丝毫的担忧的,在这亚述王朝之中,没有任何一个男宠敢伪造法老的命令,来哄骗杨明。 足足走出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在这沙漠里行进了将近三十里地,在杨明的视线之中,浮现出了一块儿缓缓盘绕着的黄沙漩涡。 在那漩涡之下,是一处极大的绿洲,绿洲位处于沙漠之中,且在这黄沙漩涡的包裹保护之下,若是从天空之中看起来,当真像是在这沙漠之中平白多出的一颗眼睛。 “法老大人在此恭候多时,还请阁下自行前去。” 一旁,钱八缓缓开口解释道:“这荷鲁斯风眼的所在,相当崇高,像这些男宠***等奴隶贱籍,是没有资格进入其中的。” 如是,杨明心中了然。 一行四人越过这黄沙漩涡,缓缓向着这绿洲之中而去。 对于钱八的同行,这特罗尔也没有丝毫的阻拦。 越过黄沙漩涡,一阵阵掠过体表略显凉爽的微风轻拂,整个绿洲之中可以说是鸟语花香,与这努比亚一片昏黄的沙漠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所在。 除此之外,便是这地方的空气之中,透着一股神秘。 每一次的呼吸,都让杨明感觉浑身神清气爽,不得不感叹,这荷鲁斯风眼的所在,还真是相当的神异,正如钱八所说,当之无愧的福地洞天。 在杨明身后,小仙小福二人神情恍惚,杨明却能清楚的感知到,在二人的胸腔之中,那“核反应堆”中积蓄的力量正在突飞猛涨,仿佛在吞噬着大量的追源方晶一般。 “什么情况这是?” 杨明顿感诧异,就在此时,诺阿美斯从绿洲之中缓缓走来:“这荷鲁斯风眼,可以说,就是为这两尊大神所准备的。” 第八百六十四章 扑朔迷离的神话 闻言,不光杨明,就连钱八的眼中都明显闪过了一抹异色。 这荷鲁斯风眼若是能和小仙小福扯上关系的话,那在这亚述王朝之中,当初龙皇留下的可还真不少。 杨明对此自然是相当的不解,等待着诺阿美斯解释。 而诺阿美斯则是看向了钱八:“怎么还带了个外人来此?” 看着这诺阿美斯的模样,杨明不禁挑眉轻笑:“倒也不算外人,若严格算起来,还算我的一个外室。” 话音刚落,杨明只觉自己的腰间被人狠狠的掐了一把,一阵痛楚席卷全身,杨明龇牙咧嘴。 钱八自然是不认这个身份的,对于钱八来说,杨明和她之间的关系可以说相当的纯粹。 二人互惠互利,扶持并进,仅此而已。 若说什么外室,那自然是无稽之谈。 诺阿美斯咧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看着眼前这二人,诺阿美斯缓缓道:“不知今日,可休息好了?本王还等着你呢。” 这诺阿美斯话音刚落,杨明浑身一个哆嗦,不禁觉察胯下一阵疼痛。 “咳咳,今日,就算了吧,我怕大王招架不住。” 诺阿美斯舔舐嘴唇,眼中满是挑弄,如是,诺阿美斯的目光又落在了钱八的身上,一样是那种恨不能将人衣服都剥了去,满是侵略性的眼神。.. 这赤裸裸的目光让钱八倍感不适,一旁,杨明也明显察觉到了不对,眨了眨眼。 这诺阿美斯,不会是男女通吃吧? 自己带着钱八前来这荷鲁斯风眼,恐怕是有些不妥当。 杨明摸了摸下巴:“说正事,叫我过来是做什么的?” 今日既然是在这荷鲁斯风眼所在,那杨明也明白,这诺阿美斯不过是调笑几句,这样的神圣之地,在杨明眼里看来,这堂堂法老,自然不可能于此地行什么亵渎之事。 诺阿美斯也正色:“你可知晓,这两尊大神的来历?” 杨明摇了摇头,时至今日,杨明也只知晓,这小仙小福是龙皇造物。 但是到底龙皇是怎么创造这两个机械傀儡,又动用了什么材料使得这两个机械傀儡如此坚固,包括这机械傀儡的一切内核,杨明一无所知。 在杨明看来,这机械傀儡就是现代的思想和古时候的机关术彼此碰撞,进而诞生的产物。 但是在将那机关造诣精妙全全翻阅过后,杨明发觉,即便是在龙皇的那个年代,机关术尚且没有没落的时候,也远远做不到拼装组成一个似这机械傀儡一般精妙的存在。 “这两尊大神,是天外来物。” 诺阿美斯神色没有半点的波动,斩钉截铁道。 杨明闻言不禁一愣,若是说天外产物,杨明是相信的,但是龙皇的出现,和这努比亚史诗上记载的那些天人降临,时间线是错开的。 若是这些天人在龙皇之前降临,倒还情有可原,但偏偏天人是在龙皇之后。 难不成,早在亚述王朝之前,龙皇就已经和外星人有过了接触? 不应该。 若是外星人和龙皇有了接触的话,那这世界必然是天翻地覆。 在杨明的眼中看来,龙皇身上定然有什么难以以常理度之的外挂,比方说系统,附身老爷爷之类的。 这一方世界之中,一切都还不算太过离谱,出现的所有神异,尚且还是杨明这个现代人所能接受的。 但若是龙皇和天人直接进行第三类接触的话,那这天底下的情况定然不是像现在这样,千年时间过去就已经归于了平静。.. 诺阿美斯似乎是看出了杨明的疑惑,缓缓开口道:“天人和努比亚的() 接触,有六次。” 话音刚落,杨明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这样多的第三类接触,让杨明有些始料未及。 但诺阿美斯并未注意到杨明的异样,而是自顾自的说着:“天人在第三次降临此间之时,荷鲁斯大神留下了四十二尊大神神像,称之为阿努纳奇。” “而你身后这两尊大神,便属于这四十二尊阿努纳奇之一。” 阿努纳奇?杨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禁感到诧异。 这一方世界,似乎亚述王朝,和苏美文明二者之间彼此交融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融合性的国度。 在那巨柱神殿之中,杨明看到了苏美王表之时,就产生了这样的疑问。看書菈 但是前一世对于这些神话传说,杨明记的也不是相当的深刻,一时之间对于这苏美王表和亚述王朝之间的关系也有了些许的混淆。 不过当听到了阿努纳奇这四个字的时候,杨明才反应过来,埃及神话是埃及神话,苏美神话是苏美神话,二者还是有着不小区别的。 但在这一世,这身后却被揉杂在了一起,不,不应该说揉杂在了一起,应该说这本就是一体,只不过在后世的传承之中,这些事被世人们分化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话体系。 如果按照这诺阿美斯所说的话,阿努纳奇是荷鲁斯带来的,那就是说明苏美神话的建立,是依附埃及神话作为根本的。 杨明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这荷鲁斯之眼,就是这天人在第三次降临之时,一同留下的?” “正是,但是在那时候,亚述王朝还没有建成,努比亚之上的人民尚且没有开智。” “那这些是从何处得知的?” 诺阿美斯轻笑摇头:“族中传承记载,具体如何,不得告知。” 顿了顿,诺阿美斯继而开口道:“在昨日之前,本王也尚且不知,你这两个手下,竟然是天人留下的造物,本王还在思索,为何龙皇身边的护卫,能存活千年之久。” “如此看来,莫说是千年,就算是万年的时间,也不为过。” 杨明微微皱眉,这故事之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若是说小仙小福属于四十二尊阿努纳奇的话,那天人所带来的造物,凭什么被凡人所驾驭? 想到驾驭二字,杨明登时反应过来。 “不对,你说的是错的,小仙小福,并不是四十二尊阿努纳奇。” “何错之有?” 杨明脑海之中想起,这小仙小福当初在被自己所掌控之时,可是通过了其身体之上,龙皇留下的操纵阀进行改换认主。 若是外星人的科技,怎么可能被龙皇如此轻易破解? 第八百六十五章 阴险狡诈,诓骗 隐约之间,杨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双目盯着眼前的这诺阿美斯,忽的咧嘴笑出了声。 “别藏了,出来吧。” 话音落下,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在这荷鲁斯风眼之下,那当初在宝库之前见到的白袍老者,凝视着杨明,身形由虚转实。 这荷鲁斯风眼确实神异非常,在这里通过特殊的手段处理,能直接将自己的身形遮蔽,如同隐身一般。 不过杨明却看穿了这诺阿美斯的小伎俩,方才这一番言说,不过是诺阿美斯的计谋罢了。 可能努比亚确实和天人有过接触,天人也确实放下了阿努纳奇的大神机器人,但是,小仙小福绝对和阿努纳奇没有任何的关系。 为何?龙皇特有的标志留在了这小仙小福的身上,纵然制作的产物可能千奇百怪,但到底源头何在,心知肚明。.Ь. 若是小仙小福当真是外星人的造物,龙皇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将之掌握,甚至将之根本都篡改成为依附自身的机械傀儡。 这不现实。 千年之前这一方世界的科技水准,如何能和能进行星际遨游的天人相提并论? 可能阿努纳奇真的存在,也相当的强大,但在杨明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小仙小福是龙皇去仿照阿努纳奇进行制造的仿制品。 同样都是不理解,但是要让杨明去理解龙皇制造出机械傀儡,明显要比让杨明去理解龙皇篡改了外星人的程序,将外星造物变成了自己的手下来的简单许多。 “只差一点,就探知到了啊。” 诺阿美斯无奈摇头,双手一摊。 她所说的并不是哄骗杨明的,天人确实来了数次努比亚,也确实放下了四十二尊阿努纳奇,但是也正如杨明所想,小仙小福并不是阿努纳奇。 至于为何这荷鲁斯之眼能和小仙小福产生联系,在亚述王朝的记载之中,详细记述了这龙皇身边的护卫,在进入到满是矿石的地区之中,实力将大增。 这荷鲁斯之眼,便是这样的一方区域。 在这绿洲之下,有数不清的稀有矿石,如此,小仙小福迈入此地,自然被这些矿石之中积蓄的力量影响。 而诺阿美斯为何要编织这样一个谎言来哄骗杨明,为的就是从杨明的手中夺得这小仙小福的掌控权。 昨日一日的时间,诺阿美斯从各种文献古籍之中找到了蛛丝马迹,梳理出了小仙小福的真实身份。 是龙皇仿照着阿努纳奇进行锻造的强大护卫,而这样的护卫,曾经的亚述王朝也曾掌握,当年龙皇前来进行贸易,也留下了两尊实力并不算强悍的机械傀儡。 只不过在千年的争杀之中,早就已经破损无法修复,不知何时被摧毁。 至于对这样的机械傀儡操纵的方法,也遗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但诺阿美斯还是找到了些许记载,在这样的机关傀儡体内,有着几个开关,只要拨动了正确的开关,就能进行换主,可具体是哪一个诺阿美斯并不知晓。 也正是因为如此,诺阿美斯才选择了利用这样一个几乎天衣无缝的谎言,来哄骗杨明,想要从杨明的口中套得这机械傀儡的操纵方式。 只不过,只差临门一脚,却被杨明识破。 “你是怎么看出本祭司所在的。” 那白袍老者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了杨明的脑海之中,陌生却又能完全理解。 “我早就在王殿之中和大王说过,我修行的功法,对于真气和气血的波动,相当敏感。” 杨明刚刚来到这一方荷鲁斯风眼的时候,只是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还没有肯定。 () 但是当杨明说出不对的时候,空中明显有了些许的波动。 这白袍老者纵然是能通过周遭的特性进行身形的隐藏,却也无法彻底的将所有气血一同遮掩。.Ь. 杨明捕捉到了那一丝波动,自然而然的识破了这诺阿美斯的诡计。 不得不说,最毒妇人心,这诺阿美斯为了小仙小福,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昨日一天的时间,就将这小仙小福的来历调查了个七七八八,还能编撰出如此绘声绘色的故事,不得不说,杨明确实感到了佩服。 昨日在那王殿之中,这诺阿美斯还表现出一副妩媚百依百顺的模样,让杨明都略感麻痹,今日就原形毕露。 毕竟是一朝之君,这埃及艳后,杨明自觉自己还是有些把持不住。 “罢了,既然看出来了,那今日便作罢,这荷鲁斯风眼之中有着许多好去处,本王带你游玩一番,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杨明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诺阿美斯:“大王须知,信任若是一旦崩塌,可就没有重新复原的机会了。” 本身杨明是迫切的想要得到这亚述王朝的助力,亚述王朝若能成为杨明的靠山,起码短期之内再面对白国,以及大兴之中若有若无的压力之时,杨明是完全可以做到游刃有余。琇書網 但是这诺阿美斯心思不纯,城府相当之深,让杨明有些头疼。 和这样的人合作,自然是让杨明疲惫,不光需要去提防敌人,还需要提防自己的友军,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与虎谋皮,若不是身陷囹圄之中,杨明是不会做这样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困境的事情的。 诺阿美斯咧嘴一笑:“若想要与本王合作,就要习惯本王的性子。” 闻言,杨明心下不禁冷笑。 这埃及艳后,总结下来就是三个字,欠调教。 天底下杨明还没有见过比这诺阿美斯地位更高的女人,而这诺阿美斯掌握如此权势,不作妖才是异常。 看着诺阿美斯的模样,杨明嘴角也咧起一个弧度:“行,你这个女宠,我收定了。” 诺阿美斯并没有在乎杨明的挑衅,让那白袍老者退去,带着四人在这荷鲁斯风眼之中闲逛半日时间,随着几人回到了王宫之中,这一日闹剧结束。 钱八于殿中咧嘴一笑:“大仇得报。” “你干什么了?” “给这臭女人下了个毒蛊,情蛊。” “和谁?” “和你。” 第八百六十六章 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钱八的话音刚落,杨明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这是亚述王朝的法老!” “法老又怎么样,这女人一丁点真气修为都没有,得手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吗。” 钱八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再说了,杨大官人这么风流个傥,拈花留情,多个女宠,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此之前,杨明想过很多种钱八可能会动用的报复手段,却没有想到,自己也是钱八报复中的一环。 诺阿美斯的修为是假的,仅仅只能进行威慑,但是若是实打实的跟人交手,恐怕诺阿美斯还不如一个二流高手。 如此,在钱八的手段之下,这诺阿美斯自然而然是招架不住。 但这样的行径,也着实太过大胆了,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深吸一口气,杨明摇了摇头:“这不行,若是让这亚述王朝中的高手发现,日后和这亚述王朝就再无半点联手的可能了。” “放心,这情蛊,天下绝无仅有,是我从苗疆之中用了极大的代价得来的。”xь. “一旦中蛊,别说是宗师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看不出来。” 闻言,杨明不仅想到,眼前的钱八并非似司徒青黛一样毒蛊双修的毒师,而是一个机关师。 既然如此,那钱八得到的这情蛊,自然而然当是世间极品。 “老子被你和这埃及艳后下了情蛊,日后岂不是也要围着她一人转了!” 杨明欲哭无泪,在大兴之中自己可还有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结果到了这亚述王朝之中竟然被深种情蛊,日后自己要是成了诺阿美斯的“如意郎君”,自家的秀娘,秋月该如何? 却见钱八摆了摆手:“要不我说我这情蛊世间绝无仅有呢,这情蛊母子同源,母蛊却可以无视子蛊,依旧可以我行我素,而子蛊,才是这情蛊之中的关键。 这子蛊深种,需要四十九日时间进行融合,一旦彻底融合过后,子蛊便会对母蛊死心塌地,赶都赶不走,反观中了母蛊者,便无需有这些担忧。” 说着,钱八拍着杨明的肩膀:“放心,我还能害你不成?” 若如同钱八所说的话,这还真不算是害自己。 诺阿美斯若对自己情蛊深种,那作为这亚述王朝的法老,杨明所图的让这整个亚述王朝协助自己,自然是能得手。 “但这样的手段,未免有些低劣了吧……”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钱八义正词严,杨明不知所措。 无论如何,一个中了情蛊的人,对于杨明这个有了家室的人而言,都是相当的麻烦。 但亚述王朝,确实是自己扳倒白国不可或缺的一个助力。 若是单单凭借杨明来部署势力的话,着实是难以做到如此,而亚述王朝作为一个足以让白国忌惮的存在,如此助力,不用白不用。 “既然有这样的情蛊,为什么不早用,还让我在这亚述王朝里给诺阿美斯打生打死的。” “少扯淡,我早用了,你能同意是怎么回事?再者说了,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诺阿美斯吗。” 钱八瞥了一眼杨明,杨明思索一番倒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只不过此时的杨明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怎么能通过这样的手段去谋取自己所想要的结果? 顿了顿,杨明突然想到,大丈夫还能屈能伸。 这诺阿美斯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想要通过正常的手段和这诺阿美斯进行联合的话,保不准什么时候诺阿美斯就会从背后捅自己一刀也说不定。 杨明也不打算轻易利用() 情蛊去操纵诺阿美斯,但若是到了必要的时候,倒也不是不可以。 殿中,杨明一边给自己进行自我安慰,进行思想建设,一边看向了一旁的小仙小福。 “你们听说过,阿努纳奇吗?” 在那荷鲁斯风眼之中,小仙小福一言不发,回到殿中,杨明自然是想要得知其中究竟。 无论如何,杨明也不相信小仙小福是彻彻底底的外星科技,毕竟直接打造一个机械傀儡这尚且还是能理解的事情。 但是若是让杨明去理解,龙皇凭借自己的手段将一个外星机械人程序更改,变成了自己的助力的话,那这一点着实是有些难理解了。 话音刚落,小仙小福异口同声道:“回禀主人,我们便是龙皇大人依照阿努纳奇进行制作的仿制品。” “利用什么原料?” “钛合金混纳米振金科技。” 杨明闻言眼皮直跳,钛合金出现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够震撼了,纳米振金科技,又是什么鬼? 似乎是看出了杨明的疑惑,小仙再次补充道:“纳米振金是击溃阿努纳奇后所得。” 哦,这下听明白了。 感情是龙皇将这些外星人留下的阿努纳奇击碎后进行了重组利用,这才创造出了小仙小福等机械傀儡。 “在这亚述王朝之中你们想没想起什么曾经的事情,比方说这天底下还有几尊存世的机械傀儡。”.Ь. 这一点是杨明最为担忧的事情,若是这天下还有什么国度掌握着机械傀儡的话,对于杨明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即便杨明如今已经掌握了母晶,于追源方晶能源之上丝毫不用去担忧消耗,即便是和其他的机械傀儡打起来,也丝毫不惧。 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若是真有,真打起来了,小仙小福会不会受到损伤? 若是损伤了,这钛合金混纳米振金科技,又该从何补给? 这才是关键问题。 小仙小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在努比亚中,就存在一尊机械傀儡,但尚且还没有启动。” 言罢,杨明不禁一震。 在这努比亚之中,竟然就有着机械傀儡? 想象到自己的机械傀儡大军将再添一员,杨明就感到无比的振奋。 “能辨别出大致的方位吗?” “不能。” 小仙小福斩钉截铁,杨明无奈扶额。 不过倒也不担心,如今那子蛊生效,还需要四十九天的时间,这四十九天,杨明可以在努比亚之中慢慢寻找。 这一尊机械傀儡,杨明势在必得。 第八百六十七章 寻找第三尊机械傀儡 亚述王宫,王殿之内。 属于诺阿美斯的寝宫中,诺阿美斯躺在床榻之上,一向欲壑难平的诺阿美斯却一反常态,将所有的男宠***都赶出了寝宫。 此时此刻,诺阿美斯浑身燥热,双股之间阵阵勾心的痒,酥麻之感席卷全身。 在诺阿美斯的脑海之中浮现出的全都是杨明的身影,这怪异的感觉还是诺阿美斯前所未有的体验,此前对于诺阿美斯来说,杨明也不过只是一个寻常男人罢了。 但即日起,这股怪异的感觉萦绕,杨明的身影却已经深深扎根在了诺阿美斯的心中。 在这埃及艳后的脑后,藏于发间冒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凸起,这凸起正是那情蛊的所在,藏于此处,无人能觅。 随着这子蛊在诺阿美斯的脑海之中影响着诺阿美斯的思绪,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诺阿美斯隆起身子,深吸一口气,口中不住发出嘤咛。 那子蛊缓缓收缩,诺阿美斯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半点的异样。 宣软的床榻之上,诺阿美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中写满了疑惑。 这还是她此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有如此不一样的感觉。 “杨明……” 诺阿美斯低声念叨着杨明的名字,半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翻身睡去。 一连几日,在这亚述王宫之中,杨明和诺阿美斯井水不犯河水。 对于杨明并未离去这件事,诺阿美斯也丝毫没有半点的搭理,毕竟这亚述王宫如此之大,分出一间偏殿给杨明,就算是杨明在这王宫中生活一辈子,诺阿美斯也没有任何的意见。 而杨明在暗中开始搜寻关于那第三尊机械傀儡的一切消息,从小仙小福的口中得知,这第三尊机械傀儡,就是当初龙皇来到了这努比亚,特意留在了努比亚的沙漠中的。 当初除了这一尊以外,还一同交易给了努比亚两尊机械傀儡。 只不过除了这留在沙漠中的一尊以外,其余的两尊机械傀儡都在历史长河的流转之中,被岁月消磨,于战场之上被摧毁。 但既然小仙小福这样说了,那杨明就确定,这一尊机械傀儡一定是完好无损的,应当是龙皇留下,为的就是让后世人前来寻找。 不得不说,龙皇的足迹还真是遍布在这整个天下,除了大兴,在这努比亚之中也能找到和龙皇有关的蛛丝马迹。 杨明摸了摸下巴,带着小仙小福前往了这亚述王宫深处的巨柱神殿。 这地方常年都没有人驻守,杨明前来也无人阻拦。 毕竟不过是一处巨柱神殿罢了,杨明也不是没有来看过,如今亚述王朝之中的臣子都知晓,诺阿美斯能彻底的掌握这整个努比亚,其中原委,便出在杨明的身上。 如此,他们自然是不敢轻易的招惹杨明,可以说在这亚述王朝中杨明就是一个除了诺阿美斯以外的超然存在,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巨柱神殿之中,这些石柱之上清晰的记载了整个努比亚从建成开始到现在的所有历史,其中杨明就清楚的记得,有一个石柱上便刻绘了龙皇到此所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当时杨明尚且还对这亚述王朝没有一个直观的了解,并未仔仔细细的观摩这石柱之上的刻绘。 这一次杨明前来,就是为了从这石柱上寻找蛛丝马迹,说不定在其上就就在了龙皇将那机械傀儡藏在了何处的信息。 小仙小福和杨明三人一同围着这石柱转来转去,石柱上几乎将龙皇到了努比亚之后所做的一切全部刻绘。 其中一个篇章便记述了在龙皇到此第四日的时间,突然带着大批的人马离开了王宫。 “小仙小福,这一段() 历史,还有记忆吗?” 当杨明看到了这一处记载之时,眼放精光。 身后,小仙小福顺着杨明的目光看向了这一处,二人脑海之中尘封的记忆登时开始复苏。 “有记忆。” “回去说。” 得到了小仙小福的回答,杨明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搜集到了杨明想要的东西,自然不用在这巨柱神殿之中浪费时间,杨明带着二人回到了偏殿之中。 小仙小福缓缓开口:“那一日,龙皇大人带着我们,前往了这沙漠之中一处金字塔内,龙皇大人说那金字塔应该名叫胡夫金字塔,但是位置却不同。” “在胡夫金字塔之前,将一个同伴留在了其中,龙皇大人说,这胡夫金字塔没有人能进入其中,无论是盗墓贼还是努比亚的王室,只有后世人知晓此事,才会步入其内。” 杨明闻言,不禁暗暗咂舌。 龙皇的这一番算计,还真是天衣无缝。 一旁,钱八微微皱眉:“胡夫金字塔?什么样的?” 盗墓贼不能进入其中?这简直是对钱八的挑衅。 小仙形容了一番,钱八嗤笑道:“那一处法老墓穴,我怎么没进去过?里面根本没有东西。” 杨明闻言,轻笑点头:“你当然找不到东西,因为真正的东西根本就不在那金字塔之中。” 经由小仙小福这么一说,杨明登时明白了龙皇的用意。 在后世的一些都市传说之中,言说在胡夫金字塔那狮身人面像的人面耳后,有一处暗门,若是能进入其中,就能探究得到这世间的隐秘。 如今想来,龙皇应当是如此而为之。 这样就说得通了,无论是盗墓贼也好,还是王室成员也好,都没办法进入其中。 杨明严重怀疑,这胡夫金字塔狮身人面像耳后的暗门,就是龙皇拆迁手下开辟的。 “既然如此,明日便动身吧,只不过这也算是前去掘人家祖坟,得秘密行事。” “放心吧,诺阿美斯没工夫搭理你。” 钱八胸有成竹,杨明知晓,钱八这么有底气,应当是那子蛊开始发作了。 “诺阿美斯没空搭理我,但是在这努比亚之中,可还有着其他的强者,这些家伙若是盯上我了,那可就麻烦了。” 杨明如是言说,但是却对这第三尊机械傀儡势在必得。 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可以说若是有一支足够数量的机械傀儡大军,那天下也是唾手可得。 第八百六十八章 金字塔 直到晚间,杨明四人趁着月色潜行。 这金字塔的所在不近,即便是四人全力疾驰,也足足用了三个时辰的时间才赶到了这金字塔之前。 月夜之下,这整个亚述王朝一片静谧,无人察觉到四人的行踪。 按照小仙小福记忆之中的记载,这一处藏着机械傀儡的金字塔,并非是原本的胡夫金字塔,而是与胡夫金字塔截然相反的方位。 此地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座金字塔屹立于此。 杨明不禁挑眉,在杨明的记忆之中,整个埃及应当只有一处狮身人面像的金字塔。 但是在这努比亚之中,按照那巨柱神殿内的记载,是足足有四座,坐镇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仿若守护神一般将整个亚述王朝包裹在了其中。 而眼前这一座金字塔,整是坐镇在了亚述王朝正北所在。 后世的胡夫金字塔已经被岁月侵蚀的不成样子,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一个狮身人面。 而在这努比亚之中,眼前的这金字塔依旧金碧辉煌,雕刻工艺鬼斧神工,站在这金字塔之前,杨明不禁感慨,努比亚的工匠手段,当真是神乎其神。 区别于狮身人面像,眼前这一座金字塔,人面却是豹子身体。 在那庞大的身躯之上,有着鲜明的斑点。 杨明摸着下巴,心中暗暗想着:“如果这努比亚之中记载的属实,那后世其余三座金字塔为什么就连寻觅都寻觅不到?” 在后世的埃及之中,数十年的寻找,也只有胡夫金字塔这么一处堪称史诗的神异建筑。 “不过倒也说不准,这努比亚之中有着这么多的神异,甚至能和外星人牵扯上关系,谁能说准后面这千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既来之则安之,在这一方世界之中,若是全都要去依照后世所发生的一切来进行分析的话,那简直是寸步难行。 一旁,钱八眯着眼睛:“若是按照大兴之中的风水来讲,这一处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建设皇陵,此地我闻所未闻,完全不知。” 闻言,杨明轻笑点头:“不知晓的地方还有很多,若是什么地方都能被大兴前人记载的话,那这亚述王朝的金字塔也没有必要存在了,全部都拆了算了。” 纵然大兴之中搬山卸岭的倒斗盗墓者数不胜数,但是能真正离开大兴的又有几个? 更别说离开大兴之后将其他地方全部探究个究竟了,也就是钱八这种作为行陵宫传承者,师尊们各个都是走南闯北,留下许多记载的,才能摸到些许门道。 否则的话钱八到了这亚述王朝也是彻彻底底的两眼一抹黑。 “小仙,去到这人面像的双耳之后,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密道。” “嗯。” 小仙身形闪烁,这豹身人面像足有十丈多高,相当于是一个三十米的建筑,杨明站在这巨大的建筑之前,只觉自己相当的渺小。 但毕竟还是有借力之地,以小仙的身手,不过十余个呼吸的时间,就翻到了这豹身人面像的而后。 不多时,小仙纵身一跃,看向杨明点了点头:“有一块足够两人并肩进入的通道。” 杨明心下一喜,果如自己所想,在这豹身人面像之中,定然存在着那即将获得的第三尊机械傀儡。 “你们二人先上去,我和钱八稍后便到。” 话音一落,小仙小福闪身跳上这豹身人面像而后,钱八的身手也相当矫健,唯有杨明一人,速度稍逊几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也爬上了这人面像的耳后。 一处暗门,呈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若不是亲自登到这人面像的耳() 后,这一处暗门是完全不可能发现的,其遮掩在耳后,从地面来看,无论任何方位,都无法看得见这暗门的所在。 小福抱着那煞血战斧,挠了挠头:“主人,这地方太窄了,我带着我的斧头进不去。” 这煞血战斧着实太过巨大,想要进入到这通道之中有些吃力。 杨明思酌片刻开口道:“你就在这地方等候,看门,若是有人前来的话,通知我们。” “好吧。” 小福脸上明显闪过一抹失落,见状杨明不禁轻笑:“看门也是相当重要的工作,只有你看好了这地方,别让他人来打扰,我们才能进入其中探个究竟。” 如同哄小孩儿一般的话,让小福登时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如是,杨明带着小仙和钱八进入到了这豹身人面像之中。 踏足其内,登时传来一阵阵的热浪,这股热浪的拍打在身上,比之在沙漠上干燥的热风更甚几分。 “这里面,有些古怪啊。” 杨明微微皱眉,一旁,钱八拿出了两颗珠子,一颗交由杨明手中,另一颗则自己拿着。. “在这法老墓室之中,各个都部署着大阵,于其中凝聚日里热浪,保持晚间也燥热无比。” “不然的话,但凡有一丁点的异样,这墓穴之中那捆成粽子一样的法老,岂不是就要腐烂了?” 闻言,杨明不仅点了点头,只有保持这金字塔内部的干燥,才能让已经变成了木乃伊的法老尸身不受到损伤。 对于这努比亚人来讲,捆成木乃伊,就说明这些法老还有可能复活的机会,自然是要重视许多。 当然,以杨明的眼界看来,什么复活不复活的,纯纯都是无稽之谈。 “不过这里也不是法老的墓室啊,为何……” 杨明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到在这通道的深处,传来了一阵阵嗡鸣声,仿若飞虫振翅。 下一刻,一道流光从通道深处爆射而出,直奔杨明的脑门而来。 “铮!” 瞬息间,一道剑影隔绝在了杨明的面前,稳若泰山,与那流光相撞,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正是身前的小仙出剑拦截了这异物向前。 杨明定睛一看,这才没走出几步,月光顺着外面的通道洒落,在面前不远处的空中,漂浮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虫子,通体散发着金属光泽,神异非常。 “圣金甲虫?” 杨明和钱八异口同声道,眼前这虫子,正是努比亚的圣物,圣金甲虫。 第八百六十九章 威震天号 这圣金甲虫足有巴掌大小,整个模样仿佛一件金子打造的制品一般,在其背甲之上有着繁复的花纹,仿佛一轮炎阳一般,神异非常。 金甲遮掩了整个头颅,露出两道在黑暗之中闪烁光芒的小眼睛,最为显著的特征就是那仿若铲子一般的头顶凸起,细长坚固。 杨明不禁咂舌,眼前的这圣金甲虫,若不是体型巨大,并且通体都仿若黄金一般的话,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屎壳郎模样。 “这地方竟然有这样的宝物!” 钱八双眼放光,眼中写满了渴望,似乎这圣金甲虫相当的珍贵一般。 不,这圣金甲虫确实就是珍贵无比,放眼整个天底下,也只有努比亚有这样的神异虫子存在,作为努比亚人心中信奉仿若神明一般的存在,这圣金甲虫的价值相当之高。 杨明微微皱眉:“小仙,这虫子,能解决吗?”.z. “解决不了,其身上的盾甲太过坚硬,即便是云行剑也无法破开。” 闻言,杨明嘴角一抽,云行剑,加上小仙,这二者合二为一,其威力可不是一加一,但即便如此,也无法破开这圣金甲虫的防御,这就太过于逆天了。 “这玩意,若是入药,莫说延年益寿,就是返老还童,伐经洗髓都是轻而易举!你还想解决?” 钱八紧皱眉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杨明,感受到钱八这贪婪的目光,杨明挠了挠头:“那应该怎么办?” “迷晕,然后泡在酒水之中,这圣金甲虫就会彻底的失去行动能力。” 相比较这圣金甲虫在黑暗之中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此时杨明只觉钱八的双目更加的明亮。 不得不说,自始至终杨明也没有过于将钱八的这行陵宫宫主身份放在心上,那一次在龙墓陵园之中所行,其中根本没有半点的宝物,自然是无法让钱八暴露本性。 而如今在这努比亚之中,见到圣金甲虫这样的宝贝,钱八是再也无法抑制的住心下的悸动了。 此物若是放在大兴市场之上,轻而易举就能卖出几千万两的高价,没有任何的压力。 如是思索着,钱八从怀中摸出了一条火折子,随着火光四溅,那圣金甲虫显然被这火光给吸引,刚要再次冲向杨明,却也刹住了速度,反而是向着钱八手中这火折子猛地冲了过来。 杨明眉头紧锁,这圣金甲虫的速度简直难以琢磨,以他如今的境界修为完全无法捕捉半点。 却见钱八身形扭动,仿若飘摇的柳叶一般,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圣金甲虫的冲击,下一刻,一阵迷烟从钱八的袖间洒落。 那圣金甲虫所过之处,将这些迷烟彻底的吸入体内,一丝不留。 钱八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圣金甲虫,傻的紧,每一次的冲刺,都需要大肆的吸入空气,才能进行下一次的动作。” “这些迷烟全部吸入其体内,用不了几轮,就会被彻底的迷晕了。” 杨明眼皮直跳:“吸这么多迷烟,让旁人入药,岂不是要被晕麻了。” “放心,圣金甲虫的消化能力相当强横,用不了半日时间,就能将这些毒素彻底的吞噬吸收。” 钱边说着,一边和这圣金甲虫周旋,足足三十回合,钱八袖间的迷烟一丝不存,这圣金甲虫振动着双翅,从空中突兀的跌落了下来,六脚朝天,被迷晕了过去。 “这圣金甲虫用不了半日时间,就会苏醒,寻找机械傀儡的速度,必须够快,我此行带的迷烟已经消耗一空,若是圣金甲虫苏醒,就白白损失这么一个宝物了!” 钱八将这圣金甲虫从地上拾起,此时圣金甲虫六只脚收缩回了壳内,在钱八的手中金光四溢,就仿若一块儿巨大的黄金一般。() 杨明点了点头,寻到那机械傀儡,杨明相信自己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将之制服。 从此地重返亚述王宫需要三个时辰,而在大兴之中,半日时间也差不多就是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杨明现在不光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第三尊机械傀儡,还需要以更快的速度赶回到亚述王宫。 刻不容缓,三人快步顺着这通道进入到了这豹身人面像体内。 “这全部都是龙皇挖的吗?” 杨明微微挑眉,整个豹身人面像身躯之中几乎是被挖空了,有着极大的空间。 一旁,小仙摇了摇头:“是努比亚人本身就留下了,只不过其中的工匠在当年封闭了这入口,全部死在了这人面像之中。” “龙皇大人只从耳后开辟出了通道,并未参与这豹身人面像的建设。” 杨明点了点头,虽然不解,但是这工艺,确实也不像是龙皇留下的。 三人前行在这豹身人面像之中,从那圣金甲虫之后,再也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杨明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第三尊机械傀儡。 这一尊机械傀儡身形魁梧,和小仙小福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足有两米多高,浑身肌肉虬结,蹲坐在这豹身人面像之中的一处角落。 杨明一眼扫过去,这机械傀儡缓缓起身,回以目光。 “你认识他吗?” “威震天号。” 小仙说出了这一尊机械傀儡的名字,杨明心下笑出了声,龙皇给这些机械傀儡起的名字,一个比一个离谱。 而这威震天号看到杨明,并未上前来发动攻击,反而若有所思的盯着三人:“是仙尊号吗?” “是我。” “我,在此,等候了,许久。” 威震天号的声音断断续续,磕磕绊绊,正如当初小仙小福一般。 没有母晶的追源方晶补给,这些机械傀儡显然有些痴傻。 杨明挑眉,在此之前,杨明还在担忧这会不会有一场恶战,但是如今看来,这威震天号显然是一个无主的机械傀儡,自己可以轻易的进行掌握。 随着拨开了威震天号的控制面板,这巨大的机械傀儡也没有半点的反抗,进行了重新认主之后,威震天号跪拜杨明:“主人。” “以后你就叫,小威吧。” “好。” 第八百七十章 圣金甲虫之妙用 看着眼前的这机械傀儡,杨明不禁摇头:“不行,不能带小威回到亚述王宫去。” 一旁,钱八也觉有些不妥。 在这努比亚之中,大兴人少之又少,即便是有所往来,也都是商贩,哪儿有长期留在这努比亚的大兴人? 也正是因此,杨明若是突然带一个大兴模样的壮汉回到亚述王宫之中,难免不会引起这诺阿美斯怀疑。 不过钱八又轻笑摇头:“如今小威都已经认主了,就算诺阿美斯知道了又能如何?” 杨明咧嘴笑道:“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你怎么不想想,除了这一处豹身人面像以外,在这努比亚之中还有着三处于此一般的金字塔,其中会不会有当年龙皇留下的宝物?” 闻言,钱拍脑袋,恍然大悟:“当真是这个道理!” 在这努比亚之中,基本上绝大多数的金字塔都已经被历朝历代的盗墓者给挖了个干净,只有似这豹身人面像一般,有着特殊意义,并且难以寻觅的金字塔尚且还能幸免于难。 既然如此的话,那对于钱八来说,简直就是极大的好事。 这样的勘探可以说是仿若进入了天堂一般。 杨明盯着钱八手中的这圣金甲虫,缓缓道:“小威,你先留在这,等到时机成熟,我再来接你回去。” “好。” 小威略有几分呆愣,拖拽着巨大的身子缓缓回到了那角落,再一次坐了下去,一言不发。 杨明看着这威震天号不禁摇头:“小仙,这小威之前也是这副样子吗?” “并不是,在龙皇大人手下的时候,威震天号相当的开朗活跃。” 闻言,杨明点头,若想要让这威震天号重新变回原本的性子,那就只有带他回到大兴之中,以母晶所产的追源方晶进行能源补给。 小仙小福如今就仿佛升级了程序一般,变得聪颖通人性,小威若是保持那痴傻的模样,难免有些古怪了。 不过此番在这努比亚之中还有着许多事情要做,须的等到那子蛊深种,杨明才能放心的离去。 说起来这样的事情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是杨明自打来到了这一方世界开始,行事只要不伤天害理便可。 以情蛊为引,虽然是在利用这诺阿美斯,但是却也不会影响到诺阿美斯的性命。 按照钱八所说,再怎么强大的情蛊,也没有办法让中蛊者,爱上一个完全没有半点感觉的对象,这也是为什么杨明需要在这努比亚之中等到子蛊成熟的原因。 只有子蛊成熟,杨明才能看得出这诺阿美斯到底受没受到影响。 杨明经过一番针对自己的思想工作过后,带着众人离开了这一处金字塔。 如今算了算时间,还有两个半时辰多一些,必须快些赶回到亚述王宫之中,寻来酒水,才能困住这圣金甲虫。 一出这暗道,就看见了小福正百无聊赖的扣着手指。 此时,沙漠之上已经有了一丝丝的阳光划过沙砾。 “赶回去,就应当已经是正午了。” 杨明无奈摇了摇头,这整个努比亚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全部都是沙漠,想要通过驾马亦或者是骆驼进行赶路,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在一行四人的疾驰之下,硬生生是用了两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才赶回到了亚述王宫之中。 对于不知去向何处的四人,宫殿之前的侍卫也没有丝毫的过问,杨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寻来了酒水。 将这圣金甲虫扔入其中,在酒水的刺激之下,这圣金甲虫霎时间恢复了神志,不再昏睡,但是想要振翅,却仿佛被那酒水死死的拖拽住了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是什么原理?” 钱八摊手笑道:“谁知道呢,反正这小家伙被困在酒水之中,就无法脱离。” 看着眼前的这圣金甲虫,杨明缓缓道:“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啊?难不成真能返老还童?” 对于钱八所说的什么延年益寿,返老还童,杨明是不太相信的。 毕竟这样的神物只在传说之中,此外,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一个不想要长生? 若是这圣金甲虫当真有如此神效,恐怕努比亚早就被历朝历代最为强大的皇帝,率领千军万马踏灭了。 钱八似乎是看出了杨明心中所想,连连摇头:“你还是太嫩了,根本不知晓这圣金甲虫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天底下的古籍,关于这宝物记载之册,十本有九本,都是出自搬山卸岭人之手,而这圣金甲虫,我敢说,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识货,但是识货的,都绝对想要此物!” 杨明挑眉:“你这么说,难不成皇室也不知此物的存在?” “不知,绝对不知,第一只圣金甲虫被记载之时,大兴都已过去了最为鼎盛之时,你以为如今宋赵广这种窝囊废,能知晓此等神物的所在?” 如此,杨明才算明白,为何圣金甲虫声名不显。 毕竟在这努比亚之中,才有圣金甲虫,盗墓之人想要到此都是难如登天,更别说在这地方找到圣金甲虫,而后将之擒下,研究其作用了。 “这么说来,这应当是,历史之上,第二只圣金甲虫?” “正是,上一只出自九十二年前,被一名武道宗师夺得,而后那名武道宗师打破修为桎梏,一时之间称霸整个大兴武者之道,立足于当之无愧的巅峰。” 说着,钱八不禁嗤笑道:“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是太过张扬了,被十几名宗师联手击杀。” 杨明闻言暗暗咂舌,不过是一个圣金甲虫,带来的提升,竟然让寻常宗师能力撼十几名宗师。 小仙小福的实力可以以一敌十数,但是这是小仙小福。 同为宗师,杨明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任何人能以一敌十数,尽管身死,这都是相当骇人的战绩了。.z. “伐经洗髓……” 杨明眼放精光,若是说如今的杨明还有什么短板,那就是这一身武力着实是太弱了点,按照杨重所说,便是自己的根基太过薄弱。 若是这圣金甲虫当真有伐经洗髓之功效,那自己岂不是能正儿八经的迈入武道修行? 第八百七十一章 神物 感受到了杨明目光的变化,钱八挑眉:“怎么,想要长生不老?”琇書蛧 杨明摆手道:“想要迈入宗师。” 钱八在第一次和杨明接触之时,就看出来,杨明内气虚浮不定,难以稳定,气血亏虚,若是实打实的说起来,杨明能迈到一流高手,都是难如登天。 但是杨明硬生生在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堆砌之下,让自己的武道修为推到了一流高手这行列之中,尽管水分极大,但是也勉强算是个一流高手。 而自打杨明得到了小仙小福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让这两个机械傀儡帮着自己去解决,如此一来,杨明自然是彻彻底底的摆烂,荒废了武道的修行。 但是经由在这亚述王宫之中,那日杨明想要前去寻找钱八,却被那老者以威压硬生生的赶了回去开始,杨明就觉得自己一定要把自身的修为提升上去。 无论是火器也好,还是武技也好,哪怕是暴雨梨花针这些暗器,想要在暗中得逞,也需要自己足够强大。 否则的话给一个顽童现代化的枪械,让他去面对经过了无数次生死搏杀的宗师境强者,这枪械也发挥不出半点的作用。 打铁还需自身硬,正是这个道理。 但若是循规蹈矩,即便有着楚帝随珠这样的宝物,杨明也需要至少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才能重归武道一途。 若是如此的话,还不如让杨明死。 眼前的这圣金甲虫,再次让杨明看到了希望。 “这玩意,能给我吗?” “能是能,但是要看你到底想用这东西干什么,若是只想要延年益寿的话,那此物泡出来的酒水,都足够让人受益。” “不过若是想要返老还童,亦或者伐经洗髓的话,那就得让这圣金甲虫入药,才可进行。” 杨明若有所思,若是这玩意泡出来的酒水都有延年益寿的功效的话,那这样直接供给自己一人得到好处,未免有点暴殄天物了。 “这样,好好休息一番,明日或者后天,再去其他三处金字塔看看,若是还能遇到这圣金甲虫的话,再行打算。” 杨明如是言说道,钱八美艳的脸上扬起一抹张狂的笑意:“你小子,有够贪的。” “这怎么能叫贪,这只能叫做,合理分配。” 一整日的时间,杨明就看着这泡着圣金甲虫的酒水从寻常的透明色变成了略带几分金光之彩,透着一股芬芳。 明明圣金甲虫的原型是屎壳郎,但是这圣金甲虫,却如此的神异。 “你说,这圣金甲虫会不会也去推粪球?” 钱八嗤笑道:“推个毛啊,在法老墓穴之中,谁拉粪球?死了的法老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 伸出手指来沾了沾这酒水,杨明眯着眼睛:“这东西真的能喝吗?” “你尝尝看。” 杨明擦了擦手指,寻来一个小勺舀了一小口,入喉刹那,杨明只觉自己的整个口腔都仿佛着火了一般,滚烫无比,但是这股异样之感随着酒水入体席卷全身。 随着这股炽烈消失,杨明只觉自己的唇齿之间芬芳无比,属于酒水的香气以外,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香味。 这努比亚的酒水,都是从大兴之中运输而来的,正是杨明炼制出的杜康酒,眼前泡着这圣金甲虫的酒水也是杜康酒。 可以说,这杜康酒的味道杨明再为熟悉不过,和这泡了圣金甲虫的酒水简直是天壤之别。 二者之间的差距,甚至要比杜康酒和大兴原本的米酒之间差距还要更甚数倍。 可以说,前世今生,杨明都未曾喝过这么好喝的酒水。 () 杨明摸了摸下巴:“此物真是神了,这酒水入喉,简直就是,玉露琼浆!” 闻言,钱八眨眼道:“真的假的?这东西真能喝?” 说着,钱八夺过勺子,也喝了一小口,登时双眼之中大放精光。 但下一刻,钱八就感受到了杨明满是杀意的目光。 “啊,哈,哈哈,咳咳,这东西是能喝,确实能喝。” “感情你也不知道此物泡酒有没有毒,让我来试毒是吧?”xь. “怎么会呢,古籍之上都说了,这圣金甲虫没有毒,我怎么会害你呢,哈哈!” 钱八打了个哈哈,杨明懒得在这种事情之上计较,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这样的酒水,当真是无酒能与之比拟啊。” 这酒水不过泡了一日时间,杨明喝入体内,就觉浑身上下仿若火燎一般,而且这股药劲相当之大,只这么一勺子,杨明就觉得自己体内的亏空都补上来了些许。 此时的杨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寻找下一只圣金甲虫了。 当然,这放在整个努比亚也是当之无愧神物的存在,其他两处金字塔到底有没有,还另待考究。 但眼前这一只圣金甲虫,杨明是绝不可能拿他来充当迈入宗师境界的工具了。 “想要迈入宗师境界,就算不用这圣金甲虫,也有很多办法,但是若是这圣金甲虫没了,那当真就是少了一件奇珍异宝了。” 杨明如是想到,对于杨明来说,一切物品,都要物尽其用。 除非有很多个,才能进行消耗使用,否则的话,杨明就要将之全部价值利用一空。 晚间,杨明将这酒壶之中的酒水倒了一空,然后趁着这圣金甲虫还没有反应过来,再次补充了满满一壶的酒水。 只不过泡了一日时间的酒水,就已经这般骇人,若是泡上一天一夜,恐怕杨明这样的身体喝了,立马就会七窍流血。 杨明随身带着两个酒壶,一个酒壶之中是这圣金甲虫所产的琼浆玉液,一个酒壶之中装的就是杜康酒。 趁着夜色,杨明带着小仙和钱八于月夜之中向着正东方向的那一处金字塔而去,小福则留在了殿中看家。 毕竟这圣金甲虫的存在,于整个努比亚而言,就仿佛大熊猫一般稀有,若是让人察觉,那杨明也是百口莫辩。 如此重要之物,必须有人看着。琇書蛧 又是将近三个时辰的时间,杨明三人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字塔,这金字塔的模样和杨明记忆之中的胡夫金字塔有着几分相似,都是狮身人面的模样。 “这地方,会不会也有圣金甲虫呢?” 杨明如是想着,略有几分激动。 第八百七十二章 黄金墓室 不幸的消息是,此番搜寻无果,并未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甚至在这人面像的耳后,连暗门都没有存在。 杨明一行人不甘这一行就这样空手而归,在钱八的带领之下潜入到了这金字塔之中,但除了寻常的金银珠宝以外,一样没有能入的他们眼的宝物。 “难不成,真就只有那一处豹身人面像有好宝贝?” 在这金字塔之中,当真是炎热非常,杨明只觉自己在金字塔内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汗流浃背。 一旁,钱八摇了摇头:“不对,这里非常的不对。” “怎么不对?” “在那豹身人面像之中,你还记不记得这努比亚的阵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杨明闻言,思索片刻,登时反应了过来。 豹身人面像内一样有着聚集热气的阵法,为的就是让这墓穴之中的木乃伊保持干燥。 但,那阵法虽然聚集热气,却更偏向于干燥,杨明只感觉体表热,但流不出一丁点的汗。 可在这一处狮身人面像之内,杨明和钱八却都是大汗淋漓。 杨明微微皱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豹身人面像的阵法处于边缘,毕竟我们没有进入金字塔中,只是在那人面像内啊。” “不,你没来过努比亚,你不知道。” 说着,钱八大概的讲述了一下这努比亚中金字塔的组成,这阵法并非是从金字塔所在才开始生效,而是一直在这金字塔方圆五里的范围内,都会生效。 也就是说,在那豹身人面像之中,也涵盖在了这阵法的运转范围之内。 而整个努比亚的金字塔,都运转的是和那豹身人面像一样的阵法,虽然钱八只探寻过几处,却也还算了解。 唯独眼前这个狮身人面像的金字塔,这股感官是相当的异常,有别于其他的金字塔。 闻言,杨明登时反应过来:“那在这地方,说不定还真有什么神异?” “这是自然的。”.Ь. 钱八点了点头,左右环视一番,这努比亚的墓穴之中所讲究的,和大兴的墓穴有着极大的不同。 要知道,大兴的墓穴就连选址都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而在墓穴之中,那讲究就更是多的数不清了。 但是钱八所精通的这些搬山卸岭之术,放在这努比亚,没有任何的作用。 杨明思索片刻,缓缓道:“整个金字塔之中如此的昏暗,有没有什么窗户之类的?” “有,应当是在法老的墓室之内,据传有一处正对着法老墓室的空洞,接引天上的星辰之力,意图让神明注意到这死去的法老,进而使得其能复活。” 钱八如是说着,杨明心中了然:“过去看看。”i.c 既然已经到了这金字塔之中,那自然是要探究个究竟。 这阵法都有着古怪,保不齐这金字塔里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宝。 空手而归,可不是杨明的作风。 在钱八的寻觅之下,不多时众人来到了这金字塔的墓室所在。 说起来,这努比亚对于这些王室法老的保护,确实是相当的质朴,整个金字塔之中就连陷阱都没有一处,暗器都没有一个,似乎完全不怕有人前来盗墓一般。 说来也是,在这墓室之中留存的,不过是些许金银财宝,对于努比亚而言,偌大的亚述王朝什么时候缺过这些玩意? 墓室之前,是一处大门,在那大门之上,用着努比亚语写着:“谁人打扰了法老的长眠,便会受到死亡的诅咒。” 杨明自然是不认识这努比亚语,但一旁的钱八解说一番,杨明不禁轻笑出声。 () 前世自己是没有前来过埃及,也没有实打实的看过这金字塔的模样,但是在无数的书籍之上,确实是了解了不少和金字塔有关的传说。 在许多“未解之谜”中,关于这一段话的记载,简直可以称之为经典。 “法老的墓穴之中,都有着毒素,进入其中开始,需要以真气凝聚于口鼻,否则的话这毒素入体,天人难救。” 钱八缓缓道,杨明闻言眉头轻挑,前一世自己就看过什么考古小队进入到了图坦卡蒙的墓穴之后,回去没多久全都死了,后面一查是这法老墓室内有某种毒素。 如今看来,竟然是真的? 杨明只觉好笑,这一方世界还真是有趣的不得了。 如是,小仙打头阵,轻而易举的开启了这墓室的大门,杨明和钱八跟在其后。琇書網 缓缓步入到了这墓室之内,一入其中,阵阵月光从一处窄小的通道之中洒落了下来,而这法老墓室的流光溢彩,让杨明都有些愕然。 周遭的石壁全部都是用着巨大的金砖搭筑,就连地面都是镶嵌着珍稀宝石的金砖,在那月光流转在这些珠光宝气之上,整个法老墓室,一片通亮。 杨明啧啧称奇:“这地方,你们竟然都没有发现吗?” 钱八嘴角一抽,整个努比亚之中,金字塔数不胜数,但是能富丽堂皇到这等地步的,眼前这一处墓室是钱八仅见。 “昨日里探寻的那一处豹身人面像的金字塔,会不会法老墓室也是这样的?” 杨明若有所思,似乎在这努比亚之中,四处有着人面兽身像庇护的金字塔,都有着相当的神异。 那豹身人面像之中,有着圣金甲虫,有着龙皇留下的机械傀儡,眼前的这狮身人面像之中,有着如此金碧辉煌的墓室,都彰显了这些金字塔和寻常的金字塔之间的区别。 杨明看着眼前这躺在一处金台之上的木乃伊,浊黄的绷带捆满了全身,但这一处墓室并非是图坦卡蒙的,是一个杨明所完全不知的法老。 “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 杨明环顾四周,虽然在进入这墓室的时候,确实让杨明感到了些许的震惊,但是也只不过仅此而已。 些许金银财宝罢了,纵然是堆砌成了墓室又能如何?杨明又不是没有见过钱。 但随着杨明的话音刚落,那顺着窄小通道洒落的月光,照射在了这金台上的木乃伊身上。 刹那间,一阵阵嗡鸣声从这法老的身躯之下传来,下一刻,无数小虫从绷带缝隙之中飞了出来,直奔杨明而来。 第八百七十三章 可能存在的未来科技 当这数不清的飞虫出现,杨明的体表涌现起了一阵阵涤荡的真气,这股真气短暂的隔绝了这些飞虫的撞击。 下一刻,小仙冲到了杨明的身前,一剑挥洒而下,飞虫群中出现了一大片的空洞。 “主人,可受伤了?” “没有,还能顶得住。” 杨明只觉五脏六腑一直翻江倒海,这些虫子虽然小,但是这撞击却仿佛弹弓射出的石子狠狠打在了身上一般。.bμν. 更别说方才一瞬之间,就是成百上千的飞虫同时撞击而来。 杨明看着被小仙一剑斩碎的这些飞虫,这些虫子各个一落在地面,就化作了飞灰消散。 一旁,钱八眯着眼睛:“这些虫子,应当是飞沙虫。” “什么是飞沙虫?” “努比亚特有的一种蛊虫,但是说是蛊虫,其实相比较大兴之中的炼蛊之术,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兴炼蛊是用成百上千只毒虫进行厮杀,最后留存的那一只,才名为蛊。” “而这努比亚的炼蛊,是让这些虫子食沙,以此来进行折磨,最终利用巫术篡改虫子和沙子之间的区分,能大批量的生产。” 闻言,杨明眉头微皱,这样的手段说起来倒也有些怪异。 不过努比亚之中毕竟是以祭司为主,有着怪异的巫术也不足为奇。 而最为关键的就是这些飞沙虫,若是按照钱八所说的话,那眼前的这些飞沙虫,其实已经跟沙子没有任何的区别,二者的属性是一样的。 如此想着,杨明拿起了腰间的酒壶,狠狠的灌了一口,又从嘴里喷了出去。 酒水分散成满天的水雾,细密的水珠粘在这些飞沙虫的身上,下一刻,这些虫子便从空中掉在了地上,化成了沙砾。 杨明忍着身上的疼痛,咧嘴笑到:“也不过如此嘛。” “小心!” “嗖!” 千钧一发之际,钱八拽过了杨明,一道漆黑的尖锐飞石,几乎是贴着杨明的鼻尖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都将杨明的鼻峰擦出了一道血痕。 若不是钱八眼疾手快,这一块儿飞石定然能让杨明命丧当场! “什么东西!” “我话还没有说完,这些飞沙虫最为难以解决的,并非是其本身,而是其体内被大祭司所动用的巫术操纵的印记!” “怎么说?” “你自己看吧。” 就在那些飞沙虫掉落的地方,沙砾缓缓聚合在了一起,不过片刻时间,就凝聚成了近千只巴掌大小的蝎子。 这些蝎子的尾部便是那漆黑飞石,方才差点要了杨明性命的,就是这东西。 “这……这威力,也太强了吧?” “你以为?飞沙虫是最好解决的,若是解决妥当,根本不会有变成这蝎子的机会。” 杨明挠了挠头,看着钱脸埋怨,轻咳一声:“怪我怪我,现在如何解决?” “飞沙虫体内有着大祭司设下的印记,每一次的消弭都会重新凝聚成更加强大的单体存在,最终甚至能凝聚成沙兵,算是这努比亚特有的巫术手段了。” 顿了顿,钱八面露严峻:“只有让小仙把这沙蝎全部解决,一轮一轮的凝聚,最终斩碎沙兵,才能解决这麻烦。” 闻言,杨明顿觉这努比亚之中,众多诡异的手段,层出不穷。 相比较白国,亦或者是东南亚周遭的巫术,显然,努比亚的巫术更胜一筹。.qgν. 小仙身形腾转挪移,这些沙蝎却仿佛根本看不到小仙一般,所有的飞石毒刺全部都射向杨明和钱八。 “难不成这() 东西还能自动锁定活人?” “不然怎么对抗外来者。” 钱八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杨明,拽着杨明身形闪烁,躲避着这些沙蝎,另一边小仙每一剑的洒落都能击杀数十只沙蝎,不过数十息的时间,这些沙蝎就尽数解决。 但来不及杨明喘一口气,沙砾之中再次凝聚,变成了百余只小臂长短的沙蛇,这些沙蛇的速度游离极快,密密麻麻在这并不宽敞的密室之中,看得杨明头皮发麻。 好在沙蛇速度快,小仙的速度更快,在云行剑的反转刺斩之下,这些沙蛇解决起来反而比沙蝎更方便些许。 从蛇再变成了十几只隼,又从隼变成了几只胡狼,最终从胡狼变成了一只和杨明等高的沙兵。 这沙兵手握长枪盾牌,身上还披挂甲胄,看起来有鼻子有眼,但是在小仙的面前,这沙兵也算不得什么,随着几轮交锋下来,云行剑轻而易举的斩碎了这沙兵的脑袋。 伴随着沙兵脑袋飞起,这整个组成了沙兵身躯的沙砾爆炸开来,整个墓室之中传出巨响,周遭的金砖都略有几分颤动。 杨明目光微凝,伴随着这沙兵的爆炸,数十颗拇指大小的钻石从那沙兵的体内飞了出来。 “这,这什么意思?” 看着眼前的这些钻石,杨明大脑登时一片空白,陷入了迷茫之中。 沙子是由二氧化硅组成,而钻石是则是由碳占据了主导,二者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从方才这沙砾还是飞沙虫的时候,这些沙子的体内也没有一丁点的钻石模样存在,但随着这沙兵自爆,却从其体内蹦出来这么多钻石。 此时此刻,杨明的脑海之中只有三个字冒了出来。 核聚变。 想要让硅变成碳,让沙子变成钻石,只有从原子层面上进行篡改,修改这物质的性质本身,唯有如此。 也就是说,方才在这沙兵自爆的瞬间,在其体内发生了一次阴差阳错的变化,使得沙子的本质发生了如此的变化。 一旁,钱八并不解杨明到底在想什么,杨明也难以给钱八进行解释。.qgν. 良久,杨明起身:“找找,在这墓室之中到底还有什么藏着的宝物。” 若是当真涉及核聚变的话,那这飞沙虫的炼制手段,不是这努比亚人从外星人的手中得来的,就是龙皇留下的。 毕竟在自己的身边,小仙和小福,以及即将到来的小威,和那母晶,都有着这可控核聚变的雏形,保不齐龙皇就已经掌握了这样的手段。 而这隐秘,若是和龙皇有关的话,那就极有可能在这墓室之中。 杨明脸上写满了兴奋,母晶和这机械傀儡,都不是杨明所能涉及的,但是眼前的这沙兵,杨明相信,大兴之中,有的是人能进行炼制。 第八百七十四章 外星科技? 经由杨明这一番搜寻过后,还真让杨明在这墓室之中找到了一个保存的相当完美的木箱。 木箱之上的锁子已经近乎腐朽,即便是杨明也能轻而易举的将之掰断。 在这木箱内,藏着三颗模样晶莹剔透的石头。 “这是什么石头?” 杨明目光微凝,不解这石头到底是什么作用。 一旁,小仙和钱八也没有开口言说任何,显然,二人也不知这石头是什么来历。 当杨明就着月光将这石头拿出之后,在些许的光亮之下,这石头从内而外的散发出了七彩的光芒。 “嗯?” 此时,杨明才注意到,在这宝石之下,还压着一张已经锈迹斑斑的铁券。 铁券之上,有着敲砸出来的凹陷,这凹陷细细看去,其中所展露出的文字,显然是现代的汉字。 杨明挑眉,没人接,在这一方墓室之中,关于这沙兵,以及这其中可控核聚变的关键,显然和龙皇有些关系。 当杨明细细的看过这铁券之上的所有文字过后,心中了然。 “若是能找到这里的话,定然是外族人,毕竟努比亚的奴隶也好,王室也好,不可能打扰这些法老的清修,但不知道,到底能否认得出这些文字。” “罢了,若是认不出的话,那这些神乎其神的石头就算是交给你,也没有作用啊。” “若是认得出的话,应当就是和我一样,作为穿越到了此间之人,来探索这个世界的隐秘。” “不得不说,这一方世界着实是瑰丽多彩,有着太多太多的神异了,多到我即便是已经近乎将天下整合,都难以探其究竟。” “努比亚,也就是埃及这片地方,在于此时还算是古时候,就已经有了外星人降临,这些外星人所掌握的科技,是即便现代再发展千年,都难以达到的级别。” “你应当已经解决了这沙兵了吧?发现了这沙兵体内崩出来的钻石了吧?嗯,若是个聪明人,就能看得出这其中的不对。” “其关键,便是这三颗石头。” “这三颗石头便是外星人进行可控核聚变的关键,在这一方世界,纵然是太阳落下来了,落到这世界上,那温度也不足以维持核聚变的进行,但是这石头可以。” “只需要引爆这石头,同时进行于这石头的内容编撰,便可以进行一次短暂的可控核聚变,你可以理解为,从今以后,你有三次机会,利用这石头,造出任何物质。” “在整个努比亚之中,我也只寻找到了六颗,其中一颗放在了这沙兵的身上,带走了两颗,留下了三颗。” “嗯,如果能看的明白这铁券上的记载,记得到大兴昆仑山上,还有我留下的东西。” 整张铁券密密麻麻的写了数百字,前面印下了龙皇留下的话,而在这铁券之后,则留下了这石头如何编撰的方法。 杨明细细看过之后,将这铁券收起,看着盒子之中这三颗当之无愧的外星科技,杨明只觉自己的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看似是石头,但是实际上,这却是三颗高科技产物。. 是自己格局小了,原本自己还以为是这沙兵的缘故,导致了有机会进行可控核聚变,但是其根本缘由,是在这三颗石头之上。 正如铁券之上的记载,从现在开始,杨明掌握了三次能获得任何物质的机会。 铁券上还说了,这沙兵能崩裂出钻石的缘故是因为当初培养这一批飞沙虫的时候,他用的正是这石头作为原料,喂养飞沙虫,故而在沙兵崩裂的时候才会崩出钻石。 至于为何选择崩出钻石,也是为了选择两个性质完全不一样的物质,让聪明人() 来发现,这其中的究竟。 杨明将地上的钻石全部捡了起来,不禁摇了摇头:“龙皇这还真是暴殄天物,这样一个宝石,就这样浪费了。” 当然,此次所得,杨明已经相当满意了。 三次可以获得任何物质的机会,这简直是仿若神仙一般的手段。 将这三颗宝石郑重收起,杨明缓缓道:“咱们这一趟,是彻底发达了。” “怎么说?” “回去你就知道了。” 如是,三人趁着夜色,再次潜行回到了亚述王宫之中。 这一夜的时间,并没有任何的麻烦,小福守在屋中,看到众人回来,脸上露出一丝兴奋:“有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 “有,当然有。” 杨明快步走入到了殿中,看着桌上摆在了酒水之中的圣金甲虫,缓缓开口道:“咱们把这东西解剖了吧。” “开什么玩笑,还没有找到第二只呢,你就这般迫不及待了?” 闻言,钱八瞪圆了眼睛,眼中写满了不解。 杨明则是深吸一口气:“你说,这圣金甲虫是强大到连一根毛都有足够的药效,还是体内只有那么一小块儿器官也好还是什么东西也好,有足够的药效?” “应当是只有那么一小部分吧……” 钱八话音刚落,杨明就点了点头:“那就赌一把!” 说着,杨明命一旁的小仙抬起剑来,将这圣金甲虫斩开,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小仙将这圣金甲虫彻底的分割开成了一大堆的组织,在这圣金甲虫的体内,就连血液都是金黄色的。 杨明深吸一口气,暗道一声罪过,而后将拆分出来的圣金甲虫身躯组织一一放进干净的酒水之中。 最终,杨明确定了,能引起酒水变化的,除了圣金甲虫的血液以外,便是圣金甲虫背部的一排肌肉。 按照杨明前世所学过的生物学,这一排组织,应当是就是类似于人类心脏一样的器官。 若是按照常理来说,这肌肉应当是肉体组织,但是在这圣金甲虫的身上,这一排肌肉却仿佛金疙瘩一样坚硬。 相比较血液,这一排算是心脏的器官,更能引起酒水的变化。 “赌对了。” 杨明长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笑意。 一旁,钱八脸上写满了惋惜之色:“好好的宝贝,就这么糟践了。” 看着满桌如同零件一样的圣金甲虫,钱八着实觉得可惜。 杨明却轻笑一声:“等离开了这努比亚,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糟践,还是大赚特赚!” 第八百七十五章 有嫌疑,被察觉到了 一个圣金甲虫,一个机械傀儡,再加上眼前这三颗来自外星人的石头,杨明只能说,在这努比亚自己的收获是盆满钵满。 甚至于这亚述王朝到底能不能帮自己在天下站稳脚跟,此时的杨明都已经不是很在乎了。 来这儿之前,谁能想到你努比亚遍地的宝贝啊? 杨明此时愈发的好奇,剩下的两处金字塔之中到底还能发现什么样的宝贝。 一整日的休息,到了晚间,钱八却拦下了跃跃欲试的杨明。 “今天,我明显感觉到在这王宫之中,有一股气息弥漫了下来。” 闻言,杨明挑眉,不禁回想起了那名白袍老者,若是这家伙盯上了杨明的话,那确实是不能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了。 但是杨明却又有些等不及,思索片刻,杨明缓缓道:“不如让小仙小福前去?” “小仙小福离开了,若是那诺阿美斯想要对你做些什么,你我二人该如何应对?现在子蛊可还没有彻底的成型。” 话音落下,杨明也顿觉头大,思来想去,也是这个道理。 如此,杨明便打算休息一日的时间,寄希望于这白袍老者只是例行检查,而不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另一边,在这亚述王宫宝库之前,一直到了早间,第一抹晨光洒落大地,那白袍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二人,今日倒是安分,只不过,此事也须的向法老大人汇报。” 如实,白袍老者缓缓起身,近乎是飘行在地面,向着王殿而去。 早在第一日夜里,杨明几人离开了王宫之时,这白袍老者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但是只不过是一日,白袍老者也并未多想,但接连两日的时间,白袍老者都察觉到了杨明几人夜里离开王宫,这就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这些人到底是去做什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白袍老者在这一夜中特意将神识锁定在了杨明和钱八的所在,但是偏偏这一夜,杨明和钱八都没有离开王宫。 即便如此,老者也已经开始怀疑了杨明几人。 当老者来到了王殿,却从特罗尔的口中得知,诺阿美斯已经数日没有离开自己的寝宫,甚至就连所有的男宠都喝退,不让任何人接近寝宫。 “这是何故?” “不知。” 特罗尔面色平常,没有半点的波澜,但是实际上特罗尔的心中已经沮丧到了极点。 常日里自家的法老性子如何,他们这些最为贴身的男宠还能不知道吗? 近些时日的变化,让特罗尔这几个平日里受宠的男宠,各个都开始担忧自己的安危。 毕竟男宠一旦失宠,那就基本上等同于处了死刑。 “既然如此的话,那还请转告法老大人,北武王连续两日在夜间离开了王宫。” 白袍老者拱手说道,而后离开了这王殿。 特罗尔眉头紧皱,夜间,整个亚述王朝,乃至于整个努比亚,都是上下戒严的。 对于百姓而言,夜晚的沙漠之中有着极大的危险,自然是不敢轻易离开,而在这王殿之中,王宫禁足,自然是没有人敢离开王殿。 杨明几个外来人,竟然还敢在深夜离开王宫不知去向何处,这已经可以说是相当的有问题了。 当特罗尔将这消息传到了诺阿美斯寝宫之中时,隔着门扉递入刻着消息的木简,不多时,特罗尔就听到了木简掰断的清脆响声。 “滚!都给本王滚!不要让本王听到任何和杨明有关的消息!” 寝宫之中,传来了诺阿美斯的怒吼。 特罗尔嘴唇哆嗦,他从未见过诺阿美斯如此动怒,作为亚述王朝的法() 老,没有任何人能让诺阿美斯动怒。 惹诺阿美斯不喜,直接处死便是。 但此番动怒,让特罗尔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此时此刻,在寝宫之中,诺阿美斯双腿打颤,作为法老,诺阿美斯如何不能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甚至于诺阿美斯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上的蛊虫所在何处,只需要以尖刀刺入体内,便可轻而易举的将这蛊虫挖出来。 可就是不知为何,诺阿美斯的脑海之中时时刻刻都在传递着一个信号,自己是真的喜爱杨明,而非是这蛊虫的缘故。 每当这个信号浮现之时,诺阿美斯就愈发的折磨。 此时诺阿美斯整个人都近乎癫狂一般,满脑子都是杨明的模样。 半晌,诺阿美斯深吸着气,整理好了衣物,缓缓向着寝宫之外走去。 当诺阿美斯推开了寝宫的门,门外特罗尔满脸惊恐的看着诺阿美斯:“法老大人……” “让杨明来见我。” 诺阿美斯语气平静,与方才那动了勃然大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随着诺阿美斯重入王殿,特罗尔也来到了杨明的殿前宣见。 “果然,那老者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杨明如是想着,让小仙小福在这殿中保护好钱八,走出屋子,向着王殿而去。 王殿前,诺阿美斯手执权杖,身上披着白色长袍,面容憔悴的倚靠在王座之上。 “大王,寻我何事?” “既然已经完成了本王吩咐的要求,为何不离开?待在本王的王宫之中,意欲何为?” 杨明挑眉,心下不禁一沉。 诺阿美斯这一番话,让杨明确实是捏了一把冷汗。 但杨明面色不该,拱手道:“亚述王朝风景秀丽,乃是大兴之中难见之景色,我想在此地多待些时日,有何不可?” 杨明话音刚落,诺阿美斯冷笑一声,缓缓道:“特罗尔,带人退下,这王殿之中,不许留任何一人。” 此言一出,特罗尔看向杨明的目光之中写满了怨怼。 而杨明则略有几分不解,随着众人退下,王座之上,诺阿美斯厉声道:“敢给本王下蛊虫,胆子真是不小啊。” 说着,诺阿美斯起身,缓缓走向杨明:“你说本王脑海之中的这阵阵对你的爱意,到底是蛊虫带来的,还是本王当真对你有所好感?” 不待杨明开口,诺阿美斯继而道:“本王只给你一日时间,若是本王没办法说服自己,你就永远留在努比亚吧。” 话音落下,杨明一个哆嗦。 这诺阿美斯,当真不是省油的灯。 第八百七十六章 让步,妥协 王殿之中,靡靡之音不绝于耳,杨明用尽了浑身武艺,前世所精通的一切招数轮番上阵,一整日的鏖战,在天黑之际,诺阿美斯终于停止了这一场于杨明而言堪称折磨的交欢。 “明日继续。” 宣软的兽皮毯上,诺阿美斯整理衣物,甚至目光都没有直视杨明一眼。 杨明头晕目眩,只觉身体被掏空一般:“不至于,不至于。” “你说了算,还是本王说了算?” 此时此刻,杨明知晓,自己的身家性命确实是被诺阿美斯拿捏在了手中,只要在这王殿里,杨明当真是不敢有半点的忤逆。 但杨明心下却已经恨的牙根直痒痒,自从来到了这努比亚开始,杨明就觉得,这诺阿美斯实打实的是没有将男性当成人。 不服二字,已经充斥满了杨明的心中。 随着杨明起身,步伐虚浮,一走三晃悠,强拖着身体走出了这王殿。 身后,诺阿美斯在杨明离开之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觉下半身疼痛非常,但心里那股骚动却始终难以平定。 她早就已经发现了蛊虫的存在,今日将此事挑明,并非是诺阿美斯想要跟杨明撕破脸,而是积压在心底的躁动实在难以压制。 再不见到杨明,诺阿美斯确信,自己恐怕会在那蛊虫的控制之下,变成一个死人。 整个王朝之中,只有杨明一人知晓自己体内并无真气,甚至这一身的宗师威压都是虚假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诺阿美斯根本不敢告知任何人自己中了毒蛊,堂堂宗师,单凭体内磅礴的真气,想要碾死一只蛊虫,绝对是轻而易举。 “该死的杨明。” 诺阿美斯美眸之中流转杀意,而在那杀意遮掩之下,却又是柔情似水,复杂的情绪席卷了诺阿美斯的全部心神,堂堂法老,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这种变化,是诺阿美斯所难以承受的。 但难以承受又能如何?蛊虫经由今日的这一番交欢,已经是彻底的深种,此时就算是有人能帮助诺阿美斯都是无用。 子蛊已经和诺阿美斯的命脉交织,摘取子蛊,就相当于是杀了诺阿美斯。 “呼,呼。” 诺阿美斯深吸着气,平定着心中的悸动,良久,诺阿美斯恢复自若,脸上的潮红也散去。 在这王殿之内充斥着一股糜烂的味道,这样持久的大战,诺阿美斯甚至开始怀疑杨明到底是不是人。 强忍着***近乎撕裂一般的疼痛,诺阿美斯步履蹒跚的向着自己的寝宫而去。 另一边,杨明刚刚走出王殿,殿外,特罗尔一脸屈辱的看着杨明,殿中的情况,他又怎会不知? 但即便作为最为得宠的男宠,特罗尔自认自己也是远远做不到似杨明一般,有如此的能耐。 在特罗尔看来,这就是从杨明来到这努比亚开始,自己不受宠的根本原因。 感受到了特罗尔的目光,杨明不禁咧嘴笑道:“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闻言,特罗尔紧咬牙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随着杨明离开了王殿,重返到了自己的住处,钱看杨明这副模样,嘴角一阵抽搐:“你这是,被用坏了?” 杨明嘴唇一阵哆嗦:“少说风凉话,那诺阿美斯都已经发现了子蛊的存在了!” “这有什么的,子蛊那么大一个,她要是一直都发现不了,不才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说着,钱八拿出了一个酒壶,这酒壶之中盛着的正是那圣金甲虫泡出来的酒。 杨明狠狠的灌了一大口,随着这酒水入喉,浑身的疲惫散尽,腰酸背痛之感荡然无存() ,就连亏空的精气似乎都恢复了许多。 杨明长出一口浊气:“倒是也无妨,诺阿美斯不会和我们撕破脸的。” “嗯。” 钱八点了点头,她正是吃准了这一点,诺阿美斯若是想要向他人求助的话,那就要暴露自己没有修为,并没有执掌这亚述王朝的资格。 如此,即便杨明已经为诺阿美斯扫平了这整个努比亚之中的麻烦,但是原本不是麻烦的,也会转变成为麻烦。 权衡利弊之下,诺阿美斯知道该怎么做。 钱脸调笑的看着杨明:“看来,你这是把堂堂亚述王朝的法老给征服了啊。” “别闹了,明日还有麻烦要应对。” 说着,杨明翻身上了床榻,经由这一日的血战,杨明只觉自己头疼欲裂,这股来自精神上的折磨,是圣金甲虫泡出来的酒水没办法填平的。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特罗尔再次前来召见杨明,这一次,杨明带着小仙小福,径直前往这王殿。 昨日里没有带上小仙小福,是杨明最错误的决定。 王殿前,有着小仙小福在自己身侧,杨明就连面对诺阿美斯都有了几分底气。 杨明缓缓开口:“不知大王今日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杨明,你好大的胆子。” 诺阿美斯脸上写满了玩味,和昨日里那略显歇斯底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杨明心下轻笑一声,知晓这是诺阿美斯在虚张声势。 “我胆子一向很大,不然怎么会来到这努比亚,和大王进行交易?” “本王也懒得跟你废话了,此番本王愿助你于大兴之中彻底的站稳脚跟,至于白国那边,有本王坐镇,他们即日起不敢对你怎么样。” “但本王有一个条件,每六个月,你就要到努比亚前来一次,且需要待在努比亚一个月的时间,服侍本王,若是有特殊情况,须的提前言说。” 诺阿美斯居高临下,这一番要求,在旁人看来,似乎是诺阿美斯的恩赐,但是杨明知晓,诺阿美斯已经是服软了。 每六个月的相见,是为了解这蛊虫的相思之苦,但诺阿美斯毕竟不能将此事搬到台面上来讲。 杨明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如今看来,这已经是诺阿美斯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子蛊虽然有用,但是却没有办法彻底的篡改一个法老的想法。 但相比较原本这诺阿美斯两面三刀模样,杨明对于这结果,已经是相当的满意了。 第八百七十七章 交易 既然这结果彼此都满意,诺阿美斯也无需再去担忧子蛊如何。 作为法老,不得不说,诺阿美斯的意志力还是相当强大的。 经由昨日里和杨明的一番鏖战,到了今日,子蛊的悸动诺阿美斯已经能强行的镇压下来了。 但是只因有着这子蛊的存在,诺阿美斯此时此刻对于杨明的态度也是相当的复杂。 若是说想要杀杨明的话吧,如果有这个机会,那诺阿美斯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而每当脑海之中假设到了杨明可能会受到伤害之时,诺阿美斯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如何能帮助得到杨明。 子蛊没有办法让诺阿美斯彻底的变成杨明的奴隶,却能在潜移默化之中影响诺阿美斯的思绪。. 有着小仙小福在一旁,诺阿美斯却是不敢对杨明做什么,但杨明却也没有让杨明离开,而是再次屏退了特罗尔等人。 杨明见状,双腿直颤,这样给自己上强度的话,那就是铁杵也得磨成针了。 但诺阿美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杨明安下心来。 “放心,本王今日对你没有什么兴趣。” 诺阿美斯缓缓道,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儿罗盘,在这罗盘之上轻划,整个王殿之内笼罩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屏障。 “本王只想问你,在斯尔坦王墓和罗罗下王墓之中,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话音一落,杨明心头一突。 这斯尔坦和罗罗下到底是谁,杨明并不知晓,但是既然是王墓,那也就说明,杨明前两日的踪迹,已经让诺阿美斯知晓了。 诺阿美斯直视杨明双眼:“若想要让本王真心实意的帮你,那就不该有所隐瞒,本王既然退下众人,只与你言说,那本王就没打算跟你计较其他。” 在这王殿之中,杨明确实是没有感知到除了诺阿美斯以外任何人的气息,良久,杨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龙皇,在一处豹身人面像中,留有一尊机械傀儡。” 此言一出,诺阿美斯都有些坐不住了。 一尊机械傀儡,一尊还可以动用的机械傀儡。 这样的消息怎么能让诺阿美斯不兴奋?但紧接着杨明却泼了一盆冷水道:“机械傀儡,已经向我认主了。” 闻言,诺阿美斯无奈点头,既然是有机械傀儡,怎么可能不被杨明所操纵? “豹身人面像,那就应该是罗罗下的王墓,那斯尔坦的王墓呢?” “斯尔坦王墓之中并无什么宝物,只有金碧辉煌的墓室还算神异。” 关于圣金甲虫和那能直接进行复制粘贴的宝石,杨明自然是不可能告知于诺阿美斯。 那宝石传承于外星人,珍贵程度且先不说了,单说这圣金甲虫,作为努比亚之中的圣物,却被杨明如今大卸八块,等待着进行实验。 这种事若是告知诺阿美斯,无异于是告诉国家***,我发现了一条龙,但是我把这条龙杀了。 闻言,诺阿美斯倒也没有怀疑。 毕竟在这努比亚的典籍之中,这些墓室确实只有这些东西,每一任法老死去,包括陪葬品,以及葬在了何处,都会有所记载。 这些东西都是龙皇后放进去的,有没有,不是诺阿美斯说了算,而是杨明说了算。看書菈 “那机械傀儡……” “你要是想要,就留给你。” 杨明直接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犹豫。 对于杨明来说,虽然机械傀儡这样的强大造物,是多多益善,但是毕竟杨明已经掌握了两尊。 而诺阿美斯没有半点的修为,在努比亚这种以实力为尊的地方,这事不暴露() 还好,但若是真的暴露了,那亚述王朝是定然要改朝换代了。 恐怕这也是为何诺阿美斯当初这般急迫,想要从杨明的手中将小仙小福夺过来的缘故。 有这样两尊强大到无法无天的保镖,哪怕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又能如何? 如今既然诺阿美斯已经言说,亚述王朝日后就是自己的助力,那杨明自然也要保全诺阿美斯的性命。 否则的话,诺阿美斯真的在这努比亚之中死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都白费了? 小威这尊机械傀儡,尚且没有开智,杨明只需要差遣吩咐命令,小威就会作为保镖,保护着诺阿美斯。 如此,在这亚述王朝之内,诺阿美斯定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既然已经和诺阿美斯开诚布公,杨明晚间便带着小仙小福前去这罗罗下的王墓之中,将小威接了出来。 当看到了这小威的刹那,诺阿美斯眼中再次闪烁起了一阵阵异样光彩,杨明嘴角一阵抽搐:“机械傀儡,不具备那方面的功能。” “哪方面?本王只不过是感慨这机械傀儡的强大罢了,你在想什么?” 诺阿美斯哼了一声,看着这小威,满意的点了点头。 “怎么更换认主?” “你觉得我会教你?除非你做我的女宠。” 杨明摊手道,看着杨明这副模样,诺阿美斯恨不能将杨明大卸八块。 片刻,杨明看向小威,缓缓开口:“保护好这女人,在这王朝之中,谁若是想要伤害她,你就把那人碾碎,但是除了保护她以外,她的任何要求都不要满足。” “好。” 小威瓮声瓮气的回应道,杨明点了点头,而一旁的诺阿美斯已经是近乎暴怒的状态。 “杨明,你真觉得本王人尽可夫吗!” “我可没有,但我确实觉得,大王会把每一个男性平等的当做奴隶,男宠看待,我可不想我的机械傀儡在你这儿受到委屈。”.. 杨明如是回呛一句,诺阿美斯只觉如鲠在喉,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和杨明合作,到底是对是错。 将这小威留在努比亚,对于杨明而言倒也没有什么损失。 虽然机械傀儡的认主相当的简单,但是那也是在掌握窍门,并且机械傀儡是无主的情况之下,一旦机械傀儡认主,除非杨明死了,否则的话想要改换认主,必须有杨明的同意。 如此,杨明也不担心这小威会被诺阿美斯给策反。 “还剩两处王墓,我要去探。” 杨明开口道,诺阿美斯瞠目结舌:“你知不知道,你在跟一个法老说什么?” 第八百七十八章 天人隐秘 在一个法老的面前说自己要去挖其他法老的陵墓,也就只有杨明能做到如此逆天之事。 话音刚落,就连杨明身侧的小仙小福都一脸的诧异。 怎么就这么打明牌了?自己就是要掘墓? 杨明咧嘴一笑:“死人对你来说有作用吗?” “那自然是没有作用。” “那死人手里可能存在的至宝,对你来说有没有作用?” “这……这自然是有作用的。” 闻言杨明双手一摊:“这不就对了,既然这至宝对你有作用,挖了这些人的陵墓又能如何?” “说到底,这些法老往上数个七八代,恐怕也跟你一丁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挖了又能如何?” 不得不说,诺阿美斯被杨明这一番话说服了。 在亚述王朝内,对于如今得诺阿美斯来说,自己的手中掌握足够多的底牌,才能在这努比亚彻底的安稳下来。 如今经由杨明之手,所有的潜在威胁都已经解决,但暗中尚未转变的威胁,却是如今诺阿美斯需要去思考的。 小威作为机械傀儡坐镇此间,诺阿美斯自然是相当的放心,但是谁会嫌自己手中的宝物多? 半晌,诺阿美斯点了点头:“所得之物,五五分成。”看書菈 “你可还真是够贪的。” 杨明不禁摇头轻笑,二人一拍即合,杨明带着小仙小福走出了王殿。 如今既然有着诺阿美斯的首肯,那杨明自然可以大摇大摆的开始寻宝。 回到殿中,杨明便与钱八言说此事,对于五五分成,钱八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如今所得之物,钱八都没有与杨明去争夺。 在钱八看来,这些东西就是杨明一人的,杨明自然有自己分配的资格。 有了诺阿美斯这个法老的首肯,一行人的行事也变得大胆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趁着天还没有暗,杨明一行人便动身前去这剩余的两处金字塔之一。 位处正南的胡夫金字塔。 这一处金字塔的所在,距离亚述王宫的所在,也有足足三个时辰的脚程。 到了这胡夫金字塔,杨明一边感慨这胡夫金字塔的巍峨壮观,一边和小仙小福翻身冲上了这胡夫金字塔的人像之上。ap.. 这一次却出乎杨明的意料,在这人像耳后,实实在在的藏着一处暗门。 但是在看到这暗门的同时,杨明却不禁一愣。 “这,好像不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吧?” 在那罗罗下王墓的暗道之前,即便是在月色之下,杨明也能清楚的看得出,那暗道是纯纯人工开凿,即便是经过了千年的岁月磨砺,却也能分辨得出石壁上的坑洼起伏。 但是眼前的这一处暗道,却光滑无比,完全不似是人工开凿的。 杨明摸了摸下巴,缓缓道:“说不定,在这胡夫金字塔的耳后,不是龙皇留下的宝物,而是外星人留下的宝贝啊。” 如是想着,杨明开口向小仙小福询问道:“你们可有印象,跟着龙皇到此前来?” “没有,这一处人面像从未见过。” 闻言,杨明咧嘴一笑,那说不定在这暗道之中,可能真的存有出乎杨明意料的宝物。 “进去看看。” 随着众人深入其中,杨明发觉,已经有风沙在这暗道之前略有些许堆砌,若是再过上四五百年的时间,这暗道恐怕就会被风沙彻底的遮掩填平。 小仙小福一边将沙砾推到一旁,一边向前,这速度确实慢上了些,但也未用上一个时辰的时间,众人便进入到了这人面像的内部。 一() 片豁然开朗之下,杨明不禁啧啧称奇。 在这努比亚中,除了当初刺杀那吉尔努昂时,在尼罗河畔的祭坛前感受到过属于外星人的科技水准以外,就是在沙漠上,吉尔努比斯操纵风暴龙卷的仪器了。 而在这人面像的深处,杨明入目所及,仿若一处废弃的实验室一般,遍地都是看起来相当繁杂的科技仪器,各种的精密电线盘枝错节。 除此之外,杨明甚至还看到了如同控制台一样的操作台,其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按钮,同时还标了许多的外星文字,这些文字仿若甲骨文一般,却更加的晦涩难懂。 杨明啧啧称奇:“这努比亚之中,真有外星人降临,恐怕这胡夫金字塔之下藏着的,就是一处外星人荒废遗弃在此处的飞行器。” “外星人到底是什么,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钱八挑眉,略有几分不解。 在这一处地方,钱八只觉自己浑身不自在,但是除此之外,也只有感觉到怪异,却看不出丝毫这地方的根底。 杨明缓缓解释道:“在咱们所处于的这一方世界,实际上就是一个星球,一个球体,而在这无比高的天外,是一片虚无,称为宇宙。” “宇宙之中有无数似咱们所处的这世界一样的星球,有些星球之上就有这像你我一样的生命体。” “但他们的降生时间可能比你我早上百万年,如此科技的水平就也高出了百万年……” 杨明话还没说完,钱八就点了点头:“这不就是天人吗。” “怎么,你也见过?” “我是没见过,但是在行岭宫中有着很多古籍之中,都有关于天人的记载,而且这些天人的模样还都不一样……” 说着,钱八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行岭宫中关于天人的记载,杨明不禁挑眉。 看来,在这一方世界之中,人们和外星人之间的接触,并不算稀有,甚至还有许多的记载。 在这努比亚中,有着天人多次降临的记录,就显得也没有那么奇怪了。 杨明摸了摸下巴:“好好寻找一番,这里的东西,一定是此次努比亚之行,最大的收获。”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外星科技,杨明怎么可能不激动? 作为一个现代人,而且还是探索欲爆棚的现代人,杨明对这些东西相当的感兴趣。 但是奈何在现代之时,杨明只能去通过网络了解了解,无法实打实的去感知来自外星人的震撼。 但如今在这地方,杨明确信,只要自己能从外星人遗留此间的这些东西中,得到一些皮毛的启发,都足以让杨明无敌于此间天地。 第八百七十九章 罗盘主体 在这一方空间之中,周遭的一切都显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但杨明能感觉得到,无论这地方到底是外星人用来做什么的,现如今都一坏失去了它的作用。 不,甚至可能千年时间之前,这些物件就已经失去了其作用所在。 “你去那边找找,我在这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杨明和钱八分头合作,小仙小福也于此地协助寻找着任何能存在的宝物。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除了一块儿模样质朴的罗盘以外,杨明再未发现其他物件。 这罗盘的模样,和当初从吉尔努比斯手中所得,那可以操纵沙漠风暴的罗盘几乎如出一辙。 但是相比较那一块儿罗盘,显然如今在此地发现的罗盘更加的精致,仿佛也大了一圈。 杨明摸索着:“这东西是怎么用的?” 随着一阵阵真气鼓动,涌入到这罗盘中,一阵嗡鸣声响起,在这整个密室之中也与此同时绽放起阵阵蓝光。 但这蓝光稍纵即逝,如今此地的能源,已经不足以维持这人面像中藏着的科技进行运转。 而周遭的密室没有了动静,可这罗盘却大放异彩。 其上有着几个凸起浮现,一层科技蓝光萦绕在了罗盘的表面,区别于那能操纵风暴的罗盘,这罗盘显然更加的强大。 在整个罗盘之上画着四个点,而在这四个点的中间还有一个小点落座,杨明一眼便看出,其余四个点代表着这四处人像金字塔,而中间的点则代表着亚述王宫。 “难不成这东西,是那罗盘的完全体?在这整个努比亚的地下,有着外星人留下的一整套隐藏科技?”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了杨明的心中,杨明只觉手中一哆嗦,这罗盘险些掉在地上。 如果说原本诺阿美斯所掌握的那罗盘,就已经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的逆天了的话,那手中这罗盘简直算是罗盘中的大哥,可以说是无敌了。 一个是只能操纵亚述王宫周遭的风暴,一个是可能可以操纵近乎大半个努比亚之中的风暴,这二者之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似乎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罗盘的功效,估计不止这么点。” 钱八缓缓道,杨明挑眉:“从何可见?” “这罗盘上的花纹,明显是一种象形文字,虽然我看不明白这象形文字到底表达了什么,但是我却记得,当初吉尔努比斯所掌的那罗盘上,也有类似的花纹。”.qgν. “不过除了这一种花纹以外,还有着其他至少三种风格迥异,截然不同的花纹印刻其上,显然,便是这罗盘的其他功效。” 经由钱八这么一说,杨明不禁点了点头,似乎还真是这样。 只不过在这地方所得,杨明也没有个说明书,不明白此物到底如何操纵。 在这密室之中寻找了一个时辰的时间,都一无所获,如此,杨明带着众人离开了着胡夫金字塔前的狮身人面像。 走出此地,外界天色已暗,杨明念头一动,操纵着这罗盘,随着杨明点触罗盘之上的光点,一时之间,大股大股得基本操作原理涌入了杨明脑海之中。 仿若新手教程一般,不过片刻时间,杨明彻底的得知了这罗盘的用途。 “这……” 杨明愕然的看着手中的罗盘,一旁,钱八也注意到了杨明的不对:“怎么了?” “这罗盘,实在是太无解了。” 就在这片刻时间内,杨明得知了这罗盘得五种功能。 除了最为基本的操纵风沙运转以外,还有定点打击,范围追踪定位,雷灾,火灾,一共五种功能。 风雷火三灾,加上整() 个罗盘范围内的锁定性追踪打击技术,杨明难以想象,掌握了此等神物,在这努比亚之中还有何惧? 而随着杨明的意识涌入到了这罗盘之内,这罗盘就仿佛认主了一般。 杨明将罗盘交给钱八,但钱八无论怎么调动真气,都无法操纵这罗盘。 “好,此物日后就是我的了。” 杨明摊手一笑,此乃天意,诺阿美斯也怪不得杨明。 随着杨明离开这胡夫金字塔,回到了亚述王宫之中,已经是深夜,到了第二日,诺阿美斯差人前来召见。 如今特罗尔再见到杨明,已经丝毫不敢再有半点的造次。 昨日里,诺阿美斯屏退了所有的男宠,这些昔日里最为得宠的***如今也彻底的变成了跑腿的仆人,失去了法老玩物的身份。 特罗尔知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但是自己如今已经失去了和杨明争锋的可能。 诺阿美斯对待杨明,实在是太过特殊。 随着杨明出现在了王殿内,诺阿美斯再一次退下王殿内的所有人,只留杨明一人独自于此。 “找到什么了?” “一处天人遗留的产物,应当是驾驶舱之类的地方,找到了一块罗盘,一块足以操纵大半个努比亚的罗盘。” 话音一落,即便隔着七八米远,杨明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诺阿美斯的呼吸乱了。 “本王在历史神柱之上早就得知,当年有如此神物被天人特意留在了此间之中。” “但是却不知晓,此物到底藏于何处,没想到如今竟然被你找到了,那罗盘呢?” 杨明从怀中拿出了罗盘,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交到了诺阿美斯的手中。 如今罗盘已经认主,杨明就是想要交给诺阿美斯去动用都无能为力。 果不其然,接过罗盘的刹那,诺阿美斯脸上难掩愕然:“怎么会这样?” “我只不过随意看了看,就成这样了。” 半晌,诺阿美斯深吸一口气道:“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然如今你我已经联手,你掌握还是我掌握都一样。” 杨明闻言心下刚得几分欢喜,以为诺阿美斯开窍了,但诺阿美斯的下一句话却让杨明无奈,那贪婪的法老还是贪婪。 “不过既然你已经得了此物,巴卡萨斯王墓的宝物,就得归本王所有了。” 对这样的分配安排,杨明自然是没有意见。 既然说好了五五分账,如今杨明占领了这罗盘,那最后一处王墓的宝贝,自然要归诺阿美斯所有。 此次努比亚之行,杨明已经心满意足。 第八百八十章 临行,出海 如今在这亚述王朝之中,杨明所想要得到的尽数掌握,又留在此间三日时间,杨明亲眼看着诺阿美斯在那最后一处王墓之中一无所获,不禁嘴角一阵抽搐。 自己跟龙皇,还真算是有缘分啊,这所有的一切都撞在了杨明的手中,反而单单留出这一处王墓没有探索,但是其中什么都没有。 既然已经将这亚述王朝彻底的拉拢,杨明再留在这努比亚之中也意义不大。 本身杨明就打算离开,但是因那子蛊的缘故,多留了几日,而后又因这王墓的分配之事,直到现在。 子蛊已经深种,杨明和诺阿美斯之间也摊牌了,二人达成一致,杨明便打算离开。 临行之际,包括那罗盘在内,以及小威,杨明都留给了诺阿美斯。 毕竟那罗盘杨明就算是带着离开了努比亚,也是无用,至于小威,已经说好了的事情杨明自然也是不会反悔。 临行前,杨明和诺阿美斯也将关于这洪沙瓦底日后的利益分配,讨论了个明白,所有的交易,亚述王朝取其中两成,剩余的都是杨明的。 至于似当初敏博统治洪沙瓦底时的那些各种各样的供奉,一律取消。 杨明钱八,小仙小福踏足到了一艘巨大的多桨船上,在亚述王朝商队的带领之下向着大梁的方向而去。 此番杨明将一切事情都解决了个一干二净,即便是重回江南府,杨明也有的是手段,去和这大兴朝堂周旋对抗。 秦相也好,还是太子宋宏也好,从此时此刻开始,已然是让杨明狠狠的甩出了一大截。 至于白国那边,诺阿美斯已经言说清楚,亚述王朝会向白国施压。 曾经于这一方世界的国际之上,没有任何的麻烦,是因为除了似大兴这样孱弱的国度以外,其他的国家都不想要产生纷争。 各地的资源划分都相当的均衡,我不贪图你的,你不贪图我的,那自然而然就不会打仗。 大兴是个例外,当年的大兴实在是太弱了,在白国的面前完全没有半点还手 .bμν.之力,分明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不咬你咬谁? 不过如今亚述王朝入局,白国可就要遭难了。 纵然白太祖的手段高明,在杨明的猜测之中,这白太祖恐怕和自己一样,有着穿越者的身份,但是亚述王朝也不是吃素的。 整个亚述王朝之中所掌握的外星科技,哪怕只能在努比亚的范围之内动用,还有着极少数可以对白国造成威胁。 待得自己回到大兴之中,白国自己都自顾不暇,杨明自然是有足够的时间来和这太子宋宏对抗。 龙墓陵园的风波也已经过去,整个大梁之中的森严也不复存在,杨明重返大兴,定然能将整个大兴上下的问题彻底的肃清。 海船驶出三日时间,已经距离努比亚数百里之远。 按照船队的估计,这一趟航行,起码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大兴的所在和努比亚实在是有些太过于遥远,不过眼下杨明倒也不着急。 离开江南府这么久,杨明在整个天下已经得到了许多的助力。 除了眼前的这努比亚亚述王朝以外,大寒也是杨明的助力之一,除此之外,整个大兴的岭南,剑南一地,宋宏的手下也一一被杨明拔除,进而部署自己的势力。 最为关键的,便是洪沙瓦底。 这一处聚宝盆的关键,才是杨明日后崛起的资本。. 为何? 杨明现在,已经算得上是洪沙瓦底的真正国王,掌握整个洪沙瓦底,说起来杨明和诺阿美斯,和宋赵广也没有什么区别。 甲板之上,杨明看着这辽() 阔无垠的海域,缓缓道:“此番重回大兴,可有什么打算?” “没有什么打算,可能,回行陵宫。” 钱八无所谓的摊手道,杨明轻笑道:“这一趟倒是让你白折腾了,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传人。” 本身钱八离开行陵宫的打算,一方面是为了帮助杨明解决那龙墓陵园的麻烦,另一方面就是寻找行陵宫的下一代传人。 但是在龙墓陵园之后,钱八还随着杨明到处折腾,在这整个大兴之中跑了个遍,甚至还远跨汪洋来到了这努比亚中。 闻言,钱八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坏笑:“哪儿算什么白折腾,我这不是还给诺阿美斯这贱女人摆了一道吗?” 最毒不过妇人心,这句话在努比亚杨明是实打实的感受到了。 二人言说之际,远处的海面之上,涌现出了一大片的乌黑。 杨明挑眉:“这是什么情况?” “完了……雷暴!” 钱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海域之上出现雷暴,往往伴随而来的还有狂风,以及海啸。. “这地方,没有着落地,怎么办?” 堂堂行陵宫宫主,如今也陷入了慌乱。 在面对这样的天灾,寻常的手段根本没有半点的作用。 就在此时,一旁,小仙小福冲了出来,一把抱起了杨明:“主人,从海上跑。” “什么?” 杨明还没有反应过来,小仙一头跳下了这多桨船,双足踏在了这海面之上,竟然立于海面而行。 身后,小福抱起了钱八,四人脱离了这多桨船,在小仙小福的协助之下,向着远处跑去。 杨明回头看着这多桨船:“船上的人怎么办!”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心船上的人,你我能活下来都算是万幸了!” 钱八大喝一声,雷暴的速度极快,不过百余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到了这多桨船前。 小仙小福身形闪烁,身后海啸滔天,狂风呼啸,伴随着卷在了海浪之中的阵阵雷流,骇人非常。 两尊机械傀儡体内的能源疯狂消耗,抵御着这股天灾的侵害,顺着记忆之中来时遇到过的孤岛而去。 杨明看着身后那奔袭追赶着的雷暴,掀起了滔天骇浪,轻描淡写的卷碎了这整只多桨船,所有的物资洒落在海面之上,呼啸的狂风甚至带起了破碎的木板和船上的人直直飞向天空。 小仙死死抓着杨明,向着远处奔袭。 但终究没有敌过这海浪雷暴的速度,冰冷的海水砸在杨明身躯之上,半盏茶的时间,杨明在天灾之中,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第八百八十一章 孤岛 痛,浑身上下仿佛被巨锤敲了个遍,透着难以言喻的疼痛。 杨明眼皮跳动,恢复神志的同时,这是杨明最清晰的感受。 良久,杨明挣扎着起身,身上满是斑驳的血迹,混着泥沙,衣物已经沾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干了许久。 头上一阵阵晕眩,席卷全身,杨明伸手摸了摸颅顶,刺痛自颅顶袭来,还有着些许血迹。 杨明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那一场雷暴,将多桨船彻底的撕碎,小仙小福带着杨明和钱八向着来时遇到的岛屿方向疾驰,但是却也跑不过雷暴和暴风海浪的速度。 不远处,钱八也倒在了沙滩上,杨明拖拽着身躯,向着钱八而去。 钱八身上的伤势更重,一个手臂明显已经骨折错位,杨明嘴唇干的发紫,不知自己晕厥了几日,滴水未进,已经是虚弱到了极点。 “小仙小福呢……” 杨明如是想着,在这一处孤岛之上,杨明并未见到小仙小福的踪迹,甚至在这机械傀儡认主之后,杨明连感知到这两尊机械傀儡的感觉都不复存在。 摸了摸怀中,当初从那圣金甲虫身上摘取下来的心脏,以及那三颗来自外星的石头都还在。 杨明一屁股坐在钱八的身侧,看着昏迷不醒的钱八,一时之间,杨明不知所措。 自己这一副残破不堪的身子,肯定是没有办法去寻找任何的物资,但是若是在这里坐以待毙,等待杨明的只有死亡。 海上的温差极大,白日里热,晚间又冷的令人发指。 在这海岸之上能如此活下来,杨明只觉是个奇迹。 钱八作为宗师,比杨明的肉身强度要远远高出一个级别,但是即便如此,钱八也还没有苏醒。 杨明略有几分担忧,若是小仙小福在那一场天灾之中被天威摧毁,那杨明的损失,可以说是大到让杨明都难以接受。 “放轻松,放轻松。” 杨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了那圣金甲虫的心脏,少了小仙的云行剑,杨明就是想要将这心脏分成两半,钱块儿,自己一块儿,都没有办法。 本身杨明的打算是想要利用这外星石头,来大批量的复制圣金甲虫的心脏。 如此的话,那杨明能直接将大批量的龙皇卫直接提升成为宗师,甚至让杨重这样已经老朽的武者重回巅峰。 在杨明的手中,绝对能组建一只无人能当的军队。 但是如今这圣金甲虫的心脏,却是没有办法不用了。 若是留在手中,日后得救确实能直接翻天,可眼前若是不用,杨明不知晓自己应该怎么恢复,怎么在这孤岛之上生存下去。 石头复制出来的物件,无法再进行第二次复制,当初在那墓室之中,清清楚楚的有着记载。 良久,杨明狠下心来,将这圣金甲虫的心脏扔到了嘴中,刀剑都无法劈开的圣金甲虫心脏。 刚刚一入口中,沾到了唾液的刹那,便化作了一股金色的液体,流淌在杨明的口中,顺着喉咙流淌直下。 刹那间,这股狂暴的力量充荡在了杨明的体内,来回轰荡,杨明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包括血管,骨头,血肉,都仿佛着火了一般,由内而外的透着一股痛苦的灼烧感。 但是与此同时,一股股精力也在节节攀升,充斥进了四肢百骸,补充着杨明的消耗。 这痛苦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杨明跪地,整个人咬紧牙关,硬生生的挨了过去。 等到那异样之感散去,杨明只觉自己身体之中的亏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精力。 若是此时杨明站在杨重面前的() 话,杨重绝对要感叹一句,杨明是当之无愧的练武奇才。 在那圣金甲虫的心脏加持之下,杨明已经得到了伐经洗髓的功效,整个人的体质包括身躯之中的亏空全部都得到了提升填平。 甚至就连杨明身上的伤势,都在这一颗小小的心脏之中蕴含的力量内,被随之修复。 杨明摸了摸头上的伤,只剩下了一小块儿结痂的皮层。 杨明深吸一口气,振臂一挥,强大的内力鼓荡,脱体而出。 眼见如此,杨明不禁倒吸凉气。 “一颗心脏而已,这就迈入到宗师境界了?” 内力鼓荡脱体,这显然就是宗师境界的象征。 圣金甲虫作为整个努比亚的圣物,这种传说之中的存在,杨明虽然不知为何会在那豹身人面像之中藏匿,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东西的功效,在世界之上绝无仅有。 此时杨明的脑海之中浮现出的,都是什么莽古朱蛤,天山雪莲之类的神物,食之便会功力大涨。 眼前,自己就属于是实打实的感受到了功力大涨的滋味。 这海岸,距离那丛林还有将近三四百米的距离,这三四百米,对于方才的杨明来说,简直就是天堑。 如今服下了这圣金甲虫的心脏,杨明直入宗师,整个人都发生了蜕变。 “小仙小福,似乎在海底……” 在杨明的感知之中,海岸之外的海底,能相当轻微的感受到小仙小福的存在,但是到底是小仙小福,还是二者身上的残片,杨明不得而知。 眼前,杨明需要先将昏迷的钱八救醒。 随着磅礴炽烈的内力涌入到了钱八体内,散去了钱八体内的水气,并且源源不断的补充着钱八的消耗。 半晌,钱八的脸上恢复了红晕,杨明再次将钱八平放在海岸前,动用起了《太乙神针》之中的技法,来解决钱八的断臂。 明显的骨折,经过这几日的昏迷,就算是医治,恐怕也已经迟了。 病根绝对是要落下了。 但是若是不治,再拖个几日,恐怕钱八这只胳膊都不能要了。 简单的处理了一番,杨明看着钱八的呼吸也恢复了平稳,预料用不了多久,钱八就会苏醒,杨明便将目光看向了这孤岛之上的丛林。 在这孤岛,还不知道要生活多久,杨明长出一口浊气,麻烦接连不断的袭来,如今面对眼前的这种情形,饶是杨明都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迈出。 第八百八十二章 食人族 调整好了气息,杨明将钱八抱在了怀中,向着这孤岛的密林之中而去。 眼下当务之急是寻到能喝的水,即便在那圣金甲虫的心脏加持之下,杨明甚至一举迈入到了宗师境界,但这并不能填补身躯上的虚弱。 缺少食物和水源的补充,杨明能清楚的感知到,如今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属于临时突破所带来的回光返照。 若是不快些找到水源跟食物进行补给,这孤岛就要成了自己的埋骨地。 好在此地丛林茂密,摆明了是有着水源和食物。 将钱八安顿在了一处灌木丛旁,只身一人走入了这密林之中。 略显奇怪的是,在这孤岛之上的树木草丛有些并非是热带线上该有的,甚至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这些植物本应没办法生长,偏偏不光生长,还如此茂密。 整个孤岛并不小,相反,若是想要走个遍的话,甚至需要大半日的时间。 不多时,杨明发现了几棵果树,其上结着模样怪异的果子。 修行《太乙神针》之后,杨明有许多的法子来探查毒素,如今迈入到了宗师境界,曾经这功法之中无从探究的内容,进而有了更深的感悟。 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这怪异果子后,确定其中没有毒,杨明胡乱的擦了擦,啃咬一口。 入口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紧接着还有阵阵苦味,难吃到无法形容。 这果子即便是杨明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名字,为何会结在这种地方,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起码这果子能解燃眉之急。 强忍着吃下了三个,杨明只觉体内恢复了些许的精力。 不得不说,这果子含水量倒是不差,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其中的汁水更加显得这果子难以下咽。 杨明又从树上打下了几颗果子,正要带着这果子回去寻钱八,却见丛林之中发出阵阵沙沙声。 几道人影闪烁攒动,杨明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这几人的存在。 “在这孤岛上怎么会有人?” 杨明微微皱眉,但是脑袋里登时浮现出了几个名词。 土著,食人族,野人。 显然,孤岛求生这种戏码之中,撞上岛屿上本来就存在的原住民是常有的事情。 杨明无奈苦笑道:“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还有野人土著。” 如是想着,杨明脚下的步伐加快。 在海岸旁,这些野人还不会前去,自然是没有发现钱八和杨明二人,否则的话极大的可能,就是二人在昏迷之际就已经被野人分食,顺带感谢一下大自然的馈赠。 而在这密林周遭,显然就是野人的大本营,杨明将钱八留在了那灌木丛旁,昏迷的钱八若是让这些野人发现的话,那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杨明身形闪烁在密林之中,如今迈入到了宗师境界,这速度也是自然而然的变快,比之前不知强了多少。 来时杨明尚且需要减缓脚步,好生寻找一下物资,但是返程就无需担忧这些了。 不过百余息的时间,杨明就冲到了这灌木丛前,果如杨明所想,这些家伙没敢前来找杨明的麻烦,反而是盯上了虚弱的钱八。 “奶奶的,这些食人族,是不是能感知到活人的存在啊?” 杨明看着眼前的这景象,无奈叹气道。 眼前,六个野人,浑身黝黑,赤裸着全身,身上只有挂着些许人骨装饰,其中四男两女,都是典型的黑种人模样。 唯一奇怪的地方便是,这些野人的脊背之上都有着大片的疤痕,仿佛是晒伤的一般,皮肉翻起,增生的皮肉却透着一股仿若死人一般的灰白。 杨明一眼看到() 这六人,心下生起的便是产自灵魂深处的厌恶。 “这到底是什么鬼?” 杨明眯着眼睛,眼前,这六个野人手中捏着长矛,简易的弓箭,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昏迷的钱八,却不敢轻易上前。 原因是,这些野人,似乎在比较自己六人和钱八体内真气的差距。 不入宗师境,便是内力,入了宗师,便是真气。 内力和真气之间的差距,就仿佛是同等体积的冰块和同等体积的铁块一般,完全没有半点的可比性。 但是宗师从来都不是什么大路货,这一方世界之中能产生出真气的人也少之又少。 不是小仙和小福屠杀宗师仿佛屠杀猪狗,宗师就显得孱弱,要知道,似杨重这样已经老朽不堪的武者,甚至面对寻常兵士都能以一当百。 正值壮年的宗师,每一个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狠角色。 而眼前的这几个野人,体内却有着真气的存在。 杨明迈入宗师,能清清楚楚的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存在。 这几个野人不直接上前来解决钱八,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钱八作为宗师,体内有着真气,让这几个野人心生忌惮。 但是唯一的问题是,这真气实在是太少,少到若不是杨明修行了《太乙神针》,甚至都完全无法感知到其存在。 相比较钱八体内磅礴的真气,尽管如今虚弱至极,比之这几个野人也仿佛日月一般,野人便似萤火之光不值一提。 察觉到了杨明的气息,这几个野人连连嚎叫,外放真气,从其口中发出了仿佛野兽咆哮一般的声音,似乎是在威慑杨明。 杨明微微皱眉,随着体内发出了一阵轰鸣声,刹那间,真气鼓动冲荡而起,以杨明为中心,一股气流奔袭而出。 刹那间,这六个野人脸上明显露出了惊慌失措,以及深深的恐惧。 刚刚还在咆哮下一刻感知到了这股真气的强横,连忙闭上了嘴,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向着杨明俯首。 杨明一愣,自己放才心中的猜想,果然是真的。 在这孤岛之上,不知是什么原因,让这些野人体内产生了真气,而这真气也成为野人们评判实力差距的依据。 在通过那圣金甲虫的心脏迈入到了宗师境界,杨明体内的真气储量虽然不算是天下宗师中最高的,却也要在中上,绝不是这几个野人能比较的。 显然,在自己的力量面前,这几个野人已经认怂了,似乎还在行什么他们部落之中的大礼,向杨明叩拜。 第八百八十三章 怪异的岛屿 看着眼前的几个野人,杨明轻咳一声,缓缓道:“滚远点,别来打扰我。” 六个野人面面相觑,明显是没有明白杨明的话。 杨明也不禁摇了摇头,野人的话自己都听不懂,自己的话他们怎么可能听得懂? 下一刻,杨明学着当初在那亚述王朝中,看护宝库的老者的方法,气密入音,以真气轰荡为神识威压,传达着自己的意思。 当然,杨明远远做不到似那老者一般,即便语言不通都能让杨明理会到其意思。 但只需要表达出自己的意图,对于这些仿佛野兽一般的野人而言,就已经足够。 果不其然,下一刻这些野人便四散奔逃,逃离了此地。 杨明缓缓走向了钱八,却发现钱八已经微微睁眼,苏醒了过来。 “醒了?” “你怎么就……到宗师了?” 钱八开口,声音沙哑至极,杨明扶起钱八:“别说话了,先缓缓。” 说着,杨明拿出了果子递给钱八,钱八强撑着拿起果子,却连啃咬的力气都没有。 见状,杨明不禁一愣:“这可如何是好。” “嚼碎,喂我。” “这……” 钱八主动开口,杨明自然不会拒绝,帮着钱八来了一顿“口嚼果”后,钱八明显恢复了些许血色。 这果子难吃的不得了,但不得不说,补充精力的功效却是不可小瞧的。 “好像很有营养。” 钱八缓缓道,整个人都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杨明点了点头:“醒多久了?” “那几个野人刚刚到,我就醒了,只不过没办法动,只能调动真气恐吓他们,否则的话,早就被吃了。” 钱字一句的说着,杨明心中了然。 “无妨,我这么一吓唬他们,应该短期之内不会再来了。” “这是什么岛,小仙小福呢?” 钱八脸上露出一丝焦虑,杨明闻言不禁有些神伤:“不知,很有可能坠入到了这海底。” 顿了顿,杨明继而道:“我现在刚刚迈入宗师,还没办法完美的调动真气。”“等过些时日,好些了我就去海底里打捞一番。” “好。” 钱八点了点头,她知晓,若是没有小仙小福的话,自己几人都要死在这海里,如今二人活了下来,小仙小福还有一线生机,已经算是滔天的好运气了。 杨明轻咳一声:“晚间这里气温恐怕要下降,你现在还太虚弱了,我背着你咱们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避寒的地方。” 这孤岛之上明显有一个不高不矮的小型山体,在这种地方,定然有山洞之类的存在。 山洞就是天然的住处,入了其中,不说能相当暖和,起码不至于被冻的不省人事。 钱八趴在杨明的肩膀上,两团巨大的柔软摩擦着杨明的脊背,若是换成平常,杨明定要感慨一番,但眼下在这孤岛上,杨明是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 二人结伴而行,一路之上杨明外放真气,方圆百米的范围之内,根本没有半个野人敢来靠近。 太阳已经西斜,杨明需要在天黑之前寻到住处。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野人的据地之处。 这里是一片空地,搭建着相当简易的帐篷,其中有着约莫将近百个野人,少数人身上还有着破旧的布条庇体,但是绝大多数的野人都是浑身赤裸。 其中,那六个野人正在呜哩哇啦的向着明显是野人酋长的存在说着。 那野人酋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狠狠一脚将其中一名野人踹翻。 周() 遭一众野人纷纷跪地磕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无他,方才这野人用他们的语言言说,杨明的实力比野人酋长要更强出十倍百倍。 正是这一句话,惹怒了这野人酋长。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那个女人给我带回来!” 野人酋长用着野人的语言说着,方才那几个野人所说,那女人的模样白白嫩嫩,看着相当美味。 这一句话也让野人酋长心生贪婪,在这孤岛之上,百年都不见得会有女人被冲上来。 偶然有些商队在海洋之上遇难,却也是冲上来些男人,想要细皮嫩肉的女人,那只能说是可遇不可求了。 但这些野人,正是不折不扣的食人族,相比较***,口舌之欲显然更能满足他们。 从海上冲来的外来者,是他们这些野人的糙肉所完全无法比拟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野人酋长如此急不可耐。 但这野人酋长着实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杨明。 此时,在孤岛的另一边,杨明正背着钱八疾驰,周遭的冷风已经刮了起来,若是再不快点,二人晚上就只能相拥取暖了。 在这孤岛之上,杨明发现,有太多的物种齐聚于此,其中许多物种明显不是这个地界应该有的,却奇异的共生于此。 临近黄昏之际,杨明发现了一处山洞,而在这山洞之中,窝藏着一只巨大的黑熊。 本以为是一场鏖战,但是黑熊在感知到了杨明体内的真气之时,竟然直接落荒而逃,那模样就仿佛逃慢一步,就要被杨明当场厮杀于此一般。 虽有不解,但杨明并未过多在乎,这一处孤岛已经让杨明看到了太多难以解释的事情。 作为一个现代人,眼前这个岛屿之中的一切在杨明看来都是合理的,但是唯一不合理的就是,这些东西不应该在一起同时出现。 走入到了熊窝之中,还有着这黑熊寻来的些许物资,甚至还有一个宣软的草皮当做床,杨明将钱八安置在这草皮上,开始搜刮起了黑熊的粮食。 这黑熊算是动物之中足够聪明的了,所找的这些食物也都是人能吃的。 扔去了几个明显是野人身体一部分的肉块,杨明将其他的果子擦拭干净,递给了钱八。 现在的钱八已经有了自己吃东西的力气,二人一言不发,静静的吃着。 在这孤岛之上,还不知要待多久,二人都有些压抑。 半晌,随着杨明将果核收集起来扔了出去,洞外天色也渐渐变得暗淡。 黑熊在不远处,恶狠狠的盯着杨明,眼里写满了怨怼。 “钱八,好生休息,我在这儿看着。” 第八百八十四章 最憋屈的一集 前一世杨明就听说过,这些黑熊相当的记仇。 甚至传言,当动物园选择将黑熊放生之时,其他的动物在铁笼打开的刹那都会立刻跑到山野之中,唯有黑熊,会直奔驾驶室而去。 当发现驾驶室没有人的时候,甚至会低下头来在彻底寻找。 关于黑熊的传说,杨明听说过许多,但是毕竟是现代,山林之中哪儿有那么简单遇到黑熊? 至于动物园中的黑熊,那隔着高墙,纵然是想要报复,也没有半点的法子。 但是如今这可是实打实的面对真实的黑熊,别说,杨明的心底也有些发怵。 自己虽然已经迈入到了宗师境界,但是说到底,杨明所掌握的武技,也不过那么三招两式,而且还不精通。 若非是这一身的真气骇人,让这黑熊畏惧的话,甚至在见到这山洞之中的黑熊,杨明要率先逃跑。 不得不说,这黑熊当真是记仇,这一点,杨明已经确认了。 尽管在面对杨明这一身强大的真气之时,这黑熊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但是却盘踞在了这山洞之外,伺机而动。 杨明不敢掉以轻心,在今日之前,所有的麻烦都是小仙小福帮助自己解决,如此久的时间过去,杨明已经几乎忘记了死亡的威胁是什么样的。 如今在面对这黑熊的时候,杨明却再一次开始在头脑之中进行了思绪风暴。 正面硬刚肯定是不行的,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如今的杨明刚刚迈入到宗师境界,一身的真气尚且没有稳固,更不要说杨明本身就不擅长战斗。 除此之外,便是杨明手腕之上的暴雨梨花针也已经丢失。 在那海浪之中,杨明能护的住怀中的那外星石头和圣金甲虫的心脏,都已经是极限了。 此时,杨明只能以这一身的真气进行威慑,让这黑熊不敢轻举妄动。 时至深夜,杨明在这山洞附近寻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取了火种,在山洞之中供暖,火光照亮了杨明的身子。 暗中,黑熊依旧没有走,想要让这黑熊轻易的放弃自己的领地,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一人一熊就这样耗着,后半夜,天气愈发的寒冷,刮来的海风都略有几分刺骨,杨明精神百倍,在这种冷意之下,丝毫没有半点的困意。 那黑熊摇头晃脑,厚重的皮毛之下,黑熊虽然感受不到寒冷,但是却也遭不住这数个时辰的熬炼。 直到太阳露出第一抹阳光从海面照射而来,那黑熊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离开了山洞口,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杨明长叹出一口浊气,但是却也不敢掉以轻心,足足在门前再次守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眼见这黑熊暂时不会再过来,杨明在山洞之前设置了一个简易的陷阱,但凡有人或者动物前来,便会触动机关,杨明就会醒来。 山洞之内,钱八看着杨明憔悴的模样,不禁叹气道:“带着我这个累赘……” 钱八的话尚且还没有说完,杨明就打断了钱八:“说什么呢?就算是没有你,我寻到了这一处山洞,也不能就这样没心没肺的睡下啊,不然的话岂不是要着了那黑熊的道。” “你伤势是怎么恢复的?” “吃了圣金甲虫的心脏,连带着直接迈入到了宗师境界。” 闻言,钱八点了点头,她并不是什么愚蠢的女人,也从来没有将那圣金甲虫看的有多重要。 在这孤岛之上能活下来,已经是二人走了大运气,等待二人的死法有着千种万种,但是活法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能熬到自己苏醒。. 醒不过来自然就是死了,醒了之后的那虚弱感,钱八是知晓的,若是不服下圣金甲() 虫的心脏临时得到些许的力量的话,那别说是去找物资了,恐怕在这沙滩之前也撑不住多久。 杨明轻咳一声:“本来若是附近有一颗石头的话,我就能动用那石头再复制一颗圣金甲虫的心脏来给你服下的,但是可惜海岸之侧只有沙子。” 这外星的复制石头,也并不是什么情况都能复制的,比方说沙子,一把沙子也不能看成是一个个体,而是无数单颗的沙砾组成的。 如此小的个体,便无法做到无中生有,将其篡改,也只能修改成圣金甲虫心脏的一小部分。 所以说,想要进行复制的话,那需要去修改的物品,也必须是要比这物品本身要大,或者二者是同体积的。 杨明那时候实在是没有半点的力气再去寻找任何的东西,钱八闻言摇了摇头:“无妨,你还是救了我的性命。”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杨明轻笑一声:“歇一会,若是山洞前有任何的异样,你就叫醒我。” 说着,杨明靠在了钱八的身侧,这草皮无比的宣软,在如今的杨明看来,这小窝比起努比亚的亚述王宫,还要舒坦千倍万倍。 一觉睡醒,身侧,钱八已经不见了身影,但是山洞之前却传来了阵阵火光,伴随着一道拉长的身影,杨明知晓,钱八已经恢复了力气,起码是能自行动弹了。 随着杨明缓缓走到了钱八的身侧,钱八抬手拦住了杨明,低声道:“别动。” “怎么了?” “有人在,我正在和他们进行真气的对抗,威慑他们,莫要再往前,否则乱了我的气,恐怕是吓不到他们了。” 此时此刻,杨明才察觉到,在这山洞之前,有着数十道分散开来的真气,这些真气一个个都仿若单独的个体一般,仿佛在这山洞内有着数十人坐镇,而且这些人的实力都相当不弱。 此时,已经到了深夜,山林的黑暗之中,隐藏着许多野人。 这些野人一个个都对杨明和钱八虎视眈眈,若是露出了半点的异样,这些野人定然会一拥而上。 钱八此时除了恢复真气以外,浑身的手段没有一个能动用,而杨明更是如此,在面对这些野人一拥而上的话,杨明即便是个宗师,也没办法与之对抗。 无奈之下,两个宗师,只能行这样的狐假虎威之举。 杨明嘴角一阵抽搐,自打得到了小仙小福开始,这绝对是杨明最为憋屈的时候。 第八百八十五章 谁说没有武器就捅不死熊 双方人马足足对抗了三个时辰,天已经要蒙蒙亮了,这些野人也没有退去。 最终还是那黑熊,再次来到了这一片树林,野人才随之远离这山洞。 杨明无奈的摇头:“这可好,赶上车轮战了。” 钱八此时虚弱的不得了,杨明让钱八回到山洞之中找些吃的吃,这里有自己来顶着。 如此,又坐在了这山洞之前,跟着黑熊彼此对抗。 此时,杨明惊愕的发现,在这黑熊的身上,也有着些许的真气流转。 这可就奇怪了,在这一方世界之中虽然有着许多的神异,但是时至今日,杨明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能修炼的野兽啊。 黑熊修行,体内诞生真气,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相比较那些野人,这黑熊体内的真气显然是要更加强大一丝,但是也只是勉强能比得上三五个野人的量,远远无法和杨明钱八相比。 不过即便如此,也是让杨明有些想不通。xь. “你会剑法吗?” “不会。” 身后,钱八突然开口,杨明摇了摇头:“我这一辈子,是剑没握过,刀没捏过,拳脚功夫的话吧,也就那么回事。” 闻言,钱八点了点头。 也是,若是让她掌握了小仙小福这么两尊机械傀儡的话,那她也懒得去修行任何的武道了,这两个保镖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哪儿还需要自己出手? 过了十几日的时间,钱八缓缓开口:“要不我教你学剑吧?” “你会剑术?” “嗯,不精通,但是在这孤岛上应该是够用了。” “也好。” 曾经的杨明是因身体亏空,体内别说是真气,纯阳外泄,就算是内力都难以诞生。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无法修行武道,就连寻常的武技都难以接触,毕竟这些武技对于根骨筋脉的要求也不低,贸然修行的话,一个不慎恐怕身体都会出了问题。 而如今杨明已经迈入到了宗师境界,自己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 在来到这一方世界开始,这还是杨明初次开始接触这一方世界的武技。 在钱八的口述之中,杨明将这一套剑诀的心法铭记在心。 整套剑诀分有六个口诀,一共是六剑,剑诀名为《翻浪空鸣》,这六剑与其说是剑招,倒不如说是对于真气的把控。 六剑只是最为基本的剑招,点,刺,撩,劈,斩,以及最后一道口诀的六剑齐出。 若是如此的话,那确实是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是偏偏这剑招也如同这剑诀的名字一般,翻浪,层层叠叠,威力也是随之递增。xь. 到了这剑诀的最后一式,空鸣剑,一击挥斩而出,威力是前面五式加起来。 这样的叠加,就相当的可怕了。 而且这剑招也没有任何的难点,杨明作为一个武道小白,也能轻而易举的掌握,唯一一个难点,就是对于真气的把控。 如此,将口诀传授给了杨明之后,钱八便回到了山洞之中。 而杨明就坐在这山洞前,和这黑熊彼此之间抗衡,一边在脑海之中运算着这《翻浪空鸣》的剑招口诀,一晃,便是半日时间过去。 “这剑招,好像太简单了些……” 杨明微微挑眉,自己按照其中所记述的这些运转真气的法子,在体内运转了一番,并指如剑点出,一道真气便脱体而出,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痕迹。 对于这武道,在此之前,杨明确信自己是一窍不通,杨重也不是没有想过教授自己些许,但是在面对杨重所说的那些武技之() 时,杨明只觉自己仿佛在看天书,听鬼话一般。 可对于这《翻浪空鸣》,杨明只觉自己仿佛天才一般,这种感觉在上一次修行《太乙神针》的时候,有过类似的感受。 杨明摸了摸脑袋:“难不成是这圣金甲虫心脏的缘故,让我对于武道的天赋也暴涨了?” 这定然是一件好事,杨明如今迈入到了宗师境界,自然也是要学几个能保命的招数的。 此时,在杨明的估计之中,眼前的这黑熊,已然是不足为惧。 随着杨明缓缓迈步起身,那黑熊在密林之中开始连连后退。 杨明知晓,这一战,是一人一熊之间的第一战,却也是最后一战。 自己若是能将这黑熊击杀的话,那自然万事皆休。 但是若是自己不能,凭借着《翻浪空鸣》也没有办法对这黑熊造成影响的话,那这黑熊的山洞,自然而然是要让出来的。 杨明快步冲上前去,一脚踢出,面前的地面上一根胳膊长短的树枝飞到了杨明的手中。 下一刻,这树枝之上涌动起了阵阵真气,以此树枝当剑,杨明施展起了《翻浪空鸣》。 一剑点出阵阵真气荡起涟漪,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那黑熊的臂膀之上,下一刻,便是一个血洞被点了出来。 伴随着黑熊的咆哮声,杨明略有几分诧异。 这不过是剑招的第一式,就已经有如此的威力,若是直接施展起最后那一招,眼前的这黑熊岂不是要被当场绞成肉馅?琇書蛧 面前,黑熊吃痛,却再也不敢和杨明造次,知晓眼前这个看起来弱小的人类,但确实是自己不能招惹的。 下一刻,黑熊便转身要逃跑。 杨明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下一刻,一道带着锋锐剑气的剑芒落下,正是第二式,直直刺出。 真气呼啸,这一剑的威力,比之方才的那一点,翻了个番,一道笔直的剑气直直刺入到了这黑熊的厚臀,又从这黑熊的背脊之上奔袭而出,于半空中消散。 这黑熊彻底的失去了移动的能力,杨明都没有想到这剑招在自己的手中竟然能爆发出如此的威力,到了第三式,杨明刚刚将真气灌入,手中的这树枝却轰然粉碎成了木屑。 眼见没有了武器,这黑熊嚎叫着想要起身,冲向杨明,想要和杨明一决生死。 但杨明却咧嘴一笑:“谁说没有武器,就斩不死熊?” 刹那间,真气凝聚在了杨明的指尖,化作了无比锋锐的剑气,自下而上的一撩,轻而易举的将这熊皮拨开,五脏六腑洒落,黑熊不偏不倚的砸向杨明,彻底没了生息。 第八百八十六章 孤岛生物,大补之物 这滚烫的熊血浸透了杨明身上的衣物,杨明费力把这头熊带会到了山洞之中,包括五脏六腑一样都没有落下。 “这……” 钱看到这熊的模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早间才教了杨明那《翻浪空鸣》,这还不到傍晚的时间,熊就已经死在了杨明的手中。 “你是怎么做到的?” “随便学学,轻而易举就将这熊给杀了。” 杨明双手一摊,而后缓缓道:“来搭把手,把这熊皮剥下来,咱们晚上当被子盖。” 这一只大黑熊,整只熊的皮不光足够二人当被子,甚至还足够二人在多剥出来一个毛毯来。 二人一通忙活,把这黑熊的脑袋摘了下来,挂在了山洞洞口,有了这黑熊脑袋的威慑,那些野人估计晚间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如今将这《翻浪空鸣》吃透,杨明只觉自己已经是在这孤岛之上无敌的存在。 凭借着真气凝聚成了锋锐剑气将熊肉分割成了一块一块进行存储,杨明离开了山洞,在这孤岛之上寻找着淡水水源。 孤岛虽然大,但杨明沿路前来寻找山洞之时,已经注意到过好几处水源的流淌。 这一处孤岛的存在,就仿佛一个究极缝合体一般,有着太多的自然景观,动物植物,不管合不合适,能不能共生,都存在了这一处孤岛之上。 杨明砍下一个木桩,利用真气轻而易举的切割成了一个木桶,取了一桶的清水,向着山洞而去。 到了山洞中,生火烧水,将这熊肉烹煮了一番。 吃到嘴里不光腥,肉还硬的不得了,但是在这孤岛上,这熊肉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二人也没有什么挑剔的资格。 相比较野果,这熊肉显然对精力的恢复更甚,一锅熊肉下肚,二人都显得生龙活虎了几分,就算是尚且虚弱的钱八脸上都恢复了气血之色。 杨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黑熊的肉,还真是不错。” “最主要的是,这熊肉之中蕴含着真气,天底下能蕴藏真气的,无不是什么千年人参,天山雪莲之类的神物,这样的东西即便是你我想要吃上一吃,都相当难。” “可这不过是一只黑熊罢了,其体内的真气含量虽然不多,但放在自然界之中,却也算是不少了,这一锅肉,算得上是极佳的补品。” 闻言,杨明而言不禁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在这孤岛之上,杨明发现,只要是活物,其体内就定然有着真气的存在,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杨明并不知晓。 别说是黑熊了,就算是脚下的一只蚂蚁,一只毒虫,其体内都有着真气存在。 只不过那真气的储量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即便是修行了《太乙神针》的杨明,也难以探查得知。 杨明摸了摸下巴,缓缓道:“等这一整只熊吃到肚子里,恐怕你也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也觉得是。” 钱八点了点头,而后指导着杨明如何进行烟熏肉,否则的话在这孤岛之上,这种温度,用不了两天,这熊肉就全都要臭了。 处理好了这一切,已经到了深夜,明月高悬空中,在这山洞之中尚且还能保持着些许温度,但是若是离开了这山洞的话,周遭的冷风,着实让人哆嗦不止。 杨明缓缓道:“看来,这些野人是真的不敢来了。” 放眼看向这山洞四周,一道细微的真气都没有察觉到,杨明知晓,自己挂在这山洞之上的熊头,以及这整个山洞四周围的血气,已经引起了这些野人的畏惧。 说到底,这些野人和野兽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 () 二者所行之事,一切都是凭借本能,若是说再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野人比起黑熊起码还有点脑子,但是却也不多。 在山洞之前再次设下那陷阱,杨明回到了山洞之中,怀拥钱八而眠。.Ь. “好好休息吧。” 在杨明的身侧,是一把今日杨明抽空刻出来的木剑,如今修行了《翻浪空鸣》,杨明不再畏惧这些野人。 钱八感受着杨明怀中的温度,一时之间乱了呼吸。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男人,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奇男子,在今日之前,一切的麻烦都是小仙小福来帮着杨明解决,但是如今看来,杨明的天赋悟性也是相当不低。 那《翻浪空鸣》虽然算不得是什么绝顶的剑招,但是却也不简单。 整个剑招之中,不光包含了对于剑式运转的领悟,还需要对于真气的精妙把控。 杨明单单凭借一个树枝,就能猎杀这黑熊,若是给杨明一把宝剑,在军阵之上,单单凭借着《翻浪空鸣》,杨明恐怕都能做到万人敌。 可以说,今日之前的杨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即便能与人打杀一番,也得是凭借手中的暗器,亦或者出其不意。 但今日之后,杨明就有了一战之力,这些野人若是再不开眼来找杨明的麻烦的话,那等待他们的只有人头落地。 在这山洞之中,感受着杨明匀称的呼吸,不多时,钱八也沉沉的睡下。 另一边,野人的部落之中,正是因为有着这黑熊的头颅存在,使得那些野人再也不敢贸然前进。 若是说杨明没有出手之前,那庞大的真气让他们感到畏惧的话,那让他们恐惧的,就是杨明真正的硬实力了。琇書網 黑熊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就能杀的,让他们这些野人出动十余人,都不能打包票一定能猎下黑熊。 但此时此刻,那黑熊的脑袋,就挂在了山洞之前。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人!” 那野人酋长怒吼一声,脸上写满了不甘。 海外之人的肉,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滋味,但是此时此刻这两个好吃的食物,却有着这么强大的实力。 良久,野人酋长面色阴冷:“明日,我要亲自前去会会这家伙!” 说着,周遭的一众野人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呆傻,但却也不是彻底的白痴。 你去会会人家?人家一人就能杀了一头黑熊,你能吗? 显然,野人酋长并不能。 杨明若是知晓了这野人酋长的想法,定然要捧腹大笑。 第八百八十七章 臣服 此时,杨明还在山洞之中呼呼大睡,不得不说,这晚间即便是没有火堆,单单靠这熊皮,也浑身发汗。 这一处山洞当做临时的住处,倒还算是温馨。 一觉到天大亮,杨明伸了个懒腰。 一夜的时间,果然没有野人敢来找杨明的麻烦。 毕竟那熊头可就在山洞口挂着呢,哪个野人这么勇,敢来挑衅杨明? 一旁,钱八早就已经苏醒,看着杨明,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干嘛?” 感受到钱八这不怀好意的坏笑,杨明略有几分不解。 “做什么梦了,一柱擎天?” 说着,钱八细嫩的柔荑探向了熊皮被子之下,紧紧的将之捏住。 杨明登时一阵哆嗦,连忙抽身跳了下来:“这正常生理反应,什么梦不梦的。” 昨日,那黑熊倒在了杨明的身上,杨明身上的衣物全部被鲜血浸染,自然是穿不得,故而杨明就将这熊皮撕下来了一小部分,围在了下半身当做围裙。 这倒是让钱八有了可乘之机。 看着杨明这副模样,钱八不禁坏笑道:“又不是没见过,慌什么?” 杨明紧咬牙关,旋即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是是是,用不用我解开给你好好看看?” 见状,钱八冷哼一声:“嘁,谁爱看你那丑东西,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知道是什么时候,还这样胡闹。”. “你!” 钱八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杨明嘿嘿直笑,就在此时,山洞之外,传来了一阵阵野人嚎叫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狒狒一般,略有几分怪异。 听闻这道声音,杨明顿觉应该有个十余人前来,拎起了床边的那木剑,缓缓向着山洞之外而去。 杨明前脚刚刚走出山洞,却听的耳畔传来了一阵呼啸的风声。 “嗖!” 一道被磨的相当尖锐的木箭,向着杨明射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杨明横剑格挡,这木剑经由昨日杨明细心打磨,到也还算坚固,硬生生的抗住了这木箭的一击。 当这木箭掉在了地上,那野人酋长站在一块巨石之上,眼中闪过了一抹异色。 在这野人酋长的眼中看来,杨明不愧是能击杀黑熊的存在,这实力确实是足够强劲。 杨明环视四周,只有这站在巨石上,耀武扬威的野人身上带了武器,其余的这十余个野人,看着这模样,似乎是前来助威的。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杨明登时反应过来了是什么意思。 “看来是想要跟我来一场真男人的决斗啊。” 杨明咧嘴一笑,若是昨日之前,杨明对于自己这一身的真气还不知晓该如何运转之时,那确实是要畏惧些许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掌握了这《翻浪空鸣》之后的杨明,再看向这些野人,就只觉这些野人是待宰的羔羊一般。 自己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反倒还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杨明摸了摸下巴,伸出拎着剑的那只手,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那野人酋长虽然不知晓杨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却也从杨明的眼中看出了轻蔑二字。 “来分出个生死!” 野人酋长怪叫一声,在杨明的耳中听来就是吱哇乱叫,但下一刻,这野人酋长就挥舞着手中的石矛,冲向了杨明。 那石矛猛的投掷而出,直奔杨明的脑袋而来。 杨明翻身欲要躲避,但是不过片刻时间,那野人酋长却大跨着步冲到了石矛前,猛的拽住了石矛,紧接而来的就是一记() 横扫。 眼见如此,杨明已然是避无可避,却在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瞬息,杨明下意识的按照这动作躲避,双腿微微弯曲,膝盖之上的身子向地面躺到了下去,那石矛贴着杨明的鼻尖,堪堪扫了过去。 若是再慢上一步,杨明就要实打实的挨上这一击了。 当然,纵然是挨上这一下,杨明也不会有什么事,石矛这种武器,实在是太过原始了。 随着这石矛横扫而过,杨明翻手抬剑,木剑搭在了这野人酋长的脖颈之上,不过一个回合,野人酋长就已经输了。 刹那间,野人酋长被这一股窒息的死亡之感包裹,周遭围观的这些野人脸上也都冒出了愕然的神色。 他们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家的酋长竟然被杨明这么轻易的就击败。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么弱?” 那野人酋长整个脸皮颤抖,下一刻,猛的向后跳去,再次挥舞手中的石矛,向着杨明接连刺了过来,杨明身形飘摇,这每一击在杨明的眼中看来都慢的不得了,想要躲闪太过轻易。 如是,杨明再次抬剑点出,这正是《翻浪空鸣》的第一式,点。 一剑点出,不偏不倚的点在了那石矛的矛头之上,伴随着真气轰鸣,这石矛的矛头登时四分五裂,整个石矛都近乎崩裂炸成了碎屑。.bμν. 野人酋长双手被真气震的发麻,不得不说,眼前这个野人酋长的实力,比起那黑熊都要差了十万八千里。 二者完全没有半点的可比性。 杨明再次出剑,这一次,可就不是搭在这野人酋长的脖颈上那么简单了,但杨明却也没有动用《翻浪空鸣》,否则的话,这一剑定然就要让这野人酋长身死当场。 一剑横扫而过,带起锋锐的真气划过了这野人酋长的胸膛。 下一刻,鲜血飙溅,野人酋长登时跪在了地上,面对杨明完全失去了战斗的念头。 “吼!” 从杨明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咆哮,仿若野兽一般,这是杨明在模仿着这些野人的声音吼叫,随着这一道声音响起,包括这野人酋长都纷纷跪地叩首,行着他们部落之中独有的大礼。 在这孤岛之上,杨明一人形单影只,做起事情来太过麻烦,杨明需要一些奴仆。 而这些野人,就是最好的选项。 面前,这野人酋长虽然心有不甘,但是知晓眼前的这人实力和自己相差实在是太大了,对于他来说,想要杀了自己,实在是轻易。 山洞前,钱八看着杨明的模样,不禁轻笑。 这些野人,显然已经臣服于杨明,日后在这孤岛上,行事自然是能便捷许多。 第八百八十八章 《摄心之妙》 杨明并不能理解这些野人的语言,但是杨明会手语。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明从这些野人之中,寻了一个看起来还算聪明的,给他教起了手语。 当然,所谓的聪明,也不过是矮子里拔高个,这些野人着实是愚笨非常,野人的语言更是怪异难懂。 此时此刻,杨明才知晓,当年鲁滨逊驯服星期五,到底费了多大的力气。 自己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在这孤岛之上耽搁,眼下对于杨明而言,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的任何钱八恢复,自己的修为稳固,而后进入到海水之中,寻找可能存在的小仙小福。 若是小仙小福损失了的话,那对于这样的结果,杨明绝对是没有办法接受的。 不过随着这几日杨明在宗师境界愈发的深入,感知能力也强了许多。 海洋之中,确实有着小仙小福的气息存在,但是到底是小仙小福的整体,还是小仙小福的残肢,杨明不得而知。 在那天威之下,实在是太过于骇人了,小仙小福能否经受的住,杨明不敢保证。 如是,三日的时间过去,杨明几次三番的被这野人气笑了,同时也被自己气笑了。 “教野人手语,跟教大猩猩手语有什么区别。” 一旁,钱八听着杨明的抱怨,轻笑摇头:“以真气进行施压,命令他们干活,不就可以了吗?” “但这样的信息传达,未免太过于模糊,我想要一些,比较精细些的,具体些的。” 钱八偏过头来,思索了一番:“你自认你的神魂强度如何?” “这我怎么知晓。” 杨明无奈摊手,对于自己的这一副身躯,杨明是全然不知晓半点的。 到底有什么能耐,杨明一概不知。 就连这迈入宗师,都是稀里糊涂的。若不是那圣金甲虫的心脏药效实在是太好,杨明距离宗师境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着杨明这一无所知的模样,钱八不禁摇了摇头,走上前来伸手按在了杨明的颅顶,半晌,钱八秀眉微蹙:“不疼吗?” “你干嘛?这有什么疼的?” 似是不信邪一般,钱八再次用劲了几分,杨明只觉钱八的手掌彻底的贴合在了自己的头上,片刻之后,钱八再次开口问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 杨明摇了摇头,钱八倒吸一口凉气:“这圣金甲虫心脏,就这么有效果吗?让你这登徒子全身上下都得到了这样的强化?”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不能变强了啊?” 见钱八这样说,杨明略有几分不服。 钱八闻言轻笑道:“哪儿有直接让一个普通人变成全方位都没有半点弱点的,你这家伙,还真是奇怪的紧。” “吉人自有天相,保不齐我就是天选之子呢?” 穿越者的身份,杨明自然不可能告知钱八,恐怕正是因为自己的体质等各方面原因,才让这圣金甲虫的心脏,爆发出了如此的功效,让杨明受益匪浅吧。 “按照刚刚我所动用的那神魂威压,即便是换成一个精通神魂之术的巫师,也要神魂俱灭,毕竟脑袋,是一个人的全部神志所在。 但是对你来说,我从一丁点力量,渐渐施压到即便是我都难以承受,可依旧没有任何的影响,恐怕你的神魂在蜕变到宗师境界之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着,钱八再次念起了一道口诀,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钱八缓缓开口:“这是我许多年前得到的一门神魂秘法,以你的神魂强度,自然是可以修行此秘法。 有了这秘法,不光能以神魂进行攻击,还有着诸多的妙用。”() “这秘法叫什么?” “摄心之妙。” 《摄心之妙》,这名字倒是美轮美奂。 杨明点了点头,此时此刻,钱八只觉头昏脑涨,方才对杨明动手,于她本就还没有恢复周全的身子再次造成不小的影响,需要好生休息一番。 随着钱八回到了熊皮床上躺下,杨明在山洞之前,开始细细琢磨起了这《摄心之妙》。.qgν. 不得不说,钱八作为行陵宫的宫主,其手中所掌握的这些功法,层出不穷,各种各样。 毕竟这么多年时间下来,在钱八手中的积蓄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所难以想象的地步。 一日的修行,《摄心之妙》不说彻底的嚼碎吃透,但是杨明也从这一本神魂秘法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一本秘法不光是单单的一种神魂攻击之术,反而更像是一种对于神魂操纵方法的诠释。 在这秘法之中,不光记载了如何动用神魂对敌人进行施压,同时也记载了数种以神魂力量进行与他人的斗法,对抗。 除此之外,甚至还包含了如何利用神魂来隐藏自身的气息,隐藏自己的实力,种种妙法,层出不穷。 杨明不禁感慨:“还是小仙小福强啊,修行这些功法心法秘法的宗师,一个两个在这世间都得强到什么地步,但是在小仙小福的面前,甚至还不够一刀砍的。” 如是,杨明缓缓起身,走向了那野人部落的所在。 本身掌握了这些野人,梁问道的打算是和这些野人住在一块儿的,但是等到了这些野人的部落之中杨明发觉,这些野人的居住环境甚至还没有那山洞好。 但是如今这野人部落,实打实的也成了杨明的领地,所有的野人,都成了杨明的奴人。 对于这些尚未开智的家伙来说,反而想要掌握他们,比掌握心怀鬼胎的人更方便些许。 只要你展露出了足够的强大,这些野人就会自然而然的对你俯首称臣。 不待杨明走入到这部落之中,就听到了一阵阵嚎叫和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入部落,满地的疮痍,七八个野人横七竖八的躺在了地上,身上都有着致命伤,显然已经失去了生机。. 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孩子,而那哭声正是来自这几个孩子的母亲。 在这部落之中,显然有着打斗的痕迹,除了这七八个死去的野人眼熟以外,还有这几具显然有着区别的野人尸体。 这里,摆明了发生了一场战斗。 第八百八十九章 打狗看主人 杨明微微皱眉,以神魂为引,发出疑问:“发生了何事?” 当那野人酋长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杨明的声音,不禁一惊,连忙慌乱的指手画脚。 杨明从这野人酋长的反馈之中得知了,在这孤岛之上,还有别的野人部落。 就在不久前,另一伙野人部落袭击了此地。 果如杨明心中所想,这孤岛之上,摆明了不止眼前这一个野人部落。 那野人酋长还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可以明白杨明的意思,杨明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了这野人酋长的脑海之中。 “他们有多少人?” “很多。” 野人酋长怪叫着,抓过了一根绳子,在这绳子上密密麻麻的打满了结,此时斩去了四个结,象征着方才死在了这部落之中的那四人。 剩余的一整根绳子之上,杨明一眼扫过,有一百多个结。 显然,敌人的部落之中有一百多个人。 那这规模,和眼前的这一处野人部落,几乎是不相上下,甚至还要强出几分。 杨明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把这些人安葬了,不许吃。” 话音一落,那野人酋长明显有些疑惑。 这些死了的人不吃,岂不是浪费了? 但是面对杨明,这野人酋长却丝毫不敢有半点的忤逆。 方才这野人酋长才发现,杨明的声音回荡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而杨明自己却根本没有张嘴。 这样神乎其神的手段,更是让野人酋长畏惧不止。 这正是《摄心之妙》中记载的法子,和在那努比亚之时,白袍老者所施展的手段几乎如出一辙。 毕竟语言上有差异,但是表达上,人和人之间,都是同一物种,自然是能理解。 野人虽然看起来愚昧不堪,但也无异于是人。 随着这几个野人被埋葬之后,杨明大手一挥:“跟我走,去报仇。”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当地的野人部落这么不友善,杨明自然是要去会会他们。 如今杨明执掌这些野人,无论如何,这些野人也算是杨明的奴仆,日后还需要 让这些野人帮着自己打造船只,离开这一座孤岛。 正是因为如此,杨明需要大量的野人奴隶。 这一处部落,远远不够。 野人酋长和其余一众野人感知到了杨明的意思,个个都振奋不已。 在今日之前,整个孤岛之上,他们这一处野人部落虽然不算是最弱的,但也绝对算不上是最强的,时常会受到其他野人部族的袭击。 但是杨明的强大,这些野人是知晓的。 有了杨明帮助,纵然是几个最强的野人部族又能如何? 在前去另一处野人部落的时候,野人酋长给杨明言说了这孤岛之上到底还有多少野人。 似他们这样有着一百个野人规模的部落,只有四个,而在这四个之中,杨明所掌的这一处是最弱的。 此时杨明也得知了为什么自己和钱八被冲到了海岸之上,数日的时间都没有被野人发现,分食。 原因正是因为这些野人近些时日,都在和这个今日前来袭击的野人部落彼此之间对抗,为了争夺一处水源,所以没有人会到海岸上,自然也没有发现杨明。 除了这百人规模的部落以外,还有一些只有几十人的野人部落,但是这些部落实在是弱小的不得了,不敢和他们争斗,只能在这孤岛之上苟延残喘。 按照这野人酋长所说,那些人都是弱者,绝大多数都是部落之中的伤残者,失去了战斗能力之后,自己偷跑() 脱离出了原本的部落,是无用的。 毕竟在这孤岛上,你没有了战斗能力,那就要成为其他野人的盘中餐。 即便是野人也不想死,自然是就要逃窜,逃窜之后,一群人再去抱团取暖,形成几十人规模的部落,这些百人部落也不敢轻易的招惹。 不得不说,在这孤岛上已经有了基本的社会结构,只不过这些野人还太过于愚笨。 没用多少时间,杨明就率领着大批的野人来到了这一处野人部落。 和杨明所掌的这野人部落截然不同,眼前的这野人部落中,这些野人身上的装饰,截然不同。 这些装饰,正是用来分辨彼此部落所用。 而在这些野人的部落之中,还生起了火架,木棍穿刺着几个明显是野人肢体的肉块,正在火焰上滋啦作响。 这些肉,摆明了就是杨明如今所掌那部落之中的野人的。 一见杨明,这些野人各个都欣喜若狂。 他们也是吃过海外来人的,自然知晓像杨明这样的白肉入口滋味,登时便升起了和杨明身边这野人酋长一样的念头。 “你们杀了我手下,七个人,今日,我杀你们七十个人,没有意见吧?” 七个人,七十个人,到底是多少,这些野人分不清,但是杀,他们听明白了。 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家伙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这些野人嗤笑不已。. 但下一刻,杨明手执木剑,已经冲入到了这部落之中。 《翻浪空鸣》施展而起,杨明手中这木剑就仿佛死神的镰刀一般,所过之处,没有任何一个野人能撑得住杨明一剑。 在杨明身后,野人酋长看着这幅景象,也是嚎叫一声,紧握着石矛,率领大批野人冲杀了上去。 双方人马绞杀在一起,但是在杨明的带领之下,战局完全是一边倒的局面。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这整个部落之中,就已经是鲜血弥漫,杨明的每一剑都点在了这些野人的心窝,碎了这些野人的心脉。 而杨明身后的这些野人,仿佛是泄恨一般,恨不能将这些敌人大卸八块。 最终,百余人的部落,被杨明屠杀的只剩下了四十余人,这些吃人的家伙,在杨明眼中看来,就算是全杀了,也完全没有半点的心理压力。 剩余的四十余个野人,已经是彻底的畏惧,在杨明面前俯首称臣,不敢再有丝毫的造次。 这四十余人,绝大多数都是女人,杨明选择让这些人加入了自己的部落中,野人酋长自然是没有意见。 孤岛之上,女野人虽然不少,却也是个稀罕物,是实打实的战利品。 这一战的胜之,让杨明手中所掌的部落,再次得到了扩张。 第八百九十章 造船 不过短短数日时间,杨明整合了整个孤岛之上所有的野人部落。 抛开那几个完全由老弱病残所组成的野人部落以外,最终一番统计过后足足有六百余人。 这个数字相当的恐怖,须知整个孤岛才有多大却有如此之多的野人。 当然,其中原委杨明懒得去猜测,杨明只需要知道,这些野人此时此刻为自己所用,且相当的忠诚,这就已经足够。 将这整个孤岛上的野人进行整合过后,杨明的第二步打算,便是开始造船。 杨明此番可是要重回大兴,怎么可能一直在这孤岛之上耽误时间? 从一开始杨明的打算就是恢复实力,而后利用这些野人给自己打造一艘足以出行的游船,供给自己离开这片海域。 按照钱八所说,从此地重返努比亚,若是按照寻常的木船,人力划动,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此地不远不近,距离大兴也差不多得这么长时间。 只不过如今的杨明,若是回到努比亚的话,保不齐那诺阿美斯就会直接和自己彻底的撕破脸。 曾经有着小仙小福制衡着,诺阿美斯还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但是此番若是自己一人前去努比亚的话,恐怕自己见都见不到小威,就要让整个亚述王朝之中的强者把自己镇压下来。 杨明摸了摸下巴:“在这岛上倒是有造船的木头,但是这时间,恐怕要用上许久。” 此地岛屿虽然更加近似热带,但是不得不说,在这孤岛之上,天南海北的植物,动物,都应有尽有。 可以打造船只的木头也有,但是想要车出木板,同时进行拼接,组装成木船,在这孤岛上,还是有些困难了。 有材料,也有劳动力,但是偏偏杨明没有工具。 在这孤岛上,就连常规的铁器都不存在,更不要说钉子,锤子之类的工具了。 这倒是让杨明犯了难,但杨明的打算是,生产足够的木材板当做材料,而后自己再徐徐图之,等到有足够的实力进入到海中寻找小仙小福踪迹后,再另行计划。 若是能寻到小仙小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只需要让小仙小福着手,杨明相信这两尊机械傀儡一定能打造出船只。 但是若是寻不到的话,那杨明也只能依靠这孤岛上的愚昧野人了。 “正常来说,如果想要完全依附这些野人锻造出一艘能用的船的话,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 所谓慢工出细活,若当真能出细活,那杨明倒也认了,但这些野人自然是不可能做出什么细活,半年时间能将船只马马虎虎组装个明白,杨明都觉困难非常。 “你还有多久能彻底的恢复?”. “约莫三五日,只差些许暗疾,难以入海,否则的话早都能动弹了。” 得到了钱八的回答,杨明点了点头。 三五日的时间,杨明还是等得起的。 现在唯一担忧的就是,在这海下没有小仙小福的踪迹,若是如此,那杨明在努比亚之中就是得上一座金山银山,也要觉得得不偿失。 “那些野人说的神地,你可去看过了?” “还没。” 修行了《摄心之妙》后,杨明已经能自由的和这些野人进行沟通,但是这些野人的智力着实是低下,只能进行一些相当简单的反馈。 不过在这些反馈之中,有一件相当重要之事,似乎和整个孤岛之上所有的生物体内都有真气有所联系。 就是这些野人传递出的“神地”信号。 这个神的概念相当模糊,但是杨明能通过《摄心之妙》感知到这些野人,心中确实是产生了敬畏,恐惧的情绪。 () 当然,即便不利用《摄心之妙》去进行体悟,单单从这些野人言说那神地之时,需要五体投地才敢开口,就已经能看得出来。 这一处孤岛,数千年来都没有任何人踏足过,就算是努比亚,大梁等商队往来,路过此地也不会多看这里一眼。 偏偏如此一个不起眼的孤岛上,竟然有如此的神异。 要知道,在大兴之中,唯有迈入到了宗师境界,才能凝练出真气,在宗师之前,一流高手就算是拼到死,也难以在体内凝练出真气存在,只能称为内力。 二者之间的差距,好比云泥,足以见宗师强者和一流高手之间的差距。 但这孤岛上就连脚下的蚂蚁体内都有细微的真气存在,这就不得不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如若能将这孤岛上的隐秘探察究竟,日后于杨明而言,便能培养出一批一流高手,甚至二流高手。 即便是普通人之时,就能凝练出一身真气的存在。 这样的队伍,有多么恐怖,不言而喻。 “明日再去查看,今日有些迟了。” 山洞之外,天色已经渐渐暗淡,这孤岛之上不得不说还是有许多凶险的,若是在夜色之中贸然离开,就算是杨明现如今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神地的探察,杨明本想留在小仙小福寻到之后,但是如今想来,自己也已经迈入到了宗师境界的行列,总归是能独当一面。 这孤岛上的隐秘,便是自己一人也定然能探察。 最主要的是,若是当真有什么天材地宝,得到手中,无论是用来医治钱八还是给自己巩固修为,都好入海寻找小仙小福,若是如此放着不理会,岂非耽误时间? 到了第二日,天刚大亮,杨明就拎上那木剑,向着这些野人所说的那神地而去。 冥冥之中杨明便有感觉,此地一定是和整个孤岛隐秘有所瓜葛,否则不会让这些野人如此的敬畏。 那种神情杨明再为熟悉不过,正是虔诚的信徒在看向自己所信奉的神时,所露出的崇拜神色。 杨明一路直往,路途之上,杨明只需要散逸出自己的真气威压,所有的毒虫猛兽便完全不敢接近。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杨明寻到了这神地的所在。 眼前一片藤蔓遮掩之下,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地,旁边一道溪流向着整个孤岛流淌,而在那溪水的源头,有着一块相当大的晶石。 杨明一眼便觉得,这晶石,和追源方晶有着九成相似。 第八百九十一章 神兽? 这晶石通体湛蓝,但是在其中却盛放着一阵阵五彩斑斓的光芒,显得相当耀眼。 杨明凑上前去,在这晶石之中正在不住的滴落一滴乳白色的液体,当这液体滴入到溪流之中,霎时间一阵扑鼻的香味便会涌入鼻腔中。 当这液体彻底地融化在了溪流之中,显然,这溪水都和寻常的水产生了极大的不同。 杨明摸了摸下巴:“恐怕这就是整个孤岛上所有生物产生不同的根本缘故吧。” 虽然不知晓这晶石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杨明已经依稀猜出来。 这晶石,应当是和追源方晶相同的物质,都是用来补充能量,能源的核心。 但是区别于追源方晶用来催动物件,这晶石恐怕就是类似于给生物使用的追源方晶。. 杨明曾经试验过,追源方晶之中的能量,显然和真气有着极大的区别。 但是如今杨明已经迈入到了宗师境界,在看到眼前的这五彩晶石之时,其中的能量,和真气几乎如出一辙。 这些纯净的液体,正是影响了整个孤岛的关键。 毕竟无论是野人也好,还是其他的动植物也好,只要喝了这孤岛上的水,那自然而然是会在体内积攒下来一丝丝细微的真气。 一日两日可能察觉不到什么不同,但是积累下来,那这个量可就相当的可观了。 杨明摸了摸下巴:“但是若是直接把这晶石搬走的话,岂非竭泽而渔?” 看着这晶石,还有一大截埋在了土下,显然,应当是一处什么神异地矿石。 杨明并不打算直接将这晶石整个抱走,而是接下了一滴那产自晶石的纯净液体,递入了嘴中。 随着这液体化在了口中,杨明只觉一阵芳香充斥在了整个口腔,甚至连带着喉咙都带着一阵阵甜腻之感。 这种感觉就和在努比亚之时,杨明喝下了那圣金甲虫酿出的酒水如出一辙,甚至更甚数倍。 这下,杨明就明白了,到底为何。 恐怕那圣金甲虫泡出的酒水有着极强的功效,就是因为酒水之中融入了些许真气,只不过这个量并不大,没有引起杨明体内的质变。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容小觑,若是长此以往的摄入,定然是能和其他的宗师拉开差距的。 杨明挑眉,眼前这晶石正在凝聚下一滴,但是等到下一滴滴落,足足过去了盏茶时间。 将之服下,杨明再次感觉体内的真气提升了一小截。 “这就是炼丹服药的感觉吗?” 杨明咧嘴一笑,如今杨明是实打实的知晓,为什么修仙小说之中,各类主角无论如何都脱离不了丹药了。 眼前这还只不过是一处天材地宝,就让杨明已经如此受益,若是换成丹药吞服,这功效岂不是要翻番? 杨明寻了一小截拇指大小的木头,将之以真气切割成了一个小瓶模样,接了些许溪水,又接了三滴这晶石所产的液体。 当二者交融之际,杨明只见小瓶中的溪水都变得湛蓝。 这一小瓶,自然是要带回去给钱八饮用的,光这三滴液体,就足足等了杨明半个时辰。 就在杨明起身之时,突兀的,杨明感觉自己的身形不能动弹。 下一刻,沙沙的脚步声从树林之中传出,一只仿若鹿一般的兽从丛林之中缓缓走出。 若说它是鹿,是因为这只兽的模样实在和鹿是太像了,但是,这只兽实在是太大了。.. 体型甚至要和麋鹿相当,而在其身上,脖颈和整个头颅上还长着细密的白毛,通体洁白,圣洁非常。 杨明心下不免一惊,这兽实在是太神圣了,从杨明的() 心底不免升起了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崇敬。 这种异样,让杨明觉得自己仿佛在面对一尊神兽一般。 但是不得不说,眼前这只白鹿,看起来也确实似神兽。 这白鹿的双目始终落在杨明的身上,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杨明只觉手中的这小瓶之中盛着的液体几乎蒸发散尽,与此同时,杨明只觉四肢不再僵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灵活。 能动了。 那白鹿也缓缓偏过了头颅,转身隐入到了丛林之中,消失不见了。 从始至终,这白鹿都没有透露出丝毫的敌意,就连看着杨明的目光之中,杨明都能实打实的感知到一股亲和。 “原来这东西,不能带走吗?” 看着那小木瓶之中空空如也,杨明不禁点了点头,明白了这白鹿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自己想要带着这液体离开之前,这白鹿根本没有出现阻拦,任由杨明自己服用也好,还是如何也好,都并不在乎。 看来,这东西只能在这神地服用。 杨明看了看四周,方才不过感觉过去了盏茶时间,但是当杨明回过神来,却已经从早间一直到了黄昏之时。 太阳西斜,周遭的温度都透着几分寒冷。 杨明摸了摸下巴:“真是神异非常,怪不得会被这孤岛上的野人称为神地。” 有如此神兽神物,不被称为神地,何种地方能被称为神地? 在面对那白鹿之时,纵然是杨明也不免崇敬,心绪之中写满了对于圣洁二字的具象化感受。 当杨明回到了山洞之中,告知钱八在那神地发生的事情,钱八微微皱眉:“你可曾听过,神兽白泽?” 话音一落,杨明只觉心下慢了一拍。 神兽白泽之大名,杨明自然是听过,还知晓关于神兽白泽的传说,但是这样只存在于传说的神兽,如何能出现在现实之中? 但经由钱八这么一说,杨明当真觉得那白鹿和白泽有着九成相似。.. 白泽出,瑞世临,当是大吉之兆。 但这白泽出现在了孤岛上,到底是对大兴的瑞象,还是对其他国度的瑞象,杨明有些难以分析。 “明日你我一同前去,按照我的估计,用不了三滴,你的这一身暗伤就能彻底的恢复。” 钱八闻言点了点头,对于这神地也产生了几分好奇。 这孤岛之上,着实是有着许多让钱八都觉得不能理解的地方。 此次游历,倒也算不枉此行。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一早,二人动身前往这神地,但当到了这神地之前,杨明却瞪圆了眼睛。 “昨日就在此地,怎会不见了?” 第八百九十二章 入海 不单单是那神兽不见了踪迹,就连那处于溪流之处的晶石,也消失不见。 杨明的眼中涌现出了些许疑惑,难不成是自己昨日到此,导致那白泽神兽将这晶石转移了地方? “昨日,这里明显是一个极大的晶石矿脉,虽然不知晓到底是什么矿石,但是我能确定的是,这晶石绝对不可能轻易移走。” “这孤岛上,有着太多古怪。” 钱八眉头微皱,轻轻点头。 在那河流的源头,能清楚地辨别出有重物压着的痕迹,这痕迹可不是水流流淌一夜就能抹除的。 在原本的那晶石所在之处,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向下望去,约莫小臂深的空洞之下,是寻常的岩石在其中。. 杨明摇了摇头:“肯定是那白鹿所为。” “杨明,跟我走。” 钱八左右环视了一番,看向了东南方向,缓缓开口道。 虽然略有几分不解,但是杨明还是跟上了钱八,向着这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在钱八的带领之下,杨明的面前再次多出了一个溪流的源头,而在艳阳照射之下,那溪流源头之处赫然摆着一块儿巨大的晶石,和自己昨日所见如出一辙。 这晶石流转斑斓光彩,神异非常,而在这晶石的一旁,那白鹿正屈膝跪坐在地上。 当钱八看到眼前这白鹿之时,眼中显现出了些许的不可置信。 那白鹿双眼之中依旧带着亲和,察觉到了杨明二人的到来,缓缓起身,目光再次看向了杨明二人。 刹那间,杨明和钱八只觉自己浑身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两人一兽就这样僵持不止,杨明思索到了什么,用尽浑身力气,强行张开嘴唇。 一字一句缓缓开口道:“我们不是什么贪婪的人,对于这晶石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竭泽而渔,我只想取些许那晶石凝聚出的灵液,为我这挚友恢复身上伤势。” 当杨明的话音落下,那白鹿的目光看向了钱八。 良久,白鹿屈膝再次跪坐在了草地上,缓缓闭上了双目。 与此同时,杨明和钱八只觉自己的身形恢复了自***,能进行活动了。 杨明长出一口浊气,眼前的这白鹿,果然不简单。 不光能听的懂人话,还知晓藏匿这晶石的存在,为了让杨明找不到。 但是钱八却也察觉到了踪迹,哪怕挪移这晶石,钱八想来,也是要将这晶石放在其他的水源源头,按照这整个孤岛之上的水源分布,东南方向显然还有一处源头。 事实也正如钱八所想,这白鹿确实是将那晶石转移到了此处。 而杨明也看出了这白鹿的想法,将这晶石藏匿,就是担忧杨明想要将这晶石给夺走。 经由杨明这么一番言说,这白鹿也放下了戒备。 杨明和钱八缓缓走到了这溪流庞,白鹿丝毫没有阻拦二人,最终,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从那晶石之中取出了三滴灵液,供钱八服下。 钱八只觉自己浑身充斥起了强横的力量,身躯之中因海浪冲打而造成的伤害,此时已经彻底的消散。 不得不说,这晶石的神异,当是寻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当这三滴灵液取完,白鹿缓缓起身,口中发出低鸣,似乎是在让杨明二人离开。 这白鹿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敌意,杨明模糊的感知到了这白鹿所意。 “原来在短期之内,只能服用三滴吗?” 钱八点了点头,向着这白鹿拱手谢过,随杨明一同离开了这水源的源头。 按照白鹿的意思,在() 一年之内,此灵液最多只能服用三滴,同时这灵液不能带着离开这晶石太久,若是囚在死水之中,百息时间内,这灵液就会化为剧毒。 这也是白鹿昨日为何不让杨明带着这灵液离开的缘由。 钱八的神魂之力本就不弱,精通机关术的钱八自然要在精神力上有着极强的掌控,而杨明修行了《摄心之妙》后,神魂也是得到了极高的提升。.. 对于这白鹿的表达,杨明也能清楚的明白。 谢过白鹿过后,二人离开了这水源的源头所在。 杨明啧啧称奇:“这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神兽存在。” “恐怕不是什么白泽神兽,也差不远了。” 钱八也略感惊奇,作为行岭宫的宫主,这么多年的时间下来,钱八所见过的奇闻异事,亲身经历,可是数不胜数。 即便如此,钱八也没有见过似这孤岛之上一般的神异。 那灵液彻底的让钱八重回巅峰,便可以开始进入海洋之中,寻找小仙小福的踪迹了。 杨明不通水性,如今刚刚迈入宗师境界,一身的修为尚且没有稳固,若是进入海底之中,周遭的气压不稳,会导致杨明气息紊乱,极其容易出现意外。 这也是为什么杨明偏要等到钱八恢复能力之后,再去寻找小仙小福。 回到了山洞之中,感受着久违的真气流转于体内,钱八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天在这孤岛之上,虽然有着杨明帮着自己处理一切,但是钱八只觉憋屈的不得了。 经由那灵液的功效,钱八彻底的恢复,便开始着手于如何进入海底。 修行《摄心之妙》后,杨明的神魂强度大幅度的增长,如今已经能依稀辨别出小仙小福的踪迹。 毕竟小仙小福是杨明的机械傀儡,二者之间的感知,相比较钱八更甚几分。 杨明随同钱八来到海边,如今正值午后,气温尚且没有下降,杨明缓缓道:“应当在这个方位。” 顺着杨明所指的方向,钱八点了点头:“待我准备一番。” 话音落下,钱八深吸一口气,但本该隆起的胸腔肚腹,却在疯狂的收缩,最终变得空空荡荡,皮包骨头。ap.. “一盏茶的时间,我若不出来,立刻入海中寻我。” 如此,钱八猛的一跃,向着海面而去,几个箭步冲过,扎入到了海水之中,消失不见。 杨明就这样守在海边,若是太长的时间钱八不出来的话,自己纵然气息不稳,也得进入海中去寻找钱八进行营救。 第八百九十三章 海下灵石 海水触体,显得略有几分刺骨。 随着钱八愈发的深入其中,眼前可见范围愈发的缩小。 海水之下,一片虚无漆黑,入目皆是混黑,周遭偶有海鱼游过,钱八的神魂之力催动到了极致,感知着小仙小福的所在。 在这个时代,若是没有点真本事的话,根本没有人敢潜入到海水之中。 钱八如今到了这海水深处,约莫已经潜下了五百米左右,在这一片海域之内,确实是能感知得到小仙小福的气息存在。.bμν. 两尊机械傀儡相距并不远,钱八已经能依稀通过神魂之力辨别出来这二者的模样。 正是机械傀儡,两尊机械傀儡没有任何的损伤,海浪虽然强大,但是想要将这两个机械傀儡搅得粉碎,还差了些许。 就在钱八愈发的潜入到了这海水的深处,却突兀的感知到了一处相当强横的力量。 在钱八的身后,一阵阵微光浮现闪烁,钱八转身看了过去,双眼之中登时升腾起了阵阵愕然。 这孤岛的根部,有着一处绵延了约莫有数里地的晶石矿脉,在昏暗的海水之中闪烁着湛蓝色的精光。 相比较在那岛屿之上露出的一小截,简直是九牛一毛。 在这海水之下隐藏的这晶石矿脉,其中到底蕴藏了多少的力量? 作为行岭宫宫主,钱八已经开始在脑海之中盘算着这一片晶石的价值。 无价,绝对的无价,若是掌握了这样一处矿脉,称之为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为何?那小小一截晶石,就已经能产出源源不断的灵液,供给他人进行修行。 若是按照那白鹿所说,一人一年最多只能汲取三滴,但对于宗师境的强者来说,能提升一丝,都是难能可贵。 钱八能感知得到,这三滴灵液之中的力量,自己并没有完全消耗,还有大量的灵力留存在了自己的体内,若是将之全部吸收,实力之上至少能提升三成。 这可是相当可怕的提升。 钱八强压下心底的欲望,转身缓缓向着小仙小福的所在而去。 在这海底的最深处,小仙小福,躺在两处岩石之上,紧闭双目。 见状,钱八不禁心下一沉,反应过来,这小仙小福应当是耗尽了自己的全部能源力量来保护他们二人,故而导致无法在天灾之中维持,这才沉入到了海水之中。 钱八试探性的拽了拽小仙小福,在这海底深处的压力之下,即便自己动用真气,也完全无法拖拽的动小仙小福。 这两尊机械傀儡本身就相当之重,在海底更是将这重量翻倍,别说是钱八了,就算是精通怪力的宗师,恐怕也无法在这海底带走小仙小福。 不过所幸二者并未被摧毁,只不过是停留在了海底,这让钱八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钱八只觉头昏脑胀,在这海水之中已经持续潜行了太久的时间,临行之际,钱八环顾四周,强撑着以神魂之力寻找着云行剑和那煞血战斧的踪迹,好在这两把武器距离也并不远。 煞血战斧在这海水之中的重量也是相当之巨,钱八便拿起了云行剑,向着海面缓缓而去。 海底的压强实在是让人难以承受,若非钱八是宗师,能以真气庇体,再加上钱八精通水性的话,那想要潜入到此地,还真是痴心妄想。 一出海面,杨明连忙冲上前来接住钱八:“怎么样了?” 此时,杨明已经注意到了钱八手中的这云行剑:“小仙小福,可在海底?” 钱句话都说不出来,压强的转变,让钱八有些难以招架,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钱八才算是缓了过来。 长出一口浊气,钱八() 缓缓道:“小仙小福都在海底,但是我的力量不足以把他们两个抬上来,两人体内的能源都已经消耗一空,陷入了沉睡之中。” 闻言,杨明点了点头,担忧的情绪散去。 若是说小仙小福真的消失在了那天灾之中,那这损失绝对是杨明难以接受的。 但是其他的结果,无论是小仙小福身受重伤,还是如何,这样的结果起码还有周转的余地。 思索良久,杨明低声开口:”要不利用一颗那复制石头,将那颗晶石复制,用以小仙小福的能源补给,如何?“ 钱八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还有一个消息,是你绝对难以想象的。“ 说着,钱八告知了杨明在这孤岛之下,到底有着什么,让杨明的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异色。 “这样的晶石矿脉,若是现于世间,恐怕足以让整个天下的国度打破脑袋!” 后世,单单一个石油能源,就足以让各国争夺,甚至不惜大打出手了。 眼下虽然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但是说实话,这晶石的稀有程度,功效,用途,显然是要比石油强出千倍万倍。 别的不说,其中所产出的这灵液,就足以让宗师境强者受益,这一点就已经让这晶石堪比灵丹妙药了。 杨明只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缓缓道:“如此一来,从这孤岛之下取出些许,足够让小仙小福恢复动力的晶石,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是在那海底,周遭的压力实在是太大,就算是掌握了云行剑,也没办法将那晶石开采。” “我的想法是,利用复制石头,直接从海底复制,如此,还能多出些许供给后续的补充。” 杨明点了点头,当前这个节骨眼,没有理由去扣扣搜搜的省着不用。 换个思路,小仙小福已经死了,但是自己只要消耗一个复制石头,就能让小仙小福复活,那杨明自然是会毫不犹豫的使用。 “今日没办法再进入这海水中了,这一趟潜行消耗实在是太大。” “约莫需要几日时间调整?” 闻言,钱八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杨明:“好家伙,我的死活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重要是吗?” “我没这个意思。” “三日之后吧。” 杨明点了点头,背起钱八,向着山洞的方向而去。 三日之后,小仙小福就能重现人间,如此一来,自己想要离开这孤岛,也自然能提上日程了。 .bμν. 第八百九十四章 比追源方晶还要强大? 手握云行剑,在这一处孤岛之上,就连石器都尚且没有使用明白的孤岛之上,杨明可以说是彻底无敌了。 虽然是剑,但毕竟云行剑实在是锋利至极,所能使用到的场景数不胜数。 在这三日的时间里,杨明利用云行剑,砍下了七八棵树木,将之切割成了木板,若是让这些野人来处理的话,单单将这树木砍断,都不知要用多少时间。 果然,人类要从石器时代开始慢慢进化,都是有他必然的缘由所在。 这些野人不光效率低,这质量也相当差。 在没有云行剑之前,所有的木板参差不齐,显得相当简陋,甚至根本不能用以当做搭建船坞的原料。 三日时间过去,在这孤岛之中堆积了仿若小山一般的木板,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野人所做,虽然更多都是不能使用的废柴,但毕竟胜在量多。 无论如何,矮子里拔高个,还是能找出那么几个可以使用的木板。 另一边,钱八也恢复的差不多,再一次前去海边,这一次,在钱八的手中多了一颗石头。 正是那从努比亚之中所得到的复制石头。 在钱八的身后,背着一块儿人头大小的石头,用以进行复制篡改。 杨明也想让钱八能背点更大的石头,来得到更多的能源补给,毕竟这复制石头的珍惜程度,在这世界之上可能只有这三颗了,用一颗少一颗。.. 但杨明也知晓,按照小仙小福跌落地那个位置,寻常的石头到了海底,其在压强之下重力的变化,可是要高出十倍百倍。 钱八能背着这一颗石头,已经是极限了。 “一盏茶的时间,没上来,就来救我。” 撂下这么一句话,钱八缓缓进入到了海水之中。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钱八就知晓了小仙小福的所在。 这一次的潜行更加的畅通无阻,钱八先是寻到了那晶石矿脉的所在,利用手中的这复制石头,进行复制。 随着阵阵精光闪烁,晶石之中所蕴含的力量,被完美的附加到了这石头之上。 钱八的手中,捧着这颗巨大的晶石,一时之间,强大的灵力顺着钱八的手掌涌入到了钱八的体内。 这股力量,比之服下那灵液所得,更甚百倍。 一时之间,钱八有些难以支撑,连忙将晶石用绳子捆了起来,拖拽在了手中。 若是一直捧在手中,钱八甚至要觉得,自己有可能要被这股力量彻底的冲破身躯。 随着钱八来到了小仙小福的身侧之时,钱八又犯了难。 复制石头一次只能复制一个单独的个体,但眼前,小仙小福却有两人,想要将这石头分割开来,对于在海底之下的钱八而言有些困难。 “不管了,先交给小仙,等到了海岸上,再想办法。” 钱八如是思索,将那石头按照杨明所说的法子,放在了小仙肚腹之上。 刹那间,能源的接入让这机械傀儡的身上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一个仿若熔炉一般的漩涡出现在了小仙的腹部,卷带着大股大股的灵力进入体内。 不过短短十余息的时间,小仙便猛的睁开双眼,而在钱八的手中,这一块儿晶石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是何解?” 钱八微微皱眉,眼前,当小仙看到了钱八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不解。 小仙周身闪烁着精光,将周遭的海底照的通亮,钱八指了指海面,示意让小仙先上去。 下一刻,小仙点了点头,一阵阵怪力涌动在小仙的周身,克服了这股海水的压强,向着海面之上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钱八的目光则看向了一旁的小福。 “奇了怪了,这晶石之中的力量竟然这么强大吗?供给了小仙苏醒,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将这晶石放在了小福的身上,小福同样开始汲取起了其中的能量,不多时,小福睁眼,这第二尊机械傀儡,也随之苏醒。 一见钱八,小福脸上露出一丝喜意,显然,他们二人的沉睡,换来了杨明和钱八的存活。 钱八拉着小福的手,向着煞血战斧的方向而去,当看到了自己的武器,小福的脸上喜意更甚,将那战斧抓了起来,而后拉着钱八缓缓向海面而去。 这从海底重返海面的过程,是最为煎熬的。 海水之中的压强变化,对于小仙小福来说,仿若不存在一般,但是对于钱八而言,这可是实打实的折磨。 但这一次有着小福的庇护,相当平稳的到达了海面之上。 随着小福冒头出海,看着海岸上的杨明,欣喜若狂:“主人!” 杨明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虽然遗落在了这孤岛之上,但是起码,自己这两个最大的底牌,没有任何的损伤。 一旁,小仙手握云行剑,立于杨明身侧,方才杨明已经检查过了,除了一些细微的划痕以外,小仙没有任何的毛病。 不得不说,当年的龙皇科技,简直是匪夷所思。 在那样的天威之下,为了保护杨明和钱八,两尊机械傀儡几乎是硬抗了全部的天灾威力,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在小仙小福身上留下了一些轻微的痕迹。 小福手握煞血战斧,拉着钱八缓缓走了上来,钱到海岸之上,将手中的晶石扔在了地上。 “这晶石,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 当钱八说明了自己方才在海底,前后给小仙小福注入能量之后,但是这晶石却没有任何的变化,杨明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 这违反了物理的基本法则,能量守恒已经压不住这一方世界的神异了吗? 在杨明的眼中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晶石之中的能量,实在是太过于强大,磅礴,以至于消耗这些于晶石而言,完全算不得什么。 “但若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这晶石,比追源方晶还要厉害?” 追源方晶已经是杨明在这一方世界发现最为神异的能源了,没想到在这孤岛之上,还有更甚? 看着眼前的晶石,杨明陷入了沉思。 想要得知这一切,唯有去寻那白鹿,以得到答案。 第八百九十五章 唯一性,神话一般的存在 在杨明的眼中看来,这白鹿,就仿佛是这一处孤岛之上的守护神一般。 不光看着不简单,恐怕还守着什么秘密。 眼前,这一颗晶石的出现,就让杨明有些难以想象。 要知道,追源方晶其中所蕴含的能源储备,就已经是远远超出了现代科技,甚至可以说是最为理想的能源补给。 但是眼前的这晶石,按照钱八所说,那其中的能量,甚至要比追源方晶强出千倍万倍。 同样这么大小的晶石,追源方晶只能给小仙小福进行大概一年左右的储备补给,但这不知名的晶石,恐怕是用到杨明老死,都用不完。 杨明摸了摸下巴:“小仙小福,你俩认得这晶石的来历吗?” “从未见过。” 小仙摇了摇头,小福也是如此。 显然,这一处孤岛之上的晶石,只是偶然的产物。 想到这儿,杨明不禁轻笑,这一次海难,还真说不准是福是祸。 虽然被困在这孤岛之上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但是自己先是迈入到了宗师境界,而后更是没有遇到任何的凶险,甚至还从钱八的手中修得两门功法。 如今,更是有这晶石现世,重重叠加之下,在这孤岛上,杨明的收获还真是不低。 良久,杨明缓缓道:“小福,你跟着钱八,先熟悉一下这孤岛上的情况,然后多砍点木头,我带着小仙去寻那白鹿。” 话音落下,杨明将那晶石拎了起来,刹那间,杨明只觉一阵磅礴狂暴的灵力,在向着自己的掌心涌来。 这股力量完全没有半点的柔和,杨明忙不迭的将晶石扔在了地上,若是让这力量实打实的冲入自己的体内,恐怕自己这一条胳膊都要废了。 其中的能源灵力虽然强大,虽然有很多的用途,但是实在是太过于狂暴。 杨明缓缓道:“小仙,你抱着这晶石。” 小仙如是照做,其中流窜的能量一缕一缕的涌入到小仙的体内,补充着小仙的消耗。 “那一日的天灾,真的让小仙小福彻底的将能源消耗一空了。” 自从得到了母晶开始,杨明便再也不需要去吝啬追源方晶的消耗,小仙小福体内的能源储备,也是堪称海量。 即便是让小仙小福接连不断的和宗师境强者打上一年,恐怕都难以消耗一空。 但是在那惊涛骇浪和雷暴飓风的天灾之下,小仙小福的全部能源竟然也会彻底的消耗殆尽,不得不说,当人类在面对天威之时,确实是难以抵抗。 此时,杨明也注意到,这股力量,应当是更加示意生物吞噬,对于小仙小福这样的机械傀儡来说,其有一大部分都被损耗了。. 但是即便如此,单单吸收的那么一丁点,都足以让小仙得到不小的提升。 而且这个过程在小仙抱着这颗晶石开始,就从未停歇,反观这晶石,完全没有半点的异样。 杨明摸了摸下巴,尽管此次前去寻那白鹿,可能会引起这神兽的不满,但是想要将这一切都探究个究竟,也唯有如此了。 随着杨明和小仙一同进入到了密林之中,不多时,杨明就发现,那白鹿,似乎是来寻找自己了。 一处溪流之侧,白鹿站在一颗巨石上,双目炯炯有神,似能放光一般,盯着杨明。 白鹿一言不发,但那目光落下,杨明就觉自己浑身都动弹不得。 “白鹿,这晶石,是我合理所得,并非行偷盗之举。” “此次前来,是为了询问,这晶石到底是什么来历,其中的能力为何如此磅礴?” 话音落下,白鹿看了看抱着那晶石的小仙,又看了看杨() 明,半晌,白鹿口中发出了一阵低鸣。 刹那间,杨明只觉自己能动弹了,而在杨明的脑海之中,也一同浮现出了一副画卷。 那画卷之中详细的记载了这晶石的来历,如此,杨明才算看了个明白。 此物名为释源晶体,和追源方晶同为本源,但是功效不同。 追源方晶可提供给组装构造能量,作为能源补给,按照杨明的理解,就是偏向于科技。 而这释源晶体,则是给生物机体提供能量,如此的能源补给,在杨明眼中看来就仿若小说之中的灵石。 但是二者有一个趋同性,就是其中的能量,都过于狂暴。 似机关术若是动用追源方晶当做能源补给,那这机关造物在一段时间的使用之后,就一定要进行更换。 为何?除了这机关造物本身的损耗以外,就是追源方晶会给机关造物本身带来极大的伤害。 已经变得残破不堪,不换是不行的。 这释源晶体也是一般,其中的灵力,驳杂无比,完全不是生物所能正常吸收的。 区别于追源方晶需要利用母晶吞噬其他的能源而后进行产出,这释源晶体有着唯一性,消耗了,就再也不会生成。 这唯一性,不光是说释源晶体本身的性质,是不可生成物,更是说释源晶体的全部,都是一个整体,一个唯一。 按照画卷之中所述,哪怕只得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释源晶体,其中所蕴含的力量,也是整个孤岛之下王者释源晶体矿脉的全部力量。 无论身处何处,在什么条件之下进行消耗,消耗的都不是那一块释源晶体个体的能量,而是全部释源晶体的能量。 这也是为何钱八在动用了那释源晶体复苏小仙小福之后,感觉这释源晶体之中的能量没有消耗的缘由。 杨明得知了这一切之后,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震撼。 这不就是一个遍布全球,且近乎无穷的无线充电手段吗? 虽然不理解其中的构造如何,但是这白鹿给自己呈现出的这构造,让杨明不得不感到惊愕。 即便是放在现代,不,甚至现代之后再推数千年,这样的存在,也是相当炸裂的。 白鹿呜呜低鸣,杨明能清楚的感知白鹿的意思。 “这东西是你消耗了你自己的宝物得到,那我不会要,但是千万不能交给他人,也千万不能肆意挥霍。” 杨明点了点头:“定当如此。” 此等神物,若是运用得当,日后杨明可就是当之无愧的霸主了。 第八百九十六章 回程 此刻杨明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此神物,如果能利用复制宝石将其复制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就又多了一张底牌? 但这个念头杨明很快就压制了下去,随后扭头看向钱八等人缓声道:“既然这里的矿已经收集好了,咱们就先回去看船造得如何吧。” 钱八闻言点了点头,带着小仙小福便跟在杨明身后,白鹿看了几人一眼。 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有跟上,反倒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森林中走了进去。 杨明和钱八见状,微微一愣,立马就明白了过来,毕竟白鹿对于那些野人而言有着特殊意义。 于是便也就没放在心上,仍然朝着营地中赶去。 不料刚刚赶到正在建造船只的地方,就看见遍地都躺着野人们的尸体,地上四处散落着斑驳的血迹。 野人首领见到杨明带人回来了以后,立马冲了上去,呜呜哇哇一顿叫。 杨明随即运转心法,皱着眉头询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野兽!很多!很多!”听到脑海中的声音,野人酋长瞬间大吼大叫了起来,神色惊恐。 而在他身后,原本有着几百人的队伍,现在也只剩下了十几个人,相互包在一起瑟瑟发抖。 见到这样的状况,钱八也走了上来,沉声开口道:“先前咱们取了海底的矿脉,莫非是惊动了什么?” 听到这话,杨明不由得也陷入了沉思,毕竟但凡有着重宝在的地方,就意味着绝对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存在。 白鹿自己见过了,但保不准这岛屿上说不定就还藏着其他什么,于是扭头看向钱八道:“跟我走一趟?” 虽然现在钱八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并且只是一些暗伤而已,缺乏的只是调养。 可此处情况有些诡异,杨明也不敢放钱八和小仙小福在这,便想带着几人一同去探探。 殊不知话音落下,钱八回头看了眼小仙小福后,犹豫着说道:“他们要不还是在 这吧,咱们去就好了。” 大概是考虑到两人才刚刚苏醒,身上并未完全恢复,就算是跟着过去了说不定反而会添麻烦。 于是杨明点了点头后,看向野人酋长沉声道:“野兽最后都朝着哪儿跑了?” 那野人酋长跪在地上,不停地朝着杨明磕头,现在听到这话后,连忙停下动作。 微微一愣,眼眸中顿时闪现出仇恨的目光,因为这里死的可都是他的族人啊。 于是抬起头看向杨明结结巴巴开口道:“我……我要……跟着!” 杨明下意识皱起眉头,刚想要开口训斥,但忽然间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点头开口道:“好,那就让你走在前面给我们带路吧。” 钱八听后眉眼间闪过一抹不解,却也没有开口干扰杨明的决策,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可他没注意到,自己那一点神色上的异动,早已经被杨明看在了眼里。 等到野人酋长走在前方带路后,杨明笑了笑缓声解释道:“就在刚刚,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嗯?什么事情?”钱八知晓杨明是要给自己解释了,闻言下意识开口询问了一句。 “咱们和那诺阿美斯之间的差距在哪儿,你知道吗?” 杨明话音落下,便目光灼灼的看着钱八。 后者微微一愣后,立马便开口道:“他们兵强马壮,并且还有着很多底牌是我们没看清的。” 听到这个回答,杨明微微一笑,随即点头道:“没错,那你看看这座岛上的野人,仔细看一下。” () 钱八也不是个傻子,闻言打量着走在前方正在带路的野人酋长,仅仅只是片刻后,脸上立马浮现出了一抹释然。 但紧跟着便疑惑道:“这个办法……能行吗?” 见钱八明白了自己的打算,杨明心中不由点了点头,因此在听到这话后,他立马坚定道:“当然能行,况且……” “他们这帮野人虽然心智不全,却也方便掌控,否则这件事情还当真不好处理。” 杨明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点,如果自己想要回去的话,那么就必须要有一批忠诚的手下才行。看書菈 此次跟钱八出来一方面是为了增强自己,另外一方面也是抱着这方面的心思。 但这件事情说来容易,要想做可就是千难万难了,因为人心这个东西是最难以掌控的。 况且自己的对手可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要想拿下他们,手下自然也不能太次了。 因此这就意味着,杨明要想在短期内找到这样一批人供自己驱使,很难!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忽然意识到,既然这座岛上的野人即便是没有经过修炼身上仍然有着真气。 那这就说明,他们天生就十分适合修炼,这就省却了很多麻烦事情。 很多时候,就意味着一个人的终点在哪儿。 既然这帮野人就如此之高,那么他只需要稍稍点拨一下,再将自己身上的功法略作简化传授给他们。 这样一来既方便了掌控,也能在短时间内就拥有庞大的手下,来供自己驱使! 更重要的是,几乎只需要一些简单的手段,就能让这帮野人将自己奉若神明! 钱八先前正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才会询问这件事情可行性。 很快,短短片刻间杨明就在心中评估了一番这个计划的可行度,随即看向钱八道:“这件事等解决了野兽后再谈吧。” 眼下需要先调查清楚那帮野兽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毕竟这座岛上的野人可不少,战斗力也不算太差。 能够长期活下来,就意味着他们对于制服野兽有着本能。 可即便如此,还是遭到了如此惨烈的袭击,可想而知这帮野兽一定不凡! 钱八深深看了眼杨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后便也不再多言。 两人跟在野人酋长身后沿着野兽踩踏留下的痕迹继续往前摸索了一段距离,忽然间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了整个山谷! 第八百九十七章 遇袭 钱八听到这声音,先是浑身一震,紧跟着脸色瞬间紧张了起来,看向杨明。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对劲儿,因为…… 他们居然从这道声音中感受到了庞大无匹的真气威压! 两人宗师修为尚且如此,走在前方的野人酋长表现得更是不堪,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就直接趴下了,脸上全都是惊恐的神色! 等到凄厉的嘶吼声结束之后,那野人都不敢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 钱八深吸一口气后,看着前方山谷语气凝重道:“这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啊……” “呵呵,看样子这座小岛也不是简单地方,咱们这次恐怕还真是捡到宝了!” 对比钱八脸上凝重的神色,杨明却一反常态,表现得十分兴奋! 见到他这副模样,钱八微微一愣缓声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杨明看了眼仍然趴在地上的野人酋长,心思一动后便朝着对方开口道:“你回去吧,既然我庇佑着你们,就会帮你们报仇。” 听到这话,野人酋长从地上微微爬起,而后转身看向杨明,下一刻又是跪在了地上磕头。 见他这副模样,杨明微微摇了摇头上前将野人酋长搀扶了起来。 正色看向对方开口道:“从今往后,你就叫野,而我将会是部落真正的王,回去吧。”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杨明都决定先对这个野人酋长灌输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就好像是种子一样,能在他的心中萌芽,然后影响到整个部落! 如此,等到自己回去后,那帮野人们就会知晓什么才是修炼,也更加方便沟通了。 文明的诞生远远要比人们想象得还要困难,首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缺乏种子。 现如今,杨明已经解决了这个难题,剩下的,就看这野人酋长要怎样去做了。 钱八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冥冥中感觉自己好像见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还没等他回过味来,野人酋长就已经转身小跑离开了。 而杨明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开口道:“别想了,接下来咱们就得继续向里面走了。” 听到这声轻唤,钱八瞬间清醒了过来,跟在杨明身后一同向前走去。 两人刚刚钻入树林没多久,还不等靠近山谷,才刚走到边儿上。.. 杨明就发现,这里地形是一处小盆地,山谷仿若葫芦一般,入口是一个狭窄的山道。 而在里面,最外面的山谷显得略小,而后还有一处山道通向后面一个更大的山谷! 两座山谷连在一块,可环境却是两个极端。 因为外面山谷地面上几乎全都是碎石,两边都是悬崖峭壁,而里面山谷不仅比外面要大上两倍有余,景象还一派鸟语花香。 即便是在太阳已经快落山的现在,看起来也不禁让人感到有些心旷神怡! 钱八见到如此奇景,忍不住啧啧咋舌道:“怎么之前咱们就没发现这个地方呢,真是好地方啊。” 杨明仔细打量着周围,也明白了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在山谷一处悬崖顶上,因此才能看清脚下山谷内。 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这里倒还真是个好地方,外谷可安营扎寨,地面虽然砂石较多杂草不生,却也省了收拾的功夫。” “内谷不仅草木茂盛,地面平坦,甚至还有一片湖泊!” “从上看去,这处山谷越看越适合当做兵营!” 钱八听到这话,自然知晓杨明意有所指,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笑道:“这岂不是正好合了你的心意?() ” 两人对视一眼,杨明笑而不语的点点头,随即开口道:“但眼下还不是考虑那些事情的时候,咱们先下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山谷好像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这点,钱八又何尝不知? 宗师境其实已经隐隐拥有了天人之念,冥冥中对于自身气运也有所感知。 他刚刚靠近这里,心跳就莫名其妙加快了两分,这样的感觉,也只有先前在海底取矿时才有了。 这无疑不说明了,此处不是藏着巨大的危机,就意味着这里也绝对埋藏重宝! 于是两人在发现周围悬崖峭壁下不去后,便沿着山顶缓缓摸索往下,这才来到了山谷口。 但还没等靠近,就发现有两头巨熊正趴在谷口位置,仿若看守一般。 钱八注意到这点后,情不自禁皱了皱眉头道:“这地方……怎么感觉越来越古怪了?” “你看这两头熊,就好像专门是在这里看守一般。” 杨明打量着周围环境,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感到有些棘手。 周围地面上全都是各种动物的脚印,粗略打眼看去,至少不低于数千头且还都是猛兽留下的痕迹。 即便是有蹄印,单单蹄印就几乎与熊掌留下的痕迹相差无几了,足可说明这野兽也不简单! 杨明瞬间联想到,之前他在野兽身上也发现了真气的存在,不禁苦笑道:“该不会这帮畜生比野人还懂修炼吧?” “很难说,我之前打量那帮野人身上的真气十分纯粹,与这些野兽身上真气相差无几。” “这就足以说明,他们是天生身上就拥有着真气的。” “野人食人恐怕并不是他们的本能以及填饱肚子,而是下意识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壮大自身的真气。”. 听到这个分析,杨明立马点了点头。 若是野人身上真气驳杂的话,那么就意味着恐怕都是吃了不少动物,因此真气才会显得纷乱不堪。 但野人身上真气也好,这些动物身上真气也好,都十分纯粹甚至相差无几。 仅仅这点,就证明钱八的推论是正确的! 于是杨明忍不住想到自己身上那枚宝石,随即陷入了沉默。 片刻才缓声道:“莫非,它们都是依靠着咱们在海底取到的那玩意儿才会如此?” 钱八看了眼杨明,两人对视一眼,纷纷默不作声。 半晌后,杨明才低头道:“嗯,很可能就是这样,否则也不会咱们前脚刚取了此宝,后脚野人部落就遭到袭击了。” 第八百九十八章 山谷 说完这话后,杨明恢复了沉默,摇了摇头看向守着山谷口的两头狗熊道:“你左我右,尽量别弄出动静,血腥味也少点。”.. 野兽嗅觉都十分灵敏,这点不管是草食动物还是肉食动物都如此。 此处野兽数量很多,再加上之前它们才刚刚袭击了野人部落,虽然山谷内没看到多少。 但保不准那帮野兽就散落在周围,万一动静闹大了引发兽潮,杨明可不想面对一大帮身上都带着真气的野兽。 毕竟不像是人一般,只要杀得够多手段够毒辣就能吓退。 野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只会刺激他们更加残忍暴虐! 要是一般野兽也就算了,但这里的……杨明觉得还是动静小点比较好。 钱八对此也极为认同,于是两人分工合作,一左一右朝着山谷口慢慢摸索了过去。 期间还注意着风势,始终保证自己处于下风口的位置,这样就不会被两头熊闻到气息了。 片刻后,摸到近点的两人忽然暴起,杨明拔出长剑朝着狗熊眼处刺了下去,一剑毙命! 而钱八也狠狠一掌拍在狗熊眼睛处,红白之物瞬间就从另一边奔涌而出。 解决了这两头狗熊后,杨明看了眼钱八,下意识开口笑道:“熊胆可是好东西,待会儿出来倒是可以收一下。” “现在还是算了,开膛破肚的味道太大。” 钱八听到这话也是笑了笑,眼神示意了一下杨明便率先朝着山谷内走了进去。 两人刚刚进入山谷内,就发现自己先前在山上看得并不真切,原来这里居然还有一块被藤蔓缠绕起来的石碑。 发现这点后,钱八立马伸手招呼了一下杨明,而后走上前略作清理,就见石碑上居然刻着字。 “藏剑谷?等等,这里……怎么感觉好像并非是一座荒岛啊?” “咱们先前的判断,恐怕有些失误了。” 钱八说完这话,扭头看向杨明,却见后者此时也陷入了沉思。 半晌才点了点头开口道:“看样子咱们之前倒的确是小看这个地方,没想到居然人来过。” 说完这话,杨明微微一跺脚,地面砂石瞬间四散开来,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此处地面下居然全都是灰白色的东西。 一眼杨明就认出了,这是石灰! 钱八发现这点后,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猜想,起身走到一段距离后也微微一跺脚。 砂石飞散,底下也露出了灰白色,与先前杨明脚下如出一辙。 两人见状对视一眼,神色中纷纷露出了一丝讶色!. “石灰地,但应当不是天然的,很可能是为了让这里不生杂草,而可以撒上去的!” 钱八听后,走到石碑面前蹲了下来,皱着眉头沉声道:“这手段只有两个流派的人会用。” “一个奇门的人,另外一个就是常年混迹军伍之中的老将。” “奇门风水会用这种手段来制造大凶之地,而军伍之中的老将,则是为了能够长期驻扎,才会用上如此手段!” 杨明对此自然心中有数,听到这话后深深看了眼钱八,缓缓道:“那你觉得,会是哪种情况?” “藏剑谷……很难说,这名看起来不像是军伍之中经常所用的名号。” 见线索只有这样,杨明也懒得再多想了,摇摇头道:“算了,咱们往内谷去吧,我总感觉那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或许等到咱们进去之后,就知道答案了。” 钱八听到这话,也只好放下了心中的猜想,点点头后起身跟在杨明身后。 两人一边朝着内谷走() 去,一边随手清理掉那些在山谷内游荡的野兽。 不得不说,这些浑身带着真气的野兽当真皮糙肉厚,若非杨明与钱八皆为宗师,当真还没这么轻松。 等到临近内谷口子时,杨明注意到,山谷两边散落着巨石。 但细看下来,好似原本是一扇门户,下意识便朝身旁钱八看去。 接着开口道:“看来,这地方恐怕很有可能是奇门中一处凶地啊,你看那内谷入口两旁的巨石。” “厚约六尺,绝非寻常可能搬动,而且这石头也非一般。” 钱八听后仔细看了两眼,随即走上前后伸出手细细抚摸一番,忽然他狠狠一掌拍在巨石上。 却见他拍打的地方并无半点痕迹,随即钱八抬头惊讶的看向杨明道:“你怎么知道的?” “呵,你若细心注意一下这石头上的虎纹就可明白了,虎纹是意味着什么?”. 钱八微微一愣,顺着杨明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在巨石下方果然有着一头猛虎的花纹。 于是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道:“我开始怀疑,这地方恐怕不仅仅只是凶地了,还有可能是绝地!” “为什么这么说?” 见杨明询问,钱八沉默片刻后缓缓道:“前谷石灰撒地,内谷巨石断龙,摆明这外谷就是专用围杀!” “内谷奇景,恐怕才是真正用来囤兵之地。” 杨明听后皱起眉头仔细盘算了一下,发现的确如钱八所言。 不由得下意识喃喃道:“如此看来,还真是这样,但此处过了这么多年,想必应该没什么机关了吧?” “难说,毕竟奇门中人多有一些各种招数让人防不胜防,况且……你也知道的,那帮疯子什么玩意都有可能折腾出来。” 杨明闻言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脑海里情不自禁想起这个所谓的奇门。 其实严格意义上算起来,奇门并非是指一个门派,而是江湖中类似墨家一般的存在。 他们专门研究奇技yin巧,很多各种各样的机关,都是出自他们之手,并且成员众多。 靠着遍布在各行各业所接触到的门道,然后汇总起来,因此其影响力完全不输于前世墨家。 因此,才会有一个奇门的称呼。 不过虽然他们成员众多,却也并非铁板一块,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一方,很少会聚在起来。 因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很多特殊的手艺技巧,最担心的就是被人垂涎。 江湖中也很久没有听到过奇门的踪迹了,倒是没想到会在这样一座偏僻的小岛上,找到他们曾经的痕迹。 第八百九十九章 绝地 想到这,杨明看了眼钱八缓声道:“原本我还只是想想,但发现这个地方后,却让我更加坚定了。” 说完,他刚刚走上前去与钱同打量着内谷入口的断龙石。 忽然就听钱八沉声道:“还是慎重一点好,这里看样子只是遗弃很久了,但却不一定就意味着没了危险。” “况且,你总不能指望这些野兽,帮我们探出所有机关陷阱吧?” 杨明闻言看向钱八笑了笑,他自然是没有这样的想法。 随即便率先走进了内谷,刚刚迈过内谷关口,杨明就发现此处异样,气候比外面要更加怡人! 钱八跟进来后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因此对于之前杨明的话,不由得相信了几分。 看样子,外谷果然是一片绝地。 殊不知此时杨明打量着内谷,心中已经默默按照八门顺序开始盘算了起来。 “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 随着杨明心中按照八门顺序,在内谷转了一圈后,恰好面对着来时的路沉声道:“死门!” 钱八看着他这般,虽然有些不明白,却也没有开口惊扰。 等到杨明又重新盘算了一下四方后才惊讶道:“若此处当真是奇门所为,那可真是叫人,叹为观止啊……” 杨明的感慨并非是出于偶然,概因不论他用什么方式来看,此处都是绝对的好地方! 整个山谷布局就仿佛是一座大阵,并且其中阵眼就在这内谷! 原先自己在山上面看到的湖泊,恰好就对应着四方之中的玄武,这就足以说明此处哪怕是湖泊都可能是精心算计过的。 钱八对此虽然不明白,却也心有所感,见状走上前缓缓道:“你觉得那帮兽群之所以守着这里,会不会就是因为它们知道这藏着什么好东西?” “也不一定,或许是出于本能,它们知道在这里就能活下去,所以才会长期守在这里。” “但……”说到这,杨明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皱着眉头困惑道:“这岛上除了野人之外,还会有什么东西,能让野兽都如此畏惧呢?” 就算真有的话,白鹿又怎么会故意不告诉自己呢? 最后一句话杨明并没说出来,只是在心中暗想。 钱八听到前面那话后,双手抱胸也跟着低头沉思了起来,殊不知就在两人皱眉时。 一道庞大的身影正从两人来时的路,悄悄跟着摸了进来。 杨明本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空气中好似多了一种异样的味道,刚想转过身看看。 忽然就发现一股危机感从身后袭来,于是杨明索性直接侧身一闪,只见自己先前站着的地方恰好扑过去一道白色身影。 而钱八也本能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立马脱离原先站着的地方,闪开一段距离后站定。 再次看去,就见一头浑身斑斓的白色猛兽,正不断摇晃着尾巴,呲着牙打量二人。 等到杨明和钱八都看清这头野兽模样后,纷纷忍不住惊讶失声道:“这玩意是……白虎?” 没错,只见一头浑身上下雪白且带着条条黑色斑纹的白虎,正面目狰狞地围绕着两人转圈。 之所以惊讶,完全是因为这白虎庞大的体型,几乎就像是后世大象一般庞大了。 可要命的是,对方身形虽然庞大,但却似乎并没有因此就失去了敏捷。 这点,从先前它偷袭杨明的动作就能看得出来,十分矫健! 杨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后,仿佛忽然注意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钱八开口道:“你……发现了没?” 钱八听到() 这话先是一愣,紧跟着再次看了眼白虎后,深吸一口气对上杨明的目光露出一副苦笑。 因为,两人都发现这白虎身上蕴含着的真气量,居然与宗师不相上下! 杨明此刻忽然很想爆粗口,之前也没发现这岛上有如此凶残的猛兽啊,为什么现在会突然跳出来! 这也就算了吧,一头白虎身上真气居然与宗师不相上下,那自己修炼这么长时间修炼了个什么? 人不如虎? 杨明越想越感到无奈,但眼下更麻烦的事却不是这个,而是对方看样子好像并不太友好。 仅仅只是打量了杨明片刻,发现暗算不了他后,白虎竟然直接冲着杨明奔了过去。 钱八发现这白虎身形如电,几乎追不上后,下意识惊呼道:“小心!” 不成想话音刚落,就看见杨明也朝自己冲了过来,几乎同时开口道:“小心!” 原来这白虎狡诈至极,表面上看似是奔着杨明而去,实际上在钱八刚刚动身,就立马扭转了身形。 原本是后背对着钱八的白虎,调头就朝着钱八张口咬去! 好在有杨明提醒,钱八硬生生止住身形,脚下猛然一跺,双手向上狠狠就击打在白虎下颚! 庞大的身躯与压力,让钱八感觉自己双拳仿佛打在了铁板上一般,震得骨头都在发麻。 而那白虎也不好受,身形猛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但却瞬间就爬了起来,目光凶狠且愤怒地看向钱八。 “这畜生好聪明,咱们这下恐怕麻烦大了……” 杨明这时候也连忙赶到了钱八身边,见他双手不断颤抖,下意识开口道:“你怎么样?” “暂时没什么事情,不过这家伙恐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全力之下的双拳对它来说好像并没什么伤害!” 听到这话,杨明深吸了一口气,仅仅从先前白虎的心计就能预料到,这畜生绝对是开了智的。 就这智商,杨明甚至觉得都快比那野人酋长还要聪明了! 因此听到这话后,忍不住苦笑道:“咱们这下还当真是入了虎窝了。” “我就说这地方没那么简单吧,咱们进来得也太容易了,怎么办?” 杨明缓缓从身上抽出云行剑,闻言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容道:“怎么?当然是办了它!” “恰好我最近想要张虎皮大被,这玩意不是送上门的宝贝吗?” 说完,他率先朝着白虎冲了上去! 钱八见状微微一愣,还没等他回过神,杨明就已经和白虎交上手了。 于是立马也跟着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朝着白虎围攻! 第九百章 绞杀 白虎面对着杨明和钱八的围攻,也是嘶吼一声主动迎了上去。 杨明站在白虎前方,手中云行剑随着一声轻呵,狠狠朝着白虎刺去。 身后钱八也运起真气,二话不说便朝着白虎身后拍去,不料两人围攻之下,白虎猛一甩尾。 长长的尾巴犹如钢筋铁骨一般,裹挟着真气将钱八抽倒一旁,而后歪头躲过杨明的长剑后,又重新扑了上去。 见到杨明险象环生,钱八深吸一口气,随即咬牙强撑着身体上的痛楚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后仔细观察了一番,又运起真气冲了过去,伴随着两人一虎缠斗半晌后,杨明持剑退了下来。 大口喘息着看向身旁钱八开口问道:“没事儿吧?”.Ь. “暂时还行,你怎么样?” 杨明见钱八身体虽然微微佝偻,但呼吸尚且还算平稳,顿时放下了一丝担忧。 接着看向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殷红的献血都将虎毛给浸透,原本浑身上下黑白相间的白虎,此时身上已经是点点猩红。 忍不住啐了一口后咬牙道:“这畜生真难缠,看样子没这么容易对付啊……” “鬼知道为什么这座小岛上居然会有这玩意,我以为白鹿就已经很神奇了,没想到还有这鬼东西。”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听到钱八的话,杨明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要想解决白虎其实并不算难,主要是两人动静折腾得太大了,保不齐后面还会出现什么异兽。 只是眼前这头白虎居然就已经拥有宗师境的真气了,要是后面再出现什么玩意比这东西还麻烦,那两人麻烦可就大了。 想到这,杨明深吸了一口气后无奈道:“暂时没什么好办法,跑咱俩肯定是跑不了的,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天知道奇门的人是怎么找到这个鬼地方,又是用什么办法养出这群怪物的!” 钱八恨恨骂了两句,见杨明再次持剑冲了上去,深吸一口气后从腰间拔出两把小刀。因为她身体才初步恢复,还留有不少暗伤,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旧伤复发,反而是给杨明添乱。 索性干脆距离战场稍稍远点,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够偷袭一手。 杨明对此自然心知肚明,便也没有多言语什么,反倒是那白虎好似知晓了钱八心中所想一般。 不论钱八将距离拉开多远,始终都刻意朝着钱八靠,似乎是不想给她机会一般。 察觉到这点后,钱八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这样下去不行,这畜生还挺聪明!” 杨明对此又何尝不知,听到这话后回应道:“你在我身后!” 钱八立马意识到,杨明这是要以自己当做诱饵来吸引白虎的全部注意力,好方便他能寻找机会! 于是咬了咬牙,虽然这样做对杨明来说危险很大,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随即转身跟在杨明身后,不论他怎样辗转腾挪,都始终保持自己在杨明身后,并且时不时还会躲开一些白虎的注意力。琇書網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杨明与白虎又纠缠片刻,下一秒。 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响起,只见白虎一只眼睛上忽然血溅四射! 强烈的剧痛之下,让白虎动作也不由一滞。 杨明察觉到机会后,脚下轻点,举起手中的云行剑便朝着白虎另外一只眼睛狠狠刺去! 由于剧痛的原因,白虎一时防备不慎,被杨明又用剑刺伤了右眼。 而杨明一击得手后,急忙便拔出长剑连连后退,生怕被发狂的白虎缠上。 钱八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后看向() 杨明笑道:“终究也只是畜生,再强也始终差了那么点火候。” 听到这话,杨明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等到白虎挣扎着往后退时。 连忙追上前怒道:“来了你还想走,当老子是什么!” 钱八这时候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再配合杨明的攻势,没过一会,原先威风凛凛的白虎就已经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杨明看着白虎庞大的尸体,索性干脆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了起来。 钱八走上前后从腰间拿出水壶丢了过去,接着打量起了白虎啧啧称奇道:“你见过这么大的吗?” “没见过,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过!” 杨明往自己嘴里连灌了好几口后,这才穿着粗气,单手杵着云行剑站了起来。 而后走到钱八身旁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他便趁着白虎尸体还有温度。 将云行剑插入白虎腹部,然后一剑划过,瞬间地上便洒满了殷红。 钱八见状有些不解,随即开口询问道:“它不是已经死了吗,剥皮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你懂什么,我就想看看,这么大的玩意儿,身体里会不会有什么宝贝。” “宝贝?” 听到这话,钱八脸上困惑的神色更浓。 而杨明则是伸出手在白虎身体里不断摸索,见钱八不明白的模样。 笑了笑后开口道:“这俗话说天生万物,皆可为宝。” “虎骨虎肉虎血虎皮等,都是宝贝,但身体里说不定还会有其他虎宝!” “虎宝?别逗了,这畜生也不知道在这岛上生活了多久,反正我可不敢尝试这玩意。” 杨明闻言嘿嘿一笑,对此倒是完全不在意。 但很快,伴随着摸索片刻后,还真让杨明在白虎体内摸到了一团硬物。 于是他脸色一喜,抓着那硬物狠狠往外一拽。 下一秒,一枚大约像小碗那么大的一坨殷红色的肉球就被拽了出来。 钱八见他还当真从白虎肚子里掏出了东西,急忙上前从杨明手中接过,仔细打量了起来。 一边看着一边还忍不住嘟囔道:“这啥玩意啊,你该不会把这畜生的蛋都给掏了吧?”琇書網 杨明听到这话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钱八,接着起身走到湖边,一边洗漱一边开口道:“没见识,你见过蛋是藏在肚子里的?” 钱八这时候也恍然大悟了过来,却仍然迷惑得看着手上的肉球开口道:“既然不是蛋,那能是什么?” 第九百零一章 虎丹 “这谁知道,拿过来我洗洗再打量。” 早在钱八还处于昏迷之中的时候,杨明就已经在心中盘算了。 这座岛上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几乎都能对自己身上的真气,产生不可描述的影响力。 之前是为了能够帮助钱八安心修养,所以他才不得已出去猎熊。 可现如今钱八虽然身体痊愈得差不多了,可仍然还缺乏很多补血养气的东西,否则他也不可能冒着这么大风险了。 此刻见钱八手上拿着虎宝,杨明释怀般笑了笑,接着说道:“现在咱们的麻烦,应该是初步解决好了吧?” “初步?我以为你已经完全解决了。” 见她如此大意的模样,杨明摇了摇头,毕竟山谷内什么情况尚且还不算明朗,更别提外面游荡着的野兽了。.Ь. 钱八也并非傻子,看见杨明脸上神色就知晓自己恐怕有些不对,于是走上前后蹲下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好好想想,为什么这山谷仅有奇门留下的痕迹,还能培养出这样一头异兽。” 杨明话音落下,深深看了眼钱八后,将手中东西拿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也跟着丢给了他。 “补气血的,其中还蕴含着一部分宗室真气,应该能让你身上暗伤恢复的更快。” 钱八接过杨明丢来的一团,仔细打量片刻后,随即默默运气真气。 伴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先前手上那一团,顿时就被他缓缓吸收了。 紧跟着钱八站起身看向杨明的背影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这头异兽并非是天生如此,而是经过培育的?” “除开这座岛上,你见过哪里的人天生就自带真气的?” “更重要的是人也就罢了,偏偏连这里的野兽都如此,况且先前那头白虎身上真气居然还是宗师境。” “呵,什么时候宗师境都这般烂大街了?”杨明不屑嗤笑了一声后,打量着内谷周围。 眼神凝重地接口道:“只怕这白虎才是开胃菜,后面说不定还有真正的大餐等着咱们呢。” 刚松了口气的钱八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仅仅只是刚开始就是宗师境的猛兽,若再继续深入下去的话,可想而知将会面对怎样的对手。 想到这,他看向杨明的背影忍不住高声道:“要不咱们先出去吧,不用这么急着探索。” “咱们的船很快就要造好了,到时候离开还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 杨明笑了笑,心中却也知晓钱八的担忧,回头开口道:“放心,如果事不可为的话,咱们就果断撤离好了。” “出谷口虽为死门,但也能当做生门,这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见自己劝不住杨明,钱八深吸了一口气,也只好跟上。 但有一点钱八心中却十分清楚,不论杨明做出怎样的决策,虽然意味着风险,但绝对不会有错。 例如海底矿脉一般,若非杨明决策的话,恐怕换做自己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够发现得了。 于是两人暂且抛下白虎的尸体,朝着山谷内走了进去,结果没过多久。 原本空气清新的山谷内,忽然涌出阵阵浓雾,并且在这浓雾之中还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呢喃声。 听到这,钱八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对,看向身旁杨明便开口道:“怎么回事?”.Ь. “奇门的人可不单单只有御兽这一门本事,有点小机关很正常,只要弄懂就行了。” 杨明对此虽然也有些紧张,但为了避免钱八压力过大,便轻声出言安慰。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后没多久,忽然浓() 雾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两道身影。 杨明见状心中一惊,立马全神戒备,而钱八也好不到哪儿去,站在他身旁双眼死死盯着浓雾中的影子。 但随着对方越走越近,终于等到碰面时,杨明整个人都仿佛懵了。 而钱八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愕然的神色,双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惊恐! 因为,这两道身影居然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杨明看到这忍不住口吐芬芳,失声开口道:“这该不会是让我们自己打自己吧?” “奇门的人虽然一个个都不太正常,想出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我还是想骂人。” 钱八这会儿心中也是欲哭无泪,要说碰到什么山精野怪的倒是还好说,不管能不能打过好歹都可以想想办法。 可看着眼前自己的影子,要让他们自己搞定自己?这和玩自己有什么区别? 杨明跟钱八对视了一眼,后者无奈苦笑道:“怎么办,貌似我们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琇書蛧 “我们两个换着来?或许这样要好点。” 杨明沉思片刻后,也只能提出这个办法。 钱八立马意识到,他也好,杨明也好,都是宗师境。 两人如果换一下的话,倒还真有可能破局,于是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开口道:“正好早就想跟你过过招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你进步怎么样。” 听到这话,杨明立马知晓这是钱八在放松自己,于是笑了笑后开口道:“那你就去好好试试吧,保证能让你惊喜万分。” “若当真如此,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话音落下,钱八深吸一口气后发出一道怒吼。 接着身形一闪,裹挟着真气便朝杨明的影子冲了过去,二者很快就缠斗了起来。 而站在分身杨明边儿上的假钱八,对这一幕却好似不为所动,双眼仍然死死盯着杨明。 一人一怪就这样彼此看了两眼后,杨明苦笑着从腰间再次抽出了云行剑无奈道:“看样子你也背着我偷练了是吧?” “这得看你本事了,也得看看这俩假货到底拥有咱们多少实力。” 杨明深吸一口气,瞬间便举起云行剑朝假钱八刺了过去,双方也很快交上了手。 于是浓雾之中,时不时就能传来阵阵龙吟怒吼,期间还会伴随着一声声惨叫。 “啊!杨明,你居然背着我偷练了这么多招!” “你不也没好到哪儿去,我怎么不知道你会这些东西?” 第九百零二章 尸坑 “你才是,连自己兄弟都瞒着,真不仗义!” “闭嘴吧你,居然还会攻下三路的招数,我真鄙视你!” “……” 终于,半晌后,伴随着雾气渐渐散去,杨明和钱八气喘吁吁的靠在一块。 两人此刻浑身上下的衣衫,也都早已显得有些缭乱,尤其是钱八,在对战假杨明的时候,对方居然手上也有长剑。 虽然比不上云行剑,却也差不到哪儿去,短时间内让钱八吃了不少苦头。 “真没想到,你在背后练习了这么多剑招,若非我还算有点经验,恐怕就着了你的道了。” “呵,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但这两具分身有些奇怪啊,为什么连我的云行剑都能……” 杨明华话还没说完,便见钱八直接开口打断道:“那不是云行剑,只是单纯的一股雾气凝练而成的玩具罢了。” “但能做到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内谷之中,还藏着大恐怖!” 毕竟单单只是设下一处大阵,就能幻化出两个宗师境高手,弄得杨明如此狼狈不堪。 这般实力,又怎么可能会就眼前这点手段呢? 两人转过身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对此处的分析。 就在杨明准备开口询问钱八的意见时,,只见原本平整的山谷内,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同时地动山摇,阵阵猛烈的晃动。 杨明见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略心爱奇怪的开口道:“为什么这个地方居然还会有地龙翻身?” “岛屿又怎么了,地龙翻身很正常,况且规模也并非很大啊……”琇書網 钱八闻言虽然心中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小题大做了,担忧影响到了杨明。 正想开口道歉时,才转过身就发现杨明朝着石碑小跑了过去,打量着上面各种各样的文字。 等到钱八走近后,不由开口道:“你不好好休息,跑来这做什么?” “当然是看石碑上的字了,难不成你以为我过来如厕?” 听到这话,钱八无奈的耸了耸肩,紧跟着二话不说刚要准备对着石碑如厕,忽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神色也从一开始的吊儿郎当变得认真了起来,半晌后才看也不看杨明开口道:“咱们这次恐怕碰上***烦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听到这话,杨明有些不解的朝着身旁钱八看去。 却见他指着石碑顶山一个硕大的字,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那个字,你看看像什么?” “祭啊,这个字我怎么可能不……等等,你的意思是?” 此时,察觉到那个字后,杨明眼神中也浮现出了一抹荒诞,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什么意思,你会看不出来?” 杨明随即陷入沉默,看向山谷内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景色,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畏惧! 文明的出现,象征着人们开始逐渐拥有了秩序,并且下意识奉养天地,并且认为自己是天地生养的孩子。 于是几乎所有神话故事当中,神往往都是来自天界! 因此,判断一个文明是否是文明的标准之一就是,这个文明是否曾经举行过祭礼,这是十分重要的。 而古时候极为野蛮的祭礼,通常都是战俘们的头颅,或者干脆就是活人! 现在,如果杨明没有判断错误的话,眼下这个地方恐怕就是一处硕大的祭台。 而自己和钱八,则是已经成为了这块地盘的中心点,这也就意味着不论自己愿不愿意,自己身上都说不定已经被打上了标记! 想到这,杨明看向钱八苦笑道:“之前还() 琢磨,咱俩恐怕是跑不掉了,现如今看来……呵。”琇書蛧 眼见杨明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还能开玩笑,钱八恨不得上去先把他给收拾了。 但这样的想法仅仅是一闪而过,很快他便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大量周围开口道:“目前石碑仅仅只是升起一块而已。” “按照你先前在外面的论断,这里应当还有七块石碑才是。” 听到钱八这话,杨明忍不住皱起眉头朝先前两人来时的路看了眼。 接着喃喃道:“如果是这样,那白虎当真就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恐怕的确如此了,我现在开始好奇,他们费这么大力气要是咱们走出去的话会怎么样。” 钱八瞪了眼杨明,闻言二话不说便淡淡道:“奇门的人只是诡异,不是傻。” “我就说说……” 杨明也知晓,若是还能从来时的路退出去,那就完全是将对方当做白痴一样来看了。 而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大阵,绝非一般人! 随即便苦笑着叹了口气缓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继续干下去了!” “但不知道接下来又会是什么花招……” 就在他苦恼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声熟悉的鸣叫。 杨明听到后脸上瞬间露出的惊喜的神色开口道:“是白鹿,它找过来了!” 说完,杨明便朝着鸣叫的方向跑了过去,而钱八见状则是焦急开口道:“等等!” 可惜为时已晚,她看了眼面前的石碑,只好咬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等她好不容易追上杨明后,却被眼前一幕瞬间吓到了! 只见就在两人面前不远处,并非是一片绿茵的平原,反倒是一座大坑。 而坑里,则全都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枯古尸骸,各式各样的兵器腐朽的矗立在其中。 在这尸坑中央,一具特殊的骸骨吸引了钱八全部的注意力,概因那骸骨无头,手中握着一把战斧屹立不倒。 身上披着的盔甲在时间的流逝下已经满是黑色斑驳的锈迹,让人看不出本貌。 杨明这会儿也被惊到了,呆呆地打量着尸坑无奈道:“你感觉到了没?”i.c “嗯,很强,这里躺着的几乎都是宗师境!” 虽然这些尸体已经很久,只剩下白骨,但宗室境真气又岂是如此容易就被磨灭的? 钱八沉默片刻后,看向那中央的尸骸更加感到阵阵心惊。 能被这么多宗师境围攻,却始终屹立不倒,这该是怎样恐怖的存在啊! 杨明见状苦笑着缓声道:“下去?” 钱八也跟着摇了摇头淡淡道:“也没别的路可以选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后,随即踩着白骨一步步朝尸坑中走了过去。 第九百零三章 蜈蚣异兽 或许是因为大量尸体的堆积,尸坑下方浮现出阵阵黑雾。 钱八见状立马看向杨明开口道:“注意捂住口鼻,这里恐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杨明听到这话也明白了钱八心中担忧,微微点了点头后接着朝尸坑最中央的那具无头尸骸走了过去。 等到两人靠近以后,杨明这才发现,原来这具尸骸脚下还戴着一条锁链,深深埋藏在地底之下。 钱八很快也发现了这点,扭头看了眼杨明后沉声道:“你觉得这东西是什么玩意?” 能让这么多宗师境界的强者陨落,就足以说明了对方不凡,可看现在情况,对方还是在身体受到限制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杨明眼神中不由浮现出一抹惊讶的神色,接着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尸体上的镣铐后皱眉道:“这玩意我也分不清是什么东西。” “感觉非金非铁,却能束缚住如此大能者,真叫人疑惑……” 钱八闻言,也准备蹲下身仔细打量时,尸坑却忽然猛烈震动了起来。 杨明此时也嗅到了一股压迫感,他立马抓住身旁钱八往后退去。 只见先前那具尸体身后不远处忽然塌陷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紧跟着一条身躯庞大的蜈蚣便从里面爬了出来。 钱八见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因这蜈蚣看起来至少有着七丈左右的体型,口中还吞吐着浓郁的黑雾。 爬出来的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好似被对方锁定了一般!ap.. “这……到底是设呢么怪物啊!” “不知道,但看它这副德行,估计是长期靠着尸体腐气,要是被碰上恐怕会有***烦!” 杨明此时也清醒了过来,看着蜈蚣的出现忍不住啐了一口,手掌翻飞之下,云行剑立马出现。 钱八这时候也来不及震惊了,转身便与蜈蚣拉开了距离,两人飞速往后退了几步。 便发现那蜈蚣好似只能在尸坑之中活动,见两人离开了尸坑后,不甘心的朝着杨明和钱八发出阵阵怒吼。 杨明仔细打量了那蜈蚣片刻,接着看向身旁钱八道:“这恐怕就是第二道门了,要不要试试?”看書菈 “试试吧,我倒是真想看看,奇门的人到底在这埋藏了什么东西,能引得这么多宗师大能为此陨落。” “况且,尸坑里的这家伙看起来好像也就是毒气比较难办,身上蕴含着的真气还不如先前在外面那头白虎。” 听到钱八的话后,杨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一敛,率先朝蜈蚣冲了过去。 钱八见状也咬牙提起真气紧紧跟在杨明身后,好在先前他服用了虎丹,因此真气还算够用。 要是没有那枚虎丹的话,恐怕他现在也只能暂且避其锋芒了。 可就在他跟上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杨明向来无坚不摧的云行剑,居然没有破开这蜈蚣的外甲! 于是心神不由得微微一乱,随即连忙运转手中真气,狠狠拍在那蜈蚣身上。 眨眼间,而后借助震力飞身往后,看向身旁杨明开口道:“这东西,有点不大对劲啊!” “这蜈蚣外甲怎么会这么硬,云行剑居然都刺不进去!” 杨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那蜈蚣,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钱八这时候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蜈蚣能够比那白虎更加强悍,单单这外甲就让人束手无策。 随即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怎么办?” “再试试,我就不信这蜈蚣浑身上下当真是刀枪不入!” 说完这话,杨明也一狠心,再次朝着蜈蚣身上刺去。 好() 在两人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和走位,避开了蜈蚣不少次攻击,但却发现自己这些举动似乎并未对蜈蚣造成任何伤害。 于是再次折返,气喘吁吁的打量着蜈蚣。 “没招,这蜈蚣外甲太厚了,真气根本拍不进去,云行剑也无法破甲。” “看样子也就是对方不能离开这尸坑了,否则咱俩想离开都走不了。” 听到钱八这话,杨明心中感到有些无奈,却也不得不承认钱八的话。 若非这蜈蚣不能离开尸坑,恐怕两人早就要交代在这了。 正当他准备无奈让钱同离开时,杨明却注意到,先前那尸坑中央的尸骸手中,隐约好像有一把长剑。 而且那蜈蚣不论怎样攻击两人,都会有意无意的避开中间那具尸骸,于是看向身旁钱八开口道:“等等,好像有办法。” “你就在这上面注意观察,我下去勾引一下那蜈蚣,看看它会不会冲向尸坑中间那具尸骸。” “如果它要是绕开的话,那就说明尸骸身上可能存在能够威胁到它的东西!” 听到这话,钱八也立马反应了过来,看向杨明便点头答应下。 紧跟着等到杨明下去之后,钱八便站在上方仔细观察蜈蚣动向。 杨明手持云行剑,先是一剑劈在了蜈蚣脑袋上,挑衅对方后下一秒立马就朝着中央的尸骸跑去。 那蜈蚣果然愤怒地跟了上去,但在马上就要靠近中央那具尸骸的时候,它却微微一滞,紧跟着便绕开了尸骸继续追向杨明。 这一幕瞬间被两人注意到,随即钱八脸上一喜,高声开口道:“那蜈蚣在惧怕那尸骸,你找机会看看尸骸上有什么东西是咱们先前没注意到的!”.. 杨明听后点了点头,立马回应道:“下来帮我拖住,我找机会!” 两人先前在外面都消耗了不少真气,虽然这个岛上真气充沛,可调动也需要不少时间。 钱八也知晓杨明可能有些撑不住了,闻言立马翻身而下,瞬间就吸引了蜈蚣的注意力,于是抛下杨明又去追钱八去了。 得到喘息的机会后,杨明随即转身靠近那尸骸仔细打量了起来。 尸骸无头,右手握着一把长剑深深插在地上,整把剑近约四尺。 右手则是握着一把刀,上面锈迹斑斑,已经看不出本貌了。 杨明打量片刻不由得陷入沉思,但正在被蜈蚣追击的钱八可就不好受了。 见杨明居然站在那尸骸面前发呆,忍不住高声开口道:“你动作倒是快点啊,我就要拖不住了!” 第九百零四章 龙且妖刀 听到钱八的话,杨明一咬牙,干脆收起了云行剑,紧跟着伸手从尸骸上将两把武器都拿了起来。 刚要转身就立马意识到,手上一刀一剑分别用上两股一冷一热的气息,顺着手中筋脉便朝胸口而去! 杨明还来不及反应过来,钱八立马注意到,那蜈蚣好似看见了什么让它惊恐的事物般,转头就想顺着先前的洞逃走。 但下一秒,杨明便冲了过来,仅仅只是左手长刀一挥,一道真气凝聚而成的刀气就将蜈蚣拦腰斩断! 霎时间,尸坑中布满了蜈蚣那腥臭不已的气息,而钱八也立马伸手再次捂住口鼻,同时调用内息看向杨明。 这一眼下去,让他惊讶不已,只因杨明此时左右两张脸仿佛是两个人一般。 一边慈眉善目,一边狰狞不已,于是立马开口高声道:“杨明!你怎么了!” 听到这话,杨明转身看向钱八,虽一言不发,但眼神中浮现出来的痛苦却让他意识到此时杨明情况危及。 于是连忙上前,控制着手中真气狠狠朝杨明拍了上去。 两人一击之下,杨明手中长刀脱落,先前他脸上浮现出的异象也瞬间消失不见,转而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ap.. 于是杨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惊恐地看了眼不远处插在地面上的长刀。 钱八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而后开口询问道:“你刚刚怎么回事?” “那把刀,不对劲!”听到这话,杨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指了指那把长刀后。 连忙开口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居然真有能影响人心智的武器!” 钱八也并非没有见识,听到杨明这话立马反应了过来,恐怕正是因为那把长刀的原因,杨明才会差点走火入魔。 随后看了看开口道:“莫非这一刀一剑就是尸坑里的过关宝贝?” “恐怕很可能就是了,这地方不能再探下去了,仅仅只是第二道门就如此恐怖,再往下指不定还会出现什么。”宗师境又怎么样,杨明坐在地上调息片刻后,打量着尸坑中遍地的骸骨,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单单只是这尸坑里数不清的全是宗师境,杨明可不想把自己也埋葬在这个地方。 身旁钱八见他有了退意,微微点了点头后,眼神不由得打量起了那把长刀。 下意识开口道:“既然要退,这把长刀必然不可能留在这,要不咱们带走吧?” 杨明看了眼钱八后,沉默片刻,举起手上长剑看了看,发现剑身纂刻龙且便丢给了钱八。 “这长剑叫龙且,你先拿着,那刀……我去吧。” 钱八身上毕竟还有暗伤,万一要是守不住心智的话,恐怕会有麻烦。 反正自己有云行剑在身上能够暂且寄存心神,杨明便打算由自己来收那把妖刀。 这东西虽然看起来危险,但……关键时刻未必就不能出奇制胜。 而且就在刚刚杨明调息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那把妖刀应该怎么用。 左右自己回头也要去找那诺阿美斯,届时若是将那把妖刀丢出去,估计很快就会引得他们大乱! 想到这,杨明瞬间意识到,自己恐怕已经被那把妖刀中的邪意所感染。 自己以前虽然杀伐果决,却也不太会用如此心狠的手段。 于是摇了摇头后走上前,在手上裹挟着真气,拔起妖刀。 等走回到钱八身旁后,无奈一笑道:“看样子等出去后,我还得给这把妖刀配一个刀鞘才行。” 钱八文言点了点头,仔细打量杨明片刻后忍不住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拿着这把刀,我() 反而感觉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 “难道这是因为两把兵器一定要同时握在手中?” “兵器相冲?” 听到这话,杨明下意识开口有些惊奇的说出这话,接着打量了一眼被钱八握在手上的龙且。 皱了皱眉开口道:“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妖刀倒是能留在自己手上用了。” 钱八闻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尸坑后,回到地面上略作修整。 随即便在杨明的带领下,从来时的路慢慢摸了出去。 果不其然,就在靠近那湖边时,平原上又升起了一道巨大的石碑,只不过这次那石碑上什么都没写。 杨明见出谷的路并未有任何阻拦后,回头看了眼那石碑,沉默片刻缓声道:“这地方暂且记录下来,等到咱们实力提升后,一定要再回来破了这大阵!” 钱八听到这话忍不住笑着打量了一眼杨明玩味道:“你是放不下这里的宝贝吧?” “哈哈哈,那当然,单单只是第二关就能给出如此丰厚的宝物,若是再继续下去天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钱八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一边走着一边开口道:“但看样子后面都在地下了,那头蜈蚣钻出来的地洞边缘一看就是人为。” “也就是说这小岛底下,可能藏着大秘密。” 杨明心中虽然也这般想,却并未说出口,只是在离开山谷回程的路上沉声道:“看来得督促那些野人多造点船了,否则要是将那群野人留下,说不定会碰上什么不好的事情。” 跟在身后的钱八对这事儿并未放在心上,左右他们也需要一帮人手来处理那些杂物。 这群野人虽然不怎么聪明,但好在十分容易被掌控,再加上天生就自带真气,若是修行一定能很快上手。看書菈 就要比别人更高,修炼起来一定事半功倍,只要略加一些指教,说不定就能培养出让人意外的惊喜。 所以对于杨明的安排,他倒是没有反驳。 于是等回到营地后,便见到那野人酋长正带着不少野人在砍伐树木,接着运到海边去搭建造船。 因为有着小仙小福在旁边看着,这帮野人虽然不懂,却也没有做错。 而野人酋长见杨明和钱八回来后,纷纷欢欣鼓舞的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叫。 杨明微微一笑,随即走上前看着野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开口道:“我们需要更多更大的船,带你一起离开这。” 第九百零五章 扬帆起航 听到这话,野抬起头感激地看了眼杨明,接着转过身对野人们高声叫了起来。 一群野人听后,也都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喊声,接着更加卖力地干起了活。 小仙小福这时候也飞身跑了过来,看见杨明后刚要靠近,忽然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却又停在了远处。 而后有些胆怯的开口道:“你们……你们是不是见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为什么我在你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我有些不舒服的气息?” 听到这话,钱八忍不住看了眼杨明腰间挎着的长刀,和自己手上提着的龙且。 无奈笑道:“的确遇上了一点麻烦,但好在咱们已经出来了,这座岛底下恐怕还藏着不少古怪玩意儿。” 杨明也没有对山谷的事情隐瞒,闻言便简单说了一下。 在听到这座岛上居然还有奇门留下的大阵后,小仙小福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茫然的神色。 毕竟关于奇门的消息很少,两人不知道也很正常,于是他索性也没有再纠结。琇書網 一方面督促野人修建大船的同时,一方面也开始培养起了野人。 已经成年的野人培养起来并不容易,因为他们大多数习惯了依靠蛮力来解决问题,所以就变得不爱思考。 但是野人小孩却能很快就明白杨明的意思,于是他便干脆让小仙小福将所有野人小孩全都找了过来,并组建成了一个学堂。 先是从说话开始慢慢教导,等到能够交流后,再慢慢教授文字。 钱八意识到杨明当真要教化这帮野人后,也跟着开始上心。 随着日子慢慢过去,仅仅半个多月左右,靠着上万人的野人很快就建造出了两艘巨大的三层楼船。 有了外部框架,杨明便钻进船里开始打造内部动力,这时候他忽然想到。 要是能将在海底发现的那枚晶石用作给楼船提供动力的组建,说不定就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这样的想法需要花费不少功夫,索性杨明就准备了两套方案。 除开旗舰之外,剩下的船全都采用人力的方式来驱动,这样就能满足自己所需了。 小仙小福也开始在杨明的指导下,让那帮野人一边学习一边改良起了楼船。 钱八则是在养伤的同时,熟悉在山谷中得到的那把龙且。 用他的话来说,钱八总感觉龙且剑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能够跟他做到心意相通。 杨明因为有云行剑的缘故,因此深以为然,便将营地的巡逻任务交给了他。 就这样又过了差不多两个多月左右,一共建造了差不多五艘楼船,都是三层结构。 剩下就是往船上运送各种物资,以及木材等东西。 小仙小福也在杨明的驱使下,带着野人在岛上狩猎各种动物和采集植物,运送到船上进行储存。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次航行要多少时间,所以大家都十分积极,生怕物资不够。 钱八则是意识到这座岛上动物的好处后,每天都会狩猎许多大型动物,然后处理好交给野人运回船上。琇書蛧 趁着这个机会,他也有意在教授那帮野人们什么叫做修炼,没过多久就成果喜人。 不少野人都纷纷成功跨过了修炼的门槛,并且表现出的天赋也让杨明等人为之惊讶。 似乎因为这帮野人的纯粹,他们修炼起来进步很快,仿佛天生就没有任何障碍一般。 那些修炼路上的坎坷在他们身上,就好像玩闹似的,说过就过,让杨明经常为此感到有些愤愤不平。 好歹自己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怎么在修炼上居然还有些比不过() 一帮野人? 但他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在意多久,就被学堂里那些小野人带来的惊喜冲淡了。 或许是有小仙小福每日照料的缘故,再加上食物充足,学堂里那帮第一批小野人已经能够简单交流了。 杨明因此便将那六十人交给了钱八进行管理,同时让钱八传授他们如何修炼。 接着又选出一百二十个比较聪明的人,分别交给小仙小福来管理,等到他们能够交流后,杨明打算由自己亲自教导。 就这样积极筹备了差不多又是两个月左右后,杨明终于准备起航。 随着五艘庞大的楼船入海,杨明也将白鹿给接到了船上,一同离开了这座小岛。 几艘楼船在大海中犹如庞然大物一般,因此杨明为了能够方便野人在海面上相互往来,还打造了许多小船。 并且在楼船和小船上都配备了弩枪,好狩猎海中的鱼类来填补食物,也方便几人在海面上相互登船。 等刚刚离开小岛后,钱八就从自己怀里摸出了航海图,并且对小岛进行了标注。 接着看向杨明开口道:“咱们接下来是继续往西走,还是回去那诺阿美斯?” “继续往西走吧,那诺阿美斯就咱们现在的实力,回去恐怕有些不够看的。” 杨明说完这话虽然有些无奈,却也不得不承认现实。 要想打败他们,自己手上必须要有一支能拿得出手的军队才行。 好在这帮野人也挺给自己争气,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们晋升成宗师境不成问题! 届时自己率领着数千宗师境,杨明就不相信打不垮那诺阿美斯的脊梁骨! 钱八从杨明眼中看到了野心,微微笑了笑后随即开口道:“若是继续向西的话,那我就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 听到这话,杨明微微一愣,立马意识到钱八是在担忧自己可能会被愤怒冲散理智。 带着这帮野人,去找那诺阿美斯硬碰硬。.Ь. 于是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放心吧,我还不会那么傻,咱们会有机会的。” “当务之急,是继续西进探索,然后我准备找一块地方驻扎下来。” “这样就能更好的培养这批野人了,他们是以后征战那诺阿美斯最坚固的力量!” 钱八闻言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批野人天赋很好,值得培养。” “所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能先教导出一批甲士。” “咱们实在太缺乏武装力量了,不能什么事情都让我们俩出手吧?” 第九百零六章 身份 杨明听到这话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靠着在小岛上搜集到的物资,让小仙小福在船上打造了一座铁炉。 随后便根据自己记忆中的铠甲,让两人打造。 随着第一批小野人的培养,已经逐渐能够简单沟通交流后,杨明也有意培养他们的能力。 于是便让小仙小福也带着小野人们,学习怎样锻造。 五艘楼船就这样在海上漂泊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看到了陆地。 当钱八带着航海图找到杨明的时候,他还显得有些不可置信,根据自己记忆中来判断,应该没这么快才对。 可杨明走上甲板眺望远方时才发现一条延绵的海岸线,于是立马让野人们加速前进。 等刚刚停好船后,杨明立刻带着钱八乘坐小船靠岸搜集信息,同时让小仙小福带着野人就近补充物资。 那些野人也因为在船上待久的原因,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虚弱的模样。 索性也要停船修整,便让钱八传告那些野人准备靠岸下船。 两天后,一座城镇中,戴着斗篷的杨明和钱八走在繁华的闹市里不时打量着周围。 这里的人长相外貌看起来与自己相差无几,但服饰上却截然不同。 也正因如此,两人的出现才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距离两人进入这座小镇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杨明也基本摸清了这边的情况。 这座小镇属于亚述王朝思南领,一座沿海城镇,大部分城镇中的人都依靠捕鱼为生。 当然,时不时也会有一些游荡在海面上的海盗,会在此略作修整。.Ь. 因此这座小镇也勉强算是繁华,时不时还能看见身披盔甲的人在街道上巡逻,但多数时候都是在收取民众一些费用。 就连杨明和钱八在进入小镇时,也缴纳了门票,充当入关税。 小镇有一名治安官和一名镇长管理,名义上而言,这座小镇属于思南领的领主所有。 探听到这些消息后,杨明心中大致有了判断,应该跟前世西方中世纪之前的制度差不多。 于是便决定暂且先在此修整,然后了解一下这个地方看有没有机会落脚。 因为船上的野人们极为不适应长时间在海上跋涉,再加上他也需要有个地方能够用来训练他们。 所以如果能在这里用钱买下一片领地无疑是最好的,但如果不行的话,那就需要另外想办法了。 进入小镇后的几天,杨明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钱八说了一番,后者闻言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知晓杨明还是放不下那诺阿美斯,再加上自己也没有阻拦的理由,还不如就这样呢。 杨明在小镇中走了片刻后,便找了家酒馆坐下,没过多久,一名戴着帽衫的男子也走进了酒馆。 而后看见杨明和钱八,立马缓缓走近坐下沉声道:“你们的身份我已经办妥了,居住地方的话等会儿我会带你们去。” “现在,应该给我剩下的钱了吧?” 听到这话,杨明笑了笑,随手便丢出一小块金子给了对方。 接着缓声道:“动作还挺快,短短三天就帮我们办好了这些,看样子你没少做这种事情嘛?” 对面男子摘下了头上的帽衫,而后将金子放在嘴边咬了咬,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神色。 “嘁,只要有足够的金子,别说是我了,哪怕是领主大人也不会在意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说完这话后,男子伸手要了杯酒,同时将金子仔细小心的揣入怀里笑道:“况且你以为这座小镇上都是什么好人家嘛?” “不怕告诉() 你们,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些海盗或者逃奴,找我重新办理身份。” “见得多了,我也就懒得问了。” 听到这话,杨明和钱八对视了一眼,紧跟着从男子手上拿过两张羊皮卷。 “这是用你们新身份向治安官购买的一座小村子,距离镇上差不多半天路程。”琇書網 “当然,村子里基本上没什么人口,要是人口够多的话,治安官也不会拿出来卖了,但地方还是挺大的。” “如果你们很有钱的话,我倒是可以联系人为你们在那地方盖一座庄园。” 杨明看着男子沉默片刻,忽然笑着开口道:“德里克,你这么会做人,为什么不为自己谋划一份好前程呢?” “我相信在这座镇子上,应该很少有人的头脑比得上你吧?” 仅仅只是三言两语间,不仅试探出了自己想要做什么,还为了能多招揽一笔生意而埋下伏笔。 杨明是真有些欣赏这个男子了,因此不由得起了那么一丝招揽的意味。 钱八对此好似不闻不问,坐在椅子上打量着酒馆中的舞娘跳舞,眼神里索然无味。 德里克听到这话,笑了笑后恭敬道:“能为像您这样的贵人做点事情,我已经很知足了,怎么敢奢望长时间的待在贵人身边呢?” “像我这样贱民出身的人,若是跟在贵人身边,是会为贵人蒙羞的。” 杨明仔细盯着德里克,发现对方在说这话时并没有半点违心的模样,这说明在当地的确极为看重出身。 于是沉默片刻缓缓道:“要是换个出身的话,需要多少代价?” 听到这话,德里克微微一愣,紧跟着深深看了眼杨明说道:“大人是说贵族吧?” “王国贵族有两种渠道,第一种则是军事贵族,这种基本上是在为王国立下大功才有可能被封爵的。” “另外一种则是献金,只要您能为王国提供足够多的利益,那就能成为最高子爵的贵族。” 杨明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想到用钱最多也只能买个子爵。.Ь. 不过想想子爵之上的伯爵性质可完全不一样,便很快也就释然了,随即笑道:“若是我能拿出足够多的钱,那你能帮我办妥这件事吗?” “这……要看贵人需要的是哪种爵位了。” “哦?这其中还有划分?”杨明听后倒是忍不住露出了几抹兴趣。 德里克见状,估计是看在先前那块金子的份儿上,便开口解释了起来。 第九百零七章 捞了个村子 “王国爵位一共有六种,分别是从男爵和男爵,再往上就是子爵跟伯爵和侯爵,最高就是公爵了。” “要想成为贵族并不难,难的是成为世袭贵族,这就需要很大的代价。” “当前王国一共有十二位大公和数百位侯爵以及上千位伯爵,例如我们思南领就属于佩雷斯伯爵。” “他不仅是我们思南领的实权贵族,手下还拥有着一支一千人的骑士团。” “所以要想成为世袭实权贵族,首先得自身拥有这样的实力,可如果本身已经拥有实力了,那想获得贵族身份轻而易举。” 杨明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示意德里克继续。 后者见状,也连忙接着说道:“但如果只是名誉贵族的话,相当于舍弃了贵族对应的封地,仅仅只是获得一个身份而已。” “像这种,哪怕你是要个公爵,都能用钱买到。” 说完,德里克看向杨明,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随即开口道:“贵人现在已经有一座村庄可以安置人了,若想成为贵族的话,倒不如去见治安官雷拉斯让他引荐,然后向佩雷斯伯爵缴纳献金。” “但如果贵人具有一定武力的话,我更建议您加入佩雷斯伯爵的骑士团,这样就能不用缴纳献金,直接就能成为男爵!” 杨明听到这话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笑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通常就不是问题。” 要是加入佩雷斯伯爵手下的骑士团,那估计就需要献上自己的忠诚了,不巧的是杨明可没有给别人当狗的习惯。 况且自己已经有足够的人手了,只要能够培养好,凭借着他们天生身体中就蕴含着真气的底子,很快就能形成一支恐怖的战力。 因此只要能有一块封地就够了,至于培养所需要消耗到的粮食这些,船上还有一些在露天搜集到的狗头金。 于是沉思片刻后,杨明看向钱八开口道:“你怎么说?” “暂时没必要,有个村子歇脚就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钱八的回答,杨明点了点头,也暂时放下了购买个贵族身份玩玩的想法。 随即看向德里克开口道:“那趁着现在还早,带我们去那个村子看看吧,要是缺点什么东西也能尽快补齐。”.qgν. 德里克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接过服务生端过来的酒水一饮而尽后,起身带着杨明和钱八雇了辆马车便朝小镇外赶去。 随着时间缓缓过去,几人终于来到了一处破败荒凉的村落,大部分房子都是木质结构,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了,根本无法住人。 村子里只有那么三四个老人,坐在家门口,好奇地打量着杨明等人的到来。 见到这一幕,杨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而德里克也跟着讪讪一笑道:“这村子虽然破败了点,但至少您是合法的村长。” “这点,任命书上明确说明了您是得到治安官承认的。” 杨明听到这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淡淡道:“是啊,还写明了,以后每个月都需要向镇上治安官缴纳税金。” “至少前三个月是完全不用的,况且这座村子上的人口就这么点,税金也不会太多。” 杨明看了看德里克后,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一边走着一边打量村子。 房子虽然不算少,有二三十座,但大多数都极为腐朽,需要重新加盖才能住人。 村子中的耕地大概有七百多亩,但此时都已经荒废了,听说是因为之前佩雷斯伯爵参加卫国战争时征调了太多年轻人。 由于惨烈的战争死了不少人,再加上活着回来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军功,所以就将家人都接走了,这() 也就间接导致了村子的荒废。 德里克解释原本伯爵想重新迁徙一部分人过来的,但因为战争导致的人口损失还没恢复,所以也就闲置了下来。 否则杨明等人,绝对没有机会用金子就能换来一座村庄。 当然,作为配套产品,治安官还会派来一支五人的职业士兵,和一名管事负责处理税务以及维护治安。 不过德里克也明说,这帮人就是用来盯着杨明的。 如果他不能老老实实纳税的话,那么这些人就会立马向治安官报告,接着杨明就需要面对伯爵大人手下的骑士团了。 但相反,如果杨明能够纳税超过三次的话,那么这帮人就能任凭他调遣,要是想退货也完全没问题。 杨明听后对此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换做自己是对方,手下忽然来了一伙身份不明的人,他也会让人盯着。 相比于偷偷摸摸让人盯着自己,如此光明正大的在自己身边放眼线,杨明不禁觉得对方已经很君子了。 可看着空荡荡几乎一无所有的小村子,杨明脸上还是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看向身旁的德里克开口道:“如果我要求补充村民和工具这些,应该都是在收费服务里的对吧?” 两人相视一笑,德里克脸上浮现出狡诈的神色。 “当然,如果您有钱投资的话,那么这个村子很快就能朝着您希望的方向发展。” 有了这个回答,杨明心中大概清楚了,随即仔细清算了一下村子中的所需。.bμν. 便对德里克开口道:“我需要粮食,农具,铁,还要大概十名木匠和十名铁匠。” “木匠我很快就能提供给您,都是上好的奴隶,他们经验丰富。” “但铁匠的话可能有些麻烦,因为铁匠都属于治安官所有。” “对了,我注意到你这边有很多农田和耕地,难道不需要农奴吗?” 听到这话,杨明微微一愣,忍不住疑惑道:“你手里还有农奴?” 德里克笑了笑理所当然道:“当然了,现在并非是农忙时节,再加上之前战争原因,贵族们都需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不少家族也都希望能够出售一些农奴,来帮助家族减轻负担,所以我有不少好手。” 有了这句话,杨明很快便说道:“多少一个人,看在我们之前的生意上,报个实在点的价格吧。” 第九百零八章 准备落脚 “唔,只需要二十枚银币就行,我保证他们都很健康并且强壮,无论男女!” 杨明听后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行,那我需要一百五十个农奴,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等你明天带着我想要的东西来时,你会在这里看见自己的报酬。” 德里克闻言深深看了眼杨明,随即点头转身坐上马车离去了。 等到他走后,钱八上前看着德里克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我感觉咱们可能会当冤大头。” “用外人的钱来培养自己治下的村子,等到村子发展得足够好时,再让手下人来接管,并且合乎情理。”.qgν. 杨明看也不看身旁的钱八,听到这话笑了笑点头道:“嗯,当然,不过好消息是在他们动我们之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发展壮大。” “那些野人已经能够基础交流了,剩下所需也就是传授给他们一些修炼上的东西。” 钱八沉默片刻后缓缓道:“但接下来恐怕还是有可能会发生冲突,而我们是外来者,并且对这里不了解。” 杨明回头看了眼钱八,却并没有做过多解释。 实际上早在德里克将村庄的购买书交到他面前时,杨明就大概断定了德里克和那治安官之间,绝对有着勾结。 否则他们之前说好只需要有块地方就行,为什么会是村庄?为什么会是这样破败的村庄? 所图无非就是表面上给自己一个村庄的地方,和村长的位置,等到自己投入金钱发展起来后,再合情合理的调走自己。 这样一方面能节省下他们的钱财,另外一方面还能保证自己的信誉。 同样的手段,杨明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了,对此自然极为了解。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德里克拿出这份契约后,询问是否能够获得贵族身份。 因为只要有了贵族身份,再将这里弄成自己的封地,那么不论是谁都无法从自己手中夺走这块地方。 只有封地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无论谁,哪怕是国王要想从自己手上夺走封地,那无疑就是破坏了游戏规则。 所有的贵族,都会为此感到不安。 但德里克给自己的回复却是推辞,并且表示自己能力不够。.qgν. 后者应该是真实情况,他不过就是个掮客而已,游走在贵族和平民以及富商之间。 但要说他有多么庞大的人脉关系,真有这样的可能性,他还会在这个小镇上吗? 因此,杨明断定这个德里克很大可能,也只是当地治安官的一双白手套罢了。 走在村子里,杨明想着这些事情,很快就来到了村长议事厅。 托村子里剩下的四五户人家的忙,这里保存得相对还算完善,虽然看起来也挺破败,但不至于担心晚上下雨变成水帘洞。 杨明在屋子里升了团火后,坐到壁炉前静静看着火苗思考。 钱八走了进来,刚坐到他身边便听杨明开口道:“等会你去通知一下小仙小福,让他们将野人们带过来,还有船上那些狗头金。” “我明天会找机会跟随德里克回镇上,然后看看这边骑士是什么境界。” 听到这话,钱八微微点了点头,略显疲惫的说道:“漂泊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有些想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休息。” 杨明看了看他,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意。 “我们都漂泊了很久,但好在是现在总算走过来了,对吧?” “可眼下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弄清楚,要是想在这扎根的话,得搜集到更多的情报。” 杨明可不想在这样一个小地方阴沟里翻() 船,并且他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文明。 钱八只听到这话,就知晓了杨明心中所想,随即略作休息后很快便启程朝着海边赶去。 所幸这座村子距离小镇虽然有些距离,但离海边却十分近,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登陆的地方。 然后乘上小船,朝着楼船靠近,命令小仙小福带上野人和船舱里剩下的口粮,以及金子跟他走。 两人在知晓这是杨明的命令后,也立马行动了起来。 将货物全都装上小船后,先把楼船找了个海湾处藏好,这才带着剩下的野人跟上队伍。 等到天色微亮时,才终于抵达了村子,一帮野人看着村子兴奋不已。 被杨明命名为野的野人酋长,第一时间就主动安排野人进行警戒,不料却被这村子里的居民都看在了眼里。 一个个都十分惧怕,担心自己新上任的村子,前身是个海盗。 最终就在小仙小福忙着安顿野人的时候,一名年轻女性走到了杨明面前,先是微微低头行了一礼后。 接着开口道:“您好,我叫……丽莎,请问您是新来的村长吗?” 听到这话,杨明微微一愣,接着看了眼身旁钱眼,随后点头道:“没错,有什么事情吗?” “你们……不会是海盗吧?”纠结半天,丽莎终于问出了村子里原住民们都想知道的问题。 而杨明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一下子拉过来几百号野人,再加上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看起来的确有些像海盗。 就连德里克最开始不也将自己当做想要从良的海盗吗? 于是杨明笑了笑后摇头道:“放心,我们不是海盗,以后也会好好生活,你不用担忧我会做出什么对村子和你们不利的事情。” 有了这句话安心,丽莎脸上也顿时露出了笑容,看向杨明接口道:“那我们以后的耕地……?” “耕地肯定是要进行重新划分的,这点你不用去想,税务的话这点要等治安官手下的管事来了以后再说。” 杨明不清楚这村子原先的模样,因此也没有随意承诺,他可不想当个冤大头。 而丽莎在听到耕地要重新划分后,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但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去。 杨明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知晓她是被这里原住民推出来跟自己对话的,而自己和善的样子,应该也被人暗暗看在眼中吧? 第九百零九章 谈判 这样也好,方便自己以后树立起人设,于是转头就将这件事情给抛之脑后了。 小仙小福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吩咐野人挖坑埋灶生火做饭后,就跑到了杨明身旁等待差遣。 钱八则是在村子周围巡逻,同时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被采集的资源,以及排查一些威胁。 早在搜集上船物资的时候,他就负责这些事情,此时做起来倒也算是轻车熟路。 等到野人们都吃完以后,杨明便指挥他们按照在船上所学的进行训练,基本就是一些打磨身体的训练方式。 正当众人热火朝天的时候,德里克终于带着车队抵达了村子,远远就看见几百人正在村子外一处平地上操练。 靠近后,他才真切看清了这些野人身上那股原始的力量,顿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德里克虽然算不上见多识广,可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七八百野人有多么彪悍? 于是心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等走到杨明面前后,他脸色复杂的看着杨明开口道:“这几百人要想办理身份,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杨明知晓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不满,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后淡淡道:“换个角度来看,伯爵大人手下又多了几百个能征善战的士兵,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见杨明不吃这套,德里克无奈一笑,只好避而不谈,转身看向车队。. “一百五十人的农奴以及种子,还有两车农具,以及十名木匠已经带过来了。” “粮食的话,我原本以为带七八车已经够了,但现在看来,可能还得再去一趟镇上才行。” 听到这话,杨明笑了笑点头道:“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最好,我这些手下都很能吃。” 说完,他低头看着德里克递过来的清单,上面文字歪歪扭扭得,让他十分茫然。 但为了不暴露自己看不懂,杨明抬头便开口道:“丽莎,过来一下!” 正在家门口目睹这一切的丽莎见杨明叫自己,只是愣了下后很快就小跑上前。 “帮我根据清单上的东西去验货,以后你就是我身边的管事了。” 说完,杨明随手就把手上的单子丢给了丽莎,而后看向德里克开口道:“介意陪我走走吗?” “当然不介意,只是我担心您的手下们是否能处理好这里的事情。”. 话音落下,德里克深深看了眼丽莎。 而杨明听后却是笑了起来开口道:“放心吧,只要我付钱没出问题就行。” 有了这句话,德里克也只好跟在杨明身边,朝着村长议事厅走去。 等到两人在议事厅落座后,杨明这才看向德里克沉声道:“明说吧,我可以适当表现出自己的诚意,但我不希望你们拿我当傻子。” “这个村子既然我已经交过钱了,那么我只要能纳税就可以,这里的事情我不希望受到任何干扰。” 德里克听到这话,额角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汗水,讪笑着开口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怎么可能会……” “好了,我不是个傻子,我相信你也不是傻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是什么,对吗?” 见杨明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德里克沉默片刻后缓声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所以等会我会跟你一块回镇上,和你的老板见个面谈谈。” “相信我们之间能摸索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合作方式,但在此之前,你需要满足我的一切所需。” “否则……”说到这,杨明轻轻运转真气,而后将手轻飘飘的放在桌上,等再次拿开时,木桌上赫然浮现出一个清() 晰的手印! 德里克看到这一幕,瞬间被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杨明注意到这点后,微笑开口道:“否则你老板可能需要换一个人来帮他打理生意了。” 德里克并非那种可以至死效忠的人,这点从他刚刚能毫不犹豫承认和出卖自己的老板就足以看出。 因此杨明知晓,要想收服他,只要手段足够强硬就行。 果不其然,德里克沉默片刻后,很快便答应了杨明的所有条件。 等到两人再次走出门后,他看向野人送上来两块硕大的狗头金时。 毫不犹豫便开口拒绝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让出自己那份利益,只要一块就够了。” 杨明听后笑了笑,走上前还是将两块都交给了德里克。 “我需要一个为我做事的人,但这并不是为了压榨。” “相反,如果我们相处的时间足够久,你会发现我其实是个十分慷慨的人。” 话音落下,杨明对钱八使了个眼神,后者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后走到了马车上。 “现在,你需要兑现你的承诺了,我想跟治安官见个面谈谈。” 德里克从这句话中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于是点点头后转身登上马车,朝着镇子赶去。 等抵达镇子时已经是中午了,杨明在镇子里吃了顿饭后,一直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前去拜访。 有了德里克的引荐,两人很轻松地就进入了治安官的宅邸,刚到客厅就看见一位穿着长袍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看向自己。 而德里克也第一时间便朝着对方低头行礼开口道:“费雷斯大人,这二位就是杨明和钱八。” 对方听到话后,仔细打量着杨明,点了点头开口道:“嗯,你先下去吧。” 德里克听到这话就明白,接下来无论他们是否谈拢,都不会有自己的事情了。 于是松了口气,转身便匆匆离开了客厅。 等他走后,费雷斯看着杨明和钱八开口道:“我在你们身上感受到了很强大的力量,看来你们不是普通的海盗。” 听到这话,杨明笑了笑上前坐在费雷斯下方,缓声道:“再强大的海盗也终究会有想休息的那天。” “所以,不知道你是否能给行个方便?” 钱八默默也上前坐在杨明身旁,双眼直直的看着费雷斯。 “方便能给,但我需要看见诚意。” 费雷斯的口吻依旧很坚硬。 杨明对此却不以为意,笑了笑便缓声道:“如果是钱的话,我应该能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第九百一十章 欣欣向上 听到这话,德里克随即陷入了沉默,凝视着杨明半晌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之后的商议只有两个人知道,总之在两人离开时,钱八和杨明脸上都浮现出了微笑。 同时在回程的路上,杨明的队伍中又多了一批物资,并且还伴随着一些装备甲胄,以及长剑。 虽然看起来略显简陋,可这些装备对于野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杨明也没有多指望费雷斯能给自己提供什么好东西,双方只是合作关系而已,能拿到这些玩意儿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离开的时候杨明还特意打量了一下费雷斯的那些护卫,发现他们身上所用的装备和这些也相差无几。 这就说明这个领地的领主,估计也就是个依靠武勋得来的贵族,算不上那种真正意义上财大气粗的人。 但仔细想了想后杨明也很快就释然了,如果对方真是什么财大气粗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答应自己的条件呢? 钱八看着杨明坐在马车上沉思,犹豫片刻后开口道:“咱们对于他们来说始终是外来者,为什么要答应介入他们的事情呢?” 听到这话,杨明笑了笑,淡淡地看着周围风景开口道:“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漂泊在海上,对吧?” “既然迟早都是要靠岸,那么提前谋划一块能够供我们落脚的地方才是正经事。” “至于答应他们的条件,实际上我们真答应什么了吗?” 说到这,杨明脸上浮现出狡诈的笑容。 杨明和费雷斯的合作协议实际上很简单,他作为一个外来者,在费雷斯的领地中买下一个村子。 相应的也要承担起责任,那就是在面临外敌入侵时,要捍卫领地的安全。 这点哪怕是费雷斯不说,杨明也会去做,而对方之所以提出来无非就是担心杨明不过一个海盗。 要是面风险较大的情况,可能会直接舍弃,然后离开罢了。 因此费雷斯才会开出这样的条件,来确定杨明不会选择背弃。 当然,为了表现 .出合作诚意,费雷斯会为杨明提供大概十个人的武器装备,以及大概四匹战马。 但这些东西,杨明也需要拿出一点钱,来作为租用。 只有在杨明落脚超过两年后,这笔钱才会逐渐返还到杨明的手中。 对于费雷斯这点小心思,杨明自然明白,但同时也有些不屑。 就仅凭自己现在展现出来的财力,这点儿东西还真不被杨明看在眼里。 只要他想的话,那么从船上搬运下来的狗头金,随时都能买上十倍! 但杨明也知晓,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个条件的话,那么费雷斯恐怕就要怀疑自己的动机了。 同时杨明也从费雷斯这个条件中,隐约嗅到了战争的味道,看样子上一次大战让司南领的领主损失很大啊。 以至于连自己这种外来人的武装力量都不想放过,采用这种笼络的手段。 钱八也正因为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会开口询问杨明,贸然介入不属于自己的争端是否合适。 可在听到杨明的问题后,钱八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等回到了村子里,被杨明提拔成为管事儿的丽莎正在带着村民熟悉野人,并且为他们指引建房的位置。 木匠们不需要多说,在来到村子的时候就明白自己要做点什么了,很快就开始砍伐树木搭建房屋。 整个村子此时还是显得有些太破旧了,并且没有足够的屋舍能够被用来安置野人。 小仙小福一边率领指挥着野人为那些木匠打下手,一边也在物色在什么位() 置建造属于杨明的栖息点。 同时也不忘杨明的指示,分出了一队人专门进行训练。 杨明走在村子里,发现大家都在井井有条地做事时,脸上不禁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 尤其是对于丽莎的能力,杨明更加感到几分惊喜,只要稍加培养丽莎,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帮手。 而在指挥那帮野人之余,丽莎看见杨明回来后,连忙放下手上的工作小跑了过来。 看向杨明便开口道:“村子里的人太多了,房子不够用,所以要先修建房子才行。” “另外,咱们的粮食可能不够吃了,因为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说到这,丽莎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尴尬的神色,而杨明在听到这话后仅仅只是愣了一下。 随即大笑了起来开口道:“那些堆放在村长议事厅里的粮食,从今往后都归你来调遣了。” “至于农具的话,除开你们所需要的,剩下再交给我带来的那帮人就好了。” “另外他们不懂耕种,所以从明天开始,就劳烦你和村子里剩下的那些人教教他们。”. 听到这些话,丽莎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深深点了点头后开口道:“村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的!” “原本大家身体都有些吃不消耕种这么多土地,因此才荒废了不少,现在有这么多人,很快就能回到村子原先的模样了!” 杨明看着丽莎脸色重新变得阳光明媚起来,微微一笑后便摆手示意她先去忙了。 而钱八见到这一幕,脸色也缓和了下来,轻声开口道:“这八百多亩地恐怕还是有些少了,要不要考虑开荒?” 杨明闻言摇了摇头便说道:“暂时不用,有这八百多亩地就足够养活这些野人了,还能剩下点粮食囤积起来。” 战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会到来,杨明作为一个外来者,一旦面临战争,支援上肯定无法和费雷斯治下其他人一样。 因此杨明必须要早为自己做点打算,所以税收这块他宁肯用金子来结算,也不会用粮食。 定下决心后,杨明带着钱八继续向前走着,就发现一百多个野人正站在空地上,手中握着木矛有模有样地练习突刺。 这些野人经历过在船上的训练后,此时动作看起来已经极为标准了。 但眼下他们也就是个普通的民兵水准,重点还是在于如何教导他们修炼。 只有修为提上去了以后,才能真正和本地这些士卒拉开距离。 第九百一十一章 剿匪 况且杨明心中还有一个想法,按照他先前的打算,这些野人全都要培养成战力的。 可七八百人的小部队放在一个村子里无疑太过于扎眼,因此杨明准备将人逐步朝外迁出去,好避开费雷斯的耳目。 费雷斯固然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一定武装来帮他分忧,但如果自己的武装过于强大,那么他就可能会调转枪口对准自己了。 杨明虽然不在意,但终归这也是一件麻烦事,他可不想初来乍到就引人注目。 因此在和钱八说了自己的担忧后,钱八便给出了意见。 这座村子距离海边并没有多远,也经常会有一些前往小镇港口上休息的商船。 所以倒不如在村子里也建立起一个小码头,用来安置野人的同时,也能适当做点小生意。 临近海边的村子基本上都拥有修建码头的权利,只不过大小上肯定会有所限定。 另外就是,这样做还能为杨明招揽一些见不得光的手下,例如那些海盗还有走私商人。 他们因为所从事的行业,必然能够收集到很多各种各样的消息,同时还能带来丰厚的利润。 农田固然可以养活人,但军械器材这些东西,并不能完全依靠自己打造吧? 听到这里,杨明也有些心动,随即拿出小镇上的地图仔细看了起来。 村子距离小镇的路上仅仅只有半天距离而已,如果自己按照钱八所说的去做,那么毫无疑问就能开辟出一条新的商路,到时候再设置一座关卡,还能再多笔商税钱。 而现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撑死也就是山里可能会藏着些盗匪而已。 只要剿灭了他们,那这座村子周围全都是自己说了算。 想到这,杨明很快便答应了钱八的建议,带着那一百个经过初步训练的野人朝着周边走了。 离开时钱八又再次给出了建议,既然要肃清周边匪患,那么不如看看周围村子里有没有人会出资。 毕竟大家以后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少不了会经常打交道,趁着这个机会也能相互熟稔一下。 杨明对此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骑马带着野人便离开了村子。 等杨明将村子周边全都排查了一遍后,还真在距离小镇没多远的山里找到了个匪窝。. 但正当他兴致冲冲,准备带着人将盗匪剿灭时,却忽然注意到德里克居然带着马车缓缓赶了过来。 两人一照面,脸上都浮现出了茫然的神色。 德里克打量着杨明身后近百个身强力壮、披着皮甲的民兵,顿时茫然道:“您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好像该我先问你吧,据我所知,这前面不远处可是有一处盗匪的老窝。” “而看你这一行人里,也没有半个战斗的士卒,你莫不是去跟他们做生意的?” 说完,杨明打量着德里克的车队笑了笑。 后者沉默片刻后随即翻身下马,来到杨明面前先是点了点头。 紧跟着才开口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对于德里克,杨明还是很有好感的,否则他也不会想要将德里克收入麾下。 这个人虽然出身低微,但眼界和做生意的手段,已经比那些小镇上的生意人好上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对方十分清楚分寸,这点极为难得。 因此杨明很给面子地下马跟在德里克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见他回过头看了眼自己的车队。 杨明忍不住开口笑道:“如果你是担心我们见面可能会被人泄露出去的话,那待会儿他们就会被永远留在这儿。” () 听到这话,德里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道:“不用,我只是有些好奇大人的士卒看起来都很彪悍。” “至于跟着我来的那些人,他们都是我的心腹。”说完这话后,德里克打量着杨明。 沉默片刻接着道:“看大人这模样,是正在率领着士卒剿匪吗?” “当然了,所以我很意外,能在这里见到你。” 见杨明主动提到了这点,德里克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苦笑。 “这点没什么好奇怪的,事实上小镇中的人,基本都知晓这里有一处匪窝,但大家都不会来动他们。” “因为他们也算是费雷德大人治下的子民,之所以在山里,只是因为不愿意听从领主大人的调遣罢了。” 不听调遣的子民? 杨明听到这话愣了愣,很快就意识到,说好听点就是逃奴嘛! 或者称之为逃民也可以,因为自古以来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税金,压在平民身上。 有些人家扛不住如此大的压力,于是一气之下就选择了充当逃民,但这样无疑就舍弃了身份。 要想回去的话,就得补交一笔极为庞大的税金以及罚金,否则就只能永远待在山里。 可他们本身就交不起那笔钱,再加上在山里待久了,一帮人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又能从哪儿弄来钱呢?所以就只能尴尬地陷在这儿。 明白这些后,杨明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原本以为是碰上了穷凶极恶的山匪,没想到却是差点儿就误伤了穷苦百姓。 但很快,杨明盯着德里克开口道:“你既然知晓这些事情,为什么不跟费雷德建议他将人都带回去呢?” 德里克看向杨明愣了愣,紧跟着苦笑摇头道:“我曾经和费雷德大人商议过,但已经不可能了。” “这些逃入山里的村民为了生存下去,通常都会狩猎一些野兽和皮毛来换取生活用品。”. “但因为他们的身份,原本价格高昂的皮毛也只能被商人压到一个很低的价格。” “日子久了以后,大家都默认接受了这个地方的存在,如果贸然对他们动手的话。” “那么小镇上那些商人,就少了一个可以进购廉价皮货的地方了,您觉得那些大人们会同意吗?” 杨明闻言立马醒悟了过来,接着笑了笑开口道:“看来他们还真是一帮合格的商人。” “不仅仅是他们,包括我在内都如此。” 第九百一十二章 见者有份 德里克笑着回了这话后,叹息着开口道:“但这些山里人皮货供给也不能算多,因此我们都是轮流来做生意的,这次恰好轮到我。”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杨大人。” 说完这话,德里克仔细打量了一番杨明后,接着说道:“大人这是……?” “听说村子周边有一伙盗贼,所以就带人过来看看,毕竟以后村子就归我管辖了。” 杨明说完这话后,回头看了眼德里克带着的马车,随即若有所指说道:“恐怕你不仅仅只是跟山里人做生意吧?” “这……你什么意思?”先前脸上神色还算明媚的德里克,顿时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杨明见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只是笑了笑便接口道:“没什么,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你做生意了。” 话音落下,杨明转身就带着野人们纷纷朝着回村的路上走去,只留德里克众人在背后望着。 回到村子后,杨明见那些木匠动作也还算快,仅仅只是一天时间,原本的房子已经有个大致结构了,不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杨明就带着钱八钻进了村长议事厅,一边烤火,一边思索接下来的事情。xь. 同时也将遇见德里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番,钱八听后仿佛猜到了杨明心中想法。 钱八坐在壁炉旁缓声道:“我们初来乍到,暂时没必要挤进他们的生意里,否则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在意德里克,况且他如果是个聪明人的话,会自己主动来找我的。” 杨明并不是想要分一杯羹,但他身为这周边村子的村长,尤其是他手上还有一定的武装力量。 那么大家要是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就一定要对他有所表示,否则那就是看不起他杨明了。 德里克也好,还是他背后那些一块儿做生意的人也罢,如果谁要是真这样想的话,杨明不作出反击。 那么哪怕是费雷斯也会看不起自己,真要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很不利于他接下来的打算。 因此杨明看了眼钱八,淡淡道:“暂时先不管,如果明天他还没有过来的话,咱们就需要让人去拜访他一下了。” 钱八深深看了眼杨明,微不可查地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接着缓声道:“那帮小野人基本上已经可以熟练读写了,你怎么打算的?” “既然要修好村子,那往后肯定也要解决那些小孩子的教育问题,这件事情还得去镇子上看看。” 杨明的村子里藏了很多东西不方便拿出来,对于那些野人来说看见也就看见了,无所谓。 但对于原来就在村子里的几户人,杨明还是一直都藏着的,就连丽莎他都没有透露。 可往后大家必然会打交道,因此杨明也没有准备隐瞒多久,毕竟丽莎已经提拔成自己的管事了。 问题现在还是太快了,杨明可不想这么早就暴露出自己的实力,因此还是能慢一点是一点。 就这样,将简单的事情处理好后,正当钱八起身准备离开时,丽莎突然闯了进来。 见钱八只是愣了下,很快便行礼恭敬开口道:“见过大人。” “嗯。”打量着丽莎那算不上多么精致,但却格外健康的小麦色脸颊,钱八应了一声便离开。 紧跟着杨明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丽莎笑道:“这么晚了,你过来有事情吗?”.Ь. “呃,是这样的,今天我盘算的时候发现大人您有很多狗头金,所以想建议您是否要将这些金子兑换一下使用?” 听到这话,杨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错。 () 之前一直用狗头金跟德里克做生意,以至于他都忽略了兑换货币的事。 若非丽莎过来提醒自己的话,恐怕就算到明天他都想不起来。 于是杨明愣了愣,便笑着点头道:“嗯,正好我也打算去换一点,你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呃,大人如果方便的话,回来时能否带点糖?” 杨明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丽莎离开后,这才低下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起来。 营地落成后铁匠虽然也来了,但却缺少一些矿石和生铁,这点也需要在镇上采买。 不过他和费雷斯达成了合作,相信购买这些不会受到干扰。 至于糖这玩意儿,杨明心中有些想法,只不过暂时还不能拿出来。 就这样,次日一早休息好的杨明便让钱八将所有狗头金全都整理起来,然后带着十个野人将箱子装上车前往小镇兑换成货币。 但他刚刚抵达小镇门口,远远就见到正打算去找自己的德里克。 两边见面,德里克先是恭敬地看向杨明点了点头,接着注意到他身后马车上的箱子。 随即开口笑道:“杨大人这是准备……?” “一直拿着金子办事儿也不是很方便计算,便打算换点金币。” 杨明笑着解释了一下,随即看向德里克开口道:“你呢?” “刚好准备去拜见您,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相遇,大人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给我个请您喝一杯的机会怎样?” 听到这话,杨明深深看了眼德里克,随后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朝着镇上酒馆进去后落座,德里克看着杨明便开口道:“山里的生意,您可以从我份额中分一部分。”琇書網 “这是你的意思?”杨明听到这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德里克见状神色有些无奈,摇头苦笑道:“这些生意背后真正的大老板是费雷斯,而山里情况也远远要比你我想得复杂。” “司南领算不上富庶,可地理位置却十分具备战略,因此镇上很多东西都和军械有关,包括上好的战马。” 杨明闻言,忍不住想到了费雷斯送给自己的那四匹战马,的确很好,因此他看向德里克点了点头。 后者见状,随即接着道:“但您应当也看见了,咱们这并不生产战马,因此大多数军械都是通过山里运输过来的。” “这些马在我们这儿能卖出很好的价钱,要是再往南方运一段距离的话,价格会翻上三倍甚至四倍!” 第九百一十三章 大建设 说到这,德里克顿了顿,目光灼热地看向杨明。 “所以您应当明白,这桩生意您不能动。” 杨明心中沉思片刻,知晓这已经不是涉及到德里克和费雷斯了,甚至和那位领主也可能有点关系。 但他却也知晓,关系肯定没多大,毕竟那些精明的商人肯定不止这一条渠道。 只不过恰好这条渠道掌握在费雷斯手中而已,然后交给了德里克在搭理。 于是杨明笑了笑开口道:“行,生意我就接受了,同时我也不会白白占用你的份额。” 德里克闻言瞅了眼杨明,似乎没想到他能说出这话。 于是犹豫片刻后,德里克试探性开口道:“那您的意思是……?” “要想保证商人能够大量流通,就需要足够安稳和安全的商道,所以这点我会负责好。” 左右也是要锻炼那些野人,杨明心中盘算了一下后,觉得还不如将这帮野人拉出来撑场子。 这样既能恰到好处的告诉费雷斯,自己不是软柿子,也能透过炫耀武力来得到一些利益。 而德里克听到这话后,倒是没意识到这些,以为杨明是真的只想出一份力,于是连忙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那帮山匪可并非铁板一块,很多时候他们看商队人少的情况下,就直接吞了。. 要是有个人能站出来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谈妥这点后,杨明满意地举起手中杯子,看向德里克扬了扬。 随后抿了一口缓声道:“其实我这也有点事情需要你去做。” 面对着略带命令的口吻,德雷克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反倒是觉得杨明跟自己亲昵了一些。 于是笑着点头道:“大人尽管吩咐。” “我需要铁矿石,还需要弓箭,要是有弩的话最好也能给我来一些。” “你也看见了,我手下这群棒小伙们都很勇猛善战,但他们缺乏精良的装备。” “至于钱……”说到这,杨明伸手指向那箱子,而后笑着开口道:“我从不会亏待我的朋友。” 德里克沉默片刻,接着深吸了一口气连连答应了下来。 虽然一个村子要想拥有这么多装备,很容易就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有费雷斯帮杨明背书,他就不用担心了。 况且就在费雷斯跟杨明谈好了合作条件后,私底下也曾跟德里克说过,以后但凡是杨明需要的一定得适当满足。 若非如此,他才不会从自己的生意份额中挤出一部分给杨明呢。 谈妥生意后,德里克很快便离开了酒馆。 而杨明也带着几箱狗头金将其兑换成了对应的金币,一共有整整五万金币! 通过这些天大量采购各种物资,杨明也差不多明白了这里的物价。 一枚金币大概能兑换十五到十八个银币,而一枚银币能兑换一百二十枚到一百三十枚铜币。 普通人家的话,一年收入也就大概两个金币左右。 这五万枚金币,让杨明瞬间实现了暴富! 可也从侧面反应出了,眼前这座小镇隐藏着的能量,要比自己想象得还大。 毕竟这样一个人口只有三四万人的小镇,却能够拿出五万枚金币,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杨明知晓自己兑换金币的消息肯定很快就会传到费雷斯耳中,因此他不禁开始有些期待费雷斯的反应。. 如果对方视若无睹的话,那就说明能够继续合作,但要是费雷斯有些什么小动作…… 想到这,杨明的脸色变得深沉了起来。 回程路上,() 杨明带着野人再次采购了一批帐篷还有食物,以及答应丽莎的糖。 至于原先计划采购的铁矿石,这点杨明直接委托给了德里克去办。 大量采购铁矿石是需要经过费雷斯允许的,否则那些持有铁矿石的商人都只能握紧在手里。 要是不听话,身为治安官的费雷斯,有权吊死任何一个胆敢挑战他的商人。 等回到村子里后,杨明将食物吩咐野人存放进村子里的仓库,接着又将糖交给了丽莎。 随后才找到钱边打量热火朝天的村子,一边将自己跟德里克商定的事情谈了谈。 钱八吃着手中杨明带回来的甜点,闻言点点头后开口道:“或许我们能够趁机也购买一些战马?” “我和丽莎询问过,这里一匹上好的战马价格大概在二十枚金币左右。” “采购战马容易,但是训练骑兵可没有那么简单,况且费雷斯不会允许我们这拥有骑兵的。” 给自己招募打手是一回事,但打手比自己强悍太多的话,那就是引狼入室了。 费雷斯不是蠢货,他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自己的统治地位。 钱八愣了愣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杨明道:“你的意思是……?” “要想建立起骑兵的话,首先得这些人培养出来,其次还需要得到领主的允许才行。” 说完这话,杨明耸了耸肩淡淡道:“现在还早,我们不用这么心急。” “当务之急是在这儿站稳脚,否则想再多也是白搭,咱们现在已经有很多粮食了。” “只要安安稳稳的发展下去,迟早会成长起来的。” 钱八深深看了眼杨明,默默点了点头后便不再说话。 时间很快过去,一个月后村子已经和之前变得完全不同。 在杨明金钱的攻势下,整个村子焕然一新,连带着那八百多亩田地也在丽莎的带领下全都进行了耕种。 野人们虽然不怎么聪明,但好在他们的学习能力不错,经历过船上以及到这里几个月的时间,基本的交流已经不再那么费劲儿了。 因此杨明不仅从他们当中抽调了一些人手组建成了卫队巡逻,还特意鼓励他们组建家庭。 但也不是没有问题,大量金币砸下去换回来的成果虽然喜人,但这一个月就花费了杨明近五千金币,还是让他感觉有些肉疼。 可想到村子如今还缺少一些家畜,杨明又是砸了近两千金币下去,买回了六十头耕牛和三百多只羊。 而后带着野人们在村子边儿上开荒出了一片牧场,还因此和山里人爆发了两次冲突,但都被德里克给调解下去了。 第九百一十四章 大变样 除了给村子开荒,以及将农具做出一定改良之外,杨明还命令那帮铁匠开始打造武器装备。 虽然比不上自己所用的,但武装给那些野人用,也勉强还能过得去。 钱八对此早就有打算了,之前还在船上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念叨,不能什么事情都让自己去做吧? 因此武装野人这件事情早早就提上了日程,好在此时闲下来了,也有足够的资源了。 所以杨明在刚把房子建造好后,就立马转头全力开始锻造武器。 铁匠们有活干,再加上杨明酬金给得很足,相比于帮其他那些农场主干活,这群铁匠们更加卖力了起来。 原先德里克带过来的那帮木匠们,在发现这点后,一个个也跟着眼红了起来。 每天都恨不得堵着杨明,求他给吩咐点儿事情干,这属实让身为本地原住民的丽莎看呆了眼。 但没过多久,村里的原住民们发现杨明并非是那种压榨劳动力的村长后,纷纷跑了出来,希望能捞点好处。 此时正值夏播时节,于是丽莎白天带着一帮人教导野人们开荒种地,晚上又会给那些小野人们上课。 同时还会传授一些女野人手工艺,来分担一部分压力。 仅仅只是两个月时间,原先村子里七八百亩地已经变成了接近四千多亩,这还都得得益于杨明早早买回来的耕牛,以及农具改良。 此时他们这些本地人所使用的耕犁比较浅,再加上穷困的原因,用铁也很少。 所以在杨明带回来了足够多的铁匠,以及铁矿石后,农具上的更新让众人效率大大提高。 村子的农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只不过眨眼间,就愣是开辟出了原本近五倍的地。 开荒虽然简单,但灌溉问题就成了一个难点,总不能指望着老天爷赏饭吃吧? 因此当钱八带着这个问题找到杨明后,两人一合计,正好村子后面有一条河。 干脆利用现有人手将那条河改个道,然后修建几个水车,用来灌溉农田。 这个主意很快就解决了现在的燃眉之急,杨明正好可以给那帮木匠们找点活儿干。 可就在水车修建得差不多的时候,杨明忽然想到,反正都是要修建水车的,干脆也将水磨工坊也弄出来吧。 这样就能大大节省许多人力了,也能提高那帮铁匠们的锻造效率。 有着水力冲击锤的缘故,铁矿石提炼效率变得越来越快,质量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好。 一些老铁匠,甚至借助水力锤锻造出了钢锭,让杨明属实有些意外。 要知道这东西的强度可远不是一般东西能比得上的,很多地方都能派上大用场。 尤其是用来锻造武器以及盔甲,钢的防护效能可远远不是铁能比得上的。 于是杨明一高兴,随手撒了大概十个金币下去,刺激得一帮铁匠们个个都红了眼睛。 整日都躲在工坊里,不知道琢磨什么。 虽然整个村子此时一片欣欣向荣,但钱八却不知为什么,脸上始终没有多少喜色。 终于几天后,大家基本上都忙活完夏播了,他找到正坐在躺椅上看着沙盘的杨明。 见面便开口道:“现在村子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咱们是不是要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 听到这话,杨明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了钱八的想法。 为了能够将村子稳定发展起来,钱八这段时间已经放弃了很多计划。 眼瞅着现在好不容易大家都快忙活完了,剩下那点事情只要交给小仙小福就能搞定,所以钱八才会找上门来。 于是杨明() 点了点头开口道:“倒也是,你这边准备怎么做?” “我们来这已经很长时间了,情报方面却始终没什么进展,这样就好像个瞎子一般。” “这段时间德里克那边虽然也会经常过来送些消息,但都没什么用,所以我想自己出去看看。” 望着钱八那坚定的目光,杨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认同了他的想法。 毕竟德里克和自己不是在一条船上的人,他给自己送来的那些消息,其中肯定真假混杂。 况且有些东西还是要自己亲自去看去听比较好,否则时间长了,万一那位治安官想找自己麻烦。 德里克肯定会选择站在对方那边,所以杨明也要有些准备才行。 两方虽然现在是合作关系,但保不齐以后就会眼红自己现在的产业。 要知道这仅仅只是个不到一千多人的小村子,就整整拥有四千多亩田地。 如果用三三制来耕作的话,几乎能保证这些地都同时处于使用状态,粮食上的产量会越来越高。 身为本地治安官,杨明不相信对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而无动于衷。 因此,他也需要从村子里走出去看看,为自己下一步早做打算。 想到这,杨明随即点头道:“出去可以,正好咱们也能带点人想想怎么从其他地方为村子捞点儿进项。” “这段时间一直吃老本,也不是个事儿,账面上金币用了差不多三千了,还剩下四万多。” “如果外面情况不是很好,那么咱们也能尽快下决定,是继续留在这儿,还是再往里面走走。” 听到这话,钱八顿时眼前一亮,深以为然地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很快,商议好决定的两人,便叫来了小仙小福,把村子里的事务都交给了她们。 而后带着钱八以及二十多个野人就朝镇子上赶去,同时还带了一些村子中的特产,想要试试看能否找到销路。 别说煤炭那玩意儿了,此时人们根本就不缺燃料,直接去森林里找柴火就能解决。. 煤炭的唯一用处,也就是给铁匠使用了,但他们基本上全都归属治安官管理,需要的话只需要说一声自然就有人运过来。 所以杨明知晓,自己手上这些煤炭恐怕是没人会看得上了。 但这样正好,也能便宜自己闷声发大财。 等抵达镇子上后,杨明带着众人在一家旅馆里入住,而后和钱同找到了镇上的市场。 第九百一十五章 出去看看 这里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口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随着村子发展得越来越快,杨明心中多少也有了几分膨胀的想法,要是能直接吃下整个小镇的话未尝不可。 但好在见过市场后,杨明就彻底收起了自己的轻视以及膨胀的念头。 自己来到村子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以至于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 如果不是他选择走出来看看的话,或许镇子上都不会有人知晓,多了杨明这么一号人。 单单只是市场上,杨明就至少见到了不下五伙海盗!.qgν. 钱八见状忍不住一边轻笑着一边低声道:“没看出来,这里还是个海盗销赃的地方。” “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么多海盗在海上漂泊,他们的需求肯定也很大,咱们村子发展起来后,至少不用担心粮食销路了。” 说笑间,杨明一边走着一边继续打量,同时心中也在默默盘算要怎么利用起自己手上的资源。 最近这段时间他带来了铁匠打造的一些武器充当敲门砖,想和市场上的人进行交易,也了解一下这里的物价水平。 出于保守的念头,杨明一共也就带了三十个矛头和十把铁剑,质量上要比费雷斯给自己的好点。 但杨明却没想着靠出售武器来快速扩大自己,因为这实在是太慢了,况且受限于铁矿原因,费雷斯也不会坐视不理。 就在杨明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于是两人上前一看。 发现是酒馆门前放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商会招募护卫,于是杨明便带着钱八走了进去。 刚进门就看见一个身材粗壮的男子正高声怒斥道:“你们象牙商会的单子,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接的!” “劝你最好考虑清楚,要是不信的话随时可以去找德里克求证这件事情。” “区区一帮外来户,居然还敢跟我在这儿叫嚣,你们当真以为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了?” 说完,壮汉骂骂咧咧着便朝外面走去,而先前壮汉面前一个身材略显矮小的中年人,顿时暴露在了杨明眼前。 钱八注意到壮汉的话后,上前一步对着杨明低声道:“要不再看看,我感觉这件事情恐怕不止是招募护卫这么简单。” 听到这话,杨明顿了顿,随即点点头在酒馆边儿上的小桌子上坐下来。 没过多久,杨明就看见披着长袍的德里克走了进来,径直朝着那商人而去。 然后两人便上楼,没过多久,德里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从楼上又走了下来。 看他那样子,杨明就知晓两人肯定是没有谈好,于是沉思片刻忽然笑道:“德里克既然不可信,那咱们为什么不扶持一个可信的人呢?” 听到这话,钱八立马意识到了杨明的想法,看向他便说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去跟对方谈谈?” “嗯,看样子这所谓的象牙商会也是外来户,在这里不怎么受待见。”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相信对方会很珍视这份友谊的。” 于是钱八点了点头,起身跟在杨明身后就朝着楼上走去,恰好迎面就撞见对方出门。 于是杨明直接拦在了对方身前低声道:“看样子你好像需要帮忙?” 对方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紧跟着打量了一番杨明和钱八后,微微摇头道:“谢谢,不用了。” “为什么?”杨明被对方的反应弄得疑惑。 但很快就见对方无奈开口道:“你们两人看起来有些太瘦弱了,恐怕不是很符合我的要求。” 自己这是……被瞧不上() 了? 意识到这点,杨明先是一愣,紧跟着哭笑不得开口道:“是否瘦弱这并不取决于我们的身形,你或许应该看看我们的手下。”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貌似现在小镇上除了我们,也不会再有人接下你的活了,对吧?”.bμν. 说完这话,杨明打量着眼前商人,见对方顿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对方才叹息着点头道:“行吧,那我们进房间坐下谈谈,刚好我还有点不错的茶叶能跟你们分享一下。” 于是杨明跟在商人身后进了房间坐下,随即就从对方口中了解到事情原委。 对方隶属于王国内部的象牙商会,但也只是挂名,商会对于他们并没有多少照顾。 本来此次是收到消息,过来购买一批价格低廉的布料,但没想到这批货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对方找到自己,就是希望能趁着他还不知晓这件事情的缘故,将货高价甩给自己从而脱身。 结果就是商人傻乎乎地答应了对方的报价,并给对方结算了货款,这无疑就得罪了本地的地头蛇。 当然,事情到这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只要商人能以地头蛇的低价将货出给对方也就算了。 虽然略有亏损,但好歹也能回一口血。 但商人这次为了能够吃下这批货,几乎是将家中所有钱财全都带了出来,还从商会借了一笔钱。 如果答应地头蛇的报价,那无疑就是血本无归了,所以才会就这样陷入僵持。 说完这里,商人看着杨明苦笑道:“别说我没事先提醒,如果你接下这单护卫的话,恐怕会给你惹来***烦,你还是要接吗?” 杨明看着对方面容苦涩的模样,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很诚实,从我们坐下后你就直接坦白了眼下情况,甚至都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有什么好说的,左右你们也不会接下这单生意,我也不喜欢用别人的生命去为自己冒险。” “况且按照现在事情发展,说不定哪天我就会死在这镇上某个臭水沟里,告诉你名字又能怎么样呢。” 说完这话,商人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抿,接着苦笑道:“要怪就只能怪我这次太傻,上了别人的当了。” 杨明看了眼钱八,两人对视一眼后,彼此都明白了对方想法。 随即他嬉笑着开口道:“那么,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所以我决定接下你这单生意了。” 第九百一十六章 准备出发 “嗯,我就……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看着对方不可置信的模样,杨明笑了笑开口道:“我叫杨明,你这单生意我接了。” “所以你现在应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再带我去看看,我要护送的货物在哪儿。” 见杨明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商人愕然片刻后开口道:“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得罪谁吗?” “我告诉你,盯上这批货的可是费雷斯手下的独眼,你知道费雷斯是谁吗?” “知道啊。”杨明倒是没想到,原来盯上这批货的居然是费雷斯,难怪说小镇上没有任何人会接他的生意了。 大家都要在这镇上讨生活和做生意,得罪谁都可以,但得罪小镇治安官,那不是断自己后路嘛。 但杨明却不担心这点,毕竟他和费雷斯是合作关系,更别说在意费雷斯的一个小手下了。 商人见杨明仍然坚持,随即沉默片刻正色道:“我叫安德鲁,很感激你的帮助,但年轻人,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进来。”.bμν. “你太年轻了,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冲动就犯下自己无法承担的错误。” 杨明倒是没想到安德鲁居然还能这么为自己着想,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着缓声道:“放心吧,我可不是什么愣头青,既然选择接下你的委托,就自然有一定把握。”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么现在你应该带我去看看货物,然后我好召集手下过来,咱们再商定一下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安德鲁发现杨明真不是在开玩笑后,立马开口道:“货物就在酒馆后面的仓库,一共后七车,你的护卫什么时候能过来?” 听到这话,杨明看了眼身旁钱八,随即说道:“把野他们叫过来吧,看样子咱们有活干了。” 钱八闻言默默点了点头,随即起身便离开了房间。 安德鲁见状自然也就明白她是去叫人了,随后看着钱八的背影试探性开口道:“那位也是护卫吗?” “当然,不要看她是个女人,小看可是会让人付出代价的。” 杨明乐呵呵的回了一句后,便陷入沉默。 等到半晌后,带着二十名身材高大,背着长剑手执长矛和盾牌的野人赶来后。 整个市场上的人连说话声音都不禁小了几分,大家都打量着领头的钱八,不知道这是谁家卫兵。 能够拥有如此武装,哪怕是费雷斯的手下,也不过如此了。 随着钱八上楼看向杨明点了点头后,安德鲁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杨明身后朝楼下走去。 立马就看见了规规矩矩站在酒馆外的众人,于是脸上多日以来的紧张情绪瞬间缓解了下去。 朝着杨明开口道:“太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现在就能出发可以吗?” “当然,再出发之前你们可以先吃顿饭,毕竟这次我们的路途稍微有些远。” “饭钱可以算在我身上,同时你们也能打包一些干粮带着。” 听到这话,杨明笑着答应了下来,而后便看向钱八点点头示意她带着野人们补充物资。 而自己则是跟在安德鲁身后,朝酒馆后面的仓库走去。 一般护卫其实是没资格去看雇主带了什么货的,只需要安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可因为安德鲁这次几乎算得上虎口夺食的举动,让大家风险提高了很多,因此杨明也有资格看看货物。 等来到库房以后,安德鲁指向对方得满满当当的仓库开口道:“这就是那批布料了,为了它们我这次可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杨明上前打开箱() 子伸手进去轻轻抚摸片刻,随即便感觉这些布料的确不错,虽然比不上丝绸,但也相差不远了。 随即看向安德鲁开口道:“那么酬金你能给我们多少呢?” “你们一共二十二个人,我可以给你们每人十五个银币!” 听到这话,杨明皱了皱眉头,随后心中计算了一下开口道:“不行,三个金币,一口价。” “我保证能护送你到达你想去的地方,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你这单风险可不止这点护卫钱。” 安德鲁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咬牙片刻开口道:“好,那就一言为定了,只要你们能将我送到目的地,三个金币!” 确定好酬金后,安德鲁很快就命令酒馆的人将货物装车,等杨明吃过饭后便出发。 而这边的消息,很快也就传到了治安官府。 此刻,费雷斯面前,一个戴着一只眼罩的光头壮汉看向他开口道:“德里克那边传来消息,说他没有谈拢。” “看样子那个象牙商会的人还没放弃,他恐怕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吧?” 费雷斯听到这话笑了笑,手中把玩着一枚金币淡淡道:“只要吃下了这批货转手再一卖,那就是二百金币到账,到时候你也能混个卫官的位置坐坐了。” 听到这话,独眼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笑容,但很快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般。 看向费雷斯沉声道:“大人,我听德里克说,之前咱们这镇子上来了一伙比较扎手的人,需不需要我去……?” “不用,这帮人你动不了,可能连我都动不了他们。” 费雷斯说完这话,感到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接口道:“虽然他们自称是海盗,但浑身上下流露出的气质却宛若贵族。” “我已经将他们的消息上报给领主大人了,具体怎样对待他们,自然有领主交代下来,咱们不用去管。” 独眼没想到居然会牵涉到贵族之间的事情,顿时不敢开口说话了。 要知道哪怕是最低等的贵族那也是贵族,自己如果敢打他们主意,下场只会被吊死。 别说自己了,哪怕是眼前的治安官费雷斯,也不敢去碰! 谋害贵族是死罪,不论在哪儿都如此,所以能够决定这件事情的,只有领主大人才有资格。 独眼顿时有些无奈地开口道:“真不明白,如果对方真是贵族的话,干嘛要来咱们这个小地方……” “呵呵呵,如果你能想明白这点的话,那也不会一直到现在都只能当个上不了台面的巡逻队长了。” .qgν. 第九百一十七章 消息渠道 独眼听到这话耸了耸肩,正当他准备讨好一下费雷斯的时候,忽然书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而后便见德里克走了进来,先是脸色凝重地看了眼独眼,接着朝费雷斯沉声道:“大人,象牙商会的那家伙找到护卫了。” “什么?” “谁这么大胆子?!” 一时间,独眼和费雷斯两人脸色都跟着一变。 费雷斯面色阴沉地看着德里克,而独眼则愤怒地开口道:“居然还有人敢跟我作对,他们难道没收到消息这批货是谁的吗!” 德里克闻言看向独眼苦笑道:“这人可能还真没收到消息,但我也没想到他会出面啊……” “是谁?”费雷斯听到这话深吸了一口气后,平静看向德里克。. 两人目光对视,德里克沉声道:“那位杨大人接下了象牙商会那小子的护卫委托,现在正准备出发。” “居然会是他?” 听到是杨明,费雷斯瞬间便陷入了沉默,而之前还一副怒气冲天的独眼也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两人都很清楚,杨明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人都摸不清楚杨明的底细。 如果杨明只是个海盗的话,那么能够随手拿出那么多金子的海盗,背后势力必然极为庞大。 要是惹怒了杨明,别说是自己了,估计整个小镇都恐怕要面临着被洗劫一空的下场。 但要说对方不是海盗,那么能够随手就拿出足够兑换五万金币的金子,这种事也只有贵族才能做得出来了。 眼下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他们能够肆意轻动的,甚至连试探费雷斯都不敢。 因此在知晓这个消息后,两人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德里克见状,眼神中不由闪过一抹失望,心中不禁浮现出,费雷斯已经老了的念头。 他本来就只是个小人物,若不是因为自己足够聪明的话,也攀不上费雷斯这棵大树。 如果杨明表现得让费雷斯都不敢轻举妄动,那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棵树上吊死呢? 随即他猛然想起,那天杨明看向自己所说出的话,心中忽然就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或许自己也应该换一条船了。 房间中沉默半晌后,独眼先是看了看德里克,紧跟着又看向费雷斯试探性说道:“大人,那咱们……要放弃这批货吗?” 这可是整整二百个金币啊! 自己治下的小镇一年撑死也不过四百个金币的税收,其中还至少要交上去三百个给领主。 眼下好不容易能够吃一口肥的,要这么放弃,费雷斯又怎么甘心! 但想到对手是杨明,费雷斯随即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才看向独眼开口道:“他们的目的地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加纳城,只有那里才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多货!” 独眼说到这里,似乎明白了费雷斯的念头,随后咬了咬牙开口道:“前往加纳城的路上有一个关口,我可以……” 话到一半,费雷斯眯起了眼睛显然是已经心动了,随后他看向德里克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眼见两人就要商量事情,却在这个时候支开自己,德里克不禁对费雷斯更加感到失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逐渐被他排除在外的呢? 而等德里克离开书房以后,费雷斯便看向独眼沉声道:“你带着人去试试,如果能够抢下来的话,就将货物给直接带去加纳城。” “如果要是不行的话,记住,别留下任何活口,或者雇佣那些山里人也行。” 听到这话,独眼脸上浮() 现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单生意可是关系到自己卫官的身份,独眼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 于是离开书房后,第一时间便骑马带着自己的手下朝山里赶去。 而另一边,杨明也吩咐野人们纷纷携带好了干粮,出于保险起见,他还给这帮野人都配备上了皮甲。 这让原本就身材强壮的他们,瞬间看起来仿佛武装到牙齿一般,老远就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安德鲁见状,也不由得对杨明多了几分信任,两人坐上马车后。 他一边打量着杨明的手下,一边忍不住开口道:“我以前也来过这里,却从没听说过有你们这么精锐的护卫啊。” “看你们这身装备,恐怕就算是领主护卫队,也就这样了吧?” 听到这话,杨明笑了笑淡淡道:“因为我们和你一样,也都是外来者,刚抵达这边几个月。” “那你们没有受到费雷斯的刁难?”安德鲁说完这话,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而后拍了下自己的嘴笑道:“是我傻了,有着这么精锐的装备士卒,恐怕费雷斯也不敢轻易招惹你吧?” “难怪你能这么自信接下我的委托了,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杨明和钱八笑着对视一眼后,随即开口道:“其实接下你委托是一件事,另外一方面,我也希望能跟你做个朋友。” “朋友?你的意思是……?” 一听这话,安德鲁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我们初来乍到,很多地方情报消息都不一定准确,所以需要有一条值得信任的消息渠道。”. 说到这里,杨明打量着安德鲁淡淡道:“而身为商人的你,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况且之前你也说过了,象牙商会虽然是商会,但组织结构十分松散,既然这样……” “那么没有武装力量支持的你,必然就会比较弱势,所以我们之间就拥有了合作的基础。” 短短一句话,瞬间就让安德鲁明白了杨明的想法。 两人相视一笑后,安德鲁点了点头开口道:“如果这次合作愉快的话,那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可费雷斯那边……?”安德鲁说到这里,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和领主的关系很好,要是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我……” 不等安德鲁把话说完,杨明便直接开口打断道:“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总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第九百一十八章 强制选择 杨明知道,自己这样说无疑就是在逼迫安德鲁做出选择,是依靠他还是依靠那像头狼盯着的费雷斯。 二者之间因为身份上的差距,所需要的筹码必然也不一样。 而安德鲁之所以会犹豫,除了因为自己和费雷斯身份上的原因之外,还担心自己是否有能力可以照顾好他的生意。 费雷斯有个天然的好处,那就是所有人都知晓他的贪心,但大家也没办法,毕竟是小镇上的治安官。 整个小镇依靠着海边一座小码头,常年会有各种走私生意以及海盗们在此销赃,因而引来许多商人。 费雷斯对此看得十分明白,所以他虽然压榨,但也不会太过心狠手辣,否则以后商人们不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安德鲁心中也有一定把握,只要自己能够将这批货出手,然后再给费雷斯送点礼物上门,未必就不能挽回。 可现在,看着杨明这般认真的模样,以及他提出来的条件。 二人沉默片刻后,最终安德鲁沉声开口道:“你这艘船我不知道大小深浅,你要怎么跟我保证呢?” 杨明见他脸上已经有了心动的神色,笑了笑后淡淡道:“我没办法跟你保证什么,但我能告诉你,上了这艘船你绝对不会后悔。” “况且,从我们能够离开小镇开始,你就应该明白,我在费雷斯面前是什么分量了。” 听到这话,安德鲁顿时眼前一亮,心中不免有些懊恼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一点他没想到呢! 如果费雷斯不想让杨明跟自己做生意的话,那么随便出动治安官手下的卫兵,找个由头就能将杨明给留下。 可看现在对方好似毫无动作的样子,除了能够解释费雷斯不敢动杨明之外,安德鲁还真想不到其他理由。. 因此沉默片刻后,安德鲁看向杨明眼神瞬间炙热了起来。 这么年轻的一个新秀就已经成长到可以跟治安官掰手腕了,安德鲁毫不怀疑,对方是一支潜力股。 于是,安德鲁缓声开口道:“那么,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可以开展一下更加深入的合作。” 有了这句话,杨明也清楚了安德鲁的意思,笑了笑后点头道:“当然,我相信我们可以合作得非常愉快。” 随着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但很快安德鲁便皱起眉头开口道:“可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费雷斯……” “他虽然坐在治安官的位置上,但据我所知,小镇周围许多关口全都是他的人在背后管理。” “咱们能离开小镇是不假,但也要提防他的手下在小镇外面对我们动手。” 杨明看着安德鲁紧张的样子,虽然脸上不以为然,但心中却暗自已经有了计较。. 费雷斯这样做所为的不过就是养寇自重,同时也能为自己多捞取一些好处。 那些凡是在小镇上做了大生意的人,都会被费雷斯看在眼里,只要人数不是很多的话,那么离开小镇他让手下再去把货物抢回来。 这样两头吃的套路,杨明哪怕不用想也知道费雷斯肯定会去做。 但如果是面对那些人数比较多的或者是大商会,从队伍中收取一笔不菲的过路费,也是种不错的选择。 因此杨明在决定要接下这单生意的时候,就已经将这点放在考虑之内了。 此刻听到安德鲁再次说出来,杨明点了点头淡淡道:“放心,这点我也早有计较了。” “况且做这种事情,费雷斯肯定不会将自己的卫兵们派出来,撑死也不过就是一群山里人或者是逃兵之类的。” “要对付他们的话,也不算太难。” 说到这里,杨明顿了顿后() 看向安德鲁笑道:“更何况,要是我连对付这点人的本事都没有,又拿什么来让你安心上船呢?” 听到这话,安德鲁对杨明不免评价又高了几分,看样子对方早就已经计划好了。 只要自己答应和他开展合作的话,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完全不需要自己担忧了。 但此刻安德鲁看着杨明还是存了一分疑虑,只有等杨明真正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以后,他才会选择彻底上船。 否则,一旦路上发生什么意外,杨明表露出无力应对的情况。 那就别怪他反手将对方卖给费雷斯,挽回一些情了,毕竟大家萍水相逢,所图不过是利益而已。 谈妥了安德鲁后,杨明骑在马上一甩鞭子,很快就冲到了队伍的正前方。 此时,野人酋长杨野,正带着两三个族人在商队最前方巡逻。 作为本就在野外长大的他们,对于路上各种痕迹十分敏感,用来充当斥候是不二之选。 接着就是钱八了,她穿着一身皮甲,将她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腰间则是别着那把妖刀龙且,见杨明骑马跟上自己后,不禁看向他点了点头。 接着钱八才开口询问道:“怎么样,和那个安德鲁谈妥了吗?” “谈妥了,以后他就会成为咱们的一条渠道,但首先我们要将眼前这关给渡过去才行。” 听到这话,钱八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眼神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了眼安德鲁后。 钱八淡淡道:“看样子对方还挺聪明,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你为什么会选择他呢?” “首先是身份足够干净,其次就是商人本性非常利于我们现在的发展。” 杨明很喜欢商人,不可否认,有时候商人的确很招人恨。 但在你有钱的情况下,只要价格合适,哪怕是让他们自己将脑袋伸进绞索里去都行! 恰巧,杨明现在并不缺钱,因此他很乐意用钱来尽快打开这片地方的消息渠道。 再加上安德鲁和费雷斯已经发生了一些矛盾,如果他还想在小镇上做生意的话,那就必然要给自己寻找一个靠山。 这时候只要自己表现出能够和费雷斯抗衡的力量,那么接下来的合作对方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况且杨明也仔细盘算过,费雷斯眼界太低了,守着这么一处小码头却整天只想着压榨商人。 杨明心中盘算过,自己要是想拿下费雷斯,也并不是不可能。 第九百一十九章 投名状 但此时还不清楚这边领地的领主是个怎么样的人,以及周围武装情况,所以杨明才迟迟未动。 钱八虽然不知晓杨明的打算,可从他最近的做事中也看出了一些章法。 所以才会始终没有过问,杨明究竟是怎么想的。 此刻听到杨明的话,钱八笑了笑后开口道:“既然你自己有打算,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了。” 杨明听到这话,看向钱八笑着点了点头,队伍就这样一路平安抵达了第一个关口。 等到安德鲁下车交了过关税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明总感到好像有什么一直在暗处窥探着自己。 等出了关口后,杨明向身边钱八看了一眼,在发现钱八看着自己默默点了点头后。 杨明顿时策马来到了队伍身后,接着巡视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异常才又跟在了安德鲁的马车边儿上。 后者见杨明这样巡视,立马意识到情况可能有些不太妙,随即看向杨明开口道:“怎么,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吗?” “有点小问题,但是不大,待会儿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你只要躲在马车里就好了。” 杨明犹豫片刻后,还是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安德鲁,两人第一次合作,他总要先顾忌一下对方的感受。.Ь. 适当展现自己武力固然重要,可如果变得跋扈专横的话,就很容易影响到合作基础了。 安德鲁听到这话,虽然感到有几分紧张,可看杨明这么放松的模样,心情也缓和了一下来。 而后看向杨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接着就看见杨明骑马再次来到了钱八身旁,一边走着一边看向周围淡淡道:“根据地图来看,前面不远处有个山道很狭窄。” “换做是我埋伏人的话,一定会选在那个位置。” 钱八对此微微点了点头,看向杨明莞尔一笑道:“那接下来你希望我怎么做,是适当给身后那位小商人来点震撼,还是……?” “我想想,暂时就不要震撼了吧,你带着人先上去排查一下。” 说到这,杨明看向钱八也跟着笑了起来开口道:“要是我算错了,那到时候再汇合,要是我没算错……”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不等杨明话说完,钱八看向野人酋长杨野便开口道:“野,带上十个族人跟我走!” 话音落下,一直在队伍前方的杨野立马高声呵斥了一声,紧跟着队伍就分出了十个人骑马跟在了钱八身后。 安德鲁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不安,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等到商队缓缓走到山道口后,杨明就注意到钱八正站在山头上,看向自己招了招手。 随着商队逐渐通过,她这才骑马带着野他们跟上了队伍。 杨明这时候也看见了钱八身上那星星点点的血迹,不由得一挑眉开口道:“看样子费雷斯也不完全是个废物嘛。” “刚刚抓了个人,好像是费雷斯的心腹,他说他叫独眼。” 说完这话,钱八看了眼身后坐在马车上的安德鲁笑道:“你说这人要不要交给他解决?”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们已经缴纳了投名状,接下来也该他有所表示了。” 杨明听到这话笑了笑后,随即抬起手示意商队暂且停下,紧跟着转身拖着被捆成粽子的人来到安德鲁车前。 接着开口道:“刚刚山道口那我手下清理了一群埋伏我们的人,好像还抓到了一个你的老相识。” 安德鲁闻言立马朝着杨明身后拖着的人看去,见对方脸上戴着一只眼罩,顿时瞪大了眼睛。 接着咬牙道:“独眼!没想到啊,居然会是你,() 看样子费雷斯大人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放我一马吧?” 见安德鲁仇恨地盯着自己,独眼连忙开口急得乱吼乱叫,却只能发出阵阵嘶嘶声,同时嘴里也涌出一抹殷红。 安德鲁发现这点后,有些茫然地看着杨明,却见他撇了撇嘴解释道:“我手下担心他太吵,况且我们也不需要什么情报,就把他舌头给……嗯。”琇書網 话音落下后,杨明盯着安德鲁笑道:“现在我们已经展现出足够的诚意了,那么,该轮到你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安德鲁也明白这是要让自己真正上船了,于是从腰间拔出匕首跳下马车后就朝独眼走去。 接着蹲下身,随着刀锋掠过脖子处那种割破皮革的声音响起,一股殷红瞬间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将安德鲁的裤脚都弄湿了。 安德鲁脸上虽然有些紧张和慌乱,但手上还算沉稳,结果掉独眼后转身看向杨明。 他张了张嘴缓声道:“现在我们算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伙伴了吧?” “当然了,很高兴你做出了选择,而我也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你的选择并没有错。” 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后示意商队继续赶路,一些杂役们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放在心上。 不论是杨明和安德鲁之间,还是安德鲁和独眼之间,对于他们这些奴隶来说都是和自己没关的事。 因此大家全然没有受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的影响,仍旧该干嘛干嘛。 而杨明则是将自己的马暂且交给了野人酋长杨野,而后坐上马车目光欣赏地看着安德鲁。 后者一边低头擦拭着刀刃,一边沉默片刻开口道:“独眼跟了费雷斯七年,这件事情他不会就这样忍下的。” “我知道,不过我和费雷斯也有相应的合作,而且独眼本身也不过是一副手套罢了。” “费雷斯需要表现出的愤怒,只是适当性对自己手下表态而已,并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损失。” 安德鲁闻言抬起头看了眼杨明,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道:“那么现在我能问问,你希望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吗?” “很多东西,你的消息渠道,你的交易渠道,你的一切!” 对于自己想要的,杨明倒是没有半点隐瞒的打算。 而安德鲁听到这些后眨了眨眼忍不住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道:“那看样子,我现在是不是迎来一个比费雷斯还要麻烦的合作伙伴?” 第九百二十章 真正上船 “看待事情不要盯着自己的损失,你是个商人,这点应该明白。” 杨明笑眯眯说完这话后淡淡道:“作为回报,我保证你未来得到的会更多,况且……你难道想一直当个商人?” 听到这话,安德鲁先是沉思片刻,紧跟着瞪大了眼睛看向杨明。 “你……你该不会是想?”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卫国战争输了,所以各地贵族勋贵们都想要再次发动战争好填满自己的口袋。” “毕竟战争输的可都是他们的利益,而国王却没有什么损失。” “而眼下大家之所以这么贪婪,就是为了趁着战争发动之前还积蓄足够的力量。” “这点,我也从费雷斯那儿的合作得到了印证,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对费雷斯这么有恃无恐了吧?” 看着杨明这般自信的模样,先前还有些不安的安德鲁顿时豁然开朗,立马就明白了费雷斯为什么会容忍杨明的所作所为。 毕竟一旦再次发动战争,各地领主都有权征召自己手下的庶民参战,到时候万一立下军功的话,杨明说不定就会成为贵族。 要知道依靠军功晋升成为贵族的,基本上都会是实权,如果功劳足够大的话,得到皇帝亲封,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哪怕是爵位要低于领主,那也是直属皇帝的,就算领主想要算计杨明也不能算计得太狠。 而现在看看杨明这群武装到牙齿的手下,各个一身皮甲,长矛短剑还人均一匹战马,摆明就是想要在战争中捞个贵族身份。 意识到这点后,安德鲁先前对于杨明的担忧全都烟消云散,脸上也不知不觉间就浮现出了笑容。 连忙诚恳开口道:“既然这样,那您看……?” “一旦您成功当上贵族的话,封地中肯定需要一位税务官吧?”.Ь. 听到这话,杨明也看出了安德鲁的想法,笑着点头道:“当然,所以我才会确定你始终与我站在一起。” “费雷斯你就不用但心了,只要战争来临,他一个小小的治安官根本不敢对我使什么手段,否则我就是剁了他,领主也不会说什么。” 对于这点,安德鲁也是知道的,一旦战争来临后费雷斯要是动点什么小手段,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届时哪怕杨明不做出报复,领主为了平息下面人的愤怒,也一定会严惩费雷斯。 毕竟大家都是提着脑袋过来给领主卖命的,虽然是杨明遭受到算计,但他们谁和手下治安官之间还没点龌龊事儿呢? 要是别人也这样趁着战争来临时算计自己,那打仗之前还得先提防自己人啊? 想通了这点后,安德鲁顿时笑了起来点头道:“行,既然是这样,那我也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杨明不置可否笑了笑后,转身就跳下了马车,而后重新起码跟上了钱八。xь. 二人走在商队最前方,钱八只是看了眼杨明就猜到他已经和安德鲁谈好了。 于是缓声开口道:“安德鲁毕竟是商人,你是准备重用他吗?” “在没有合适的人之前先用他替着,当然,如果他表现出了足够的忠诚,那也未必就不能重用。” “我们来这里虽然几个月了,但很多事情却并没有沾染,现在也是时候告诉大家我们的存在了。” “费雷斯毕竟只是个治安官而已,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跟领主搭上线,这样也方便咱们接下来的计划。” 话音落下,杨明看了眼钱八开口道:“之前你跟他们动手,感觉怎么样?” “没有修炼过的痕迹,只是身强体壮罢了,身上也没有察觉到真气。” () 听到这话,杨明不禁稍稍放心了一点,这样看来自己手下优势还是很大的。 有真气和没有真气是两个概念,前者不仅能够提升自己的力量和耐力,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超越许多普通人。 想到这里,杨明心中不免又开始琢磨起了重甲这玩意儿。 既然攻击已经不成问题了,一旦自己打造出一支重甲部队,那么在这里那就是完全碾压的存在! 杨明的心思就开始活跃起来,准备等抵达目的地后转转,看看能不能买到自己想要的。 队伍就这样一路前行,等到天色渐黑后才安营扎寨。xь. 这一天走的路对于野人们来说不过就好像是散步一般,因此安排好晚上守夜人员后,杨明便督促他们继续修炼。 希望能趁着战争来临之际,能提升一点是一点吧。 而就在他们休息的时候,迟迟没有收到独眼消息的费雷斯坐在书房内,沉默不语。 半晌才见德里克带着手下走了进来,恭敬开口道:“大人,派去调查的人已经回来了。” “嗯,发生什么事情了。”费雷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而德里克犹豫片刻,还是小声开口道:“独眼已经死了,手下东西也几乎全都被掠夺一空,看样子他们……” 虽然心中早就有所预料,但当费雷斯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还是忍不住沉到了谷底。 随着书房气氛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费雷斯睁开眼看向德里克苦笑道:“你说,我是不是给咱们小镇上引来了一头狼?” 听到这话,德里克连忙低下了头,闭口不言。 今时不同往日,此时无论是费雷斯还是杨明,都有足够的手段弄死自己。 德里克是从底层爬起来的,无疑要比很多人都清楚,大人物间的游戏往往就是用他们来充当筹码交换。 不论双方如何,反正自己这种夹在中间的小人物一定是死得最惨的。 想到这,德里克心中对已经死去的独眼感到有些兔死狐悲,自己恐怕最后也会落得跟对方一样的下场。 费雷斯见德里克半晌没有说话,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摇头道:“算了,既然已经钳制不住他了,那就另外想办法吧。” “安德鲁那批货就不要让人盯着了,放出消息去,我倒是想看看他能对付多少人。” 只要不是让自己冲锋陷阵,那就一切好说,听到这话德里克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安排人将这个消息放出去。 第九百二十一章 大采购 小镇距离加纳城这么多天的功夫,路上不仅有各种山贼马匪,还有许多流窜的逃兵。 而德里克这次运输的可是整整价值两百金币的货物,他就不相信那些连饭都吃不起的人不心动! 如果此番能够解决掉杨明和德里克的话,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就算不能灭掉二人,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也可以试探出对方的深浅。 殊不知这却正好中了杨明的下怀,商队一路上,他都在找土匪练练手。 可惜自己这帮人装备已经是碾压堪比正规军了,原本有些山贼土匪远远看见后,就连忙避开,生怕撞上他们。 毕竟他们是为了填饱肚子不假,可这得建立在自己还活着的前提下,谁也不会为了一顿饭就发疯去跟这帮人玩命! 没见到这些商队护卫不仅全身都穿戴着皮甲不说,一个个都还骑着战马。 挽马和战马之间的差别,那可不仅仅只是名字而已。 就这样,商队晃晃悠悠一路走了十多天,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加纳城。 这也是杨明自从来到这儿以后,第一次正儿八经见过的第一座城市。 说起来还有些可怜,但和那个小镇比起来,这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座城市的城墙属实让杨明感到有些失望,撑死也不过就是五米左右的高度,和雄伟扯不上半点关系。 反倒是自己手下那帮野人,在见到城市后一个个都咋咋呼呼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四处打量。 而站在城门前的士卒,在看到商队后,也纷纷上前收缴入城税,一百个铜币。 等交完钱后,杨明终于进入了这座城市,随即就连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失落。 这城市除了比小镇要大上一点外,人要更多一点外,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甚至因为人更多,环境情况也变得更为糟糕,街上随处可见的秽物让杨明和钱八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原本以为小镇上的卫生状况已经让他们很难接受了,没想到跟城里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这世界远远要比我们想得更加……” 伴随着一句感慨的叹息落下,杨明也很快调整好心态,毕竟自己这次过来可是有正事在身上。 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是一方面,另外也需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让自己心动的东西。 而就在杨明带着钱八在村里转悠的同时,村子里此时也在加紧训练,但因为杨明带走了最精锐的一批人,因此训练效率有所降低。 好在因为有着充足的饮食,靠着营养跟上了,野人们的体魄也一天比一天更加强壮了起来。 木匠和铁匠们在满足了农具需求后,也都专心致志地打造起了武器。 再加上杨明走之前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铠甲的设计图,铁匠们最近也在逐渐摸索,已经能够打造出龙鳞甲的铁片了。 仅仅只是十多天的功夫,已经让他们正式从普通铁匠,跨越成正式的军队铁匠行列。 小仙也很快发现了这点,因此就让一些野人转而学习锻造,以老带新的方式培养出更多铁匠。 然后让丽莎带着村子里的金币,去镇上又购买了一批铁矿石回来,整个村子每天都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此时,正在加纳城的杨明还不知道,自己村子几乎已经开始全民皆兵了,还在到处逛街。 加纳城毕竟人口众多,领地附近那些小贵族们也都纷纷聚集在这个地方,因此对比小镇上的确要显得更加繁荣。 相对应的,商业也就更加发达,路边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商店,里面商品琳琅满目,物资十分丰富。琇() 書網 比起小镇上那个几乎专门用来销赃的集市不同,这里东西都十分稳定。 其中杨明甚至还看见了两家拍卖场,但仅仅只是门口安保人员,就几乎全身披甲,上面还有着贵族花纹。 仅仅一眼就能认出,那地方肯定是某个贵族的产业,杨明这种没有任何身份和贵族头衔的人想要进去,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此时,信誉,金钱,实力,都是他迫切需要的东西。 随着逐渐了解到的多了以后,杨明也发现了一点,这里似乎并没有因为战争的影响导致铁矿石价格上涨。 于是连忙联系钱八,打量购买了一批铁矿石,准备运回去。 但杨明犹豫过后忽然又想到,与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囤积起来呢? 等到战争来临后,铁矿石价格上涨,他也能从中赚一笔,毕竟除开武勋贵族之外,商业贵族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可这件事情让钱八去办就有些不合适了,于是杨明就准备将这件事情交托给安德鲁去做。 一方面他的身份比较合适去做这件事情,另外一方面也能通过这件事来考察一下,安德鲁是否真正选择了自己。琇書蛧 伴随着两人的合作日益深入,杨明需要确认,这小子的忠诚,以免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 除此之外,就是粮食了,毕竟夏播才刚结束没多久,等到秋收还需要一段时间。 村子里每天那么多张嘴,总从小镇上购买粮食的话,也很容易被费雷斯掐住脖子。 杨明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是要跟费雷斯闹掰的,与其现在被他钳制还不如自己想办法早点拜托。 因此通过安德鲁的渠道,杨明一口气整整订了二十辆牛车的粮食,还有一批专门用来饲养战马的草料。 就在杨明物资采买得差不多的时候,安德鲁却忽然找上门来,神秘兮兮地跟杨明说带他去看看真正的好东西。 于是钱八和杨明跟在安德鲁身后,在穿过好几条街后,终于来到了一处大仓库前。 此时大仓库门前一堆衣着华贵的人正在四处转悠,杨明和钱八的到来,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虽然他们两人都不差钱,但对于穿着就没怎么在意,因此两人刚来这儿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反倒是安德鲁在这儿好像如鱼得水,基本上每走几步都能碰见个熟人。 第九百二十二章 买奴隶 等到了地方以后,面对那些人的打量和眼神中的轻视,杨明心中不禁有些不太舒服。 但考虑到安德鲁这么匆忙地叫自己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于是一路上都尽量忍着。 终于到了目的地,杨明见安德鲁老神在在地站一旁停下来,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听到这话,安德鲁看向杨明笑着低声道:“你想要尽快增加实力,那必然就离不开一样东西!” “嗯?你的意思是……?”杨明闻言,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好奇的神色。 “人啊!这里可是咱们加纳城最大的奴隶市场,只要你有钱,在这儿就能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人!” 说完这话后,安德鲁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后,这才看向杨明。 接着开口道:“咱们既然是合作伙伴,那么你变得越强大我的生意才能做得越大,毕竟船也不是白上的。” “为了表现出我的诚意,这算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吧!” 话音落下,安德鲁便从自己身上摸出了一个钱袋子递了过来,杨明接过一入手就知道,这份量不低于三十个金币。.Ь. 千万不要觉得这钱少了,要知道安德鲁辛苦跑这么一趟,所赚也不过二三十个金币而已,他这是将自己这笔生意的所有利润全都拿出来了。 因此杨明看着他,不免重新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后者则坦然面对着杨明的目光开口笑道:“或许我不是个好商人,这么多年拼死拼活也没能混上个什么好点儿的商会,只能一直在象牙商会里当个小商贩。” “但我保证,我绝对会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只要你能表现出足够的能力,那我就一定舍得投资!” 有了这句话,杨明和钱八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 接着杨明便开口说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吧,恰好我也的确需要一批人。” 村子里现如今从事农业的人还是太少了,小镇上如果大量购买农奴的话,为免有些太引人注目。 况且杨明也没有什么好的渠道去购买农奴,德里克目前还是在费雷斯手下做事儿,他这样大张旗鼓找上去。 不管德里克愿不愿意,都必须要看费雷斯的面子说话,而杨明最反感的就是被费雷斯钳制。 现在既然能够在加纳城顺势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在安德鲁的带领下,杨明进入关押奴隶的仓库后,最优先的就是购买农奴了。 毕竟接下来杨明需要供养手下野人们全都成为职业士卒,就需要大量人口来劳作,所以农奴必不可少。 其次就是各种工匠,需要雇佣很多,这样不仅能够给村子创收,还能满足自己对装备的需求。 但因为这些工匠奴隶几乎都是大户人家必买的,所以反而没多少,在好几个奴隶商人那转了一圈也才堪堪买到了十四五个铁匠。琇書蛧 而木匠就简单多了,仅仅只是转了一圈就买到了二十个木匠,还有十多个泥匠。 农奴则是一口气就买下了一百人,乐得奴隶贩子将杨明几乎都快当成亲爹一样照顾了。 站在边儿上的安德鲁从始至终,除开砍价环节他会出面之外,其余时候就一直沉默不语。 等到和奴隶贩子约定好将人全都送到诺堪村后,这才堪堪离开。 这时候安德鲁忽然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杨明开口问道:“你不准备给自己买几个女奴吗?” “毕竟现在你也算是贵人了,有些方面能讲究一点还是讲究一点比较好,否则难免会遭到别人的轻() 视。” 杨明倒是没想到还有这茬,但此刻听后,他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用,等到以后强大了需要什么样的弄不来?” “但我倒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奴隶贩卖呢?” 听到这话,安德鲁脸上顿时笑了起来开口道:“虽然卫国战争我们输了,但也只是一些方面而已,并非全面溃败。” “因此那些贵族们为了能够快速回复元气,最近这段时间边境上几乎全都是他们掠夺奴隶的身影。” “还有各式各样的捕奴队,在到处游荡,毕竟帝国每年交不起税从而逃进山里的逃民也有很多,这都是无本买卖。” 听过安德鲁这些解释后,杨明明总算是明白过来,感情对他们来说这都是赚钱的生意,而且本钱还不需要多大。 一个农奴就是三枚银币,一个匠人看是什么工匠不同,价格也有所不同。 铁匠最受人欢迎,因此开价八个银币,其次就是泥匠了,开价六个,木匠则是开价四个。 小孩子的话还会更便宜,基本上只要一个银币就能买上一个。 想到这里,杨明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随后看向安德鲁开口道:“这样,你能不能帮我在加纳城大量购买年龄五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小孩子?” “嗯?你买这些小孩子做什么,年龄太小根本没什么力气,也不能从事农奴的工作,买回去就是纯吃饭的。” 杨明看着安德鲁疑惑的模样,笑了笑后摇头道:“左右我如果不买的话,他们也可能会被饿死。” “年龄小点就小点吧,带回家慢慢养大也能方便培养忠心。”i.c 听到这点,安德鲁眼含深意地看向杨明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明白了,行,这不算是什么难事儿。” “等我买好后,就给你送到诺堪村去,你大概需要多少人?” 杨明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身旁钱八,见她伸出手比了个三后,便开口道:“暂时先来三百人吧。” “这么多?行,我问问几个朋友,应该很快就能给你弄来。” 商定好了这件事情,杨明便带着钱八离开了奴隶市场,至于剩下的事情只要交给安德鲁就好了。 可等回到旅馆以后,钱八就看向杨明开口道:“我原本只想先要三十人的,毕竟小孩子培养起来有些麻烦。” 第九百二十三章 实力提升 “你这直接购买了三百人,这可怎么办?” 杨明刚坐下就听到这话,顿时脑子一懵,紧跟着看了眼钱八后,随即笑道:“没关系,恰好我也打算培养一批人出来自己用。” “野人们终究是野人,让他们冲锋打仗没问题,但要是想指望他们能多有脑子的话,那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所以我准备在咱们村子里开设一个学堂,到时候批量生产人才出来,难道不好吗?” 听到这话,钱八深深看了眼杨明叹息着笑道:“我看你就是不忍心看那帮孩子受苦吧,还开什么学堂……”. 被戳破小心思的杨明笑了笑,并未对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他不知道,今日过后整个加纳城就流传出了一条绯闻。 据说某个从乡下来的土财主,一口气要买三百个小孩子回去!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孩子买回家能有什么用? 一时间,听到这消息的人,大家脸上都露出了龌龊的笑容。 而安德鲁则是满脸苦笑,他也忍不住怀疑杨明是否有什么特殊癖好了,不然去奴隶市场买这么多奴隶,不给自己买个女奴也就算了,居然还一口气买这么多孩子…… 等到次日过后,为了学堂做打算,杨明再次前往奴隶市场,想要看看能不能购买几个有学识的奴隶。 殊不知在杨明跟奴隶贩子说完要求后,人家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盯着自己。 最终在问了很多家后,才终于从一个奴隶贩子口中听到了答案。 这年头能够读书的家里肯定有钱,像这样的人顶多只会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活动,别说要想去抓会面临什么样的风险。 就算是你抓到了,人家也能按照贵族间的解决方式,拿出钱财来为自己赎身。 所以就算想买这样的奴隶,那纯粹是痴人说梦。 于是杨明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打算着回去路上或者到小镇里,看能不能雇佣那么两个有点学识的人到自己村子里去。随着日子一晃而过,在城中待了两天后,杨明便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去了。 这次来加纳城他购买了大量物资和人口,也已经基本解决了自己的需求,剩下就是消化掉这些。 至于武器装备这方面,杨明也仔细观察过,倒不是说没人会卖,就是数量和质量让人比较失望。 连简单的皮甲都做不到多好,更别说是那种全身保护性的甲胄了,于是也只能回去后利用这些铁匠自己打造。 但这样一来,铁矿石的消耗肯定就会日益增大,但眼下也没更好的办法。. 随着再次晃晃悠悠踏上路程,这一趟出门整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但抵达村子后浑身上下所有的疲劳都仿佛消失不见了一般。 村子现如今也是大变样,农田开荒现如今又重新开辟出了两千亩土地,只不过现在时节不适合播种因此空着的。 牧场那边已经开始在准备给牛羊新盖屋棚好度过雨季和寒冬,因此最近木匠和泥匠们纷纷忙碌了起来。 原本训练的野人,也从一开始的六百人变成了两百人,剩下大都暂时停止训练投入到了生产之中。 小仙小福在杨明回来后,连忙将村子里的日志拿来出来供他查阅。 在杨明离开的这段时间,村子曾经遭遇了一次袭击,但因为有小仙小福在,袭击者全都有来无回。 通过调查,这批人应该是附近的海盗,知道这座村子现如今发展成一块肥肉后,就想来咬一口。 杨明看到这里心中不免一沉,默默盘算着会不会是费雷斯在背后用了什么手段。 而小镇上,因为独眼死了以后,费雷斯又重新提拔了一个人充() 当他的爪牙。 除此之外,就是德里克曾经来过一次,留下口信说如果自己回来了的话,希望能抽时间去镇上酒馆里坐坐。 看到这里,杨明就将手上的日志丢给了钱八,随后一边端着小仙送上来的热茶轻轻吹气,一边若有若无地看向钱八笑道:“你觉得这个德里克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觉得费雷斯已经不行了,所以希望可以给自己重新找一个靠山吧,毕竟独眼的死恐怕让他嗅到了什么。” 听到钱八冷静的分析,杨明点了点头淡淡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我们现在已经和安德鲁展开了合作,德里克对我们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可能够通过收服德里克的方式削弱费雷斯,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钱八笑吟吟说完这话,随手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这才接着说道:“而且,费雷斯手下大部分的税务都是交给德里克在处理,他应该知道很多关于费雷斯的消息,甚至可能跟领主有所来往。” “如果咱们收服德里克的话,那么以后动了费雷斯,也能带着他去跟领主谈谈关于小镇的归属问题。” “据我调查得知,领主在之前的卫国战争之中可是输得很惨,丢了不少好处。” 杨明闭眼沉思片刻后,最终打定了主意点头道:“暂时先不管他,毕竟咱们动作要是太快的话,很容易就会让领主感受到威胁。” “先维持现在的局面吧,这样也能麻痹费雷斯和领主,免得节外生枝。” 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快发展实力,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再战争来临时不能把握住机会,也能避免被领主当成炮灰。 可是当三天后,那些奴隶商人的手下们,押送着奴隶抵达小镇后,杨明不得不面临一个难题。 人太多了,村子里恐怕住不下,他得尽快安顿好新送到的这五百奴隶。 更重要的是,这些奴隶当中有近三百都是孩子,哪怕是充当农奴都不行。 好在杨明此时手上并不缺少粮草,之前在小镇上采买的都还没吃完,更别说加纳城运回来的了,所以只要有足够住的地方,就能安顿。 于是杨明便打起了牧场周围的主意,左右也都是一些荒地,只要自己控制起来的话,费雷斯也没办法说什么。 第九百二十四章 大手笔 小镇附近的地基本上都在费雷斯手上,唯独这个村子周边,在杨明出钱买下之后全都是属于他的。 至于村子周围开荒出来的地,也在早前商定好的协议之中,只要是他开荒出来的就属于村子领地。 因此杨明才会始终保持一批人不断往村子外围扩张,一方面是为了扩大自己实力,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安顿以后爆发的人口。 身为后世人的杨明十分清楚,任何基础建设都离不开人口,如果没有足够的人口作为支撑,想要发展什么都只能是水中捞月。.z. 钱八看着他此时也不得不感慨还好杨明有远见,提前预料到了这些情况,否则突然来这么多人还没法安置。 但殊不知杨明这会儿心中却打起了小九九,毕竟自己以后肯定不会始终窝在这个小村子,将来实力强大以后还是要往外面发展的。 而加纳城距离小镇虽然远,却是距离他们最近也是最繁荣的一座城市。 可来回一趟就需要耗费半个月的光景,路上还盘踞着数不清的盗匪以及流民,十分危险。 因此杨明一方面着手安顿这些人的同时,一方面也不禁开始考虑,能否在路上建立起一个中转站。 这样不仅能够方便自己手下的商队,以及和安德鲁的商业往来,另外一方面也能通过这个中转站为自己赚点小钱。 要知道商队雇佣护卫的话,一般都是根据路程来付佣金的,一旦自己这个中转站点建立起来的话。 不仅仅只是方便了自己,那些商人也会收益,甚至连佣兵们的风险都会大大降低。 唯一可能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的,就只有费雷斯了。 杨明很清楚,那些盗匪流民之中最大的一伙势力就是费雷斯的手下。 但在杨明让钱八解决掉独眼以后,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费雷斯都没办法和自己抗衡蹦跶,也没能力可以威胁到那些商队了。 因此如果把握好现在这个机会,未必就不能有些动作。 再加上现在加纳城虽然十分繁华,但周围开发程度很低,人口也不算太多,可物资却十分丰富。 在上次杨明回来之前,对城中房屋价格也有所了解,十分高昂,不过在城外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杨明心中就有了一些盘算,将这个念头和钱八商量了一番。 两人最终都觉得可行,唯一的问题就是,位于小镇和加纳城中央的地带可能属于一位小贵族的封地。 要想在那里修建一处中转站的话,就必须要得到对方的授权以及认可,否则他们就算是冒犯侵害了贵族领地。 按照现在费雷斯他们这边的律法,那可是要被吊死的。 杨明虽然可以不把费雷斯放在眼里,但现在他的实力还达不到完全无视帝国法律的地步。 再加上这些贵族虽然暗地里勾心斗角,可一旦涉及到他们本身利益,哪怕是稍微有一点受到侵害的可能,那么他们就会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更别说杨明还是个没有半点贵族身份的平民。 哪怕是再怎么有钱,没有贵族身份就是他们之中的异类,撑死也就是大一点的肥羊罢了。 钱八考虑到这点的时候,也曾劝说过杨明要不花点钱给他买个贵族身份。 这样不仅能方便他们进出各个城市,也方便他们参与一些适当的社交,能够更快了解搜集情报。 可在去过一趟加纳城后,杨明就明白了,真正的贵族身份虽然和德里克说得差不多,但也不是费雷斯一个小小的治安官能拿出手的。 最容易获得的荣誉贵族,哪怕只是个男爵,那也需要花费近三万金币才有可能获得册封! () 这还只是个没有任何封地的荣誉贵族,就需要花费这么多钱,杨明自觉不是傻子。 要知道这三万金币如果拿去招募佣兵的话,甚至能够雇佣一支不下两千人的队伍进行一场小型战争了! 自己真想要贵族身份,花钱打仗凭借着军功上位,也要比一个荣誉贵族来得实在。 因此在知道了这点后,钱八也从此绝口不提贵族身份的事情,干脆就一股脑扎进了训练民兵之中。 村子如今在大量人口的支撑下,已经变得越来越繁华,很多人家里哪怕是没什么钱。 但是靠着给杨明放牧羊群和耕牛,也已经逐渐缓了口气,不像之前那般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模样。 就连丽莎这段时间天天带着野人们和本地村民干活,也感觉日子仿佛越来越有了奔头。 每天她都会坐在山岗上,看着开荒出来的大片田地发呆,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原本牧场那边还缺少人手负责放牧,但有了这批人之后,牧场那边也能喘口气了,杨明便打算加大羊群养殖。 左右仓库里还有那么多金币,不用白不用,反正都是从那座岛上靠着野人捡来的。 和后世不同,此时这里大部分岛上几乎都处于没有半点开发的状态,再得益于杨明提供的设计图,使得船十分耐用。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停靠在一处小码头里藏着,但钱八时不时还是会吩咐一些野人开出去,在四周警戒。 毕竟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十分尴尬,一方面不仅仅是要防备着小镇上费雷斯的那些爪牙,另外也需要防备他们从海上搞什么小动作。 得知这些事情后,杨明也对钱八的担忧十分赞赏,随即大手一挥又掏了三千金币,让丽莎修建码头的同时,也采购一些船只。 这样村子里的人闲暇时,也可以借着靠海的便利捕鱼,来赚取一些零用。 虽然在杨明买下这个村子的时候,并没有附带周边海域的使用权,不过现在杨明可完全不将费雷斯放在心上。 如果对方聪明的话,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和杨明唱反调。 因为两人之前的合作,杨明就已经说得十分透彻了,他可以保证费雷斯在面对领主征召时不会出现在战场上。 但费雷斯也必须要保证,给自己足够多的发展。 第九百二十五章 无力为之 否则两人如果谈不拢,杨明借着费雷斯将自己当做海盗的误解,大家直接一拍两散好了。 原本费雷斯是不太相信杨明能够发展起来的,毕竟指望一帮海盗来打理领地,这和指望一群猪之中能生出一只老虎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事情的发展完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了,费雷斯心中是既惊喜又担忧。 惊喜的是他已经不用去考虑杨明是否能够充当自己了,而担忧就是,如果自己一旦控制不住杨明会怎么办? 千万不要以为费雷斯跟着领主时间足够长后,领主就会格外青睐于他。 这个时候的治安官更多意义上只是充当税务官罢了,只要领民能够交上应有的税务,那么谁来当这个治安官都行。 费雷斯如果不是一方面手下有独眼和德里克的辅佐,一方面得到了领主的赏识,也根本没有机会爬上现在的位置。 但如果杨明发展起来明显要比自己更加优秀的话,还能给灵珠提供兵强马壮的手下,那么领主为什么要保全自己呢?i.c 正是因为这点,费雷斯才对杨明表现得这么纠结。 而杨明正式把握住了费雷斯的心理,所以才会始终这般有恃无恐,就是拿捏了费雷斯不会在这个时候针对自己。 于是他的动作也就更加放开了,不仅让手下的工匠和原住民们,带着奴隶到牧场安顿下来。 杨明更是咬了咬牙,再次购买下五十匹战马,一部分用来训练,另外一部分用来巡逻整个村庄。 算上他之前在小镇上武装的二十人,现在杨明手下已经有了七十个还算合格的骑兵,并且都是步骑精通的手下。 这让杨明感到欣慰的同时,也真切看见了自己这笔钱没有白花。 数百个金币砸下去,大家不仅身上装备焕然一新,就连精神面貌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钱八注意到这点后,眼神中也透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神色,看向杨明默默点了点头。 钱的确很重要,但能花出去的钱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你就算藏着的钱再多,也不过是帮别人保管而已,杨明可从来不抱有这样的想法。 只要能够花钱提升自己手下的实力,以及发展领地,若不是现在还用不到那么多金币,他都想全部砸进去! 目前只要这个框架可以维持住,并且运转下去,杨明的实力几乎每天都在稳定提升。 况且谁也不知道战争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就连加纳城里的各种物价目前行情也十分平稳。 丝毫没有半点那种可能会迎来战争后的,各种物价飞速上涨的趋势,因此杨明也只好这样稳扎稳打。.Ь. 此时虽然没有战争,但杨明算了算,距离上次战争时间过去也很久了。 而铁匠铺那边,因为大量涌入的工匠进入风车工坊,在见识到水动力锤后,大家也很快就投入到了紧锣密鼓的锻造中。 几乎每天都有数十把标准的长剑从工坊运往仓库,还有各式各样的长枪矛头。 见到这些,杨明彻底坐不住了,训练的速度开始提升得越来越快。 现如今整个村子粮草不缺,装备不缺,不趁着现在加紧训练,到时候难道指望上战场磨砺? 可相应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摆到了杨明面前,这些野人虽然都是见过血的,却从来没有了解过什么叫做战阵。 于是这段时间杨明拜托钱八,每天带着七十个野人像玩了命一样,到处盯着流民和土匪打。 利用这样的机会磨合战阵训练的同时,也让野人们逐渐熟练彼此之间的配合,只是这样就苦了那帮土匪了。 往往他们本身就是替大人() 物办事而已,身上虽然有几个钱,但还没焐热就要被那些舞娘和小镇上的女人给拿走。 现如今更是多了钱八这帮杀才,整日就带着人在小镇周边转悠,只要看见她觉得不对劲儿的就会上前去盘问。 偏偏钱八率领着的小队人均一匹战马,跑他们也跑不过,老远看见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垂头丧气上去自报家门,这样说不定还能换得一线生机。 至于反抗?别逗了,他们可不觉得自己两条腿能奈何得了人家四条腿。 况且先不说钱八的实力就足以单人覆灭一座不小的匪窝了,单单她身后那帮武装到牙齿上的野人。琇書網 浑身上下穿戴着精致且厚重的皮甲,手上人均一杆长矛,再加上腰间的短剑,和后背上插着的标枪。 不论是谁,面对这样豪华装备的骑兵队伍,也只能感慨自己倒霉了。 费雷斯那帮手下们在得知小镇周边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伙人后,更是连靠近都不敢,因此这段时间商人们的安全倒是大大得到了保障。 连带着杨明的名声,都在几个小镇周边的村子里流传开来,以至于大家都开始称呼杨明为捍卫者。 寓意他就是真正的守卫小镇的保护神,因此费雷斯声望都跟着下降了不少。 而那些商人之中也开始流传起了关于杨明手下的护卫,于是没过多久,各种护卫生意就纷纷找到了镇子里。 这次杨明连家门都没有出,直接就在村子里的议事厅接待了这些商人。 在确定下他们都需要护卫后,杨明一口气就将所有训练中的野人全都抽调了出来,毕竟此时他们也需要见见血。 同时训练战阵配合,而趁着这个机会可以多赚点零花钱也是不错的。 况且这时候做生意可不单单只是一程,在护送目标客户抵达目的地后,他们还能在目的地继续接取生意回来。 费雷斯管理的小镇虽然算不上多么富裕,物资也不是很多,但因为那座小港口的缘故,所以大家也都十分喜欢来。 这就让杨明的生活变得更加滋润,完全不需要担心有人会给自己添麻烦。 就是指挥人手有些不太够了,因为小仙小福要帮助自己处理一些村子里的事情,而钱八本身就带了一队人。 于是杨明就将目光放到了丽莎身上,原本他还担忧那些野人可能不会服从丽莎,而那些商人也不一定会看得上一个女人充当护卫队队长。 第九百二十六章 局中局 但后来杨明发现自己错了,这时大家都以为丽莎是自己的小管家,所以为了保护她肯定会派出最精锐的骑兵护卫。 有了最精锐的骑兵,哪怕护卫队长是个傻子,那是问题吗? 对付一帮山贼土匪而已,真要上个什么战役指挥官,他们也用不起啊。 所以对比下来,由丽莎负责管理的护卫二队,反倒是变得生意火爆了起来,大家都很相信她的能力。 主要是相信站在丽莎背后的杨明,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管家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的。 村里面人见到这样的场景,也都纷纷跳了出来,想要参加杨明的民兵训练。 要知道这个时候可以参加训练的人,未来说不定就可以改变自己命运,只要有了军功在身上,那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税务官什么的。 这个时候村民们对于战争看得十分淡然,甚至有些人极为崇尚战争,就是为了改变命运。 因此杨明也乐见其成,只要村子里有足够的农奴帮助打理农业,那么剩下这些人就算是全部投入到训练中也没什么。 左右不过就是短暂负担一段时间粮草罢了,至于护卫队赚到的钱,到时候也是要交到他这里的。.Ь. 于是为了能够刺激自己村里这些人的尚武之心,杨明干脆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分别给一队二队单独设计了旗帜。 本来这样的情况是不被允许的,毕竟此时能够拥有特殊旗帜的,基本上都是贵族,或者贵族手中的私兵。 但因为杨明手中庞大的实力,让费雷斯根本不敢有半点言语,只能当做没看见,因此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小镇上的商人们见状,也都明白了过来,现在大家头上的天已经变了,因此跑杨明门口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多。 以至于到后来,杨明干脆就直接找了两个村民,专门接待那些上门想要请护卫的商人。 只有那些抱有特殊目的的人,杨明才会另外单独抽空见见。 随着时间过去,看着自己手下两支护卫队发展得越来越好,杨明心中不免多了几分高兴。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早早就雇佣了足够多的铁匠和购买铁矿石,才积累下了这么多武器装备。 否则突然有这么多人加入护卫队,单单装备就是个大问题。 之前杨明可是在小镇上看过,那些穷一点的护卫队中,装备基本上都是自带。 因此一个个手上拿着的家伙五花八门,有拿刀的,拿斧子的,甚至还有拿锤子和扛着长毛的。 也不乏有些人实在没东西,也不知道从哪里整了把弓,连个箭都没有就想参加护卫队。 有时候见钱八每日辛苦的模样,杨明也会轮换顶替一下她和丽莎,毕竟是两个女人。 至于小仙小福,还是就放在村子里盯着生产吧,他们如果出去恐怕反倒是不太方便。 而这一日,正好是杨明顶替钱八给商队护卫,因此他还多带了十个手下,一行人单护卫就有四十个,全都骑马跟在车队周围警戒。 坐在马车上的商人打量着杨明悠闲的模样,忽然开口道:“杨大人,你们是家族私兵马?” 听到这话,杨明看向对方笑着摇了摇头。 也不怪对方会这样想,毕竟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表明自己对任何人的依靠,也没有明确站队。.Ь. 而自己这帮手下,在长时间的营养下,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强壮彪悍,装备更是比费雷斯手下的治安队强了不知道多少。 这些士兵虽然骑在马上,虽然还没有正式经过册封,但看起来比骑士还要精锐一些。 商人们可是都到村子里去看过的() ,并且知道,类似于这些精锐骑士的队伍,杨明能够轻松拉出三支! 如果不是家族私兵的话,那就证明杨明的实力实在太过于恐怖了。 这和原本小镇上那些五花八门的护卫队一比,仿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般,也难怪商人会做出这样的猜想。 身为管事儿的商人文森见杨明摇了摇头后,脸上笑容更加灿烂真诚了几分。 和他们合作,实力往往就是看你手中的刀子够不够锋利,否则要想从他们手上拿到钱,那就纯属说笑了。 而文森也明白了过来,难怪杨明敢喊高价,就凭着对方手下这帮准骑士,这一趟护卫十个金币,他都觉得自己赚麻了! “那看来,杨大人你还真是实力雄厚啊,如果发生战争的话,你一定会成为真正的贵族!” 听到这话,杨明忍不住笑了笑开口道:“哈哈哈,出发前我就跟你说过了,我保证你们花的每个金币都物超所值!” “那是那是,杨大人说得对!”文森听到这话,连连点头答应,但他心中却盘算着下次未必就不能换个人。 因为这段时间托杨明和钱八手下护卫队的福,小镇周围那些杀不尽的鬣狗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一路上甚至就没碰到过那些惹人厌的土匪,说不定下次只要雇佣个便宜点的护卫,解决下野兽就行。 在商言商,杨明的护卫队虽然强悍不错,但价格也是真的贵。 除非护送那种真正值钱的玩意儿,否则还是能省一点是一点吧,毕竟一个金币那可就是一百多个银币啊! 再加上自己这些商队里的手下,平日中也不乏和土匪玩过刀子,碰上一般的盗匪自己就能对付了。 这多掏一些钱,当真就像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难受。 随着休息片刻之后,商队再次上路,杨明已经是第二次干这活儿了,因此也十分轻松悠闲。 一边吩咐着手下去前面探路,一边将剩下的人散开一定距离充作护卫,防止落入陷阱。 文森这一次的目的地也是加纳城,恰好杨明最近还想要购买一些东西,才接下了他的护卫。 否则这一去一来就是半个月的时间,他可不会轻易就动身。 但这次因为护送着商队的缘故,基本上走一段距离,文森就会在周围村子里做点交易。.Ь. 看得多了,杨明倒是对眼前这个商人心中平添了几分好感。 第九百二十七章 目的地将近 这些村子大部分都十分凄凉,一看就知晓平日里很少人会过来,如果不是文森的商队,他们要想补充一次物资恐怕没这么简单。 而文森也利用自己手上物资从他们中换到了一些皮货,这些东西可能在山里算不上什么钱。 但一拿到城里的话,那些贵族老爷们为了能够彰显自己的武勇,通常都会买些猛兽皮毛挂在书房或者充作地毯。 因此常常能够卖上一个好价钱,这一来二去,文森也能从中获利不少。 就这样走走停停,虽然耽搁的时间比较多,但杨明也借着这个机会,对于路上各种多了一些了解。 甚至还碰上了一队巡逻边境的骑士团,文森看样子和对方十分熟悉,期间骑士团连检查他们货车的想法都没有。 只是攀谈了几句后,好奇打量着杨明和他的手下,就匆匆带人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们对于杨明不是家族私兵也都感到十分惊讶,毕竟要供养这么一批人可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这样实力雄厚的护卫队,哪怕是他们经常在这周围巡逻,也没有见过几次。 等到路程走了近一半后,商队的气氛才逐渐变得紧张了起来,因为这里已经完全脱离了贵族的势力范围。 一旦发生盗匪劫掠的事情,就算是求援也不会那么及时,因此这周围盗匪十分猖狂。 “前面开始咱们就失去骑士团的支援了,那里偶尔会遇见蛮子和盗匪,但最大的威胁还是那些流窜的逃兵。” “他们可不会在乎我们是谁,反正被任何人抓到他们都会被吊死,因此也没什么顾忌。” 文森眼瞅着就要进入危险地带了,特意跟杨明以及自己手下管事儿的人交代了两句。 不过杨明对此可极为熟悉,不仅早早就来过一次,还平安度过了。. 但现在看着文森如临大敌的模样,估计当时那些人未必就没有盯上自己,只不过是看自己人多,所以才没有贸然出手吧? 随后靠着以前走过一遍的记忆,好奇问道:“这里过去应该只有一些人家吧,好像没什么村子,也不属于什么贵族领地,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路过这里呢?” 老实说,之前杨明护卫安德鲁从这里走的时候还有些奇怪,不过那会儿他考虑到安德鲁急着将货物送到加纳城,而这里是最近的路线,因此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文森这样一边走一边做生意的样子,完全能够绕开啊。 左右他也不在意多耽误一些时间,为什么也要选择这样的路线呢? 再加上从商队的行程来看,这里也没有什么大型村庄,就算是再怎么做生意,也不至于贪图这点儿吧? 显然,商队选择这条路肯定有其他的理由,否则怎么都解释不通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这点。 意识到这点后,杨明看向文森的眼神中浮现出了一抹警惕,心中更是默默盘算。 如果对方要是想做什么不正经的生意,那就不要怪他要求……加钱了! 而文森面对杨明那略带审视的目光,只是沉默犹豫片刻后了一瞬间,就决定如实相告。 左右这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秘密,就算是告诉杨明也没关系。 “这条路再往前走一点会有个岔路口,一边是通往加纳城,但另外一边通向一个村子,那里有很多皮毛。” “你也知道,皮毛是制造皮甲最好的材料,因此靠着我家会长的关系,经常可以在这里几个村子中和他们交易。” “时间长了以后,我们就有默契了,所以才一定要选择这条路线。” 说到这里,文森似乎也有些担忧杨明就此撒手不干,随后笑了笑接() 着道:“况且,这也是我雇佣你们的真实用意。” 听到这话,杨明就瞬间明白了,看样子文森担忧的并不是那些所谓的盗匪。 风险来源也绝不是目前车上那些破铜烂铁,而是即将装满车厢的皮毛。 于是杨明似笑非笑地看着文森淡淡道:“所以,这一路上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是这里了……” 盗匪,生意人? 仅仅只是听到这点,杨明就大概明白了文森想要防备的,恐怕就是自己的交易对象了吧? 毕竟是在山里,说不定文森的交易对象前脚刚刚把货卖给他后,后脚随便找块蒙面巾戴上,甚至一块布都不用。 抄起家伙直接换个身份,就能将刚出手的东西再次拿回去重新售卖。. 这样的事情几乎都已经成为常态了,哪怕是在镇子上,也不乏经常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费雷斯手下独眼之前就经常会这样做,因此小镇虽然没多少人,却有很多护卫队专门做生意。 想通这点后,杨明深深看了眼文森,心中估算着对方这次恐怕要拿的货不会少,否则也没道理花这么大代价雇佣自己。 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自己干得就是这个活也没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杨明最主要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赚那几个护卫的钱,而是让自己的手下都能见见血,使他们更快适应上训练的那一套。 更何况杨明这一路走来,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又怎么会将这区区一些盗匪放在眼里? 但虽然明面上杨明十分轻视,可实际部署上就极为重视了,很快就按部就班地指挥众人随时防备。 这使得原本有些悠哉的野人们,瞬间就打起了精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围。 而文森在小镇上算是个生面孔,一共也没有做多少次生意,由此可见对方估计是刚刚拿到这里的合作,所以才会如此小心谨慎。 再加上文森雇佣的是自己,这就说明他那会长恐怕面子也有限,连保证文森的安全都做不到。 摆明对方只要愿意的话,随便用一手钓鱼就可以轻松让文森连货带钱全都留在这里。 甚至只要他们想,连文森一同留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不论怎么说,对方估计都不会现在就动手,也可能是因为注意到了杨明的精锐,所以一路上极为顺利。 眼看着即将到达目的地了,杨明心中不但没有放松,反倒是愈加警惕了起来。 同时小声吩咐跟在自己身边的手下低声道:“等会儿进入村子后,注意管理好人员跟马,不要吃任何村里的东西!” 第九百二十八章 山贼埋伏 说完这话,杨明注意到商队里原本那些杂役,纷纷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腰后。 而杨明这边的手下们,注意到这点后,也都默默提高了警惕,防止有人一拥而上哄抢货物。 杨明看到这样的情况微微一笑,适当的压力可以让人加速成长,这对初次离开村子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提升。 况且自己手下基本全都是新兵蛋子,杨明就是要让他们更加快速的成长起来,好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战争。 但过度压力的话,也会让人很快就精神崩溃。 所以杨明想了想故意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好为自己手下们减压。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了文森眼中,反倒是成了对自己实力绝对自信的一种表现,否则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还能保持如此淡然的状态? 文森眼见杨明都这般放松的模样,笑了笑后也转头看向自己手下淡淡道:“行了,放轻松一点,不要怕。” “老子干商队这么长时间,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 “想当初我还在边疆见过那些蛮子,一口气砍了好几个,现在还在家里挂着收藏呢!” “和那些蛮子比起来,这都算咱家后花园了,哈哈哈!” 文森粗俗的话语,让原本紧张的商队顿时间就放松了下来,不少人也都纷纷嬉笑着说文森是在吹牛,后者对此也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 反倒是杨明听到这话后,心中忽然一动,扭头看了眼文森。 杨明紧跟着,策马靠近后开口道:“听说那帮蛮子都很强,对付起来挺棘手的?” “还行,主要他们个子比较高大,基本上每个人都几乎近两米的身高,力量也很大,通常需要三到四个人才能对付一个。”. 见杨明选择了相信自己,文森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的模样,但还是耐心解释了起来。 同时开口道:“不过他们打仗没什么章法,基本上只要听见号角声,就会一拥而上,从来不会用战阵。” “同时因为他们高大的身材,以至于他们十分缺少骑兵,所以对付那群蛮子,骑兵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些话,杨明默默记在了心里,同时为自己优先组建骑兵的决策感到松了口气。 果然,不论在哪个地方,目前来说骑兵都是最强大的战力。 文森见杨明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口道:“我看你这帮手下装备都十分精良,实际上是为了战争做准备的吧?” “没错,毕竟不能一辈子都只当个村长吧?”杨明听到这话后,笑着点了点头。 文森见他毫不犹豫就承认了,微微一愣后点头道:“说得没错,但我劝你最好还是多组建一点人手比较合适。” “骑兵虽然十分强大,但是需要花费的金币太多了,仅仅只是一百人的骑兵队伍,每年光是战马训练以及人员。” “人吃马嚼的,就至少需要五百个金币打底才能勉强应付过去,这其中甚至还没包括训练器材的损耗。” “你要是想自己供养一批骑兵的话,很难。” 听到这里,杨明看了眼文森忍不住笑道:“我知道,所以现在不正在跟你合作,争取赚点金币嘛。” “别逗了,一趟护送任务也就只有五六个金币,中间需要花费的时间却几乎都是半个月起步的长途护送。” “你要是指望这个行当赚到足够供养骑兵团的金币,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了。”.bμν. 文森坐在马车上一边和杨明闲聊,一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商人,时不时会跟熟悉的人点头招呼一声。 文森接着看向杨明开口道:“() 我这边倒是有个小道消息,泽拉领的领主安德森家族准备率先挑起战争。” “他们在上一次的卫国战争中几乎输掉了所有富饶的领土,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几座铁矿等。” “你也知道,如此丰富的资源一旦失去的话,那么再富饶的家族也会在短时间内衰败下来。” 听到这里,杨明看了眼似笑非笑的文森,立马意识到了对方的想法。 杨明随即开口道:“你的意思是……?” “我们或许可以合作,安德森家族已经在考虑寻求外援,以铁矿作为回报,并且将契约书递交给国王下辖的机构人公证,到时候也不用担心他们反悔。” “要知道,安德森家族那些铁矿,基本上都十分优质,而蛮人缺少采集手段,所以这些年来应该并没有多少损耗。” “我有专门负责采矿的奴隶,也有足够支撑战争的金币和物资,而你,拥有实力强悍的手下,所以……?”.bμν. 见文森眼神狡黠地看着自己,杨明先是沉默片刻后,接着摇了摇头开口道:“这件事等咱们之间的护送任务结束后再说吧。” “如果护送任务结束以后,我暂时没有新的雇佣任务,那么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这件事情。” 说完,杨明策马快速赶到了队伍正前方,目光打量着这座村子里的人,发现大多都是从外面过来的生意人后,微微松了口气。 一般像这种类似于黑市的地方,大家彼此之间交易都会十分小心,同时也会更加遵守规矩。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会是什么人,毕竟藏在黑市里的商队,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例如文森那帮手下,一般正常走商队的人,怎么可能会每个手下几乎都背着一把刀? 说白了,这不过就是为了能够在野外碰到那种小商队后,黑吃黑罢了。 从这点来看,文森绝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要是选择跟他合作,杨明肯定要事先准备一点手段才行。 否则万一对方反悔,自己带着手下上去玩命,岂不是就成了个笑话? 考虑到这点,对于先前文森所提出来的合作,杨明心中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 而一直坐在马车上的文森看着杨明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忽然间,负责驾车的心腹背对着文森开口问道:“老大,那件事情咱们兄弟不是说好了吗?” 第九百二十九章 下一单委托 “为什么现在又要把这个人给拉进来,到时候兄弟们好处都不够分了。” 文森笑了笑后,放下马车上的窗帘,淡淡道:“你懂什么,如果有人能够帮我们去玩命,那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况且,安德森家族的确富饶,但你就这么确定,那帮所谓的贵族会真心实意将自己原本的矿脉交给我们?”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交给我们了,那不还是我们拿自己兄弟的命去换回来的,和安德森家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这些话,心腹立马就明白了文森的用意,嘿嘿笑了良久便陷入沉默。 对于文森来说,杨明明不过是个走了点狗屎运才买下村子的海盗罢了,对方的身份就上不了台面。 至于对方背后有没有人,那就更加不需要考虑了,一个常年漂泊在海上的海盗,能依靠谁呢? 费雷斯现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了,整个小镇几乎对费雷斯的不满愈演愈烈,文森担心再跟对方合作下去,恐怕会被他拖进坑里。看書菈 恰好这个时候份安德森家族向自己抛出了橄榄枝,只要把握好这次合作机会,未必就不能给自己捞个贵族玩玩。 费雷斯家族最高可是伯爵,要想册封手下一个男爵,简直不要太轻松。 等自己从那些蛮子手中夺回铁矿时,就是他真正意义上成为贵族的时候! 想到这里,文森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却不料这一幕早就被暗中护卫的野人们看在了眼里。 很快就有一匹马靠近了杨明,而后将自己所见所闻简单复述了一遍。 在听完自己手下的汇报之后,杨明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是兴趣愈加浓烈了几分。 他不担心那种真正的小人,至少只要自己想防备的话,对方也只能干瞪眼。 但像文森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反而让杨明感到有些步步惊心,生怕踩到对方给自己设计的陷阱里。 毕竟此时的杨明可不仅仅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好了,他还要照顾村里上千人老人小孩, 还需要照顾好村子里原本跟着自己的那帮人,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杨明才不会在意文森那点小九九呢。 等听完手下的汇报后,杨明微微点了点头,手下便沉默着转身策马离开。 而此时队伍里,那些老一点的人,正坐在马车上吹嘘他们曾经有多么不可一世,甚至将蛮人的头颅砍下来盛酒! 有几个人更是讲得绘声绘色,仿佛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盗贼,实际上不过是土鸡瓦狗一样。 只需要简简单单拿着刀冲上去,就能像砍瓜切菜一般,将他们剁成零碎。 听到这些人的吹嘘,原本略显紧张的队伍气氛也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一些初次出门的人,紧紧皱着的眉头也跟着重新舒缓开来。 杨明见状微微点了点头,实际上这样也好,省得万一碰见什么危机情况时,连拿刀都拿不稳了。看書菈 而至于那些所谓的盗贼,专业水平到底是高是低,杨明心中估算了一下,应该比平民好不了多少。 因为那些占山为王的盗贼,实际上只要了解得足够多了就会知道,他们也不过是一帮可怜人罢了。 若非是当地领主们各种加税,他们也不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山里来躲躲藏藏。 毕竟这年头,山里生活可不比后世那么轻松悠闲,每日不仅仅是要提防那些饥肠辘辘的猛兽,还需要小心谨慎和自己一同入山的同伴。 往往很多跑进山里的人,都是被自己同伴给出卖,然后交给奴隶商人换取各种紧俏物资的。 否则每年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出现在奴隶市场() 上呢? 虽然这点当地领主也知情,甚至很多税务官都对此心知肚明,但却没人愿意去管这样的事情。 因为税收上来以后基本上大头都需要交给国王手下的税务官,仅剩下一些才是给领主的。 可凡事也不会这么绝对,例如只要手上掌握着军权的,都会适当多给一点好处,来换取他们在战争来临前时的支持。 就在众人小声议论纷纷的时候,忽然山道口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杨明听到动静后,连忙带着手下向前跑了过去。 杨明紧跟着就看见,一块巨大的石头将商队货物和人员分成了两段。 运载着货物的马车,被直接堵死在了巨石的另一边,而杨明和文森因为是坐着马车的,所以反倒是十分安全。 就连那些杂役和专门负责看管货物的护卫,也都没人受伤,明显这些人就是冲着钱来的! 还没等文森反应过来,紧随其后,各种手里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山贼,很快就跳了出来。 同时山崖上,零星几根羽箭软绵绵的落在了杨明身前。.. 除开一个倒霉蛋因为下马时背身对着山崖,屁股上中了一箭之外。 整个商队没有一人受伤,只是看起来场面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同时那些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的护卫们,心理压力突增。 虽说早就知道这趟护卫的活恐怕会有些变故,但杨明也没想到会发生眼前这样的事情,随即缓过神来。 先是让文森下车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紧跟着拔出自己放在马鞍上的长剑,看向自己手下开口吼道:“所有人稳住阵脚!” “护卫们都将车给围起来,再推倒一辆马车充当挡箭牌,骑兵下马,翻过石头回去救援!” 听到杨明有条不紊地发出各种命令,趴在马车下面的文森,反倒是惊喜万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明居然还有这么一手,连打仗都这么有条理,难怪短短时间就会成为小镇上的龙头护卫了。 剩下的杂役们,在经历了刚开的慌乱后,也很快就稳定下心神,七号此时听到了墙外面杨明的哨声和说话声,纷纷开始检查起了自己的武器。 然后按照杨明的指挥,将装满贵重物品的货物保护在里面,外围则是推倒一辆马车,用来防止对方弓箭手。 文森虽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但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山贼,居然还懂得一定的手段,明显更类似于逃兵! 第九百三十章 收割机 但如果真是逃兵的话,那他们这些人就有可能会面临他们的报复,以及记仇。 往往逃兵一旦被抓到的话,惩罚手段都极为残酷,杨明实在是看不得那些盗匪们冲下山头后,在人群中挥舞长刀的动作。 杨明随即高声开口吼道:“所有人,下马,拿着刀跟我冲上去啊!” 说完,杨明当机立断,下马后从马鞍上拔出一把刀便身先士卒翻过了巨石。 然后刚上来就注意到那帮盗匪们砍杀着小厮和护卫时,一边疯狂冲击着保守物资的小队,仿佛哪怕是死,也要从这帮人手里咬下一口肉! 文森虽然是趴在马车底下,但此时看见眼前这阵势,也被吓到了。 一眼望去,整个商队至少被密密麻麻上百个盗匪完全包围了,根本数都数不清。 目瞪口呆的文森趴在地上忍不住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这里虽然也有可能会出现盗匪,但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早知道我就多雇佣几个护卫了,看来,今天我是在劫难逃了啊……” 实际上,文森虽然靠着一位贵人的消息知道这里有个黑市,所以过来碰碰运气是没错。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但凡是能在这里做生意的人,基本上所有马车上都会插一面象征着贵族的旗帜。 这样一来一方面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警告这些盗匪,自己可是有贵族撑腰的。 而像文森这种人,连一面旗帜都没有就敢不知死活的来这里做生意,盗匪们不动他反而有些过不去了。 左右对方背后没有贵族撑腰,就算放过去,那也是侵害了贵族们的利益、 而这帮盗匪如果能在此处把文森商队吃掉的话,那帮贵族反而要感谢他们出手帮忙了。 可这件事情也赖不得文森,毕竟护卫如果雇佣多了的话,那就意味着利润会进一步减少。 文森可能不太合适做一些精细活儿,但却绝对是个合格且贪心的商人,因此断然不会无视成本来赌一个风险的传 看書菈闻! 而现在,杨明可不在乎文森此时心中所想,深吸一口气后便带着自己的手下们纷纷加入到了战斗中。 所幸这座山道比较狭窄,两边能够动手施展的空间就不多,所以有了杨明的加入后,局势暂且稳定了下来。 但下一秒,伴随着大量盗贼再次出现,满打满算扣掉文森这个新朋友,要想带他安全的离开这里,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了。 杨明咬了咬牙后,再次加入到战斗中去,眼下这样的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于指挥战斗?面对盗贼这样没有丝毫章法的突击,根本来不及做指挥。 有这功夫,还不如手上动作再快点,多砍几个人来得实在! 文森眼见众人好像陷入了疲劳,沉默片刻后忽然从马车底下爬了出来,然后高声道:“再给我争取一点时间,很快就好!” “放心,援军马上就到!”说完,文森从马车坐垫下摸出来一根烟花,接着冲天上放出后就瘫坐在地上。 但杨明手下还好,本身他们就是一群野蛮人,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有些茫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展开战斗。 再加上他们长期脱产训练,已经是职业军人了,因此不论从哪方面基本上都是碾压这些盗匪的。 但文森原本那些手下可不是,大部分甚至连血都没见过,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咬牙坚持了。 因而战斗开始后没多久,就已经有五六个人被砍翻在地,剩下的盗匪也立马冲着马车冲了过去。 杨明见状,立马组织人手靠近马车,() 然后放弃手上的长刀,用长矛进行防守。 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些盗匪在长矛面前几乎手足无措,根本就没有办法。 于是杨明心中一动,咬了咬牙立马开口让大家组建队形,按照训练时的标准进行长矛兵冲锋! 听到熟悉的话,长期训练下来的默契让杨明手下们立马就按杨明所说的去做。 两边短短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从慢跑转变成冲锋,正好完成了加速! 下一秒,伴随着数不清的“噗嗤”声响起,前排长矛直接刺中了目标,那些盗匪就算是想跑都跑不掉! 就连想躲都没地方躲,前排根本没得跑,而后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因为冲锋速度被打断,好几个山贼想趁着这个机会冲上来,但还不等他们靠近,后排长矛兵又站了出来。 就这样,一共二十人的长矛队伍,在狭窄的山道口,愣是顶住了六七十人的冲锋! 接着前后两排轮流刺出,短时间内就给盗匪们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类似于这种交错队列,虽然失去了冲锋时的杀伤力,但却更加高效稳定和安全。 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对面可能还会有弓箭手,威胁到队伍,但通过先前那绵软无力的攻击。 杨明就能够断定,这些弓箭手恐怕也就是用来装装样子而已,更何况像这种盗匪又怎么可能会有强弓? 紧跟着整个队伍始终保持着平稳的步伐,不断刺出,收枪,刺出收枪。 不管有没有刺中,随着呼吸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训练效果也就在此时体现出来了。 生命如同稻草一般,被长矛轻松收割,盗匪们拥堵在山道一时间也退不出去,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长矛刺来! 而通过这样的动作,以及对方反应,大家也在此时意识到自己平日里的训练是有用的,顿时都松了口气。 文森的手下们这时候也终于能够短暂的放松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杨明指挥他的手下,不断地冲锋。.. 文森更是看得眼神复杂,口中喃喃道:“这是……精锐长矛兵了吧,可他们还是骑士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训练处这样一支队伍,明明在刚接下任务时,还都是帮新人而已。 但现在,他们的眼神以及身上的气质,都在飞速转变! 站在队伍后面的杨明并没有忘记观察战场形势,眼见敌人已经被赶退一段距离后,为了避免再往前对方还有陷阱。 第九百三十一章 真正的精锐 于是杨明立马高声喊道:“注意,全体慢慢后退,注意脚下!” 听到这话,长矛兵们纷纷缓缓后退,而后排的长矛兵则是再次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一边后退的同时,一边给躺在地上的盗匪补刀,争取不留下一个活口! 而先前还十分凶悍的盗匪,在看到这一幕后,顿时犹豫了起来,不敢上前。 只能站在山道口不断指着杨明的手下,挥舞手中的长刀骂骂咧咧,仿佛这样就能发泄出他们心中不快一般。 在这些山贼后面,几个小头目焦急地吼叫着,试图让自己手下再次发起冲锋。 甚至为了坚定这些人,小头目们还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先对自己人砍了两个,起到了督促战队的作用。 而更是有一个极为彪悍的壮汉,将上衣一扯,直接光着膀子提起一把战斧就身先士卒再次冲了过来。 杨明怎么也没想到,这帮山民居然会彪悍到如此程度,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如果换做是一群农夫的话,恐怕面对地上躺着三四十具尸体,早就已经溃逃了! 不过要是让杨明选的话,他还是选择要农夫,毕竟服从十分重要。.qgν. 当初为了训练这些野人,可花费了杨明大功夫,就因为这群野人先前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服从性。 还是后来钱八接手以后,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暂时让这帮野人们懂得了服从命令,才有了后来那些服从性训练。 否则,恐怕在刚刚面对突然袭击的时候,这帮野人就会一股脑儿地冲锋了。 但即便是经历过了训练,先前杨明也是废了很大的劲儿,才将这群人给统一了起来。 很多时候,大家以为战阵最重要的就是战斗力,但实际上服从性和统一性才是最重要的。 一旦乱了阵脚的话,就算是再精锐的士卒,在被围殴的情况下也只能接受死亡这一个下场。 就如文森之前所说的,蛮人固然十分强大,但他们缺乏足够的指挥和统一性,因此只要三四个士卒配合很快就能斩杀。 此时,看着再次发起冲锋的盗匪,杨明可不会惯着他们,立马开口喊道:“停!继续突刺!” 紧跟着,长矛兵本能将手中长矛刺出,接着就是再一次上前。 伴随着“噗噗噗”的声响,阵阵殷红犹如喷泉一般撒落地面,很快就将原本干燥的山道染成了泥泞! 而盗匪中冲得最快的那几个家伙,隔着近两米就被穿成了葫芦,只能不甘地发出一声怒吼,然后无力躺在了地上。 文森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了曾经远远看到过一次国王陛下的护卫队,他们作战方式就犹如眼前这般。 只会麻木的杀戮,不断刺出长矛,然后收割对手的性命。 他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犹如在风浪中的礁石一般,任凭如何拍打都不会后退! 如此作战方式和杨明的指挥,让文森一时间叹为观止,甚至心中生出了招揽的想法。 如果他手下有这么一帮护卫的话,文森甚至可以考虑要不要把生意做到边疆之外! 只要有这么一帮人在自己手中,如果能再多一点的话,就算面对那帮蛮子,也奈何不了自己吧? 且先不提这群人的战斗力了,就单单先前发起的反冲锋,这勇气就不是一般人拥有的,更别说在那群唯利是图的佣兵圈子里了。 或许佣兵圈子里的少数精锐能够做到,可是在后退途中还能如此默契的补刀,并且听从命令反攻,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否则那些山贼也不可能直接就选择追上去,() 他们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冲乱杨明的阵型。 但很显然,他们失败了,面对这次冲锋,他们只能再次选择惨烈的后退,并且又丢下了二十多具同伴的尸体。 “我真是很难相信,这居然是一个佣兵干出来的事情,不对,他之前好像是个海盗来着……” 文森喃喃自语发出一声感慨,猛然间想起,杨明据说好像是个海盗从良,在费雷斯手中购买了那个村庄。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去的时候那个村庄里有多少这样的佣兵来着,二百?三百? 想到这,文森呼吸忽然一窒,有这么一群手下,哪怕只是二百人,也能在战争中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了! 联想到之前杨明曾说他想要战争的话,看样子对方早就在准备为自己捞取一个贵族身份了!. 并且现在,杨明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绝对有当贵族的资格! 现在文森开始有些相信杨明了,也下意识收起了自己之前想要算计杨明的想法。 一只狐狸算计一头狼并不算多过分,毕竟狐狸的狡诈足够让狼死在自己手里了。 可是如果一只狐狸去算计一只狮子,那就完完全全是在惹狮子发笑了! 想到这,文森甚至已经完全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了,只想等回去以后好好打听一下,拥有如此作战能力的杨明到底是什么样的背景。 文森可不相信一个海盗能将自己手下训练得犹如国王卫队一般精锐,更不相信能拥有这样优秀的指挥! 而此时,杨明却没有半点心思去搭理一旁沉默不语的文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手下的安危。 别看杨明表面上仿佛手黑心硬的,实际上在盗匪退了以后,第一时间就上前检查自己手下身上是否有伤势。 要知道这些人全都是自己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才训练出来的精锐,要是在这里折损的话,杨明能心疼死! 好在经过一番检查以后发现,这次全都得感激那略显简陋的皮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唯一一个倒霉蛋,胸口被那绵软无力的箭戳了一下。 但连皮甲都没戳穿,更别说手上了,中箭部位撑死也就是一些微微翻红而已。 看到这样的效果,杨明微微点了点头,毕竟武器足够长,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并非只是说笑。 敌人连冲到自己面前都做不到,更别说对自己造成伤害了。 第九百三十二章 喘息片刻 但这一切也得有赖于地形,如果不是狭窄的山道口限制了对方的人手,那么以先前他们如此彪悍的冲锋来看。 放在平原地带,一旦绕开或者反包围的话,自己就得陪着手下们一块留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杨明不禁叹了口气,看样子以后还是得再加强训练才行,先前他吼了好几声,这帮手下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另外就是得感谢山贼了,否则这个数量的正规军,两边都使用长矛对垒的话,自己这二十个人还真不一定挺得住! 杨明一边指挥手下打扫战场,一边检查手上的人,同时马不停蹄的巡视周边防止那帮山贼并没走远。 而文森这时候也急忙爬了起来,在吩咐手下杂役从一辆马车上搬出来几个箱子打开后,拿出了里面的刀剑。 这才又小跑去计算自己这次的货物损失,脸上写满了心疼两个字。 杨明看着文森忙碌的背影忍不住苦笑了两声,同时心中不禁盘算了起来,到底是谁想要找文森的麻烦。 还是说这次来的山贼,是冲着自己来的? 按理来说,要想打劫商队的话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人,这可是整整近一百余人的山贼! 如果是冲着文森来的,那摆明就是想要灭口,但如果是冲着自己……恐怕也相差无几了。 想到这,杨明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陷入了沉思,而文森的手下们在略做修整后,也都纷纷站在周围警戒。 同时帮助自己同伴,处理身上的伤势,以及收敛战死的队友。 而此时,就在杨明沉思这件事情的时候,忽然一名手下小跑了过来。 汇报说那帮山贼好像发生了分歧,在距离这边不远的地方,自己人又打了起来。 杨明听到这点后,微微一愣,立马就摆了摆手开口笑道:“没事,估计是在考虑要不要再最后试一试吧。” “毕竟一百多个人过来却没有半点收获,这些山贼不甘心离开也是正常的,你带着弟兄们继续警戒就好了。” 听到这话,那人点点头后便再次回到了队伍之中,仔细观察着不远处的山贼。 而文森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从腰间摘下酒壶丢给了杨明开口道:“杨大人,你今天可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仅仅凭借着二十个手下,愣是打退了那么多山贼,果然不愧是小镇上最精锐的佣兵。” “不,我感觉可能不止是小镇,就算是在加纳城,也找不到像你手下这么精锐的长矛兵了吧?” 说完,文森走到了杨明面前也跟着坐下,看向杨明的眼神中全都是欣赏。 但后者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接着将文森的酒壶打开猛灌了一口后,才扭头看向山道外面。 杨明沉默片刻开口道:“事情还没结束呢,我估计他们不可能就这样放手离开的,你不信就看着。” “建议咱们暂时现在这边修整,利用地形优势说不定还能再守一会儿。”. 说完这话,杨明这才看向文森沉声道:“还有,你刚刚说咱们再坚持一下就有援军了,那么,我的援军呢?” 文森面对杨明审视的目光,随即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才声音沙哑道:“我好像已经被抛弃了……” “别跟我说这话,我不想知道你身上的麻烦,我只希望你能想想办法,解决我们眼下的麻烦。” 文森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紧跟则耸了耸肩开口道:“眼下的解决办法就是,我估计要挎着刀跟你一块儿上了。” “所以你最好祈祷我不会战死,或者你保护好我吧,否则那五个金币的佣金我还真不一定能给的上。” 听() 到这样的回答,杨明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恼意,但看着文森不像是说笑的模样。 最终他还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打量着文森开口道:“你欠我一个人情,记住了!” “当然,如果今天咱们能活下去的话,我会很乐意偿还你这个人情的。”此时文森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但很快,便听到自己手下惊慌失措地开口道:“不好了!那帮山贼又过来了!” 杨明听到这话心中暗骂了一句,接着起身就看向自己手下怒吼道:“所有人列阵,长矛兵,准备!” 等到队形组建完毕以后,杨明站在队伍后面看向那些山贼不知道又从哪里集结起了一群人,再次朝着山谷走了过来。 见到这一幕,文森忍不住沉声开口道:“看样子咱们很快就会有***烦了……” “***烦?呵,老子给他们三分颜色,他们还真当自己是精锐了?” “看样子我如果不打狠点,他们怕不是还真以为我们是泥捏的!”.bμν. 说完这话,杨明沉思片刻,很快心中就有了注意,头也不回地高声道:“所有人,上马!” 先前还列好队的众人顿时愣了愣,有些不解地看向杨明。 只见杨明转过身率先骑上马后,冷笑着开口道:“让我们告诉他们,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冲锋!” 下一瞬间,二十名骑士纷纷翻身上马,除开杨明从马鞍上拔出长刀外,所有骑士都始终握着手中长矛。 紧跟着在杨明发出一声“冲锋”的呐喊后,由二十一人组成的骑兵便借着下坡山道的优势,飞速朝着山贼冲了过去。 正在上山的山贼显然没有想到,在面临人数劣势的情况下,这帮佣兵不仅敢发起反冲锋,甚至现在还主动出击! 原本求财的山贼,此时却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于是纷纷第一时间就转身狼狈逃窜! 文森见状只觉得热血沸腾,深吸一口气后也立马招呼自己手下的杂役,纷纷坐上马车跟在杨明身后。 就这样一前一后顺利冲过了山道,继续向前走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后,终于进入了村子。 而此时,看着村子门口两个身穿皮甲的壮汉,目瞪口呆望向自己等人。 文森停下马车后来到杨明身旁低声道:“我感觉山道上的事情跟这个村子有关,咱们要不要跟他们谈谈?” 第九百三十三章买伤药的少年 听到这话,杨明奇怪地看了眼文森,下意识开口道:“你既然都知道跟他们有关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再说了,咱们现在已经到了应该到的地方,不论他们想不想都得跟我们做生意。” “就算是再想和我们动手,也绝对不会在这个地方动手,否则那不是砸了自家招牌吗?” 听到这话,文森微微一愣,顿时也反应了过来,歉意地看了眼杨明后主动上前和看守攀谈了起来。 片刻后,就见文森朝着杨明和自己手下的商队挥手示意进入村子。 刚进入村子里,就看见周围全都是繁华的各种商队在收售自己的商品,还有一些村民正在四处游走。 对于突然进来的杨明等人,完全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文森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大概率是被上面人算计了,但没办法,既然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在联系了几个商会中的朋友,购买到一批药品后,文森就带着杨明在自己早前联系好的商站中住了下来。 好不容易经历一番苦战后,杨明等人总算得以休息片刻,一时间货栈里全都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等一觉睡醒后,天色已经() 暗淡了下来,杨明起床刚走出货栈,就看见文森正带着自己的手下还有杂役们在门口吃东西。 有两个商队中的伙计,此时都还在和村民交易。 “你这伤药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我身上皮货不是很够。” “不行啊,这些药都是我们花大代价弄到的,效果很好,这个卖价已经很便宜了。” “况且你拿过来的这些皮货里,没有野牛皮,做不了皮甲,也没有狐狸皮用来装饰衣物,价格有限。” “就给我便宜一点点,或者我先欠着,下次你们过来的时候我给你们!” 很快,两个人的争吵声就吸引了杨明的注意力,而文森则看都懒得看一眼。 见杨明打量着正在商谈交易的人,淡淡开口道:“别看了,过来一起吃点东西吧。” 听到这话,杨明这才收回了目光,而后朝文森走了过去坐下。 伸手在桌子上拿了张饼后,一边吃着一边开口道:“那人什么情况?” “嗨,能有什么情况,家里人受伤了需要外伤药呗。”文森给杨明倒了碗肉汤。 文森一边吃一边淡淡道:“这些山里人之中有很多其实都是山贼,就和我们白天遇到的那伙人差不多。” “说不定那小子的家人,就是白天伏击我们的那伙山贼呢,受了伤,所以才来找我们买外伤药。” 说完这话,文森脸上满是不屑,但很快又浮现出一抹苦涩。 自己光是进这个村子,就遭遇了这样的伏击,要是想离开的话,也不知道那些山贼会不会再来啊…… 想到这里,文森刚准备跟杨明商议一下,就见杨明忽然起身走到了摊子面前。 看向那个买外伤药的年轻人开口道:“你说,下次我们过来的时候,你会带着皮货来?” 对方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在这个地方应该算已经成年了。 听到这话后,他打量了一番杨明,在注意到杨明身上衣服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沉默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开口道:“没错,我皮货不够,东西我先欠着,下次你们来的时候我再给你们送过来!” 说完年轻人似乎担心杨明不相信自己,连忙举起手接着说道:“我可以发誓,我一定会给你送来的!” 两人四目相对,杨明沉默片刻从摊子上拿起外伤药就丢给了对方,而后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艾雷,你可以叫我雷,谢谢!” 艾雷拿着手中的伤药惊喜不已,似乎没想到杨明这样就交给了自己。 他连忙感激开口道:“你放心,等你们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带五张野牛皮!”. “好,那我们下次来的时候等你,我叫杨明。”说完这话,杨明转身再次走到了文森边儿上坐下。 后者闷头打量了杨明一眼后懒洋洋地开口道:“得了吧,你下次过来要是能看见他,我名字倒过来写。” 听到这话,杨明笑了笑并没放在心上,而文森也不在意那一瓶伤药的钱。 文森沉默片刻开口道:“本来这次护送任务应该是给你们五个金币的,但考虑到白天的事情,我决定给你多加三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真是感激不尽了。”听到这话,杨明耸了耸肩,仍然吃着手上的肉饼。 而文森见三个金币对方好像并没放在心上的样子,误以为是杨明觉得钱少了。 随即辩解道:“现在生意很不好做,我也希望能够多给你一点,但咱们这次过来利润实在有限。” “况且你也看见了,我手下损失了好几个杂役,这些人并非是我的奴隶,回去以后我() 是要给他们家人送钱的,所以……实在没办法了。” 杨明倒是没想到,文森一个商人居然还会为自己手下考虑,仅仅从这点来看他就和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商人截然不同。 随即知晓对方是误会自己了,杨明笑了笑后摇头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在考虑,咱们回去的路应该怎么走。” 说完,他看向街道上各个货站门口的摊子开口道:“这条街上不论是哪个摊子上都插着一面小旗子,唯独你的没有。” “你难道不觉得,咱们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吗?” 文森实际上早就注意到了这点,之所以不说,只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那点自尊罢了。 但此刻杨明主动提了起来,他也不好再装傻充愣,无奈点头道:“注意到了,但是又有什么办法?” “他们背后都有各个贵族撑腰,即便是不带护卫,那些山贼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毕竟大家都只是想要赚钱,而不是玩命。” “但我们不同,我们没有贵族在背后,所以只能这样做生意了。” 看着文森说完后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杨明笑眯眯的开口道:“所以你才会对安德森家族的那份委托这样上心?” 第九百三十三章 买伤药的少年 听到这话,杨明奇怪地看了眼文森,下意识开口道:“你既然都知道跟他们有关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再说了,咱们现在已经到了应该到的地方,不论他们想不想都得跟我们做生意。” “就算是再想和我们动手,也绝对不会在这个地方动手,否则那不是砸了自家招牌吗?” 听到这话,文森微微一愣,顿时也反应了过来,歉意地看了眼杨明后主动上前和看守攀谈了起来。看書菈 片刻后,就见文森朝着杨明和自己手下的商队挥手示意进入村子。 刚进入村子里,就看见周围全都是繁华的各种商队在收售自己的商品,还有一些村民正在四处游走。 对于突然进来的杨明等人,完全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文森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大概率是被上面人算计了,但没办法,既然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在联系了几个商会中的朋友,购买到一批药品后,文森就带着杨明在自己早前联系好的商站中住了下来。 好不容易经历一番苦战后,杨明等人总算得以休息片刻,一时间货栈里全都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等一觉睡醒后,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杨明起床刚走出货栈,就看见文森正带着自己的手下还有杂役们在门口吃东西。 有两个商队中的伙计,此时都还在和村民交易。 “你这伤药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我身上皮货不是很够。” “不行啊,这些药都是我们花大代价弄到的,效果很好,这个卖价已经很便宜了。” “况且你拿过来的这些皮货里,没有野牛皮,做不了皮甲,也没有狐狸皮用来装饰衣物,价格有限。” “就给我便宜一点点,或者我先欠着,下次你们过来的时候我给你们!” 很快,两个人的争吵声就吸引了杨明的注意力,而文森则看都懒得看一眼。 见杨明打量着正在商谈交易的人,淡淡开口道:“别看了,过来一起吃点东西吧。” 听到这话,杨明这才收回了目光,而后朝文森走了过去坐下。 伸手在桌子上拿了张饼后,一边吃着一边开口道:“那人什么情况?” “嗨,能有什么情况,家里人受伤了需要外伤药呗。”文森给杨明倒了碗肉汤。 文森一边吃一边淡淡道:“这些山里人之中有很多其实都是山贼,就和我们白天遇到的那伙人差不多。” “说不定那小子的家人,就是白天伏击我们的那伙山贼呢,受了伤,所以才来找我们买外伤药。” 说完这话,文森脸上满是不屑,但很快又浮现出一抹苦涩。 自己光是进这个村子,就遭遇了这样的伏击,要是想离开的话,也不知道那些山贼会不会再来啊…… 想到这里,文森刚准备跟杨明商议一下,就见杨明忽然起身走到了摊子面前。 看向那个买外伤药的年轻人开口道:“你说,下次我们过来的时候,你会带着皮货来?” 对方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在这个地方应该算已经成年了。 听到这话后,他打量了一番杨明,在注意到杨明身上衣服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沉默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开口道:“没错,我皮货不够,东西我先欠着,下次你们来的时候我再给你们送过来!” 说完年轻人似乎担心杨明不相信自己,连忙举起手接着说道:“我可以发誓,我一定会给你送来的!”. 两人四目相对,杨明沉默片刻从摊子上拿起外伤药就丢给了对方,而后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 “艾雷,你可以叫我雷,谢谢!” 艾雷拿着手中的伤药惊喜不已,似乎没想到杨明这样就交给了自己。 他连忙感激开口道:“你放心,等你们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带五张野牛皮!” “好,那我们下次来的时候等你,我叫杨明。”说完这话,杨明转身再次走到了文森边儿上坐下。 后者闷头打量了杨明一眼后懒洋洋地开口道:“得了吧,你下次过来要是能看见他,我名字倒过来写。” 听到这话,杨明笑了笑并没放在心上,而文森也不在意那一瓶伤药的钱。 文森沉默片刻开口道:“本来这次护送任务应该是给你们五个金币的,但考虑到白天的事情,我决定给你多加三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真是感激不尽了。”听到这话,杨明耸了耸肩,仍然吃着手上的肉饼。 而文森见三个金币对方好像并没放在心上的样子,误以为是杨明觉得钱少了。 随即辩解道:“现在生意很不好做,我也希望能够多给你一点,但咱们这次过来利润实在有限。” “况且你也看见了,我手下损失了好几个杂役,这些人并非是我的奴隶,回去以后我是要给他们家人送钱的,所以……实在没办法了。”. 杨明倒是没想到,文森一个商人居然还会为自己手下考虑,仅仅从这点来看他就和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商人截然不同。 随即知晓对方是误会自己了,杨明笑了笑后摇头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在考虑,咱们回去的路应该怎么走。” 说完,他看向街道上各个货站门口的摊子开口道:“这条街上不论是哪个摊子上都插着一面小旗子,唯独你的没有。” “你难道不觉得,咱们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吗?” 文森实际上早就注意到了这点,之所以不说,只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那点自尊罢了。 但此刻杨明主动提了起来,他也不好再装傻充愣,无奈点头道:“注意到了,但是又有什么办法?” “他们背后都有各个贵族撑腰,即便是不带护卫,那些山贼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毕竟大家都只是想要赚钱,而不是玩命。” “但我们不同,我们没有贵族在背后,所以只能这样做生意了。” 看着文森说完后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杨明笑眯眯的开口道:“所以你才会对安德森家族的那份委托这样上心?” 第九百三十四章 继续出发 “嗯?你……你的意思是?”文森先是一愣,紧跟着脸上又惊又喜地看着杨明。 “来的路上不就说了嘛,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商量,我觉得咱们现在挺安全的,所以不妨聊聊那份委托吧。” 文森沉默片刻后,见杨明不像是说笑的样子,随后微微一愣摇头道:“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不要以为进了这座山以后就只有这一个村子,实际上我们接下来还要去至少三个村子做生意。” “但我估计除了进山时候的那些山贼,剩下的路只要小心警惕村民就好了。” 见文森不愿意现在和自己谈,杨明也不以为意,听到这些话后,他点了点头。 左右最终目的地是加纳城,不管走什么路线,终点站没变就可以,到时候等抵达了加纳城。ap.. 再和钱八他们一块儿回来就好了,这样两边汇合,也能防止路上碰到一些不长眼的找自己麻烦。 随即杨明看向文森开口道:“那从明天开始,只要能有几个人帮你维持交易秩序就行了吧?” “基本上是这样,村子里面一般都有规矩,还有一些人负责约束。” “这个地方货品来源十分驳杂,其中还藏着一些走私商人的货,都是这附近山贼抢来的。” “但一进入村子的话就没有什么山贼不山贼的,大家都是交易者的身份,所以只要维持基本秩序就行。” “只要对方不是什么傻子,就不会在村子里闹事儿。” 有了文森这句话,杨明总算松了口气,否则要是接下来的路都和白天一样的话,他都要考虑是否选择求援了。 放弃任务委托是肯定不能放弃的,毕竟现在跟在他身后吃饭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二十人。 村子里那些原住民,因为自己组建了护卫队,也都打响了自己的名声。 一旦轻易放弃委托的话,杨明当然无所谓,反正他也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锻炼自己手下而已。 但对村里那些以此当做吃饭行当的人来说,那可就是***烦了,所以能求援就尽量求援吧。 可现在看文森这话,后面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麻烦了,于是杨明也就熄灭了这个想法。 杨明看着文森点头道:“这样正好,那我明天没事儿去到处逛逛,看能不能买点儿我想买的东西。” 听到这话,文森笑了笑点头答应了下来,甚至还问杨明身上有没有带钱,没有的话他这儿可以先预支一部分酬劳。 可对于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金币的杨明而言,这完全是多虑了。 于是用过晚餐后,杨明就带着手下们前去休息了,只安排了两个人进行守夜。 不要以为货栈就是绝对安全的,很多各种小偷小摸的事情,在货栈里也算屡见不鲜了。 甚至其中就包括货栈自己这边的人,但为了能够以后还可以在这边做生意,丢东西的商人也只能怪自己没安排守夜人。 等到第二天醒了以后,杨明早早就起床训练自己的手下,毕竟昨晚经历了一场小型战争后,他必须趁着现在大家都还记得,要拿出来培养巩固一下。 而文森则是早早就带着自己手下出门做生意去了,据说今天他们要去收些皮货,所以抽调了杨明十个手下。 虽然没有指挥,但文森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手上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再加上他还带了自己的杂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于是杨明就专心训练自己手下,一晃眼直到中午,才见文森拉着一大车皮货重新回到货栈。 杨明听到动静一下楼,就看见马车上堆放着各色各样的皮毛,其中甚至不乏狐狸皮等等。 () 但让杨明感到有些惊奇的是,这些狐狸皮浑身上下的皮毛好像并没有箭孔,这让他有些惊讶不已。 而文森见状笑了笑后走上来开口道:“经验老道的猎人通常会选择对着猎物的眼睛,这样就不会损坏皮毛了。”看書菈 “可要对着眼睛的话,那也太难了吧?”听到这话,杨明忍不住有些感慨。 要是其他动物还好,可狐狸,真有这么简单吗? 文森笑了笑后点头道:“那当然,所以出现在这里的皮货,都是一顶一的好货!” “怎么样,你要不要挑两张,我可是听说了,你们村不是还有个女护卫嘛,把这东西买回去,相信我,她一定会很惊喜的!” 杨明嫌弃地看了眼文森,刚想开口拒绝,但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好像的确没有送过钱八什么好东西。 恰好这次出来小仙小福也需要带下礼物,那不如就全都送这种皮毛好了。 想到就做,于是杨明便一口气买下了四张狐狸皮,一张雪白,三张棕色。 等到下午左右的时候,商队交易就已经差不多了,于是文森宣布继续启程,朝下一个目的地赶去。 而这时候杨明为了避免吃干粮,连忙又去多买了几个熟食带着,要知道这年头想吃口热的可是真难! 出发时,文森也特意来找了杨明,说等抵达目的后一定会给杨明一个满意的价位。 虽然不会太多,但绝对有就是了,所以在面对文森时,杨明脸上的笑容也不禁更多了一份尊重。 起码从这里,杨明就能看出,文森已经是将自己当做朋友、当做兄弟一样看待了。 况且规矩是规矩,毕竟杨明白天时凭借着手下和兄弟玩命才将他送到村子里,要是文森没点儿表示的话,那也多少是够得上无视自己了。 所以对于文森的表态,杨明还是感到有些满意的,因此也就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短暂的停留过后,商队继续摇摇晃晃的启程上路,虽然别看之前在来的路上被袭击了一次。 可杨明望向后面马车上堆放着满满当当各种皮毛,心中只是略微盘算了一下,就知道文森绝对赚大了。 虽然出发前文森和杨明说,接下来可能不会遇见什么山贼了。看書菈 可是临出发路上,文森还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别再出什么乱子。 而剩下的村子,则没有第一个那么好做生意了,因为山民比较排外,所以杨明也不得不增加人手维持秩序。 第九百三十五章 招揽 杨明也知晓,在这样的环境下,山民排外反倒是集体团结的一种表现,因此也约束自己的手下,尽量不要跟山民起冲突。.bμν. 况且这个地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帮山民,但杨明十分清楚,如果有需要的话,这些人随时都能变成山贼! 而且这些小寨子似乎并不是他们住的地方,因为有很多其他地方的山民在得知商队的消息后,都纷纷在往这边聚集。 不过两天功夫,人数就变得越来越多,小寨子明显住不下了。 但好在文森有一帮十分尽心尽责的手下,虽然生意十分忙碌,但很快就打理了过来,甚至还游刃有余。 这时候文森也停下了手上帮忙的生意,走到了杨明身旁看向那些离开的山民。 文森笑了笑开口道:“杨大人,恐怕你那瓶自掏腰包的伤药,要打水漂了,这山里的人可并没有几个懂得什么叫做礼貌和信誉。” 听到这话,杨明忍不住笑了笑,接着淡淡道:“不,我觉得他是个勇士,况且我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嗯?勇士?我可不这样觉得,或许是你看错了也不一定。” 文森有些好奇并且奚落地发出了一声冷笑,脸上藏不住对这些山民的厌恶和反感。 他可不会忘记,就在自己进山之前,袭击的那帮山民恐怕就藏在这群人里面。 对一帮贼说什么勇士,那无疑也太给对方面子了。 杨明仅仅只是看了眼文森脸上的神色,就差不多预料到了他心中想法,但却并未开口纠正。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观念和看法,他左右不了别人,况且两人只是合作关系,杨明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文森的生意,而非是纠正他的看法。 不过想到之前在山谷口袭击自己的那帮山贼,杨明心中却也沉默了下来。 自己率领着手下能够在被袭击的情况中,打出一波漂亮的反冲锋,但那些缺少武器和防具的山贼,却也能彪悍地发起一次反冲锋。 仅仅从这点来判断,难道这帮山贼就真的是一无是处吗? 况且,杨明如果没看错的话,当时那个少年正是少数几个敢彪悍发起冲锋的人,也是战斗力十分强大的一波,你说算不算勇士? 换一个人,说不定就直接放弃武器跑路了,所以这种人哪怕是在山贼里,也绝对是人才,具有投资价值。 再说,我杨明的东西难道就真是这么好拿的吗? 文森看着杨明陷入沉默,最终也没有得到他的答案,但凭借着他这些年对山贼的了解,大概率这伤药算是白给了。 不过杨明又不是自己手下的人,所以他也无权去干涉对方的做法,否则要是惹怒了杨明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接下来还有安德森家族的委托,到时候如果杨明确定会加入到这场生意中来,那么自己的把握无疑会更大几分。 强悍的武力在面临战争时才是真正决定性的力量,况且在战争结束后,也需要用武力来争取更多的利益。 安德森家族这次发出的委托可并不是仅仅给了自己商会,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商会加入到了这场狂欢中来。 文森可不觉得就凭自己手下这帮酒鬼,可以在那样残酷的战争中获得足够多的利益,抢占下各种矿脉。 因此,这个时候杨明的出现反倒吸引了文森所有的注意力,因为杨明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如此年轻就具备这般强悍的实力以及指挥能力,况且看对方村子里各种各样的设施,也都是为了训练大军。 从这点就能判断出来,杨明以后肯定不会平凡,因此这个时候要是能够花点儿代价笼络一下的话,文森自() 然非常乐意。 就在这几天和山民做生意的时候,文森也安排手下收购了大量皮毛,然后才决定继续出发前往加纳城。 接下来的路和前面又稍稍有些不太一样,文森一边走着一边收购各种各样的物资,大量堆积起来的皮货,让杨明怀疑马车都可能会被压垮。 看着拉车的马步伐越来越艰难,杨明都忍不住感到有些心疼。 果然,原始资本的累计往往就是这样血淋淋的。 区别只是在于被剥削的对象而已,杨明这才意识到,他在这个地方很可能也只是一只等待着被剥削的存在。 想到这里,杨明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去剥削别人,而不是被别人剥削。 起码自己能掌控着仅剩不多的良心,而别人,可未必就能做到这点了。 直到商队临近了加纳城,大家才终于松了口气,而杨明还不知道,加纳城中还有一个好消息在等待着自己。 钱八在接收到杨明提前派出去的手下的消息后,也早早就来到了城门口进行等候。 如今的钱八身上装备完全焕然一新,在杨明花费了一定代价后,特意请人为她打造了一套全身护甲。 包括连面罩都特意打造过,还采用了一些描金的花纹,使钱八看起来仿若贵族一般。 钱八的出现,很快就吸引了各式各样的人,站在城门口驻足观望,但却并不影响钱八。 等到商队终于抵达城门口时,杨明远远就看见钱八骑在马上,顿时忍不住笑了笑,策马上前。 而文森和钱八并没见过,他来发布委托的时候,钱八已经带着人先行离开了,因此在看见杨明朝着一个穿着全身甲的骑士走去,他心都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 要知道这个时候能穿上全身甲的,不出意外几乎都是贵族,远远不是平民身份能够轻易靠近的。. 但很快发生的一幕却让文森震惊掉了下巴,只见钱八居然率先对着杨明打了个招呼。 两人几乎大半个月没见,杨明看着钱八忍不住笑道:“怎么穿得跟个铁罐头一样出来接我?” “加纳城的防具锻造实在是太落后了,所以就穿上这玩意儿来给他们小小震撼一下,也算是为咱们锻造出来的东西,打开一个销路。” “等到今天过后,恐怕很快就会有人上门询问了。” 第九百三十六章 谋战 听到这话,杨明先是一愣,紧跟着很快就明白了钱八的想法,忍不住点头道:“辛苦你了,但咱们这样做好像有些太高调了吧?” “不高调怎么能更快吸引那些上位者的注意呢,他们既然想要发动战争,就必然不会放过如此优秀的防具。” 两人说话间,钱八也看见文森商队缓缓走了过来,于是沉声开口道:“那就是你这次护送过来的人?” “嗯,一家商会的小商人,但他在路上和我说了一桩生意,十分吸引我,等会儿休息的时候我和你说吧。” 钱八闻言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而文森坐在马车上交完入城税后,先是看了看钱八,紧跟着看向杨明开口道:“这位是……?”.bμν. “介绍一下,这是我手下第二护卫队的队长,你可以叫她钱八。” 听到这话,文森先是一愣,他怎么都没想到杨明手下居然能穿得如此豪华! 在这个大部分人能穿上一件体面的皮甲都十分困难的时代,钱八这种全身甲所带来的震撼是让人完全无法承受的! 因此文森在见到钱八的第一时间,还以为她是某个贵族,专门过来等待重要人物的。 却怎么都没想过,这人居然会是杨明的手下! 念及与此,文森忍不住歪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杨明,无奈道:“杨大人,看样子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还是太浅薄了……” 杨明自然知晓文森这话是什么意思,笑了笑后便开口道:“好了,接下来不是还有其他合作嘛,相信以后我们会越来越清楚彼此的。” 说完这话,杨明策马带着自己手下二十多人便跟在了商队后面,虽然他们只要负责送到加纳城就行,但杨明还是希望稳妥一点。 于是进城后在文森的带领下安顿好了手下,接着才去交接了任务,在商会酒馆留下备案的同时领取了自己的报酬。 以后如果要是加纳城中有其他商队需要护卫的话,那么他们就会榜上有名,甚至根据任务累积量,杨明还有权利适当选择加价。 比如这一次,在说明路上所遇见的一些情况后,文森便一脸肉疼地从身上再次摸出了五枚金币作为补偿报酬。 这和杨明的意愿没什么关系,而是商会为了保障两边利益和维护市场环境,强制要求的。 等到交接完毕以后,杨明便跟在钱八身后,回到了他们暂时的落脚点内。 此时,佣兵酒馆中,钱八所带领着的二十个手下看他们身上气息已经逐渐沉稳了下来,完全都能算得上精兵悍卒了。 于是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要想提升这些人的实力,就只能指望他们更加努力的修炼才行了。 钱八对于自己手下的实力提升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在航海时的船上,她就已经给他们打下了根深蒂固提升实力的思想。 所以即便是在休息的时候,这些人也往往都会废寝忘食的修炼,所以实力才会增长的这么快。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杨明,当初在岛上的时候,杨明那杀伐果决的一幕给他们带来了很强烈的震慑。 所以为了方便能够更好管理这些人,钱八擅自采用了一点点造神的小手段,使得这些野人对于杨明完全奉若神明。 这样做固然有好处,那就是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野人的忠心程度问题,但也不是没有坏处,那就是不论什么时候,谁都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杨明的不是。 即便是钱八,在商量一些事情时也会稍稍避开一下这些野人,这就是造神手段的麻烦之处了。 但杨明对此却毫不知情,只觉得这帮野人好像越来越努力,修炼也越加认真了起来。 等回到房间() 后,钱八便简单跟杨明汇报了一下情况。 他们这次护送商队前来加纳城的时候,还从自己村子里多带了一些用不完的武器装备。 其中包括三十把铁剑和二十根矛头,以及一些甲片。 在通过商队的关系渠道销售一空后,一共获得了差不多一百枚金币,这已经是笔很丰厚的回报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大部分家庭一年收入也就差不多四枚金币左右。 杨明听到这话,略微沉思着点了点头,从这点来看,村子里那部分武器装备倒是可以考虑拉到加纳城处理一下。 杨明本就没有什么扩军的想法,自己手下只要有这八百人就已经足够他在这边立足,并且混个小贵族当当了。 因此那些训练磨损更新迭代下来的武器装备,通过加纳城处理掉也并非不是一件好事儿,反倒还能帮杨明节约一下成本。 杨明有钱是不错,但再大的家业也得省着点儿,否则难道坐吃山空? 现如今村子虽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护卫村,但在大量农奴的开垦下,田地也正不断上涨中。 想到这里,杨明看向钱八,开口询问了一下奴隶购买情况,这次他也是带着想要更多购买一些奴隶的念头而来。 杨明知道自己凭借着现在的实力,要想改变奴隶制毫无疑问就是痴人说梦,甚至还可能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但这并不影响到杨明做一点范围之内力所能及的事情,那就是尽量多的购买一些奴隶,使他们活得稍微好点吧。 因此在村子专门接取护卫任务后,杨明和钱八便轮流利用每次护卫得到的钱,专门购买各种奴隶。 其中除开农奴之外,就是大量各种工匠了,因此加纳城中比起那些需要护卫的商会更欢迎两人的,就是奴隶贩子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来往,大家都很清楚杨明和钱八可是真正的财神爷,每次离开都会带走至少二百人! 这让加纳城对于两人的猜测也越来越多,都在传他们是曾经落魄的贵族,想要重新开始振兴家族。 否则怎么解释两人能拥有如此强悍的手下,和如此精良的装备呢?又怎么解释他们这般出手大方? 倒也不是没人不相信,前往杨明所在的小村子求证,可这样一来却更加坚定了他们的猜想。 第九百三十七章 引人注目 谁见过从良的海盗头子身上能够藏这么多金币,还有这么一帮彪悍的手下? 真有这本事这手笔,何必非要上岸呢,在海上当一辈子逍遥海盗也不是不行啊。 所以一时间,大家对于杨明反倒是有些摸不清来路,但总归是交好没错了,因此也都格外照顾杨明的生意。 从建立护卫队到现在,陆陆续续已经和至少三家大商会签订了长期护卫的合作,甚至对于在前往加纳城的中间建立一个站点这事儿,也早就提上了日程。看書菈 只是这次过来,并未从那边走而已,因此才会遭遇这么多事情。 杨明就算是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在每个通往加纳城的地方都建立站点,且先不说这样做能不能得到那些贵族的支持。 单单加纳城那帮贵族恐怕就会站出来,指责杨明心存歹意,否则在每条路都建立站点是想干嘛? 因此杨明也没急着去弄这件事情,毕竟威名已经有了,也不担心碰上那些没脑子的东西找自家护卫队的麻烦。 杨明此刻在椅子上落座,钱八将这几天在加纳城的一些花费做成账单交给了杨明。 钱八接着才坐下开口道:“目前农奴已经购买了大概四百人,但这批人质量不怎么样,大多都是老弱妇孺,需要长时间培养。” “另外就是匠人了,虽然已经竭力在搜集,但还是没多少,各种匠人总共加起来大概有个四十人左右。” 十比一的比例?听到这个数目,杨明一挑眉,倒是感到有些高兴,这已经很高了。 有了这么多匠人,杨明也能够尽快将自己这帮手下全都武装起来,换上更好的装备。 要知道因为这帮野人训练起来极为刻苦,以至于每次他们实力得到提升后,几乎都会要求更换自己身上的装备,否则就太轻了。 于是村子里才会有这么多更新换代留下来的装备,运送到加纳城来处理。 想到这,杨明看向钱八,点了点头沉声道:“辛苦你了,另外我托你打听的事情打听清楚了吗?”.. “还不算很清楚,但眼下情况来看,暂时局势不会有什么变化。” “虽然上层贵族一直希望能够发生战争,但不知为何,这件事情好像被人刻意压制了下来,暂时还没弄懂原因。” 说完这话,钱八微微顿了顿接着开口道:“我明白你想要做什么,但咱们时间还有很多,不必这般着急的。” 听到这话,杨明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钱直在说他们时间还有很多,但杨明心中清楚。 多耽误一天的话,某人恐怕就要多吃一天苦头了,但现在急肯定也是急不来,那也只好如此。 房间中的气氛似乎因为这件事情显得有些沉闷了起来,杨明过了半晌后才吐出一口浊气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暂时就这样吧。” “我相信这场战争要不了多久还是会发生的,因为这次护送的商人跟我透露了个消息,安德森家族可能要主动开战了。” “听他话里那意思,最近这段时间安德森家族一直在寻求强有力的外援,能够帮他们夺回在上次卫国战争中输掉的领地和家业。” “如果有人能够帮他们将那些侵略者赶走的话,他们愿意拿出一座铁矿或者其他东西,来充当报酬。” 听到这话,钱八眼神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起来,因为她十分明白现在一座铁矿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源源不断产出的武器装备,意味着接下来至少五年不愁的金币,甚至更多。 还意味着和各个贵族合作的基础,钱八再也不用担心类似于自己身上这样的甲胄,单只是采买材料就能让人心寒的价格了。 () 想到这,钱八目光灼热甚至狂热地看向杨明兴奋道:“什么时候,是咱们主动过去吗?” “暂时不确定,文森说等到他将货物全都处理好后,会主动过来找我们。” 杨明见钱脸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接着摇头开口道:“至于现在,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可以了。” 虽然是一桩很好的生意,但杨明并不想表现得太过迫切,以至于给对方一个可以随便拿捏自己的形象。 而听到这话后,钱八也才反应了过来,他们在这仍旧属于外来者,哪怕是钱八也没办法能够劝解这些人,和轻易干涉进去。.. 此时对那些端坐在椅子上的贵族老爷们来说,就算是她,也不过就是只强大点的蚂蚁罢了。 这和实力没有多大关系,而是身份上带来的差距,除非钱八能带着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否则就算再怎么样,他们仍然会我行我素。 杨明只是看了眼钱八脸上变换的模样,就知道了她心中所想,随后笑了笑开口道:“其实不用这么担忧,他们既然这样做肯定已经有所盘算了。” “而咱们的盘算就是,如果我走之前他们没有通知的话,那你和我一块儿就回村子里吧。” “但如果安德森家族派人前来参加会议,并且提出求求的话,咱们两边肯定是要一起的。” 钱八知道,杨明一直在盘算着为了武装自己手下,而到处寻找一座铁矿。 可因为村子周边几乎都靠着海边,所以整个村子压根儿就没有什么铁矿,至今村子里锻造材料都是用金币买回来的。 但现在不同,有了这样一座矿脉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凭借着杨明后世对于那种矿洞的开采技术以及安全措施,他有自己在最短时间内就打造出自己子想要的玩意儿。 杨明不是个战争狂人,但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却不得不这般去做。 否则没有根基的村子,没有足够的人口,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事业,杨明要想成为这陆地上的霸主恐怕最需要的就是这座铁矿了。 不然什么都没有,就算眼前这看似前景不错的生意,等到金币用完后,恐怕很快就会无以为继。 大家喜欢安全并且有信誉的商队是没错,但就算再怎么好,没实力那不也是白干嘛,反倒是有可能给商队拖后腿。 第九百三十八章 上位路 但杨明倒也不是完全无路可走,这个时候的贵族如果想要发动战争,手下士卒通常只有两个来源。 一个就是在自己领地上进行征召,每个成年男子家中必须要派出一名男性应征入伍,仅这点就能给那些贵族提供数不清的炮灰。 而接下来另一个选择就更加简单了,撒钱!雇佣足够多的人手来支撑战争的演化。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短时间内,自己手下实力都很强,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说不定便冲破了对方的阵型。 缺点自然也就十分明显了,那就是很花钱,通常如果选择雇佣兵的话,都是几个小贵族们合伙雇佣。 这样几个贵族的前说不定凑一凑就能勉强支撑起,所以杨明如果想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加入到这个圈子中去。 但杨明的目标是成为贵族,而不是为了帮那些自己都看不上的贵族打仗。 于是,杨明看着钱八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估计晚点文森就会过来找我了,到时候你帮我整理个房间出来。” “另外就是从账册上划拨个一千金币,在加纳城购买或者长租一个地方吧,用来安置咱们的人手。” 听到这话,钱八微微点了点头表明自己记了下来,随即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该汇报的东西她都已经交上去了,至于接下来的部署那就不是自己的任务了,最近这段时间钱八也在努力调养自己的身体。 其次就是配合杨明的一些动作,争取将他希望的事情办好。 随着时间缓缓过去,终于,安顿好自己手下的文森匆匆忙忙坐着马车抵达了杨明休息的地方。 一下车就看见钱八正站在门口,目光透过面甲直直地看着自己,于是文森落落大方地走上前。 先是对着钱八行了一礼,文森紧跟着才微笑开口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杨大人在吗?” 钱八注意到对方身上那一股带着商人的市侩,微微点了点头后闷声道:“跟我来。” 接着转身给文森带路,两人进去后一路上了二楼,钱八这才在杨明门前停下,轻轻扣响了房门。 下一刻,就见杨明微笑着打开门,在看到钱八后,刚准备开口吩咐她手下们的事情。 立马察觉到文森还在,随即杨明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开口笑道:“哟,这不是文森吗,这么快就处理好自己的货物了?” “当然,虽然我从来都没说过自己优秀的能力,但我觉得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的精明。” 杨明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才让过身笑道:“那么进来说话吧,精明的商人。” 说完,他扭头看向钱八接着开口道:“你先去外面盯着那帮兔崽子,防止他们训练偷懒。” 文森好奇看了眼钱八离开的背影,接着立马看向杨明开口道:“杨大人,有件事情我希望能够咨询你一下。” “说说看,我不保证能够回答你的问题。”说话间,杨明从身上摸出一小包茶叶,紧跟着放入茶壶中,而后一边冲茶一边等待着文森开口。 殊不知后者在见到杨明拿出的茶叶后,整个人都已经完全懵了,愣愣地看了他好久才回过神来。 接着,文森闭上双眼轻轻细品空气中那芬芳的茶香,过了半晌后才抬起头一脸惊喜地看向杨明开口道:“你居然会制茶?!” “这不会是我的错觉吧,为什么你会制茶,你怎么可能会啊!” 看着文森这般惊讶的模样,杨明似笑非笑地愣了一会儿,接着开口笑道:“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制茶呢,这茶难道就不能是我买的?” “别逗了,这东西基本上我全都尝过,虽然其中有些价格极为昂贵,() 但当时都是为了能够更多了解这价值不菲的商品所为。” “但刚刚你冲泡的这壶茶却和我曾经尝过的完全不一样,不仅仅只是颜色不同,甚至连味道也是我从未尝过的。”看書菈 “所以我推断,你必然是一位制茶师,或者你手下有这样的人才!” 杨明本想开口解释,但看文森这幅激动的模样,他不禁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杨明才摇了摇头无奈道:“算了,左右不过就是一些小手段而已,上不了什么层面。” “不不不,这可不是什么小手段,你知道因为之前卫国战争失败,我们最缺少的东西是什么吗?” 看着文森这样重视略带一抹愤慨的模样,杨明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茶杯疑惑道:“莫非是它?” “没错,就是它!”确认了杨明心中的猜想后,文森脸上浮现出一抹落寞的神色。 他接着缓声开口道:“卫国战争本来是能赢的,但因为我们财政上出了点问题,再加上贵族间发生了一点分歧。” “最终就导致整场战争变得有些可笑,于是后来为了平息这场战争,国王不得不割让了一部分领土赔偿给对方。” 杨明看着文森气愤不已的模样,但同时又伸出手小心翼翼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迷恋。 接着他轻轻抿了一口后,砸吧着口中的芬芳,看向杨明接口道:“而这部分被割让的领土,恰好就是盛产茶叶的地方。” “你以为安德森家族最想要的是那些铁矿吗?不,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夺回自己家族世代经营的茶山!” 听到这话,杨明心中微微一愣,紧跟着忍不住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文森居然还隐瞒了自己这点,看样子如果不是今天在他这里看到了茶叶,他恐怕到死都不会告诉自己。 于是杨明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情?”. “因为我突然发现,或许我们能换一种方式达成合作,前提你需要给我提供足够多的茶叶。” 看着文森脸上那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杨明仿佛是看见了一只狐狸般,于是二话不说便摇了摇头淡淡道:“抱歉,恕难从命。” “为什么?我看过你的手下,我也猜到了你大概想要什么,只要你能给我提供足够多的货物,我保证不会在酬劳上对你有半点克扣!” 第九百三十九章 新的商贸 文森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杨明听到这个条件就直接拒接,甚至有些焦急。 “我把你当做朋友,如果你是想喝茶的话,待会儿走之前我能让手下给你送上两包。” “但如果你是希望我能将这东西当做货物交给你,那抱歉,制作这东西还是很花费时间和精力的。” “我觉得付出这么多时间精力,远不如让手下们拿着刀,去帮我得到我想要的更加简单。” 听到这话文森有些急了,起身便看向杨明开口道:“我明白你这些手下都十分悍勇,我也知道你很勇武,但这二者性质不同你明白吗?” “如果你将这茶叶手艺交给我,或者是交给我足够多的货物,那我也能很快帮你赚到数之不尽的财富啊!” “利用我的渠道以及商会的影响力,短时间内就能让你的财富增长到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地步,你信吗?” 听到这话,杨明笑了笑,对于文森这个商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生出了几分好感。 固然,文森十分市侩,并且精于算计,在某些时候他表现得也十分冷血。 例如在对待山里人的时候,文森因为遇到袭击,所以迁怒了那些所有山里人。 可是在交易的时候,文森却会有意无意的帮助一些老人,换取更多的货物。 从这点就能看出,文森实际上还算是良心未绝,这也是为什么杨明会考虑和他合作的一个原因之一。. 通过先前的话,杨明也相信如果自己将这份手艺交到文森手中,那么很快自己就能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富。 可问题是,为什么要交给他呢? 所以杨明抬起头看向文森,笑了笑后开口道:“你真的确定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这有什么好不知道的,几乎整个加纳城周围的商会,基本上都能猜到你想要什么,你不就是想成为贵族吗?” “那你既然知道我想成为贵族,你觉得光有钱就足够吗?” 听到这话,文森先是愣了愣,紧跟着沉默片刻后,最终无奈叹了口气。 他闷声开口道:“你应该清楚,商会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都是出于中立方的,而且……” “而且我这个商人,手上所有渠道都是商会给的,如果我不能保持中立,那就意味着我不能再使用这些渠道了。” “你大概也清楚,在我上面,还有一人正盯着呢。” 听到这些话,杨明只是笑了笑,随即便点头开口道:“没错,我都明白,所以我需要有人来帮我打理手上这些生意。” “单纯的护卫任务对于我来说赚不到什么钱,之所以还维持这个任务,只是想让更多人知晓我的存在而已。” 杨明说完这话后,又给文森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开口道:“现在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很多人都已经看见了我,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十分简单了。” “安德森家族想要发动战争好夺回自己家族安身立命的本钱,而我需要他们家族原先所有的铁矿,那么我们就具备了合作的基础。”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有个可靠的人在中间成为一座桥梁,你懂我意思了吗?” 文森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文森,沉默片刻开口道:“商会不会允许我出去的。” “商会允不允许这重要吗?还是说你觉得,跟着我会比在商会混得还要差?” 文森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是想跟杨明合作,结果却莫名其妙居然被杨明给招募了! 更让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的是,就在先前杨明说出那话的一瞬间,他居然还心动了! 没错,文森心动() 了! 比起商会那帮腐朽得老掉牙的规章制度,文森在杨明身上看到了希望的存在,那是一种能让自己摆脱掉目前局面的希望! 如果杨明真的能够做到,他真成为贵族的话,自己跟在他身边恐怕也差不到哪儿去。 而且对方说得没错,杨明不论现在有多么强壮,他都需要有一条猎狗来帮他寻找目标和方向。 文森并不介意给别人当狗,人类历史存在开始,就有了狗的追随,但他介意给那些没有希望的人当狗。 可面前的杨明,显然是个例外,于是文森沉默半晌后才艰难抬起头看向杨明。 他缓声开口道:“等两天,我会安排一次会面,到时候安德森家族的人会过来。” “嗯,那么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是另一种关系了吧?”听到这个回答,杨明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文森却是摇了摇头沉声道:“不一定,这需要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行动,好的猎人必然会有好的猎狗。” “但好的猎狗,并不一定就会得到好的主人。”杨明端起茶杯微微一笑,目光直直地盯着文森,眼神中更是多了一种审视。 杨明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被自己说得心动了,只要接下来他展现出自己的强大,文森就会为他所用。 随即两人闲聊片刻后,文森便起身告辞了,他现在需要回去做两手准备。 首先就是准备辞去现在商会的职务,当然,以文森现在的身份和掌握了那么多商会中各种各样秘辛的原因,商会肯定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但这并不重要,如果杨明真的能做到,那么他会为自己解决掉这些麻烦的。 而另外一条路,那就是假设杨明如果失败的话,他就会第一个扑上来狠狠咬下最大最肥的一块肉! 杨明坐在窗边看着文森离开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会心的笑容。 而门外,一直守着的钱八这时候却走了进来,看向杨明淡淡道:“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有能力,并且可以帮我们解决很多麻烦,你需要疗伤和恢复身体,这些琐事需要有个人帮你处理。” “小仙小福太出尘了,而丽莎则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女,不适合与那些贵族以及商人打交道,因此就只剩下他了。”. 听到这些话,钱八走到了杨明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开口道:“那德里克呢?” 第九百四十章 抉择 “他?呵,原先是费雷斯的走狗,最近村子里传来了消息,说他和费雷斯貌合神离,但跟我们没多大关系。” “我不太喜欢德里克,这种人只要你比他强,他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隐忍。” “同时利用我们的能力来为自己积蓄力量,等到合适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会反咬我们一口。” 钱八仔细想了想先后几次跟德里克的见面,罕见的并未开口反驳。 而是沉默片刻开口道:“那你为什么就确定这个文森不是和德里克一样的人?” “他?”说到这话,杨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摇头道,“算了吧,你信不信,如果他过来的话,只会是他一个人过来。”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个人很市侩,但以后你就会知道,这其实也只是个傻子罢了。” 说完这话,杨明仿佛感到有些疲倦,随即摇了摇头,将剩下的事情简单吩咐了一下。 而后命令钱八准备好明天即将启程返回村子,主要是还得多多购买一些粮草,距离秋收眼下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 村子里虽然目前开垦出来的土地很多,牧场也变得越来越大,但终归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填。 粮草如果少了的话,村子里人心就该不稳了,杨明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处理那些问题。. 况且能够更加多的采买粮草,也是为了避免费雷斯在背后耍什么小手段。 杨明和费雷斯达成的合作是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他还在这个村里,那么当领主发出战争征召的时候,他都需要带着自己的手下去参战。 而作为报酬,这个村庄则完全属于自己管辖,包括村庄周围的土地也完全属于自己。 这份合作协议明显就是背着领主签下的,杨明可不会相信什么领主会容忍自己治下多出一股不同的力量。 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就是这个道理,但他还是答应了。 因为杨明也没有想过要在那个村子待多久,这段时间经常往返加纳城,也是希望能在加纳城周围购置下一片土地来真正安置自己的手下。 只有完全脱离独立出去,杨明才能有足够的筹码去和这些贵族谈判。 钱八对于杨明的这些打算早就看在眼里,所以从始至终都在默默配合,包括尽量多的购买奴隶也是因为这点。 而且钱八也从丽莎口中得知了一件事情,没有土地和产业的平民,都只会成为贵族的领民,就连流动都会受到限制,更别说农牧了。 在钱八看来,这完完全全就是对于自己治下百姓的奴役,可丽莎却好似习以为常了一般。 所以钱八猜想,杨明大概也是因为知道了这点,才费尽心思想要成为贵族,并且拥有属于自己独立的领地吧。 至于说用钱去捐献一个贵族,那完全就是痴人说梦了,人家也并非是个傻子会给你封什么领地。 毕竟贵族这个名头如果你想要的话还真没什么难度,可真正的贵族都是拥有领地的,要想给你领地无非只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就是你自己从国王那边开荒出一块地方,这样你只需要缴纳足够的税收就能拥有那块领地。 第二种办法就是从其他贵族手中挤压出一块地方给自己,但这对那些贵族来说公平吗?他们的土地也都是靠自己一刀一剑砍出来的。 因此杨明才从来没有动过用金币去买领土这样的想法,就算卖的人愿意,其他那些看的人也不会同意,因为这是底线,不可触犯的底线! 如果杨明只是想养活目前手中这些人的话,凭借着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和人口,只需要安心发展几年,再和领主购买一座庄园就能当个农场主。 () 以后还能娶上几个老婆,没事儿的时候就逗逗孩子,盯着农奴耕种,或者骑马到处溜达。 但可惜,杨明从来不是个会甘于满足的人,更不会将自己对于美好生活的愿景放在别人身上,指望生活不发生波澜。 更重要的是,比起那种无忧无虑无聊到死的生活,杨明更希望能够在战场上驰骋,因此他才会毅然决然的踏上船! 而现在,杨明等待的机会已经来了,不论安德森家族这次想要挑起的战争是大是小,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次机会! 只要自己能够把握住这次机会,首先立下军功不说,还能从安德森家族中咬下铁矿这块肉。 届时等到国王分封领地后,杨明就能凭借着领地的优势进行发展,大力培养自己的手下,然后积蓄力量逐步往上爬。 实际上明里暗里也有不少贵族已经注意到了杨明的存在,但他们的招揽毫无例外都被拒绝了。 因为杨明早前对于这件事情曾询问过丽莎,丽莎虽然是个平民,但因为她算是这边的土著,对于各种制度十分了解。 一般贵族册封分为国王册封和其他大贵族的册封,先说大贵族册封吧,固然能够获得领地和出任王国职务,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自由可言。 上位不论想做什么,要要下位做什么,下位都只能无条件服从,因此这点杨明听后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接下来就是国王册封了,国王册封相对来说就会更加自由,只需要保持对上位表面上的忠诚就行。 可凡事有利就有弊,虽然自由得到了保证,但领地位置可能就不会好到哪儿去,爵位也不会一上来就高多少。 但杨明在了解过后,还是偏向于后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本心,不会被太多事情所影响。 况且杨明自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安静在加纳城周边,还不知道所谓的王都是什么样子,他也想趁此机会能够去看一看。 等到次日清晨,杨明和钱八两人骑着马,率领着四十名手下全副武装押送着奴隶往回走。 这次采购了不少粮草的同时,也有了很多牛车,因此这些奴隶行程上也稍稍好过了一点。 回程走了差不多四天左右,就抵达了杨明自己修建的一处休息站,接着补给一番又留下部分粮草后,队伍便再次启程。 第九百四十一章 村中琐事 终于在三天后才回到了村子里,刚进村就见小仙小福兴奋地跑了上来迎接杨明,与此同时丽莎也将这段时间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做了简单汇报。 首先就是铁匠们懂得制造全身甲的人已经越来越多,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大量生产全身甲了。 杨明心中盘算了一下,自从上次钱八穿着全身甲在加纳城等自己时亮相,到现在为止,已经至少确定了两位顾客。.qgν. 第一位就是文森了,开出的价格是每套全身甲大概二百金币一套,不包括武器。 第二位就是德里克,自从加纳城回来了以后,德里克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杨明拥有全身甲的消息,便找人传了句话。 对于德里克,杨明心情有些复杂,要说收纳这个人的话,那肯定不行,他和文森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但要说完全无视,考虑到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还是德里克帮自己搞定了身份这些手续,就连眼下这个村子,也是通过他和费雷斯买下来的。 因此杨明对于德里克仅仅只是犹豫片刻,便和前来传话的人说,只能出售给德里克三套。 好在对方或许是认为这样的全身甲制作极难,因此听到这个数倒也没说什么,连价格也只是问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可现在回到村子里了以后,杨明默默盘算了一下,全身甲一套的成本大概在二十个金币左右,这其中还包括了铁矿石的原料问题。 本来成本不至于这么低廉的,但因为有着水力锻造锤的缘故,大大减少了人力的损耗,这才能做到批量生产。 仅仅只是一套的利润就接近十倍,杨明默默算了算,顿时眼睛都红了起来。 钱八看着杨明脸上神色变化,心神一动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随即笑了笑后直接开口打断道:“别做梦了,咱们还有很多人需要这样的装备呢。” “况且现如今铁矿石几乎买不到,就连加纳城也没有多少商人愿意出售,看样子他们好像都听到了什么风声。” 杨明闻言微微一愣,紧跟着就想到了文森和自己所说的合作,随即看向钱八开口道:“该不会他们都知道了安德森家族的事情了吧?” “就算是不知道也不可能,毕竟普通平民要想上位,唯一的路径就是战争。” “哪怕安德森家族不主动挑起事端,他们估计也会想办法制造点麻烦事儿出来,况且通过我最近这段时间的了解。” “在卫国战争中损失惨重的又不仅仅只是安德森家族,所以我怀疑这次战争,很可能就是他们一帮人纠结在一起共同策划的。” 听到这话,杨明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心中默默分析着钱八的话是否可靠。 但很快,他通过文森那狡诈的样子,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随即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恐怕也没人会花二百个金币买咱们这套防具。”. “看样子,盯上这次战争的人并不仅仅只有我们啊。”说完这话,杨明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钱八双手抱胸,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淡淡道:“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将下面的人都武装起来才行,皮甲到底还是太差了,基本上防不了重武器。” “重骑兵的进展怎么样了?” “目前还是缺少装备,战马已经选好了,都是最优秀的战马,驮载能力很不错,就是价格有点贵。” 能让钱八都觉得贵的战马,那必然不会便宜到哪儿去,可杨明听到这话却是笑了笑。 杨明完全不在意地摆手道:“既然能够买到就是最好的,价钱无所谓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钱八差不多也是这样想的,便也微() 微跟着点了点头开口道:“如果这次参加的人太多,恐怕咱们那位从来没见过面的领主,说不定也会加入进去吧?” “领主加入进去不太可能,听费雷斯说,他爵位已经到伯爵了,再往上就不是这样一场小战争能起到作用的了。” 杨明说完后微微一顿,紧跟着开口笑道:“但说不定他会安排自己的子嗣过来镀金,所以还是有机会见见这位神秘的领主大人。” “我估计想要见他的可不仅仅只有我们,说不定……他也想见见我们呢?” “能从死人堆里爬到伯爵的人,脑子肯定够用,所以他要见我们,到时候就是两个结果。” 说到这里,杨明顿了顿,接着看向钱八伸出手比划道:“第一个结果,他向我们提出招揽,然后被我拒绝,接着就是给我们穿小鞋了。” “那么第二个呢?”钱八听到这里,脸色不变,完全不以为意的模样。 而杨明则是耸了耸肩后,淡淡道:“至于第二个结果那就简单多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对于招揽完全闭口不谈,直接示好。” “这样以后不论我们是选择被他封为贵族,还是接受国王的册封,他都跟咱们有一份香火情在那儿摆着。” 说完这话后,杨明笑了笑看向钱八淡淡道:“那么现在,咱们要不要赌一赌,他会选择哪种?” “我赌第三种,他可能会装做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一般,对于我们视若无睹。” 钱八丝毫不买杨明的帐,两人对视一眼后,纷纷大笑了起来,半晌才听杨明点头道:“倒也的确有这样的可能。” 随后杨明简单休息了一下,一边检查着丽莎送上来的账单,一边写写画画,统计村子中还剩多少库存。 其中铁矿石已经几乎没有了,要想找货也不太好搞,因此杨明只能将这件事情暂且交给德里克去办。 正好也能通过这次的事情,来测试一下德里克的能力问题,如果能让他满意,那么未必就不能给德里克留个位置。 至于除了铁矿石之外,战马目前数量也还略微有所欠缺,但杨明知晓。 优秀的战马远远不是他能够轻松弄来的,就连眼下这大概五十匹能支撑起重甲骑兵的战马,都是通过山里那边运过来的。 第九百四十二章 战争前沿 他们一次撑死也就只能带二十匹战马,数量太多,那也就落不到自己手上了,所以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而关于铁匠们的冶炼技术和锻造技术,杨明通过自己的一些手记简单写下了一部分,然后交给了铁匠们研究。 至于他们能走到哪一步,那就只有慢慢等待了,总不能每次都让他去铁匠铺里抡大锤吧? 况且目前全身甲已经是畅销货了,短时间内,铁匠们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其实也并没有多重要。 杨明如果缺钱的话,单单只是全身甲的设计图就能让他瞬间身家暴涨,更别提他那一手制茶的本事,让文森属实垂涎欲滴。 可杨明深知,优秀的猎人通常都不会将狗喂得太饱,否则那就失去攻击性了。 所以杨明这段时间始终没有跟文森来往,也就在手下护送商队前往加纳城的时候,会让他们将自己的全身甲也带上交给文森。 以控制每次交易数量的方式,来麻痹文森对于列装的进度预料,好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就这样,日子缓缓走着,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后,钱八将小镇上粮食价格几乎暴涨了一倍的消息带回了村里。 所幸杨明之前已经将需要的粮草全都带回来,提前买好了,否则这个时候还真得伸出脖子像个冤大头一样,被费雷斯痛宰一刀。 而德里克也在这个时候弄来了铁矿石,也不知道他走的什么渠道,价格居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这点倒是让杨明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要知道眼下这段时间,战争的氛围已经愈加浓烈了,不少流浪骑士和贵族们都在暗中摩拳擦掌。 而德里克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旧能够弄来杨明紧缺的铁矿石,足可以说明德里克的能力了。 于是在亲眼目睹他将数量不少的铁矿石运进村中的仓库后,杨明便第一时间向德里克伸出了手。 见到杨明这样的举动,德里克先是一愣,紧跟着便恭敬单膝跪在了杨明面前,虽然一句话没说,却让人知道了他的想法。 等到行礼结束以后,德里克从地上起来,杨明看向他便开口道:“走吧,陪我进去坐会儿,恰好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听到这话,德里克微微点了点头,而钱八已经完全不在意德里克了,这点倒是让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 德里克原本以为自己上次暗算钱八,会引起她的记恨,不料人家对此却丝毫不放在心上,甚至仿佛当做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般。 这倒是让德里克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说和理解的感觉,而他脸上神色变化,也全都被杨明看在眼里。 等到两人落座之后,杨明便看向德里克开口道:“辛苦你了,当下能够弄来这么多铁矿石,肯定花费了你不小的代价吧?” “还行,算不上什么代价,能够为您办事儿,我很荣幸。” 听到德里克这般恭敬的话,杨明却只是笑了笑便沉声道:“战争应该没多久了吧?” “明面上来看是这样的,已经有很多人逐渐聚集在了加纳城,其中甚至我还见到了两个周边领地的大贵族,他们都带着自己的扈从。” 对于这个情况,其实杨明早就有所预料了,但却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快,以至于自己想要趁着这个节骨眼出去干一票大的,都没时间反应过来。 但这一方面固然有着对方聚集太快的原因在内,更主要的事,最近村里发展得越来越快,以至于杨明不得不留下来监督。 钱八虽然也能替代他,可毕竟是个女人,身份上多少有点不太合适,杨明担心这样传出去会引起皇室或者领主的注意。 所以这才一直咬牙坚持到这几天,平() 均每天醒来耳边就响起各式各样的打铁声。.bμν. 每当这种时候,杨明就格外羡慕那些被他发配到远处农场中的俘虏,他们至少不用忍受这样的动静。 但想了想他们在牧场日子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杨明原本略显烦躁的心情就又重新恢复了平衡。 想到这里,杨明忍不住摇了摇头,而这时候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的德里克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儿。 随即小声开口道:“其实如果你实在想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大概率不能带太多人,所以……” 听到这话,杨明立马就阻止了德里克接下来的话淡淡道:“如果我不带人过去的话,那么仅凭几十个人你指望我在战争中捞什么?”. 见杨明态度这般决绝,德里克也只好拿出身上带着的东西,交给了杨明同时开口道:“这是国王陛下的意思,你这次……恐怕真要抱上高人大腿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你还真能成为一个崭新的贵族。” 杨明接过德里克递过来的卷轴,打开后就看见上面是征召令,但却不是领主,而是国王的征召令! 这意味着在这场战争中所获得的军功,并不是由领主来赏赐,而是由国王直接负责,也就是说自己立下军功的话,那就铁定能够荣升贵族! 想到这里,杨明心下顿时感到火热,看向德里克便开口道:“消息多久发出来的?” “有两天了,听说王都已经有很多人正带着自己的手下们向加纳城赶,然后会前往距离加纳城大约五天路程的明撒城会战。” 说完这话,德里克看着杨明沉声道:“我知道你有很精锐的部下,但我希望你能……稍微收敛一点,这件事情有些不大对劲儿。” “嗯?什么意思?”看着德里克脸上那犹豫的神色,杨明不禁愣住。 后者沉默片刻缓声道:“因为参战贵族太多,如果你带太多精锐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当做炮灰优先推上战场。” “这不是玩笑话,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谨慎考虑这点!” 杨明深深看了眼德里克,而后沉思片刻点头道:“行,我会仔细思考你的建议,但我觉得有句话很适合我。” “嗯?什么话?” “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所以我未必就不能争一把,对吧?”说完,杨明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第九百四十三章 背后算计 和他们那种面对战争始终感到有些犹豫的想法不同,杨明表现得极为干脆,因为他十分明白。 自己这种和他们略显格格不入的外来者不一样,如果不通过战争尽快扩张,那么接下来就很可能会被这边的领主给盯上。 杨明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没有被人看在眼里,毕竟短时间内就花出去了这么多金币。 根据杨明对这个地方的了解来看,自己这段时间的手笔无疑是巨款,已经远远不是费雷斯能够处理的了。 杨明心中也清楚,之所以到现在费雷斯都没有介入,恐怕就是在等他背后那位领主发话吧? 想到这里,杨明对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战争愈加感到期待,所以才对先前那句话不屑一顾。 固然,外来者很容易就会被当做炮灰而推上战场,但杨明有绝对的把握能够率领自己手下在战场中大杀四方。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自信,所以杨明才会在面对德里克的警告时,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比起那些所谓的阴谋诡计,杨明已经玩的太多了,他完全不担心会被人用这样低劣的手段针对,反倒是有些期待这个地方的战争会呈现出什么模样。 而德里克在听到杨明那句话后,也感受到了他对于自己目前实力的自信,因此只是愣了愣,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到德里克离开了以后,忽然,钱八走了进来看向杨明淡淡道:“看样子,他们好像有些忍不住了。” “这不是正好吗,我们已经训练这帮野人好几个月的时间了,也是时候让他们出去试试,看看现在有多大本事。” “真正的战士也只有在经历过战阵的磨砺后才会成长起来,而在此之前,所有的训练不就是为了那一天的到来嘛。” 杨明笑了笑,似乎是看出了钱八脸上的担忧,起身端着热茶走到门前看向德里克离开的方向。 杨明背对着钱八开口道:“真正应该担心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即将可能会成为我们对手的家伙们。” 钱八扭头看了眼杨明的背影,沉默片刻点头道:“那需要我现在就将手下给散出去,搜集一下情报吗?” “暂时不用,咱们最近动作有些太大了,可能已经有人在盯着我们,最近就暂且安静一下吧。” 说到这里,杨明顿了顿,沉思片刻接着说道:“但生意暂且先不要停,否则就显得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有了杨明的吩咐,钱八自然也乐得清闲,便完全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一时间,整个村子里每天都能听到训练的动静,倒是让那些商人对于杨明这帮手下的专业性,大为赞赏。 毕竟很多护卫队的人在做过一次生意之后,就要拿着报酬到处花天酒地一番。 因为就连他们自己都说不好什么时候或许小命就交代了,所以很多时候商队都是没有固定的护卫,基本上全都是临时招募。 可自从杨明去商会挂上号了以后,大家才发现,他的这帮手下完全不一样。 不仅每个人好似都身经百战一般沉稳,更重要的是他们纪律性很强,甚至堪比正规军。 若不是因为杨明进入这行的时间还太短,估计收费早就已经不是这些小商人能够接受得了的了。 当然,像杨明这样一来就仗着自己手下插手进这个行当,必然会得罪很多人。 这里毕竟也只是个小镇罢了,每天能接到的护卫活也就那么多,生意都被杨明给做了,那必然就会有人喝西北风。. 因此,有那么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来村子里找麻烦,殊不知就算杨明和钱八带队护卫出门了,但村子里还有小仙小() 福。 她们甚至都不用亲自出手,只是随便叫了两个野人,就将那帮闹事儿的人给全都收拾了。 而因为这件事情,那些吃瘪的人也就不敢再来找杨明的麻烦,毕竟谁都不是个傻子。 打都打不过,更别说拼命了,他们只是有些憨,但并非是傻! 当护卫当得时间越久,他们对于那种藏在骨子里的杀意就尤其敏感,其中有好几个聪明人都能感觉到。 如果自己要是再继续纠缠下去的话,恐怕就要面临一个十分遗憾的情况了,那就是钱或许还在,但人却提前没了。 所以那帮不怎么入流的护卫们,都纷纷直接转移离开了小镇,这反倒是让杨明手下的护卫队更加声名远扬,以至于连费雷斯都时不时会派人送点礼物来。 但杨明只是看了看,也就没放在心上,他明白,对方只是担心哪天睡醒了以后,头却不在脖子上了而已。 但殊不知费雷斯完全是多虑了,按照杨明现在的手段还有境界,要想让费雷斯死得神不知鬼不觉,虽然有点难,但却并非做不到。 可杨明后来想了想,以后左右还是要往上爬的,到时候能收拾那货有得是机会,现在就暂且先忍这口气吧。 气虽然顺不出有些难受,但杨明十分清楚,一旦自己上位的话,那到时候算计他的人自会如现在这般恭敬表示臣服之意。.qgν. 而这段时间,商会那边也时不时就会传来一些喜讯,主要就是杨明手下的护卫队大概又平安无事送走了一位大豪商,因此得到了不少赏钱。 听到这话,杨明立马点头看向对方,却见对方好似献宝一般,连忙小跑到了杨明前面兴奋道:“你看,虽然我贪财,但有些东西是我的我才拿,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去碰。” 杨明闻言笑着看向对方点了点头,随即便挥手示意他退下,接着去忙其他事情,因为这段时间村子里越来越多商人前来雇佣护卫。 连带着原本村子中的原住民都过来帮忙,开酒馆接待客人的接待客人,还有一些其他形形***的人融入到了村子里。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原本看起来略微显得有些荒凉的村子,现在已经全然变了一副模样,一切都是这样的欣欣向荣。 第九百四十四章 再入山 日子就这样缓缓过着,过了两天后,正在休息的杨明再次接到了来自文森的要求,只不过这次却是以商会的名义递交来的邀请函。 也是这次杨明才注意到,原来文森隶属于一家十分庞大的商会,哪怕是在这样偏远的小镇中仍然让人如雷贯耳。 那就是黑山商会,据说这个商会几乎垄断了整个王国所有的武器贸易,和占据着大概王国近三成的铁矿产业。 按理来说占据着王国如此多的资源,哪怕黑山商队再怎么忠心,也无法避免来自上位的猜疑。 但后来杨明才从文森口中了解到了不为人知的一件事情,但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杨明看着黑山商会送来的护卫邀请,只是沉默片刻后,他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一方面是因为这封邀请函虽然是以黑山商会的名义发来的,但上面却签着文森的名字。 其次就是文森这次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刻意在酬劳上又多给了三枚金币,这点虽然不算多,但对比其他护卫队而言已经不算少了。 杨明也是因此看出了文森的诚意,这才欣然接受,否则要是换个人的话还真不一定能请得动他。 自从整个村子的护卫队越来越多后,大家一般不到那种集体雇佣的大活,都不会过来打扰杨明。 毕竟所有人都知晓,像这样的护卫队肯定不会满足于现在这样的小打小闹,而德里克也在有意无意中散布出杨明准备加入战争的传言。 这点一方面是杨明从来就没掩饰过自己的野心,另外一方面则是费雷斯希望能看见这样的传言。 因为只有当传言流传得足够广远时,他才能在战争来临的时候,顺理成章将杨明推上战争。 殊不知杨明对此反倒是喜闻乐见,甚至恨不得能将这个消息闹腾得再大一点,这样等自己带着手下们立下功劳后。 哪怕是那些贵族再怎么排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同,否则以后就没人会给他们卖命了。 因此,短短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小镇上所有商人们看待杨明的目光,已经如同是在看待一位贵族。 毕竟这个时候的骑兵完全就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存在,而杨明麾下有这么多精锐骑兵,完全能够有资格竞争贵族。 黑山商会也是看在这一点上,希望能借着合作的理由,联系一下彼此之间的感情。 因为成为贵族之后,届时封地上那些东西,说不定会落到他们身上。 贵族虽然能通过卖命的本事得到,但真正能够经营贵族领地的人却并不是那么多。 严格算起来,王国每年都会涌现出一批贵族,这并不单单只是因为战争,其中相当一部分也是通过财富累积下的雄厚资本换来的。 但就像是笑话一般,注重商业的贵族最终总会因为缺乏足够的武力,而被人明抢豪夺。 而那些拥有足够武力的人,却又总是缺乏足够的脑子,经营好自己的封地,这就仿佛是一种无法打破的平衡般。 随着这样的情况发生得多了以后,好事者们往往就将之分成了两种不同的贵族,以至于双方都有些看不太上。 彼此之间见面总是会冷嘲热讽,即便是在王都内,也不乏两家在明面上的争锋。 别人或许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但在杨明看来,左右不过就是上位的平衡手段罢了。 说不定就连那些好事者们,也都是上位刻意安排出来的人,挑起双方矛盾。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乏聪明人,杨明不相信那些以商业文明的人会看不出来这点,所以他们会跟武人圈子发生争斗,恐怕也是存了讨好上位的心思。.qgν. () 如果下面要是抱成一团的话,那么他那个上位,恐怕就要有些坐不住了。 想着这些事情,杨明同时安排人下去准备人手,好直接前往小镇上接取任务。 自从上次回来了以后,杨明跟文森确定了合作关系,两人就经常会有一些书信上的往来。 文森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不管是谁,只要通过他的渠道来找杨明雇佣护卫,都会多给出一部分钱。 而杨明对此自然乐见其成,却也不会只顾着吃独食,两人之间多少也有些人情世故上的来往。 也或许是为了制衡费雷斯,或者是让人明白小镇上的商人,可不仅仅只有一个德里克,杨明经常会带着人去看待文森。 仅仅只是这两天的功夫,文森手下那个酒馆内,总能看见杨明的手下。 因此大家知晓这是来自文森的雇佣任务后,也都习以为常了,很快就列队等待着杨明。 钱八在临走之前刻意给杨明准备了一些金币,好方便到时候在加纳城购买奴隶。 原本这段时间杨明的想法是暂且先停下动作,好好巩固一下目前的人手实力,哪怕是奴隶也需要有自保的本领。 杨明可不希望到时候自己带着人手去参加战争,等回来后却发现整个村子被“山贼”洗劫一空。. 费雷斯虽然算不上聪明,但这样的事情,自己不在家他一定会这样做,所以杨明才会提前有所安排。 可这样一来,那么能够投入生产的人毫无疑问就会变少,因此钱八才会再次给杨明金币好购买奴隶。 其实还有一点,不论是钱八还是杨明心中都清楚,等到贵族封地到手以后,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 而在这个村子里的一切,到时候都不会被他们带走,因为这一切名义上仍然是属于领主的。 如果自己只是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留在这个村子里当个村长当然可以。 可一旦杨明拥有封地,并且还是国王册封的贵族,那么到时候还留在这儿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不仅会引起领主的忌惮,也会让这些平民感觉好像是自己的家被分割了一般,进而对自己产生仇视的想法。 所以两人在知晓战争很快就会来了以后,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为自己的将来打造基础。 杨明接过金币,随意地放在马上行囊里,便转身率领着三十名骑士朝小镇上赶去。 第九百四十五章 炙手可热 因为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再加上对于路线的熟悉,两人上路后都十分顺利,并未发生任何事情。 主要还是杨明手下的护卫队,每次都会被以训练的名义拉出去剿匪,这样一方面能够保证小镇的安危,同时为村子里提供一笔额外的收入。 但更重要的是,好方便钱八和杨明练兵,因为只有真正经历过战阵的人才明白,战争有多么恐怖。. 提前适应了这样生死之间的恐怖后,到时候在战场上,才不会因为残肢断臂而显得慌张无措。 随着两人出发过了四五天后,再次来到当初遇袭的山道口,杨明不知为何,心中却全然没有半分恐惧。 而之前被那些山贼吓唬得瑟瑟发抖的文森,这时候也仍然坐在马车上,甚至他突然忍不住想。 如果再来一次山贼的话,也不知道杨明是否有本事能够将其打退。 抱着这样的想法,文森猛然惊醒,自己好像是有些希望能够遇见袭击,这可不是什么好念头。 但好在接下来的路仍然十分顺利,两人没花费多少功夫就抵达的村子里,不少相熟的商人在看见文森后都纷纷笑着打招呼。 和上次不同,大家都以为文森是个被叫过来的弃子,虽然没人会在意一个弃子的死活,但毕竟多少有些晦气。 可现在不同,在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后,大家都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了解到文森拥有了一个十分强悍的合作对象。 因此这次抵达村子,大家脸上都看不见一丝怠慢,甚至连最初那两个看守村子的人,都没敢伸手找文森收税。 能够站在这儿迎来送往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傻子,况且杨明那把寒光凛冽的大刀就挂在马背上呢,谁都不想上去试试是自己的脖子硬,还是那把刀硬。 等在村子里安顿好了以后,文森仍然按照之前的老样子,吩咐伙计们纷纷把自己这次带来的商品展露出来。 而杨明则是坐在不远处的地方,盯着摊位,时不时和身旁几个手下聊聊天。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杨明心中却隐隐带上了一点期待,他很想看看自己,是否看走眼了。. 文森这些年走南闯北做生意,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是炉火纯青,只是看了杨明几眼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等到安顿好自己的手下和盯着他们将商品拿出来了以后,文森便朝着杨明等人走过去。 而后,文森坐下便笑着开口道:“你也不用这样眼巴巴看着了,根据我的经验,上次那个小男孩八成是不可能再出现了。” 听到这话,杨明沉默着看了眼文森,接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悠然道:“这时间还早,咱们不到说大话的时候吧?” 眼见杨明并不相信自己,文森倒是也没生气,脸上只是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你啊,之前就说过了,那帮山民每日都在山上躲着,手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那些皮毛。” “但你不想想,咱们这么长时间才来一次,可这里经常却会有其他商家,所以……” “哪怕那个小男孩不想赖账,你觉得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能拿的出东西做交换吗?” 这次杨明倒是沉默了起来,眼神下意识看向文森,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你既然都知晓这些山里人落草,更多是迫于无奈,为什么还要在皮毛上给他们压那么狠的价格? 明明做着这些山民的生意,但言语间却满是对于这些山民的轻视和贬低,仅仅这点就能猜出,文森是真小人。 如果你展现出足够的实力,那么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就选择追随。 可你如果() 要是陷入虚弱的情况,说不定他就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剑! 因此这段时间杨明对于文森也有些犹豫,倒不是说他担心自己压不住文森,而是担心如果自己不在的话,对方会不会背着自己搞什么事情。 殊不知这一眼的功夫,也让文森下意识清醒了过来,随后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这话不应该跟我说,而是应该和你嘲讽的那人道歉。”听到高傲的文森选择道歉,杨明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感觉。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文森这样的态度,也只能等到以后慢慢纠正使用了。 但杨明心中倒是也理解文森的做法,这些山民能喂,甚至能让出一部分利润给他们,但有一点却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就是招募这些流民作为手下,这点是公认最忌讳的事情。看書菈 因为一旦你这样做了,就会被那些整日没什么事情的说书人给报道出去。 到时候如果让王都那些人知晓的话,哪怕之后山民们不着杨明的麻烦,王都那边也会不断派人过来搞事情。 索性杨明便干脆直接摊牌了,自己这点手下要想控制住这里,完全是易如反掌。 那帮负责处理这件事情的人只要不是蠢货就能够看见,自己和他们那些人是一伙的,因此也绝对不会放了自己。 之前闲来没事儿,杨明曾经盘算过,单单不提自己手下这群护卫怎么样,就他们那身手就可以攒下一大笔钱了。 所以杨明留在这边耽误几天,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便没有和别人说起过自己曾经远远跟那位真正的土匪头子有过交锋。 但后来因为杨明手下给力,很快就将他们给赶走了。 而现在,伴随着两人紧紧只是擦肩而过的动作,他们心中却瞬间就锁定了对方的面容! 因此杨明等到目送对方离开了以后,才再次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而文森的商会,第一天却并没有多少人光顾,摆了一天也没几个有钱人,这让他不禁感到有些丧气。 但第二天,生意就逐渐好起来了,哪怕是文森也不得承认,之所以生意越来越好,主要就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让大家都看见了他的实力。 既然打不过他,那就说明自己以后或许还有求着对方的可能性,因此时间一长了以后,倒是每天都有人上门拜访。 第九百四十六章 黄雀在后 大家都明白,这个时候的杨明,结交起来绝对要比结交文森更加划算,况且他们可是在见证一位未来的军事贵族! 能够在任何地方都受人追捧,杨明自然对此感到十分高兴,但因为人群中并未出现自己想见到的人,却让他高兴的同时又有了几分失落。 联想到文森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杨明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莫非真是看错人了? 想到这里,杨明忍不住有些失望,文森对于他的脸色变化自然看在眼里,却只是默默摇了摇头并未上前安慰。 人这一辈子满打满算三万天,谁能保证这三万天内永远都不犯错呢? 况且在文森看来,杨明还是太年轻了,趁着现在还年轻多吃一点教训也不是什么坏事。 况且那支伤药就算是对方没送过来,难不成他还真会找杨明要钱不成,撑死也就是说教两句,提醒一下罢了。 因此在注意到了杨明的情绪不对后,文森也并不准备现在就主动找上门去说教,因为很可能还没说两句就引起对方的反感。 他是个商人,又不是缺心眼,自然不会这个时候上去,所以只是摇了摇头很快就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对于那些老友纷纷拜访杨明,文森也都看在眼里,正因如此,他才更加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作用。 商人有很多,但一个好的投资项目却很少,尤其是像杨明这种明显不会亏本的买卖,更加难得一见。 因此文森必须要在杨明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在日后的合作中,至少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一部分。 两人合作的前提是建立在相互需要的基础上,如果哪天自己跟不上杨明的步伐了,那么他也就失去合作资格了。. 文森对于这点看得十分清楚,所以也就格外上心目前手上的这些事情。 他也清楚,要想成为贵族可不单单只是要有军功,封下领地后,领地的基础建设以及民生也是考验贵族的一个点。 每年那么多武勋贵族就算是被封了领地,但不到三年就又会被收回去,这还是他们求着王都收回的。 因为常年累月交不起税的话,到时候连他们的贵族头衔都有可能被取消。 这年头的贵族大家都是讲究脸面,谁要是连交税都交不上,那还有什么资格融入这个圈子呢? 虽然从现在看起来,杨明手下并不缺乏能够管理生意的人才,但文森觉得他肯定也不介意多一个更加出色的存在。 文森站在商队周围走动的同时,也在联系自己的老友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收购一些好东西。 而周围闻讯赶来的村民,每天都会前来文森的摊位上光顾一番,好购买自己所需。 杨明这几天则始终坐在距离摊位没多远的茶馆里,喝着茶的同时,和那些前来拜访的随意交谈几句,混个脸熟。 圈子就是这样慢慢形成的,杨明也知晓,所以对于这些慕名而来的人并不感到厌烦。 只是在想到那个少年时,还是忍不住会感到有几分失落。 明明对方身上有那么一股豪气,不应该会失信于人才是,况且杨明能看出来对方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自己现在虽然算不上是什么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但在武力上,也足够收服对方了吧? 就在杨明结束与一位落魄小贵族的交谈后,正打算回去休息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杨大人,我来了。”ap.. 杨明闻言微微一愣,紧跟着缓缓转身后看向对方,却见是那个年轻人正站在几个成年强壮的男人面前,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而年轻人脸上则是风尘仆仆的() 模样,身上衣服也都沾染着山里常见的尘土,略带一点泥土的芬芳味。 在年轻人身后,几个成年男人那强壮的身躯,隐隐约约还显露出一些伤疤,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帮人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杨明看着那少年脸上的笑容,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中多日的忧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杨明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确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只不过来得有些晚罢了。 随即杨明便笑着开口道:“既然来了,那就过来坐下喝一杯吧,我看你们好像有些疲倦的模样。” 听到这话,那少年也没客气,招呼着自己身后的几个人纷纷走了上前落座。 而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后便狠狠灌了两口,这才停下看向杨明开口道:“为了能够偿还您的恩情,我这次特意又多带了五张野牛皮!” 杨明听到这里只是笑了笑,他并不在意那几张野牛皮,虽然那东西是制作皮甲最好的材料。 但相比这点小东西,他更欣赏眼前这个半大小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气质。 但很快杨明就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儿,少年虽然对他十分友善,但他背后那几个成年男人看向他的眼神却带着一点怒意。 因此杨明忍不住打量着那几人开口问道:“这几位是……?” “哦,他们都是我哥哥!”说完这话,少年笑了笑后开口道,“这是我大哥伍德,这是我二哥嘉尔,这是我三哥斯特林!” “之前找您要伤药,就是为了救我大哥伍德,他们上次在山道那边受了点伤。” 杨明闻言顿时应证了自己上次的猜想,眼神中略带深意地看了眼伍德。 之前那帮山贼中,最敢打敢冲的人里好像就有这位的身影,只是没想到现在又见面了,难怪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原来是在自己手上吃过亏啊。. 想到这里,杨明看向伍德的眼神中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后开口道:“嗯,那你先去把东西交给文森吧,我跟你几位兄长聊聊。” 少年听到这话,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自己哥哥后,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就拖着厚重的皮革去找文森结账。 虽然文森手下黑了一点,但看在杨明的面子上,对于少年拿出了这么多优质皮革,反倒是给出了不少其他货物。 第九百四十七章 暗处的人 反正在这大山里,有钱也用不出去,不如多帮他们准备一些伤药合适。 而等到少年走了以后,杨明看向伍德等人笑了笑开口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看样子你们上次受伤不算轻啊?” “还好,我们兄弟几个运气都不算太差,倒是大人那些精锐的手下,让我们印象深刻啊……” 伍德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杨明后,脸上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原本他们是想着跟自己弟弟过来一起感谢下恩人,结果却没想到,舍得给自己弟弟伤药的人,居然就是让他们受伤的人。 可考虑到对方本来就是商队护卫,反倒是自己当时身份是山贼,别说仅仅只是伤了他,就算杀了他也理所应当。 但自己那段日子躺在床上所遭受的痛苦可并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抹去,因此再次见到杨明,几人脸上神情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杨明对此自然看在眼里,却并没点破,而是扭头打量着正兴致勃勃挑选着商品的少年。 “你们弟弟很不错,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是我已经能从他身上看到一个优秀的战士所必须拥有的东西了。” “当然,他是我们的弟弟,自然不会比我们更差!” 说到自己弟弟,不论是伍德还是嘉尔和斯特林,几人脸上都流露出自豪的神色。看書菈 “想当初,我们家好歹也是真正的武勋贵族,如果不是因为前任皇帝昏聩无能,我们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 伍德说完这话后,脸上神色也显得有些落寞了起来,而杨明却是神色不变。 能够培养出如此凶悍的几兄弟,如果单纯就是个乡村平民的话,打死他都不相信。 因此在听到伍德说他们家曾经也是武勋贵族后,杨明这才算是了然,随即开口笑道:“现在已经换了个皇帝了,你们为什么还在这儿呢?” “嘁,换个皇帝难道就能变好吗?那这大山里的流民至少已经三代了,不还是在这儿嘛!” 这次开口的倒是斯特林,闻言神色轻蔑说道:“要论对贵族的理解,你恐怕还不如我们呢!” 聪明的他注意到杨明身上并没有看见贵族纹章的样式,也没在文森的小摊上看见象征贵族的旗帜。 所以瞬间就断定,杨明不过是个普通护卫罢了,根本算不上什么贵族,撑死就是个私兵而已。 对于斯特林的话,杨明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这点倒是让斯特林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随后还是伍德沉默片刻开口道:“钱虽然送过来了,但我们也算是欠你一条命,所以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怎么偿还这份情吧。” “噢……?”杨明看着伍德严肃认真的模样,也没急着招揽。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杨明也不是未经人事,对此自然明白。 仅仅只是听到这话,杨明就看出了伍德不想居于人下的意志,便笑着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告诉我上次为什么你们会袭击我们商队吧。” “先别急着解释或者随便给我个理由,毕竟村子里这么多商队,其中大部分还没有护卫。” “但看他们那样子,似乎全然不知道你们身份,这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例如……这次村子里的商人之中,你们只袭击了我们这一支。”杨明说完这话,目光紧紧盯着伍德。.. 两人四目相对,伍德沉默半晌后最终无奈叹了口气,点头的同时闷声开口道:“你说得没错,从始至终确实只袭击了你们。” “好的,既然你承认了这点,那么现在给我一个解释吧。”见果然如此,杨明心沉了沉,随即很快恢复了淡然的() 模样。 反倒是伍德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杨明后,沉默片刻咬牙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多少,只知道有个人忽然过来给我们报信。” “说有一支商队是没有悬挂贵族旗帜的,因此就算是被我们洗劫了,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你也知道,大山里实力就是规矩,因此我们常年盘踞在此,大家都十分抱团,再加上这里没什么人管。” “所以外面有些大人物偶尔会需要借助我们的手,解决掉一些他们不太方便做的事情,或者处理掉一些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利益的人。” “往往只要我们能够办好上面吩咐下来的事情,那么很快就能得到一批物资用以补给。” 说到这里,伍德沉默片刻无奈道:“现在已经快入冬了,到处都在秋收,可山里根本不合适种庄稼。”. 杨明听到这里心中差不多就有了分寸,明显就是有人想要借伍德他们的手解决掉自己和文森。 只是杨明有些不太确定,对方到底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文森来的。 因此,杨明看了看伍德后沉声道:“那么这次,你们的目标是要处理掉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次目标是处理掉你和那商队的领队两个人,所以我也没办法猜想对方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伍德没有撒谎的必要,否则对方就不至于亲自过来感谢了,毕竟看那天他在山贼中的地位好像并不算低,因此知道这么多也算合理。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有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文森只是用来掩护真正目标的一个借口。 如果将两人身份调转一下,那也能说得通,因此杨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事情看样子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了啊……” 伍德听到杨明的感慨,沉默片刻后缓声道:“或许,我能将他们给主动引出来,到时候你看一眼说不定就知道对方真正针对的是谁了。” 这个提议很诱人,但杨明听后只是沉默片刻就否决了伍德的提议。 对方既然能想出借山贼的手段铲除异己,那也算是有点脑子,肯定能看破伍德他们的算计。 到时候别人没引出来不说,伍德反而还面临生命危险,而且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人情也不值得让伍德去冒这个险。 随后,杨明便揉着眉心开口道:“算了,这件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你们能说这些,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斯特林看了眼杨明,又看了眼大哥伍德后,张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忽然少年的声音传了过来,顿时打断了他的心思。 第九百四十八章 结盟意向 “大哥,你们在聊什么呢?” 眼见小弟找了过来,伍德顿时收起了先前的脸色,转而浮现出一抹笑容。 看向小弟轻声笑道:“怎么样,东西都交给那位商人了吗?” “都给了,不过还是要感谢这位骑士大人赊欠给了我伤药!”随着少年话音落下,他看了眼杨明,脸上全都是感激的神情。 面对少年脸上的神色,杨明只是笑了笑便摆手道:“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不用这样放在心上。” “这次我们带了不少货物过来,你顺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吧,算是我送你的小礼物。” 听到这话,少年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的神色,接着转头看向伍德。 见伍德点了点头后,少年这才感激地对着杨明道了声谢谢,接着再次去到摊子面前挑选了起来。 山里其实也一般用不上什么东西,大多都是些造型小巧的各种刀具,还有手工缝制出的各种皮制品。 这些东西在外面或许不值一提,但是在缺衣少食的的大山里却都是硬通货,尤其是小刀的实用性要比各种武器强太多了。 大山里虽然相对要更加自由,可也意味着缺乏很多技术,因此无法锻造出这些东西。 伍德显然也知晓这点,看着自己弟弟在那边兴高采烈的模样,他眼神中不禁浮现出一抹落寞。 如果不是因为家族站错了队,或许他们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还需要靠给那些山贼帮活才能混碗饭吃。 杨明对于伍德等人心中想法却毫不知情,见少年被自己打发走了以后,他微不可查地走到了伍德身旁。 杨明低声淡淡道:“要是给你足够的时间,你能不能将这附近所有山头全部吞并?” 听到这话,伍德浑身一震,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斯特林却是第一时间沉声道:“只要给我三十人的武器装备,一个月内我就能拿下他们!” “再给我两个月,我保证这附近方圆只会有我们一处山寨!” 伍德闻言回头看了眼斯特林,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杨明也从他们之间先前的动作看了出来,恐怕这个斯特林在他们之中就相当于掌控着武力的人。 杨明于是便上前静静打量了他一遍,随即沉声道:“听说这附近山贼拢共加起来,人数不低于三百,你能吃得下?”.. “完全吃下恐怕有些麻烦,毕竟这些年山里虽然日子不好过,但他们这些占据着商道的寨子里多少都有些存粮。” “就算是不想跟我们打,哪怕每天都在寨子里躲着,也能消耗死我们。”面对杨明的打量,斯特林脸色不变,平淡地说完这话。 而杨明面对斯特林的坦诚也极为赞赏,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你凭什么就以为,自己能靠着这两个月的时间就完全吞并所有山贼呢?” “那首先就得看你敢不敢跟我们走了,况且,我觉得单纯的道谢并不能表明我们的诚意,所以我准备请你喝一杯。” 面对斯特林的邀请,伍德几人脸色纷纷转变,尤其是伍德,情不自禁看了眼杨明,脸上尽是担忧。 似乎有心想要劝告杨明不要答应,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开口,殊不知伍德那脸上神色已经透露出了意思。 但不管是斯特林还是杨明,都仿佛全然看不见一般,两人就那样紧紧对视着。 过了半晌后,才见杨明点头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叨扰了,希望你能拿出最正宗的好酒。” 斯特林听后,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转身就带着走在前方带路,而继而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微微拍了拍伍德的肩膀便也() 快步跟上了。 杨明看着两人的背影,正准备上前呢,却见钱八策马走了过来,看向杨明沉声道:“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恶意?” “先前那个叫斯特林的,让我看起来很不舒服,而且他身上的气也并不怎么纯粹,大概是杀人过多后沾染成这样的。” 听到这些,杨明知晓钱八是在担忧自己,但他还是笑了笑宽慰道:“没关系,左右也不过是上去看看而已,我还不相信他们能把我给吃了。” “况且,我的实力你难道还不知道吗,这点小场面,随便出手就能轻松解决,你只需要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眼见杨明这般说,钱八也只好无奈叹了口气,不再多做挽留,左右大家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每个人都需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如果到时候真发生什么危险的话,凭借杨明那身手,想要离开也不过就是个念头的事情罢了,她才懒得多管闲事儿。 之所以上前劝告杨明,也只是怕他到时候找错进而迷路,那可就麻烦了。 这段时间就连加纳城都不是绝对安全,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据说这都是为了能够更快招募到足够的人手。 只要一个监牢人数满二十后,就会被他们强制拖去训练,然后等到将功补过的那天。 要是将杨明丢到那样的环境里去,恐怕他所在的那个监牢,这辈子都不可能塞满人了。 很快等一行四人抵达酒馆后,刚刚落座伍德就叫了三杯酒,接着等上菜。 期间不论是杨明还是伍德这一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过去半晌以后,才见侍酒走了过来,随后放下东西就转身离开。 等到他走了以后,斯特林摇晃着手上的酒杯,刚准备开口便被直接打断轻声道:“你告诉他这个做什么,难道你不想要活着吗?……?” “活还是不活,现在主动权又不是在咱们手里,还在乎这些做什么。”斯特林瞪了眼伍德。 而杨明这会儿也算是回过味来了,恐怕他们一开始想的就是将自己给做掉,但在来到这儿以后。 但现在估计是看杨明如此自信的模样,担心他还有后手,因此几兄弟这时候反倒是犹豫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后,才见斯特林看向杨明沉声道:“你所说的合作,我非常感兴趣,但是我们现在被几个山贼给盯着。” 第九百四十九章 回家的希望 “要是想合作的话,恐怕还得需要先搞定他们才行,到时候趁乱收拢一批人手,说不定五天之内我就能让你看见成效!” 有了这句话作为铺垫,杨明便明白为什么斯特林会邀请自己来酒馆这样的地方谈合作事宜了,估计就是想借着嘈杂的酒馆掩饰自己等人的谈话。 和前世不同,这里的酒馆中大量充斥着各种女干商和护卫,还有一些或许是情报贩子,但杨明并不在意。 他们在这山里估计也捞不到什么好东西,长时间内,大山都是加纳城以及王都的流放地,被送到这个地方来的人基本上都穷得叮当响,自然也没人会在意他们。 而杨明在听过斯大林的话后,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开口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希望能够让我出手,帮你们先铺一条路出来?” “铺路不敢,只是我们彼此需要有一份契约能够维系在一起,否则我不放心。”斯特林说完这话,深深看了眼杨明。 斯特林接着开口道:“你应该知道,在王都那样的地方从来就不缺乏各种尔虞我诈,很多人都明白自己说不定就是别人的一枚棋子。” “我父亲是这样没的,死得稀里糊涂,轮到我们兄弟四个,我不希望走父亲的老路。” 杨明看着斯特林那认真的模样,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开口道:“好,这件事情我答应你了,你约个时间吧。” “那就今天晚上,到时候我会过来接你,希望你这次能够多带一点人手,否则我怕不一定能够压制住那帮山贼。” 杨明点了点头,目送斯特林起身结账离开后,很快便陷入了沉思。 过了良久,杨明才起身朝着落脚点赶回,刚到门口就看见钱八正坐在边儿上静静等待着。 见杨明回来了以后,钱八才上前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他们找你过去就单纯只是喝一杯?” “没,和他们稍微谈了个合作,左右咱们也要趁着现在战争来临前多发展一些靠谱的人出来,所以不如现在就抓紧盯着点儿。” “否则到时候万一真有什么事情,那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杨明笑着说完这话后,很快就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钱八在听到斯特林已经被人给盯上了以后,显示沉默片刻,紧跟着便开口道:“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咱们不可能将所有赌注全都交托到德里克身上,时至今日,我连他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所以他既然想要一份投名状,那就给他好了。” 杨明不否认自己是个冷血的人,尤其是在有需要的情况下,他才不会去在意别人的死活,因此说起这件事情来语气极为平淡。 而钱八则略显不同,但也能理解杨明心中所想,因此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所以现在看起来,你们谈好了?” “基本上已经谈妥了,只要今天晚上去他们落脚的地方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惊喜而已。” “处理掉这些后,想必接下来咱们就不需要这么累了,况且有这么一支奇兵说不定还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钱八面对杨明这幅嬉笑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开口反驳,只是等杨明回去休息以后才默默开始考虑起了这件事情。 期间文森也曾来想要跟杨明简单说一下自己的生意,但见钱八拦在杨明的房间外面,明显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他也就不自讨没趣了。 等过了不知道多久,睡醒后的杨明这才点齐人手,准备趁着吃完晚饭后便带手下去会会对方。 正好也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他们是否像和自己说的那样危险,被好几个山寨头目盯着。 其实这点是能够完全省略掉的,毕竟那天在山谷内的时候,杨明也() 就看见他们三个是冲得最狠最猛。 正常谁家少爷会来这样的地方和别人玩命啊,况且这三兄弟那日冲的时候身百年也并没有多少人手,从这点来判断,想必他们在山贼中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就在杨明带着六个手下策马来到了斯特林的地头后,隔着老远就能隐约看见三四顶帐篷围绕着篝火。 但还没等杨明带着手下靠近,附近草丛里忽然就窸窸窣窣冒出来五六个人,其中一个还拿着副劣质弓箭瞄准了他。 杨明默默将这些人看在眼里,虽然斯特林的这些手下看起来都很彪悍,但架不住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浮现着菜色。 就这么打眼一看,杨明就知道,这帮人估计有段时间没能吃点儿好的了。. 但这也正常,毕竟山里的求生环境艰难,仅仅只是活下去就不知道需要和多少人争抢,更别说过好日子了。 而见到杨明的到来,他们虽然不认得杨明,却认得杨明那帮骑在马上不为所动的人,于是大家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善了起来。 尤其是那个弓箭手,瞄准杨明的动作更加明显了两分,仿若将他当成一个靶子一般。 对于这群天生就无法无天且极度缺乏物资的他们来说,眼前杨明的出现毫无疑问就是送来的福利。 但杨明背后几个骑士却已经缓缓拔出了自己马背上的长剑,更是隐隐约约有着列队的阵势。 他们或许没有接受过什么样良好的训练,但因为有杨明在,别说就是眼前这些土匪了,哪怕是再让他们打一次山谷那样的阻击战,也不是不行。 但就在杨明准备开口的时候,忽然斯特林却慢悠悠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而后看了眼自己的几个手下。 这才对杨明开口道:“不好意思,山里人不懂规矩,没给您添麻烦吧?” “麻烦不至于,但你这帮手下们看起来都还算不错,就是身上这些装备,显得有几分寒酸。”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出口的话,或许他们还有资格来盘算,但再看过杨明手下们身上的装备后,大家清一色都流露出了艳羡之色。 “你动作比我预计得要更快一些,我原本以为你会没这么快过来的,毕竟迟到是贵族们的通病。” 第九百五十章 代为铺路 斯特林说完这话,主动转身往里面走去,而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收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但看向杨明等人的眼神仍然带着一丝丝凶意。 “还好,我倒是很守时。”笑着应付了一句后,杨明跟在德里克身后走了进去,接着在他的帐篷中坐了下来,而杨明的几个手下则是被留在了外面。 刚坐下,杨明就看见伍德提着茶壶走了进来,给他倒了碗肉汤后忍不住笑道:“你就这样一个人进来,不害怕吗?” “万一我们要是再这里对你做点什么,你可能连呼救的机会都不会有。”话音落下,伍德也坐到了斯特林身旁。 杨明对于伍德的话笑而不语,反倒是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后开口道:“你们这地方还算不错啊,似乎比我预想中的情况要稍稍好点。” “好不到哪儿去,你进来的时候应该也看见了我那帮手下,他们一个个都快变成病秧子了。” 被当面戳穿面子,斯特林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随即咳嗽了两声后开口道:“毕竟是在山里,要想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更别说活得舒服。” 听到这话,杨明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肉汤喝了一口,接着慢条斯理开口道:“既然让我来了,就代表你们肯定会拥有更好的出路和选择。” “呵,你是谁啊,凭什么有资格这么说?连贵族都不是的东西,也敢在大人面前口若悬河。” 就在这时候,帐篷忽然被人打开,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的男人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身材修长匀称的杨明。. 说完这话后,他下意识接着啐了一口喃喃道:“自从山里跟你们做生意后,这里就来了许多娘娘腔了。” 杨明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刚想询问斯特林这难道就是他的合作态度,却见斯特林也深深皱起眉头沉声道:“摩苏,这是我的客人!” “但我是为了兄弟们着想,你难道忘记咱们上次被人当棋子的事情了吗?山谷我们死了多少兄弟你知道吗?”“现在仇人就坐在我们面前,你现在居然这样对我,你叫那些死去的兄弟怎么想,叫外面看着的兄弟怎么想!” 杨明并不想介入到他们之间的矛盾中,但听到摩苏说起之前山谷的事情,他顿时愣住。 而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杨明才终于想起来,那天在山谷之中,这人就始终跟在伍德的身后,充当护卫的位置,也是一位狠角色。 现在看起来,对方虽然实力还算过得去也足够忠心,但是脑子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用,随即杨明便也熄灭了跟对方计较的想法,只是笑了笑便不放在心上。 但斯特林却无法对此坐视不理,毕竟今晚是他邀请杨明过来的,况且严格算起来,山谷是他们偷袭杨明护送的商队不成。 后来伍德受伤以后,还是托杨明的面子,才得到了创伤药,否则这会儿还能不能喘气都是个问题。 因此,斯特林深吸了一口气后,便看向摩苏沉声道:“你先下去,这件事情等我们谈完后,我会给你个解释。”. “我不!多泽来这个鬼地方已经五年了,好不容易能看见回去的机会,结果就这样死了……” “还有两个好兄弟也因为伤势过重救都救不回来,为什么你们还要请这个仇人来我们营地里做客啊!” “明明他杀了我们的兄弟,为什么你还要求我要尊重他!”说着说着,摩苏看向杨明的眼睛微微浮现出红色。 杨明无奈叹了口气,只是看向斯特林。 斯特林见状,歉意地对着杨明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身旁的伍德无奈道:“大哥,你带着摩苏出去一下吧。” “嗯,你们慢慢谈,我带摩苏出去冷静一下,实在不好意思,失礼了。”() 说完,伍德起身走到摩苏身旁叹了口气,强行拉着他就离开了帐篷。 等到两人离开了以后,帐篷内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片刻过去后才听到斯特林苦笑道:“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我们这帮人基本上都是被流放的贵族子嗣成长起来的,所以这些年一直抱团,也因此感情很好。” “之前那个让我们堵劫你们的人,宣称只要谁能取得文森的头颅,那么就能获得赦免文书,重新回到王都或者故乡,因此那天才会有那么多人拼命。” “但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失败了,所以那个负责委托任务的人,也就因此消失不见了。” “摩苏虽然人脑子有些不太好用,但却是我们之中最为注重感情的人,他不坏的。” 杨明听到这些解释,原本不满的心情也好了一大半,随即摆了摆手开口道:“我理解,但我现在有些怀疑你是否能好合作的准备了。” “况且,我必须要说明一下,我可并不仅仅只是个会掏钱的人。”说完,杨明只是抬了抬手轻轻在那火炉边儿上拍了一下。 等杨明拿开手掌后,就见那上面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手印,这让斯特林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嘴巴,还以为杨明是在玩魔术! 见斯特林惊讶得不可思议的模样,杨明笑了笑后开口道:“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手段而已,所以对于你的要求,只要我们谈好自然就能处理好。” “左右不过就是为你上位铺路而已,有我再加上外面我的五个手下就足够了。” 斯特林常年躲在大山里,再加上之前也是在王都,哪里见过这样的手段,因此过了好一会儿才算缓过神来,随即他下意识就生出了一个念头。 永远永远不要被杨明近身,否则到时候死的一定是自己,天王老子来了说不定都扛不住两巴掌! 也就是这一瞬间,斯特林看向杨明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很多,略带讨好地开口道:“当然,如果您能为我们铺路的话,我一定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 斯特林不是个傻子,能够培养出如此强悍的手下,自己肯定也有一定底子在身上。 况且就算杨明不展露出这一手,仅仅只是那天在山谷中的指挥作战,就让斯特林仿若看到了一位贵族的诞生。 第九百五十一章 送点福利 因此斯特林也十分明白,这位眼下虽然仅仅只是个护卫,但以后说不定身份就会发生转变。 杨明见斯特林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后淡然道:“你不用这样,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也不想瞒着你。” “未来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生战争了,不管你认不认同,加纳城周边都需要有一个稳定的环境,好帮助诸位贵族提升实力。” “况且这个节骨眼上,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也没人会去搭理那些山里的山贼,所以我才需要有个人能够将他们统一管理一下。” “另外就是……你真的想一辈子烂在这个地方吗?”说完这话,杨明目光灼热地看着斯特林。 而后者闻言微微一愣,紧跟着沉默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喃喃道:“怎么可能,我比任何人都想带着兄弟们回家。” “先前我就跟您说了,这里大部人跟着我的人,都是曾经的贵族子弟,因为父辈们犯错或者做出了一些错误的抉择,才导致我们会在这里。” “严格算起来,我们并没有做过什么危害王国的事情,因此对于漫长的流放,几乎每个人都心怀不满。” 听到这话,杨明笑了笑后点头道:“没错,但赦免文书可不会赦免你们全部人,这点你不否认吧?” 对于这点,其实斯特林也有自己的计较,他原本是想到时候将这个位置暂且留在自己家,等到他们兄弟都走了以后,再慢慢给别人。 反正大山周围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商道,虽然很隐秘,但在他们这些山贼眼中却没有半点障碍。 可以说只要他们想的话,那些商人但凡新开辟出一条通道,他们就能直接堵一个口子。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要想处理一些事情时,也不得不低头派人来找他们商量的原因。 不知道有多少贵族的生意,都需要从他们这里流入到城镇上,这才是他们真正能够谈价的点。 而杨明这样说,肯定也已经想明白这点了,因此斯特林深深看了眼杨明后沉声道:“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往上爬,但在这个目标之下我需要足够多的功勋才行,所以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可能要南征北战。” “那么,在这段我不在的日子里,我希望你能够保护好我的家人以及农场,行吗?” 斯特林听到这点,深深看了眼杨明,随后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不保证我能够看得住。”. “没关系,尽力就好了,况且你怎么就确定自己没有那个本事能够帮我照看呢?” “别忘记了一件事情,我说了会帮你,就不会让你始终这样不温不火,往后这山里所有山贼都会归拢到你手中的。” 听到杨明这话,斯特林深吸了一口气,正色看向杨明道:“如果你真能做到这点,往后我欠你一个人情。” 杨明对于人情的定义不太明白,更不会放在心上了,但杨明知道眼下很快就需要他出手了,随即沉声道:“有舆图嘛,拿过来我瞅瞅。” 两人刚将舆图打开,便见斯特林指着上面一点沉声道:“这里就是咱们目前所处的位置。” “嗯,还好,果然这座大山后面就直接与那些蛮人的领土接壤,看样子到时候这边战事也会有些吃紧啊……” 虽说对手是蛮人,但并不意味着蛮人之中就没有脑子好用的,他们肯定能从现场子弹的收集之中,判断出端倪。 况且如果斯特林暴露被那些蛮人盯上的话,别说是这小小的山寨了,哪怕是躲到小镇上都跑不了,所以还不如趁着现在手中有余力,早早囤积武器装备等等。 正巧杨明也觉() 得自己手下这八百人有点少,便想着一起扩充一下人手和实力,到时候两边人手也都一块儿训了。 不知不觉中,斯特林对于杨明已经属于那种仰视的角度了,甚至有些渐渐习惯接受杨明的指挥。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崇尚金钱,有的人崇尚权利,可所有人都会在强者面前跪倒,而现在,杨明就是真正的强者。 这也是为什么在面对杨明的时候,反观斯特林,身为上位者的气势都没有的原因。 杨明看着有些患得患失的斯特林,笑了笑后忽然拍手道:“外面的,帮我将给斯特林准备的礼物拿进来吧,也让他看看我们对于朋友有多么大方。” 听到这话,很快一个骑士便拖着箱子跑了进来,随着打开箱子以后。 刚打开,斯特林就看见至少有七八把长剑顺势掉了出来,即便是包裹着牛皮纸,却仍然能听出极具分量的重击声。 斯特林见状,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神色,弯腰捡起一把,打开只是看了一眼,他便忍不住感慨道:“好刀!” “咱们山里要想烧出这样的功法,基本是痴人说梦,倒是没想到您会这么大方!”说话间,斯特林还舞动了起来,颇为爱不释手。 “就这质量,若放在外面的话,至少也需要十五个银币一把吧?” 听到这话,杨明忍不住笑了笑,老实说这把长剑一共也就花费了白胡子工匠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 主要是有风力和水力锻造锤,原本需要两人打很久的工作量仅仅几个小时后就打好了。 否则仅仅凭借着人力一点点敲,天知道这样一把长剑需要花费多少银币才能买到手。 终于,等到斯特林冷静下来后,他深深看了眼杨明后,忽然单膝跪下沉声道:“我,斯特林,愿意效忠于您!” “效忠就不必了,我只是希望当战争来临以后,我能有一个值得信赖的战友,而不是面对那些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 既然来都来了,要想将自己摘出去,无疑是痴人说梦,因此杨明也只能费尽心机给自己找个值得信任的人交托后背。 否则要是交给那些早就如同猪猡的贵族,那恐怕还不等自己和蛮人打起来,就被自己人给吃得一干二净了! 第九百五十二章 我给你个机会 “大哥,你看看我手里的这是什么!”随着少年话音落下,伍德等人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自己弟弟正手中拿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小跑了过来,献宝一般在他们面前玩弄了起来。 此时因为常年在山里生活的缘故,少年对于刀具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因此在看见了这东西后,他第一时间就想要给自己哥哥们一人弄上一把。 好在文森也从少年身上看出了杨明想要招揽他们的意图,因此半卖半送的情况下给少年弄了两把匕首,因此他才会这么兴高采烈。 伍德和斯特林对视了一眼,彼此也都明白这都是看在杨明的面子上,如果没有先前效忠那一说法的话,他们或许还会计较一下情分。 但有了先前那一幕后,将来他们也算是给杨明做事情的人了,对于这点小玩意儿虽然会放在心上,但也不愁还不上。 因此,杨明见状也只是笑了笑,便看向伍德开口道:“你们先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吧,我跟你们也算是第一次见面,总要有点见面礼的。” 听到这话,伍德跟斯特林对视了一眼,便也起身带着自己的小弟朝着文森的小铺子走了过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杨明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心中不仅揣测起小镇上估计也就只有费雷斯才会想要找自己麻烦了。 毕竟这段时间杨明的势力扩张得有些太快,整个小镇上几乎所有的护卫任务全都被他给垄断了下来,这样自然也影响到了费雷斯的生意。 况且这些护卫任务,严格算起来就是费雷斯给自己手下们的一条活路,如果断掉了这条财路的话,那些表面上听从费雷斯领导的土匪,或许就要生出一些小心思了。 但杨明也只是想了想就没放在心上了,左右将来他也不会留在小镇上,费雷斯这点小手段也就是现在耍耍。 况且马上战争或许就要来了,到时候杨明只需要甩开费雷斯,就算对方有再多的手段,也对自己起不到任何作用。 况且战争一旦来临,到时候涉及到的各种利益就会变得越来越多,参与进去的人也往往都是大鳄,他可不相信一个小小的治安官能在这里面弄起什么浪花。 文森见杨明沉思的模样,心中忽然一动,走了过来看着伍德带着自己的三个弟弟正在挑选一些小玩意儿。. 文森忍不住开口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杨明笑着说完这话后,眼神直直地盯着文森。 杨明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剑一样,仿若能够刺进人的身体里,直抵着灵魂一般,让文森感觉浑身上下都浮现出一股不自在。 其实文森一直都知晓杨明的打算,但他对于自己现在和杨明之间的关系感到有些茫然。 要说是上下级,但杨明并未承诺自己什么,甚至于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和杨明算起来,撑死也就是个合作关系。 但要说杨明没想通过自己做点什么事情,或者说达到什么目的的话,那也就不必每次他邀请杨明做接受护卫领队时,杨明都会欣然答应。 这又不是他们护卫队第一单生意了,已经成为远近都有些小名气的杨明,自然有权利可以拒绝这样的要求。 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就说明杨明的目的始终还是在于这些山民。 因此只是沉默片刻后,文森便眼含深意地开口道:“有些事情,走得太快了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儿,您觉得呢?” “快和慢都是相对的,得看我们要做的事情需不需要才能做出评价,这点你是个生意人,应该要比我更明白。” 听到这话,杨明只是笑了笑后便重新坐下,() 并示意文森也跟着一块儿坐下谈话。 和伍德这帮山里人不同,文森更适合去做一些类似外交之类的活,因此杨明还是很欣赏他的。 钱八固然也能够承担这样的事情,但考虑到这个地方的文化差异,再加上钱八性别是女人,要让她去处理未必就会有文森好。 况且任何地方都会有排外思想,杨明没有时间去处理解决这样的麻烦,因此交给文森就是最合适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第一次接触到文森和德里克的时候,都会想着要试图招揽一下,有一个本地人做为代言人,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格外方便。 钱八对此也是深以为然,因此才会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都没有放在心上,几乎都交给了杨明在打理,她也只是处理一些辅助工作。 外人每次看待钱八的时候,都以为她只是杨明的手下,殊不知两人关系早已不是简单的上下级了。 此刻,文森看了看杨明后,只是沉默没多久便叹了口气缓声道:“我虽然很贪婪,但是有些东西也不见得我会卖。” “不需要你卖,你只需要想想自己希望去做什么事情就好了,让你做个无忧无虑的领主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听到杨明这么自信的话,文森刚想要轻蔑反驳,当领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但考虑到对方手下这样的武力以及极为精锐的装备和护卫,好吧,或许对于眼前这位而言,要想当个领主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因此文森也只好无奈叹了口气,而落到了杨明眼中,更让他显得有几分得意。 你看,胡萝卜加大棒,就算是再如何清高的人也一定会败下阵来,区别只在于你能否找到对方需要的是什么胡萝卜罢了。 杨明相信,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价值和货币,只要你能拿捏住让对方言听计从的货币,那么忠诚就自然而然会落到自己身上。 因此只是沉默片刻后,杨明开口道:“我们是朋友,很多事情不需要弄得这么生硬,以后你走这条路就不需要雇佣护卫了。” “只要在山里碰上什么麻烦,就说你是我杨明的人,应该就不会有人过多为难你们。” 第九百五十三章 投桃报李 文森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跟着深深看了眼杨明,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 似乎是看出了文森脸上犹豫的神色,杨明笑了笑后接着开口道:“交朋友,多的话我或许不敢说,但对朋友我绝对足够大方,这点你以后会看见的。” 文森这次倒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从杨明对待伍德等人的举动上,他就能看出来,出手的确很大方。 更何况杨明负责管理的那个小村子,本来不过就是个荒村罢了,但这才仅仅只是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仿若变了个地方一般。 自己虽然仅仅只是去过两次,但每次去都好似变得越加繁华了起来,因此文森也能从这点看出来,杨明对待自己人的手笔绝对小不了。 例如护卫队之中,一般危险的事情都是由杨明身先士卒,接着才是交给自己的手下去进行收尾工作。 这其实才是最打动文森的地方,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上头是个贪生怕死,只会以牺牲自己手下获得利益的家伙。 但很快,文森就开始纳闷起杨明为什么要对伍德等人那么好了,他们能给杨明提供什么呢? 要是说做生意的话,那么只要有他在就足够了,文森敢保证,只要杨明能够提供足够多的武力帮助,那么他就能完全垄断这里所有的生意。 到时候整个山里的皮货几乎都在文森手上,那么不管是加纳城还是对于小镇,他都能在短时间内就聚拢一笔十分可观的财富。 但伍德等人和自己就完全不同,那么,为什么杨明会这样看重他们呢? 实际上,杨明现在想要的并不是数不清的财富,而是足够多的土地和人口,只有这两样。 皮货山货之类的生意虽然好做,但首先就需要足够强大的武力,其次还需要有充足的人脉资源才能完全吃下去。. 杨明对于王国来说撑死就是个外来户而已,在这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代言人,况且这边费雷斯也不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强大。 毕竟随着杨明的势力变得越发庞大起来,那么以后不管杨明想不想继续发展,他手下那些人都会为了利益将他推向更高处。 费雷斯虽然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但也知晓,自己绝对不能制造出一个更加难缠的对手出来,因此对于杨明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而杨明也不想因为这些小打小闹的生意就耽误自己的目标,因此,土地和人口才是他最优先需要的东西。 但是这两样,仅仅靠着伍德等兄弟就能满足他吗? 答案是当然不可能的,他们只是土匪而已,再加上他们山民的身份本身就是不合法的,所以常规手段肯定不行。 但是世事无绝对,伍德他们虽然是山贼,可因为皮货生意,常年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商人会从这边路过,当然也就不缺乏奴隶商人了。 杨明手上虽然缺乏各种资源,但靠着之前在小岛上的积累,短时间内他还真不缺乏金币这玩意儿。 只要有足够的金币购买各种资源,杨明就能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短板给补齐,可这也需要有人能够调用。 杨明现在手上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五个半人,其中钱八率领着另外一支护卫队,在清理从小镇前往加纳城路上所遇到的山贼马匪。 小仙小福要每天监督野人们的训练,以及村子里各种各样的大小事情。 丽莎不仅仅是需要管理村里面的各种收支,还需要处理好各种商会发来的雇佣合作任务,然后安排合适的人提供护卫服务。 现在有了新加入的文森,应该可以帮助丽莎分担一部分压力,但也完全不够忙活的。 况且牧场那边还有几百个农奴正在开垦新的土地,每天() 都有数千张嘴指着自己吃饭,因此杨明的资源消耗也变得越来越快。 这不仅仅只是需要尽快找到足够的资源,也需要有足够的人手来进行管理,所以杨明才会迫切的招揽可用之人。 随着两人闲聊中,下面的侍者也送上了晚餐,两人就这样吃吃喝喝聊了起来,接着等吃完晚餐后。. 杨明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暗,走到了伍德等人休息的地方轻声开口道:“伍德,没睡的话要不要跟我走走?” 听到帐篷外面的声音,刚刚躺下的伍德连忙起身走了出来,恭敬地看向杨明点头道:“我很荣幸。” “没关系,只是刚吃完饭,想找你一块散散步,顺便闲聊一下罢了,不用这么紧张。” 看着伍德那脸上略带拘谨的神色,杨明只是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随后带着伍德走远了一点后。 杨明这才开口询问道:“平日里如果你们不打劫的话,会靠什么来生活呢?” “往常一般就是打猎,或者陪家里人勉强开垦一些土地出来耕种,基本上维持个温饱还行。” 听到这话,杨明微微点了点头,而伍德见状大概是以为杨明想要了解他们更多的生意消息。 因此沉吟片刻缓声道:“另外我们这的生意其实还行,像平常都会有很多各种大商会的车队会过来收货,还有一些走私商人会从我们这边借道。” “虽然不能全都吃下去,但只要有那么几个商队能被我们啃下来,往往生活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杨明看着伍德笑了笑后淡淡道:“这点我倒是相信你,但山里各种东西价格昂贵,恐怕也是真的吧?” 随着话音落下,伍德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了一抹落寞,这让杨明很快就想到当初他弟弟为了能买一瓶创伤药,居然就要付出整整五张牛皮的价格。 伍德顿时沉默片刻摇头道:“不好意思,但这就是现实,哪怕是你逃跑到了山里,仍然是摆脱不掉这样的事情。” “大人不用这样安慰我,其实我都知道的,只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而已。” 接着,伍德又将商队之中的一些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总的而言,大部分商队其实都是挂靠在贵族名下做生意。 第九百五十四章 心照不宣 文森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跟着深深看了眼杨明,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 似乎是看出了文森脸上犹豫的神色,杨明笑了笑后接着开口道:“交朋友,多的话我或许不敢说,但对朋友我绝对足够大方,这点你以后会看见的。” 文森这次倒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从杨明对待伍德等人的举动上,他就能看出来,出手的确很大方。.z. 更何况杨明负责管理的那个小村子,本来不过就是个荒村罢了,但这才仅仅只是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仿若变了个地方一般。 自己虽然仅仅只是去过两次,但每次去都好似变得越加繁华了起来,因此文森也能从这点看出来,杨明对待自己人的手笔绝对小不了。 例如护卫队之中,一般危险的事情都是由杨明身先士卒,接着才是交给自己的手下去进行收尾工作。 这其实才是最打动文森的地方,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上头是个贪生怕死,只会以牺牲自己手下获得利益的家伙。 但很快,文森就开始纳闷起杨明为什么要对伍德等人那么好了,他们能给杨明提供什么呢? 要是说做生意的话,那么只要有他在就足够了,文森敢保证,只要杨明能够提供足够多的武力帮助,那么他就能完全垄断这里所有的生意。 到时候整个山里的皮货几乎都在文森手上,那么不管是加纳城还是对于小镇,他都能在短时间内就聚拢一笔十分可观的财富。 但伍德等人和自己就完全不同,那么,为什么杨明会这样看重他们呢? 实际上,杨明现在想要的并不是数不清的财富,而是足够多的土地和人口,只有这两样。 皮货山货之类的生意虽然好做,但首先就需要足够强大的武力,其次还需要有充足的人脉资源才能完全吃下去。 杨明对于王国来说撑死就是个外来户而已,在这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代言人,况且这边费雷斯也不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强大。 毕竟随着杨明的势力变得越发庞大起来,那么以后不管杨明想不想继续发展,他手下那些人都会为了利益将他推向更高处。 费雷斯虽然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但也知晓,自己绝对不能制造出一个更加难缠的对手出来,因此对于杨明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而杨明也不想因为这些小打小闹的生意就耽误自己的目标,因此,土地和人口才是他最优先需要的东西。 但是这两样,仅仅靠着伍德等兄弟就能满足他吗? 答案是当然不可能的,他们只是土匪而已,再加上他们山民的身份本身就是不合法的,所以常规手段肯定不行。 但是世事无绝对,伍德他们虽然是山贼,可因为皮货生意,常年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商人会从这边路过,当然也就不缺乏奴隶商人了。 杨明手上虽然缺乏各种资源,但靠着之前在小岛上的积累,短时间内他还真不缺乏金币这玩意儿。 只要有足够的金币购买各种资源,杨明就能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短板给补齐,可这也需要有人能够调用。 杨明现在手上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五个半人,其中钱八率领着另外一支护卫队,在清理从小镇前往加纳城路上所遇到的山贼马匪。 小仙小福要每天监督野人们的训练,以及村子里各种各样的大小事情。 丽莎不仅仅是需要管理村里面的各种收支,还需要处理好各种商会发来的雇佣合作任务,然后安排合适的人提供护卫服务。 现在有了新加入的文森,应该可以帮助丽莎分担一部分压力,但也完全不够忙活的。 况且牧场那边还有几百个农奴正在开垦新的土地() ,每天都有数千张嘴指着自己吃饭,因此杨明的资源消耗也变得越来越快。 这不仅仅只是需要尽快找到足够的资源,也需要有足够的人手来进行管理,所以杨明才会迫切的招揽可用之人。 随着两人闲聊中,下面的侍者也送上了晚餐,两人就这样吃吃喝喝聊了起来,接着等吃完晚餐后。 杨明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暗,走到了伍德等人休息的地方轻声开口道:“伍德,没睡的话要不要跟我走走?” 听到帐篷外面的声音,刚刚躺下的伍德连忙起身走了出来,恭敬地看向杨明点头道:“我很荣幸。” “没关系,只是刚吃完饭,想找你一块散散步,顺便闲聊一下罢了,不用这么紧张。” 看着伍德那脸上略带拘谨的神色,杨明只是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随后带着伍德走远了一点后。 杨明这才开口询问道:“平日里如果你们不打劫的话,会靠什么来生活呢?” “往常一般就是打猎,或者陪家里人勉强开垦一些土地出来耕种,基本上维持个温饱还行。” 听到这话,杨明微微点了点头,而伍德见状大概是以为杨明想要了解他们更多的生意消息。 因此沉吟片刻缓声道:“另外我们这的生意其实还行,像平常都会有很多各种大商会的车队会过来收货,还有一些走私商人会从我们这边借道。” “虽然不能全都吃下去,但只要有那么几个商队能被我们啃下来,往往生活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杨明看着伍德笑了笑后淡淡道:“这点我倒是相信你,但山里各种东西价格昂贵,恐怕也是真的吧?” 随着话音落下,伍德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了一抹落寞,这让杨明很快就想到当初他弟弟为了能买一瓶创伤药,居然就要付出整整五张牛皮的价格。 伍德顿时沉默片刻摇头道:“不好意思,但这就是现实,哪怕是你逃跑到了山里,仍然是摆脱不掉这样的事情。” “大人不用这样安慰我,其实我都知道的,只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而已。” 接着,伍德又将商队之中的一些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总的而言,大部分商队其实都是挂靠在贵族名下做生意。 第九百五十五章 退路安排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杨明第一次交托他事情去办,于是伍德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并承诺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地方! 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杨明便也点头承认了两人的交易,大概约定好了武器装备的交货时间地点后,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殊不知,等回到商队了以后,文森仍然没有入睡,反倒是坐在帐篷内仿佛在等待着杨明。 随着杨明走进了帐篷里后,文森的脸庞在烛火照耀下忽明忽暗,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 文森忍不住声音低沉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山里人走不出去吗?因为他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负着来自祖辈的事情。” “有的人可能是犯下了叛国罪,有的人可能仅仅只是因为盗窃,反正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被流放到了山里自生自灭。” “王国不会承认他们的存在,也不会容许他们从山里走出来,因为谁也无法保证这些人之中,不会有威胁到王国稳定的人存在。” 听到这些话,杨明心中忽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文森会特意等待自己,随即抬起头静静地看向文森沉声道:“所以……?” “伍德他们几个兄弟很不错,祖上是曾经为王国开疆扩土的贵族之后,因此人品这方面还是有一定保证的。” 说完这话,文森眼神复杂地看向杨明,他很难想象对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分辨出来,伍德等人的秉性。 以至于双方第一次见面,他就生出了招揽的心思。 于是在给出了自己的警告后,文森接着开口道:“伍德他们父辈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过去,你如果要用他们的话最好小心一点。” “小镇虽然在王国边陲,但因为这边特殊的地理原因,每年都会有不少贵族眼线专门过来看看。” “这小小的山谷里有这么多商队,虽然大多数都说是为了做皮货生意,但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些商人不是奉那些贵族的命令,前来监视的呢?” 杨明没想到这里的生意居然还有这一层目的,看来那帮贵族果然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随即陷入了沉默。 等到半晌过后,他才看着帐篷内的地面淡淡道:“我既然选择了用他们,自然就要承担他们背负的一切,这是身为上位者的责任,不是吗?” 听到这话,文森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但很快就收起了自己脸上的异样,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看来我这位新老板可能命不会太长,这里的生意其实更多就是相互盯着,你这样做的话,无疑会很扎眼。” “如果那个伍德几兄弟足够聪明,应该就不会泄露出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这点杨明自然能够保证,因此他抬头看了眼文森,还以为对方是担心被自己拖下水,随即笑了笑后点头道:“放心,这里的规矩你说完之后我就懂了,不会破坏的。”. “至于生意上的事情,我现在仅仅只是个护卫而已,在我的本职工作内,我会做好的。” 文森微微一愣,虽然感觉杨明好像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但想了想也没有纠正的必要,于是倒头就睡了。 次日清晨的时候,杨明刚起床还在洗漱,就见伍德匆匆忙忙走了过来,而后看向他开口道:“大人,不知道你需要一块地盘来做什么?” “嗯?我有一些东西,需要运送到山里存放,可能还会有些人来山里暂时小住一段时间,所以地盘最好大点。” 伍德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喃喃自语一般开口道:“山里耕地其实也没多少,尤其是适合住人的基本上都有主了,而开荒又浪费时间,代价也比较大……” “不用这么麻烦,我只需要有一块足够大() 的地方和靠近水源就行,别的没那么多要求,也不一定就要有耕地。” 虽然有了耕地能解决很多不方便的事情,但杨明并没有考虑过这点,他所想的物资实际上就是为了满足人员所用的。 伍德听到不需要考虑耕地问题后,顿时脸上便露出了笑容点头道:“那要是这样就好办多了,你给我点儿时间,我一定能寻个地方!” 有了详细具体的要求,伍德很快就带着自己的兄弟离开了这个临时交易的小村子,而杨明也没在意周围商人们的眼神和目光。 自从文森昨晚上和他说了那些事情后,杨明就刻意在这些人面前稍稍伪装了一下。 他虽然不在意被这群人报告给上面那些贵族,说他和山里人走得近,但杨明还是希望能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杨明并不准备融入这些土著们的贵族圈子,但这并不代表他想要生活在这儿,就一定要鹤立鸡群。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枪打出头鸟也是这个道理,当一条规矩被建立起来的时候,最好不要去做那个最先违背规矩的人。 等到杨明处理好了伍德等人的事情后,回到了商队里,就听文森慢悠悠地开口道:“你又去见那个山里人了?” “嗯,稍微交代了一点小事情让他去做。”说完,杨明仿佛是猜到了文森的担忧,笑着解释道,“放心,我知道分寸。” “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插手不该我插手的事情,给自己添麻烦的,贵族之间的规矩,我还是十分尊重的。” 相比较文森略显多管闲事的话,杨明却十分清楚,这是对方将他当做自己人看待,所以给出的提示。 两人到现在为止暂时还没有太过深入的合作,文森能够为了杨明,开口这般点醒,已经是冒着吃力不讨好的风险了。 因此杨明也十分领情,短暂且认真地解释了一遍。 而经过这一遭,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又拉近了不少。 前往加纳城的路上,文森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闭口不提在山里的事情。 杨明对此自然也心照不宣,知晓是怕被加纳城中有心人听到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便也没有再多言。 第九百五十六章 回程之路 只是等到修整下来的时候,又大肆采购了一番粮食,发现最近或许真有可能要面临战争了。 粮食的价格几乎是每月都有不同,就连铁矿石也逐渐在市场上消失了。 这点别说是杨明这个时不时来一趟加纳城的人有所察觉,就连普通的平民百姓,都对此有了注意。 于是杨明在加纳城闲下来后,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账面上的金币,又采购了一些东西,准备返程。.. 不料文森注意到后,主动上门询问,是否准备自己单独去和那些山里人做生意? 杨明有心想要开口辩解,但琢磨着自己每次进山都会拉大批物资进去,到时候这点肯定经不起有心人的推敲。 与其让那些贵族觉得自己在资助他们的敌人,那还不如让他们觉得是自己贪心,因此才想甩开文森去做山里人的生意。 于是,杨明便看向文森笑着点了点头,殊不知对方仿佛是看透了杨明的打算一般,沉默片刻后,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随从。 于是后者自觉退出了房间,给杨明和文森留下只有两个人谈话的隐秘空间。 这时候文森才看向杨明缓缓道:“不论你想做什么,如果要准备跟山里人有来往的话,最好是通过我的渠道。” “我背后的商会相当于中立阵营,虽然现在我已经离开了,但渠道还掌握在我手上,他们也愿意卖我哥面子。” “有些事情如果是我去处理的话,不会太过于引人注目,希望你能明白这点。” 杨明愣愣地看着文森,事实上他完全不需要说出这些话,更不需要来陪着自己冒险的。 去山里虽然很容易,但这一路上要冒多大的风险杨明十分清楚。 至于文森,走了这么多次老路了,估计路上有多少土匪他都门清,更别说他对山里一些秘密还了若指掌。 因此在听到文森的话后,杨明才会表现得如此诧异。 后者见状只得无奈苦笑了一声,摇摇头道:“既然我决定要上你这条船,那总要帮你做点什么事情才好吧,否则一辈子都做个这样的小商人吗?” “别小看我,我的野心说不定比你还大,所以你总要交代给我一些事情去做吧?” 和之前文森所说的不同,这次他是主动找杨明要事情去做,好尽快融入他的核心圈子。 杨明对于文森的示好也有所了解,所以只是片刻的沉默过后,他就决定将自己的打算告诉文森。 并且借用他现在手中的渠道,来负责和伍德等人的沟通问题,毕竟自己现在身份和山里有太多的来往还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儿。 费雷斯就算是再没脑子,也知道如何利用自己表现出来的破绽进行攻击。 别得都还好说,只要有足够的金币就能摆平一切麻烦,但这和山里人有太多来往,就不是用金币能够轻易摆平的事情了。 更何况杨明本身在小镇上就拥有着现在最强大的武力,如果要是和山里有太多来往的话,难免会引起那些所谓的贵族之间的猜忌。看書菈 到时候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会干出,将自己和手下这些人当做炮灰一样,填入战场的事情。 所以趁着现在他和伍德之间的关系还比较浅薄,不如就利用文森充当两人之间沟通的桥梁,好瞒骗过那些人的耳目。 于是,杨明就将自己所有采购的东西,全都交给了文森负责运输。 而杨明则是带着自己的手下们又采购了一些马匹,轻装快马换乘着朝村子里赶去。 等刚抵达村子后,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联系钱八让她把那些暂时训练出来的野人带一队到山里去。 山里就相当于() 是杨明给自己准备的一条后路,因此必须要留个足够信任的人在才行。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杨明相信伍德等人的秉性,但却不相信跟在伍德身边那些人的德行。 杨明十分明白,当自己的武器装备运过去以后,伍德很快就会带领着他那些手下对其他山头进行宣战。 自家东西自己知晓,在如此强大的装备优势下,杨明相信伍德等人很快就能对山里占据到统治地位。 到时候伍德还认不认自己这个主子,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因此杨明才会让钱八带着手下先去山里。 钱八和杨明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听到这话就明白了杨明心中打算,只是简单点了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点齐五十把铁剑和三十套淘汰下来的皮甲,再加上三十个已经入境的人,朝山里赶去。 可就在这时候,杨明却忽然收到了德里克的邀请,于是将村子里那些生意全都交到了丽莎手中,便匆匆赶到镇上赴约。 双方仍然相约在第一次见面的小酒馆里,德里克见到杨明来了以后,连忙起身行礼。 接着低声开口道:“有段时间没见到大人了,再见大人,风采依旧啊。” “还好,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面对德里克的寒暄,杨明只是笑了笑便开口直奔主题。 德里克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神色,摇着头叹息道:“今天实际上不是小人找你,我只是传个话罢了。” 和那些刚刚来到镇上的人不同,杨明是知晓德里克为谁效力的,因此听到这话反倒是稳坐钓鱼台了起来。 杨明打量着德里克淡淡道:“怎么,费雷斯那家伙是担心我违反和他之间的约定,所以派你来提醒我一下?”.. “是的,战争很快就要来了,目前领主已经开始了战争动员,最近几个小镇上的人都接到了消息。” “但暂时还不需要前往领主府集结,只是让各小镇加紧对民兵的训练,以备战争。” 听到这话,杨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毕竟他最近刚从加纳城回来,自然能察觉到周围环境的不对劲儿。 于是杨明缓声道:“放心,既然我约定好了,就一定会按照约定去做。” “不过,我倒是对你有些好奇了,为什么费雷斯还能这样信任你呢?” 第九百五十七章 平等 德里克自从上次和杨明走得有些近了以后,再加上费雷斯失去了独眼这个用来威胁小镇各方商会的狗腿子,他已经遭受到了猜忌。 杨明倒是没想到,费雷斯居然还会继续用德里克,随即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杨明虽然和费雷斯接触得很少,但是从费雷斯做事的那些手段上来看,就能判断出他是个什么秉性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明知道德里克和自己越走越近的情况下,还是会选择继续使用德里克,这就让杨明对此感到有些不解。 德里克闻言沉默片刻,随即看着杨明那略带不解的神色,苦笑开口道:“或许他不是信任我,只是想让我继续为他做事而已。” “小镇上商会有很多,大家彼此之间通常都有数不清的各种商业利益的来往,能把这些事情弄明白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听到这个回答,杨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能够像德里克这样左右逢源的,你不能不说他是个人才。 因此只是沉默片刻后,杨明微微抬起头吐出一口浊气,随后缓声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合作的事情了。” “费雷斯不会长久的,这点你心中清楚,而我也不可能会选择一直在这个小地方,所以我和他之间应该很好选择。” “你要是想上我这条船,投名状自然是要有的,其次就是……” “是什么?”听到这话,德里克脸上神色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杨明。 见德里克这幅模样,杨明轻笑了一声后淡淡道:“其次就是,我需要你再帮我做一点小事。” 德里克听到这话后,不由得陷入了沉默,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明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但是因为那笔不菲的报酬,他还是选择帮了杨明一把。 现在对方已经成长到让自己只能仰望了,德里克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了。 于是缓声开口道:“行,需要我做什么事情?” “很简单,战争已经快来了,加纳城那边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涌入城市,大部分还都是一些护卫队的人,明显就是作为雇佣军。” “所以我希望最近这段时间你帮我尽量多的采购一些粮食,还有奴隶,不管有多少都优先给我带过来。” “金币上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可以给你一个能看得过去的报酬。” 说完这些话,杨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但很快就选择了放下。 和自己前世喝过的那些酒比起来,这儿的酒味道始终带着一种植物发酵后特有的腐朽味道,让他怎么都适应不了。 想到这里,杨明的思绪不由得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或许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考虑将葡萄酒给弄出来改善一下才是。 而德里克听完杨明的话后,沉默片刻点头道:“粮食这些东西现在很难弄,大家也都收到了战争的消息,最近都纷纷开始选择自己认为有潜力的贵族进行投资。” “大家都恨不得趁着这个机会,将手上这些粮食的价格抬到最高。” 说完这话,德里克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但很快便接着开口道:“但是我有渠道可以弄来相对低廉的粮食,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 杨明瞥了德里克一眼,知晓长期高压下,对方肯定会生出一些不满和异心,于是微微一笑开口道:“说说看,我不一定会为你解答。”.. “为什么你不打出自己的旗号呢?”随着话音落下,德里克接着开口解释道,“现在小镇上很多商会都将你看在眼里,大家都十分乐意对你进行战争投资() 。” “我也相信凭着你现在手上这些力量,只要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在战争中建功立业,到时候等你成为了贵族只需要给出一点小小的回报就行了。” “只要你承诺了这点,我相信那些商会的管事会恨不得将你粮仓都给填满的,为什么你要选择购买呢?” 听到这些话,杨明点了点头后,随即脸上的笑意变得越来越浓郁,缓声说道:“既然我具有这么好的投资潜力,那你猜猜看会不会有人想要趁机打压我呢?” 杨明并不是个怕事儿的人,如果他真是怕事儿的话,当初就不会选择带着人到处浪了。 但杨明十分反感麻烦,有处理麻烦的功夫,他都能做很多其他的事情了。 因此在听到德里克的话后,杨明摇了摇头解释道:“虽然我和费雷斯达成了一些协议,但他是什么人,我相信你比我更加了解。” “这些小镇上商会的管事,说白了就好像是他圈养起来的羊。” “假设你是这个农场的农场主,你会允许自己的羊毛落到别人手中吗?” 德里克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了杨明的话,顿时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恍然的神色。 杨明却接着开口道:“况且这个农场主还不是随便谁都能取代的,不管他能力是否足够,他都是领主指定的人。” “所以这些年费雷斯即便是犯了天大的错,下面人也只能是彼此之间言语一下,谁都无法动摇他治安官的地位。” 对这点,杨明虽然也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却也只能选择入乡随俗。 杨明并不是没有取代费雷斯的能力和人,但之所以选择一直到现在都容忍对方,就是因为费雷斯不管怎样都是领主指定的治安官。 自己就算是再不满,也只能向领主提出,然后由领主去解决,这就是所谓的打狗还要看主人。 但费雷斯可不需要,他如果觉得自己可能会威胁到他的地位,那么随便使用什么手段,自己都只能接着。 不论费雷斯的手段能否对自己造成伤害和麻烦,都会耽误不少时间,因此杨明才干脆选择不和小镇上任何商会的人来往。.. 即便是发展到现在,杨明也只是找德里克还有丽莎解决物资问题。 第九百五十八章 狮子开口 听到这里,德里克也明白了杨明的意思,随即点头开口道:“好,粮草这些最快后天就能凑齐,到时候你给我个地址我会帮你负责运输过去的。” “具体需要多少金币,到时候咱们每个月算一次总账就行,这就当做是我对你的敲门砖吧。” 杨明闻言微微一笑,端起就被看向德里克点头道:“那就提前庆祝我们合作愉快了,我相信你在我手下做事儿,会比在费雷斯手下更加开心。” “毕竟我可不是像他那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如果你做得好,那么该你得到的,我绝对不会少给你。” 杨明有足够的底气承诺这点,而德里克也通过这段时间和杨明的接触,明白了这点的真实性。 因此他才会这般迫切的希望能搭上杨明这艘船,尽快往上爬,毕竟费雷斯已经老了,这次战争他恐怕不会选择再跟随领主作战。. 而没有战功的话,费雷斯这辈子撑死也就是个治安官的位置,但德里克现在才不到三十岁,他还希望能给自己后代攒下一笔丰厚的家业呢。 如果指望费雷斯的话,那无异于是镜花水月,但好在他还没绝望的时候,迎来了杨明。 恰好杨明也需要有一个长袖善舞的人帮他处理好后方的事情,因为丽莎虽然也能做,但她始终还是太稚嫩了。 以前在村子里处理十多个人的事情倒是好说,但随着这段时间村子里人越来越多,现在单单只是奴隶就拥有近一千人了。 哪怕丽莎整日再怎么努力,也显得有些忙不过来,而钱八对这些事情又没有兴趣,总不能让杨明亲自上阵吧? 小仙和小福则是要训练战马还有那些野人,根本就没有时间腾出来。 和买来的奴隶不同,这些野人可以说是杨明最大的底牌,因为他们的天赋的确很好,只要能投入足够多的资源。 不需要太长时间,杨明就能打造一支真正的精锐,到时候恐怕很难有什么人可以挡得住他。 也是因此杨明才会再三督促小仙小福以及钱八训练这些野人,在饮食上也极为舍得,每天都会给他们安排肉食。 而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修养,这些野人们也与在岛上时候的样子,截然不同。 几乎每个人随着训练的时间越来越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不仅仅只是修为上的。 也因为经常会被钱八带出去剿匪,在见过血后,凝练出来的气势。 套用丽莎的评价,这些野人现在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她的面前,都能让她时不时感到心惊。 钱八之前也好几次就说过了,这些野人现在基本上都训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差真正经历战争磨砺了。 但这点杨明也没有办法,除非爆发战争,否则他难不成带着自己的手下们和王国开战吗? 杨明倒是不介意这样做,但问题自己暂且还没打算放弃这个落脚点。 随着德里克起身离开后没多久,杨明便也起身走人了,此时村子里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自己。 况且和伍德等人约定好的交易日子也快到了,杨明可不希望给自己这个最近新收的手下,落个言而无信的形象。 随后,杨明走出酒馆骑马匆匆赶回村子,带着早就准备好的物资以及人手,再次朝着山里前往。 不同的是这次他并没有接任何护卫的任务,只是带着自己二十来个手下就出发了。 随着杨明和钱八最近这段时间大量投入人手,几乎每天都带人清除前往加纳城路上的盗匪,现在这条路已经变得越加繁华了起来。 不少商会虽然口头上说是觉得杨明有实力,实际上他们对于杨明的实力压根儿一无所知。 () 因为自从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之后,钱八就找了不少人,专门每天就在村子周边进行巡视,赶走了任何想要窥探的人。. 他们对于杨明实力的评判标准就是,随着前往加纳城路上的盗匪越来越少,仅仅只是这点,就足以说明杨明手下的强大。 况且这些所谓的盗匪大部分都还是跟着费雷斯吃饭的,而费雷斯对于这件事情诡异的保持了沉默,这就更加重了他们对于杨明的认知。 如果不是实力强悍到已经能够让费雷斯都感到畏惧,那对方为什么可以让这里的治安官都保持沉默呢? 再加上杨明之前还是个海盗,据说是带着数不清的财宝下船,这才留在了这个小镇上。 费雷斯已经老了,而现在小镇上又来了一个能够威胁到他的年轻人,因此大家都会选择对杨明进行一些示好。 这一方面可以打压费雷斯,让他不要太过贪婪,另外一方面,杨明现在毕竟还年轻,能够和对方交好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儿。 身为商人,没有谁会比他们更加懂得经营人脉,只是可惜杨明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村子里,所以反倒是没怎么跟他们来往。 这让商会那些管事儿的人,感到有些失望,哪怕是想要对杨明示好都无从下手。 其实德里克也是看准了这点,才会答应杨明能够弄来粮食,他口中所谓的那些渠道,就是那些想要巴结杨明的商会管事。 这些管事儿都知晓他是个掮客,费雷斯也只是名义上用来保护自己安全的名头罢了,所以大家对他还是有着一点信任的。 这个时候德里克只需要站出去向所有人以杨明的名义购买粮食,相信会有很多商会伸手。 若非如此的话,凭着现在杨明数量众多的手下,要想满足这么多人吃马嚼的还真不是一件简单事儿。 只是杨明对这些都并不知情,但即便是知情相信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费雷斯虽然想要压制自己,但这件事情他是通过德里克去做的,就算是再怎么不满,他也只能找德里克。 偏偏德里克还是他的手下,明面上两人上下级的关系,他总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现在已经无法掌控一个掮客了吧? 这样一来,或许德里克会遭受到一些麻烦,但费雷斯的威望会面对更加严酷的挑战。 第九百五十九章 彼此角力 杨明也正是看准了这点才会选择交给德里克去做,而不是交给丽莎那个小女孩。 随着车队出发后大概两三天,因为这次没有商队的原因,再加上货物也十分轻便,杨明仅仅只是花了五天就在此抵达了村子。 等刚到约定好的地方后,就见伍德一个手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着二十多个人还有五六辆装满物资的马车。 连忙开口问道:“是杨大人吗?” 杨明听到这话后,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见对方似乎有些眼熟,好像是那个之前一直跟在伍德身后的小弟后。 杨明随后开口道:“伍德他们人呢,怎么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听到这话,对方连忙微微弯腰讨好道:“杨老大,我奉伍德大哥的吩咐在这边等你们,他正带人在整理营地呢!” 带人整理营地? 杨明闻言脸色微微缓和了下来,看样子伍德对于自己的吩咐还是放在心上的。 山民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作为见过杨明手下那堪称恐怖的武力,又知晓对方身份尊贵的情况下,他一个山民怎么可能还直得起腰? 挺起胸膛做人虽然说起来挺简单好听,但在真正面对大人物的时候,可就不是那么好做到的了。 更别说现在几乎只要是伍德的心腹都知道,他们老大位置已经换人了,就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杨大人。 杨明心中盘算着伍德既然带着人在整理营地,那看样子他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了,那么这些东西倒是也不着急。 随即点头开口道:“那你找个人给伍德带话,让他回来一下,我这次带了点东西过来给他。” 听到这话,山民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而后指引着杨明等人在什么地方安营扎寨暂且休息,同时连忙派遣自己的小弟去请伍德。 等到第二天,杨明才刚刚休息好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伍德带着接近三十个人从山林里蹿了出来,大笑着朝自己狂奔过来。 除开伍德之外,那帮跟在他身后的人几乎每个看起来都显得有些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有几个人身上还衣衫褴褛,但这点在山里倒是并不稀奇,毕竟能够进入村子里采购的人,最差都是大山头里的三把椅。 和这些人截然不同,看样子应该就是之前跟着伍德讨口饭吃的人了,因此杨明微微皱眉开口道:“找到地方了?” 走上来的伍德脸上满是热情和亲切,闻言连忙点头答应道:“找到了,距离交易的村子也没多远,骑马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到了,而且还十分隐秘。” “如果不是我有个手下对于这周围十分了解的话,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听到这话,杨明心中不禁涌现出了一抹期待,但脸上却是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随后开口道:“行,等我落脚后,请你那位小兄弟一块喝两杯,也算是我对他的感谢了。” 伍德哈哈大笑了两声,连忙吩咐人帮趁着杨明和他一众手下们朝找好的营地赶去,一路上伍德都在开口解释说这地方周围环境。 有一点杨明倒是没想到,这村子边儿上竟然还有一条十分隐秘的小河,众人顺着河沟越往上走,河也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大。 随后走了没多远,就到了小河汇入主流的地方,是一个靠近回湾的地带,要想继续往前还得坐船才行。 杨明虽然希望能够有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用来供自己驻扎,但这出行方便也是个问题啊。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而一直跟在杨明身旁的伍德仿佛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般。 嘿嘿笑着开口道:“乘() 船过去也只是临时的办法,等往后我准备带着手下们在这边修一座桥就是了。” “这地方四面环山,只有中间一块很大的平地,水草丰盛,不仅能够用来养马,土地也十分肥沃!” “而且最里面还有一个山洞,里面进去后十分宽大,只需要再略加扩充一下就能轻松住下几百人!” 听到这些话,杨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接着便上船抵达对岸。 因为带的东西比较多,单单只是这些物资就拉了三四趟才算拉完。 等全都渡过河了以后,在伍德的带领下又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荒路,众人面前豁然开朗了起来。 只见河流在这边打了个湾,又因为四面环山的缘故,中间就是一片硕大的盆地,河流就绕着盆地流过滋润着土壤。 从这点来看,伍德还真没骗自己,这地方的确是个绝佳的养马地! 只需要稍稍开荒一下,别说安置几百人了,就算是上千人在这里也能生活得很滋润! 不过开荒也并没有想得那么简单,不仅需要处理那些地面上碎石之类的玩意儿,还要处理草根等东西,其次就是土地的肥力有限。 在没有肥料的情况下,只能用换耕的方式来耕作,因此一次开荒就需要花费很多功夫才行。 这点也能通过伍德带着二十几个人帮忙打整营地看出来,所以杨明才会对于伍德的举动表现出好感。 如果不是真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话,伍德完全没必要带着这么多人帮他处理。 但尽管如此,目前这块地方仍然不怎么适合安营扎寨,因为那些碎石还是太大了,需要用人工敲碎后整理出一片平地才行。 就眼前这块地方虽然看起来很肥沃,但要想完全整理出来的话,没个半年功夫是肯定指不上的,好在杨明和伍德都不缺乏这点时间。 比起这个地方的土地,最让杨明满意的就是这块地方的隐蔽性了,不要说是外人,哪怕是自己人要想找到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在这深山之中,恐怕压根儿就没人会想到在这里开荒吧,那就更不会有人乱跑过来暴露地方了。 于是等放好物资以后,杨明看向伍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非常好,我很满意这个地方。” 第九百六十章 新驻地 听到这话,伍德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最害怕的就是杨明看不上这个地方,如今听到他的话后,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伍德连忙点头回道:“都是应该的,只要你喜欢就好了,这个地方可是我手下兄弟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的!” “整个山里再想找到这么隐秘的地方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因此我才会这么上心。” 如此隐秘的地方还带来了这么多人,哪怕是傻子都知道杨明准备做什么,但是伍德并没有开口询问。 伍德心中想着既然决定要跟着杨明混了,那么以后这些事情自己只要做好杨明的吩咐就行,至于其他的,只要杨明不说他也就不会多嘴。. 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还有就是伍德自己心中清楚,始终是个山中的隐民,要想走出去的话所有希望都在杨明成为贵族之后,能够赋予他身份。 在此之前,自己就算是做再多的事情也只能是个山匪,别说是回去报仇了,连走出这座大山都会被当成奴隶给抓起来。 等到第二天后,杨明就带着自己的手下开始了整个营地的建设。 所有的野人们因为之前在岛上生活过的原因,对于驻扎也十分在行,临时都转变成为了建筑工人。 好在他们对于杨明的服从性都很高,并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只要杨明吩咐要做什么,这群人就会自觉去做。 但一座营地一切从零开始,杨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带来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单单只是工具就有些不太够。 但幸好伍德在这边算是地头蛇,缺了什么工具只要跟他说一声,很快就能差人送过来。 而有了伍德的帮衬后,营地的建设也逐渐大致有了框架,大家兴高采烈地干起了活儿。 首先就是建造了几座木屋用来休息,然后又在营地周围建造了一些栅栏,防止晚上睡觉时可能会出现的野兽等等。 伍德为了能够彻底保障营地的安全,甚至还带着自己的几个手下,在营地周围设置了一些陷阱。 等忙完这一切后,杨明很快又吩咐手下搭建起了铁匠铺,一方面是打造趁手的工具,另外一方面是他准备将自己的核心设置在这里。.. 武器装备杨明不打算依赖王国和领主,这样太受制于人了,他可不想自己马上要参加战争的时候,拿着的却都是一些劣质玩意儿。 这世界上最蠢的事情无非就是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到别人的手上了,杨明可不会鼠目寸光。 况且伍德需要逐渐变得强大起来就自然离不开武器装备的支持,没有足够的装备,他就算是招揽再多手下,也没有任何用处。 随着铁匠铺子搭建起来了以后,整个小山谷里也逐渐有了人气和炊烟,这时候杨明带着人四处巡视才发现。 原来河湾处的位置只要稍稍平整一下,就能又弄出来一块硕大的跑马场,这对于训练战马和骑士可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因此还没等休息几天,就又带着人火急火燎投入到了建设之中,连带着伍德也几乎每天都带着人手过来帮忙。 而杨明也在这个时候将马蹄铁给弄了出来,并嘱咐铁匠铺尽量多的打造。 毕竟马上战争就要来临了,能趁着现在多做点什么就多做一点。 等到初步立足以后,杨明随即就给钱八写了封信,期间除开询问村里的情况之外,就是嘱咐她将奴隶们都给分批带过来。 有了足够的人手就能加快营地的建设,更重要的是,杨明经受过后世文化的熏陶,对于奴隶制虽然无法改变,但他也准备给那些人一个机会。 不论是加纳城,还是小镇上,只要是归属于领主的地方,上限就在那里,规则() 和束缚也固定死了,根本没有打破的机会。 但是在这里就完全不同了,一切都能随着杨明的心意来,只要他愿意,那些奴隶在这里完全可以活得像个人一样。 毕竟在这样的荒山野岭里,只有实力才是真正能用来当做说话的资本,虽然也有着一定的上限,但对杨明来说却是足够自己成长了。 休息的时候,杨明看着铁匠铺里炉子的火焰不断升腾,就宛若他的野心一般。 等吃了一顿分别酒后,杨明将自己带过来的物资全都交托给了伍德,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武器装备,还有一小部分的粮草。 同时也嘱咐伍德,如果交易的村子上有人在售卖粮草,不论有多少他都买下来,到时候钱由他来付就行了。 因为护卫队的出现,杨明已经太引人注目了,如果这个时候他大量购买粮草的话,哪怕是傻子也知道这是在为战争做准备。 但由伍德出面就完全不一样了,伍德是山里人,谁都知道山里日子不好过。ap.. 因此伍德大量购买粮草,也只会被人当做是正常的储备而已,并不会被太多人注意。 伍德对于杨明的这批物资支援感到十分感激,而且这段时间整理营地的时,闲暇之余,杨明也会吩咐手下人连同伍德的手下一同训练。 虽然仅仅只是一段时间,但也大都获得了一定的提升,再加上武器装备,要在山里混上点地位,对于伍德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更何况,他如果真碰上什么打不过的对手,还可以随时来找杨明求援。 现如今,不论是杨明还是伍德,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就是缺了点人手和装备。 因此两个人都准备大干一场,只要能够尽快扩张队伍的话,实力就会跟着一块儿疯涨! 而这时候,小镇上一家商会内,文森面前坐着一个留着长胡子的老人,正紧紧闭着双眼。 过了半晌后他才沙哑着开口道:“你说,这个杨明是值得投资的人?” “没错,大人,所以我才会选择离开商会,这是他接纳我的一个条件,他希望我能够全心全意为他做事。” 文森小心翼翼解释了一句后,接着微微佝偻着身子站在老人面前,继续开口道:“而且,我虽然离开了商会,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教导。” 第九百六十一章 投资 “没关系,我很欣赏你这个后辈,也希望你能做到那些我们这代人没能完成的事业,但……”. 说到这,老人顿了顿,忽然睁开眼看向文森缓声道:“但这个叫做杨明的年轻人,他是否值得信任呢?” 随着话音落下,老人那原本浑浊的眼睛仿佛忽然间迸发出了一抹神采,但很快就被掩盖了下去。 文森沉默片刻后,脸色十分坚毅地开口道:“我觉得他值得信任,而且我也见识过他的实力,他绝对能够让我完成自己的心愿!” “唉……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吧。”听到这个回答,老人叹了口气。 接着略带感慨地开口道:“这些年自从我收了你当学生以后,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忘不掉那些事情的,迟早你还是会选择回去。” “但你想做的那些事情,商会无法帮你完成,因此我也猜到你早晚都会有离开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 “老师……”文森看着老人,眼眶不自觉微微有些泛红。 文森至今都还记得,六岁那年家里突然冲进来一群蒙面的人,将自己家人屠戮一空,只留下他躲在井里才逃过一劫。 后来四处流浪,被自己的老师收留了以后,便一直在商会中做事情做到现在。 两人这么多年下来,虽然对外称是师徒关系,但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经不是父子胜似父子了。 现在文森要辞掉商会中的身份,这对于自己老师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打击呢,毕竟他一直都很清楚,老师是将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 这些年来商会不断受到其他商会的打压,已经举步维艰了,如果不是杨明突然出现的话,文森恐怕还真有可能会选择忘掉以前,专心做自己的商人。 可惜,杨明出现了以后,他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了。 有些事情始终是忘不掉,就好像是梦魇一般,只要闭上眼睛它就会不断在自己面前重演。 “没关系,你虽然走了,但你始终是我的弟子,商会也始终是你的家,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老人好似也知晓文森心中的苦,笑了笑后宽慰道:“况且,如果对方真这样优秀的话,你跟着他未必就不是更好的选择。” “现在战争很快就要来了,南方那些贵族们整日都在虎视眈眈,大家都恨不得为自己家族中的子弟谋划一番前程。” “所以这次战争恐怕并不会比卫国战争要小,你如果跟对人,也不是不能趁着这次机会,给自己重新换个身份。” “这样将来不论你想做什么事情,也都要格外方便一些。”老人说完这话后,慈祥地看着文森,那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感慨。 文森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点头算是回应了老人的期盼。 接着便听老人忽然开口问道:“既然他这么优秀,镇上那些家伙们想必都已经开始投资了吧?” “这点还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那位杨大人并不准备接受他们的投资,而且费雷斯毕竟还在,他们做事情也需要顾忌一下那位的感受。” 听到这话,老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地开口道:“费雷斯那个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些年也仅仅只是靠着领主的蒙恩才能活着。”看書菈 “如果不是领主大人还在的话,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自己家里了。” 文森听到这话心中一惊,但却并未开口反驳,他很清楚老人口中说的是事实。 权利固然要比金钱更高,但如果金钱足够多的话,哪怕是权利也要低头,这点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商会这些年手上虽然没有拿得出的() 武装,但如果真想的话,摆平一个小小的治安官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有那么多亡命徒和追求利益的雇佣军,只需要足够的钱,就能让他们为自己卖命。 费雷斯那帮手下们虽然一个个平日里耀武扬威,但说到底也只是帮没了牙的狗,怎么可能和那些将脑袋挎在腰上的雇佣军玩? 因此这些年来,费雷斯还能坐在治安官的椅子上,真不是靠他自己有多么厉害多么优秀,只因为他背后的人是领主罢了。 不论费雷斯这个人怎么样,就算是再烂,商会也只能说找到领主说一下。 文森看着老人如此不屑的模样,沉默片刻缓声道:“杨大人对于费雷斯也很不满,为什么他不动手呢?” “没那么简单的,费雷斯谁都看不过去,但能动他的人只有领主或者比领主更高的贵族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年来,不少商会都被费雷斯敲诈,但大家都选择忍气吞声的原因之一。” “因为我们都明白,费雷斯所敲诈的这些钱,最终还是都会流转到领主的手中,他不过是领主放在外面打猎的猎狗罢了。” “如果我们要是动了费雷斯的话,恐怕就只能去加纳城做生意了,这里也自然就待不下去了。” 听到这话,文森点了点头,随后接口道:“那老师你先前的话是……?” “既然要打仗了,那武器装备和粮草这些东西怎么能够没有?”老人说完笑了笑。 老人慢悠悠地又开口道:“等会儿你回去的时候从商会里划拉一些货物一块儿带过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商会虽然独立于贵族,但也是和贵族息息相关的,这些年我们商会始终没能扶持起一个成才的人物,现在我相信你的眼光。” “只希望,你的眼光没能看错人吧。” 文森闻言,瞬间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他没想到老人居然会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自己去做! 商会这些年的确没能扶持起来一个人,但这都是因为之前卫国战争时,他们投资的人最后都牺牲了。.. 随着家主的牺牲,许多关系以及商业往来,自然而然也就断裂了。 商会中的其他人见状,自然也就不可能会选择继续投资,于是纷纷撤离,这就导致一下子整个商会就缺了很多收益。 第九百六十二章 维艰 这些年如果不是眼前这位老人苦苦支撑,恐怕镇上这个商会,早就在费雷斯以及其他人的挤压下,宣告败退了。 别看这个镇子算不上多大,但因为港口的原因,每天在这儿来来往往的人员都极为复杂,因此涉及到的各种利益关系也十分庞大。 商会不管大小,但凡只要能够吃下一口订单基本上都会蕴含着大量的回报,因此镇上才会这么繁华,费雷斯的影响力也才会这么大。 这些年找费雷斯麻烦的人不少,但之所以他还能留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因为领主的发话。 卫国战争的损失领主至今还没有恢复过来,因此才会选择让费雷斯不择手段从这个小镇上榨取钱财和利益,这就导致商会之间的关系日益紧张。 文森想到这里,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疼了起来,这个时候自己撒手离去,那自己老师要承担多大的压力,简直无法想象。 念及与此,文森原本就有些泛红的眼眶更加感到有些干涩,忽然间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了。 殊不知老人在注意到文森脸色上的变化后,只是微微一笑便开口道:“况且我投资你看好的人,那不也是对你的投资嘛。” “这次战争会牵连到很多人,不仅仅只是我们这边北方的贵族会被卷进去,南方那帮新贵们也迫切的希望能给自己家族添加上武力的符号。”.. “所以这次战争会牵连很多人,不仅仅只是贵族,哪怕是商会也将要被卷进去,你难道没发现镇上这些商会都开始拜访费雷斯了吗?” 听到这话,文森微微一愣,眼神有些不解地看向老者开口道:“您的意思是领主大人需要商会……但也不对啊,那不应该是费雷斯去拜访商会吗?” “呵呵呵,这就要说说咱们这位领主了,恐怕他是既想要这些商会的扶持,却又希望能让他们相互内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那您这边的意思是……?”文森听到这话,本能的对领主不由得感到有些厌恶,毕竟这些年商会原本能够发展得很好,全都是因为这位领主玩得一手平衡。 仿佛只要全世界离开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只能被迫停下一般,让人十分难受。 老者看了看文森淡淡道:“这么多年忍下来,我也忍了很久,现如今既然有一位新贵可能将要崛起,那我也不介意扶持一把。” “这,才是我让你从商会拉一批东西过去的真正原因。”说完,老人顿了顿后接着笑道:“但想要扶持也不是这么简单的,还得看看你那位看中的人能否接得住才行。” 听到这话,文森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解的神色,开口问道:“老师您的意思是……?” “镇上这些商道都被费雷斯盯着,早些年的时候,专门负责护卫的人也都是费雷斯的眼线,想要做什么都不方便。” “最近镇上护卫队全都被你看中的那人给垄断了,因此大家日子才算是暂时好过了一点,但这无疑得罪了费雷斯,所以会盯得更紧。” “咱们商会这些年本就是苟延残喘,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得罪领主大人,因此要想扶持你看中的人,得让他自己来拿东西。” “你只需要事先透露点风声就行,然后带着货物离开小镇,前往理想城吧。” 说到这,老人笑眯眯地看向文森开口道:“出发之前,记得一定要先去雇佣费雷斯的那帮护卫队,相信他们会很乐意接这单的。” 听到这里,文森先是愣了愣,紧跟着沉默片刻后,顿时就醒悟了过来,惊喜地看向老人开口道:“老师您的意思是……?” “嘘,这件事情你只需要知道,然后告诉给应该知道的人就行了,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得是费雷() 斯给我们一个交代。” “懂了就快去做吧,现在时间,恐怕有些不够了。” 听到这里,文森满脸坚毅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就走出了房间去安排。 几天之后,文森找到费雷斯,雇佣了他手下已经闲得都快回家种地的护卫队,然后请他们护卫着货物前往理想城。 因为这条路线与加纳城不一样,因此杨明的护卫队并未接取,就只好找费雷斯手中的护卫队了。. 费雷斯自然也很乐意这个时候有人可以站出来支持自己,况且这批货物本就是送到领主那边去的,因此一路上还有其他商会的货物一块儿。 所以他无比重视,一共派遣了整整三十名骑士和六十名民兵跟随商队送货。 殊不知就在商队启程的时候,一条消息就已经被送到了杨明的面前,上面正是商队行进路线以及补给点等。 同时还有文森的一封留言信,上面说明了这次商队里面的货物情况,大部分都是粮食和矿石,还有一些就是金币了。 因为战争同样需要花费军饷,没有金币可雇佣不了骑士,因此这次镇上商会每家都会拿出三百枚金币,拢共加在一起就是尽两千枚金币了。 单单这笔货款就足够买来许多粮草,更别说商队本身就有着众多粮草了。 因此杨明看着这封信和纸条,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做这一票。 杨明是个聪明人,自从文森的消息被送过来了以后,他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了,但现在和费雷斯翻脸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钱八站在边儿上看着杨明一脸犹豫的模样,微微一愣后,不由得开口道:“怎么,碰上什么难题了吗?” “难题倒是没有,但的确有点小麻烦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杨明说完话后就将纸条递给了钱八。 接着开口道:“文森自从宣誓效忠我了以后,就一直琢磨做点什么事情,这不,刚送来了一单好货。” “只是这批货虽然还不错,但感觉好像有些不太方便拿啊……” 听到这话,钱八看了看纸条上的消息,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 第九百六十三章 猜心 “有什么不好拿的,你是担心自己做了以后被费雷斯那家伙知道吧?”钱八说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杨明脸上神色变化。 两人对视一眼,杨明忍不住苦笑开口道:“既然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费雷斯虽然蠢了点,但咱们周边好像除了我们之外,也没谁有这么大能力了。” “哈哈哈,该说你是对自己太自信了,还是对自己太无知了呢?”听到这话,钱八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见杨明满脸不解地看着自己,她这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开口道:“首先,费雷斯知道你手中的真实实力吗?” “这……肯定不知道啊。”听到这话,杨明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这段时间杨明宣布成立了护卫队,并且肃清了小镇到加纳城路上的一部分山贼,但费雷斯毕竟需要管理着小镇,他怎么可能看得见这些事情? 况且自己每次出门带出去的手下都是没有见过血的,因此撑死也就是像个骑士,并不会让人感觉到威胁。 更重要的是,杨明给那些野人提供的修炼功法,都是那种内敛的,和费雷斯那帮手下截然不同。 再加上自从村子里人越来越多之后,钱八就让人将整个村子都给围了起来,并且成立巡逻队整日都在村子周边巡视。 即便费雷斯想要派人进来探明虚实,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指望费雷斯知晓自己的真正实力,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钱八见杨明摇头,莞尔一笑后,便接着开口道:“那既然他不知道,这次派去护卫商队的人又这么多,他怎么知道是我们劫了这批货的?” “只要到时候下手狠点,别留下活口不就好了。”说完这话,钱八眼神中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漠。 而杨明听到这话却是果断摇了摇头,虽然说起来简单,可要知道这次护卫队算上商会的人,加起来几乎有接近一百五十人左右。 这么多人全都不留活口,就为了一些货物,杨明自问自己 ..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况且他现在和费雷斯虽然有些不合,但怎么都算不上敌对关系,做出这样的事情万一被发现。 到时候得罪的可就不仅仅是费雷斯了,那些商会以及费雷斯背后的领主,都会记恨上自己。 杨明是打算在这边长久发展的,目前还没想要做这种一锤子买卖,于是听到这个建议后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全杀还是算了,这样做有些太过,看样子文森这次给咱们送来的好东西,也不是单纯想让我们拿,也想看看我们是怎么拿的吧?” 钱八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下意识双手抱胸,捏着下巴开口道:“你的意思是……?” “我之前决定收纳文森的时候就在想,这地方很多事情都需要商会来协助,因此贵族和商会是相互依靠的。” “那么,我如果要成为贵族的话,手下也要有个可以依靠信赖的人才行,因此就看上了文森。” “他这个人做事情虽然有些时候比较胆子大,但通常都极为遵守规矩和拥有契约精神,仅这一点就足够让我高看一眼了。” “但现在看起来……这位文森好像并不如我表面上看得这么简单啊……”杨明说完这话后摇了摇头。 见钱八还是一脸不解的模样,杨明随即开口小声道:“你看,就例如这次事情来说。” “如果我采纳你的意见,将整个商会的人连同护卫队全都杀了,那么在文森看来我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么将来在合作时他多少都会留一手。” 听到这话,钱八点了点头,随即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缓声道:“可如果你不这么做的话……?” () “那就是另外一种手段了,不同的手段就会让他对我产生出不同的评价,进而决定要跟我进行多少层次的合作吧。”. 杨明笑着说完这话后,再次看向那封信和纸条,微微一笑开口道:“看样子,文森这是想要看看,我是否有资格成为他辅佐的人呢。”钱八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都以为是上位者挑选人才,实际上人才也会挑选值得自己追随的上位者。 如果是相看两相厌,那天下间千里马虽然多泯灭于人海,可找不到千里马的伯乐,也何尝不是呢? 随后杨明沉思片刻,很快就招来手下,吩咐对方将自己的信送到伍德手中。 而后又抽调了大概三百人,分为三批以隐匿的方式从小镇上尾随商队前行,死死咬着商队的尾巴。 等到伍德收到消息后,杨明那三百人已经全都汇合到一块儿了,并且这次还是他亲自带队,连野人酋长野都跟了过来。 众人藏在夜幕中,看着山道上的商队安营扎寨,杨明随即吩咐手下们都准备好自己的武器,动作麻利地朝着山下慢慢摸去。 而此时,几个负责护卫商队的看守正在篝火旁彼此闲聊,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人影。 “哎,你们说咱老大干嘛一定要让我们不去找那个什么狗屁村长的麻烦啊?” “我听说他不过就是个从海上退下来的海盗,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不就是多抢了点钱嘛!” “咱们到时候要是将对方给抢了,然后再找老大以扰乱治安的名义将那个海盗给吊死,到时候这些钱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一名看守边烤火边大声嚷嚷着,几个同伴闻言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却也不乏有人开口讥讽。 “你以为人家只是普通的海盗,玩命就行了?你玩了这么多年命,玩出那么多钱了?” “对方明显就不是一般的海盗,真有你说得这么简单,你以为咱们老大没脑子吗?” 几人闻言也都重新陷入了沉默,大家因为都是镇上土生土长的人,要说不记恨杨明抢了他们的活儿,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对于费雷斯一再选择忍让和无视的反应,这帮人都感到有些不解以及埋怨。 也就是趁着这次护送商队离开镇上后,几个人之间才会聚在一块儿彼此闲聊两句发泄一下。 第九百六十四章 截货 很快,一个年轻人看着眼前的篝火淡淡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老大为什么会选择忍让呢?” “咱们这么多年在镇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再怎么厉害的不照样要给我们老大面子,你们猜猜为什么老大这次会选择忍让对方呢?” 当这个问题被提出来后,大家都陷入了沉默,直到半晌以后,众人周围才忽然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 “哦……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还真有些好奇,你们老大为什么会容忍我了。” 忽然出现的动静让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站起身来。 有反应快的,第一时间就抄起了自己手边的武器,刚打算朝杨明等人冲过来,却借着火光发现。 数不清的人影已经将他们整个商队都给包围了起来,不远处还有人正骑着马,眼神阴暗的盯着他们,脸上满是狞笑。 而杨明这时候缓缓走到了先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面前,微微一笑后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杨明,一个小村长。” 年轻人面对杨明那温和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却感觉自己后背仿佛是贴着冰块一般,冰冷得他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在吐着寒气。 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道:“护卫队队长,安德斯。” “嗯,很好,那么现在让我们回到现在的那个问题上吧。”杨明点了点头后,主动走到篝火旁坐下。 此时已经临近入冬了,气温也开始了下降,夜里自然而然就让人感觉有些冷。 杨明虽然现在已经寒暑不惧了,但能够温暖一点,他也没必要委屈自己。 于是一边伸出手烤火,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道:“那你说,为什么费雷斯会选择忍着我呢?” 听到这话,安德斯沉默良久后,才小心翼翼看着杨明的背影缓缓道:“因为……老大希望你们在领主征兵时,能够取代他去参加战争。” “费雷斯已经老了,再上战场的话他很可能就回不来了,因此他需要有个人能代替他去,并且这个人还不能太差,否则就会让领主不满。” “届时就算他可以不用去参加战争,但他治安官的位置,肯定也做不下去了。” 众人听到这个回答,都眼神惊讶地看向安德斯,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看法。 而杨明闻言也挑了挑眉,回头瞅了眼面前这个撑死不到二十五的年轻人笑道:“行啊,没看出来你还挺聪明。” “不像你这些朋友,一个个都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家伙。”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满的神色,但却没人敢轻举妄动。 而安德斯闻言沉默片刻后缓声道:“那么大人,您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和我们老大掰手腕,要来找我们麻烦呢……?” “你这么聪明,那不妨猜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在我的床上睡觉。” 杨明说完这话,看向野点了点头,后者随即明白了过来,转身带着几名手下便从后向前开始带着马车调头离去。 安德斯虽然没看见对方去做什么了,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就猜到了杨明是冲着什么来的。 随即脸色苍白地开口道:“大人,能给条活路不?” “看来你果然很聪明嘛,我喜欢聪明人。”听到安德斯的话,杨明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给自己的惊喜实在太多了,比来这儿之后遇到的所有事情带来的惊喜都要多。 因此杨明决定多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随即开口道:“现在,你有两条路。” “第一条呢,我砍你一刀,第二条更简单,在场众人你随便挑一个,砍了。” “二选一,怎么都() 可以,能不能活就看你这次的选择咯!” 安德斯闻言,双眼一瞬间盯着杨明,而后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就握着手中弯刀,转身向着距离最近的同伴身上砍去。 随即就听到一声惨叫响起,安德斯回头看向杨明跪地开口道:“大人,能给条活路吗?” “嗯……本来想给的,但看你做事情这么果决,突然又不想给你,我不喜欢养虎为患。” 老实说,杨明这时候是真有些欣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狠辣果决,如果稍稍加以培养的话,未来恐怕就是一位人物了。 安德斯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杨明,仅仅只是一个眼神,杨明就意识到了对方想做什么,但他却并未声张。 反而眼神不断挑衅,仿佛是在刻意引导安德斯一般,随即就见安德斯骤然暴起,手中弯刀猛地朝杨明劈去。 可就在他动手的瞬间,安德斯就后悔了,因为他注意到周围杨明的手下们,没有一个脸上流露出焦急或者紧张神色的。 反倒是他们的目光中满是戏谑,仿佛在看一个人……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候,杨明却忽然笑了笑,淡定地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他的弯刀,随后开口道:“力道不错,胆识也还行,做事果决。” “老实说,我倒是还真有些欣赏你了,但可惜心思不够缜密,你觉得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敢距离你这么近吗?” 然而这些话都没被安德斯听进去,他此时双眼只是死死盯着杨明的手,那里正捏着刀刃! 安德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够用手接住自己的刀,更重要的是他此时连收刀都做不到。 明明只是被对方捏着,却怎么都拔不动,不管用多大的力气,对方都始终纹丝不动! 杨明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后,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接着对自己手下缓声道:“都绑起来,然后找几辆马车装进去吧,到时候等人来了交给他们处理。” 说完这话,杨明却又顿了顿,指向安德斯开口道:“这小子除外,你们给我腾一匹马出来,单独给我带回去。”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后转身就开始了忙碌。 商队中那些伙计们在发现自己等人毫无还手之力后,都纷纷极为配合的将自己给绑了起来,然后不吵不闹安静等待着。 第九百六十五章 点醒 尤其是里面文森的手下,因为和杨明见过很多次了,况且这次出门之时,文森也特意提点过他。 因此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他并不意外,反倒还感觉有些惊喜,因为杨明的实力越强大,就意味着他们商会将来就会愈加繁荣。 谁都会喜欢喝强大的人做合作伙伴,这不仅仅能够保证自己的利益,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其他商会的手下们其实本来也想反抗,谁知道落入这帮劫匪的手里会是什么后果? 但也不乏有聪明在意识到文森商会的伙计不对劲儿后,意识到了什么,因此才会这么顺利。 等到杨明的手下们都把这群人赶到马车上后,众人纷纷策马朝着来时的路走着。 没过多久,杨明就看见伍德带着二十几个手下,同时拖着十多辆空马车匆匆赶来。 两人见面后第一时间并未寒暄,而是在杨明的指挥下,将大量物资全都装上伍德带来的那些马车之中。 同时连带着马车也一同交给伍德等人,反正他们都是山贼,对于怎么做这些事情全都门儿清。 只是在交接俘虏的时候,伍德看着一百多人被绑了起来,老老实实蹲在马车上时,忍不住愣了愣。 扭头看向杨明开口道:“老大,这……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咱们那个落脚点最近不是缺乏人手嘛,再说我只是想要这些物资,但有了这么多人手,就顺便带回去吧。” “有钱的可以通知家里人叫赎金,然后把人放走。” 说到这里,杨明满脸坏笑着开口道:“没钱的就留下来,给咱们打工,工作三年到时候看表现决定是否放走。” 听到这话,伍德不禁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反正驻地自从杨明牵过去差不多六百多人后,已经变得越来越具有烟火气息,开垦出来的土地也每天都在变得越来越多。 再加上那块地方其实还能沿着山继续向上扩张,因此再多一些人手也不算什么麻烦事儿。 所以带回去就带回去吧,反正不愁没有活给这些人干。 况且粮草这东西最近已经收了很多了,别说是再多一百来张嘴,就是再翻个四五倍也能养到明年开春。 于是随着伍德带着人和货离开后,杨明转身就吩咐野,带着手下们分批次回到村里,避免露出什么马脚。 杨明虽然和费雷斯迟早要翻脸,但趁着现在战争还并未完全开始,很多事情尚且还在商议之中,他可不希望到时候费雷斯给自己打小报告。 然后等到领主的征召令下来,就拿他当炮灰往上填。 杨明心中清楚知道,自己这帮人在领主以及那些贵族看来,就是一个比较强壮点的蚂蚁罢了,远远达不到和他们一个圈子的人。 因此拿自己当炮灰,他们不仅不会觉得难看,反倒是说不定会称赞自己耐烧。 想到这里,杨明忍不住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始终被绑在马上的安德斯,因为杨明的手下要分批次回到村子里,便也被交给了杨明。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安德斯被松绑后,看着杨明至今都还没从他能捏住自己的刀刃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安德斯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您……您该不会是……什么神灵吧?” “嗯?”听到这话,杨明先是一愣,紧跟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神灵?你看我现在这德行,像是个什么神嘛?” 原本杨明是开玩笑的,可在安德斯看来,能用自己的手指夹住刀刃,这还不是神的话,那难道是魔鬼?! () 一时间,他原本还算安稳的心,又开始崩塌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夹住我的刀,这不可能啊……”安德斯自问从小到大他勤学苦练这么多年。 就算自己比不上那些骑士,但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啊,他怎么可能夹得住自己的刀呢? 这就好比你拿枪朝着对方开了一枪,对方不仅接住了子弹,还笑话你没瞄准! 杨明见安德斯始终沉浸在先前那一幕里,忍不住摇了摇头,毕竟人的三观被猛然冲击后,就是会变成这样。 因此杨明笑了笑后缓声道:“我觉得你现在并不应该想这个问题,反倒是要想想,你能用什么从我手里换取活下去。” “啊?”听到这话,或许是求生欲让安德斯强行从那一幕中挣脱了出来。 安德斯看向杨明连忙开口道:“我会很听话,并且按照你所说的去做任何事情,我可以为你卖命!” 话音落下,安德斯猛然注意到杨明那堪称戏谑的眼神,随即想到就在几天前他还是帮费雷斯卖命的人呢。 因此,安德斯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随后连忙改口道:“只要不是真的卖命,你让我做什么事情都行!” “真的,只要你能让我活,你想让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看着安德斯这幅样子,杨明沉默片刻缓声道:“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现在这么努力祈求着想活下去,我突然就不准备用你了。” “人啊,有时候总喜欢做一些拧巴的事情,明明自己也不想这样去做,但就是做了。” “然后回过头来再一边笑话,一边看不起那个时候的自己。” 听到这话,安德斯微微一愣,随后默默低下头小声辩解道:“我……我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嗯,我知道,所以我让你活下去了。”杨明说完这话,抬头朝着天空看去。 只见天色比较好的时候,哪怕是夜晚用肉眼,也能隐约看见月亮那略显斑驳的模样。 随后杨明淡淡道:“离开镇子吧,走远一点,就当你已经死了,暂时不要回来。” “走的时候骑我那匹马,马鞍下有钱,也足够你过一段日子了。” 安德斯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沉默片刻后看向杨明开口道:“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放我走?明明我留下来的话,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的。” 第九百六十六章 顶雷 杨明回过头看向安德斯,忽然笑了笑,眼神平淡道:“有的人活着,但从来不是为自己活着。” “我能看出你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所以去做你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吧,等你做完后再决定自己的路吧。” “不要像现在这样,连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许诺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 听到这话,安德斯沉默良久,随后走到杨明面前一步的地方骤然跪了下去。 他低着头,眼泪如潮水一般从眼眶中涌了出来,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杨明看着地面逐渐变得湿润,听着安德斯那努力憋着的哽咽,笑了笑后转过身去盯着篝火。 两人就这样沉默很久以后,忽然安德斯声音沙哑道:“你有兴趣听个故事吗?” “说说看,反正现在就咱们两个,就当解个闷吧。” 安德斯笑了笑,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后开口道:“我生在一个小山村,因为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独立拉扯我和妹妹。” “但生活并不会因为你难,就对你网开一面,没过多久,我妹妹也因病去世了。” “母亲因为妹妹的死,也一下子垮了下来,而后她告诉我,其实我还有个妹妹。” “但当初为了家庭生计,她将那个妹妹给卖到了城里,但对我却说那个妹妹已经病死了。” “所以我现在还不能死,我投靠费雷斯,只是希望能够凭借着经常给商队当护卫,好收集我妹妹的线索。” 听到这里,杨明点了点头,拨弄着篝火淡淡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不说这件事情,费雷斯一样能够调查到呢?” 安德斯微微一愣,忍不住抬头看向杨明,眼神中满是惊讶和疑惑。 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换取一个人给自己卖命打工,多么划算的买卖啊,只可惜碰上了自己。 想到这里,杨明忍不住摇了摇头淡淡道:“行了,你起来吧,如果你只是想要找到自己妹妹的话,我或许能够帮你。”琇書網 “但有一点,给***活要认真,我不需要你给我卖命,但我希望你别做出一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安德斯这时候才明白杨明的意思,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的神色,拼命点头! 随着天色渐渐放亮,杨明让手下带着安德斯去追伍德等人,让他们带着安德斯一块儿前往山里。 毕竟此时费雷斯还没倒,要是他带着安德斯回去的话,难免会露出马脚。 况且小镇距离城市近的地方,也就是加纳城和理想城两个地方,只要在这两个城里找找总能寻到一些消息。 伍德虽然是山里人,但因为山里经常会有一些商人走小路,因此平日里也少不得会打些交道。 凭借安德斯临走时自己给的信,相信伍德也会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就在杨明这边刚刚做完一票大的同时,费雷斯家中却传来阵阵暴怒和摔砸东西的声音。 “废物!一帮废物!整整九十个人却护不住一队货!” “老子养了这么多人,结果连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让老子怎么给领主大人交代!” 下人们听到房中传来的咆哮,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而此时,站在费雷斯面前的德里克沉默片刻后,小心翼翼蹲下身一边收拾,一边低声开口道:“大人息怒,这次事情恐怕是因为下面消息泄露,引起了那些山贼的注意。” “损失的货物虽然很多,但相信领主大人会体谅您的……” “放屁!你以为领主是那么好敷衍的人吗?”费雷斯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头顶。 费() 雷斯口中喃喃道:“这可是两千金币再加上各种粮草,总共接近四千金币的货物啊……” “这么大一笔钱,你以为领主大人会就这样罢休吗……” 德里克看着费雷斯的模样,心中却并不在意,反倒是琢磨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力。 毕竟这可是整整有着九十人的护卫队,要想在不泄露一点风声的情况下,劫走货物,那至少需要两百人才能做到。i.c 况且这次不仅仅只是货,连同送货的人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如果不是那些从理想城回来的商人,并没有遇见护卫队的话,恐怕直到现在费雷斯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可想而知,对方做事有多么滴水不漏了。琇書網 德里克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前往理想城的这条路上,到底谁会有这么大能力。 费雷斯此时也是绞尽脑汁,毕竟这批货可是他好不容易从那些商会口中扣出来的。 一次性扣出这么多东西,本身就已经惹得那些商会极为不满了,现如今货物还丢了! 甚至连同运送货物的人手都丢了,要知道那些人可都是商会的人,没了人手他们短时间内想要补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因此几乎是在得知商队失踪的第二天,所有商会全都派人前来询问,可他也不知道给出什么解释啊! 想到这,费雷斯揉了揉眉心后收敛起心中的怒火,沉声开口道:“德里克,我们合作多少年了……?” “大人,我得您提携已经有六年了,自从我十五岁开始就一直跟着您到现在。” 听到这个回答,费雷斯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神色。 “六年了啊,这么长时间相信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德里克闻言立马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于是无奈开口道:“我明白了,大人,给我五天时间。” “能再快一点吗?” “这……四天,四天之内我一定能够凑齐货物给送到领主大人手中。” 听到这话,费雷斯睁开眼看向德里克,满意地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可这明明就是你自己的委屈啊! 德里克心中吐槽,脸上却是不敢表现半点,恭恭敬敬地离开了费雷斯的宅邸。 而另一边,文森也得知了货物被劫的消息,一同送来的还有所有运送货物的人手全都凭空消失的消息。 于是连忙赶到商会拜见自己的老师,将这个消息恭恭敬敬递到了对方面前。 文森小心询问道:“老师,您看这是什么意思啊……?” 第九百六十七章 十面埋伏 老者看着纸条上的东西,微微一愣后,忽然大笑出声,点头开口道:“看来你选择的这个人并没有选错啊。” “好啊,很好,既然对方是个聪明人,那咱们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适当加快一点动作了。” “否则等到战争开始后,他或许就不能最快晋升上去,既然要支持,那就得全力以赴才行。” 说完,老者将纸条交给了文森,只见上面写着东西已经收到,人员全都被他带走了,安然无恙。 文森心下也跟着松了口气,毕竟他做的这件事情虽然表面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破绽,但细心推敲一下就能发现其中的猫腻。 可杨明为了能够让事情看起来滴水不漏,直接将所有人全都带走了,这样就算是费雷斯怀疑什么,也根本无从对证。 连最基础的调查都做不到,费雷斯就算是再怎么怀疑那也只能是怀疑,毕竟商会可不是平民,能够任由他随意拿捏。 于是沉默片刻后,文森看向老者沉声道:“那么现在我是不是要去一趟治安官府邸,问问这批货的事情?” 听到这话,老者赞赏地看了眼文森,点头道:“当然了,这么多钱一下子丢了,要是咱们不闻不问,那不是太过反常了吗?” “但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去,因为这次货物可不仅仅只是我们一家,还有好几家商会的人一块丢的,相信他们也很希望能够从费雷斯口中听到解释。” 两人对视一眼后,彼此都笑了起来,大家心中都清楚,这一次过去找费雷斯,肯定不仅仅只是索取一个解释这么简单。 如此庞大的货物就这样说丢就丢了,商会损失也就算了,这其中的时间损耗以及人员问题,都需要费雷斯来承担责任。 于是文森很快就出门联系了这批货所有的货主,其中有些人本就是大商会出身,虽然不至于和治安官扳手腕,但施加一定压力是肯定可以做到的。i.c 况且一次性就损失了这么多货物,这对于整个小镇的商业情况也是一次打击,而商业受到打击,那么领主大人那边就有话要说了。 这也是为什么费雷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人前去追回货物,反而是让德里克连忙按照清单重新准备一次的原因。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因为领主大人需要金币来支撑军队,以及领主府里那堪称奢侈的生活。 再加上领主自卫国战争损失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小镇上的经济就是费雷斯留在这个位置上的原因。 领主完全不在意自己做任何事情,哪怕有些事情上不了台面,就算是被人告知了,领主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自己没能交上钱的话,这么多年自己得罪了这么多商会的人,相信领主也并不介意将他推出去泄愤。 所以当费雷斯面对由文森带头的一众商会成员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向众人解释了一下,并保证重新补上的这批货物不会让商会出一分钱。 另外费雷斯还会给每家商会都送上至少十个金币的补偿,以证明自己对于和他们合作的诚意。 听到这个回答,文森也知道让眼前这头老狐狸付出代价不容易,自己就算是再怎么纠缠下去都不会再有额外的补偿了,便息事宁人。 殊不知就算是这每家商会十个金币的补偿,就足够让费雷斯心疼得滴血了,这可都是他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省吃俭用攒下的。琇書蛧 而此时,杨明却已经率领着手下们在村庄到处溜达,毕竟做完这件事情后他还需要给自己离开小镇找个由头。 相信等这次事情过后,为了能够弥补回自己的损失,费雷斯一定会像条疯狗一样到() 处寻找那些所谓的强盗。 然后他就会发现,能够一口气吃下自己几乎上百名护卫以及商队的随行成员的人,就算是方圆两百公里,也只有自己时。 那么怀疑的种子就会落在自己身上,届时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合理,都会被拿出来反复推敲。 杨明不怕麻烦,但他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有麻烦找上自己,否则也不至于为了能够不落下马脚,将所有人全都带走了。 想到这里,杨明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收服了伍德等人,然后提前准备好了一块隐秘的驻地。 若非如此,文森一次性送来这么多东西,杨明还真不知道要往什么地方藏。 至于带回村子,那也只能是想想了,小镇上那么多人不乏有聪明人肯定会从这些马车上的东西,推敲到自己身上。 再加上自己武力上的优势,所以很快就会引火烧身,杨明可没时间去和费雷斯斗那些心眼子。 等将村里的事情简单处理好后,反手丢给了钱八和丽莎两人,杨明轻装上阵就离开村子,朝着山里赶去。 因为众人都已经知晓,杨明手下护卫队将小镇和加纳城路上所有盗贼全都剿灭,因此也习惯了杨明会时不时单独出门巡视。 所以相比于别人离开小镇时要面对的各种检查,杨明反倒是极为轻松就通过了。 等抵达山里以后,在伍德安排的人接应下,杨明很快就来到了驻地。 此时,这里已经发展得像个村子了,那些被劫来的人除开那些骑士之外,大都选择了认命。 毕竟这年头,只要能混上一碗饭吃,谁又愿意和自己过不去呢? 况且像他们这些在底层的人,换个老板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因此很快就融入到了伍德等人中,每日在村子里劳作,同时扩展村子规模。 此时季节已经快要入冬了,山里四处都逐渐挂起了白霜,杨明注意到这点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个年代的取暖和保暖大部分都依赖兽皮,但现如今这么多人,自己准备的那些货物恐怕有些不太够用。 于是杨明吩咐下人将伍德叫来,随着两人见面,他皱着眉头开口道:“现在村子里有多少人了?” 伍德这段时间因为营养跟上了,以及之前伤势完全痊愈,身体也逐渐变得强壮了起来。 第九百六十八章 统计驻地 接近两米的大个子站在屋子里,就好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熊一样。 听到杨明这话,伍德随即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本本递了过去,同时开口道:“这是之前文森手下的小伙计送上来的统计。” “现在村子里农奴有二百人,其中九十多个男人,和一百多个女人,大部分都是在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 杨明闻言点了点头,这时候的人均寿命都很短,一般十五岁就相当于成年了,而三十岁以上就会逐渐失去劳动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无法劳作了,其实主要就是因为缺少粮食以及营养的问题,才会让他们在三十岁就无法再进行工作。 可因为这段时间杨明从未少过这里的粮食,再加上有了文森的大量资助,所以倒是将这些农奴都给养了回来。 现如今村子能够发展得这么快,还都得多亏这些农奴的原因。 想到这里,杨明翻看着本子上的名单缓声道:“从这些人里挑选几个出来,以后就恢复平民的身份吧,至少在咱们这个地方是平民。” “嗯?大人您这是……?”听到这话,伍德先是一愣,紧跟着茫然开口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没有人生来就是奴隶,他们努力工作了,就应该获得自己的报酬,这有什么不对吗?”杨明说得极为平淡。 可伍德听到这话却是浑身一震,脑子里全都是那句“没有人生来就是奴隶”。 身为山里人,杨明根本无法想象伍德这些年都承担着怎样的压力。 他无法离开大山,无法前往城市或者乡镇,甚至无法有一个正常的身份在外行走,只能被迫在这山里的流放之地当个贱民。 可现如今杨明却告诉他“没有人生来就是奴隶”,这对伍德的影响莫过于醍醐灌顶! 如果说之前伍德只是对杨明抱着能够摆脱身份束缚的希望,那么现在,他无比确信,如果杨明能够成为领主的话,自己一定可以成为 正常的平民! 于是这一刻,伍德深深看向杨明,将心中那些情绪全都压抑在胸膛之中。 伍德闷声点头道:“知道了,首领,晚点我就会吩咐下面人从中挑选几个优秀的人出来,正好也协助我们进行管理。” 杨明对于伍德的反常并没注意,毕竟此时他看着名单上那些被备注为骑士的名字,感到有些头疼。 这里的礼仪和自己所理解得有些不太一样,更多类似于西方中世纪,骑士哪怕是被俘虏了,也仍然可以通过赔款将自己给赎出。 如果自己要是贸然对这些骑士动手的话,除非不被传扬出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 否则一旦被那些骑士阶层的人知晓,那么以后不管是谁面对自己都会选择下死手,因为没人希望落到绝路。 但要想让杨明就这样收钱将他们放走,这也绝对是不可能的,毕竟现在战争还没开始,费雷斯如果从这些人口中得知一点事情的话。 别说是自己原本的东西了,哪怕是山里这块地方,恐怕都会被领主的铁骑随时踏平。 杨明就算是再不怎么在意,也不希望成为一个唐突破坏贵族圈子的人,因此便看着那些名字格外感到烦躁。 伍德见杨明从始至终都深深皱着眉头,心中一动大概也猜到了他为什么苦恼,随即上前开口道:“这些骑士我看过,都还很不错。” “有的人,几乎能够硬提起近二百斤的石锁,所以如果能够让他们来训练咱们的手下,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要知道这年头想要上骑士学院,可需要花费很多的金钱,现在有免费劳动力,为什么不用呢?” 听到() 这话,杨明恍然大悟,转头忍不住赞赏地看向伍德点了点头,心中一个劲儿懊恼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虽然伍德等人的手下大部分都是贵族之后,即便是犯了罪被流放的贵族,但也千万不要怀疑他们的家教。 但问题是,就算他们素质再怎么好,也架不住人手不够,根本无法成为整个大军的骨架。 要知道这里虽然只有五百多个职业战士,但自己在村子里现如今已经发展到接近两千人的规模了。 要想指望文森带着自己手下二十来个人就去管理两千人,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恐怕连最简单的传递军令都不一定能做到。 再加上杨明自己的嫡系,那帮人虽然十分强悍,武力勇猛,但脑子可不太好用啊! 如果不让伍德等人去管理,自己带着他们的话,撑死也就只会跟随自己的旗帜冲锋,至于什么配合,最好想都别想。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足够的奴隶,也有足够的粮草和武器装备,现在更是有着三十个骑士可以免费充当教官。 那么趁着现在战争还没开始,从农奴以及伍德手下之中挑选一批人出来进行训练,到时候拉出去不求他们有多么强悍。 只要可以简单传递一下自己的命令,那对于军队的掌控以及指挥,都是无法言喻的好处。 只是这么简单想了想,杨明就清楚了伍德的想法,随即开口道:“行,你现在就下去将那些骑士全都集中到一个屋子里吧,我想和他们见见面。” 听到这话,伍德知晓杨明答应了自己的建议,心中兴奋的同时转身离开的脚步都跟着轻了两分。 很快就命人将那些被五花大绑看押起来的骑士全都松绑,而后送到了专门用来开会的屋子里,再派人把守。 等到杨明抵达后,他才让开身形,将门给打开,陪同杨明一块儿走进了屋里。 杨明刚一进屋子,就感觉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满是敌意,顿时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随后坐下缓缓打量着众人开口道:“很荣幸再次和你们见面,相信这段时间应该让你们明白了一件事情,我对你们并没有什么恶意。” 听到这话,三十名骑士全都保持着沉默,他们心中清楚,在这个地方要想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九百六十九章 处理骑士 且先不说驻地外面就是一条大河,他们根本就游不过去,再加上自己这些武器装备可全都是用金币买来的,他们也舍不得丢。 就算真要选择逃离,那也只能再等等,等到寒冷的冬季将河面完全冻结以后,他们才能离开。 因此这段时间即便是被绑着,再加上看这群人对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杀心,这才松了口气能够保持理智。 否则这帮满脑子都是武力的武夫,指不定会在驻地里闹出多大的乱子呢,因此众人听到这话大部分都是嗤之以鼻。 少数几个才会认真看向杨明,等待着后面的话。 注意到了这点后,杨明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随后手指放在桌面有节奏地敲打着。 杨明缓声开口道:“想必你们也都清楚,短时间内我是不可能会放你们离开的,但我又不想让诸位在这边太过委屈。” “因此,我这边倒是有一个小小的建议,诸位不妨参考一下,只不过在此之前,能推举个人出来和我说话吗?” 随着话音落下,三十人都纷纷一愣,而后彼此对视片刻后,众人都将目光锁定在了坐在最后排那个看起来有点苍老的骑士身上。 对方注意到大家都看向自己后,脸上闪过一抹无奈的神色,谁都知晓某些时候被推举上去,很可能只是充当出头鸟而已。 而出头鸟的下场,基本上都好不到哪儿去,因此他起身走到前方坐下后,脸上满是苦涩地开口说道:“您称呼我为罗伊德就好了。” 杨明打量着对方的衣着,哪怕是沦为俘虏,他的身上仍然十分干净,看得出来平日里有在精心保养自己。 同时罗伊德身上的盔甲看起来也显得有些破旧,其中肩膀位置可见一道狰狞可怖的刃口。 似乎是见杨明打量着自己的盔甲,罗伊德难得笑着开口道:“都说盔甲是一个男人的功勋旗,伤痕越多就说明这个男人愈加勇武。” “但这句话其实并不完全正确,因为很多人只是没钱换自己的盔甲罢了,毕竟能穿好一点的,谁还会用这种玩意儿呢,对吧?” 三十名骑士之中也不乏有人家境贫寒,否则他们也不会为这点小钱就将自己给搭上了。 虽然成为骑士后每个月都可以从当地治安官处领取到国王对于他们的资助,但一笔钱从国都发下来,不知道会经过多少人的手。 等轮到自己手上时,还有他们的名字就应该感到知足了,更不会去指责那些治安官背后所动的手脚。 杨明对这些事情虽然不太清楚,可也明白,就眼前这帮骑士们的装束,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钱人。 因此心中忽然转变了一下思路,看向罗伊德笑着点头道:“我听过一句老话,叫做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说得是一个人如果没钱的话,就算是大英雄,也和乞丐没什么两样。” “因此我觉得阁下不用这么自谦,当初我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的。” 听到这话,罗伊德对杨明的第一印象忍不住好了几分,至少对比那个站在杨明身旁看起来就和一头熊似的伍德,要好太多了。 “但我们还是得回归到正题上来,按照贵族法律,现如今你们已经成为俘虏了,我有权对你们做出决定,对嘛?” “是的,大人,现在你有权处理我们了。”说完这话,罗伊德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感慨该来的还是来了。 接着,罗伊德回头看了眼众人后接着对杨明沉声道:“如果您能允许我们用财务赎回自己的自由以及装备,我相信大家都会十分感激您的仁慈。”. 杨明乐呵呵地摇了摇头淡淡道:“其实我们或许能够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 情,你们并没有战败,而我也并没有俘虏你们。” “之所以你们在这里,只是为了应对一个热情好客的年轻人罢了,对吧?” 话音落下,罗伊德等人纷纷眼神惊奇地看向杨明,要知道大部分人都以战胜骑士而感到荣耀! 有不少人四处流浪就是为了能够收集骑士印章,尤其是盔甲上,印章如果越多,就说明对方战胜的骑士就越多。 这不仅仅只是能够用来证明自己的勇武,还能说明他身经百战! 但杨明居然拒绝了这样的名利和荣誉机会,反倒是给了众人一个极为体面的台阶下,这不禁让罗伊德顿了顿后,开始怀疑杨明的目的。 罗伊德随即缓缓开口道:“大人,我觉得咱们还是按照骑士之间的规矩来处理这件事情比较好……您这是……?” “嗯,如果是骑士之间的规则,我感觉这对诸位来说有些太不公平了,毕竟我的人手也比你们多,装备也更加优良。” “要是就这样将你们俘虏了的话,你们并没失败,只是输在了情报和装备上而已,这展现不出你们真正的水平。” 听到这话,大家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愤慨的神色。 虽然众人都明白,人数和实力这都是人家杨明自己的,可能够成为骑士,谁还没有一点自己心中的骄傲呢? 他们后来闲得无聊的时候也会和几个朋友在私下里复盘,如果双方人数对等并且情报对等的情况下,他们这些正统骑士就未必会被俘虏。 所以总结就是,他们之所以失败了,全都是因为费雷斯这不当人的东西,给了他们错误的情报消息。 要知道前往理想城的路上,大家几乎都已经习惯没什么大的盗贼团伙了,而商会也没说这批货会这么吸引人。 早知道的话,他们至少会提前安排探马在前面负责收集情报,而不是被人包围起来后才后知后觉。 因此听到了杨明这话,虽然除开罗伊德之外,大家都有些脸红,但心中却不禁为杨明的体谅生出了几分好感。 而罗伊德之所以不脸红,纯粹就是因为类似的场景他觉得自己好像经历过。 因此沉默片刻后,罗伊德看向杨明开口道:“那么大人,如果是按照骑士之间的规则,我们这些人打斗手中略显寒酸,可能无法让您满意。” 第九百七十章 比试 “但要是不按照骑士之间的规则,那么您希望我们用什么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呢?” 杨明看着罗伊德,知晓对方已经上钩了,便乐呵呵地开口道:“很简单啊,咱们玩个游戏就好了。” “游戏?”听到这话,罗伊德等人脸上全都是茫然的神色,这好端端的自己身为俘虏,怎么就还要玩游戏呢? 就在他们茫然不解的时候,杨明也不卖关子,站出来笑着开口道:“规则很简单,我手下这些骑士们,对你们也极为敬仰,想要试试正统骑士和他们之间的区别有多大。” 这点杨明倒是没开玩笑,可不同的是,不是他手下们想知道,而是他想要试试这些被称为骑士的到底是什么样一个水准。 如果水准很高的话,那他就得仔细评判一下,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实力了。 但如果水准并不是很高,那么自己或许可以在这里面,弄点什么手脚出来。 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杨明才提出了这个让罗伊德都感到有些茫然不解的建议。 “那不知道大人想要怎么测试一下,是让我们披甲和您的手下们,正面较量一下吗?” 对于这点,罗伊德并不畏惧,他很早其实就成为骑士了,之所以没能继续往上晋升为贵族,就是因为功勋问题而已。 当初罗伊德选择走骑士这条路时,恰好是卫国战争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每天都有无数人从学院开拔奔赴前线。 那时候国王对于功勋也极为宽厚仁慈,只要你能够在战场上立下军功,那么多的不敢说,一个从男爵是很简单就能获得的。 甚至都不需要你用金币去购买荣誉贵族的身份,只要你能拿到三个首级交到上面,那么恭喜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成为荣誉贵族的一员了。 那时候为了能够保住王国的土地以及势力范围,不仅仅是国王很慷慨,那些领地的领主们也都极为大方。 若是能够在战场上立很多功的话,他们甚至会选择送你一座庄园充当奖赏!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庄园啊,里面至少有着五千亩土地和至少上百人的庄园,只要拥有一座庄园,就能快速发展起来。 很多人都说,一座庄园才是真正的贵族入场券,有了这张入场券,他才有底气和那些贵族来往。 因此那时候大家训练都极为刻苦,再加上罗伊德本就天赋异禀,因此很快就成为了正式骑士。 但好巧不巧的就是,就在罗伊德成为正式骑士那年,战争结束了,大家都开始失魂落魄甚至放纵一般,在无数个深夜里发泄着失败的怨恨。 而罗伊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逐渐成长起来的。 天知道那段日子罗伊德只要一出门,人家看见他的装束都会指指点点,更有人甚至会走上前指着罗伊德骂他为什么没能守护好自己的国土。 本来罗伊德是不在意的,但是长此以往,数不清的流言蜚语下,很快就让他的意志也跟着消沉了下来。 那些曾经的抱负,仿佛成为了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后来逐渐坠落的罗伊德在好友的介绍下,加入了由费雷斯组建的护卫队中,每天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此真就摆烂了,要知道这些年来,罗伊德始终憋着一口气希望能在战争中证明自己。 也为了能够将昔日那些人的嘴脸踩在脚下,因此这些年罗伊德不管再怎么堕落,也始终没有落下自己的训练。 所以在听到杨明提出双方进行简单比试一下的建议时,罗伊德眼神中立马迸发出一抹光芒,沉声开口道:“那么,阁下希望怎样比试?” “分为三场吧,第一场就很简() 单了,你们随便在我的护卫中挑选对手,只要你们能打败他们,我就会为各位送上你们的装备。” 听到这话,罗伊德点了点头,但下意识忍不住看了眼伍德,而后心中开始盘算,这货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骑士身份高贵是因为他们的训练十分折磨人,但有些东西就是先天条件,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罗伊德毫不怀疑,伍德只要一个重击就能让自己匍匐在地爬都爬不起来,毕竟这货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过逆天了。 如果杨明手下全都是这样的人,那么这场比试就算是不比也罢。 其他人听到这话后,也都纷纷看向了站在杨明身旁的伍德,大家都和罗伊德抱有相同的想法。 杨明注意到他们脸上神色变化后,只是笑了笑并没解释,毕竟有些东西你说再多也没用,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评判。 罗伊德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接着开口道:“那么第二场比试是什么?” 杨明闻言,不急不缓地把玩着自己手上一枚金灿灿的金币,微笑着开口道:“我始终认为衡量一名骑士的优秀与否,不能仅仅只是看武力。” “要知道成为骑士可并非只要武力足够就行,还需要考较统帅以及战阵配合,行军布阵等等这些。” “所以这第二场比试,就是你们和我们都选一批人出来同时训练,等三个月后,再拉出来比斗一场。” “这次如果你们能赢的话,那么我就归还你们的战马,如果战马已经死去的人,我会送上一匹优秀的战马。” “你们到时候可以选择穿戴好自己的装备,骑上自己的战马昂首挺胸地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罗伊德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大对劲儿,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儿。 可还没等罗伊德想明白,背后一群人就都纷纷高声叫了起来,连忙开口问道:“阁下,您是认真的吗?” “阁下,此言是否说话算话,如果战马已经死了的话,您真会送我们一匹战马?” 一时间,房间内众人都纷纷吵闹了起来,原先看起来还略显矜持的骑士们,这会儿就像是菜市场上买菜的大妈一样。 见到这样的场面,杨明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从他们的反应就能看出来,战马对于这些骑士们的重要性了。 第九百七十一章 公平 要知道这年头一匹好的战马可是花钱都不一定能够买到,需要通过那些专门走私的马贩子,才能买来。 因为好的战马通常是北寒之地才有,它们的耐力以及负重能力都极为出色,至于速度虽然略有逊色,但也不会太差。 十分适合他们这些身穿铠甲的重骑士,所以大家对于战马都极为爱惜。 而北寒之地的战马如此优秀,价格自然也十分昂贵,稍微好一点的就可能会卖到五十乃至八十枚金币! 所以他们在听到送战马的时候,才会表现得这么激动,谁不希望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超跑呢? 但很快,罗伊德仅仅只是一个手势就将原本喧闹的众人全都强行安静了下来。 他目光死死盯着杨明沉声道:“您先前说了第一场合第二场的比试,那么现在,不妨说说第三场比试什么吧?”. “三局两胜这点我还是懂得,不可能我们一胜一负,您还放我们离开。” 众人这时候也都反应了过来,之前杨明只是说到第二场,还没说第三场呢,于是大家都屏气凝神盯着杨明,期待这第三场是什么样的比试。 而这时候,杨明顶着三十人各种各样的目光,沉默片刻后缓声道:“第三场比试,就是比试我们的眼界。” “我们都猜测一件事情,那就是王国接下来的大方向。” 听到这话,罗伊德重新坐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盯着杨明,而那些骑士们也都再也不复先前那般热烈的神色。 都纷纷坐了下来陷入沉默之中,直到半晌以后,罗伊德才看向杨明轻声道:“武力,学识,远见,大人虽然不是贵族,但却已经站在贵族的角度来为人处世了。” 杨明看着罗伊德笑了笑,淡淡道:“骑士说到底不就是预备役的贵族吗?你们迟早是要成为人上人的,更确切的说,你们现在已经是了。” “但我从你们身上却并没有看见那属于贵族的傲气,反倒是一个个都仿若暮年一般,身上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我也没有与你们一同经历过,所以自然就没有资格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但我希望可以通过这次比试让你们知晓,这个世界不会等待你们的,如果不选择自己走出来,那就会在自己的世界里痛苦死去。” 说完这话后,杨明顿了顿看向罗伊德一挑眉开口道:“怎么样,要比比吗?” 随着良久的沉默过后,罗伊德仍然没有开口,他能看出来杨明所图不小,但他不确定自己背后这些家伙们是否能看出来。 这个时候如果自己代表他们做出决定的话,那么到时候他们的一些举动,就会被算在自己头上了。 老实说,罗伊德对于杨明的好感已经从最开始那点,上升了不少,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背后这些老油条,就影响到了自己在对方面前的形象。 于是,沉默过后,罗伊德身后一个人忽然站起身声音沙哑道:“当然要比,凭什么不比?” 这句话就仿佛是一枚落入水面的石子,一时间大家都纷纷叫了起来,气氛也变得愈加热烈了起来。 “比就比!我们当初可是在骑士学院吃了不少苦头,怎么可能会就这样输给野骑士!” “就是,当初我在学院怎么也能算是名列前排,这些年虽然懈怠了一点,但我可是真正的骑士!” “有什么不能比的,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正好也让他们这群乡巴佬看看咱们真正的正统骑士是什么样子!” “兄弟们,比了!” “比就比!” 随着一阵阵的叫嚣响起,罗伊德叹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不免又() 感到有些安慰。 仿佛这些年下来,他并没有放弃一般,这群人实际上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未来啊…… “阁下,看样子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那么请问比试什么时候开始呢?” 随着罗伊德话音落下,剩下二十九个骑士都纷纷期待地看向杨明,他们已经做好决定了。如果这个时候杨明要是说不玩了,相信他们真有可能直接砸了这个屋子泄愤! 好在杨明并没有这样的恶趣味,挑起别人的兴致然后撒手不管,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 杨明只是笑了笑后便开口道:“比试就定在三天后吧,这些年你们虽然饮食上并没有委屈,我觉得你们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我觉得骑士之间的比斗一定要足够光明磊落,这样才不负将来你们贵族的名誉。” 听到这话,罗伊德等人脸色骤然变得十分严肃了起来,纷纷起身看向杨明微微点头致礼。 杨明见状也起身笑着回了一礼,接着便开口道:“那么现在诸位可以算是我的客人了,只要你们暂时不离开营地,可以在这里四处活动。” “如果你们需要什么训练器材的话,也可以找我身旁这位,他叫伍德,然后让他为你们准备。” “至于战马,在开始第一场比试之前,你们可以找伍德暂时领取你们的战马进行训练。” 眼见杨明将条件都开得如此优厚了,众人目光也变得更加端庄严肃了起来,毕竟之前他们还会有怨气,觉得杨明胜之不武。 但现在,对方给了他们一个堂堂正正获取自由的机会,容不得他们不去把握住。 说完这话后,杨明便转身带着伍德离开了房间,而罗伊德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伍德在陪着杨明离开房间后,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咱们要给他们这样优厚的条件呢?” “三十名骑士,或许放在其他地方不算什么,但是对我们而言也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要是能让他们心悦诚服地为我们做事,何乐不为呢?” 听到这话,伍德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表示明白了杨明的想法,接着便开口询问道:“那咱们接下来……?” “帮他们把装备和战马准备好,另外再告诉手下那帮臭小子,给他们找了个对手,看他们这下还会不会好好训练。” 第九百七十二章 攻于心计 杨明也注意到,这段时间手下们的训练有些变得懈怠了起来,要知道马上就可能要面对战争了。 他可不希望到时候自己这些手下,仅仅只是一场战斗过后就残了。 杨明很清楚,眼下这批人就是自己唯一的嫡系了,为了能够更好应对战争的到来,必须要抓紧一切机会让他们快速成长起来。 并且通过让他们双方比试的方式,一方面能够让那些骑士看见自己的实力,以及自己这些手下们的潜力。 另外一方面,也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加快他们的成长,两全其美的办法,何乐而不为呢? 长期通过剿匪这样的方式来训练,虽然也能达到一定的效果,但是那些人毕竟也只是山贼罢了,始终和正规军挂不上档次。 这些骑士虽然差了点,大部分都是流浪骑士,并不能和真正的精锐相比较,可在杨明看来。 能有这么一帮人用来练手已经是十分不错的了,况且这些骑士好歹也都是通过系统性训练的,否则费雷斯才不可能看得上眼。 要知道这样的骑士,哪怕最差也必须每个月两枚金币才能收入麾下,要是没点儿实力和水准的话。 杨明估摸着费雷斯那种铁公鸡也不可能会这样心甘情愿养着他们,所以利用这些人来给自己练兵,不管怎么看都不算亏。.. 伍德对于这点虽然看在眼里,但很快也明白了杨明的想法,于是立马就开始吩咐自己的手下,这段时间给那帮骑士老爷们都加点儿营养餐。 至少保证他们每天都有肉吃,毕竟杨明可是说过,他希望能来一场公平的比试。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在饮食上并没有亏待这帮骑士,但总得说起来肯定还是有些差异的,因此在了解到杨明的想法后。 伍德也不希望这件事情在自己手里出什么问题,因此就格外上心。 很快,整个驻地里到处都有人在谈论起了这条消息,杨明对此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便随他们去了。 于是没过多久,大家都知道他们即将和正统骑士来一场比试,一旦他们要是输了的话,那么这些骑士就会恢复自由身。 而他们,则很可能会沦为奴隶,整日和那帮从村子里迁徙过来的农奴一般,整日在地里劳作。 一群人听到这些消息后,都纷纷变得紧张了起来,毕竟这可和他们之前上山剿匪完全不同,大家对此心中也都有一定分寸。 杨明和伍德在驻地闲逛了两圈,发现大家都格外热情高涨,并且加紧了训练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纷纷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帮兔崽子,之前几次剿匪都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所以训练都开始跟着有些懈怠了。” “现在一听说要和正统骑士进行比试,一个个恨不得每天都呆在训练场上,生怕自己被人给拉下去。” 伍德乐呵呵的说完这话,眼神还时不时四下打量,看看哪个手下训练得最好,同时忍不住开口点评两句。 杨明见状,也只是会心一笑,并没有怎么在意,毕竟之前剿匪的确太过顺利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个时代的山贼土匪并不如自己那边一样,大部分都是逃兵组成的。 在这里,山贼和土匪其实基本上都是由周围几个穷困潦倒的村子汇聚而成,本身就不是什么经受过训练的士卒。 一旦面对那种真正的正规军围剿,他们除了交出武器投降之外,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偶尔倒是会遇见几个十分悍勇的存在,可杨明自己这些手下也都不是吃素的,不仅仅只是人员素质呈现出碾压的优势。 哪怕是单对单,这些人也都能够轻易碾压绝大多数人,因此才会这() 般顺利。 长期胜利的情况下,就必然会养成骄兵。 要是不能正确纠正他们的思想,一旦真正上了战场,面对那些领主们用金币砸出来的军队,恐怕稍微碰上点挫折就很可能发生溃败。ap.. 杨明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军队,只是群看起来还行的样子货,所以必须要想办法搓一搓他们的锐气。 想到这里,杨明扭头看向伍德开口道:“之前我没过来的时候,你那帮手下们也全都带来一起训练吧。” “以后这些人将会跟随我一块加入战争,这样才能尽快成为贵族,等到成了贵族以后我就能给你们合法的身份了。” “而这山里的生意虽然小了点,但蚊子再小那也是肉,能够控制山里这些商道还是尽量控制一下。” “我们并不一定要通过劫货这样的方式来获得利益,为他们提供一定的庇佑,也不是不行。” 伍德听到这话后犹豫了一下,随即试探性开口道:“但是我听说,不论是领主册封还是国王册封,到时候都会被调离原地。” “我知道,可这并不是我们放弃这边的理由,有些时候利益都是能够通过适当的交换,来进行扩大的。” 杨明对此自然明白,之所以要调离本地就是为了避免发生那种长期经营之下,听调不听宣这样的情况发生。 领主也好国王也罢,大家心中都清楚,一旦底层人成为贵族的话那就意味着游戏规则的改变。 为了能够将人全都控制在自己手上,不管用什么样的代价和方式,能够更多掌控一段时间,那就是一段时间的利益啊。 能当上贵族的没有一个是傻子,杨明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他们的用心?看書菈 但这都无所谓了,大不了到时候杨明将自己领地的一些东西用来当做交换,来换取山里这块地方的归属权。 不过这得等分封下来以后再说,毕竟不清楚到时候成为贵族了,会具体分封到什么地方,哪怕是现在想要做交换也根本无从换起。 伍德确认了杨明始终没有改变过自己心中想法后,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实在是担心到时候一旦杨明上位就会将自己当做筹码给抛弃掉。 这样的事情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却从山里很多人身上都听说过,毕竟这山里有不少山贼都是听命贵族行事的。 第九百七十三章 两面开花 很多贵族之所以会在山里养一批山贼,就是方便他们去做一些不太合适放在阳光下做的事情,到时候哪怕事情被曝光。 只要反手将那些山贼交出去充当替罪羊,也能轻而易举就将原本不可控制的事态进行遏制,说不定还能赚点儿人情到手里。 伍德现在已经上了杨明这条船,要是杨明也这样做的话,那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 杨明虽然不知道伍德心中想法,但也能从他那略显担忧的神色当中看出一点什么,随即忍不住开口笑道:“放心,我们是一类人。” “你是被流放到山里的隐民,很多时候都不能出现在阳光下,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连城镇都进不去。” “我其实说白了也比你高贵不到哪儿去,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个有点身家的海盗罢了,他们也不会将我看在眼里。” “因此,我会做到我承诺的一切,给予你应得的东西,过河拆桥这样的事情我不能保证不会做,但永远不会发生在你我身上。” 听到这话,伍德知晓杨明这是在对自己坦诚相待,于是扭过头看向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将这群骑士都安顿好了以后,不少人也都开始时不时上门观察这些骑士的训练方式。. 其实不管怎么看,都和他们平日里的训练没什么两样,大部分都是骑在马上练习冲刺以及突击,还有一部分则是整日都在对着石锁训练力量。 就这样只是看了一下午后,大家心中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首领会让他们来和自己比试。 难道说在首领眼中,他们的力量要比这群骑士要弱吗?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两个,于是仅仅只过了一上午,下午就有人趁着那群骑士训练的时候,上门主动挑衅。 伍德对此本来想进行镇压的,但是被杨明知晓后,他反而双手抱胸,示意不要去阻止那些想要试试深浅的人。 听到这话,伍德也只好作罢,跟在杨明身边一块儿前去看热闹。 能够被选中带到这里来的人,哪怕是在村子里也基本上属于一流水准,否则还在钱八手中每天被训得***呢。 因此这帮人都显得格外傲气,哪怕有时候面对伍德,他们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好脸色,更别提这帮战败被俘虏的骑士了。 杨明才刚刚走到训练场上,就看见自己麾下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壮汉主动走上前,看向正在举着石锁的骑士开口道:“你该不会觉得每天练这玩意儿就能打败我们吧?” “如果是的话,那我劝你最好还是换个大点儿的家伙,这玩意儿可不能让你有自信战胜我们,哈哈哈!” “就是,这么小的玩意儿,别说是一个了,就算是让我一只手提两个都跟玩一样,哥们儿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还什么骑士呢,谁家正统骑士每天就只会抱着个石锁练来练去的,知道什么叫做骑马冲锋吗?” “哈哈哈,别说了,你们快瞅瞅他们一个个脸色苦得跟啥一样,再多说两句他们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一时间,场上各种各样的嘲讽声不绝于耳,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不论杨明这些手下如何嘲讽,对面骑士们始终都不为所动,甚至看向他们的眼神中还浮现出了一抹轻蔑。看書菈 杨明注意到这点后,微微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费雷斯还是有些眼光的,这群骑士虽然战败了,但并不是什么花架子。 一个个气势十分沉稳,一看就知道他们属于那种极度谨慎理智的人,并不会因为这些言语上的挑衅就热血上头。 千万不要觉得热血上头是什么好事儿,因为人在极度兴奋的情况下,更容易犯错() ! 伍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看了眼杨明后低声道:“老大,看样子这帮人有些不太好对付啊……” “要是好对付的话,我也不会让他们来和咱们这帮手下进行比试了,一个个整日里眼高于顶,仿佛天下就没有比他们更强的人了。” “本来我还没想着给他们上重头戏,但看样子,这帮人说到底还是有些欠收拾,你不会不明白骄兵必败这个道理吧?” 杨明话音落下,摇了摇头,看向自己手下的眼神中止不住的全都是失望,毕竟仅仅只是打败了几次山贼就养出了这样的恶习。 以后在战场上万一发生什么不顺的事情,到时候溃败起来恐怕根本就无法再次进行组织有效防守。 杨明可是打算等领主正式开始招募战争动员时,他要带着自己这帮手下充当先锋的,这样才能俘获更多功劳。 自古先锋虽然都十分危险,动不动就可能会面临大规模伤亡的情况,可功劳也都极为庞大。 只要不是仗打得太烂,哪怕保守一点,等到战争结束以后都能混上个贵族当当。 但看看眼下自己这帮人,一个个傲气得不行的模样,就这德行别说是打胜仗了,恐怕一旦自己让他们发起冲锋,他们连有效阵营都不一定能排列好。 这还是在自己监督的情况下,换个人例如伍德的话,能不能让他们正常配合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杨明看向伍德开口道:“你待会儿下去将那些骑士们的随从全都交给罗伊德,就告诉他,我很期待他能给我这帮手下们上一课。” 听到这话,伍德心中猛然跳了起来,哪怕是傻子也没能看出来,杨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要觉得一帮骑士随从可能起不到多大的效果,但事实上,大部分跟随流浪骑士的骑士随从作战经验都十分丰富。 因为他们长期都在四处征战,大量面对生死相对的情况下,恐怕战阵技巧要比这些流浪骑士还要更胜一筹。. 之所以是称为骑士随从,其实很多时候只是因为这帮骑士们没有资格为自己的随从晋升而已。 要想成为骑士,合格的装备不仅仅只是门槛,也是很多人永远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第九百七十四章 坐立不安 哪怕只是一匹还算看得过去的战马,就需要至少五六十枚金币,这笔钱要是放在普通百姓家中,足够让一家人衣食无忧生活好几年了。 但放在骑士身上,这仅仅只是一匹马的价格而已,还没算上装备这块。 要是算上全身皮甲以及锁子甲,再加上长剑和长枪等一系列的装备,那花费可就不是这帮骑士随从们能够承担得起了。 因此大部分时间,流浪骑士们身上的装备很多都来自自己的老师,也是因为这一代代的传承下来。 狠毒流浪骑士身上的装备,都看起来显得有些破烂不堪,可尽管如此他们也仍然不舍得抛弃,就是因为太贵了。 杨明对这些看在眼里,但却并不担心自己这帮手下们穿不上装备,毕竟他有更好的办法能够武装自己这些手下。 与那些造价昂贵的皮甲和锁子甲不同,杨明准备打造出一批板甲来给自己的手下们使用。 首先板甲的防御力就不说了,基本上哪怕是重型武器都无法对穿戴着造成多大伤害,再通过各种零件的契合,也能有效保证灵活程度。 使他们在战斗的时候,不会因为身上甲胄活动受阻,导致只能被动挨打的情况发生。 解决了防护性和灵活度,那么剩下最大的难题就是重量了。 锁子甲和皮甲虽然防御力差了点,但之所以它们还没有退出使用,就是因为他们不仅轻巧同时灵活度也极高。 缺点就是防御性能,跟板甲比起来完全就是两个档次,杨明对此心中也极为清楚。 早在他带着自己的手下们俘虏这帮骑士的时候,杨明就注意到他们每个人身上几乎都是穿戴着锁子甲和皮甲。 少数部分还会装备臂铠,来充当盾牌的效果,这点也是在实战中学来的,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想到这,杨明心思不禁变得有些飘忽了起来,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自己这帮手下也装备一下臂铠,来保证他们的存活率。 虽然骑士是马上作战,可在冲阵的时候,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被人从马上挑翻下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 万一发生这种情况,杨明可不打算指望自己这帮手下们能够举着那根厚重的长枪进行徒步冲锋,而他们腰间的马刀估计也就失去极大的威慑力了。 这时候要是能够臂铠作为简单的盾牌使用,想必也能有效减少伤亡程度。 正当杨明想到这里,准备吩咐伍德下去交代给那些铁匠的时候,却听伍德忽然兴奋开口道:“快看,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杨明听到这话立马就清醒了过来,朝着训练场中央看去,就见到一名壮汉咬着牙和他对面的骑士进行角力。 自己手下这边脸上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显然已经用尽全力了,但始终都无法将对方顶出去一步,这不由得让杨明极为震惊!. 要知道能被杨明从岛上带出来的野人们,且先不说他们本身就天赋异禀,再加上常年的野外生活,也让他们力量变得极为强大。 这也是为什么杨明从一开始就考虑打造重装护甲骑兵的原因,但杨明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个手下居然能够对方正统骑士进行角力! 要知道此时想考上真正的骑士,那可不单单只看你出身,还要看你身手以及力量,但凡有一个无法达标,就不可能通过骑士测试。 因此这帮骑士们虽然装备看起来显得有些破烂,可一个个水平真心不低。 伍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眼神中满是惊喜的神色开口道:“老大,你快看那个骑士,他很聪明啊!” “利用自己腰间上的马刀死死撑着地面,对方不管再怎么用力他也能通过马刀节省一部分力() 量。” “随后只要对方展现出稍微优点疲惫的模样,他很快就能进行反攻,甚至一击必杀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这话,杨明乐呵呵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嗯,我知道,正因为这样我才希望他们能给我麾下这帮小子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看着别人练石锁,还以为人家是缺乏力量,现在他们应该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群怪物了。” 话音落下,杨明转身就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伍德站在背后见状,忍不住高声开口道:“不是,老大你等等,这决斗你不看了?” “决斗之所以有观赏性,是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谁能打赢谁,但眼下这种情况,对面只是在戏弄咱们手下而已,所以没必要去做这个黑子点醒咱们手下。” 伍德听到这话略感意外地看了眼杨明,于是咬咬牙也跟着离开了观赏区,快步走到杨明身后开口道:“但这样一来就不担心他们被打击太过了吗?” “不练不成钢,他们要想有所上进,就必须知道自己的对手会是什么样子才行,否则难道在战场上指望自己的敌人放水吗?” “真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谁会不希望自己的底牌能够更多一张呢,你说是吧?” 简简单单两句话,瞬间就让伍德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彻底萎靡了下来,过了良久他才有些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杨明仅仅只是看了眼伍德脸上神色,就知晓他希望能够看到自己的手下赢,可问题人家尽管是流浪骑士,但人家从小到大都在训练。 这都这么多年了,如果还不能解决掉两个愣头青的话,那么他们也就没什么存在的价值和必要了。 可眼下并不是开解伍德的时候,杨明便也没有多想,等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后就开始吩咐伍德准备清点后勤人手。 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要想指望自己这帮手下帮他去玩命,有些东西该给还是得提前安排到位才行。 自己这帮人虽然算不上多,可每天人吃马嚼也不是小事儿,驻地储粮基本上每天都需要进行盘查,防止出现不够的情况。 伍德注意到杨明看着上面粮草一栏皱眉时,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道:“之前咱们劫来的那批货中,除开粮草外还有不少东西。” 第九百七十五章 怎样的人 “要不……改天我抽个时间,约上几家商会的人过来,看看能不能用这些货物找他们换点粮草?” 伍德本以为自己这个建议会得到杨明的赞赏,却不曾想听到这话后,杨明却果断摆了摆手拒绝。 顿时,伍德皱眉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啊,咱们这么多值钱东西放在这也是放着,现在加纳城已经不好买到粮草了。” 杨明见伍德这幅模样,便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着想,可很多时候事情不是这么考虑的。 考虑到以后要培养伍德独当一面,杨明沉默片刻,不由得开口解释道:“这些货物大部分都是和文森的货物一块儿被送来的。” “这个时候如果出手,且先不说会不会影响到文森那边,单单本应该在去理想城被劫持的货物,却出现在山里。” “你说那些商人发现这点后,会不会和费雷斯那帮人进行通气?你该不会觉得费雷斯手下们,全都很傻吧?” 说完这话,杨明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手下虽然很多,但真正能用的却没有几个。 伍德忠心不假,曾经也的确是贵族家庭,但很多时候他考虑事情的方式并没有那么细心,很容易就可能会被人抓住破绽。 现在自己在伍德身边还好说,可如果以后自己要是有什么事情,不得不将大军指挥权交托给他,那么要是被对手发现这些破绽。 到时候造成的损失,或许要比今天简简单单几句打击来得更加损失惨重,因此杨明心中一想,便不准备留情。 杨明接着沉声道:“这些货物一旦被费雷斯知晓的话,不仅仅文森那边可能会碰上麻烦,费雷斯还很有可能联合所有商会对我们进行孤立。” “再通过领主那帮手下要求我们交出这批货物,你该不会以为这种事情哪怕是在贵族当中也司空见惯吧?” 听到这些话,伍德顿时脸色就变得苍白了起来,他十分明白一旦被所有商会贵族进行孤立的后果是什么。 到时候哪怕是他挥舞着大把的金币,那些商会也不会卖任何东西给自己,他们只需要安静等待战争结束以后,从自己身上敲骨吸髓就行了。 这样做不仅不会引起那些贵族的厌恶,说不定还正中那些贵族下怀,贵族们还要感谢这些商会,替他们兵不血刃的就抹掉了一个威胁。 想到这里,伍德脸色重新变得认真严肃了起来,看向杨明正色道:“对不起,先前是我想得太少了,抱歉。” “没关系,以后做事情只要多考虑一下就好了,这些货物暂时见不得光,哪怕是要处理找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由我们的人出面处理。” 杨明淡淡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可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或许我能想个办法,将这些物资都换成我们需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外面也传来阵阵喧哗的声音,不由得打断了杨明的思绪。 伍德见状扭头朝着帐篷外面看了一眼,接着开口道:“瞅着这模样,估计比试已经分出胜负了吧?”. “你或许可以出去看看,是不是如我所说的那样。”听到这话,杨明也跟着笑了起来。 伍德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于是立马起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片刻过后他耸拉着脑袋走了进来叹息道:“一半一半吧……” “我们单兵战斗能力和那帮骑士们不相上下,但是群殴的话,怎么打都赢不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听到这个结果,杨明只是摇头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如果练兵真这么简单的话,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名将和练兵法了。 因此杨明闻言只是淡淡开口道:“既然知道咱们还有很多地方不足,那就趁着这段时间加以() 改正,这两天我会在驻地和加纳城。” “要是你们没有给我训练出个样子的话,到时候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一听这话,伍德连忙正色看向杨明连连点头保证道:“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会盯着那帮兔崽子训练的,绝不会让他们给您丢脸!”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要处理点事情,等我处理完了以后会去找你。” 伍德闻言,知晓接下来杨明要自己思考一些事情,于是点点头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同时吩咐众人没有什么要紧事情,千万不能打扰到杨明。 就这样,第二天比试便开始了,不出所料,第一场罗伊德率领的骑士们在人数相等的情况下,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就赢得了比试。 众人都被这帮正统骑士们的战斗力给吓到了,他们怎么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力量以及身体素质并不弱于对方的情况下,还会输得这么惨重。 于是下午时分双方就展开了第二场的比试,但这一场让大家脸上稍稍好看了一点,总得算下来两场比试平分秋色,一平一负。 殊不知就在伍德对于这帮骑士们的战斗力感到惊讶的同时,对方更为惊讶万分,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之所以有现在这样能力可是训练了十多年才拥有的。 可眼前这帮人撑死不过就是一些村民提拔起来的战士罢了,要是没有战马的配合,撑死也就是一群步卒。 但就是这么一群步卒,再马背上居然拥有如此战斗力,这让他们感觉自己那十多年的训练,完全就不成正比! 因为这点,哪怕这些正统骑士们在赢了比试后,仍然感到有些颓废,甚至是受到了打击。 众人在回到战俘居住的房子里时,都忍不住在心中沉思,这帮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拥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可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他们的临时首领罗伊德眼神却变得愈发明亮了起来。 等到大家都开始准备休息的时候,罗伊德却忽然起身朝外面走去,众人见状也只当他是心中烦闷想要散散步,谁也没在意。. 而负责看守的门卫们,也没有将罗伊德看在眼里,毕竟伍德已经下过吩咐了。 第九百七十六章 主动上门 只要这帮俘虏们不会离开,那么不管他们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放在心上,所以大家对于罗伊德离开房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却不料就在他们想要无视掉罗伊德的时候,对方却主动走到了他们面前,这让负责看守的两人不由感到有些纳闷。 寻思着自己这段时间也没有特别针对这帮俘虏,饮食上也没有动过手脚,要想趁此机会找他们报仇,也没有什么仇怨啊? 正当两名看守茫然不解的时候,却见罗伊德神色诚恳地开口道:“请问,杨明大人在哪个地方休息?” 听到这话,两人微微一愣,随即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罗伊德一眼后,皱着眉头开口道:“你找我们首领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有些事情希望能够和你们首领面谈,所以还请你们带我去找一下你们首领,方便吗?” 说完这话,罗伊德咬了咬牙,小心翼翼从自己衣服的内衬里摸出了一枚金币,刚想要递过去却见两人脸色一怔。 两人直接摆手道:“跟我们不用来这一套,你要想见我们首领,我去帮你通传一声就是了。” 见着两人居然不贪财,罗伊德脸上不由得感到有些迷茫,等对方离开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金币,又看了看站在边儿上执勤的看守。 罗伊德茫然开口道:“呃……这枚金币……你们不要吗?” “要这东西干嘛,首领给我们吃饱穿暖,金币这玩意儿在我们这又没什么用处,况且一枚金币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后院仓库里还堆着两三箱呢。” “谁要是想出门,缺钱的话,只要找到伍德老大说一声,基本上都会给个五六枚,也足够我们用了。” 听到这个回答,罗伊德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他不是没有见过职业军人,但哪怕是职业军人也会有贪财的。 可在这个地方,不管是负责看守他们的门卫,还是那些负责送饭的农奴,他都尝试过想要贿赂,让他们帮自己传递消息。 一开始那些农奴们不敢收,他还以为是这里管束得极为严格,可现在听到这看守的话后,罗伊德才明白有些事情恐怕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而就在罗伊德发呆的时候,片刻后,先前那位去通报的士卒也赶了回来,见他还站在门口发呆。 士卒不由分说,上前就抓住罗伊德的手朝路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口道:“看样子我们首领十分欣赏你啊,听说你想要见他后,就直接让我来带你过去了。” 罗伊德没想到那个年轻人在这帮人心目中地位居然这么高,沉默片刻想要说点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等抵达了杨明居住的地方门口时。 那名看守转过身还审视一般,替罗伊德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并开口说道:“等会儿见到我们首领了以后,你可千万不要失礼,你是我负责看守,并且送过来的。” “要是你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得罪了首领,到时候伍德老大可是会狠狠抽我鞭子的,而且我也不希望在首领面前落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你懂我意思吗?” 罗伊德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不像是去见杨明的,反倒是有一种被自己长辈领着去见国王那般感觉。 什么事情都需要在门***代清楚以后,才会送自己进去。 于是罗伊德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且有些冒犯国王的念头甩出了脑袋。 再对着看守比划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后,罗伊德这才上前轻轻敲门,同时低声开口道:“罗伊德求见杨明大人。” “进来吧。”片刻间,房子里便响起了杨明温和的声音,等到罗伊德推开门后刚走进去,就看见杨明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本舆图,() 同时还在泡脚。 杨明见罗伊德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笑了笑后开口道:“现在已经有些入冬了,所以坐着的时候就喜欢泡脚放松一下。” 话音落下,杨明接着看向罗伊德开口道:“听他们说你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说是吧?请坐,我让人送点东西过来吃,咱们边吃边聊。” 罗伊德闻言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来之前他甚至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至少小十岁的人面前会这样坐立不安。 但想到自己要说的事情后,罗伊德脸上的神色很快就变得严肃了起来,心中那点不安也就全都被抛之脑后了。 随着杨明的吩咐传达下去,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一些吃食,杨明这时候也起身收拾了一下,带着罗伊德一块儿坐下。 杨明一边吃着一边开口道:“动手吧,这地方条件有些简陋,所以有什么吃什么,你也别嫌弃。” 打量着桌子上和自己吃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罗伊德心中对杨明的看法不禁又高了几分,随后小口吃了起来。 但不管怎么看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杨明注意到这点后,沉默片刻最终放下手上的肉,擦了擦嘴角。 杨明笑着开口道:“那么,现在不妨说说,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呢?” 见杨明主动开口询问了起来,罗伊德也有些慌忙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开口道:“是这样的,我看大人您手下这些人都几乎堪称精锐……” “别吹嘘了,这帮人哪儿算什么精锐,只能说是见过血而已,和真正的精锐根本没有比较的地方,你还是说事情吧。” 不等罗伊德的话说完,杨明便直接开口打断,因为他知道,门外面肯定有自己的手下在偷听。 白天两边比试一平一负,这对自己那帮手下们打击不可谓不大,但这就是杨明想要看到的。 如果不是因为顾忌自己的身份,杨明甚至都忍不住想要拥抱一下罗伊德,好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激之情,这可是帮自己解决了个***烦! 罗伊德显然也没想到杨明完全不按套路走,连最基本的商业吹捧都不屑于去做,于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后。 罗伊德这才小心翼翼组织着语言开口道:“白天我看大人手下们一个个都十分勇猛,因此我想询问一下大人,目前是否属于贵族?” 第九百七十七章 效忠 听到这话,杨明笑了笑摇头道:“你在费雷斯手下的护卫团,那就应该知道我,所以我是不是贵族,你心中应该清楚才是,何必要问这点呢。” 确认了自己心中所想,罗伊德对自己接下来的话就感到多了几分自信,随即点头道:“如此那就好办了,我想要成为您的附庸骑士。” “为了保证我的忠诚,我可以用骑士誓言向您效忠,并且世代追随您的脚步!” 杨明虽然来这儿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他对于骑士还是有些了解的,要知道骑士誓言基本上就相当于卖身契了,这可是要和奴隶一般打上印章的! 一旦一个骑士宣布自己将会成为某个贵族的附庸,并且世代追随,那就意味着这个骑士将来的子孙后代,都需要为这位贵族卖命! 因此杨明在听到这话后,先是愣了愣,紧跟着便神色严肃了起来,看向罗伊德开口道:“在你说后面那些话时,我希望你能再仔细考虑一下,明白你自己在说什么。” 杨明不喜欢压榨别人,但同样也不喜欢这种无缘无故的效忠,因此看向罗伊德的神色才会这么严肃。 两人四目相对,罗伊德见杨明这般郑重的模样,心中不仅没有半点反感,反倒是感觉十分欣慰,至少自己看中的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自己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于是,罗伊德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道:“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十分确认自己的诚意,这点杨明大人您无需怀疑。”.bμν.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以及无缘无故的恶。” 杨明目光严肃地打量着罗伊德,他的确想过收服这群骑士,但却没有想过用这样的方式。 罗伊德面对杨明审视的目光,沉默片刻缓声道:“因为在您身上我看见了帝国的未来,我希望能成为您手中的剑,为了平明百姓们创造一个和平的领地。” 好在罗伊德没有说国家,否则杨明就要怀疑对方完全是个野心家,希望借自己的手来实现颠覆这个国家的目的了。 因此杨明松了口气,无奈道:“可你我都清楚,要想实现这点的话,完全不需要如此,对吧?” “我明白,但我觉得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您完全信任我,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不管是费雷斯还是领主大人都十分清楚。” “新的战争很快就要来了,这点我想您应该也明白,否则不会这么不顾一切的抓紧时间,想要将自己的军队训练得更加精锐。” “我有办法能够为您将军队变得更加优秀,但我需要绝对的信任才行。”罗伊德说完这话后顿了顿,接着扭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缓声开口道:“正统骑士不单单会训练战斗技巧以及个人素质,还会训练很多派兵布置一方面的事情,使每个骑士都能成为一支小队的统帅。” “这样才能在面对一些特殊情况时,仍然可以保证军队的战斗力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这点我十分清楚,我也自信那些跟我一起来的同伴们,没有一个会比得上我!” 听到这些话,杨明微微眯起眼睛,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之前已经说了,希望能够……”伍德话还没说完,就见杨明神色严肃地盯着自己。 接着沉声开口问道:“还是让我们现实一点吧,我喜欢理想,但我却不认为理想主义者能完美做到他们想做的事情。”. 罗伊德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一瞬间脑子里似乎回顾着这些年在费雷斯手下的生涯,不管他再怎么想,也终究摆脱不了自己只是个流浪骑士的身份。 虽然明面上看起来,罗伊德和正统骑士没有什么分别,但实际上得到领() 主和贵族以及国王册封的骑士,才是真正的骑士! 贵族们不一定都是从骑士发家的,但平民百姓要想发家,必须得先成为骑士才行。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罗伊德小时候家人就将他送到了一位老骑士麾下学习,整整十多年他才有了如今这样的能力。.qgν. 但很可惜,老骑士毕竟已经老了,无法为罗伊德争取到真正的册封骑士的荣耀,因此这些年他始终都只是个流浪骑士。 后来罗伊德遇见了费雷斯,本想着凭借费雷斯和领主之间的关系,将费雷斯当做踏板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可这么多年下来,不管罗伊德多少次请求费雷斯,毫无例外都遭受到了拒绝,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对领主来说费雷斯恐怕只是个捞钱的工具而已。 连对方在领主眼中都不算是什么重要人物,自己在费雷斯手下又怎么可能会得到领主的看重呢? 那么只能寻找最后也就是最不可能的办法了,找到一个有实力成为贵族的人辅佐,但这又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正当罗伊德对此感到绝望的时候,杨明却出现了,就好似是神给他的指引一般,因此他才会主动找上门来。 杨明看着罗伊德脸上神色变换不定,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如果你是希望从我这儿得到报酬,放心,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追随我的人。” “哪怕只是临时的,我也会根据他们做了多少事情,给予他们相应的报酬,这点你可以在驻地里随便询问任何一个人。” “但如果你是真心想要追随于我,那么最好告诉我为什么,以及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发誓,我会很认真对待每一个人对我的忠诚。” 听到这话,罗伊德沉默良久后忽然起身,紧跟着后退了一步看向杨明虔诚道:“我希望能从您手中得到荣耀,一位真正的骑士应有的荣耀!” 杨明目光直直地盯着罗伊德,沉默良久后最终点头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我有能力的情况下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追随我的人必然会得到他们想要的,但我希望在这个过程中,你能始终保持你的忠诚。” 第九百七十八章 谁还没点手段 听到这话,罗伊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离开了帐篷,他并不担心杨明无法做到他的承诺。 因为罗伊德也不是个傻子,先不说杨明表面上那个村子里护卫队的人员素质就让人高看一等,比费雷斯手下还要精锐不少。 要知道费雷斯那些手下可都是当初他咬着牙从领主大人的手中雇佣来的,这批人以前都是跟着领主大人打过仗的,是真正的精锐。 但即便是那些人,和杨明村子里的护卫队比起来,仍然差了不止一筹,这固然有着领主肯定不会将自己嫡系交托给费雷斯的原因。 可转念一想,哪怕是这些人当初在领主大人手下也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但现在和杨明这位海贼训练出来的护卫队相比,居然还差了。 仅仅这点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那就是杨明绝对不可能会一直是现在这样的身份,对方既然有着这等能力,哪怕是在海上也绝非是无名之辈。 但他偏偏却选择了上岸并且还从费雷斯手中买下了那个村子,这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杨明绝对不愿意当一个碌碌无为的人。 恰好现在卫国战争的隐患即将爆发,南北贵族都因为在上次卫国战争中损失惨重,大家都不想再这样苟延残喘下去了。 国王损失固然惨重,但是他却拥有整个国家,可以持续不断的回血,哪怕是那帮贵族只要不想被打上谋反的标签,每年该有多少税收一分都不能少。看書菈 这就是坐在国王位置上的好处,不仅拳头是这些贵族最硬的一个,哪怕是利益,他也会占据着最大的一头,别人对此更是敢怒不敢言。 但罗伊德却心中清楚,正因为这点,南北方贵族损失没办法弥补回来,必然就会推动国家以及国王发动第二次战争,好让家族能够回一口血。 否则长期这样继续下去,即便是家族仍然存在,却也无异于饮鸩止渴,根本无力回天。 费雷斯自己原本就是一位贵族之后,因此他才更加看得明白,那些贵族们为什么要努力推动战争的出现。 如果没有战争,就没有足够多的利益,没有足够多的利益,那么他们贵族的地位迟早会被人慢慢超越,直至沦为那些新贵们口中的垫脚石。 这些年已经有不少功勋贵族被不断碾压下去了,罗伊德之前的族人们,就曾经是功勋贵族中的一员。 但是因为卫国战争失败的原因,家族损失惨重,不得不变卖一些东西来努力维持着贵族的尊严以及礼仪,好避免被人看不起。 但已经失去了的就是失去了,又怎么可能是通过那些表面功夫就能维持得住的? 因此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生意失败,就让整个家族因此溃败,老族长自觉无颜面见前人,自己摘掉了家族贵族的名号,以至于现在罗伊德也只能当个流浪骑士。看書菈 甚至如果不是杨明的出现,他连再次成为正统骑士的道路和希望,都不知道在哪儿,只能每日跟在费雷斯手下了了度日。 其实费雷斯手下还有很多人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如果杨明要是同意的话,他未必也不能当个说客,去帮杨明招揽那些人。 左右大家都是为了能够再次成为正统册封的骑士,跟随谁其实都无所谓,只要能够成为贵族,拥有册封骑士的权利后不要忘记他们就行了。 和那些每天食不果腹的平民不同,他们这样哪怕只是流浪骑士,要想养活自己真不是什么问题。 不少城邦甚至为了能够组建骑士卫队,只要你拥有战马和盔甲,并且可以拿出受过正统训练的骑士徽章,谁会在意你是流浪骑士还是正统骑士? 甚至在一些小镇上,压根儿就没人要求你是个骑士,只要你会骑马以及一些格斗技() 巧和懂得领兵,那么要想当个治安官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也就是费雷斯管理的小镇环境比较复杂,利益牵扯得比较广,因此他们才会这样当个护卫队罢了。 要是换在其他地方的话,凭借着他们这帮人,随便给哪个领主充当骑士卫队,生活待遇都差不到哪儿去。 就是这个正统的骑士册封有点难办,因为每个贵族能够册封的人数,都是根据爵位来定的。 通常从子爵可以册封两名,真正的子爵能够册封四名,而再往上就是十名。 如果能够升到伯爵的话,就勉强有资格组建大概五十人的骑士卫队了,这五十人都可以被册封为正统骑士,但这其中又有一些差别。 那就是在正统骑士之上还有一个称号骑士,这个称号骑士并非是领主或者贵族来赐予称号的,而是根据这名骑士追随了领主和贵族之后。 所做过什么事情,再从这些事迹上册封称号,因为这都是大家认可的,否则你随便什么人自号什么,那完全就是个乐子。 正因如此,称号骑士可以被看做是骑士之中更加精锐和强悍的存在,毕竟能够成为称号骑士,就说明对方一定有着某一方面的过人之处。看書菈 想到这里,罗伊德忍不住开始怀念起了曾经,当初的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过可以跟随一位值得效忠的人,从而获得称号骑士呢? 左右自己在家中也不是嫡长子,贵族爵位的继承落不到自己身上,再加上左右还有两房长辈在,家产也已经因为卫国战争败得差不多了。 等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算清楚后,能落到自己头上的只要不是债务,他就感觉谢天谢地了,正因如此他才选择了离家打拼。 而这些年通过在费雷斯手下充当护卫队,虽然对他来说有些浪费时间,但托费雷斯管理的这个小镇的福,他也算是增长了不少见识。 因此在知晓战争即将到来的时候,很多人都选择了离开,他和一些人却偏偏留了下来。 大家彼此心中都清楚,他们只不过是为了那个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的梦,在做最后一次豪赌罢了。 第九百七十九章 精挑细选 杨明可不知道离开帐篷后的罗伊德此时心中有这么多感慨,只是在收下了他以后,忍不住开始琢磨,或许能通过罗伊德来招揽一部分本地人为自己做事情。 他承认,在很多时候,类似于罗伊德这样的本土贵族,能够很大程度上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杨明可没时间和功夫去跟那帮人专门学习什么礼仪之类的东西,他只希望能够尽快通过战争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同时获得一片足够大的封地。 若非如此,他才不会花这么多功夫又是招揽德里克,又是收服伍德,现如今连文森那边都已经步上正轨了。 仿佛大家都希望能够通过他来实现往上攀爬的目的,一时间,杨明忍不住感觉压力有点大,自己肩膀上的担子貌似还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就在这个时候,伍德去而复返又走进了帐篷,刚进门就看见杨明正揉着自己的肩膀,于是笑着上前走到杨明身后。 伍德把手很自然地放到了杨明肩膀上去轻轻按着,忍不住开口道:“大人最近为免有些太过苛刻了,要不我去找奴隶商人给您买几个侍女吧?” “我保证,都是从河那边运过来的,她们每个人身上肌肤都仿若牛奶一般丝滑,保证能让大人您轻松不少的!” 听到这话,杨明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眼伍德,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片真诚,仿佛他真是这样想的一般,没有半点违心以及谗言。 于是,杨明忍不住摇了摇头苦笑道:“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战争很快就要来了,你知道,我知道,大家都知道。” “加纳城粮草最近已经开始逐渐断了,这说明那些商会的人,都有了自己投资的人选,粮草这类军需品肯定是先优着他们那边。” “咱们目前虽然有文森作为支撑,但要想指望他们商会能拿出多少物资,好像有些痴人说梦了……”看書菈 听到这话,伍德微微皱了皱眉头,忍不住点头道:“这点我也有所听闻,据说文森背后商会原本的支持者在上次卫国战争失败后,就身死了。” “贵族那边自从他们家主死了以后也开始一蹶不振,这些年始终没什么起色,反倒是因为之前一些商敌知晓了这件事情后。” “这些年对文森他们商会各种围追堵截,仿佛要置他们于死地一般,若非文森他们商会里有高人,恐怕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杨明对此倒是第一次听说,闻言顿时忍不住有些惊讶道:“有这回事儿?我只知道他们没有多少物资,也没人告诉我他们有很多对手啊。” “这消息怎么可能会告诉您呢,他们只希望能让您感受到他们的强大,毕竟谁都不会喜欢和弱者合作的。”.. 伍德笑了笑后开口道:“况且这些年文森也算是有点头脑,不仅仅是咱们这山里的生意,据说加纳城那边也有不少生意都有文森的背影。” “因此在舍弃了一部分生意后,文森主要就奔波在镇上和加纳城,倒是避免了和很多人树敌。” 杨明听到这些事情,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打片刻后。 忽然缓声开口道:“能不能将文森他们商会的敌人都给我确认一下身份,然后罗列出一份名单送上来?” “嗯?大人您的意思是……?”听到这话,伍德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向杨明。 却见后者只是放松一般,靠在椅子背上淡淡道:“既然文森选择了跟我合作,并且也交出了投名状,那么我们也应该有所回应才对。” “我虽然不知道文森他们商会背后的高人是什么意思,但我也大概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投资我这样的人。” 商会投资人左右不过就是为了提前交好,然() 后等到对方能够上位成为贵族后,在对方的封地内做生意,那么就是独家的了。 就算到时候不是独家生意,可也不是谁来都能和他们争夺利益,因此商会提前投资人选并不出乎杨明的意料。 只是没想到文森在自己都面临着敌人威胁的情况下,却仍然选择给自己送来了这批货。 仅仅这点,就不是一份普通的心意两个字能说通了。 再联想到这次送来的货物当中,有不少可都不是文森他名下的,还有很多各种商会联合一块儿运送的货物。 这些虽然不是文森的心意,但杨明要是没有算错的话,肯定也在文森的预料之中才对。 呵呵呵……想不到文森虽然不怎么会谋略,但在算计人这方面,还真是没让人感到有半点失望。 “大人是想到时候按照文森他们商会的敌人,挨个收拾,还是说趁着现在就将他们收拾了,好回应文森?” 听到这话,杨明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伍德退开后这才淡淡道:“当然不是现在了,毕竟大战未起,咱们这么快动手只会让人觉得是在清除异己。” “况且对于费雷斯来说,我才是那个外人,哪怕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如果我真这么做了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帮那些人。” “我之所以现在能够如此自由,这都得归功于费雷斯的不作为,他希望我能去当他的替死鬼,殊不知我也希望能够借他当垫脚石呢。” 伍德闻言,这才明白了杨明的意思,随即点点头后开口道:“行,既然如此,我这就让下面的人最近多多留意一下都有哪些商会。” “但我估计在这边恐怕并没有多少商会和文森他们交恶,因为文森他们原本并不属于我们这边。” “严格算起来的话,文森大概是在六年前才带着产业来到小镇上的,后面在加纳城的生意也都是和这些商会有过接触才确认了下来。” “平日里大家虽然会彼此算计,但也绝对不会达到那种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要想调查清楚这些,恐怕还需要花费一些功夫。” 杨明知晓伍德这么说是为了提醒自己,于是点点头后开口道:“没关系,这件事情只要放在心上去做就行了,至于以后……” .. 第九百八十章 再给出承诺 “若是我能够成为贵族的话,到时候文森自然而然也会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现在之所以收集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况且,我做人做事从来不喜欢让别人主动提起,既然文森这次投名状交了上来,那我也应该用点心对待他才是。” “这点,包括你也在内,我知道你选择我是为了能够让自己兄弟们都能够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好站在阳光下。” “你们每个人选择我的理由和原因,我都记在心上,如果我能成功爬上去就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伍德从来没想过两人之间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时候,但现在杨明主动戳破了这点,他也并不羞涩,点点头后面色认真的看向杨明。 “既然大人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您,还希望您以后能够别忘了今日这番话,我伍德这条命,就交托到大人手里了。” “呵呵呵,放心,就算是要卖命也轮不到你,况且你觉得你和外面那些我的手下真正比起来,能抵他们几个?” 杨明略带玩味地说完这话后,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伍德,接着摇了摇头。 后者则是顿时闷不吭声了,倒不是说伍德没有自信,实在是杨明那帮真正的嫡系太过厉害了! 一般能够举起二百斤就可以称之为骑士了,这是真正力量以及实力上的问题,况且还需要一些天赋异禀。 要知道这个时代能够徒手举起三百斤的人就能被称之为猛士了,而举起二百斤,也就是正统骑士的入门条件之一。 但伍德虽然能够举起二百斤,可要想和杨明那帮嫡系一样,举着二百斤还能面色如常的在校场上跑一圈,这就为免有些太过欺负人了。 因此听到杨明先前那句话后,他才会选择苦笑摇头,毕竟这种事情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做到的。 远的先不说,单单这山里,能够做到这点的人伍德能够拍着胸脯子保证,绝对不会超过十个! 但这样的人在杨明手下,至少到目前为止,伍德就没见有一个是做不到的,因此杨明训练这帮人时那是真的玩命啊! 就连罗伊德这样的出身正统的骑士,都感觉有些要命,毕竟这两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bμν. 连带着伍德手下那帮人,一天天实力都如同坐车一般疯涨,好似每天都是在榨取自己最后的潜力。 但如此艰苦的训练,花费自然也小不到哪儿去,若是让别人知晓的话,恐怕都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每天单单饮食上的消耗,一顿饭就能抵得上一支一千人小队一天的饮食了! 说句不好听点的话,拥有如此实力,完全就是靠饮食上的差异强行补上来的! 吃得这么好再加上如此艰苦的训练,要说这帮人不如狼似虎,伍德都得替杨明感觉叫冤! 也因此,伍德最近对于战争是日思夜想,每天都恨不得能够听到领主的集结令! 就在这时候,伍德却好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看向杨明开口道:“对了,最近有几个山头的人好像看出了什么不对劲儿,一直在找我们麻烦。” 听到这话,杨明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又从来没当过山贼,哪里知道怎么找麻烦盘道? 因此闻言只是开口询问道:“怎么回事儿?” “之前我带着人手盘下了几条那些走私商人们的通道,然后设卡进行收税,同时给他们充作护卫队,因此招惹了那些山头的人不满。” “山里没那么多规矩,商道既然被发现了,那么谁拳头大就是谁的地盘,因此这些天他们一直在找我,想要将这些商道给抢过去。” 听到这话,杨明顿时明白了过来,随后舒缓了眉头淡淡道:“好在() 不是那些贵族盯上了我们,否则事情恐怕还有些难办。” 伍德知晓杨明在担忧什么,毕竟目前虽然说战争快来了,但终归是还没来,那些贵族们在山中之所以圈养山贼,也是存了一份利用这些山贼为他们捞钱的心思。 要是贵族们盯上了这些商道,恐怕到时候处理起来会有些棘手,可如果只是山贼们盯上了……这里面能够操作的余地,可就要比想象中还要大了。 想到这里,伍德嘿嘿一笑开口道:“自然不会是那些贵族们盯上,毕竟咱们山里人也不是傻子。” “能够自己吃点好处就绝不会让给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最近这些年那帮贵族们许是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一个个手伸得越来越长,已经让山里人很不满了。” 杨明听伍德说出这话,顿时不由联想起自己和他的第一次见面,琢磨了一下,估计那次也是费雷斯在背后动的手脚吧? 于是,杨明不由得看向伍德开口笑道:“那你这边的想法是什么,不妨直接说说。” 眼见杨明说出了这话,伍德沉默片刻后忽然正色开口道:“我希望能够借点儿人手去将这几个山头都给平了,然后将他们控制的商道都给抢过来。”.qgν. “驻地粮食每天都在变少,消耗实在是太大了,要是没有及时补充的法子,咱们迟早会陷在这件事情上。” “现如今能够控制住商道每天都能有些进项也是不错的办法,正好这些山头的人欺负到了咱们头上,也能趁此机会打个名号出来。” 听到这话,杨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淡淡道:“你领着一百人去将这些山头给平了吧,武器装备以及战马这些你看着拿就行,缺什么和我说。” “算算日子,再等个几天文森也差不多要进山了,到时候你也要和他打打交道才行,大家都是我账下的人,这点规矩还是不能忘了。” 伍德见杨明有心让他和文森多亲近,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惊奇的神色,要知道很多贵族都特别喜欢平衡自己手下。 只有让自己手下们相互起了争执矛盾冲突,他们才能够稳坐钓鱼台,不用担心自己的位置被人给盯上。 千万不要以为你成为了贵族就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担心了,即便是成为了贵族,这个贵族位置能不能坐得住,那还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第九百八十一章 我有就给 有很多人最后都是因为坐不住这个位置,被手下给成功踹了下去,甚至连带着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也被人夺走。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伍德倒是没想到杨明就完全不担心这点。 见到伍德脸色上的变化,杨明虽然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开口过多询问,而是淡淡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出去带人去拿装备。” “左右正好也能趁着这个机会练兵,就是在山里,骑兵可能有些施展不开……” 说到这,杨明忽然顿了顿,接着看向伍德开口道:“对了,这次正好也将罗伊德那帮人给带上吧,既然罗伊德说了想要追随我,那也要展现出应有的价值。” “我能提供的东西就摆在自己面前,只要有能力,谁想来拿都可以,但是要想吃便宜,那可没这么容易。” 听到这话,伍德顿时明白杨明这是存了一份想要考较一下罗伊德的念头,顿时嘿嘿笑着开口道:“放心,大人既然吩咐了,那这件事情肯定我就忘不掉。”. “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我就跟罗伊德说一声,相信他会明白什么意思的。” 有了这句话,杨明也就不再过多干涉了,点点头便摆手示意伍德离开。 而伍德走出帐篷以后,很快就来到了罗伊德等人休息的地方,毕竟自从上次比试过后,罗伊德他们就已经没人看守了。 左右此时大雪已经封山,河面现如今也已经开始逐渐结冰了,但是要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虽说河面结冰已经越来越厚,但殊不知因为河水流动的缘故,什么地方结实什么地方不结实,就只有他们这些常年在山里的人才知道。 像罗伊德这样只会在平原上进行骑战的人,哪怕是给他全副武装,再加上足够多的骑兵,就算是用命堆都不一定能堆一条路出来。 因此伍德也不担心罗伊德会耍诈,然后趁着他们放松警戒的时候开溜。 而反观罗伊德那帮人,自从大家都放弃了对他们的看管后,他们反倒是对此极为感激,甚至认为自己被当成了自己人看待,因此也就对周围人和善了不少。 有时候经常会看见一些骑士主动在校场上帮那些人进行训练,甚至有无聊没事儿做的骑士,整日挑一些自己看得顺眼的人,传授领兵经验。 所以在见到伍德这位杨明的心腹前来,大家脸上都没有挂上什么脸色,纷纷笑着开口打起了招呼。 “哟,这不是伍德管事儿嘛,怎么来我们这?”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伍德,你这每天都在营地到处溜达,怎么会闲的没事儿来我们这?” “莫非是我们这有什么人不规矩,给你添麻烦了?要真是这样你只管说,我们内部就给处理好了!” 看到这帮“俘虏”们这么给面子,伍德甚至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杨明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直到罗伊德走了出来,只是瞪了他们一眼,众人纷纷吐吐舌头变得规矩了起来时,伍德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罗伊德点了点头。 随即开口道:“大人有事情吩咐下来了,让我带你一起去处理一下。” 听到这话,罗伊德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脸上就浮现出一抹笑容开口道:“需要我带几个人手不?”.bμν. 原本伍德是想拒绝的,但是考虑到之前那帮人对自己的态度,于是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带几个人手吧,这次事情恐怕会有些小麻烦。” 听到这话,罗伊德顿时笑了起来,回过头便看向身后开口道:“阿贾克斯,伯纳德,罗尔夫,你们三个和我一起去!” 众人闻言纷纷站了起来,然后从床上拿起了自己的装备走到罗伊德身后,() 好奇的打量着伍德。 “就三个?我先说好,这次去处理得可不是一般麻烦,大人的要求是平了那些人。”伍德见罗伊德只叫了三个人,顿时皱起了眉头。 却见罗伊德淡淡道:“有他们三个再加上我就足够了,我相信你还会带一部分人手的对吗?” “这倒是,大人让我带上一百名嫡系一块去,这次的对手是一些山贼,但他们背后都有贵族支持,所以事情恐怕会有些麻烦。” “要是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会被那些贵族给盯上,因此大人才会让我过来请你一块去,说你经验要更加老道。” 听到经验老道这点,罗伊德只是笑了笑并没说什么,点头开口道:“既然如此,只要咱们能够让那些贵族们挑不出理就行了不是吗?” “人手多少其实无关紧要,大人手下虽然都很不错,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领命作战能力不行。”.bμν. “恰好我们几个对此十分了解,并且经验丰富,到时候正好可以利用这些山贼来培养一下他们的能力。” 有了这句话,伍德总算是明白了罗伊德的用意,感情人家根本就不屑于简简单单的考核,甚至还想将这次机会当做真正的练兵去看待。 明白这点后,他也就不再多话了,点点头转身就前往校场上点好了人手,而后让农奴准备好马匹纷纷上马离开了驻地。 杨明站在帐篷门前看着他们离开,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心中清楚,这些山贼说到底也就是和伍德一样的身份。 不同之处在于有些人已经对于以后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他们对于能否离开大山已经没有任何希翼,只要能活着就行。 对于这类人其实十分好处理,只要表现得比他们更加强势,自然就不会来找麻烦。 而剩下的一部分人,则是那种和伍德一般,仍然幻想着通过巴结那些贵族,从而获得随从或者其他身份,进而离开大山的人。 杨明不知道山里有多少这样心思的人,但他十分清楚,正是这些人才会更加难缠。 大家说白了各为其主,伍德会因为自己的命令和他们死磕,他们也会因为自己背后贵族的命令,哪怕是要他们付出生命,这帮人估计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第九百八十二章 安心去做 因此,看着伍德带人离开的背影,杨明心中知晓,这件事情恐怕并没有伍德所说的那么简单。 之所以给自己的是那般说辞,估计大概率也是为了不想让他担忧罢了。 想到这里,杨明转身摇了摇头便重新回到了帐篷里,毕竟伍德离开驻地以后,就意味着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了。 而这边,伍德带着人手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一处山寨,四个人离开大队后来到山顶上从下俯视,只见山寨之中四处都是营火。 一些巡查的山贼正在大呼小叫着,一个个喝得更是烂醉如泥,伍德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就这德行的山贼,都不需要罗伊德等人出手。 只要他带着人下去转悠一圈,攻破了山门,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无比简单了,不过是一场屠戮而已。 罗伊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看着山下景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开口道:“就这些人手,对付起来好像没什么难度啊……” “就是,这帮人简直就和平民没什么两样,也就是山寨选址以及布局还算过得去,看得出来,这山寨首领应该有些底子。” 阿贾克斯说完这话后,知晓众人之中他年龄最小,而伍德是杨明的心腹,让对方冲锋陷阵肯定有些不太合适。 伯纳德又是自己大哥,对付这么一座小山寨肯定也不需要他出手。 至于罗尔夫,这货纯粹就是个莽夫,让他去的话肯定能够拿下这座山寨,但等拿下以后他们估计就只能看见一片废墟了。 因此沉默片刻,阿贾克斯便看向罗伊德开口道:“要不让我去吧,只要给我一炷香的功夫,我保证可以将底下那座山寨给平了!” 听到这话,罗伊德并没有开口吱声,他又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子,仅仅通过是伍德过来叫自己的就能看得出,这是杨明存了考较他的心思。 但眼下这种情况根本展现不出他的能力啊,所以是让自己带人去还是让自己小弟带人去,这就成为伍德需要考虑 看書菈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伍德在看过罗伊德投递过来的眼神后,沉默片刻忍不住开口道:“算了,这件事情就交给阿贾克斯你去吧,最好利落一些。” “另外,山寨内肯定囤积了一些东西,如果能够不损坏就抢占下来是最好的,你懂我意思吧?” 听到这话,阿贾克斯兴奋地点了点头,毕竟被关在营地里虽然没多少天,但也让他憋屈得够呛! 和伍德等人不同,他是费雷斯手下护卫队里最年轻的人了,今年也才刚满十八岁而已,正是血气方刚年少轻狂的时候。 面对杨明那些精锐他没办法,所以才选择了投降,左右连自己老大罗伊德都投降了,他有什么好坚持的呢? 毕竟人家那些精锐后来他可是真真亲眼见识过,扛着二百来斤的原木在校场上跟撒泼的野狗一般狂奔! 就这体力这力量,别说是他们人数比自己多,就算是人数对等,估计能不能拿下来都是个问题! 这些年来虽然费雷斯并未在吃喝上短过他们,但他们也没有在武技上怎么下过功夫啊! 老点的人早就不指望成功册封成为正统骑士了,年轻点的人又根本看不上护卫队这份工作,他们宁愿去领主的骑士团里帮别人刷马,都不愿意留在小镇上。 也就自己算是个奇葩了,因为崇拜罗伊德才选择留了下来,然后就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说不定能够在杨明大人面前露脸的机会,阿贾克斯也不准备就这样放弃,随后便缓缓退下。 接着挑选了大概三十来个汉子,骑上马,连甲胄都没有穿戴,仅仅凭着一把长刀就开始在山下冲锋! () 罗伊德看到这样的景象,忍不住摇了摇头皱眉道:“阿贾克斯还是太年轻了,做事儿只想着冲锋陷阵,根本没有考虑过取巧。” “要是能够趁着那帮山贼防御松散的时候,偷偷摸上前给他门山寨大门放上火,接下来就只需安静等待就好了,压根儿不用这样费力不讨好。” 伯纳德虽然明面上是阿贾克斯的大哥,但此时听到罗伊德的话,倒也真真切切不太好开口反驳,因为他都觉得阿贾克斯实在是有些蠢。 能够简单攻破不去选,非要选这种最硬碰硬的法子,属实可能是有些太年轻了的缘故。 众人一时间陷入沉默,直到半晌以后才听罗尔夫小心翼翼开口道:“不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样很爷们儿吗?”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罗伊德和伯纳德,就连伍德都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眼罗尔夫,而后揉着眉心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继续观战了起来。 不过仔细考虑一下,这些山贼之所以如此放松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只听说过他们冲别人商队的营地,什么听说过有山寨被别人给冲了的? 其他山头那些人大家都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能够好好商量非必要情况下都不会选择动武。 讲白了,大家都不过是被流放的苦哈哈而已,彼此之间何必要互相为难,可以坐下来商量解决那通常是最好的选择了。 之所以互相之间会抢夺一些利益,撑死也就是人多拳头大,不干也得干,否则底下小弟们就要怀疑你是不是能力有问题了,进而导致自己的权利被推翻。 因此伍德之前在收到对面找自己麻烦的情况后,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他知道这件事情最后估计会不了了之。 如果不是考虑到杨明最近这段时间为了练兵花费极大,他甚至都不会告诉杨明,和提出这个以战养战的办法出来。 但现在,木已成舟,哪怕是他想要反悔也没机会了,只能怪这些山贼自己倒霉吧。 随着阿贾克斯带人开始冲杀,对面山贼连关上山寨大门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骑兵们如同风一般冲进山寨里面。 接着就是大肆砍杀了起来,仅仅不到片刻功夫,伍德就在山顶上看着山下的寨子营火逐渐熄灭,山贼也变得越来越少。 第九百八十三章 不堪一击 等到阿贾克斯都在山寨内冲杀三次以后,大家伙在反应过来,自己山寨这是被人给平了! 这时候罗伊德和伍德对视了一眼,知晓大局已定,便转身带着手下们纷纷上马优哉游哉的走了过去。 等抵达以后,就见阿贾克斯浑身是血,站在人群中正在指挥着手下们控制场面,同时安排人手去搜集那些被藏起来的金银细软以及粮草。 一名山贼模样的人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山寨门口,伍德刚抵达就见到了,于是忍不住皱眉开口问道:“这家伙是谁啊,为什么丢在这儿?” 听到这话,阿贾克斯走了过来开口道:“先前我们冲杀的时候发现山贼们都护着这家伙,我估计是个头目,便直接带人将他给抓了,说不定会有点用处。” 伍德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到底不愧是正统训练过的骑士,杨明大人这帮嫡系勇猛是真的勇猛,凶悍也是真的凶悍,没脑子……呃……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感到有些无奈,你说一帮人都这么有实力,但为什么偏偏没有一个愿意动脑子的呢? 往往一点小事情只需要稍微转过弯就能做到,但是放在这帮人身上他们就偏不,愣是非要硬生生给你撞过去,他们才心满意足,仿佛就是脑子里面有根脑筋愣是没搭好一般。 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去后,伍德走上前将那人口中堵着的抹布摘了下来,而后仔细打量了起来。 能在这山里做山贼的人,基本上他都认识,大家毕竟都是山里人,往上要是数三代,说不定彼此家族之间还曾经联姻过。 因此山里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山里人要是彼此之间起了什么争执非要动手的话,那也是看在彼此同根同源的份儿上不能下死手。 否则要是下了死手就算是坏了规矩,以后别人也不会再对你留任何情面,因此伍德对于这些山寨的首脑还是比较放在心上的。 可等伍德仔细打量了大半天,才发现眼前这个人并不认识,于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山寨里?” “我……我不过是商队的车夫,这次老板货物被这些山贼给劫了,于是让我过来按照规矩问问要缴纳多少钱才能拿货。” “本来我们正在喝酒谈事情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刚走出屋子就看见你们……你们……” 说到这,车夫再也说不出话了,于是伍德只好捂着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看向阿贾克斯开口道:“除了这小子之外还有没有别人?” “有,但都被我关在一个房间里面,看样子里面好像的确有几个人是陪着他一块儿喝酒的,这小子估计就是个用来诱骗我的鱼饵。” 听到车夫的话后,阿贾克斯也反应了过来,但幸好这些人全都被他控制了起来,尤其是几个首脑,他担心将人放跑后会影响接下来可能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下山的路上他也回过一些味儿了,觉得这伍德大概率是想看看自己这些人的成色和能力,因此生怕有什么地方没做好。 想到这里,阿贾克斯心中不由感到有些庆幸,殊不知伍德对于他们早已经极为满意了,笔记能带着杨明大人手下这帮莽夫,还能做事做得这么有条不紊井然有序,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见到山寨仅仅只是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逐渐收拾出模样了,不少人正搬运着数量众多的财务从山寨各个地方走了出来。 伍德便吩咐手下人帮那车夫松绑,而后淡淡开口道:“你先回去吧,明天带着你们商队的商人一块儿过来,到时候我会跟你们谈判接下来的事情,至于现在……” “这里稍微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留你继续做客了,懂我意思吧?() ”伍德说完这话,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殊不知这些年山里的生活将他摧残得就不像是个好人,他要是不笑还好,他这一笑就仿若要吃人的猛虎一般,顿时将那车夫吓得连滚带爬逃出了山寨。 看着对方这般狼狈的背影,伍德忍不住摇了摇头,感慨现在人胆子实在是太小了。 这才看向阿贾克斯开口道:“带路吧,让我去看看那帮人现在都是什么德行,当初找我麻烦时我就想看看他们今日这幅模样了。” 听到这话,阿贾克斯脸上也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点头道:“这边请,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咱们说不定还能吃顿饭!” 伯纳德和罗尔夫对视一眼,都不禁为自己这个跳脱的小弟感到有些头疼,唯独罗伊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面色如常跟在伍德身后。 等到走进了山寨屋子里以后,就看见数量众多的人被捆了起来,正放在一边坐在地上,等待着处理。 而为首的那几个人仍然坐在桌子边儿上,浑身上下都没有半点约束的痕迹,这倒是让他忍不住对阿贾克斯高看了一眼。 随后走上前看向为首那人淡淡开口道:“伊尔,怎么这些年不见,你好像越混越回去了,为什么会主动找我麻烦呢?” “呵呵呵……别以为你今天带着手下突袭了我,老子就会服气,也不看看我手下这帮都是些什么货色,你以为自己这次真是凭着实力赢了我吗?” 伊尔面色阴沉地看向伍德,两人四目相对,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大口猛灌了一口,接着缓声道:“告诉你,那几条商道你就算是不交出来你也保不住!” “老子只是个出头鸟而已,被你打了就打了,终归是试探出了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成色,接下来的仗,可就不是像我这儿这么轻松了。” 听到这话,伍德忍不住摇头苦笑,随后缓声道:“我本来没想要找你们麻烦,这些年大家相安无事也挺好。” “商道这件事情咱们早些年就有过规矩,谁发现的就是谁管理,现如今毁坏规矩的可不是我,而是你们。” 第九百八十四章 猛冲就完事儿 随着话音落下,伊尔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仿佛是被激怒了一般,看向伍德便怒骂道:“你跟我讲规矩?你特么跟我讲规矩?” “狗屁的规矩!这些年老子守着规矩,老子们这帮手下也守着规矩,结果呢?” “谁特么都当老子好欺负,山道现在是越来越小了,商队也越来越少了,每天睁开眼就是八百多张嘴要指着老子过日子,你们谁特么看过老子一眼?!” “这可是八百多张嘴,老老少少还有妇女,你们谁特么跟我说过规矩?现在我只是跳出来,还没做什么呢,只不过是被人当出头鸟了而已,你现在就跑来跟我谈什么规矩?!” 伍德见伊尔暴跳如雷的模样,顿时面色便阴沉了下来,双眼死死盯着他缓声道:“行,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咱们也来仔细唠唠嗑吧。” “三年前,山里新来了一批人,按照规矩应该是跟我的,结果你将人全都给抢走了,还说老少你都收,这是你说的话没错吧?” 话音落下,伍德见伊尔好似想要开口争辩,连忙接口道:“你要是个爷们儿,老子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就点头还是摇头,二选一,别跟老子磨磨唧唧的!” 听到这话,伊尔皱了皱眉头,最终选择了闭上嘴,而后点点头闷声喝起了酒,只是看向伍德的眼神再次变得阴郁了起来。 伍德对此却毫不在意,接着开口道:“两年前,咱们三大寨子一块儿让了一条商道给你,这点你也没话说吧?” “是,这点老子承认,可当时那条商道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了,都已经被大家都知道了,人家傻子才会从那儿继续走啊!” “你放屁!要不是你后面不讲规矩税定得比那帮贵族还要高,人家会舍弃那条路绕道走吗?”伍德这下是真怒了,拍着桌子指向伊尔的脸怒道:“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这些年你扪心自问,山里人亏待过你吗?老子亏待过你吗?当初你刚刚流放到这边的时候,是谁特么给你饭吃的!” “现在好啊,好得很啊,联系其他人一块儿来打老子的主意也就算了,你现在还跟老子拍桌子!”说到这里,伍德怒吼道,“伊尔,是不是你觉得老子现在提不动刀了!” “你觉得冤枉,你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出头鸟,那你为什么不想想你凭什么就被大家当成了出头鸟,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老子教你吗?!” 看着伍德暴跳如雷的模样,仿佛要比自己更加生气,也或许是因为被伍德那些话戳破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后那一丝尊严,伊尔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那现在怎么办,事情我做也做了,难不成做了还不认吗?” “老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好汉,但光明磊落还是算过得去,这些日子找你麻烦的人是我没错,你现在也打上门平了我寨子了,接下来要怎么做,你自己说!” 看着伊尔这幅光棍的模样,伍德忍不住叹了口气,沉默良久后缓缓道:“你现在替哪位贵人做事情?” “还是一样,没有贵人,加纳城里有谁想要做点不方便见不得光的事情,就找我出手,诸位兄弟也给个方便,做完之后好处三七分账。” 随着伊尔闷声说完这话后,伍德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开口道:“好啊,真是好一个三七分账!” “人家那些寨子的人都是傻子不成?明摆着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都纷纷推给你去做,让你做完得罪人,他们就光等着收好处。” “你还偏偏跟个蠢货一样,猴急着自己就跳进去弄得一身脏,现在还得意洋洋跟我说三七分账,你真是好大的脸啊!” 听到这些话,伊尔脸色顿时涨得通红,而罗伊() 德和伯纳德以及阿贾克斯三人,则是各自坐在门口,只是看着这一幕不说话。 他们都不是山里人,因此对于这些所谓的规矩并不怎么了解,但看着伍德这幅模样以及那些话,大概也清楚。 这座山寨的首领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叫做伊尔的人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对方脑子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好使,这让伯纳德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起来。 罗伊德则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而罗尔夫则慢悠悠看着天花板开口道:“这山寨布置得有模有样……” 这话仿佛是在提醒着什么,而伯纳德虽然脸色难看,却也只是恨恨瞪了眼罗尔夫,却并未开口反驳。 反倒是被正在教训伊尔的伍德听见了,他回头看了眼罗尔夫后,再次对着伊尔开口道:“现在赶紧将你山寨那些存货都给我拿出来,别给老子私藏!” “这都被我打上家门了,你不可能还不守规矩吧?”听到这话,伊尔瞪着伍德,有心想要耍赖,但一听规矩这两个字,顿时就垂头丧气了起来。 接着转身默默走到了大厅那张虎皮椅子边儿上,然后一脚踹开,就见椅子底下顿时闪烁出阵阵金光。 “都在这里了,一共一千多个金币,还有一些首饰玩意儿,都是这两年我积累下来的家当,你要就全都拿走吧!” “废话,老子肯定全都拿走,不然还便宜给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迟早被人将家业都得给算计空的蠢货!”伍德说完这话一挥手,顿时两名手下便提着麻袋走了上去。 一千多个金币,都能装满一箱了,尽管两人都拥有着正统骑士的力量,但是搬起这箱金币仍然感到有些吃力。 伊尔看着自己的金币就这样被人当面给搬走,感觉好像连呼吸都忍不住断断续续的,沉默好半天才看向伍德开口道:“你……你真全都搬走啊!” “要不是老子还惦记着那点破规矩,你信不信待会儿我就让人将你吊死在山寨门口,让大家都看看你现在这幅死德行!” 听到这话,伊尔缩了缩脖子,紧跟着陷入沉默,片刻后才看似委屈地盯着伍德小声道:“给我留点行不行,就一点点,老子也要吃饭啊……” 第九百八十五章 脑子里都是腱子肉 “别扯淡,成王败寇,这点规矩在你来到山里的时候就和你说过了,你自己非要跳出来当出头鸟,现在被打了就是活该!” “老子早些年帮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若非看在之前我家族还没破亡的时候,和你们家有过联姻,老子才不认你这个没脑子的亲戚!” “我还真就是奇了怪了,你说你打仗脑子那么好使唤,怎么在这些事情上就跟头蠢驴一样,怎么教都教不会呢?” 伍德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看了眼伯纳德,能够仅仅凭借着从山寨布局上就分析出来这座山寨主人不是什么平常人,仅仅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感到惊讶的了。 他相信这人绝对不是罗伊德随意挑选的,哪怕是在罗伊德麾下,这人也算是佼佼者,因此这话他是故意说给伯纳德听,也好挽回对方一些颜面。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后,伊尔只是小声嘟囔着什么并未开口反驳,而伯纳德脸色则是好看了许多,终归对方是会打仗的人,并非自己的判断有所失误。 阿贾克斯则是撇了撇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殊不知伊尔对待伍德可能会收敛脾气,但对阿贾克斯这个山外人,却不会有半点容忍。 听到那一声嗤笑,伊尔顿时犹如被点了火药桶一般,恶狠狠地看向阿贾克斯便开口道:“你笑个屁啊笑!老子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你们偷袭再加上夜战!” “就你这三十来个人敢冲老子山寨,我保证让你们有来无回,连马都得给你们全都留下不可,你信不信!” 伍德闻言并没开口阻拦,而阿贾克斯则是不屑地开口道:“行,就你厉害,那么结果如何你不会看看自己现在处境?” “少跟我扯可能也许大概,人生没有回头路,你也没有第二次选择,咱们尊重一下事实行不行,阶下囚。”说完这话,阿贾克斯砖头看向伍德和罗伊德。 接着开口道:“我先去看看手下们收拾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你们这边好了以后再叫我,我去安排人警戒,顺便催催那些做饭的。” “这连续冲杀倒是挺耗费体力的,得尽快吃点东西回复一下,不然等不及后面可能会到来的大战。” 随着话音落下,阿贾克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而伊尔闻言则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甚至还浮现出一抹笑意。 伊尔那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伍德开口道:“他刚刚说,你们接下来可能还要……继续动手?那也就是说,今晚倒霉的可能不止我一个咯?” 听到这话,伍德只是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扭头看向罗伊德等人淡淡道:“你们先下去陪着阿贾克斯一块儿收拾山寨吧,我马上就会出来。” 罗伊德等人也不是傻子,听到这话就知道他是有事情希望可以单独和伊尔谈,便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等到人都走了以后,伍德这才看向伊尔正色道:“老实听我说,这次你真走错一步棋了,这些人可都不是你平日里了解到的那帮人。”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说到底还不都是一帮图金币的人,有什么不同的?”伊尔听到这话却是嗤之以鼻。 见伍德好像还满脸严肃的模样,他更是不屑开口道:“我承认这帮人都有些扎手,一个个好像全都是正统骑士的实力一般,我也承认他们率领的那些小兵实力也都不差。” “老实说,咱们山里什么时候蹦跶出这么多能打的人了,还是说这是外面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们,想着找咱们山里人不痛快,所以丢了这帮人进来?” 听到这些话,伍德顿时感到有些头疼了起来,随后沉默半晌最终才将杨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老实说,自从杨明进了山里以后,很多事情其实都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变化,这些() 事情只不过很少有人摆到明面上来说而已。 现如今被伍德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伊尔也不是个傻子,否则也拉不起这么大的家业,顿时被震惊得目瞪口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伍德。 半晌后,伊尔才开口道:“你是说,就一个海盗出身的小子一年不到的光景愣是拉起了两三千人的村子,还整出了一支近千人的护卫队,打通了镇子前往加纳城的路线?” “嗯,不仅如此,整个小镇前往加纳城的各条路线上,所有山贼马匪全都被肃清了,任何商队只需要在过路的时候给予大人一笔过路费就行。” “所以你应该能从这点,稍微意识到这位大人到底有多么不平凡了吧?”伍德说完这话,脸上满是感慨,毕竟这样的事情以前费雷斯也曾想过。 他后来更是率领着整整一百名骑士,希望能够将这条商路完全打通,到时候只要守着一条路线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但杨明更猛,不仅仅只是打通了从小镇到加纳城最近的路线,连带着周边好几条可能要绕路的路线也全都打通了,更是肃清了路上所有的山贼马匪和路霸。 这让大家都对此不禁感到有些头皮发麻,到底要拥有多强大的实力,才能做到这点? 谁都不是个傻子,在意识到杨明手下有如此多的能人和猛士后,如果说一开始费雷斯只是存了一份想要利用杨明来当替死鬼的念头。 那么他现在,就是真正不敢动杨明,毕竟连自己这些手下们都没能做成的事情杨明却做成了,仅仅这点就能证明两人之间实力天差地别。 伊尔这些年虽然被流放到了山里,但毕竟也才短短三年光景,对于外面的消息渠道并不算太落后,因此听到这话后。 沉默半晌,伊尔忽然看向伍德正色开口道:“介绍我过去!你一定要介绍我认识一下这位大人,我相信我一定可以给他带来惊喜的!” “相信我,我不会给你和山里人丢脸,我伊尔雷诺家族从来都不会给任何人丢脸!你知道,我被流放只是因为……只是因为……” 第九百八十六章 彼此苦衷 说到这,伊尔再也说不下去了,伍德却是看着他沉默半晌后,叹了口气缓缓道:“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战争马上就要来了,这点你应该也有所预料吧?” “呵,别说是有所预料了,老子本来就没打算在山里待多久!”听到是自己擅长的领域,伊尔顿时变得眉飞色舞了起来。 伊尔看着伍德兴奋道:“听你先前说那位大人,我就心中猜测到他肯定不会放任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所以我笃定他一定会趁此机会出手,然后大捞军功!” “否则他为什么要有这么一群能打的手下呢?为什么要特意收服你呢?为什么要通过你来控制这山里所有大大小小的商道呢?” “我承认有时候你们在某些方面要比我更加聪明,但是涉及到战争,相信我,我才是最专业的那个!” 伍德见伊尔一副眉飞色舞的兴奋模样,他脸上也缓和了下来,点头开口道:“你没说错,我追随的那位大人的确准备加入到这场战争。” “嘿嘿嘿,聪明人都会选择加入到战争之中,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生意和买卖,是有战争来钱来得最快的!” “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和足够大的野心,战争可以从上到下满足任何人的任何需求!这点是毋庸置疑的,由此可见,战争才是驱使文明前进的动力!” 伍德对于这些话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沉默片刻后,看向伊尔开口道:“你为什么会笃定战争会爆发呢,我记得两年前咱们一次闲聊中你就对此有所预料了。” “这还不简单?新兴贵族需要快速崛起,但没有功勋的贵族,永远都会被人嘲笑不过是个花瓶而已,他们迫切需要战争功勋来为自己证明啊。” “还有那帮在卫国战争中输了的老掉牙的老牌贵族们,一个个整日里眼高于顶,真正动手的时候却被人打得跟个孙子一样,他们也迫切需要战争来洗刷耻辱!” “很多时候只要你注意到这些人的损失,那么你就会明白,他们需要从那些方面补偿回来就是了。”伊尔说完这话后,微微一笑。 他接着开口道:“就像是我那死鬼老爹一样,如果不是为了推动战争,也不会导致我被流放了,现在看起来……他虽然死了,但至少活落到了我身上。” “我们雷诺家族的名誉,就会从这次战争之中崛起,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些年来不择手段需要积累金币的原因,打仗烧钱啊!” “你给我一千金币我能给你烧个从子爵出来,你要是能给我一万金币,那我甚至敢给你烧个伯爵领出来你信不信?”伊尔说完这话,脸上嚣张至极。 而伍德却对此并没有丝毫怀疑,只是脸色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看着他沉默半晌开口道:“问题是,战争现如今距离我们还是有些遥远。” “况且烧钱打仗,这点也是那些贵族们最擅长的一种方式,你觉得在战争来临前,谁会最先被烧掉?” 听到这话,先前还有些意气风发的伊尔顿时面色一顿,接着低下头有些颓废地开口道:“那还用问,肯定是咱们山里人了……” “反正爹不疼娘不爱的,舅舅还死得早,谁会搭理我们这帮被流放的贱民啊?指不定到时候那些平日里支持我们的贵族,就会最先将我们给烧了。”. 说完这话后,伊尔苦笑了一声,略带嘲讽地开口道:“瞧瞧,多好的材料啊,一帮人基本上全都正统贵族出身,一个个要学识有学识要能力有能力。” “这样的人被编入炮灰,功效不比那些正规军还要厉害啊?我又不是傻子,那帮贵族老爷们也不是傻子……” 伍德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既然这一切你都明白,那就再好不过了,所以我现在才真正问你一件事,你愿意和我一块儿追随() 那位大人吗?” 此时伍德脸上满是坦诚,伊尔却犹豫了下来,他认识伍德很长时间了,老实说两人之前家里的确存在联姻关系,因此彼此之间虽然没见过面,却也经常相互听闻。 这也是为什么自从他进山以后,伍德是第一个对他抛出橄榄枝并且十分照顾他的原因,两人毕竟在外面就算得上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没道理进山以后就变了。 但现在,面对伍德再次抛出的橄榄枝,伊尔却犹豫了,他看向伍德咬了咬牙,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不是个傻子。” “有些事情咱们心中都有数,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伍德闻言微微一笑,点头道:“我不仅知道,并且我还和他有过来往,我的那几个兄弟也都十分敬佩他,所以这段日子我们都在那位大人手下做事。” “大家每天也都十分开心,而我追随那位大人的原因只有一个,我相信他能给我们可以离开大山,在阳光下生活的机会和身份。” 听到这样的话,伊尔颇为唏嘘,毕竟当年伍德他们家族也是为国王曾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否则都不配被评为功勋贵族。 但现如今,还不是如他一样沦为了阶下囚甚至被流放到这座该死的大山里,而对方现在追求的,仅仅只是一个可以离开大山在阳光下生活的身份罢了。 想到这里,伊尔摇了摇头,苦笑道:“如果是这样,我相信他绝对会完成你的心愿,这点毋庸置疑。” 哪怕只是最低等的从子爵,也能选择自己的税务官,而税务官这个位置既是一个官位,也意味着一种身份,绝对能够满足伍德的心愿。 听到这话,伍德微微一笑后点头道:“这点我也相信,那么你呢,你相信他会给你想要的东西吗?” “我就算了吧,老实说我想要的东西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给的起,你知道我是什么性格,也知道我要是上头了可以捅出多大的篓子。” “咱们真正见面的时间虽然短,但也算是从小就听着对方的名声过日子了吧?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为人和我的言行。” 第九百八十七章 劝降伊尔 伊尔说到这里,脸上满是自信地开口道:“如果你所说属实,那么我要是追随他的话,会尽我一切可能推他上到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上!” “你觉得他会被我推上去吗?他同意我这样推他上去吗?”伊尔说完这话,笑盈盈地盯着伍德,两人顿时四目相对。 伍德眼神中满是凝重与沉默,毕竟他知晓伊尔所言属实,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哪怕是国王在他面前,他也是这幅做派,所以伊尔之所以被流放,还是有几分自己的原因在这上面的。 所谓能够推到别人不敢想的位置,左右不过就是利用军功,将一个人努力推向王位,但这可是谋反啊! 杨明大人手下虽然十分精锐,可说到底也只是海盗出身,如果被那些老牌贵族们知道,这样一个人却成为了王国的王,那么可能会面临的后果…… 只是想一想,伍德便忍不住背后浮现出大片大片的冷汗,沉默良久后他才吐出一口浊气。.qgν. 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还得回去问问那位大人我才能给你答复,但是我保证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至少他身上没有那些贵族们的腐朽与老气,我相信你能和大人相处得十分愉快,所以我强烈建议你最好尝试着追随他。” 伊尔这些年认识伍德也不是白白认识的,毕竟就仿若他从小就听过对方的事迹一般,因此他从未见过伍德会这样推崇一个人。 因此沉默片刻后,伊尔缓缓开口道:“如果一个人连你都说他很好,那么他就真的是很好,所以我倒是可以尝试着追随他一下。” “但我希望他的做事和给我的权利,能够对得起我交托给他的忠诚,这点权利,你应该不会剥夺我吧?” 眼见自己终于说通了老朋友,伍德心情也是大好,哈哈大笑着开口道:“放心吧,他绝对不会介意这点的。” “只要你到时候跟我一块儿回去,类似于今晚冲进你山寨里的那帮手下们,你随便挑选,哪怕是挑选精英中的精英都行!” 说完,伍德忍不住心中琢磨,反正现如今驻地里一共也数不出一千骑兵,任凭眼前自己这位老友懂点事,那都不会如同现在这般麻烦了。 两人相视一笑后,都知晓了对方心中决策,而这时候罗伊德也去而复返,看着两人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 接着才对着伍德淡淡道:“其他有两个山头的人都过来了,说是想要帮帮场子,您怎么看?” 罗伊德知道,伍德就是杨明拍过来监视自己的,要是有什么事情自己没能及时知会对方的画,鬼知道眼前这位主会不会给那位大人进献谗言。 当初自己其实才是费雷斯手下正牌的护卫队队长,就因为后来遭到一些小人的暗算,以及进献了谗言,才让他泯然下去。 但好在自从他被杨明俘虏了以后,大家也都纷纷坦诚布公的找自己谈了谈,算是解释清楚了之前的误会,也让他人脉加宽了不少。 毕竟能进费雷斯手下护卫队的人,除开那些正儿八经有些本事的人和流浪骑士之外,也不乏家族中产业极为丰富的商人之子。 有了这些人脉,当时也让罗伊德过上了些好日子,因此他在知道杨明的一些小决策后,就能窥探出对方真正想要什么。 否则他哪怕是个傻子,也不会这么早就选择站队,毕竟太早就选择自己的阵营万一要是站队错误的话,费雷斯可不一定会再次接纳自己了。 所以当罗伊德宣誓效忠杨明后,哪怕是面对杨明手下这位叫做伍德的眼睛,他也十分低调有礼,就是担心再次发生以前样的事情。 仅仅就因为自己得罪了他,害得他不得不泯然众人,() 然后成为一只替罪羔羊。 要真是如此,被赶走都算是轻松的了,就怕像伍德这位朋友一般,被驱逐到山里成为山民,届时连大山他都不能走出去。 否则要是碰上捕奴队,接下来的人生就只能靠被人取乐过活了,罗伊德可不想当小丑! 而随着罗伊德短短一瞬间想了这么多不同,伍德却是没怎么考虑,只听闻附近两个山头的人过来支援,顿时惊讶地看了眼伊尔。 忍不住开口笑道:“没看出来,你目前在这边混得还很有人脉嘛,既没求援也没点燃烽火,就这都有人意识到了你这边出问题了?” 听到这话,伊尔没好脸色的啐了一口后,咬牙道:“呵,你就放屁吧,他们到底是担心我还是生怕我就这样一走了之,你心中比我还要清楚。”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这儿说什么聊斋?左右不过就是一帮前来趁火打劫的人而已。” 伍德闻言顿感无趣,摇了摇头后,看向罗伊德淡淡道:“除开防守山寨的人和一些辅兵,所有人员全都交给你们三个人带吧。” “我不知道那伙山贼有多少人,但我希望你们能在吃下对面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前来通知我,还有就是不要对那些山贼首领动粗。”.qgν.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如果你们想要知道什么的话,找我就可以了,我能保证给你们的情报都绝对真实!” 罗伊德闻言抬起头看了眼伍德,随后沉默片刻,点头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请您稍等那么一小会儿,我们马上就能收拾好对面那帮山贼。”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帐篷,同时大声怒吼道:“伯纳德,阿贾克斯,罗尔夫!你们三人没人二十人,分别带着小队进行埋伏!” “给老子留十个人诱敌,老子倒是要看看,这帮山里被流放的骑士们,到底还有没有记得自己肩膀上的贵族烙印!” 伊尔也被这声怒吼给惊讶到了,听完这话,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伍德开口道:“就刚刚那小子,他……之前也是个贵族?” “呵呵呵,你以为那位大人手下全都是无能之辈?别太高看自己,但也别太看扁了自己。”伍德笑着摇了摇头。 而后,他起身淡淡道:“走吧,让我们一块儿出去见识见识,这位又有多大的本事。” 听到这话,伊尔沉默片刻后点点头起身跟在伍德身后,一同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第九百八十八章 多少给点面子 杨明现在还有不少事情需要操劳。 第二次卫国战争即将开打,不少的人都经过了这一座镇子。 来来往往的大人物数不胜数,其中不乏一些伯爵侯爵。 “倒是没有大公级别的大人物出没,难不成这一场卫国战争,这些大公无需露脸?” 杨明有些疑惑。 钱八压低声音说道:“这一座王国的大公有好几位,他们应该都是整个王国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应该不会轻易动手。” “而且能够成为大公级别的人物,也足以说明其有一定的手腕,哪怕是继承了祖上余荫之辈也一定非凡。” 确实如此,如果没有什么真实才干的话,哪怕是有祖上的贵族爵位传承下来,也会一点点的被削弱,根本无法晋升成为公爵。.. 要知道,那一位国王可不简单,其将王权把握得极其的牢靠,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的话,应该不会轻易的放任任何一人成为大公。 要知道,任何一位大公,其实都具备着创立一方公国的资格,哪怕是那一位国王也不可能坐视一位大公的权势不断的滔天,也会适当的削弱一些。 自从上一次的卫国战争后,一些老一代的大公都去世了,还健在人世间的并不多,大多数的大公都是哪些贵族后裔继承上来,在这个过程中,国王与王室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削弱那些大公与其所在家族的势力和底蕴。 可依旧能够成为大公的,足以看得出其手腕肯定非同一般! “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老老实实的准备一下吧,不管这附近来的是什么大人物,我们都要尽可能的避免沦为炮灰才行!” 很快,又有一则消息传来。 “大人,费雷斯治安官想要见见您。” 终于来了嘛! 杨明眯起了双眼,他与这一位费雷斯也互知对方的存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二者一直没有正式接触过,亦或是说深入接触过。 之前杨明还在寻思着,这个费雷斯是不是存着一些别样的心思,可现在看来,这一位费雷斯治安官终究是绷不住了!看書菈 钱八顿时有些担忧地望向杨明:“这一位费雷斯治安官突然找你,会不会存着什么别样的心思?你还是小心为上,如果能不去的话就尽可能的别去吧。” 对此,杨明摇摇头。 “去是肯定得去的,哪怕他是想让我替他出战,将我当成他的炮灰,这一面我也是非见不可的!” “虽然说这一带是那一位领主的领土,但是我们目前接触的最高级别的贵族就是这一位费雷斯治安官了,而且都是在一个地方上,若是不去见一见的话,那才是说不过去的。” 杨明很清楚,他们现在长期接触最深的贵族,无疑还是这一位费雷斯治安官,所以不管对方是抱着恶意还是其他的心思,自己都必须走一遭。 也是这个时候,伍德领着伊尔找到了杨明。 “哦?” 见到伊尔前来,杨明眉头微微上挑了一下,忽地咧嘴一笑:“伊尔先生,看来您是想明白了,准备与我合作了吗?” 伊尔一愣,他的本意是想看看杨明如何,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介意归顺杨明为杨明效犬马之劳。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还是自己想的太过于浅薄了一些,这一位杨明大人很是不凡,根本不是其他的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贵族能比的! 伊尔之前所效忠的贵族,那可是眼比天高,根本不将他们这些山里人放在眼中,就是视他们为一群努力、牲畜罢了,更不要说是合作。 相反,杨明一上来的措辞,居然是合作? () 伍德看出伊尔的不解,也只是淡然一笑。 “我说过,这一位大人与其他的那些大人物贵族们有很大的不同之处,至于你是否愿意留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伊尔深吸了一口气,很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杨明,似乎是在思量着些什么,他很清楚战争即将到来,现在的自己必须得做好选择。但是问题在于,如果自己不应允对方,不愿意归顺的话,这一位杨明大人会不会对自己不利,这也是造成伊尔有些迟疑的原因。 但仔细想想,如果对方想要对自己动手的话,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余力去反抗,只能苦笑了一声,正准备点点头的时候,杨明抬手阻拦了他。.. “先和我走一遭吧,一同去见见那一位费雷斯治安官。” 伍德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杨明忽然要去寻找费雷斯。 但很快他就醒悟过来,不禁诧异出声:“我一直以为这费雷斯会当一个缩头乌龟,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愿意主动冒头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杨明呵呵一笑,其实他也不清楚这一位费雷斯治安官到底存着什么心思,也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想着要去见上一见。 要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利益和费雷斯可是捆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杨明相信这个费雷斯哪怕没有什么手腕,但也不至于愚蠢到背刺自己的地步,但谁也无法确保这个费雷斯会不会是借着这一次的事情想要铲除异己之人,毕竟这一位费雷斯治安官在镇子上扎根太久,底蕴颇为的深厚,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既如此的话,那么自己肯定是得好好的谋划一下,看看能否识破对方的阴谋诡计,以及做出一些预防的措施。 伍德本想要开口阻拦,毕竟那费雷斯肯定是不存着多少善意,若是这么贸然过去的话,谁也不知道杨明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尽可能的别过去。 这个时候,钱八开了口:“你家大人已经做出的决定,那自然不是你可以轻易改变的了的,你只需要带上一些好手保证你家大人的性命周全即可!” 伍德闻言,便当即点了点头,他也清楚不去见那一位治安官也是不现实的事情,毕竟那一位才是这一座镇子的土皇帝,己方想要在镇子上扎根的话,多少得给对方一点面子才行。 第九百八十九章 有些平平无奇啊 伊尔也是有些蒙圈,他本来是想要看看杨明,这一位伍德口中很了不得的大人物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存在,结果就莫名其妙的上了这一艘贼船,跟着对方来到了一个酒馆。 这个酒馆颇为的奢华,至少相对于那些流浪骑士、普通镇民出入的酒馆而言算是很不错了。 伊尔也是眼珠子瞪得极大,其实早在很多年前,他们家族也有这般殊荣,随手可打造出一个上档次的酒馆,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昔日的荣光都一去不复返了。 己方现在留在这里也是不太现实的事情了! “大人,要不我就在门口等候着?” 伊尔不愿意进入这一座酒馆,他对那一位费雷斯治安官没有太大的好感,毕竟对方时不时的就喜欢利用他们这些山里人。 对此,杨明温和一笑:“放心,有我在,那一位费雷斯治安官肯定不会为难你。” “另外,你接下来不也打算参战,作为主力之一,你也是时候该见一见那一位治安官,毕竟接下来我们可是要替代他出战啊。” 伊尔面色变化了好几次,但是最终还是选择点点头应允并且留了下来,他也明白迟早得有这么一天,想要躲避根本不现实。 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口的喘息了好几下,他们也清楚这一次见费雷斯这一位治安官肯定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所以一个个的都是手持兵刃,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而当到了酒馆门口,一行治安员立马迎上前来。 “杨明先生是吧,我家大人在里头等着您,还请跟我来。”.. 一行人正要进入其中,可除却杨明之外,其他人被挡在了外头。 “杨明先生,我们家大人只想见您,至于其他人可以在外面等候。” 伍德眯起了双眼。 至于伊尔,他也是内心尤为的不爽,差一点就暴起了,然而杨明这个节骨眼上开了口:“我需要带着这两位进去,其他人倒是可以在外面等候,如何?”杨明算是退让了一步。 对面的人挑眉:“杨明先生,这不太符合规矩……” “哦?不符合规矩吗?那算了。” 杨明开了口,正当所有人以为杨明服软的时候,杨明骤然转身一副打算就此离去的架势,看的所有人都是一怔一怔的,很显然他们也没有料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 那一位治安员的头头立马开了口:“杨明先生,我家大人还在等您……” “呵呵,我已经退让了很大的一步,可你们却是一步都不肯退,难不成我杨明就不要面子的吗?” 杨明这一次也算是抱着极大的诚意而来,自然是希望能够好好的洽谈一番,大不了让利一些,但是你也总不能让我血本无收吧。 他也很清楚,对方无疑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好好的教育一番自己,若是持续这么下去的话,那对于任何人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双方才僵持到了现在这么一步田地。. 对面的治安员头头的面色变化了好几次,显然也是有些愠怒了,他想不明白,这个家伙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这般态度,要知道酒馆里头坐着的可是这一座镇子最为显赫的大人物,这杨明是有一些势力和能耐,可也不敢忤逆自家大人才对。 然而,杨明就是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要么你让我们进入其中,你们自己也选择后退半步,不然的话咱们直接掀桌子! 治安员头头也是个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之辈,自然很快看出了这一点,一时间也是不好多说些什么,唯有深吸一口气表示了暂同。 他自然知道自家大人这一次为什么要找上杨明,也明白如果杨明就这么走掉了,且不() 说日后杨明会不会倒霉,但至少自己肯定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所以这一位治安员头头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子咽,日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够好好的教训一番这个杨明。 而杨明是什么人,一双眼力可谓是毒辣到了极点,自然很快就看出对方的心性和心中所想,却也不太在意。 我都不在意你家大人,何惧你这么一个看门的狗奴才? 随着对方的让步,杨明也不客气,领着伍德与伊尔径直进入了酒馆。 与寻常的小酒馆有极大的不同,这座酒馆的占地面积和内在面积都不小,而且形形***的各种客人数量也不少,还有各种风姿绰约的女郎,令人不禁挑动了好几下眉梢。 “这些贵族的生活可真是够阔绰够奢华的,一旦情况继续这么下去的话,那么情况肯定会一步步的朝着我们难以设想的方向发展,这才是我们最应该担心的一点,基本上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啊。” 伍德面色颇为的难看,战争即将开启,这里头却是这番风景,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他们还想要抨击一番,却被杨明开口给拦住了。 “他们如何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一步步的走好自己的路,为未来打造好足够坚实的基础即可,除此之外这件事情我可不会轻易罢休的了!” 随着这么几句话出口后,伍德和伊尔也是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他们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似乎还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后才没能够很好的反应过来,这才是他们最应该关心的一点。 “罢了,正如杨明大人所言的这样,我们接下来也是得好好的关心一下这里头的情况,毕竟我们接下来……” 伍德眯起了双眼,似乎是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才没能够反应过来。 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其中肯定得有些异样,但是也有一些话不是现在可以随意开口的,所以暂时性的还是选择了作罢。 而此时此刻,酒馆中的一个包间,此刻的费雷斯正注视着外边的情况,嘴角微微上扬。 “原本我还以为情况演变到了现在这么一步,这个家伙真有什么本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的平平无奇啊!” 第九百九十章 不能弄僵关系 费雷斯淡漠地观察着外头的杨明三人,只觉得索然无味。 确实如此,与西方人比起来,东方人要显得太过弱小了一些。 但是一旁的人却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您别看这个杨明看着弱小,但是他实战能力却是非同一般,我们之前的护卫团那些人在其手下,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而且能够一次性的绞灭掉那么多的山贼,也足以说明这个杨明确实是有些非凡之处,如果我们过于小觑了此子的话,那么最终会吃亏的还是我们,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小心谨慎的对待他比较好。”看書菈 一旁的人也算是局外人,自然看东西比较透彻,也明白眼下与杨明交恶肯定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要知道,他们身边的这一位治安官大人,那可是没有什么太大的上进心,只要能够保住现有的地位和权力即可,毕竟接下来的战争太过于凶险,很可能会演变成为第二次卫国战争。 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费雷斯自然是不可能选择亲自上场,而是做好了万分周全的打算,想要看看是否能够一次性的碾压住对方,这才是最为真实的目的,除此之外,基本上也不存在着什么其他的目的了。 但是一点力不出也不行,这也是为什么费雷斯会将杨明推出去的缘故。 第一,是因为杨明各方面能力不差,至少可以在那一位领主大人面前交差了,第二,是因为他们现在也是希望杨明能够战死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如此一来才能够确保他们在这一座镇子中的绝对的地位和权势的巩固,不然稍稍有丁点偏差的话,都很可能会闹出一些更大的意外出来,这才是自己等人最为真实的目的了。 费雷斯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也明白,既然是要推出一个炮灰就想让那一位领主大人满意,从而保全自己现有的地位与权势,那么就不能对这杨明过于苛刻了,但是费雷斯心中依旧是尤为的不满,可他毕竟在这里扎根多年,在治安官的位置上坐了很长时间,想要稳定住情绪什么的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好了,既然人都已经来了,那么就让他们进来吧。” 费雷斯一脸不耐烦,他接下来还有不少的娱乐活动,可没有多少闲情逸致浪费在杨明这种小人物的身上。 而杨明等人也早就注意到了费雷斯以及这边的情况。 毕竟这里不是后世的那种会所包厢,想要看见人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谓的包间也不过是权力与身份、地位的一种象征罢了。 至于对这个费雷斯的观感的话,杨明也是不由得微微地挑动了几下眉梢,明显有些看轻了这个费雷斯。 “果不其然,这个家伙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贪图享乐,根本没有什么上进心。” 一旁的伊尔冷哼了一声:“这群家伙不过是会吸血的蛀虫罢了,实际上算不得是什么好玩意,若是继续这么放任不管的话,这个镇子迟早是会被他弄得乌烟瘴气!” 伊尔对这个费雷斯可谓是有着极大的不满,恨不得这个家伙立马倒台,亦或是遇刺身亡等等,只是这明显是不现实的事情,毕竟在这个镇子上,费雷斯无疑就是土皇帝一般的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的人都在畏惧着他。 这也是伊尔最不忿的一点,明明他们这些人更加的骁勇善战,不畏惧死亡,可为何他们只能够龟缩于山中成为最为卑贱的山里人,反倒是费雷斯这种废物能够享尽荣华富贵? 这才是自己最为真实的目的,如果不能够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利用好这一次的战争让自己的各方面大幅度的提升上去的话,那么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说是白费的,毕竟伊尔的心思很大,他不仅想让自己飞黄腾达,也想连带着整个山里的人,自家家族的族人们一() 同走出那一座大山,能够在这一座王国之中拥有着不弱的地位与权势还有名望。 杨明自然看出了这一点,也只是微微一笑。 他之所以选择带着伊尔过来,就是为了让伊尔看看自己的手腕,从而让伊尔能够心悦臣服,毕竟这种落魄的贵族骑士,最向往的就是地位、金钱、权势与名望了,而最容易臣服的也正是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杨明正是准备利用这一切一点点的攻破伊尔的心理防线,这才是自己最为关心的一点! 伍德也瞧出了这一点,也不点破,同样是微微一笑,他也跟着杨明有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对杨明的心思还是颇为了解的,也明白杨明这么一番举动到底是什么用意。 接下来,只需要看看着一次与费雷斯的见面是否能够捞取到足够多的好处即可。 毕竟我们是替你出去卖命,要用我们的命来保全你现在的身份地位金钱与名望还有权势,如果你不好好的掂量一番的话,那肯定是难以设想的了! 而这么一来,也无疑是让情况愈发的朝着一个并不太可控的方向发展,天知道这一次的见面会谈到底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当然,他们接下来肯定是得好好的与这一位治安官搞好关系,至少目前不能够弄的太过于僵硬,哪怕未来会取代这一位也是以后的事情,而无法表明现在。看書菈 若是现在就与这一位将关系闹的太过于僵硬的话,那么对于自己而言肯定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自己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才行,以防后面会发生一系列的不测,这根本不是伍德愿意看到的结果。 杨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打算就此掀桌子,哪怕对方的态度再怎么不好,但杨明相信,接下来自己开出的条件、给出的诱惑也足以让面前的这一位治安官有所心动,而只要对方有所意动的话,那么接下来很多的事情都将更容易的洽谈一番,这也是杨明的意思。 第九百九十一章 可笑至极 杨明深吸了一口气,径直地来到了对方的跟前。 “费雷斯先生,您好,我是杨明。” 对于杨明的到来,费雷斯的态度可谓是冷冰冰到了极点,只是随意的嗯了一声,从头到尾都未曾抬头瞥一眼杨明,这也让伊尔有些不悦,同时更加的狐疑了。 “伍德一直说这位杨明大人很有本事很有能耐,可看到这个费雷斯的态度,似乎杨明也没有伍德所说的那么厉害,不然这个杨明大人在这镇子上扎根也有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了,不至于让事情演变至此,甚至不至于让费雷斯露出这么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吧。” 这一刻,伊尔不仅是对费雷斯的态度尤为的不满,同时也是对杨明的个人能力产生了巨大的质疑,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既然杨明在这个镇子上扎根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如若是真的与伍德所说的那样厉害的话,那么费雷斯不应该是现在这么一个姿态才对。 可他根本不知道,费雷斯就是一个极其没有本事,却又无比傲慢的家伙,此刻只是深深的看了对方几眼,似乎并不打算多废话些什么,而是打算更进一步的羞辱杨明。 只是下一秒,杨明嗖的一声,将一把匕首插入了桌子上,正好对准了那费雷斯。 “费雷斯先生,既然是想要谈,那么就得有谈的态度,你现在这个姿态……我可不太喜欢啊,呵呵。” 杨明微微一笑。 既然你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那么,就休怪我不客气! 费雷斯盯着匕首,忍不住眼皮颤跳了好几下,他倒是真心没有想到,这个杨明的胆子如此之大,居然敢直接拿出匕首,而且明晃晃的砍到了桌子里头。ap.. 要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打牌,而那个匕首在砍入桌子的时候,还挂着一张牌。 “杨明,你……” “治安官先生,我这一次过来是为了能够与你达成某种友谊,并非是过来与你闹僵关系……何况,是你找我们过来,那么就应该有一个态度才对,而不是现在这么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才对吧?” 杨明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看的费雷斯恨不得立马将屎盆子扣在这个家伙的脑袋上。 原本,理当是占据上风的他现在却被压制住了,这是治安官先生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局面,所以,此刻的费雷斯就是眼神十分怨毒地盯着杨明,就仿佛是在盯着什么生死仇敌一样。 可杨明却是丝毫不在意这一切,反倒是一脸玩味的笑容,开了口:“治安官先生,我想问一句,你现在到底打算做些什么?我现在可没有多少把握和胜算能够安然离开这里,但是我知道一点,如果我不在的话,接下来要上战场的人选,只怕您是无法让领主大人满意。” “当然,治安官先生也可能不是很在意这一切,毕竟没了我杨明,您治安官先生也照样是可以上战场,说不定还可以立下天大的功劳,不仅仅可以保全现在的地位和权势、金钱、名望,还能够让您自己更进一步,不是吗?” 杨明看似是在夸赞面前的这一位治安官先生,可言语之中嘲讽的意味却是显露无疑了,令对面的人也是不禁眼皮颤跳了好几下,险些就暴走了。 好在,治安官先生也是个颇为厉害的人物,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深吸了几口气,并没有太过于纠结眼下的事情,他也清楚,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对于自己而言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步还是得慢慢的走下去才行。 可若是持续的闹出什么意外之事的话,那么对于自己而言也肯定不好。 “既如此的话,我们就好好的谋划一下后面几步,看看是否能够遏制住这一位治安官先生,从而为我们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 治安官先生与他的一众手下明显也是抱着这么一个个念头,目光不住地变化着,似乎是在思考着这其中的利弊关 看書菈系。 他们也不是傻子,经过之前这么一下,他们也弄明白了杨明等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若是放任不管,亦或是不经过一番谋划盘算就想要与对方谈判的话,那么己方肯定会落入下风,到了那时候,后果可就堪忧无比了啊! 而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全场的人都不禁愣在了原地许久,似乎还是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 杨明也是大脑飞速的运转着,他很清楚,费雷斯最在意的无非是自身的利益和权威。 这个家伙并不打算向外扩张,也不打算向上攀爬,只是单纯的想要留在这么一亩三分地上当一个土皇帝,而基于这一点,杨明就必须考虑一套说辞,以及足够诱惑得动对方的条件与代价才行。 毕竟己方可以震慑一下对方,可以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可在人家的地盘上那么终究还是得给几分面子才行,除非双方已经做好了要撕破脸皮的准备才行,不然的话那就是在闹幺蛾子,实际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名堂。 况且,如果自己真的选择直接取代掉这费雷斯的话,只怕上面那一位领主大人也会极其的不满,虽然说上一次双方也算是初步建立了联系,但还远远达不到友谊的地步。 哪怕双方真的建立起了一定的友谊,可是贸然的取代那一位领主亲自任命的一位治安官的话,也绝对会让双方的关系出现破裂的迹象,甚至那一位领主绝对会是极其的不满。 这也不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结果,所以目前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才行,若是出现了什么纰漏与差池的话,自己也能够及时的弥补这一点。 而对面的费雷斯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显得颇为的有恃无恐,而且在他看来,杨明也不过是个暴发户,这种货色哪里是他这种正儿八经的贵族出身的人的对手。.. 想要在自己的面前造次? 简直是一件可笑至极的事情啊! 第九百九十二章 想做兄弟不现实 杨明一席话令坐在对面的治安官先生愈发的紧皱眉头,显然是愈发的不悦了起来。 但他也明白,眼下自己还需要用到杨明,若是现在就与这杨明撕破脸皮的话,自己非但不会得到任何的好处,甚至接下来还会有不小的负面影响,这才是他现下最应该担心的一个事情了。 而随着念头至此,不少的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半会的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应答才好,而这么一来也意味着情况很可能会朝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了,这才是费雷斯这一位治安官先生最为担忧的事情! 杨明自然也是看出了这些东西,所以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太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他很清楚,这个费雷斯肯定是得用到自己的,所以杨明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他也很清楚,这个费雷斯虽然有些聪明,但是胆魄不足,很难成就大事。 “所以说,这个费雷斯治安官先生,注定会是我的垫脚石,但眼下还是得先稳住对方才行啊!” 杨明自然很清楚,面前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虽然说胆小怕事没有什么上进心,可其在这一座镇子上称王称霸相当长一段时间,论起底蕴的话自然是非常的深厚。 如果自己轻易的招惹到了这一位的话,只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真要论起来的话,现在的杨明压根就不惧对方,若是对方乖乖的不挑事情倒是没事,可若是胆敢对自己动手发难的话,杨明也不介意提前送走对方,毕竟他现在的底蕴也不弱,哪怕比对方差了一些,可完全可以利用对方轻视自己这一点来反制对方! 这就是杨明心中的计划,可谓是一个相当成熟的计划了。 不过, “若是真的想要对费雷斯这位治安官动手的话,我终究还是得好好的提防一下那一位领主大人,毕竟费雷斯可是那一位领主大人亲自任命的治安官,哪怕现在那一位领主不看好费雷斯,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费雷斯算是那一位领主大人的人,我一旦对其出手很可能会得罪那一位领主大人!” 杨明大脑飞速的运转了起来,寻思了许久才终于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也明白若是继续按照自己所猜测的走下去的话,很可能真的会闹出一些本来不会发生、也没有什么必要的麻烦事情,这才是杨明最不想要看到的一个结果。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真不动手吗?” 伍德虽然没有开口明说,但是瞥给杨明的眼神却足以说明了一切。 对此,杨明微微摇头,眼下显然不是什么动手的绝佳时机,一旦闹出什么差池的话,天知道还会发生一些什么变数,到了那时候,后果可就将愈发的难以设想,也是愈发的难以挽回了。 而随着这么一番意思表达下来,伍德便微微颔首,不再继续纠结于这些事情了。 至于一旁的伊尔,虽然看着很是鲁莽冲撞,但能够被当成代表推崇出来的又岂能是什么泛泛之辈,立马就看明白了二者的眼神交流的真实含义,便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过于纠结此事。 他虽然恨不得立马宰掉这个费雷斯,却也明白事情要分出一个轻重缓急,若是现在自己强行出手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一些更大更致命的问题了! 这才是自己最应该关注的重点。 所有人都不禁脸色微微一沉,似乎还是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后才缓缓地反应了过来,隐隐有些不悦了起来。 他们本以为杨明这一次过来是服软的,毕竟接下来杨明就需要上战场了,肯定是需要好好的服个软,看看是否能够让治安官先生高看他一眼,亦或是将其收为一条狗。 可现在看来,杨明似乎没有这个打算,反倒是一脸玩味地笑着打量着众人。 () 费雷斯终于绷不住了,黑着一张脸,不容置疑地开了口:“杨明,我清楚你确实是个挺有本事的家伙,但如果你只觉得光靠现在的你就能够肆意妄为,在我的面前装叉的话,那么你是不是有些想多了!” 笑话! 他费雷斯在这一座镇子上担任了几十年的治安官,地位身份以及底蕴早就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 一句话,只要有他在,这一座镇子就没人能够翻了天! 杨明自然也清楚对方的心思,这个费雷斯可是一直在蔑视着自己,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中,而自己也正是可以利用这一点不断地麻痹对方,从而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当然,眼下肯定不是最佳的时机,所以杨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颇为认真地说道:“现在的时机并不准确,你若是真的想要拉拢我的话,让我替你出战,那么理当好好表现的应该是你,治安官先生。” “毕竟接下来我在战场上的表现,将关乎到您在领主大人那边的形象与评价,如果我表现的好的话,那一位领主大人自然是会高看您几眼,可若是一个表现不好的话,只怕不仅是我,就连您在领主大人那边的形象也彻底崩塌,而评价方面的话自然无需我多言语了吧。”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说出口,对面的费雷斯的神情再度泛起了巨大的变化,他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道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的闭上嘴巴,毕竟杨明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啊! 费雷斯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毕竟也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主,自然还是很清楚眼下不能够过于急迫了些,若是放任而不顾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愈演愈烈。 但是,他更明白,眼下是自己急切的需要杨明这么一号人物,若是杨明又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肯定会让问题愈发的变大,到了那时候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这才是自己最为关心的一点,基本上也不存在着什么其他的可能性了。 至少,想要做兄弟什么的,不现实! 第九百九十三章 得学会压价 甚至,别说是做兄弟了。 费雷斯看得出,杨明一定是那种极其桀骜不驯之辈,想要收服对方根本不切合实际,所以自己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才行。 而这么一来,也将意味着一些较为特殊的情况的发生,这才是自己眼下最为担忧的一点了! “如果无法掌控住这个杨明的话,而这个家伙又包藏祸心,未来在关键时刻会反叛我的话,那么很可能会让问题愈演愈烈,这才是最为糟糕的一点了!” “所以说,我目前还是得好好的谋划盘算一下,尽可能的与之交好!不然的话,我既需要推出这个家伙,又得提防这个家伙在领主大人心目中的地位不断的攀升上去,那样一来,这个家伙未来当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取代掉我!”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费雷斯就不禁紧紧地握住了拳头,脸色也是一变再变,似乎还想要再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根本不敢过多的言语下去了,而是格外认真地打量起了杨明,这个让自己如此忌惮不已的家伙。 杨明也是一直在注视着这个家伙,似乎是想要看看这个费雷斯的后续手段,毕竟这个费雷斯明显是有些意动了,若是不能够在短时间内压制住对方的话,很可能会让事情一步步的朝着极其糟糕的方向发展,那压根不是他们所愿意看到的结果。 而这么一来的话,也意味着己方现在的手段也不多了,至少在直接掀桌子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好用的手段。 其实,杨明也并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和对方发生什么太大的冲突,毕竟对方现在的实力也算是不弱了,若是强行出手的话,那么哪怕是最终真的能够镇压住这个费雷斯,己方也很可能会是一个损失惨重的结果,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既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看看是否能够尽可能的拿捏住对方,而且是兵不见血的情况下,毕竟我方肯定是要保全足够多的力量才行啊!”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伍德也是微微颔首,他们现在的实力其实足以推翻对方了,可若是放任不顾的话,很可能还会让问题愈演愈烈,这才是最为糟糕的一点! 费雷斯深吸了几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伸出了手。 “杨明先生,坐下来谈谈吧。” 杨明微微一笑,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费雷斯已经给了面子,那么自己也得让对方给出这个面子才行,所以很快就选择了坐下。 “治安官先生,我们都是聪明人,既然已经坐在这里了,那么就无需说些废话了,我只是想要知道一点,我要替您与这一座领地、镇子出战的话,那您这边能够给予我一些什么帮助?” 费雷斯挑眉,明显还是有些不悦,他总觉得这里是自己的主场,按理说就算是给对方帮助也是自己施舍才对,可现在倒好,演变成为对方在朝着自己索要了,这换成是任何一个人掌权者都会是极其的不喜。 只可惜,杨明根本不在乎他的这些情绪变化,目光依旧落在费雷斯的身上,仿佛费雷斯不尽快的给出一个能够让人满意的答复,那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点。 费雷斯自然也明白,既然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开始的上风立场,那么只能够争取一点点的扳回来主动权,但是在此之前自己还是得有个切入点。 “亲爱的杨明先生,您放心,您将成为我们这个镇子的勇士、英雄,将为我们保卫这个国家,我们自然会尽全力保证您的后勤供给。” 保证后勤供给? 杨明轻笑了一声,这是自然不过的事情,但这与费雷斯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一旦战争开启,任何一个镇子本身就是要给予一定的支持。 但是,那是建() 立在本就是人家领土,是人家的领主、掌权者出战的情况下,而自己是替你这个镇子上的掌权者出战,你却是想要用这点东西敷衍我? 笑话! 远远不够! 杨明再度轻笑了一声,那讥讽意味可谓十足。 对面的费雷斯顿时瞪大了眼珠子,他没有想到这个杨明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态度,但是眼下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说道的了,只能够微微地深吸了几口气,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心态演变得足够的平和,这才继续说道:“另外,我会安排我们镇子上的勇士贴身保护你……” “不需要。” 杨明当机立断地表示了拒绝。 开什么玩笑! 你安排人保护我? 我还怕回头就被你的人弄死了! 随着他这么一声拒绝,对面的费雷斯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这个杨明实在是太给脸不要脸了些啊! 此刻的费雷斯又有些要暴走的迹象了,但是他也不敢过多的言语些什么,不住地大口喘着粗气,寻思了许久才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似乎还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后才勉强的镇定了下来。 “既然杨明先生不需要的话,那么不如您来提出一些要求,只要合理,那么我肯定不会拒绝。” 费雷斯一脸笑意,就仿佛是一个极度温和的绅士。 伍德与伊尔瞥去了几眼,都不禁撇撇嘴,这个家伙若是绅士的话,那这天底下的绅士不知道有多少了,就这么一号角色,肯定是心中憋着一万个坏点子呢! 费雷斯的眸中也是泛起了一道异色,似乎还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他自然也很清楚,光靠自己的这么一番说辞,肯定是无法打动面前的这么一伙人,要是这群家伙真的存着什么异心的话,只怕凭着自己眼下这么一点微末的手段还是远远不够的啊。 既如此,那么自己就得寻思寻思一下,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说辞和手段以及条件可以说服这些人。 当然,重中之重是在于,自己肯定得先守住自己的利益,争取让自己的损失最小化才行,那么如何做才能够达到这么一步呢? 自然是得学会压价了! 第九百九十四章 别玩文字游戏 “杨明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们只是一个并不大的镇子,很多方面的物资和人力都很紧缺,如果你急切的需要这么一批物资的话,这难度也可谓是极大的!” “不过还是那一句话,我们现在没有多少余力支撑下去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先与我们合作,接受我们的专业训练,如何?” 费雷斯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开了口,一副为杨明等人着想的姿态显露无疑。 但是其中的傲慢之情也在这一刻弥漫开来。 杨明挑动了一下眉梢,但没有立马开口,反倒是他一旁的伊尔冷笑了一声。 “怎么?你们就确定自己的训练方式与战斗方式更加专业?” “我可记得你们掌握的贵族与骑士的训练手段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的不完善吧。” “而且,在场的所有人,谁祖上不是贵族出身,若是你们觉得高人一等的话,只怕你们的想法就大错特错了!”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对面的人的脸色也是在这一刻飞速的阴沉了下来,他们想过很多种的可能性与结果,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杨明和他的人居然如此的不给面子。 尤其是现在, 这个杨明居然直接开口来上这么一席话,更是让人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满脸的冷冽之色,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 但是,一个下属居然敢蹦跶出来挑衅自己,这让费雷斯尤为的不悦。 “杨明先生,还望你能够管理好自己的手下,不要因为自己手下的三言两语就坏掉了你我之间的关系与友谊啊。” 对此,杨明也只是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地开了口:“治安官先生,你此言差矣,你刚才那一位手下不也直接开口,而且其中的傲慢才是货真价实的吧?” 话一出口,那之前傲慢的要调教杨明等人的中年男人顿时瞪大眼珠子,他万万没有想到杨明的胆子居然如此之大。 虽然都是手下人,但那区区一个***的乡野村夫如何能与自己比拟?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中年男人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杨明如若是不能够给出一个能够让他满意的答复,中年男人就会如何如何。 对此,杨明也只是颇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并没打算在此事上纠结过多,他自然清楚面前这么一伙人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善茬,若是放任不 顾的话,很可能会闹出一些更为严峻的问题。 但是要说就这么放任不顾的话,那也不现实,至少杨明起身便是一个巴掌狠狠地呼在这个中年男人的脸上。 “什么时候轮到一条狗来说话了?” “信不信你再多废话半句,我立马宰了你!” 杨明眸中尽是寒芒,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尤为认真的说出了这么一席话。 对面的中年男人彻底的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过,杨明这个家伙居然会直接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你,你,你!” 这一刻,中年男人不禁咬牙切齿起来,疯魔一般想要冲过来与杨明拼命,可下一秒就被杨明狠狠的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伊尔,这个家伙就交给你来好好的调教,让他明白到底如何才能够做好一条狗。” 伊尔咧嘴一笑:“放心,没有问题。” 他也觉得很爽。 虽然这其中的意味很明显,他也很可能是杨明的一条狗,但是狗奴才之间也有着极大的不同之处,至少伊尔觉得自己要比这个中年男人幸运的多,至少杨明敢直接动手,反观那一位治安官先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扇一巴 掌却没() 有丝毫的动作。 伊尔很快就拉着那中年男人出去,准备好好的调教一番了。 有几个人面色一冷,似乎是想要动手,可下一秒就被拦截在了原地。 “别跟我们废话那么多,现在就好好的看看你们到底还有多少路数吧,光凭着你们现在的这么一点微末手段,还真是不够看的……治安官先生,既然我们要为你们出战,那么至少得让我们爽爽,不是吗?” 杨明皮笑肉不笑的一席话与样子,令费雷斯的脸色愈发的阴沉,他是真心没有想到这个杨明竟然如此的咄咄逼人,对待自己竟然是这般的态度啊! 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就是面前的杨明确实是具备着有恃无恐的资格,至少对方不会太过于畏惧自己这些人,若是真的想要硬拼一把的话,想必面前的这个杨明肯定不会让自己讨要到半点的好处。 而随着念头至此,这一刻的费雷斯也是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尽可能的保持着心态上的足够的平稳,压低声音,徐徐地开了口:“杨明先生,你不妨直接开价吧,具体要什么,只要不超出我的能力范畴的话,我基本上会答应下来。” 呵呵! 开什么玩笑!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 杨明心中嗤笑不已,这个费雷斯确实是一个有着小聪明的角色,一席话出口就有好几个较为特殊的点冒了出来。 第一,起码得是对方的能力范畴之下。 第二,哪怕是在对方的能力范畴之中开的价格,对方也只是说基本上会答应下来,但基本是怎么样的一个范畴,无人知晓,也就费雷斯自己清楚,而且具体会是什么样子,也是由着这个费雷斯自己说的算。 所以说, “费雷斯先生,都到了这么一步,如果你还想要和我玩这种文绉绉的文字游戏的话,那么这就太没劲了,我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不妨说开了吧,既然你并不打算和我们有任何的寸进的话,那么不妨直接了当一些,开战吧。” 这一次,杨明的耐心也算是被彻底的消耗殆尽了。 他很清楚,这个费雷斯就是一个极其抠门吝啬的主,想要从对方这里得到足够多的好处的话,根本是不现实的事情。 而一旦情况这么下去了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结果啊! 第九百九十五章 开始下一步 杨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他绝非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而是很认真的在警告对方。 要么,你就老老实实的与我合作,不要说什么其他有的没的,要么就别继续废话下去了,不然的话,对于任何一方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而费雷斯的脸色也是在这一刻阴沉到了极点,似乎是想要发作,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因为他也不清楚接下来到底应该如何是好,自己完全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当中,想要更进一步根本是不现实的事情。 杨明自然也是在赌,就赌一把这个费雷斯胆小怕事,根本不敢真正意义上的挑起战争。 毕竟他嘴上说着无所谓发动战争,可若是真的发动战争的话对于任何人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一方面会让那一位领主大人不悦,另外一方面在于,他们接下来还要参加那所谓卫国战争,所以还是得尽可能的保全有生力量才行。 毕竟接下来的卫国战争才是重头戏。 杨明既然打算参加,那肯定是想要从这一场卫国战争中大捞一笔,无论是钱财还是地位等等。 虽然说战争劳民伤财,但是也有的人正是靠着一场场的 战争才发家致富的啊! 甚至当年的第一次卫国战争当中,就是有一批突然崛起的贵族,是依靠着发战争财! 费雷斯无疑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认为杨明是不敢发动战争,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杨明那一双眼神后,自己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古怪之处。 “这个家伙确实是不敢轻易的发动战争,但也仅仅是不敢轻易,若是真的将这个家伙逼急了眼的话,那么这个家伙还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发动战争,哪怕到时候我取胜了却也是损失惨重,况且,这座镇子本来就是我的,哪怕灭掉了对方,我有损失却没有任何的利益收获。” “相反,我会让上面,尤其是那一位领主大人愈发的蔑视我,觉得我没有任何的能力管辖这一座镇子,那才是最为糟糕透顶的一件事情啊。” “而我若是付出一定的代价,让杨明替我出战的话,那我不仅可以保全现在拥有的权力与地位,还能够更进一步,这才是我最为真实的目的,只是希望这件事情不会闹的太大,到了那时候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啊!” 有人愣在了原地许久,都未曾能够回过味来。 他 们也算是身经百战的好手,若是真的想要硬拼一把的话,就面前这么一伙人压根不是对手。 但是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当下的局势颇为的混乱不堪,若是强行动手的话,己方肯定会损失惨重,而他们的主子费雷斯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正所谓,吃力不讨好啊! 费雷斯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缓地开了口:“杨明先生,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那我费雷斯自然也不是那种小气之辈,你看看你想要开出什么条件,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畴之内,我会全部应允下来!” 看似依旧是说什么在能力范畴之内,但是这一句话的含义明显已经变化了许多。 此刻的费雷斯深深的看着对面的杨明,嘴角不住地抽搐着,他知道这一局算是自己完败了,本以为可以轻易的压制住对方,可不曾想的是,才过去多长时间自己就被彻彻底底的压制住了,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的话,对于自己而言也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既如此的话,还不如痛痛快快的答应对方,至少还可以让自己留下所谓豪爽的印象。 而这也正是杨明想要达成的结果,他嘴角微 微上扬,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然后再度开了口:“治安官先生,我这一次需要的条件其实并不高,我只是希望在我走之() 后,你可千万不要对我的人动手,另外我希望有商会的人出来掺和,作为一个第三方一个见证人,如何?” 费雷斯愣在了原地许久。 他都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例如这个杨明很可能会狮子大开口等等。 可他从未想到过,杨明最终开出的条件竟然是如此的简单,完完全全是超乎了自己一开始的预料啊。 “杨明先生,你……” “好了,费雷斯治安官先生,我希望你能够信守承诺,而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如若战争中获取了巨大的利益的情况下,我们又该如何分配吧,如何呢?” 杨明打断了对方,同时露出了极其友善的笑容,令费雷斯愈发的不解与困惑。 这个杨明太不按照常理出牌了啊! 费雷斯死死盯着杨明,似乎是想要看明白这个杨明到底是在打着什么小算盘,他不相信对方只是开出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条件,想必这其中肯定还有不少可以好好的可以说道的地方。 但出乎费雷斯的预料的是,现在的情 况若是愈发的推移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愈演愈烈,这才是自己目前最为担心的一点,因为面前的人的一切表现都太过于诡异了,或许远超他的想象范畴了。 “治安官先生,您无需如此的警惕,我可以对天发誓,这是我全部的真心话,肯定不会有丝毫的异样心思!” “当然,若是你愿意给出其他更好的、更方便于我和我家人们的条件与代价的话,我自然也是会很乐意的接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传出口后,治安官先生的面色一而变再而变,最终选择了垂下脑袋,并不打算在此事上继续纠结下去。 他也自然清楚,这个杨明肯定是一个极其复杂之辈,若是继续与之纠缠下去的话,那么己方将陷入更大的被动之中,到了那时候很可能会损失越来越大! 这才是自己最迫切需要的一点! 杨明也是不再多废话,当即就打算离去,他很清楚时间一步步的推移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朝着己方难以设想的发展了,这才是重中之重! “既然搞定了这一位治安官先生,那么接下来,也是时候开始为接下来的战争好好的准备一番了!” 第九百九十六章 五五分如何 随着杨明的一席话出口,对面的人明显是有很长一阵子的愣神。 他似乎也是在考虑着这其中一些有的没的,似乎是想要说明白一切,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些特殊的手段作为眼下的最强底蕴。 费雷斯肯定不是什么傻子,不然也不可能执掌这里这么久,只能说他与真正的智者之间的差距极大,而杨明或许算不上是什么智者,但也绝非是费雷斯之流可以比拟一二的。 不过事情既然都已经演变至此了,那么自己肯定是没有什么多余可以说道的地方了。 “接下来就好好的盘算、准备一番,看看凭着我们当下的实力是否能够一次性的压制住对方,为我们接下来的进一步的谋划取得更大的利益作为让步!” “尤其是这个杨明,他现在就想要谈这种战后利益瓜分的事情,足以看得出他确实是有十足的自信心,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或许我会被他越带越偏,从而陷入一个泥沼之中!” 越是想到了这里,此刻的他就不禁面色愈发的阴沉了起来,似乎还想要再多言语几句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在这种争辩的事情上 面,十个自己也将被对方完虐啊! 费雷斯不愿意继续纠结于这种事情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尤为认真地说道:“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么一步,那我们接下来任何的行动与谋划都很难避开你的观察吧,既如此,你直接先说说你想要一个什么样子的分配比例吧。” 费雷斯第一是想要保全自己现有的地位与身份,同时还不想参战,所以将杨明推出去,也免得领主大人觉得自己不上心,其次就是想要从这一场战争中捞取到一定的好处,从而保全自身的性命才对! 而当念头至此后,费雷斯最终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并不打算继续这么下去了,他很清楚杨明绝对不是那种喜欢亏本的人,若是自己继续这么下去的话,那才是罪该万死的一件事情! “毕竟在和这个家伙交涉的过程中,我屡屡都被迫落入了下风,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对于我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既如此的话,那么就好好看看,我们到底该如何分配利益……” “我要七成。” 忽地,杨明开了口,令对方不禁愣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到 底如何应对。 费雷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要七成利益,这完全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了。 对方要七成,那自己不过是剩下了三成东西,那对于自己而言肯定是难以设想的了,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一点,也是最不可能接受的一点了! “杨明先生,你这应该算是狮子大开口了吧?” “虽说我现在是有求于你,可你也是用我的名号去征战,没有我的名义的话,以你的身份根本不具备上战场的资格了吧?”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其他的人也是面面相觑,很显然他们都颇为在意这一点,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毕竟都是一个个聪明的主,也算是见识过了各种大风大浪,自然不可能容忍得了杨明如此的狮子大开口,相反,他们此刻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似乎还在盘算着些什么,半晌后才有人再度回过味来,一张脸愈发的阴郁了下来。 “简直是自寻死路啊!” 有人冷笑了一声,似乎还想要多言语些什么,可很快就被狠狠的压制住,因为伊尔回来了,还拎着被揍成猪头模样的中年男人,也是他们口中的教 官。 奶奶的,这也未免太凶残了吧! 杨明挑动了几下眉梢,似乎是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也不知道到底该给出一个什么能够让人() 满意的答复,不过他也清楚接下来肯定还会发生一定的变数。 若是自己继续这么下去的话,肯定还会闹出越来越大的问题,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一点了! 要是面前这一伙人不答应自己的要求的话,自己很可能又得动用一下武力了,不然的话,对方肯定是不会让出更多的利益。 伍德也是皱眉了好几下,似乎是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后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我们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七成似乎是有些太多了吧。” 这一次,就连伍德都觉得这其中肯定是存在着一些较为特殊的问题,张张嘴似乎是想要多说些什么,可最终才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根本不敢轻易的开口了。 而对面的费雷斯等人也是这么直面杨明等人,压根不给对方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 “杨明先生,你还是好好的掂量一下情况吧,若是出现更多的意外的话,那对于你我而言肯定算不上什么好事情,毕竟你现在还需要 我,接下来我还会给予你许多的助力。” “最重要的是,你是以我的名义出去,那么无论收获什么都本该上交九成,自己只能够留下一成撑死了二成,但是我可以宽限一些,只要五五分足以,如何?” 五五分成,这是费雷斯最大的诚意了,至少费雷斯自己是这般认为的,他觉得对方既然想要利用自己的名头去参加战争,从而捞取到足够多的好处,而自己又能够做到平分,似乎已经很公平了吧? “可是,我根本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你们,毕竟现在有一点利益都是最好不过的事情,这才是我们最需要的,当然,我目前还是不适合于这个家伙撕破脸皮,必须得给出其他更加有诱惑力的条件才行,不然的话,这个家伙再蠢笨肯定也会意识到些什么,这才是自己最需要在意的一点了,不然我之前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啊!” 杨明心中也是暗暗寻思着,他很聪明,也很容易就看得出当下的局势,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若是自己强行做下去的话,绝对会让事情彻彻底底的失控,到了那时候可就很难说道了啊! 第九百九十七章 还是不够强大 费雷斯依旧是想要五五评分,毕竟他也想要获取到足够多的好处。 而且费雷斯自认为能够说出五五分,已经是给足了对方的面子。 然而! 这一刻,杨明嘴角微微上扬。 “罢了,既然治安官先生执意要五五分,那好,我答应便是了。” 费雷斯顿时愣在了原地,本该是自己在给对方面子,怎么一眨眼就演变成为对方在给自己面子了。 这,还有天理吗?! 随着此话不断的传出,对面的人也是在这一刻脸色微微一沉,很显然,费雷斯此刻也是难以置信了,这个杨明竟然是如此的放肆,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尤其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实在是令人心烦不已。 “罢了,毕竟我目前是有求于对方,若是将关系闹的太过于僵硬的话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看看我接下来是否还有着什么其他的底牌可以震慑一番这小子。” 费雷斯很快想到了这里,并不打算继续纠结于此事了,毕竟接下来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做,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此事上面。 而对面的杨明也是微微一笑,他自然看 得出面前的费雷斯的这些念头,也明白,光靠眼前这些肯定是无法让费雷斯满意的,但是他还是有不小的把握。 杨明等人很快离去了,费雷斯的脸色愈发阴沉,一旁有人开始挑唆,希望费雷斯能够狠狠的教训一番杨明等人,而费雷斯也确实是抱着这个打算。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汇报消息。 “先生,杨明先生留下了一句话,说是他参加完这一次的战争后,会助力您获取子爵的位置。” 什么! 费雷斯愣住了。 他现在不过是区区一个男爵,想要成为子爵几乎不可能,毕竟年纪太大了些。 可如果杨明没有撒谎没有欺骗自己的话,那足以说明这其中的许多的事情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杨明当真能够助力自己更进一步的话,那么所谓的七三分账似乎也说得过去啊! “只是,这个杨明他当真有这个本事吗?还真是令人难以设想啊!” 有人有些愣神在了原地,似乎还在考虑着些什么。 也有的人冷哼了一声,只觉得这个杨明不过是在说些大话,在给人画大饼罢了。 “且不说他具不具备着这个本事,起码 得先从战场上活着走出来,别到时候在这里说了这么多的屁话,结果最后死在了战场上!” 这个时候,费雷斯幽幽地来了一句:“如果他真的死在战场上,什么七三分五五分都是个笑话,而且我也能够直接掌管他的势力,终究还是我赚了啊。” 那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确实是这样的发展趋势,所以说,杨明肯定不是在画大饼,相反,只要杨明能够从战场上活着走出来,那么费雷斯的未来可谓是一片光明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方,不少的人都不禁面色变得微微一沉,似乎还在考虑着些什么。 “大人,你真心打算要帮助费雷斯成为子爵吗?要知道我们也得为自己的发展考虑,还得助力他更进一步,那我们在战场上就必须杀敌更多才能够立下足够多足够大的功劳,可光凭着我们眼下的这点微末的实力,只怕是很难做到这一点啊!” 伍德格外认真地开了口,他自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说了这么一席话。 对此,杨明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太将这种事情放在心坎上,他何尝不明白这一切, 但是事态继续这() 么发展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朝着一些未知的方向发展,那才是自己最应该关心的一点。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只会让问题愈演愈烈,而一旦到时候需要开战的话,只怕自己是真的很难抵御得住了! “所以说,接下来必须得是走一步看一步才行了,稍有一点点的偏差,都很可能会让我们万劫不复,这一场战争不可开启!” 杨明不住地揉搓着太阳穴,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他也有些焦头烂额,想要寻出一个最合适的解决办法都寻不到。 其实按照杨明的想法,他确实是很想要一次性的解决掉对方,可现在仔细想想,或许这个事情还是将远超自己的可控范畴,而一旦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就会让问题愈演愈烈,这才是最让人难以设想、最让人尤为头疼的一点啊! 毕竟费雷斯在这一座镇子上也称雄称霸了那么多年,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被掰倒下的存在,不然的话,早在杨明之前,这一座镇子上也有过一些厉害的人物和势力崛起,哪怕不及杨明,可也绝对不会弱到哪里去 ,结果现在呢,压根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越是如此,就愈发的能够让人感受到,这些老牌势力底蕴深厚,毕竟是扎根了几十年的存在,而且与在大兴不同,这里的各种体制可是与东方截然不同的啊,我还有很漫长的道路需要行走下去啊!”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情,至少难以搞定的情况,只要能够破开并且达成我的目的的话,那么很多的麻烦都将迎刃而解了,这才是我最为真实的目的,只希望有些人不要挑着这个节骨眼冒出来闹事情,不然的话我肯定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想到这里,杨明的眸中泛过了一道狠厉之色,似乎还是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给出一个能够让人满意的答复。 毕竟事情一步步的推移至此,肯定不是能够轻易善了的! “而一旦情况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令问题不断的朝着一个难以设想的方向发展了。” “尤其是现在,我虽然在这里建立起了一些尤为强大的势力,可对于很多的人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实力只怕还是远远不够强大啊!” 第九百九十八章 战前比较 杨明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没有任何的迟疑,立马下达了独属于他的第一道指示。 “现在所有人都好好的准备一下,我们接下来肯定是要拉开整场战争的序幕了,而一旦战争开启的话,我们很可能会陷入极度的被动的局面,毕竟参加这一次战争的可不只有我们这些人!”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 他们也万万没有料想到,此时此刻杨明居然会来上这么一席话,完全是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预料范畴了! “那你们接下来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有人不禁挑动起了眉梢,似乎还在思考着些什么。 要知道,战争一旦开启,那么他们就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而到了那时候,后果可就将是自己难以设想的了! “不过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你们接下来的一切步骤都必须得按照我们设想的去完成才行,若是出现了丝毫的偏差的话,只怕我们所有的人都将万劫不复啊!” 有人压低了声音,面庞上尽是担忧之色。 对此,杨明却是丝毫的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地说道;“虽然说接下来的战争中,我们很可能会处于一个极 度被动的局面,但是你们自己也应该很清楚,这其中应该还会发生一些较为特殊的意外,这才是我们目前最需要关心的重点了!” “但是不得不说一句的是,你们现在似乎还有一些特殊的手段还未曾动用一二,不妨好好的比划一下,如何?” 正是指代之前的那些骑士学院出来的学员们,与自己手下这群明显不是正统骑士之间的一场较量。 听到了这么一席话,对面的人也是愣在了原地许久,很明显,他们迟迟未曾反应过来,似乎还是在思考着些什么,可依旧没能够得出一个他们所希望得到的答案。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那才是我们当下最需要的重中之重,除此之外,我们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项了,诸位,不是吗?” 杨明依旧是一副笑意浓郁的模样,看得在场的众人都不禁愣在了原地,他们现在心中多少也没太大的谱,想要弄明白此事也是颇为的困难。 而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愈演愈烈,那才是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只可惜,现在似乎只能这么发展下 去了! “只可惜,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资源越来越少,若是长期以往下去的话,说不定还真的无法养得起更多的好手啊!” 有人叹息了一声。 他们口中的资源,自然不是指物资等资源,而是指对手、敌人,没有实战,那么自然是无法磨砺出足够厉害的勇士来为己方厮杀奋战,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砰!砰!砰! 很快,手底下的这些骑士就不住地交战在了一处,阵阵的厮杀声与干戈交汇的声响,令人不由得眼皮上挑不已,他们也算是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主了,却从未想过事情会是如此的发展趋势。 而这些骑士学院的学员们,在经历了上一次的挫败之后,也终于明悟了许多的事情,此刻一个个的开始不断的努力加油起来,根本不敢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了。 一些实力尤为强劲之辈,也是在这一刻隐隐的反应了过来,似乎还在考虑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就被命中了。 “该死的!这群家伙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吧,以至于我们压根未能够反应过来啊!” “可不是,见识过形形***的厉害的人物 ,但像面前这般厉害的我们还是头一回见识到!” “这群人之前的表现可谓是极() 其的一般化了,可现在看来,这群家伙明显之前没有认真的行动,完全是超乎了我们的预料范畴啊!” 有不少的人瞪大了双目,似乎是很不甘心。 他们也算是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主了,自然明白若是继续这么纠缠下去的话,那肯定不是己方可以轻易取胜的了。 但是要说还有什么的话,那肯定不是己方可以轻易取胜的了! “既如此的话,我们还是好好的妥善准备一下吧,那才是我们当下的重中之重啊!” 有人紧皱着眉头,狐疑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一个个的也是选择了无言的放弃,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当下的情况肯定是难以设想的了,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更大的问题! 他们之间的这一次次的战斗,无疑吸引来了大量的好手与勇士,他们也想看看真正意义上的高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战斗方法。 而随着这么一些人不停地拼杀在了一处,层层惊人的气浪也是在这一刻席卷而起,让 人隐隐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既视感。 因为这些来自于学院的骑士们,在经历过这一段时间的实战磨砺之后,各方面都得到了极大的进步,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人能够窥伺,并且可以媲美一二的了。 更不要说是杨明原本麾下的那些骑士们了,他们本身虽说不是正统的贵族骑士出身,但也不遑多让,毕竟他们掌握的修炼方法都是极其古老完善的,拥有着很多平民难以设想的强横的战斗力。 当然,眼下只是一场比较而已,算不上什么。 如果真的要拼杀在一处的话,他们接下来还有不少的事情可以好好的说道一番,这才是他们最为关心的重点,而一旦抛开了这么一个重点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朝着一个更加不堪设想的方向发展了。 “既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就不如拿出自己最强大的手段来一决胜负吧,只要不伤及性命,不至于接下来的战争中不会失去大多数的战斗力的情况下,我觉得这么做才是王道!” 有来自于骑士学院的骑士咆哮出声,根本不打算放任此事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不然的话,很可能会闹出更多更大的问题。 第九百九十九章 实战才是第一 这是杨明势力在战前的一次的比划,他们也明白,只有这么一番操作下去,才能够让己方不断的将自身的战斗力提升上去,从而达到一个极限。 可越是这样,就意味着事态会朝着难以设想的方向发展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杨明势力在这一刻都已经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他们自然都很清楚,接下来还会有一系列的战斗会发生,那才是他们最需要关心的重点了! 毕竟所有的人都隐隐的感觉到了,如果继续按照他们之前所设定的预期走下去的话,对于接下来的任何人而言都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但不得不说的是,他们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手段可以动用一二了啊。 “除非我们竭尽全力的将这一条道路走完,不然的话,我们迟早还是会陷入一个更为巨大的陷阱之中,到了那时候,只怕有我们哭的时候了!” “可不是,现在不抓紧时间磨砺提升自己的话,等到真的上了战场的时候,只怕想要哭都为时已晚了啊!” 有人忍不住垂下了眉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 应过来。 而随着时间这么一点点推移下去,很可能是他们最需要关心的一点了! “罢了,且不论这些有的没的,我们现在若是能够有效的将自身的战斗力拔高上去的话,那么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只希望千万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那对于我们而言可不太好啊!” 有的人脸色微微一沉,似乎还是在思量着些什么,却不敢继续过多的言语了,毕竟事态尤为的严峻,稍稍有什么差池,他们这群人都将万劫不复! “没错,我们接下来很快就会投身到战斗之中,所以我也希望各位能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可千万不要让问题演变成为我们最难以把控的地步了,可明白了吗?那对于你我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毕竟我们的时间可是一点都不多了啊,可明白了吗?” 杨明的那句“可明白了吗”,顿时令不少的人都是心头为之一颤,很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些什么,一个个的纷纷咬住了牙关,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毕竟情况至此,那完全是超出了他们可预期的范畴之外了啊,这才是重中之重! 一些实力颇为利索之辈, 也是在这一刻果断地选择了突进,他们都很清楚,若是长期拖延下去的话,那么对于任何人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们眼下已经没有多少手段可以使用了! “既如此的话,我们就好好的寻思一下吧,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特殊手段可以使用一二,这才是你我最应该关心的一点了吧?不过我也知道,你们这群人肯定是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那么就不妨用最后一次的比划,看看到底是你们学院派强上一线还是我们流浪派更胜一筹吧!” 这两拨人马都是赤裸裸的莽夫,他们也很想要看看,学院派与流氓派的骑士,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之前是学院派的骑士们占据了下风,一个个的可谓是灰头土脸,这无疑是狠狠地打击到了他们的自尊心,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这些人本该是高高在上,是贵不可言的,可是现在看来,那完全是一个笑话! 真的遇上那些经历过不少厮杀而出的流浪派骑士的时候,他们这群学院派的骑士们就跟小鸡仔一样,被随意的蹂躏着。 而当着这些学院派的骑士们一个个的都被狠狠 蹂躏的时候,这些人心中也是萌生出了别样的念头,自然不会继续的在此委曲求全下去了,他们自然也很清楚,必须得想尽一切办法看看是否能够击() 溃得了对方,这才是王道! 而随着双方这么一次次的对轰在了一处,所有的人都不禁面色为之一沉,一个个的似乎还是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应对一二。 不得不说,学院派的这些骑士们经历过这段时间的苦修,加上心中的一股气,施展能力方面确实是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也仅仅只是有了一定的提升罢了,真的想要战胜那些流浪派的骑士根本不现实! “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有人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似乎是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这才是他们最应该关心的重点,毕竟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战争会爆发,那才是他们最难以接受的一点了。 “罢了,既然已经选择了开战,那我们接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可以好好说道的地方了,就尽可能的压制住自己的一些杂念,千万不要露怯了才行啊!” 学院派的骑士们紧紧握住 拳头,心中有一万个不甘,他们本以为这一战是可以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的,可是现在看来,无疑还是他们太天真了些,有的时候这种差距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追赶上的。 尤其是,这种实战方面的经验还是太匮乏了些! “毕竟只是一群温室里豢养的花朵罢了,压根起不到半点的作用,伍德,你说那一位杨明大人领着这么一群废物上战场,确定不会成为我们的拖油瓶吗?” 这一刻,伊尔发出了这么一声质问,他是真心怀疑事情会一步步的朝着自己难以设想的方向发展,那到时候很可能就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接受的了的! “尤其是现在,情况若是持续发展下去的话,对于我任何人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那才是最为糟糕的一点啊!” 有人紧握拳头了,脸色也是在这一刻不住地泛起了巨大的变化。 这才是最糟糕的一点! “好吧,所以说,我们接下来还是得踏踏实实的走完每一步才行,若是拖延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一些更为严峻更为糟糕的结果,那可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所以,现在实战才是第一!” 第一千章 事情到底是个怎样的发展方向 伊尔面庞上依旧是不屑之色。 他很清楚,事情一旦持续发展下去的话,真的有极大的可能性是自己难以设想的一点了! “所以说,我们接下来务必要抓紧一切时间才行了啊,只可惜,对方根本不打算给我们过多的时间,不然的话,我有把握可以让这群小奶狗,成为真正的战狼!” 伊尔对于自己的战斗力和教育实力可谓是十足的自信,在他看来,这群人确实是一个个的小弱鸡,完全是没有得到合理的调教,如果有机会可以好好的调教一二的话,那才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这么一来的话,也会意味着另外一些并不好的事情的发生了,毕竟我们现在所掌握的力量实在是太稀缺了一些,这才是我们当下最需要关注的一点,基本上不存在别的疑点了啊!” 有人忍不住的开了口,似乎还是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阻拦住了。 “可以了,我们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作为教育,毕竟战争即将爆发,听说边境那一带已经爆发出了好几场小规模的战斗,虽然说规模极小,但也算得上是双方的一次试探了!” “再加上目 前集结在边境,加纳城那一带的士兵估计得有五万人数,足以看得出这一场战争的规模绝对不小,而且还有后续的一些贵族领主正在路上,最终的人数很可能会达到八万到十万。” 杨明做出了一个大致的推测。 对面的人听到这么一席话后,也是愣在了原地许久,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回答才好,毕竟事态演变至此,确实已经远远的超出了自己可以预料的范畴了。 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战况与矛盾愈发的激烈,到了那时候想要再挽回整个局势的话基本上是不现实的事情,所以双方现在也是多少有些迟疑,不敢轻易的将战斗规模进一步的爆发开来。 而所有人都是直接愣在了原地,他们也是在思考着这件事情,似乎想要将整个事情进一步的彻底的完善,至少得保证己方的战斗力一直处于最巅峰的时期才行啊。 尤其是接下来的战争一旦爆发,他们这里可谓是人手紧缺到了极点,到了那时候,只会让麻烦愈演愈烈,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可若是这么下去的话,对于我们而言肯定也是极其不利的发 展趋势,杨明大人,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挑选一些人作为盟友,从而组建起一个联盟势力,在关键时刻也可以来回救援、支持,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模样,一直陷入绝境之中却是无法挣脱开来啊!”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对面的杨明也是陷入了一阵子的沉默当中。 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毕竟他们眼下所拥有的力量可不多了,如果拖延下去,很可能会让问题愈演愈烈,到了那时候肯定会演变出更多更大的问题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一点! “既如此的话,那么你们心中是否已经有了什么人选?不如说出来让我好好看看,是否真的有着什么很不错的人选啊!” 随着此话一出口,对面的一行人也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回应才好了,毕竟他们眼下确实太缺乏这种很有力的手段啊! 尤其是眼下,他们似乎很缺乏对周遭附近势力的了解,一切都局限于这个镇子上,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愈演愈烈,到了那时候,后果可就将是他们难以设想难以应付的了。 “这是关键问题,我们现 在缺乏的就是一个高效有力的情报组织,所以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打造出一个足够缜密且工作效率极高的情报组织才行,不然的话我们会一直陷入情报稀缺的被动局面当中,这也绝非是我() 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啊!” 杨明一想到这种情况,也是不禁的犯难了起来。 本以为这是一个极其容易解决掉的局面,可现在看来,这其中的难度不可谓不小啊! “若是继续按照我们之前的想法走下去的话,这肯定还会闹出不少的大.大小小的问题,所以,我们接下来必须得认认真真的考虑一下,看看是否还有别的余地!若是有了别的余地亦或是手段的话,那么对于接下来的我们而言也算是一件极其不错的好事情了啊!” 所有人都不禁脸色泛起了巨大的变化。 他们本以为一切都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可现在仔细想想,似乎他们才是从一开始就掉入了险境之中的那一方。 只怕杨明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借着伍德的嘴说了出来。 “做情报组织……这!” 学院派的骑士们有些犯难了起来,他们接受了极其严格高贵的训练,可不是为 了做什么情报人员,而是为了能够在战场上建立下种种功业,成为万人瞩目的存在。 不单单是学院派的这些家伙,也包括了其他人在,一个个的都是面面相觑了起来,似乎还是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给出一个能够让人满意的答复。 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一旦局势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愈演愈烈,到了那时候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会是万劫不复了! “但是,你们现在还不具备着任何推辞的理由,可明白了吗?若是胆敢推辞的话,那么你们的下场肯定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这才是我最关心的一点啊,呵呵。” 面对着这么一番嘲讽下来,不少的人都是面色变得尤为难看。 他们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可现在仔细想想的话,只怕他们还有不少的问题,也正如杨明大人所说的那样,他们现在基本上是不存在着什么其他的选择了,若是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话,只怕建立起功绩都不现实了。 “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们的,我会让你们明白事情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发展方向,可明白了吗?” 第一千零一章 又要去剿匪 不得不说一句,就冲着当下某些较为特殊的情况而言,己方似乎确实是没有什么太绝妙的手段与办法来应对当下的一切麻烦了,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他们就得从别的出口,看看是否能够寻找到一些极其有用的手段与办法。 “若继续这么下去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好好的准备一下了,这才是重中之重!” 杨明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尽可能的保证着自己的心态足够的平和,似乎也只有这么做,才能够不断地提升自身的一切,但是这也无疑是会让困难系数不断地增大。 现在,学院派的这些所谓的正统骑士们,一个个的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看的杨明也是不由得挑动起了眉梢,这战争还未正式的拉开序幕,结果这么一伙人就露出了这般神态,也确实是令人恼火不已。 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发生一些变数,既如此的话,那么自己还是得好好的准备一下才行了,以防到时候会出现什么不测之需! “这些家伙的心性还是得好好的磨练一番才行,若是以现在这种心性上战场的话,他们十有八。九就是炮灰的结 局,更别说是什么建功立业了。” 杨明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做出了一个很重大的决策,他要领着这么一批人去附近一带围剿山贼! 虽然说,这镇子附近的山贼基本上被剿灭殆尽了,也就他们一家独大,但是周遭其他城镇还有山贼的威胁存在,正好是用来磨砺这群家伙实战能力与意志力的一个绝佳之地,只要能够利用好这一次的磨砺的机会,想必这些家伙都会发生一定的脱胎换骨的变化了。 随着念头至此,杨明自然也是不会有丝毫的迟疑,是说干就干了。 钱八挑眉。 “这么贸然的去别人的地盘上剿匪,会不会引起别的地方的话事人的不满?” “要知道,那些家伙一直没能够剿灭掉的山贼匪类,若是被我们剿灭掉了,肯定会跌人家的面子,到时候只怕会对我们产生更大的不满了!” 钱八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要知道,事情一旦持续这么发展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引起一些本没必要的麻烦。 杨明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摇摇头,说道:“现在可以说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没有那么多的闲心干耗在这里,不如 一次性的解决掉那些人,也是为了接下来的战争。” “或许会引发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麻烦,但是别忘记了,只要我们能够解决掉这么一批山贼,再加上我们能够在战场上建立下一定的功勋的情况下,想必,费雷斯与那一位领主大人都会替我们压下一切的麻烦,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利益才是王道,只要我们带给他的利益远超其他人,足矣!” 随着这么一堆话传出,钱八也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既如此她也就不再阻拦杨明,而是放任杨明去做这件事情了。 杨明的执行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一点,他很快就弄明白了不少的事情,也清楚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不少的麻烦事情,若是能够妥善的处理好的话,对于自己而言也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了。 而麾下的那些骑士们在得知此事后,一个个的都振奋不已,尤其是学院派的那些家伙们。 他们一个个的龟缩在学院之中,之前虽然有过于流浪骑士的战斗,但也仅仅只是切磋而已,还没有达到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搏斗的层次,所以在得知这一消息后,自然是 激动不已,恨不得现在就能够冲过去好好的教训一番那些家伙们。 而随着念头至此,不少的人都是面面相觑了起来,似乎还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应答,因为这一份惊喜() 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些。 杨明看着这些如此振奋的家伙们,嘴角也是抽搐了好几下,他还真心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发展至此,完完全全是超出了自己可以预料的范畴了。 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真的会远远的超出自己的预料范畴啊,这才是最让自己头疼的地方,别现在如此亢奋,一旦真枪实刀干起来却是一个个的灰头土脸,那对于士气而言是很致命的一件事情啊。 一些学院派的骑士们肯定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另外一批人却是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些,一个个的面色不禁泛起了巨大的变化,张张嘴似乎还想要说道一二,可最终一个个的还是无力的闭上了嘴。 这些流浪骑士本就是效忠于杨明的,自然知道这个时候拆自己家老板的台肯定是一个极其不明智的举动,所以他们才会选择放弃。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肯定会演变的越来越复杂,到时候单凭他们的实力还真不一定能够解决的掉,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点! “那么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看看光凭着我们眼下的实力,到底还能够做到哪一步,能不能够让我们这边的力量能够有一个突飞猛进的进步啊!” 有不少流浪骑士寻思至此,他们也很清楚,对面的这些学员派骑士其实并不弱,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方面,哪怕差了些,但也是因为实战方面太过于匮乏,若是能够弥补上这么一个弱项的话,这些人追赶上他们的步伐将会很快很快。 毕竟学院之中,各种训练手段与战斗方式都在不断的推陈出新。 有很多的老牌的骑士和很厉害的人物一直在推演着这一切,不断的让骑士体系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与进步,而很明显的是,这些学员派骑士接受的教育与训练无疑是最新的最先进的,这些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流落在外,没有接受过更为严苛正规训练的半桶水能比的。 他们之所以占据一定的优势,无非是因为学院派的骑士们的实战经验不多罢了,这可算不上是什么无法追赶上的差距啊。 第一千零二章 不知所言的费雷斯 换而言之,这些流浪骑士们经过一次次的训练后,他们的下限确实是被提高了不少,但是上限很低。 相反,学院派的骑士们或许现在很弱很一般,但是人家的上限极高,只要能够抓住每一次实战的机会,不断的磨砺着自身的实战力量,总有一天,这些学院派的骑士们的战斗力都会达到一个他们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贵族什么的大多数还是出身于学院派骑士之中,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的家世背景,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流浪骑士与学院派骑士的上限差距太大了些。 杨明也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并不在意。 虽然说他也没有什么来自于学院方面的教育与训练,没有掌握真正意义上的秘法与修行法,但是杨明拥有着来自于东方最为古老的手段,只要他愿意,打造出一些高手,甚至是宗师可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这种古老的东方修行方式,明显要甩出西方这些骑士修炼体系一大截,完全就不在一个量级和层面之上。 而随着念头至此后,杨明也是深呼吸了好几次,他隐隐已经做好了打算,除却之前的 那么一批野人之外,他还需要根据西方人与东方人的不同之处,打造出一批全新的修行法,为接下来麾下这些勇士们能够不断的变强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 当然,这也很明显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那是寻常人最难以预料的了的一点了! “既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就殊死一搏吧!大不了豁出这么一条性命,反正我肯定是要参加这一次的剿匪行动,不然我的实战能力得不到提升的话,那比我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随着念头至此,不少的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似乎还想要多言语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不得不说,事情发展到这么一步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可以预料的范畴了。 毕竟自己目前所掌握的各种手段,和自身具备的实战手段与力量实在是太匮乏了一些,若是不能够及时的弥补这些缺陷的话,那么他会心中愈发的烦躁不安了。 而随着念头至此,不少的学员派骑士们也是纷纷开始做好了万分周全的准备,他们都希望能够通过这一次的剿匪行动来提升自身的战斗力。 杨明自然是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了, 不禁面色变化了好几次,似乎还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后才勉强的恢复了镇定,根本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头来。 他们都清楚的很,若是能够凭借着此事来纠正自己的一些方面的失误的话,那么对于接下来的自己而言可是极其有利的局面,既如此的话,那么就得想尽一切办法去应对才行! 钱八这个时候又找到了杨明。 “杨明,现在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源差不多了,而且费雷斯那一头也提供了许多的有用的物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完全够你们使用三个月了。” “三个月?” 杨明挑眉,说是三个月,看着是挺多的,但是真的要论起来的话,这其中肯定还是会发生不少的麻烦事情,而一旦到了那么一步的话,只怕自己还会有不少的幺蛾子会闹出来,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点了! “看来,这个麻烦事情还是需要花费上不少的时间才能够解决掉,毕竟这一场战争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或许三个月确实能够停止,但也不一定,附近的莱尔纳王国的实力可不弱,而且这一次他们联合了高基王国,以及另外三个公国,这一支 盟军的实力可不弱啊!” 杨明开了口,他也获悉了不少很有用的消息,知道这一次面对的敌人到底是谁、又有多强大了,如果不能够妥善应对的话,这后续肯定还是会闹出() 不少的麻烦事情! 而一旦这麻烦事情不断的闹出来的话,对于他们而言也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压力,这压根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啊。 “既如此的话,那么我们似乎也无需考虑什么其他有的没的了,不妨仔细思考一下,看看光凭着我们眼下的这些实力和底气到底能够做到哪一步,如何?” 又有人开口询问了一句。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更为巨大的压力了,杨明也不例外。 哪怕其他几国不会动用太大太多的兵力,可对于己方而言依旧是不小的压力,自己这一次上战场确实是凶多吉少,也难怪费雷斯那个家伙想尽一切办法都不愿意亲自上战场了。 “不得不说,这费雷斯确实是老女干巨猾啊,明明是我替他去死,替代他去当这个炮灰的,结果回头一旦获取了什么利益,我还得分他一半,啧啧。” 这一次,杨明不禁嘴角一抽,显得颇为 的不喜。 要知道,那费雷斯很快就会从这里拿走不少的好处,这可不是杨明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只可惜,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想要扭转整个局面也是不现实的事情了,自己也只能够说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如若还要闹出什么意外的话,只怕后患无穷无尽,那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承受得住的了! 而随着念头不断的至此,所有人一时间也是脸色在这一刻疯狂的变化了起来,纷纷开始进入了高度备战的状态。 但是在前往加纳城之前,他们还需要先来一次剿匪行动,看看是否能够凭借着这一次的剿匪行动来有效的提升己方的实战能力。 很快,这一批人纷纷的开始行动了起来,在杨明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附近的雷鸣镇,这里毗邻原先的镇子,附近有不少的山贼。 更多的人都是愣在了原地,他们一个个的面露惶恐不安的神情,还以为又冒出了一大堆的山贼想要迫害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的急慌慌的去报告了消息。 与此同时,费雷斯也获悉了这么一则消息,顿时就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第一千零三章 互相提防 这么一幕,确实是超出了正常人可以预料的范畴。 所有人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么一幕,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冒出了一批山贼。 作为这一处镇子上的治安官,麦克也是脸色不住地泛起了阵阵的异色,很想要快速的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也明白,对方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如果自己贸然就选择去与对方碰面、接触的话,很可能会是一个死字。 但是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麦克总觉得自己的自尊会尽数扫地,这也是他万万无法接受的事情,所以接下来必须得好好认真的思考一下,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了。 随着思绪不断的沉入其中,这一刻,麦克也是愣在了原地,因为他获悉了一则消息,那一批山贼中有少数几个人直接进入了镇子当中,这与过去的山贼行径完全不一样啊! 麦克的脸色似乎在这一刻有些阴晴不定了起来,还想要好好的盘算一番,看看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不过就凭着目前这些人的手段与能耐来看的话,或许自己确实是得按部就班下去了,至少得先见 一见这一伙人。 “外头的那些山贼可是一直杀光烧光抢光,若是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愈演愈烈,到了那时候很多事情都可能不是我可以轻易挽回的了!” “不过也罢,就冲着当下的局面来看的话,我肯定是要好好的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看看是否能够利用好这一段时间给予对方致命一击了!” 这一次,麦克也是想看看是否能够寻到机会,肃清一下外头的这些山贼,毕竟这些家伙实在是太烦人了,若是不能够及时的清理掉一部分的话,那么对于接下来的很多的事情都将是极其的麻烦,而这也绝对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 “没错,就按照我们一开始猜测的走下去了吧,这才是我们眼下最应该做的事情!我就不信邪了,这群山贼真有胆子几个人就干走进来,哪怕我们之前再怎么服从放低姿态,这群山贼也不至于认为我们就此怂了吧?” 有人不禁开了口,一个个的都是眯起了双眼,似乎还想要好好的说道一番,可最终还是选择了先看看再说,且不急着立马对对方动手,不然的话己 方会陷入极度的被动局面当中! 另外一头的杨明也察觉出了些许什么,不禁挑动了几下眉梢,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他们眼下确实是没有多少的闲工夫耗费在这里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得尽快的抓住时间给予对方致命一击才是王道啊! “看来这里的当权者也是有些东西啊,若是能够按照我们之前的想法走下去的话,也确实是好事情,可就怕有一些家伙会萌生出一些别样的念头,这才是我们最需要关心的一点了!” “要知道,就凭我们当下的部分本领的话,或许还是得更进一步才行,这才是重中之重,不然的话你们接下来很可能还会遭遇上些什么,这才是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所以我们才需要单独进入,尽可能的不引起没有必要的骚乱。” 所有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伍德压低声音说道;“对方肯定会有所准备,所以我们接下来还是小心为上,可不要刚刚进入人家的地盘,就出了什么差池啊!” 对此,杨明摆摆手,说道:“看看这些人的架势,应该不会迫切出手的,所 以我们接下来还是得好好的准备一下才行!” “只有完全准备好了一切,这才是我们最确定需要的一点,不然的话对于任何人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一旦发展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 让问题演变的愈发的糟糕,所以说,我们才不能够安排更多的人进入这座镇子之中,至少这一战的开端并不能够由着我们这一方来挑起,不然的话,我们就会陷入被动之中,哪怕是舆论上的被动也不行,一旦传出去,这些舆论会瞬间压垮我们,尤其是传到了那一位领主大人的耳中,对于我们来说更加的不利了!”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不少的人都不由得面色又泛起了巨大的变化,似乎还在思考着些什么,想要彻底的挖出这个小镇的真实隐秘与底细,看看是否具备着能够彻底弄明白这里的一切,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做好铺垫。 不过也罢,他们接下来肯定还是得老老实实的一点才行了,不然的话,后患无穷啊! “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操作才行呢?” 他们中的许多的人都感受到 了更为巨大的压力,毕竟这个镇子显得太过古怪了,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都在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很可能稍有不慎就会对他们下死手。 “这群家伙到底是想要干些什么,为什么非要将事情做绝到这么一步呢?” 有人不禁犯起了嘀咕,似乎还在思考着些什么,还想要好好的寻思一番,这才是自己最为关心的一点了! “那么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以防不备之需,万一对方真的想要对我们下死手的话,我们也可以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做出一定程度的有效反击,这才是我最为关心的一点,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似乎与我的关系也不大了啊!” 随着念头不断的至此,不少的人也是纷纷一颗心都悬了起来,还想要好好的思考一番,看看接下来到底怎么做才能够发挥出最为有效的作用的话,那才是最致命的一点了! “确实,这才是我们应该最关心的事情了,不然的话,后果就会显得愈发的堪忧了啊!” 又有人忍不住的开了口,他们现如今已经进入了这一座镇子之中基本上没有回头路,只能选择硬拼一把了! 第一千零四章 好怂的护卫与警卫 杨明很清楚,这个镇子上的人之所以会对自己表露出那么大的敌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怕他们是真的将我们当成了山贼啊!而且这一座镇子肯定是经常受到那些山贼的骚扰,所以才会如此的警觉,以至于这些普通的镇民都会露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既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就得老老实实的准备一下了,看看是否还有别的什么可能性,例如利用我们已经掌握的部分的力量来对付这些人,这才是我们眼下最需要的一点,除此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了!” “毕竟我们想要剿灭掉附近的山贼的话,终究还是需要这个镇子上的力量,尤其是这些镇民与这个镇子的掌权者的力量!” 确实如此,他们需要一个大本营来驻扎,不然的话只会陷入被动局面,甚至乎很有可能是背水一战,这对于他们而言可谓是极其不利的局面了。 而为了能够有效的应付这种情况,自己还是得好好的准备一下才行,尽可能的不要让矛盾愈演愈烈,这才是自己最需要关心的一点,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倒是其次了。 “确实, 我们接下来还是好好的准备一下吧,看看是否还有别的可能性!”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浑身上下的力量也是在这一刻汹涌而出,他们都很清楚机会并不多了。 毕竟他们这一次出来的最为真实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尽快的剿灭掉这一次的山贼,利用这一次的实战来提升自身的实力。 这是无论学院派骑士们还是那些流浪出身的骑士们都拥有着的念头,毕竟一旦开启了大规模的战争的话,那其中的凶险程度将更大,如果不抓紧时间提升自身的战斗力的话,别说是什么建功立业了,很可能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全。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就抓紧时间进入这一座镇子之中。切记,我们这一次过来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尽可能的提升自身的战斗力,看看是否能够凭借着我们的战斗力,进一步的将对方压制下去,可明白了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出口,全场不少的人都是微微一愣,似乎是联想到了些什么,一个个的纷纷紧握拳头,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等着将那些山贼剿灭的一个不剩,这样一来己 方的战斗力也能够得到最大的程度的提升了! 不少的人纷纷如此的想着,而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立马开始一个个的进入了最佳的状态之中,生怕下一秒一个不小心就会入了套,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啊! 要知道,单凭他们眼下的这一点微末本事,肯定是很难将事情一步步的做下去,所以己方现在必须得好好的考虑一下,是不是应该按照自己之前所猜想的那样,看看是否能够更进一步了。 “不过这么困难的事情肯定比我所设想的还要复杂的多,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过也还好,至少我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和机会,若是跟之前一样的话,只怕我会陷入更大的僵局之中,想要摆脱出来也并不容易了!” 杨明的眸中泛起了阵阵的寒芒。 他很清楚,这一带肯定是有不少的山贼匪患,而这一次领着人出来就是为了磨砺自身不断的提升这些家伙们的战斗力,这样也方便自己接下来的一些计划。 杨明可不打算上了战场就是混日子混那么一点点微末的军功,既然来了那么就得做好一切盘算才行,如若不然的话,单凭自己目 前的这点本事的话肯定会让问题演变的越来越复杂。 “虽说这一次是与费雷斯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但是这个家伙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此事的,所以我还是得抓紧时间才行了啊,如若不然的话,这个费雷斯一旦喘过气() 回过神的话,肯定是会对我来上一场不遗余力的疯狂打压,到了那时候可就有我哭的份了!” 想到这里,杨明也是不由得面色微微一变,似乎还是在想要寻思出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轻易的闹腾下去了。 而另外一拨人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源源不断地驱赶了过来,他们也清楚这一切,知道若是情况不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招惹出许许多多很没有必要的麻烦,那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啊! 这些人则是这个镇子的护卫、警卫,一个个的将杨明等人团团包围住,他们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此刻一个个的面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就仿佛他们才是落入下风的那一方。 “这个镇子上的护卫、警卫是真的怂包啊,明明人数要几十倍多于我们,可一个个的 却是怕的不行,就这么一群胆小如鼠的家伙,我一个人都能够横扫得了他们!” “可不,就凭着这么一群废物也能够保证这个镇子的周全?还真是让人无法想象啊,难不成那些山贼们更加的废物!” 己方又不少人开始吐槽了。 伊尔回过头瞥了一眼。 “一群蠢货!” 这群骑士们被骂的有些懵圈也有些恼火,这个才刚刚入伙的家伙凭什么这么谩骂他们? 然而,杨明这个时候悠悠地开了口:“他骂你们没骂错,确实是有些愚蠢。” “我是想要将你们的战斗力提升上去,但切记,除却战斗力之外你们的脑子也要跟上!要知道,这个镇子的山贼的实力可不亚于我们之前剿灭的那些,甚至凶名更甚一些,但是自从现如今的治安官到来后,那些山贼明显也要安分了不少,不是他们想要安分,而是他们一时半会也无法获取更大的利益,足以说明那一位治安官的本事了。” “自古以来,强将手下岂有弱兵?那一位治安官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的话,也足以说明这个镇子上的武装力量肯定不弱,我们看到的很可能是冰山一角!” 第一千零五章 很难剿灭山贼 这可算不上是在开玩笑话了。 杨明很清楚,这一个镇子看起来似乎是很普通寻常,但背地里肯定是有着一定的特殊之处。 “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目光来看待这一座镇子的话,那么最终倒霉的肯定会是我们,所以我接下来还是得做出极其妥善的准备才行,尽可能的不要让麻烦愈演愈烈,这才是我最需要关心的一点了!” 随着这么一句话的传出,所有人都不禁面色微微一变,他们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些许什么异样之处,但是一时间也不好做出较为合适的反驳,只能够一个个的垂下了脑袋,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发声。 对此,杨明也是轻叹了一声。 不得不说,学院派的骑士们或许各方面都十分的优秀,但在面对战争的时候就显得太过傲慢无礼了一些,要知道战争可不是在过家家,稍有不慎很可能就是尸骨无存的结局,所以在面对一场战争的时候一定要学会小心翼翼地去对待。 想到这里,他又开口说道。 “这些流浪者出身的骑士们也是一样,一个个的居然也是抱着这般的态度,而且论眼力也是差了太多太多,根本不 是我们可以想象得了的!总而言之,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大幅度的提升这些人各方面的能力了,不单单是战斗力方面,就连智力眼力方面也得有十分显著的提升才行,不然的话对于任何人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这才是我们最为关切的一点啊!” 杨明愈发的觉得脑壳疼,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 毕竟眼下的事情一旦持续这么下去之后,很可能还会发生一定的变数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一旦问题愈演愈烈的话,很可能还是我们难以把控得住的!” “这些家伙总不会是想要趁着这个节骨眼开战了吧!” 伍德压低声音说道,他总有些担心会不会出现一些什么问题,这才是自己最为关心的事情。 而一旦这些问题持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就会引发出更大更为剧烈的问题了! “所以说,我们接下来还是得好好的准备一下才行,一旦这些家伙有所异动的话,我们还是得抓紧时间出击,然后给予对方致命一击才行,这才是我们最需要的一点!”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来看 的话,或许对于我们而言,很可能还会有一些不小的影响,这才是我们最为关切的一点!” 伊尔开了口,他看局势的眼力很是厉害,很快就看出了不少的端倪,也能够根据这些端倪做出极其有效的分析与判断,清楚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一些更为巨大的问题了。 “不过也好,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我们很可能会陷入持续的被动局面当中,所以眼下若是能够与对方的治安官好好的洽谈一番的话,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情了啊。” 不少的人都是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一时间都如释重负了不少,不会再因为眼下的这种事情而感觉到棘手等等,毕竟他们接下来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可不是,就凭着当下的这些人,我们想要更进一步也不切合实际啊!所以说我们眼下最需要做的,还是尽可能的与这里的治安官会晤一下才行!” 伍德开了口,他很清楚这些人都抱着很大的敌意。 果不其然,随着他们的不断的进入,这些镇子上的护卫、警卫,包括那些镇子上的居民,虽然 没有直接发动进攻,但一个个的手握兵刃,亦或是一些有杀伤力的东西,一双双眼睛就这么死盯着己方。 “啧啧,看来我还是太() 低估了这些人,这些家伙的心性确实是很不错了,至少在这一方面不是寻常人能够媲美一二的!” “若是我们之前带太多的人进入这一座镇子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麻烦,那可就太糟糕了啊!” 杨明也是有些庆幸,幸亏此前没有带着太多的人进入这里头,不然很可能会引起更大更多的敌意,那对于自身而言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最重要的是,就靠着当下的情况来说的话,很可能还会让问题愈演愈烈,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点了! “那么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我们还是需要更进一步才行的,这才是我们当下最需要关心的一点了。” “没错,你们应该都很清楚,我们眼下不具备着什么太过于特殊太过于强硬的手段,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诸位,千万不要惹事情,一旦招惹出了什么极其没有必要的麻烦与祸端的话,那么就得靠着你们自己去解决了,可明白了吗? ” 伍德回头瞥去了几眼,看的众人都是一怔,一个个的也是谨小慎微了起来,根本没有了之前那般的傲气与狂妄。 与此同时,麦克也终于抵达了这里。 他其实早在不远处就开始观望着这里的情况,心中也是万分的疑惑,总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较为古怪的地方没有被他察觉到,亦或是被他洞悉明白。 毕竟眼下的情况肯定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招惹得了的。 单单是从外面的情报来看的话,对方似乎还不是一般的武装势力,各种装备都相对的齐全,至少比起他们这一座镇子的军队而言也差不了多少。 最重要的是,对方的人数太多了! “对方约莫上千号人,而且看样子都是接受过正规训练,亦或是有一定丰富的实战经验的家伙们,这么一支军队一旦开拔的话,实力可不弱了啊!” 与费雷斯不同,麦克有手段,但是这一座镇子太过于偏僻了一些,不受上面的人待见,所以很多方面都要远远逊色于周遭其他的城镇,比起费雷斯治下的地盘更是差了一大截,也正是基于这么几个点才会造成这般局面,很难剿灭外界的那些山贼。 第一千零六章 肯定会倒大霉 而在没有足够强大的武装力量的情况下,他们很难肃清外界的那些山贼,也造成了那些匪患不断的爆发,这一座镇子屡屡受到骚扰、损伤极大。 也是麦克抵达之后,凭借着极其高超的军事素养与各种手段,才让这座镇子的武装力量变得足够强大,也让匪患减少了不少,但是依旧不具备着彻底肃清掉那些山贼的能力。 现在倒好,来了这么一批明显远超本土山贼的家伙们,这让麦克愈发的犯难了起来。 “治安官先生,依我看,不如直接拿下这些人,反正他们就这么几个人进入了镇子,正好给了我们下手的机会啊!” 有人开口了一句,似乎想要怂恿麦克一次性拿下杨明等人,毕竟现在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是能够利用好这一次的机会直接拿下对方的话,对于己方而言肯定也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这才是重中之重! 然而,麦克只是想了想,便开口。 “先不急,我总觉得这些家伙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敌意,而且似乎也不是寻常的山贼那么简单,我得好好的看看,盘一盘他们的底细,等了解明白一切之后再做打算。” 麦克沉声说道,他能够将一个险些就破灭的镇子,耗费十年的时间重新打造成功,足以看得出他确实是有着极其不弱的本领,只要能够利用好这几个点,那么一切都好说了。 不过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不少的麻烦事情,如果不能够妥善的处理好这个情况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一些其他的本没有必要发生的麻烦了。 麦克也是深呼吸了好几下,尽可能的保持着自己的情绪处于最为稳定的状态后,便大步的朝着前方走了过去,看的自己下属不少的人都露出了狐疑之色,他们也不明白这一位治安官先生到底是在做些什么盘算了,现在不抓紧时间拿下对方那还等着什么。 要知道,最近战争即将开打,对于周遭的山贼的围剿工作力度也是愈发的大了,毕竟很多贵族、大人物都担心,一旦战争开启,他们在前方作战,后头被那些山贼骚扰个没完没了,那可就不太好了,所以还是得抓紧时间剿匪才行。 尤其是现在,如果能够剿匪成功的话,那么就能够在那些贵族在那些大人物面前挣到一个面子,还能够获得不小的奖赏,这对于任何 人而言都可以说是巨大的诱惑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送上门的山贼,可为何自家的治安官先生却是选择了放弃围攻与抓捕,这是真心打算与对方谈判一下? “可与这些山贼这些匪类有什么好谈的?这些家伙都是一些不入流的玩意,就应该凌迟处死才对!” “可不是,就这么一群家伙根本算不上什么,我们还是得抓紧时间才行,这才是我们的目标,若是抛开这些目标的话,那么一切都将很难说道了,也不知道治安官先生那么聪明,一直做出各种正确决定的智者,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蠢,居然做出了如此错误的一个决策!” 有不少的人开始在心中暗暗的吐槽了起来,似乎不好好的吐槽一番,他们就誓不罢休一样。 对此,麦克也并不在意,毕竟他有这个自信,能够做出别其他人更为明智更为正确的决定。 而这个镇子上的居民,明显对麦克也有着难以设想的信心,一个个的在看到了麦克到来后,就纷纷让开了道路,望向麦克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待他们的神明一样,很自然而然的就引起了杨明的注意力和兴趣。 “ 倒是有些意思啊。” 杨明倒是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还有麦克这种人才。 可以看出,这座镇子应该是饱受山贼匪患的摧残,而麦克作为他们眼中的神灵,肯定是做出了不少极其有效的举() 动,让这一座镇子从过去的那一种极其不安定的情况下给拉了回来。 单单是这一点,就足以看得出这些人确实是有些门道啊! “但也仅仅是有些门道,还算不上是什么太厉害之处,我也想要看看,这些家伙到底还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是否能够给出一个全新的惊喜啊!” 杨明心中暗暗地寻思着,似乎还是在盘算着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在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与底牌的情况下,己方确实是不可以轻易的出手亦或是开口,不然的话很容易陷入被动当中。 好在,他们这一次过来的目的并非是要与麦克,要与这一座镇子发生什么太大的矛盾与冲突,这才是自己最为关切的一点了,不过也还好,至少自己接下来多少还是有着一定的盘算了。 而麦克也是一直注视着杨明这边的一切,一旦有什么不好的情况的发生的话, 他也能够做出极其有效的反击,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算得上是一件绝妙的好事情了。 而一旦这个战斗爆发的话,他也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彻底的碾碎掉面前这些家伙们。 只是随着这么一次次的接近,对方似乎一直没有什么要开战的意思,这让麦克陷入了更大的困惑之中,既然不开战,那为何这群人过了这么久直至现在都迟迟不发声呢? 正当他们疑惑不已的时候,有一道颇为不悦的声音传出。 “治安官先生,我还是觉得要将他们全部拿下……” 又有人开了口,引得杨明等人面色微微一变,麦克的神情也是一僵,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那几个立功心切却没有任何本领的蠢货。 “闭上你们那一张张臭嘴,现在还没有你们说话的份,可明白了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全场的人都不禁脸色为之一沉,似乎还是想要好好的谋划一番,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的闭上了嘴巴,根本不敢轻易的开口,毕竟他们是很清楚这位治安官先生的脾性与手段,若是继续招惹下去的话,他们肯定会倒大霉。 第一千零七章 你们不是第一波了 随着麦克不断的逼近,杨明这一边不少的骑士们也纷纷露出了严阵以待的模样,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坠入了对方精心设下的圈套之中,那对于他们而言可谓是极其不利的局面。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麦克一上来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敌对的情绪与模样,反倒是极其客气地邀请他们进入镇子上的酒馆一叙。 与费雷斯的那一座颇为奢华的酒馆比起来,麦克邀请他们而至的酒馆明显要差上太多太多,无论是格调还是内置,都要逊色上一大截,压根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如果己方还可以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倒是无所谓,可怕就怕这个麦克治安官先生会在暗地里安排好别的人手,那对于他们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恰恰相反,还有极大的可能性会闹出一些别样的影响,压根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一时间,不少的人都哑然地站在了当场,一个个的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他们也都知道这个麦克与费雷斯有极大的不同之处。 例如费雷斯是一个很高调,将自己视为镇子上的土皇帝的主,而麦克则是相对的要低 调上太多太多。 可任凭是谁都没有想到过,这个麦克居然是如此的低调啊! “有些意思啊,看来比我所设想的还要复杂得多,如果不是亲自过来的话,我真的很难想象、很难相信一位治安官居然是如此的低调做人。” 伊尔喃喃自语了一句,饶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点,张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都选择了作罢,毕竟他一时间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太好的说辞了。 而伍德望向了杨明,很显然双方都看出对方眼眸中那一道不可思议的神采。 这个麦克,镇子上的这位治安官先生确实是太低调了啊! 哪怕不是费雷斯那种高调做派,但也不至于如此的寒碜。 麦克似乎也知道自己招待客人的地方有些寒碜了,只能够苦笑了一声,说道:“我们这里大部分的钱财都用来支持整个镇子的重建和对镇民的帮助,以及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争事宜了,所以……” 麦克也是颇为的无奈。 他们这个镇子本来就很穷,毕竟前些年一直被山贼匪患骚扰,经济方面早已垮的不行了,沦落到现在这么一步也实属不易。 何况接下 来很快大战在即,他也耗费了不少的钱财与精力要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好准备,而且这一次还是他亲自带队,毕竟错过这一次的机会的话,那么这个镇子想要更上一层楼的难度只会越来越大,而到了那个时候,后果可就将是自己难以设想的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还是得好好的盘算一下才行,这才是我们最关注的一点,不然的话,你我现在的情况都会演变的越来越糟糕!” “也正是因为这些因素,所以外面的那些镇民们才会对你们产生极大的敌意,因为他们也担心你们是抱着不善的态度过来的……抱歉啊!” 麦克不住地抱歉着,惹得伊尔这种糙汉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他们这一次过来,确实是不太像样,至少得提前打一声招呼才行,不然的话,人家把自己等人当成山贼也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杨明自然是有着自己的考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过后,便徐徐地开口说道:“治安官先生,就不和你客套了,我们这一次过来的目的很明确,是为了剿灭这一带的山贼而来。” 麦克这一位治安官先生在听到这么一席话 后,顿时就愣在了原地,有些茫然也有些不解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杨明等人,尤其是将目光都落在了杨明的身上。 不过他没有急着深() 入询问,而是问了一句:“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杨明。” “哦,杨明先生,您刚刚说您带人过来,是为了剿灭我们这一带的山贼而来?” 麦克不徐不缓地又加问了一句。 杨明闻言,当即点点头表示了肯定,他确实是为了绞灭掉这一带的山贼而来,这一件事情上自己似乎没有要说谎的必要。 而在听完这么一席话后,麦克又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些什么,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巴。 杨明自然很轻易的察觉出了这一点,便主动开口询问了一句:“治安官先生,敢问这其中是有什么棘手的地方吗?” 他看的出,麦克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对此,麦克也是苦笑了一声。 “实不相瞒,这些年跑过来说要帮助我们剿匪的不止杨明先生您这一波,还有其他的人,但大多数的人都是铩羽而归,而剩下的一些人都被葬在了这里, 虽然人数不多,但奈何次数不少,至今也有上百个说要剿匪的勇士被彻底的葬灭在此了。” 此话一出,杨明也是一愣,他终于明白麦克到底是在担心些什么了,单单是从这种情况来看的话,足以说明这其中肯定是有着什么难以想象的点了。 若是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一系列极其没有必要的后果,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点,而一旦情况持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自己这边陷入更大的险境之中,这才是自己最为难以接受的一点了! “那么,你们接下来到底打算做些什么了,为何要将事情一步步的做到现在这么一步?” 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了一嘴,似乎还想要再多言语几句。 他们这种疑惑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既然都知道这一带有无尽的凶险,那么何必继续留在这里呢? 留在这里,岂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没办法,这里是很重要的一个地区,如果不能够固守这里的话,势必会对战争产生一些本该没有必要的麻烦,毕竟这群山贼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们也不讲究什么骑士精神。” 第一千零八章 你们确定要留下吗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麦克的面色也是不断的变得阴沉了起来,仿佛是在说着什么极其难以启齿的事情。 而杨明却是从这一番话中读出了一些别样的信息。 “难不成,早在很多年前,某些大人物就知道这一场战争会开启了?” 不得不说,杨明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在这个他人异乡之中建立起这么一方势力,就足以说明其确实是有着非同寻常的本事了,而在这种本事的基础之上,不少的人也是生出了一些别样的心思,似乎还在盘算着些什么,半晌后才勉强的恢复了镇定。 他眉头不住地上挑着,如果真的和自己所设想的差不多的话,那么这个情况就有很多的乐子可以寻找了! “我接下来只怕还是得好好的谋划一下才行了,这才是我们最需要关注的重点,可不是你我可以随意插足一二的了,不然的话,对于你我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有人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拳头,似乎还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 另外一拨人也是在不断的朝着这边追赶了过来,他们的眼眸之中都泛起了阵阵 的不可思议的神情,显然,他们也获悉了一些消息。 “这些家伙居然是跑过来帮助我们剿灭那些山贼与匪患的?” “看来是我们之前误会了他们,那现在赶紧准备一些好吃好喝的招待一下他们啊!” “可不是,这些人可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勇士啊!” 不少的人都杂七杂八地开始说道了起来,似乎还想要好好的谋划一番的时候,又有一道较为突兀的声音徐徐地传了出来。 “他们是过来帮助我们的?不见得吧,情况一步步的演变至此,似乎完全是超出了我们一开始的可以预料的范畴了,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对于你我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我们眼下很可能还需要不断的提升自己才行,这才是我们最需要做的事情!” “之前也有过不少的人过来,说是要帮助我们剿灭那些山贼与匪患,可是最后呢?结果是什么?逃的逃,死的死,还得让我们帮忙收尸,这些就是你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了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不少的人都不由得打了好几个冷颤,似乎还在思 量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这才是他们目前最为关心的重点。 “而一旦情况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不是你我所需要掌握的了,那么我们还是得趁早好好的准备一下才行,这才是你我最需要关心的一点,没有之一了!” 有不少的人露出了极度不满的神情,很显然,他们都觉得这件事情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难以设想! “这才是我们眼下最需要关注的一点,一旦情况持续这么下去的话,肯定不是轻易难以幸免的,所以我们接下来压根不能够信任这一群家伙们才行,这才是我们最应该关注的重点了!” 杨明自然听到了这么一席话,也是面色微微一变,不少的人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很快就面色变化了好几次,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准备准备离去吧,可千万不要持续的逗留在此了!” 这些人很快离去,而杨明的眉头也是愈发的紧紧地皱在了一处,很显然,这个情况肯定是比自己所设想的要复杂上太多太多了,而这么不断的延续下去的话,只怕比他们之前所猜测的 还要复杂的多。 “治安官先生,我之前说的你可听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好好的准备一下吧。” “不要将过去当成一个结果() ,既然你们一直受到对方的骚扰,那么就还是得好好的准备好才行,不然后果一旦延续下去,我们很可能会愈发的陷入这其中了!” 有人不由得直接开了口,似乎还在盘算着些什么。 麦克的面色变化了好几次,张张嘴,可最终都化为了一句话。 “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这个打算的话,那么我们就继续下去吧,不过我还是想要劝告你们一句,这件事情可比我们所设想的要复杂上太多太多了啊。” “你们若是涉足这件事情当中的话,很可能会出事情,对于你们而言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你们的士气遭遇到了打击的话,那对于你们在接下来的战争过程中可就没有任何的好事情了啊。” 麦克尤为认真的开了口,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当下这么一系列的问题,如果不尽快告知于这些家伙的话,到时候这些家伙能否帮上忙是另外一说,最重要 的是,很可能还会遭遇上别的事情,这才是最糟糕的。 甚至,一旦对方出现了什么太大的差池的话,对于自己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这也是己方最不希望看到的一个结局,一旦持续那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演变得愈发的糟糕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么我们似乎也是没有什么别的选项了,就按照你们之前所说的一步步的走下去吧,我可不希望到时候还会闹出任何的问题,这才是最要命的一点了!” 有人不由得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似乎还想要好好的盘算一把,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言的放弃。 而另外一边,杨明也是联想到了这一切,眸中泛起了阵阵的寒芒,终了才缓缓地恢复了镇定,不敢轻易的在此事上继续闹腾下去,亦或是拖延下去,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一旦有了崛起的苗头的话,那么很可能会惹人白眼,那才是最让人厌烦不已的一点。 “放心吧,我们这一次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能够磨砺我们自身的战斗力,这才是我目前最真实的想法,除此之外,基本上也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第一千零九章 得好好的思量一下 随着杨明一顿保证下来,对面的人也是愣在了原地许久,过了老半天才有所回应。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好说的了,就按照你们的想法走下去吧,看看是否还能够凭借着我们当下的一些较为特殊的手段来应对此事吧。” 随着这么一些话传出口后,不少的人都是有些哑然地站在了原地,似乎还是在思考着些有的没的,可最终都选择了暂且作罢,他们眼下既然没有什么太多的强硬手段的话,那么姑且来看的话,似乎确实只有眼下这么一点办法与余地可以动用一二了。 麦克深呼吸了好几下,他其实还是想不明白,要磨砺战力怎么就跑到了他们这里? 他不信对方所在的城镇附近没有山贼,毕竟那个方向可是出了名的有大量山贼出没的地方啊,难不成这些家伙是在装模作样,实际上毫无丁点的本事吗? 想到这里,麦克也是略微有些失望,不过他也不会在此事上持续纠结下去,而是打算做另外一些事情,并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更多的事情,不然的话对于任何一方而言都是极其的不利了 ! “好,既然治安官先生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请求,那么不妨和我们仔细的说一说,那些家伙们到底是有些什么特殊之处?” 杨明忽地开了口,令对方都不禁为之一怔,很明显,这些人都万万没有想到杨明会是如此的直截了当,不应该是先好好的休整一下再谈后续的事情吗? 不过麦克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看过不少这种一上来就询问这些事情,恨不得立马就能够出战的主,也清楚这些人不过是莽夫罢了,只怕杨明等人也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但为了能够尽可能的避免冲突,麦克还是仔仔细细的述说了一番,在获悉了足够多并且有用的信息之后,杨明也是下意识的眯起了双眼,似乎还在思量着些什么。 从麦克这一位治安官先生的口中,杨明可以说是获取了大量有用的信息,只要能够把握住眼下一些极其有用的资源和信息的话,那么对于自己而言肯定是极其有利的事情了。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自己接下来肯定还是得进一步的谋划才行,可千万不要因为一些尤为特殊的因素,而导致了自己眼下的情况会不断地朝着一个 难以想象的方向走下去,这才是最令人窒息、对人而言最致命的一点。 “从这位治安官先生给出的信息,足以看出这个镇子附近的山贼实力都不弱,想要铲除掉他们的话肯定是颇为棘手的事情,但并非不可能剿灭掉的,我只需要好好的谋划,布置出一个局,足矣!” “但是我接下来如若是想要很好的压制住这群家伙的话,那么对于我而言,这其中的麻烦事情依旧是数不胜数的,这才是我最为关心的一点了,一旦持续下去的话,天知道还会怎么样,反倒是容易让问题越滚越大,对于我们而言依旧是极其的不利!” 杨明思索了许久,暂时还未曾能够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所以暂时性的只能先搁置下来,等以后再看看自己到底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一系列的麻烦,这才是重中之重! 他很清楚,现在己方的力量确实还是太薄弱了一些,如果现在就贸然出手的话,很可能会遭遇到一定程度的反噬,这对于自己而言可是极其不利的局面。 所以杨明才会选择暂时先放弃去对付那些山贼的想法,而是准备好好的谋划一番,等到局势差 不多能够摸清楚的时候,再出手也不迟。 所有人都隐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一个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有很多的话想要说出口,可最终又是一个个的紧闭上了嘴巴,根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吭声了。 () 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自家老大现在都在想些什么,若是现在就强行出手的话,很可能会遭遇上一些更为糟糕更为严峻的问题,这对于自己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而所有的人一沉默,就令麦克感觉到了一丢丢的古怪之处,之前还一个个的热血澎湃的家伙们,怎么现在一个个的变成了哑巴,都默不作声了?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些,无论这些家伙接下来是打算真的去剿灭那些山贼匪患,还是打算留下来蹭吃蹭喝,麦克都决定不会轻易的继续出手了,而是做出了其他的一些算盘,根本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腾下去。 众人也是隐隐的察觉出了一二,一个个的眯起了双眼,似乎也是想要好好的盘算一下,看看是否还有别的什么可能性,毕竟他们接下来确实是没有多少时间去干耗下去了啊。 而更多的 人在经历过这么一系列的念头过后,也是一个个的选择了沉默。 伍德很快就找上了杨明。 “大人,听那个名为麦克的治安官先生所述,只怕这一边的山贼很难对付,而且其中有一个尤为厉害的人物,一旦对上的话,我们可不一定能够讨要到半点的好处,所以说,我们接下来还要坚持留下来,准备对付、剿灭那些山贼匪患吗?嗯?” 伍德有些不愿意继续留下来了,他可不愿意在战争还没有开启之前,己方就接二连三的损兵折将,这对于任何人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尤其是接下来,事态很可能还会一步步的朝着并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所以为了确保己方的利益能够最大化,伍德自然是不希望继续留下来。 毕竟留下来的话,哪怕真的可以做到磨砺战力这一点,但己方肯定也会损失不少,到那时候好不容易才拉拢起来的这么一支队伍很可能就会生出别样的心思,这对于接下来的一切规划等等而言可谓是极其的不利啊。 对此,杨明也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那么也确实是需要好好的思量一番才行了啊!” 第一千零十章 初来乍到值得信任吗 杨明自然也考虑到了许多,一时间也是有些犯难了起来。 但是要说就此离去的话他自然是不会同意的,那么接下来最需要做的事情自然是好好的谋划一番,看看是否能够彻底的根除掉一切隐患,为接下来的一些事宜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才行,这才是他们接下来的重中之重了。 而在听到杨明这么一席话后,本还想要再劝说几句的伍德只能选择无奈叹息,转身离去了。 伍德很清楚自家大人的性子,一旦自家大人做出了什么决定的话肯定是极其难以改变撼动的了,所以还不如选择服从好,毕竟自家大人的本领可是有目共睹的啊。 在想到了这些之后,不少的人也算是放轻松了不少,他们不愿意在这种琐碎的小事情上做出过多的纠结,所以眼下若是能够破开眼前的一切难关的话,对于己方而言也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了。 “只可惜,对方肯定还是有所谋划的,这些山贼或许也知晓了我们的到来,他们很可能会抓住这个机会对我们的人发动一次进攻!” 想到这里,杨明很快找来了所有的人,将自己的想法大致的说了一 遍。 这件事情按理说是伍德去完成最好不过,但是伊尔却开了口:“不如让我去吧,如果那些家伙们当真是打算趁着我们不备发动一次进攻的话,我也能够做到在最短的时间内组建起一次有效的反击,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情了啊!” 随着这么一句话的话音落地,所有的人都不禁愣在了原地,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他们也是万万没有料想到事情会有朝一日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就连杨明都不由得愣了愣,他也没想到过,伊尔这个时候居然会主动请缨,但是他绝对不会打击任何人,所以当即点点头应答了一声:“既然伊尔先生愿意的话,那么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那么接下来就都得劳烦伊尔先生您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的把柄的。” 伊尔轻描淡写地说道,显得无比的自信,很显然他是真的有着这种信心,只要他愿意按照眼下的这些思路去做的话,自然能够很快的处理好当下的一切,而这才是他们眼下最需要完成的一点,基本上是不存在着什么其他 的可能性了。 所有的人都是心头微微一沉,似乎都是在思量着些什么,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肯定是所剩无几了,如果一直按照他们的某些思路继续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越来越大的问题,这才是他们眼下最应该需要关心的重点了。 “既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伊尔,就按照你说的你去处理这件事情,切记,如果能够挫败对方的锐气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但切记一点,千万不要逞强,可明白了吗?” 杨明的语气显得尤为严肃认真。 对方一旦想要发动偷袭的话,肯定会是自信满满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能够给予对方当头一棒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可也得仔细盘算、掂量一下才行,若是出现了更大的差池和意外的话,很可能还会招惹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是非了。 这才是他们最需要担心的一点,也必须得是走一步看一步,做到一步一个脚印,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而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对面的伊尔先是一愣,旋即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应答了一声:“ 放心的将此事交给我去处理吧,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能够让你满意的答复。” 伊尔很认真地说道,这是他入伙以来第一次做事情,肯定是想要将事情办的漂漂亮亮才行,若是出了什么差池的话,那么() 自己可谓是颜面尽失,而且还会拖累介绍他入伙的伍德,这是伊尔作为一个职业骑士最不乐意看到的结果。 伊尔很快就选择了出发,他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磨磨蹭蹭,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的话,那肯定会耽误不少的正事,这对于任何人对于自己而言可都不太好。 他与杨明做出的判断差不多,这么大一批人马过来,哪怕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只怕那些山贼们也会蠢蠢欲动,那些家伙迟早是会发动进一步的进攻,这对于任何一方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当然,伊尔还是有十足的信心,可以让这件事情演变成为一件好事情,毕竟他也多次参战过,对于一些事情的判断力压根不是常人可以比肩一二的了。 目送伊尔离去后,伍德忍不住开口:“大人,您真的信任伊尔吗?他初来乍到,就让他做这么重要的事情,会 不会不太合适?” 除却他之外,也有不少的人是抱着这样的念头,都觉得这件事情是不是不太靠谱。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伊尔也不过是个外人罢了,哪怕现在算是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之中,可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主,若是继续这么放任不管的话,很可能会酿成大祸啊! 所以所有人都露出了不解与不满的神情。 杨明自然是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了,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直截了当地说道:“放心吧,我心中自然是有数的,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么一个重大的决定,自然不可能是无的放矢的。” “接下来只需要一步步的走下去即可,其他的事情似乎与我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不是吗?” 杨明嘴角不住地上扬着,那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也是让不少的人心中的疑惑消散了许多。 可他们依旧觉得这一次,自家大人会不会是做出了一个什么极其错误的决定,毕竟从当下的局势来看的话,最好是安排一个自己能够信得过的人去处理这一次的事情,而让伊尔去的话,也不知道自家大人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似乎能够掌控住伊尔一样。 第一千一十一章 如何做才能利益最大化 众人的疑惑并非是没有道理的,但是杨明并不在意这些,他自认为一双眼力足够的狠辣,能够看穿伊尔的一切。 这个家伙确实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而且恪守骑士精神。 放任他去的话,反倒是有利于自己的,如果愈发的约束对方、怀疑对方的话,反倒是一件坏事情了。 这就是杨明做事情的风格,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已经决定让伊尔入伙,他决定了要启用伊尔这么一号人,那么就不能够推三阻四,寻找各种理由来搪塞。 何况,要是杨明一直不动用这些人的话,那肯定是无法看出对方到底能不能够起到什么足够大的作用,若是一直拖延下去的话,那么对于任何人而言可就是极其不利的局面了。 “所以说,我们接下来必须得是走一步看一步才行了,这才是我们目前最需要关心的重点了,一旦拖延下去的话,对于任何人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有不少的人心中都忍不住的泛起了嘀咕,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什么,可最也是纷纷选择了放弃,他们与伍德一样,哪怕不及伍德,也多少了解杨明的性子,清楚这一 位大人的性子就是如此的不容任何人质疑的。 而伊尔其实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杨明,这一位大人居然如此就轻易的信任了自己! “看来,对于这一位大人我还是了解太少了些,若是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得加把劲,看看是否能够了解的更多才行啊!” “毕竟我这初来乍到的,再加上我是主动请缨,对方哪怕会答应下来,也应该是要安排一个人在我的身边负责监视监督才对。” “可这一位大人明显没有这么做,这就足以说明太多太多的事情了,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有一些地方是误判了,这其中很可能还有一些尤为特殊的地方没有被我察觉到!” 越是想到了这里,伊尔便下意识的越是忍不住深吸了好几口气,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情绪归于平静之中,这才敢再度动手。 他很清楚接下来肯定还会发生一些尤为特殊的事情,而这些事情若是被彻底的开展以后,很可能不是自己可以轻易可以解决掉的麻烦了! “这种人要么是一个极其有本事的人,要么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不过能够让伍德心服口服,就足以说明这一位杨明大 人肯定不会是什么蠢货了,那么答案也是呼之欲出,这一位是真的有着天大本领的主啊!” 随着念头不断地至此,所有人都不禁面色愈发的阴沉了下来,似乎还有什么可以好好的考虑一下,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他们眼下确实是没有太多余的时间去做选择,只能够一步步的坚持下去了。 伊尔很快抵达了目的地,不过他没有立马去接应大部队,而是游走于这一带,想要看看着附近山贼的情况。 虽然听麦克介绍过这里的山贼的情况,但什么事情都是需要自己亲眼见证一下才知道到底容不容易应对,而很明显的是,这里的山贼确实是很难应付,稍有不慎的话,己方这些人很可能就会全军覆没,这也是伊尔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这群家伙这么一看,倒还有那么一丢丢正规军的风范,为何要做山贼呢?” 伊尔也是一个眼力极其厉害的主,自然很快就瞧出这里的山贼确实不一般,绝对不是那种乌合之众可以比拟的,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各种战斗方式、方阵规模都与正规军有的一拼,在这种情况下,也足以看得出太多太 多的东西了。 而这么厉害的山贼团伙,如果是想要成为正规军,其中首领想要获得一定爵位的话也是极其好的主意,并非不可能,而且领主那一边也多次招揽过,结() 果都被拒绝掉了,足以看得出这些山贼落草为寇的信念有多么的坚决了。 伊尔在思考了一阵子过后,便不再迟疑了。 因为就在刚刚,山寨那边似乎出现了一些异样,若是不抓紧时间去调查一下的话,很可能会闹出一些更大的问题与麻烦,这根本不是伊尔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不得不说一句,伊尔在各方面的素养确实是极高,他很快就看出了对面的山贼有不小的异样,也能够通过这仅有的一些信息就推测出了很多种的可能性,面色也是在这一刻不住地泛起了变化,他似乎还在思量着些什么,久久都未能够给出一个能够让人颇为满意的答复。 伊尔很清楚,对面的山贼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如果贸然与之发生什么冲突的话,那么不利的局面就会面向他们这一边,这可不是伊尔所想达成的效果,毕竟他这一次过来的目的是为了能够在杨明等人面前挣下一份天大的功 劳! “只要我们努力坚持下去的话,少说也能够在这附近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一座碉堡,或许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这么一座全新建造出来的碉堡,对对面的这些山贼进行一场极其有效的反击,这对于任何人而言可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情了啊!” 随着思绪不断的至此,不少的人都不禁面色又是为之一沉,似乎还在考虑着一些有的没的,可最终也都归于了镇定之中,根本不敢轻易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肯定是会发生一定的变数的,而一旦这个变数僵持下去,不断地发酵的话,那么对于任何人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 “那么我们也得趁着这个时机,看看是否能够给予对方一次致命的打击!毕竟我们这一次过来的目的就是要完成一次实战,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提升大部队所有人的实战水准,为接下来在大规模的战斗中能够保全一条性命!” 随着念头不断的至此,不少的人也是生出了一些别样的心思,似乎还是想要好好的盘算,看看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够让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第一千一十二章 伊尔的震慑 这么一幕远远超出了众人可以预料的范畴,任凭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没有想到,过来的会是伊尔这么一号才刚刚入伙,与所有人都并不熟络的主。 他们也是有些疑惑不安了起来,似乎还想要好好的盘算一番,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 可在听到伊尔是杨明安排过来,负责统筹一切的人之后,他们一个个的脸色又开始变化不定,很显然他们都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发展趋势啊。 “你该不会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大人会让你过来统筹一切,负责统领我们作战?” 有一个身材很矮,但颇为魁梧的汉子面露质疑的神色,他总觉得这个家伙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没错,这附近的山贼已经有所行动了,那么我们这边就得立刻进入备战、迎战的状态,而大人已经任命我统筹一切,所以还是希望诸位能够好好的配合我,为我们接下来这一战打响第一炮!” 伊尔格外认真地开了口,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这件事情若是不能够处理妥善的话,后续肯定还会闹出不少的问题,所以自己是无论如何都 得将这件事情做的极其的完美无缺才行。 毕竟伊尔才刚刚入伙,本就是需要一个能够让自己好好的立功的机会,若是不能够抓住这个机会的话,天知道后续还会发生些什么变数,而一旦变数持续下去了的话,那么对于任何一方、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似乎也只有答应下来的选择了。” 有不少人如此的开了口,但是他们的眸中都不禁泛起了阵阵的精芒,显然也是心中有着极大的不悦,不愿意就这么乖乖的服从于一个才刚刚入伙,还未展现出任何的本领、还没能够做到让他们任何一个人信服的家伙。 “可不是,光靠我们眼下的这一点微末的手段的话,那我们接下来肯定是得好好的盘算一下才行了,这才是我们眼下最需要去做的事情,除此之外,我们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的余地了!” “不过也好,既然我们已经做出了这么一个重大的选择的话,那么就得选择硬拼一把,这才是你我目前最需要完成的一点,如果你想要统领我们,想要负责统 筹一切的话,那么就请你尽可能的展现出自己的一些真实的本领,不然的话我们确实是很难信服你啊。”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他们对伊尔还是有很多的质疑。 如果伊尔无法做到让他们心服口服的话,那么他们自然是不可能乖乖的听话,而在任何团体之中无法凝聚成为一根绳子,都是让人尤为难受的事情,更不要说是现在了。 一旦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情况不断的朝着难以设想的方向发展,这才是最让人费解、最让人头疼的一点,所以,己方必须得尽可能的抓紧一切时间,这才是王道! 想到这里,不少的人心中也是泛起了不少的嘀咕,他们似乎还在考虑着些有的没的,最终也是一个个的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并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面持续的纠结下去了。 毕竟伊尔有一件事情不会骗人,那就是这附近的山贼真的有着极大的可能性是要有所行动了,所以己方现在务必要尽快的进入战斗状态,看看是否能够有效的抵御住敌人,这才是大家眼下最应该需要做的一件事情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我 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为何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对方开战?不如选择隐蔽起来,以逸待劳才是最好的方案啊。” 有人提出了这么一点,但是大多数的骑士们都是忍不住的想要开始厮杀,根本不可能做到以逸待劳这一点() ,也是让那些提议之人有些无可奈何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么一步,似乎想要挽回局势也不太现实了,己方目前只能够一步步的走下去,这才是己方最需要关注的王道,不然的话后果可就难看了太多太多了啊。 越是随着念头至此,不少的人心中多少也是泛起了阵阵的涟漪,一个个的依旧是有些迟疑不定,根本不敢在此刻就贸然上前,生怕稍有一丁点的不慎就会出现意外。 伊尔见状,当即皱眉了起来。 “难怪大人说了,你们这群家伙完全就是将战斗力提升上去,练成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们,无论是智力还是心性都太差劲了,就你们这群家伙怎么上战场?” 现在这么一批人分成为了两个极端。 一方是直接想要开战,另外一方则是想要以逸待劳。 众人闻言顿时怒不可遏, 恨不得上前暴揍一番伊尔,可伊尔压根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道:“既然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抱着这种念头的话,那么我劝你们一句,可千万不要迟疑不前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了吧。” “依我看,你们确实是有几分东西的,但还是远远不够啊!不过你们既然一个个的没有脑子的话,那么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伊尔猛地跨前了一大步,那气魄那气势吓得不少的人都是一愣一愣的,他们也终于意识到了,只怕面前的这可伊尔没有表面上那么容易的对付啊。 这个家伙的战斗力可谓是异常的强大,光靠着他们这么一伙人只怕是很难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所以一个个的立马垂下了闹滴啊,根本不敢吱声一下。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至此了,那么基本上就不是我们的力量可以轻易扭转的局面了。” “那么伊尔,接下来可就得多多的劳烦你了,希望你能够带领着我们迎接一场战争的胜利,可千万不要让我们有所失望啊!”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令对面的一行人也是微微颔首,一时间不敢轻易的冒出头来了。 第一千一十三章 算不上什么好事情 伊尔负责统筹一切一事传出,也确实是让势力之中不少的人生出了不悦的心思,都不想要这样,甚至已经产生了很大的怨气。 但是人群之中还是有一些较为明智的主,很清楚这么做并非是那一位大人被迫的,相反的是,那一位大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能够从多个方面来好好的磨砺他们这么一批人。 所以说,他们接下来必须得好好的表现一下才行了,可千万不能够让那一位大人有任何的失望之处啊! 这才是最让他们感觉到困扰的地方,难不成自家大人真心觉得他们都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了?那么他们可真是伤心透了啊! 不过他们也没有多言语些什么,而是打算做出另外一些安排,想看看己方到底还能够坚持到什么地步,毕竟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好好的谋划一下,这才是最让人难受不已的了。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或许根本不是我们可以抵御住的,一旦有什么失误的话,很可能会对我们有一定的误解,一旦出现了什么另外一些情况的话,也很可能会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的结局,而这些很可能是让 我们陷入绝境的因素啊!” 有人不禁暗暗地吐槽了起来,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根本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废话更多,生怕会闹出更多更大的意外,那对于任何一人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一想到这里,不少的人都不禁互看了几眼,似乎还想要好好的盘算一下,看看是否能够从接下来的一战中捞到足够大足够多的好处,最不济也得在自家大人的面前好好的挣一个面子,看看会不会对自己有很大的帮助,这才是他们目前最应该要做的事情,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项了。 但很显然,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是颇为的困难,至少当下的他们还真不一定具备着这种本事。 伊尔环视四周一圈,自然也能够看出这些家伙的那些念头与心思,却是根本不在意,他接下来肯定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好好的盘算一下,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得好好的掂量一下当下的局面才行啊。 有人不禁心头泛着嘀咕,张张嘴似乎还想要说道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毕竟他们眼下的时间确实是不多了,那些山贼也 不可能对他们布置好了一切再进攻过来的事情坐视不管,很有可能那些山贼已经在不断的逼近途中了。 “那么就安排一些人去好好的调查一下。” 很快,他们中擅长调查打探的人便回来了。 “对方约莫两百多号人,没有一个是善茬,都是经历过一系列战斗的狠角色,要是真的遇上,而我们又过于大意轻敌的话,那么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所以说,我接下来还是得好好的准备一下,防止被这些人偷袭成功啊!” 有人心头不禁泛起了嘀咕,似乎张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一道较为不和谐的声音徐徐地传出。 “对方只有两百多号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们想要解决掉对方还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索性直接杀出去好了,省得这些人一直骚扰我们!” 有很莽的人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想要一次性的解决掉那些山贼,可也有不少的人心头有些不愿意这么做。 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肯定还会闹腾出不少的事情,若是现在就轻易的动手的话,很可能会让自己一方自乱阵脚,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 随着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传出,有一些人生出了别样的念头,似乎是想要再辩解一波。 可伊尔这个时候开了口:“按照我的安排,现在就埋伏在这里,等到对方到来的时候再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你们应该没有任何的意见了吧?” 伊尔的声音显得是如此的不容置疑。 与那些学院派骑士不同,伊尔身上有很浓郁的非学院派骑士的气场,很是惊人,寻常的学院派骑士见到他都得忌惮不已。 但伊尔又与流浪骑士有着极大的差别,至少寻常的流浪骑士一旦遇上他,多少也会生出一些忌惮之情,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伊尔还是有势力有背景,出身于大山之中,但大山之中的那一方势力也是有着相对较为完整相对较为先进的一种体系。 简单来说,伊尔是一个身经百战,且又有着非凡的正规军训练痕迹在身上的主,看似是介乎于学院派骑士与流浪骑士之间,实际上是远超这两类骑士的存在。 而随着伊尔此话一开口,不少的人都是面面相觑了起来,他们还想要再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暂时先不说话为好,省 得越说越错,到那时候还想要在大人面前挣一个脸面的可能性只会是微乎其微了。 伊尔环视四周一圈,也是不禁叹息了一声。 说实话,单单是从这些人的身上来看的话,伊尔对于这些人可谓是十分的失望了,而连带着他对伍德的眼光也是有了很大的怀疑,那一位所谓的杨明大人当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吗? 但不管是怎么样,都足以看得出,局势肯定要比自己所设想的复杂上太多太多了,那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揣摩一二的了,或许一切都很难说道了。 其他人闻言,也是下意识的愣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很显然这一幕也是远远超出他们想象的,若是放任而不顾的话,后果肯定是难以设想的,这也是所有人万万没有想到,也是他们最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的地方了。 “也罢,既然都已经闹腾到了这么一步,那么就按照我们之前猜测的持续走下去吧,看看是否能够借助一些有效的力量进行下去,这才是王道啊!” “没办法,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源本就少之又少,不然的话,一旦传出去了,对谁而言都算不上什么好事情。” 第一千一十四章 伊尔先生说的没错 现如今,伊尔俨然成为了这一群人的头领,负责统筹着一切,只是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样子实在是让伊尔感受到了巨大的失望,他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的情况竟然会演变至此。 “只怕有些情况还是会远远的超出我的想象啊,就凭着这么一群看着就是不堪大用的家伙们,那一位杨明大人如何能够建功立业?” “流浪骑士们是一个个的有小聪明、老女干巨猾,但是他们没有什么专业的军事素养,哪怕战斗力不弱,他们也只能作为普通的士兵,很难起到以一敌百的作用。” “至于这群学院派出身的骑士们,看着似乎很是专业,有着超高的军事素养,可真要论起来的话,也不过如此。因为他们一个个的没有将这种能力付诸于实际,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心性还要差出那些流浪骑士一大截啊!” 伊尔看着这些人,只觉得尤为的头疼,就凭着这么一伙人,接下来是想要做些什么事情都不太现实了,或许自己还是得好好的掂量一下,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别的路数。 不然光靠这么一群家伙的话,只怕是真的很难起到什 么太大的作用,这对于任何一人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既如此的话,或许我就得换一种法子来付诸实际了,或许我从一开始就有不少的选择是有问题的啊!” 随着这么一个个的念头闪过,伊尔忽地脑子里灵光一闪,或许他算是想明白了,为何那一位杨明大人会如此的放心让他过来教育这么一群家伙。 或许从一开始,那一位杨明大人就是抱着一些所谓的念头,想要好好的完成眼下的一系列的事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过去的一些念头或许就是错误的了。 “看来,我还是太低估那一位杨明大人了啊,那一位肯定是有着高深莫测的本领的,而我一开始的误判也足以说明太多太多的事情了,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厉害人物,压根不是常人可以想象得了的!” 伊尔在想明白这一切之后,脸色也是在瞬间不断地变化莫测。 伊尔似乎还想要好好的揣摩一番,看看接下来是否还能够靠着他现在掌握的那些有用的讯息和知识,看看是否能够更好的磨砺一下面前的这些家伙们。 伊尔很清楚,既然一位杨明大 人已经将这么多的人托付给了自己,那肯定不是为了闹着玩的,这其中很可能有不少的深意。 如果自己无法妥善的处理好此事的话,那么自己很可能会在那一位大人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而这也压根不是伊尔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还是希望能够在那一位大人的心中有着一个较为不错的形象,这样也方便自己接下来所想要做的一切事宜,这才是重中之重,不然的话很可能还会闹腾出一些难以设想的意外,那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幕。 “所以接下来必须得好好的干了!” 说到了这里,伊尔自然是不会再有一丁点的迟疑,他很清楚接下来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做,如果将时间大幅度的耽误在这些琐碎的小事情上面的话,很可能会一步步拖延了自己的步伐,而这压根不是伊尔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其他的骑士们或许脑子有坑不好使,或许胆子不大魄力不足,但是他们也都是身经百战之辈,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多少还是可以判断出来的,自然很清楚如果无法清晰的意识到,他们接下来到底该做些什么,亦或是接下来的行动 到底该是一个如何的走向的话,他们这群人很可能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到时候可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我们继续安排人出去查看情况!” 很快,一行人便出发了,他们也是流浪骑士,在侦查方面() 可谓是一把好手,自然很快就瞧出了许许多多不太对劲的地方,也明白光靠着他们眼下的这么一些手段,想要做事情的话确实是颇为的困难。 “只可惜,对方依旧还是有一些较为隐秘的手段还未曾彻底的动用出来,不然的话,我们也不至于落入现如今这么一步田地,这完全就不是我们所希望落入的境地啊!” 有人不禁感慨了一声。 他们每一个人也都算不上是什么弱者了,相反,哪怕再不济也是有不少实战经验在身之辈,按理说他们压根无需来参加这一战,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打击某些山贼匪类,那是太过于简单容易的事情了。 可随着这一次的侦查过后,他们中终于有人察觉出了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珠子,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了远方。 “对方的阵容和战斗模式,似乎都很先进,哪怕不是最先 进的那一类,但也绝对是正规军才能够掌握的一种战阵,没想到居然会在一群山贼匪类的身上瞧见!” 开口的人明显很是惊讶。 其他的人也是颇为的意外,一个个的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无力地闭上嘴巴。 一时间他们竟然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了,毕竟就从当下的局面来看的话,这些敌人可是一个比一个难缠啊,若是稍有不慎的话,他们这群人也很可能会在这群山贼匪类的身上翻阴沟。 “难怪那一位伊尔先生多次提醒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一些,千万不能够有任何的异动了,不然的话,就凭着我们眼下的这么一点微末的手段和实力,若是再加上粗心大意的话,当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在这些家伙的身上翻阴沟啊。” “可不是,就凭着这么一群人来看的话,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做些什么才好?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选择主动出击,打这群家伙一个措手不及?” 又有人开了口,提出了一个想要率先发动进攻,想要看看是否能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主意,但直接就被无情的拒绝掉了。 第一千一十五章 中圈套了 “我们现在率先发动进攻的话,你敢确保对方就没有算计到这一点吗?” “那怎么办?既然对方都可能算到我们会率先发动进攻,那肯定也会想过我们会不会埋伏,那岂不是糟糕透顶的事情了!” 有人不禁诧异出声,他的脑子实在是有些不够用了,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后果,那才是最糟糕的一点了。 之前开口否定那一提议的流浪骑士深呼吸了好几下,尽可能的保持着心态的平和,缓缓地说道:“我们先看看是否能够在附近布置出什么陷阱,而且我们之前已经布置出过了一定数量的陷阱了,只要我们能够进一步的完善这些陷阱的话,肯定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哪怕这个作用不会太大,但是只要我们能够顺顺当当的运用好的话,对于我们而言肯定算是极其不错的事情了,这才是我们最为关心的一点了。” 有人不禁开了口,似乎还想要说道些什么,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发生一些变数,这才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既如此的话, 那么就好好的筹备一番吧,这才是我们眼下最需要做的一点,可一旦有什么事态严峻到超乎我们想象范畴的地步的时候,那我们就直接选择求助,千万不要有任何迟疑的直接选择求助好了,想必那些大人们也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从而驰援我们。” 那明显经验格外老道的流浪骑士徐徐地开了口,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安排才是最好不过的,也明白单凭他们现在的实力和底牌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的完善这附近一带的诸多的陷阱,然后确保在这些陷阱起到一定作用的情况下,看看是否能够有效的击杀掉一批敌人。 “但是这么做的话,明显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又有人忍不住的开了口,他们一个个的张张嘴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毕竟他们的经验确实是不如之前那一位老道,现在自己想再多说再多都是无济于事的。 与其他们在这里废话这么多、浪费这么多的时间的话,还不如好好的盘算一下,他们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完善这附近的陷阱,争取让一个个的陷阱的杀伤力能够 达到极致,从而彻底的灭杀掉对方,这才是他们目前最关心的重点了。 而随着这么一些人纷纷的开始操作起来后,有一些人也终于察觉出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味了。 “老大,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这附近似乎潜入不少的脏老鼠,他们似乎是想要对我们出手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出手解决掉这么一群家伙再说?” 有人不由得眉头微微上挑了几下,似乎还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给出一个能够让人回过味的反应。 很显然,就冲着当下这么一幕,就足以看出太多太多的情况与结果了,如果不能够抓紧时间尽一切努力去做事的话,那么才是最为糟糕透顶的情况了。 “既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就小心谨慎一些,不要立刻出手,尽可能的做好我们自身的防御措施,切记,无论如何,我们都万万不能够让对方有任何的喘息的余地!” 头领不禁眉头紧皱在了一处,他也察觉出了不太对劲的地方,这一次来的这么一批的人似乎与过去所设想的有着很大的不同之处,如果自己无法小心翼翼对待的话,天知道还会闹腾出什么意外 之事,这可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 众人闻言,也是眉头不住地上挑了好几下,似乎也是在思考着这其中的种种,还想要将事情一步步的稳住,进而完善后续的每一步,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 而所有的人也是在这一刻,脸色再度泛起了巨大的变化,似乎还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 “好,那么就按照你们说的去做,切记,我们眼下本身剩下的时间和机会就不多了,可万万不能够浪费太多的时间和机会还有精力!” 山贼头领的面色显得格外的严肃。 他也是一个身经百战之辈,在战斗方面有着寻常人难以设想的强大的直觉,而这一次直觉告诉他,这一次来的敌人非同寻常,一旦自己胆敢有丝毫的懈怠的话,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就这样,这么一批山贼匪类也是纷纷开始认真对待起了此事,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可无论他们有多么的认真,在逼近陷阱的时候依旧有一些人中了圈套,虽然人数不多,而且他们及时的反应了过来,也让那一位山贼头领脸色为之疯狂的变化。 “奶 奶的,这一次来的人怎么这么不对劲,不仅没有直接放肆的开打,反倒是开始耍起了这么一些阴招,这些家伙们到底是想要干些什么?” 有的人不禁愣在了原地,久久都未能够回过味来。 他们也是不太明白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变数,或许比自己所设想的还要复杂的多,如果不能够妥善的处理好此事的话,那么他们这群人可就都将沦为一个个天大的笑话了啊。 “立刻后撤几步,先排查掉所有的陷阱!奶奶的,我们不能够在还没有遭遇上那些敌人之前,就因为这么一些阴招就损兵折将!” “区区一些小陷阱罢了,全部排查完,又能奈我们何?” 山贼头领满脸的愤怒之色,他还是想要好好的安排一把,看看就目前的境况来看的话,自己到底还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而对方似乎也是隐隐间察觉到了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有所反应。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安排了,不如一步步的走下去,看看接下来我们到底还有多少胜算吧,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的话,我们就能够尽快的反应过来啊。”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无可奈何的山贼们 某些人有些诧异不定,他们此刻也是有些举棋不定了,似乎想要上前,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先留步于此。 他们都不是蠢货,自然都明白若是情况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留下一些极其不好的影响,那才是他们最不乐意看到的局面。 “而一旦这种局面持续下去的话,对于我们而言可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哪怕我们再怎么谨慎行事,可这里还有这么多的陷阱,对于我们来说可谓是防不胜防,那才是最为糟糕的一点,我们还是得好好的掂量一下才行了。” 所有人都不禁微微挑眉了起来,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况尤为的复杂,如果不能够妥善地处理好当下的这么一系列的情况的话,或许还会闹腾出一些意外之事,这才是他们最为担心的一点了! “好吧,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好好的安排一下吧,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么一点微末的事情就这么放弃,不然的话我们这么久做出来的一切努力、安排,与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计划都将付诸东流,我想你们也不希望自己的努力和心血就这么白费掉了吧?” 山贼头领面色格外的严肃,同时他的心中也是忍不住地泛起了嘀咕,要知道他可以说是将这一次的任务安排得极其的妥善,若是不能够合理地安排好当下的一系列的事情的话,那么后续肯定还会发生一系列的变化了。 “这才是最为糟糕的情况啊,毕竟就凭着我们已经掌握的力量、手段和底牌,还不足以排查干净这一带的陷阱,哪怕我们再如何的小心翼翼,哪怕这一带的陷阱数量少了许多,可对于我们来说依旧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这一次,山贼头领的脸色也是阴郁到了极点,他似乎还想要好好的考虑一下什么,那么自己接下来到底还有什么安排需要好好的妥善处理好呢? 就在众人思绪万千的时候,一道较为不和谐的声音徐徐地传出,令在场的不少的人都不由得面色为之一怔。 而随着他们思绪至此,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和手段了,只能够选择硬拼一把了。 “现在我们的选择本就不多了,如果继续在这里干耗下去的话,那么我们只会损失越来越大,那才是我们最需要担心的一点了!” 山贼头领尽 可能的想要安抚所有的人,还想要好好的思量一下其他的方面的事情。 而后,他望向了一行人,当即做出了另外一番安排。 “你们也过去好好的安排一下,看看是否能够凭借着一些较为特殊的手段与情况,看看我们后续到底该是如何的一个走向,这才是王道,可明白了吗?” 随着思绪不断地至此,所有人都不禁一愣一愣的,他们本以为会就此停下脚步,却不想自家的头领还坚持要领着他们一同厮杀过去,这是真不怕他们落入陷阱之中啊。 “头领,我觉得我们接下来还是得小心为上比较好,不然的话,我们很可能还是会持续的掉入对方精心设下的陷阱之中,我想这应该也不是你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吧?” 有人忍不住咽下了口水,尽可能的稳住了情绪,才这样开口说道,似乎还想要好好的盘算一番,看看是否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面对此情此景,一些实力也不算孱弱之辈也是在这一刻选择了立马动手,可最终却是选择了无言的放弃,根本不愿意就此进一步的逼近过去,这就是差距了。 而山贼头领在感知到这 一点后,他的面色也是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不由得面色又是发生了好几次的变化,似乎还在盘算着些许什么,最终都未曾一直继续开口了。 “既然你不打算轻易的动手的话,那么就好好的安排一下吧,看看() 我们是否还有别的出路,不然的话……你们就得乖乖的听从我的指挥,可明白了吗?” 山贼头领不急不缓地开了口,他的语气显得是那么的不容置疑。 众人闻言,身子都不禁微微一颤,他们似乎还想要再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就此放弃,毕竟他们眼下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多的太好的选择了。 若是不能够凭借着这么一出好戏的话,很可能还会出现一些特殊的意外之事! “那么,我们接下来肯定是得尽可能的妥善地准备好此事才行,若是不然的话,我们这一头的损伤肯定会越来越大,那可就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啊!” 有人忍不住开了口,他们还是有些迟疑,不愿意在此事上耗费太多的精力、人力和物力,奈何那一位头领如此的果断坚决,自然是让他们这些下面的人有些无可奈何了起来,一时间似乎 也只能够按照上面的人所说的去做了,不然的话,天知道还会让事态怎么演变下去,那才是最为糟糕的一件事情了。 “也对,我们这一次都出来了,若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就跑了回去的话,只怕上面的人也会对我们产生极大的不满的情绪,这对于我们来说也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我们接下来还是得小心谨慎一些,尽可能的不要将整个局势闹腾到无法挽回的境地才对啊!” 随着这么一个个人的念头不断地一闪而过后,一些人也终于是意识到了些许什么,一个个的不禁紧握住了拳头,然后便大步地朝着远方狂奔而去,似乎还想要好好的稳住当下的部分局面。 可随着时间这么一点点的推移的话,很可能会让他们中的一些人彻底的坠入深渊之中,那对于他们而言依旧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这才是最为糟糕的一点了。 “也罢,就选择硬拼一把吧,我们或许没有多少时间和机会了,但是对方应该也没有多少余力继续布置出这些陷阱了,那么就得好好的看看,对方到底还打着什么样的算盘,究竟有着多少底牌吧!”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情况有变 随着这些山贼匪类一个个的下定了决心,似乎接下来的战役也即将拉开了序幕。 不少的人都隐隐察觉出了些许什么,他们还想要好好的进一步下去,看看是否能够凭借着一些较为特殊的点来应对此事,不愿意就这么与之交恶下去,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会头破流血,这对于他们来说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 “也罢,既然你们都做出了这种选择的话,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了,这才是你我最应该关心的一点,而现在就准备突进吧,我倒是想看看这群家伙到底还有什么把戏!呵呵,一群跳梁小丑罢了,还真以为自己牛逼哄哄到了极点,真以为凭借着这么一点微末的手段就可以阻拦住我们的步伐了吗?” “若真是这样认为的话,那我只能够说对方实在是太愚蠢了些,那根本不是你我可以设想得了的!” 有山贼脸色不时地发生着变化,他们并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情,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迫使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们依旧很可能是炮灰。 他们确实是立功心切,想要捞 取到足够多的好处,但是这也得有命去花才行啊,若是就这么放任不顾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一些让人颇为难受的事情,这才是他们最为关心的一点。 而一旦这么下去了的话,那么对于任何人而言肯定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的,所以己方还是得另外再做出一定的安排,至少得确保己方的利益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害才行,这才是他们目前最为关心的重点了。 而一旦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的点了,这才是他们最为迫切需要的。 山贼头领眉头紧皱在了一处,他也清楚事态这么下去的话,对于任何一方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可己方现在确实不具备着什么太厉害的手段与策略,所以只能够这么一步步的小心翼翼地走下去才行,这才是王道,基本上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了。 有人不禁心中泛起了惊天骇浪,似乎还想要再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就此放弃。 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去在这种琐碎的小事情上面消耗下去了,若是还这么坚持不下的话,只怕都无需开战了,他们自己都会 自行崩溃开来,那对于他们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既如此的话,那么就按照我们原本的想法,先这么一步步的进行下去吧,当然,终有一日,我还是希望能够在短时间内彻底的压死对方,毕竟这群外来者实在是太过于可恶了一些,如果不能够好好的惩戒一下这群家伙的话,那我心中依旧是有着万般的不甘不愿啊!” 山贼头领脸色尤为的铁青。 就是因为这么一群外来者,自己在小弟面前的威慑力居然在直线下降,这可是这一位山贼头领万万无法接受的事实,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现在就立马寻到那么一伙人,然后好好的鞭挞、蹂躏一番那些家伙们,让他们明白自己可不是好招惹得了的! 想到了这里,不少人的面色又泛起了一定的变化,似乎还想要寻思出一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放弃了。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而言的话,或许还有一些尤为难以应付的情况会接二连三的发生,而这些也是山贼头领始料未及的一点,所以必须得做好一个清晰的规划,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做好铺垫和 准备才行了。 至于那些来自杨明势力的侦察兵,一个个的面庞上也尽是严肃认真的神情。 “奶奶的,这群家伙似乎不吃这一套啊,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难不成,我们还得按照原先预定的路子走下去不成?” 有人不禁一阵为() 难,他们总不能要改动原来的计划,走出一条全新的计划出来吧,这对于他们而言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相反很可能会从某种程度上极大的拖累他们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节奏与进程,毕竟他们还想要在没有杨明大人指挥的情况下,看看是否能够将这一场战斗打赢,而且是打个漂亮仗。 只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还是与自己一开始设想的有着极大的不同之处啊,对方这么一来,似乎并不打算与己方有太多的交集,这对于任何人来说也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相反依旧是会不断地拖累自己,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点啊! 为首的一位老资格的侦察兵在大致的了解了一番情况,加上对这些山贼匪类的一些行为上的判断后,不由得深呼吸了一下。 “看来,这群人确实是很难应付啊,光凭 着我们现在掌握的这点手段与力量的话,还是很难击溃掉对方的,所以我们还是得另外再做出一些安排,可千万不要因为我们的大意,而耽误了整个战斗的进程,不然的话我们接下来可就没有脸面继续混下去了啊!” 这个老兵所言非虚,他们眼下本就手段欠缺,而且也不具备着什么能够一次性的碾灭掉对方的能力,如果还继续耽误在此的话,那么对于任何一方而言肯定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那么他们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了,就是尽可能的往前行走,看看是否能够一次性的碾灭掉对方,总而言之,他们千万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些陷阱上面。 如果都将希望寄托在那些陷阱上面的话,那么对于任何人来说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啊。 “可不是,就凭着我们眼下的一些特殊的手段,或许,情况还是有着不少的变化的啊,这才是重中之重,也是我们眼下最需要担心的一点了。”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这才是他们最需要担忧的一点,没有之一。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致胜的奇兵 歌查德是这一帮骑士中,实战经验最为老道的一个,他很清楚光靠这么一番侦察和布置陷阱肯定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就开始动脑想要看看是否还有别的出路。 毕竟这些山贼匪类可是关乎到他们接下来会立下的一个个功劳,若是能够靠着这么一会儿机会,就铲除掉一定数量的山贼匪类的话,那对于自己而言也算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了。 随着思绪至此,歌查德立马望向了一人。 “老幺,你不是擅长制作毒药嘛,能不能搞出一些毒烟毒雾,不说弄死这些家伙,但起码得尝试着麻痹一下这群家伙,如果能够让这些人自乱阵脚误入这些陷阱之中,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闻言,那个矮小个子的骑士不禁泛起了嘀咕,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可不可行,但光看现在这阵仗似乎也只有这么做才行了,不然的话他们依旧会坠入无止境的深渊之中,那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所以这些人也是很快就加快了速度,必须得在短时间内研制出足够多有用的毒药毒烟,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才行。 不得不说,歌查 德还是很有本事的,他很清楚底下这些人的本领与手段,也能够合理的运用这些人的本领和手段,让他们尽可能的发挥出自己的优势,并将他们的优势融入战斗过程中,从而产生出极其非凡的效果。 “确实是有些意思啊。” 此刻的杨明也过来了,他拿着自制的望远镜瞧见了这边的情况,嘴角微微上扬。 本以为这些家伙会乱成一团,以伊尔初来乍到的性子很难在短时间内收服所有人。 可现在看来,伊尔或许没有完全收服,但是他的这些初步的安排还是可以起到一定作用的。 “你与伊尔提到过他们每一个人的优势和劣势了?” 杨明瞥了一眼一旁的伍德,后者点点头,沉声说道:“自然是提到过的,毕竟伊尔这个人可不单单是一个身经百战之辈,还是一个颇有统领能力的将才,若是能够很好的利用的话,肯定能够起到非同凡响的效果,而这不正是大人您目前最迫切需要的吗?” 杨明闻言,微微一笑,倒是没有在此事上过于纠结,而是目光一转又落在了不远处,似乎还想要好好的盘算些什么。 他很清楚,伊尔 这么一番安排肯定能够起到一定作用,准确的来说,是产生出一定针对敌人的打击的效果,可以让那些山贼匪类的气焰下去一些。 但还远远不够! “我们接下来还是得利用一些其他的手段来应付此事才行,若是不然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一些较为特殊的问题,这对于你我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最重要的是,单凭现在的我们想要彻底的挽回全局的话,还是很困难的!”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一个个的面色也是泛起了巨大的变化,似乎还想要再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根本不敢轻易的开了口。 “也罢,既然事情都已经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好好的安排一下吧,可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而愈发的察觉到什么复杂的情况了,这才是最让人头疼不解的一点了啊。” 又有人忍不住地开了口,他们现在本就没有多少机会和精力去应付接下来这么一系列的麻烦与问题,可若是不抓紧时间去处理的话,这些麻烦与问题只会愈演愈烈,到了那时候想要再解决掉这些问题,根本不现实了。 所以,己方肯定是 得好好的盘算一下这些事情,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了。 又有人忍不住地开了口:“大人,光靠伊尔一个人应该足够了吧,我看那些山贼匪类一时半会也无法克服() 那些陷阱,再加上毒烟毒雾的话,肯定能在短时间内击溃掉他们啊。” 有人不禁眉头为之上挑了几下,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无奈的放弃,就凭着他们这么一点微末的本事与手段的话,确实还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支撑起来,这才是重点。 而一旦事态延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一些人感觉到不妙,毕竟伊尔干的确实不错,接下来的一番操作哪怕无法彻底的剿灭掉那些敌人,也足以在短时间内震慑住对方,迫使对方不敢轻易的冒头才对。 可很快就又有一批人不禁面色一沉,因为他们在听到了那杨明的话后,不由得眼神微微一滞,似乎想要再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根本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了。 那才是罪该万死的一点啊! “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了?” 杨明也是开始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似乎还想要多 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这根本不是寻常人可以理解得了的点,一旦事态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很可能还是常人难以企及的点了,这才是最重要的,或许他们还是得选择一下别的路子才行了啊。 他很清楚,在别人看来,伊尔似乎具备着处理这其中一切事宜的能力,但杨明看得很明白,伊尔或许是具备着这种能力,但是局限性也很大,一旦闹出什么异样的话,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了。 所有人都不由得面色微微一沉,似乎还在盘算着些什么,他们一个个的脸色也是开始泛起了巨大的变化,似乎还想要再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无奈地放弃掉。 毕竟他们本来就机会尤为的欠缺,若是现在还不抓紧时间去应付这么一系列的事情的话,那可就是极其糟糕透顶的一点了啊。 “好,那么就按照你们之前所述的去做好了,这才是最要命的一点,而一旦情况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我们之前的一切布局和努力都毁于一旦,所以,我接下来必须得另外在做出一些安排,例如将你们变成一支致胜的奇兵!”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杨明的奇兵计划 杨明徐徐开口,一席话直接听懵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都有些惊疑不定地望向杨明,很显然,他们并不太明白杨明此话中到底是什么含义。 什么叫做要将他们演变成为一支足以致胜的奇兵? “大人……是否可以展开说说?” 伍德也是不太明白杨明的具体用意,但他大致听明白了一些,只需要将整个计划展开说说,将每一个细节都补充完整足矣。 “这一次来的不过是那个山贼匪类中的一部分,而我们的目的是什么?自然是要铲除干净那一拨的山贼匪类,甚至是清理掉全部的山贼匪类!”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完全可以组建起一支奇兵,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对方的大本营的突袭……想必对方应该也在等他们自己人回报消息,根本不会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会发动突袭,所以我们一旦突袭了肯定能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是我真正的用意,可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不禁面色为之一变,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什么,但他们都明白光靠着现在这种情况来看的话,或许接下来还有不少的步骤需要一步步的去 走好,这才是重中之重,而一旦无法将每一步都踏实走好的话,他们之前的努力都将白费。 众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过,这一位杨明大人的胆子如此之大,居然打算直接进攻对方的老巢! 要知道,别看下面的山贼匪类人数众多,可大本营之中肯定也有不少的人手,而且根据此前麦克治安官的叙述,只怕这些山贼匪类的实力都不弱,在这种情况下直接进攻对方的老巢,这岂不是在开玩笑吗? “大人,这件事情可行,但是我们需要不断地完善其中的一些细节才行,一旦有什么细节关键点出了纰漏的话,我们且不说会损失巨大,但是一些本不该有的损失也可以去避免。” 伍德算是很绕弯子地开了口,就是在说现在不行,要做也得等以后再说了。 众人闻言,也是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他们也觉得该延迟一段时间才行,若是现在贸然地冲杀过去的话,很可能会造成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影响,那对于任何一方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而随着他们这么一番开口过后,伍德自己觉得他获得了不 少的助力和支持,自然也是胆大了几分,其实他是真担心会造成一些没有必要的损伤,况且他们接下来就要参加那一场第二次卫国战争,若是现在有较大的损伤的话,那就不好说了啊。 然而,杨明似乎没有听进去他所说的话,反倒是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可听说过,特种部队?” 对方一愣。 啥玩意? 伍德现在是一脸懵圈,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根本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多言语几句些什么,毕竟他现在却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这种事情上面了。 可杨明依旧是嘴角挂着笑容,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也是看得伍德有些心中泛起了狐疑,难不成他之前的判断和决策有什么问题,这一位杨明大人看起来似乎有极大的把握可以在减少损伤的情况下,还能够顺顺利利地拿下对方的地盘啊。 可是想要做成这一件事情的话,那其中的难度系数肯定是巨大的,一旦这么闹挺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造成一定的影响,这对于任何人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这才是他们最为关心 的重点啊。 杨明既然已经做出了这种计划的话,那么肯定是不会轻易的放弃掉,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当中,尤其是紧接着的第二次的卫国战争当中,自己都需要好好的谋划一番才行,这才是重中之重,() 而一旦事态演变成为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的时候,只怕自己将更加的难以应对了啊。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好好的另外做出一些安排吧,可千万不要因此闹出什么幺蛾子,这才是关键所在,若是这么下去的话,我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掉。” “所以说,这一支特种部队肯定是要成立的,这将关乎到我接下来的不少的事宜,一旦闹腾下去的话,也方便我的一些后续的手段的准备也算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了啊!” 杨明大脑飞速的运转着,想要成立一支特种作战小队的念头也是愈发的坚定了起来。 何为特种作战小分队? 何为特种作战? 那就是奇兵! 每一个士兵都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而团队作战能力也绝对不弱,每一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能够以少量的人数创造出足够大的利 益,这才是他们眼下最为真实的目的所在了。 越是想到了这里,所有的人都不禁面色微微一变,似乎还想要好好的考虑着些什么,可他们半晌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应对紧接着的一系列的麻烦,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了。 “也罢,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么我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好选择的了,就按照你我所说的那样一步步的走下去吧,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路子和手段可以走下去、可以付诸于实际行动当中的。” “说起来也是可笑,我上一辈子什么事情都没有干成功,这一辈子还得一次次的创立特种作战小队了。” 杨明心中不由得自嘲了一声。 但他也明白,既然已经穿越到了这里、重生一世了,而且已经选择踏足这一条道路了,那么自己就必须得一步步的走下去才行,若是不然的话,很可能真的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随着念头至此,杨明环视四周一圈,很果断地开了口:“就按照我刚刚所说的走下去,不得有误,可明白了吗?” 众人闻言,都是心头为之一凛,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做才好了。 第一千零二十章 莫要继续纠结了 杨明向来是如此的性格,他要么不做,要么就把事情做到极致。 一旦他做出了什么决定的话,那就不是别的人可以驳斥、可以压下去的了。 而此刻,那群山贼的情况也是尤为不妙。 “我们想要更进一步只怕不现实了,这一边全是这种陷阱,若是继续深陷其中的话,很可能会是超出我们的想象范畴了,那才是最让我们头疼的一点了!” “可不是,光凭着眼下的这么一点情况来看的话,或许我们很难摆脱当下的困局,很可能会用很多的时间耗费在这里,这可不是你我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啊!” 有人不禁开了口,面色也是一变再变,只觉得还有什么麻烦事情会发生。 不过也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索性就更进一步,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泡汤的。 “毕竟我出来之前可是和家里头的那些人做过保证、夸下了海口,若是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的话,只怕首领会对我有极大的不满,其他的人也会拿着这件事情作来看我的笑话了!” 一想到有极大的可能性会沦为一个笑柄,他就不由得身子颤了好几下,根本不 愿意沦落至此,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生怕一个不小心还会闹出别的问题出来,那可是他们最不乐意看到的局面啊。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安排一些别的行动出来吧。切记,我们的机会本来就不多了,若是这么放任不顾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们得绕路了!” 没错,对于这群山贼匪类来说,现在绕路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敌人不是在这一边设下了不少的陷阱吗? 可对方肯定不会想到,己方压根就不准备走这一条路线,而是会换一条路线走下去,这完全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啊! 一想到这里,山贼头领也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就仿佛是想到了一个什么绝妙的主意一样,他似乎还想要好好的盘算一番,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的闭上嘴巴,根本不愿意将时间都耗费在这里了,不然的话很可能还会留下一些没有必要的后果。 所有的人都是不由得面色微微一沉,一个个的都开始另外再做打算,毕竟接下来的绕路可不是什么省力气的活,相反是一个极 其麻烦的事情,毕竟这一旦绕路,那么就会远超正常路径太多的距离,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那么我们就得另外再做出一些打算,看看是否能够合理的运用好这些点,进一步的看看情况到底该如何是好才对了。” 又有人很果断地将事情一步步的安排妥当了,这才是他们目前最需要担忧的事情了。 “那也好,还是选择绕远路吧,毕竟就凭着我们当下的一些情况,压根很难排查干净这一带的陷阱,一旦有一丁点儿不小心的话,我们都很可能会坠入对方精心设下的陷阱之中。” “确实,如果是选择绕远路的话,我们肯定能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那才是我们目前最需要关心的重点了!” 所有人都不禁面色微微一沉,似乎还想要盘算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无奈地放弃这一次的机会。 虽然走近路更方便一些,但是这一路上肯定会遇上不少的艰难险阻,所以绕远路虽然不方便,但还是绰绰有余的,这才是他们最为关心的事情了。 战利品,才是王道。 而他们这一次付出了这么多, 肯定是要大捞特捞才行了! “那就继续照着这么做才行了,我们或许也剩下不了多少时间了,对方很可能会进入到小镇上啊() 。” 山贼头领还是有些担心,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但是一群下属却是毫不在意地说道:“要是他们进入了镇子,那我们干脆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攻打镇子,这样才方便我们捞取到更多的好处啊!” 山贼头领闻言,乍一想似乎是这么一回事,他也是有些犯起了狐疑,似乎还是想要好好的评估一下情况,可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耽误上不少的事情。 一旦事情这么延续下去的话,那完全是可以好好的攻打一番镇子了。 “虽然说镇子上有护卫队和民兵团,但是我这些手下也都是身经百战之辈,每一个都实力不弱,若是能够强攻一番的话,或许真的可以捞取到一定的好处啊!” 越是想到了这里,山贼头领就越发忍不住眼中放光,他愈发的能够察觉出这么一点,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可以好好的掂量一下了,而一旦这么下去的话,那么问题肯定是会越来越大,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那么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已经知晓的这些情况进行下一步的操作,尽可能的不要被敌人妨碍了,也完全可以借助这一次的机会直接进攻镇子,这样才能够让我们本身的利益最大化啊!” 不少的人都面面相觑了起来,似乎还想要另外谋划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不愿意就这么下去,生怕会闹出更多更大的意外。 “头领,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我们真的要对人家的老家发动进攻吗?”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生怕方才是听岔了,不然的话他们贸然就去进攻的话,很可能讨要不到半点的好处,这才是他们目前最担忧的一点了。 对此,所有人也都是眸中泛起了阵阵的寒芒,半晌后才勉强恢复了镇定,他们似乎还想另外盘算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道声音徐徐地传出,根本不为所有人而动,就仿佛是要闹出一些更不好的事情出来一样。 在听到这么一席话后,所有人都是不由得面色为之一沉,似乎想要挣扎一番,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根本不愿意在此事上做出更多的努力和纠结了。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不得不选择硬拼一把 随着山贼头领的意思表明出来后,所有的山贼也是亢奋不已。 他们一直在觊觎那一个镇子,早些年就对那个镇子各种摧残,获取了很多的好处,本以为没有什么油水了,没有想到那个镇子居然又死灰复燃了,而且比以前更为的繁荣。 若是能够进攻到其中,肯定是能够获取不少的利益,这才是己方目前唯一的念头了,所以还是得抓紧时间比较好,可万万耽误不得,不然的话他们接下来的收获都会大打折扣,而这也绝非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啊! “既如此的话,那么就开干吧,可千万不要客气了啊!” 很快,这群山贼准备就绪,便开始前行了。 远方,歌查德显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情况,不禁面色微微一变。 “这群家伙居然打算绕路而行,看来倒是超出了我们一开始的预料了啊,这群家伙确实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他们在无法应付我们留下的陷阱之后很果断的选择了绕路。” “不过他们压根不会想到,我们可是一直在死盯着他们,绕路又能如何,你们终究是不可能有我们跑得快啊!” 歌查德冷笑了一声 ,并没有将对方绕路而行这件事情太过于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也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只要能够好好的解决掉的话,那么肯定是方便至极的了。 “所以,抓紧时间吧,尽可能的压制住对方,可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而耽误了我们自身的进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们很果断的就做出了选择,决定要完成一次阻击战。 “之前让你们准备好的毒雾毒烟,可都准备就绪了?接下来可就是轮到它们大展神威的时候了啊!” 歌查德微微一笑着说道。 不得不说他的安排可谓是完美无缺的,只要能够这么一步步的安排就绪的话,肯定能够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这才是他们最为关心的一点,也只有这样才方便己方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进程了,不然的话,很可能会耽误更多的事情啊。 有人不禁心中泛起了一阵阵的嘀咕,话虽如此说,但是有些事情想实操起来的话,那其中的难度系数可不小啊,他们是准备好了不少的毒雾与毒烟,但也是第一次投入实战之中。 虽说在过去的战争中有过太多这种先例,但是只要 能够拿捏住这种情况的话,那么自己就很可能会失败,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动用这种手段。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也算是一个老手了,但是在与山贼的战斗中基本上是单打独斗,要说什么团队作战的话,那经验可谓是欠缺到了极点,也正是因为这种因素,所以他心中才会不断的泛起了阵阵的嘀咕,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去做才好。 又有些人的面色泛起了一定的变化,似乎还想要好好的盘算出一些什么东西,只可惜,他们的本领还是不够大,想要彻底的压制住对方完成这一次的事情,甚至是将效果做到最好的地步的话,这难度系数也可谓是倍增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一会儿我先上,你们就留在后头好好的看着,看看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战斗方式,可明白了吗?” 歌查德是一个资历很老的骑士,而且是正规军战士出身,也算是经历过大.大小小很多次的战斗,虽然没有参加过第一次卫国战争,但是在如此丰富的经验的加持下,他确实是具备着非凡的战斗力,绝对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料想的得了的。 所 有人也都是微微一怔,一时半会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了,毕竟他们眼下确实是没有太多的余力去应对这些琐碎的事情了啊。 更() 多的人都汇聚了起来,想要尽全力厮杀,根本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毕竟这确实是一次立功的绝佳机会,一旦错过了这么一个村子的话,很可能下一次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而随着思路至此后,不少的人也纷纷眸中泛起了猩红,仿佛一头头野兽一样在寻找着血腥味,想要好好的大快朵颐一番。 “不多废话了,不就是大干一场嘛,搞得好像谁怕了一样,要是某些人真不知道死活的话,那我不介意直接弄死对方,这才是王道!要知道敌人就这么多,一旦这样下去了的话,很可能对我们会产生一定的影响,这才是重中之重啊,而且我们本就是为泼天的功劳而来的啊!” 他们一个个的面庞上也布满了狠厉之色,似乎已经做好了更为周全的打算与准备,就在等待着一个契机,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予对方致命一击了,这才是所有人难以设想的! “那么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毕竟我们所有人 还是得好好的掂量一下吧!毕竟我们的思路是完全正确的,可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与差池的话,很可能还会影响到些什么,这才是最有必要的一点!” 有人开始不寒而栗了起来。 他们也是察觉出了气氛似乎不太对劲了,一个山贼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说道:“头领,为何我总觉得周遭的氛围似乎不太对劲,好像还隐藏着些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环,一旦扑空了的话,那么后果可就难以设想了,这才是最致命的事情啊!” 不少的山贼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一个个出于本能的往后退缩了好几步,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一次的机会。 “所以说,我们还要持续前进吗?” 有人眯起了双眼,不由得话音顿了顿,似乎还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好当下这些法子和路子,也不明白到底该怎么做了。 “也罢,就按照我们原先预定好的路子走下去吧,不然的话,你们肯定会闹出越来越多的问题了,这才是最要命的事情,没有之一,而且我们不得不选择硬拼一把了啊!”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不做计划,直接开打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压根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应对此事。 他们中有一部分的人明白,如果不能够妥善处理好当下这么一些事宜,安抚好这些下属的情绪的话,那么接下来即便是绕远路过去也顶不上任何的作用,反倒是会让他们自身的力量不断地溃败下来,到了最后关头很可能会闹出更多的意外之事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有人也是不禁眼皮微微颤跳了好几下,似乎也是在思考着些什么,还想要扭转整个局面,可最终还是选择了就这么放弃。 倒是山贼头领隐约间察觉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当即一声大喝,示意所有人先往后撤退,也是这个时候,歌查德等人骤然发动了进攻,直接将毒烟雾释放了出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反应的机会。 那山贼头领明显面色一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的发动攻击,完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啊。 “该死的!对方的实力肯定比我一开始设想的还要厉害得多!我居然没能够及时的捕捉到这一点!” 这一刻,山贼头 领似乎是想要反抗一波,可那毒烟雾很快就扑鼻而至,并且不断的钻入了他们的毛孔之中,直接麻痹住了他们,这个时候想要再战斗那根本不现实了,因为他们现在被麻痹住了,浑身上下都是酥麻的感觉,抬起手都软绵绵的,哪里还有一丁点的战斗力! “该死的!对方居然趁着这个时间下了死手,而且还是动用了这么不要脸的招数!” 山贼头领心中怒骂不已,心中也隐隐察觉出这一次来的外地骑士似乎与过去的完全不一样。 过去的那些家伙们一个个的将骑士精神挂在嘴边,压根就做不出眼下这种事情,所以说,这群人肯定是存在着什么古怪之处,如果无法捕捉到一二的话,他们这些人只会愈发的陷入僵局之中,到了那时候可就真是倒大霉了啊! 随着这么一个个的念头一闪而过后,不少的人都不禁面色为之一变,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这才选择了暂时性的放手,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打算理会这种事情了,这才是他们最需要担心的一点了。 而歌查德等人在看到这么一幕过后,也是一 个个的面色变化了几下,似乎还想要追赶上去,可很快,歌查德就拦住了他们,现在完全可以利用毒烟雾来麻痹对方,让对方彻彻底底的失去一切战斗力,所以己方的人压根没有必要上前了。 万一对方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什么战斗力的话,上去岂不是找死? 最不济也是会受伤的,而歌查德可不希望有人受伤,如果能够做到全员无伤重创对方的话,那才是最好的效果,而这一幕也恰恰落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这小子有点意思,居然不循规蹈矩,是个可造之材啊。” 杨明确实是颇为的在意,似乎还在思考着些有的没的,可就单凭目前的情况来看的话,或许自己还有一些别的选项可以去选择。 “但是想要一次性的肃清掉这么一伙人的话,那么这其中的难度不可谓小,而且很可能会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了,这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一点!” “我之前就思考过这一点,如果不能够合理的运用好这一点的话,那么很可能会耽误不少的事情,所以己方必须得好好的确保当下己方还存下了多少力量啊!” 杨明本就是想 要组建起一支奇兵,一支特种作战的部队,现如今也算是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人才,如果可以利用好的话,在不久的将来肯定是能够大放异彩的,这正是杨明眼下最为明确的念头了。 () “好,既然这么说了的话,那么就按照你我之前所约定好的走下去,不得有任何的失误,不然的话我们的节奏依旧是会被狠狠的拖累下去,那才是最需要我们去后悔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不禁挑动了好几下眉梢,似乎也是在考虑着些有的没的,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 而杨明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么一个重大的决定了,那么自然不是常人可以扭转得了其意志的,就得按照他的这个思路继续走下去,看看是否能够将自己的奇兵计划彻底的付诸于实际,在这个时代在这一片土地上造成不一样的影响! 伍德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他也没有想到杨明居然是如此的果决,直接做出了这么一个重大的决定。 “大人,这件事情可不一定好办啊,万一出现了什么纰漏的话,只怕我们都会遭殃,到了那时候,只怕后果会比我们一开始预测的还要糟糕得多! ” 所有人都不禁面色微微一沉,似乎还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及时反应过来,很显然他们也纷纷的都察觉出了这么一点,望向了杨明。 既然说了要组建一支奇兵的话,那么肯定也要尽到一定的效果才行啊。 “还需要好好的谋划什么?我们直接绕路前行,翻山越岭攻打人家大本营不就好了?” 杨明一脸古怪地看着面前的伍德,最近这家伙是怎么了,总是脑袋瓜子不够使,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多想吗? 闻言,伍德顿时就僵硬地站在了原地,半晌后才勉强地点点头,应答了一声:“大人,您说的对。” 他险些就要崩溃了,本以为还有什么详细的计划进行下去,可现在看来的话,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几分啊,一旦事情闹出去太久的话,很可能还会发生一些异变,那才是最为糟糕透顶的一点了! “大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可能的做出一个较为详细较为缜密的计划吧,如若不然的话,我们这些人很可能都会出事,那时候我们可能就会面对足够糟糕的局面,所以,做好准备是应尽的事情啊!”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现在想逃很难了 杨明在作出了这么一系列的决策后,似乎还想要寻找到一些好手。 他很清楚,光靠着己方这些人确实是可以作为一支奇兵发动进攻,但是远远不够。 “你们将零队的人喊过来。” 杨明开了口,所谓的零队是以之前的那一群野人为基础打造而成的一支队伍,比起这些学院派的骑士亦或是流浪骑士们,显然这些野人的可塑性更强一些,如果可以利用好的话,未来在战场肯定是一群神兵天将,对于这么一群神兵天将,杨明自然是抱以很大的期待。 很快,零队就抵达了这里,为首的队长名字被取为零号。 “大人!” 自从离开野人岛也有了相当长的一段的时间,这些野人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语言,甚至不管是大兴的还是这边的语言和文字都会了一些。 杨明点点头,说道:“你好好的准备一下吧,我们接下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可能的抓紧时间开干吧,只有这样才行,若是不然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另外一系列的问题了!” 随着这么一些人都不间断的离开之后,另外一群人则是走了 过来。 “大人,其实我们也可以的。” 是之前费雷斯手下的护卫团中的部分骑士,他们本来就是投敌的一方,想要好好的准备一下,可终究还是未能够进一步的妥善准备好,结果这一次大人又打算动用另外一队而忽视掉了他们,这自然是让他们的心中很是不舒服。 对此,杨明也看出了一些什么,不由得挑了挑眉,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些什么,半晌后才勉强的镇定了下来,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的话,或许他们当真不如零队那些家伙在大人心中的地位和重要性啊。 零队的目前的情况而言,综合实力确实是很强大,至少寻常的军队想要与之对抗的话,那难度系数肯定不低,尤其是论起单兵作战能力的话,只怕杨明手下这么一批人的个体实力压根无法与零队中一人抗衡。 但是这群护卫团的人还是希望能够有一次能够立下功劳的机会,毕竟他们眼下剩下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若是继续这么浪费时间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耽误更多的进程啊。 杨明看着这群家伙,也是不禁犯起 了难色,他现在只希望能够快速的突进,将这里的麻烦解决掉,从而形成自己的奇兵完成第一战,可这些护卫团的骑士们显然也是立功心切,他们都想要从某种程度上来展现自身的魅力。 “罢了,既然他们愿意的话,就理当给出这么一次机会,毕竟不能够打击他们的上进心与热血,我还是妥善的安排好这一切才行了,可千万不能够让麻烦愈演愈烈,到了那时候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不是我们可以顾及一二的了,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一个方面啊。” 杨明在心中不禁叹息了一声,他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根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度冒头了,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一切事宜,也很清楚如果情况继续朝着这个难度走下去的话,很可能真的不是自己可以把控得了的! “所以说,我还是得提前另做打算了!可不要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被对方给算计了一把,那对于我来说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吧。” 有人不由得皱眉了起来,似乎还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后也是微微的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的面露出苦涩的 神情,既然眼下已经没有了太多的选择的话,那么自己是不是该用另外一套体系来应对当下的情况了。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做,而是应该将他们留在镇子上继续训练啊!() ” 杨明心中万分的苦涩,但是他是一个做大事情的人,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感觉到天塌了一样,在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杨明也是立马恢复了镇定,并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持续的冒头了,而是准备将手底下的这么一批人进行一次重组,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做好准备。 而远方,那些山贼们是一个个的哀嚎连天。 不,准确的说有一些人都已经没有了哀嚎的力气。 在随着那毒烟雾弥漫开后,不少的人显然都是中招了,他们也万万没有料想到事情会是朝着这么一个方向发展,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让他们持续的中招才对。 “那我们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是好?” 有人不禁皱了皱眉头,似乎还想要寻思些什么,可一时半会儿的都未能够反应过来,这才是他们最为忌惮的时刻了。 而这些山贼很显然也是一群训 练有素之辈,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麻痹过后,也是纷纷的反应了过来。 他们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如果持续这么下去的话,对于他们而言,情况肯定会演变得越来越复杂,到了那时候后果可就将演变得越来越糟糕了,这才是他们眼下最需要担心的一点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换一条路子走,看看还有多少人具备一战之力,从原路返回!”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他们可不是在瞎胡闹,现在的情况很是棘手难以应付,也唯有从原路返回才行,除此之外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路子好走了。 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对谁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也好,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就好好的准备一番吧,看看是否还有别的幺蛾子。” 有人不禁直接选择了动手,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好好的镇压一番这些所谓的敌人,但是很快就被阻拦住了步伐,想要前行压根就不现实了。 他们也是难以料想到这一点,或许从一开始他们中就有人落入了圈套之中,现在想要再逃离根本不现实了啊!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一支山贼队伍想要逃走,只可惜很快就迎上了大部队的人马。 “想逃?也得问问你们的马儿蹄子够不够快,也得看看我的刀剑是否锋利!” 伊尔冷笑了一声,他立马示意所有人将这一群山贼匪类包围在其中,并不打算给这些山贼匪类任何喘息的余地,想要快刀斩乱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这么一批家伙,不给他们留下任何的活路。 他出身于大山里头,在很多方面的做事风格便是如此,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起来,那就会尤为的狠厉,根本不给任何人及时反应过来的机会。 那些山贼匪类的脸色也是瞬间就变了,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走向,开开心心的出来打劫,结果被人反过来包抄成了一个饺子啊! 为首的山贼头领本就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又遇上了这么一茬,那内心都快要崩溃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之前在老巢夸下海口,现在倒好了,要做他人的胯下俘虏了! “你们这群家伙都该死啊!” 山贼头领想要竭尽全力地咆哮几声,可很快就被一巴掌扇趴在了地上。 “都已经是俘虏了 ,还敢这么嚣张放肆,这个家伙的脑子怕是不怎么好使吧!” 有人冷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显然并没有将这么一群山贼太放在心上。 伊尔也是冷眼看着这群家伙,心中做出一些盘算,在想到底该如何处理这群家伙,毕竟带上实在是太累赘了,不如一次性杀个干干净净算了。 那些山贼匪类自然也不是什么蠢货,自然也是一个个的意识到了些什么,面色瞬间变得格外的阴沉了下来,一个个的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半晌后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 他们现在可都没有什么选择了,似乎只有低头投降才是王道,不然的话他们真的很可能会落下一个不得善终的结果啊! “可不是,我们现在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干脆乖乖的投降算了,至少还可以保全一条小命!” 不少的山贼都开始盘算了起来,基本上都是抱着要投降的念头与打算,而这一下可是将那一位山贼头领气的不轻,这些家伙为何能够如此的没有骨气,这才什么时候居然就想着要投降了? 该死,真该死啊! 当然,他也很烦躁不安,根本不知道该 怎么办,似乎是没有什么别的好的选择了啊。 山贼头领思索了许久后,抬头望向了伊尔:“先生,请问能够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伊尔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在听到这么一席话后,他顿时冷笑出声:“你觉得呢?” 山贼头领叹息了一声,他知道现在是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了,而且现在自己手脚无力,很可能随时都会倒下,实在是让他烦躁不安。 “也罢,就让我们好好的准备吧,然后就冲杀一把!” 有山贼压低声音说道,听到这话的山贼头领当即摇头,他很清楚局势肯定会演变成为难以设想的一步,若是发展至此的话,很可能会让情况愈发演变的糟糕,那才是自己压根无法设想的了! “也好,那我们投降吧。” 很显然,这群山贼已经没有了一战的念头,他们现在似乎只有低头投降才行了,不然的话他们很可能会坠入更深的深渊之中,这压根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也好,既然你们已经选择了这么一步,那么就按照这一步继续走下去,不得有误,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什么不好的心思的话,那么就休 怪我不客气!” 伊尔本是想要铲除掉这么一批山贼,但是现在仔细想想,接下来或许可() 以利用这些人做炮灰引出那个山贼老巢的人,从而进一步的剿灭掉对方,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做的事情,也是最好的办法。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确实很不错,但是想要付诸于实际的话,其中的难度也不可谓不小,至少就目前来看的话,双方似乎都不具备着这种实力和底气。 “尤其是在对方出手的那一刹那,我们似乎一直被困在这其中了,若是拖延下去的话,对于我们而言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我们还是得另做打算才行了!” 这一下,伊尔也是思路愈发的清晰了起来。 杨明自然了解到了这边的情况,面色微微一沉,似乎还想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好,那就按照你之前所设想的走下去吧,毕竟我们现在的时间可不多了,这才是你我的目标!伊尔现在也初步具备了一定的带队的将领的风范了,想必你也无需担忧太多了吧!” 随着这么一句话的传出,所有的人都不由得神色微微一顿,他们自然明白 杨明此话的真实含义,毕竟他们之前可是一直在质疑伊尔,觉得伊尔还不够资格,可从现在的局面来看的话,似乎伊尔比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具备领队的资格了。 “好,那么就按照你之前所说的走下去吧,可千万不要因为一些特殊的情况而耽误了我们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进程,不然的话你和我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可明白了吗?” 杨明格外认真的开了口,他可不是在开玩笑,现在所剩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自然是耽误不得! 伍德的脸色也是微微的变化了好几下,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了,或许他们从一开始也是有些问题,如果不能够妥善处理好压下的事情的话,那自然是会演变出越来越多的麻烦事情,或许己方还会受到不小的打压,这也不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啊! “也罢,既然都发展至此了,那么我们也无需在此事上继续纠结下去了……伊尔能够成长到现在这么一步,能够快速的融入我们的团队之中,我也理当是为他高兴啊!” 伍德开了口,很快转变了念头与目标,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跟打鸡血了一样 不少的人都面面相觑了起来。 他们中的许多的人都隐隐的察觉出了一二,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始终无法横跨出那么一步,也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落入了下风,若是继续按照之前的路线走下去的话,他们很可能会耽误上更多的进程,这对于他们而言肯定算不上好事情。 伍德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另外做一些打算,并不愿意与之交汇太多,但也要做好一系列的调查与谋划,防止伊尔等人会半路上吃瘪,那可就不太好了啊。 伊尔此刻可不知道杨明这边也有所行动,他盯着远方看了许久,似乎是想要好好的揣摩一番,防止一个不小心就会发生一些变数,而一旦这些变数爆发出来,自己还真不一定见得有能耐去阻拦。 “毕竟对方也是在这里扎根已久的一方山贼势力,再加上之前的那一位治安官先生的描述,足以看出这里的山贼本身也都不弱,若是小心提防的话还好,怕就怕对方还有什么底牌,一旦给予了我们致命一击的话,那可就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啊!” 随着思路至此,伊尔自然也是愈发的小心翼 翼了起来,根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的闹腾,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闹出更多的麻烦问题。 “也好,那就按照你所设想的好好的准备一下吧,可千万不要引发出另外一系列的麻烦,那才是我们目前最需要担心的一点啊!” 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既然计划已经到了这么一步,那么自然只有不断的推进下去才行了,若是放任不顾的话,真有可能会耽误越来越多的进程和事宜。 伊尔很清楚,自己初来乍到还未建立足够的威望,如果就这么耽误了上面的人的计划和进程、事宜的话,那么肯定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当然,哪怕是他立下了泼天的功劳,有了非凡的战绩和威望,也不能够耽误上面的人的计划和进程、事宜,这是一个做下属最基本的义务和责任,不是吗? 随着念头至此后,有些人不由得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尽可能的压制住了内心的怒火与烦躁,伊尔也是很快就领着队伍,押解着这么一批人不断的朝着前方进发了。 杨明在瞧见这一幕后,也是微微颔首。 “等会,等到伊尔他们与山贼交战的时候 ,你们就选择出手。切记,一定要出其不意、一招致胜,若是拖延得太久的话,对于任何人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可明白了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不少的人都是心头微微一颤,一个个的纷纷点着脑袋,压根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了,毕竟他们眼下确实是没有太多的余力,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的话,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耽误一些事情。 “而且,这是第一次,我们如果能够做好的话对于后面的一切事宜与士气都会有极大的帮助,相反,我们很可能就会从此溃不成军,想要再一次组建起这么一支奇兵更加的不现实了啊!” 杨明尤为认真的开了口,他可不是在无的放矢,而是很清楚接下来的门门道道,也清楚若是这么下去的话,真有一定的可能性会招惹出一些很没有必要的后果。 所以,为了能够更好的压制住对方的话,那么自己就有极大的必要做好眼下的一系列的事情,万万不能够轻易的放弃掉这么一次绝佳的机会。 “大人,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处理好当下的一切的事宜,保证会为您打 造出一支奇兵!” 伍德很认真的做出了一番保证。 他这个人一开始是不同意此事,可既然已经至此,那么他就会竭尽全力的将此事做好,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幺蛾子闹出。 随着这么一() 席话出口后,全场的人也是面色微微一顿,似乎还想要多言语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不愿意在此事上过多的纠结了下去。 “或许吧,我们接下来可能还有不少的时间去做好这一件事情,可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我们的计划完全会被耽搁,这才是我最不乐意看到的结果!”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 更多的人都是面色一沉再沉,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杨明大人都做出了如此果断的抉择,他们自然是不可能拖自家大人任何的后腿。 “零队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出发。” 零这个时候走了过来,面庞上尽是严肃的神情,他很清楚这件事情若是一个处理不慎的话,只怕己方这些人都将全军覆没在此,所以一个个的必须得做出更为妥善的准备,这才是当务之急了。 “好,既然都已经生出了这样 的念头了,那么就不要任何的迟缓了,直攻对方的老巢!” 随着最后几个字传出,这些本都有些不同意见的骑士们也是纷纷振奋了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开战、战斗无疑是最能够刺激他们血液的一件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以少数突袭对方老巢的决定,那么肯定是要大杀特杀一番。 “哈哈,这一次就算是拼上老子的性命也一定要屠了对方,我就不信邪了,这群家伙的本领还能这么大,可以在不备的时候及时的反应过来,何况有伊尔他们牵制,只怕对方肯定是措手不及的,我们只要利用好这一点即可!” 所有人都纷纷跟打了鸡血一样,若是可以的话他们恨不得立马飞到对方的大本营,然后好好的教训一下对方的那群家伙。 看出这些家伙的模样,伍德也是不禁苦笑了一声,这群家伙确实是太暴力了些。 不过也好,既然都如此亢奋的话,也能够带动整个队伍的士气,只要能够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的话,那么后面很多的事情都将迎刃而解了,这才是他们眼下最需要确定的一点,毕竟没有任何士气的队伍可是最不可取的啊!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万万无法接受 杨明很快就将整个队伍的队形调整好了,也算是一种战阵,只要能够利用好这一种战阵,整个军队的战斗力就可以有巨大的进步。 不过,这终究是一支奇兵,所以己方还是得趁早的准备周全才行,若是出现什么差池的话,很可能会发生更多的意外之事,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难道就这么直接潜入对方的老巢吗?” “可对方不是瞎子也没有聋,就算再怎么蠢笨,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任我们潜入其中啊!” “大人,您倒是说一句话啊!” 有不少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杨明的身上,都希望杨明能够给出一句痛快话,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也应该落实下来了,不然的话他们岂不是还得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蹿,那根本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 杨明闻言,也是微微的眉头一颤。 他其实是希望这些人能够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可现在看来,这种事情压根是不现实的,所以他唯有转念一想,看看是否还有别的什么出路,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可能的压制住他们当下的这么一股子热血才行。 “士气可以有,但绝对不能够让热血冲昏了头脑。”. “一个战士要有血性要有士气,但是千万也要具备着脑子,如果连最基本的理智都没有了的话,那么对于很多的人来说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随着这么一个个的念头一闪而过后,这些人也是生出了越来越多别样的念头,并不打算在此等小事情上继续纠结下去了。 “大人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得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体系才行,毕竟我们是大老粗,可在战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我们也具备着相当丰富的战斗经验等等,只要能够利用好这么一点的话,那么事情就有的聊了。只要我们能够按部就班下去的话,那么对于任何人、对于任何的事情而言可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情了!” 所有人都不禁面色微微一变,似乎还想要挣扎着说道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个的闭上了嘴巴,因为此时此刻的他们也是在思考着这其中的利弊关系,想要看看是否能够寻出一条真正意义上不错的路子出来,也好方便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杨明见状,也是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他没有在此事上过于放纵了。 “好了,一边想一边前进,现在可耽误不得任何一点时间和进程。我们今晚上必须得彻底拿下对方的地盘才行,可明白了吗?” 这一次,杨明格外的严肃,他自然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本来就耽误了太多的进程了,若是持续耽误下去的话,那么只会让事情演变得越来越糟糕,很可能会让那些山贼有所反应,到时候想要收拾掉这个烂摊子,只怕都不容易了。 “所以我们还是得另外做出一系列的安排才行,这才是重中之重啊!” 伍德压低了声音:“我们的大部队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出动了,如果不能够进攻的话,那我们肯定会士气大跌,那对于我们来说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吧,所以我们还是得从另外一些路线走才行了啊。” 杨明也是面色尤为的阴晴不定了起来,似乎还想要好好盘算些什么,他很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不能够妥善的处理好这其中的事宜,将一切部署都做到完美无缺的地步的话,那么己方依旧会被拖着极大的后腿,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点了。. “所以说,我们接下来完全可以考虑考虑别的点了,看看是否能够依靠着眼下的这么一点微末的手段来应对此事,好方便我们接下来的后患之忧得以被解决掉。只可惜,我们现在的底牌和底蕴依旧不够,而面前的这么一群家伙的实力也是勉强够() 呛,所以我得另做打算,以防不备之需!”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不禁面色变化了好几次,神情紧接着阴晴不定了起来,他们似乎还想要好好的思考一番才能得以作罢,这才是重中之重,没有之一。 所有人都是愣了好一会儿,也是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好了,他们都清楚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也明白若是按照现在的进度过去的话确实来得及,但也容易招惹出更多的是非,那是万万不可取的一点。. “不过按照眼下这么一方战阵的话,应该是能够起到不小的作用,或许能够引领整场战斗!毕竟这一门战阵可是我结合了前一世很多的历史中有名的战阵才总结出来的,放在大兴的话算不上什么,可放在这边的话那绝对是一门极其不错极其厉害的战阵了,能够让全体的战斗力爆发好几倍,绝非是一加一加一这么简单。” 随着念头不断地至此后,所有人也是面色微微变化了好几下,似乎还在谋划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放弃了,根本不愿意就此继续下去,不然很容易出现一些意外了。 而这些骑士们也算是很有眼力的主,自然很快就瞧出了不少有关于这一门战阵的不凡之处了,也明白如果按照这么一方战阵下去的话,他们战斗力确实是有难以想象的巨大提升,这也让他们愈发的震惊,也对那一位杨明大人又有了一个全新的看法。 果真非凡莫测啊! 之前众人心中多少还有些狐疑,觉得这一位到底有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可现在一看,似乎这一位是真的有着天大的本领,绝非是什么寻常之辈。 “或许我们之前还是太过于低估了这一位杨明大人,他很可能比我们表面上所看到的还要厉害得多,所以我们接下来还是得小心翼翼一些,尽可能的听劝,可千万不要捣鼓出什么幺蛾子来,不然的话不仅会受罚,而且还会丢脸至极,这可是我等骑士精神万万无法接受啊!”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逼近山贼老巢 随着他们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传出,所有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怔,但很快也是一个个的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其实也是怀揣着这么一个念头,都明白此事不好去应对了,若是这么放任不顾的话,很可能会闹出越来越多的问题,那才是最为糟糕的一点了! 其他的人也是脸色颇为凝重了起来,他们也显然意识到了太多的东西,很清楚如果继续按照这个节奏下去的话,只怕己方还是很难攻破对方的大本营啊。. “尤其是对方现在的各方面的实力,确实算得上是很不错了,但还是远远不够,我还是需要好好的做出另外一番谋划才行,这才是我目前最为关心的一点!” “也不知道这些剩余的山贼的综合战力如何,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那我可就丢脸丢大发了,只希望我这一番部署足以解决掉这一批次的敌人了吧!” 其实别看伊尔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上他的内心里也是慌张得不行,这毕竟是自己初来乍到,就想要指挥一次战斗,如果上面一开始不同意的话倒是没什么,可一旦上面同意了,给予了自己一定的信任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将很难说道一二了。 “一旦我这一次事情没能够办稳妥的话,天知道后续还会发生些什么变数,这才是最为糟糕的一点啊!也罢,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至此了,那么我想再多的都是无用之功了,还不如仔细想想,我接下来的每一步到底该如何推进比较好。” 随着念头至此,不少的人都是心中泛起了不少的嘀咕,似乎也是想要好好的继续盘算些什么,而伊尔完全可以说是最为紧张的一位了,所以他也是尽可能的转动自己的脑子,将整个情况一一的分析了明白,想要彻底的破开当下的困局才行了。 而另外一批人则是有些愕然地站在了原地,显然他们也不清楚眼下到底该如何是好了,或许他们本身就没有多少出路了吧,只能这么一步步的执行下去才行了。. 至于那些被俘虏了的山贼们,也是一个个的面面相觑了起来,他们本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们想的有了太多的偏差,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只怕己方的老巢真的会被攻陷啊! “头领,我们当真要这么做吗?引狼入室,这会不会太对不住山寨里头的兄弟们了?” 头领冷哼了一声:“我们现在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小命吧,连自己的小命都顾不好,还说那么多有的没的,这不完全跟放屁一样吗?”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确实变得很不错了,若是继续这么放任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耽搁上不少的事情,所以我们还是得小心翼翼一些,尽可能的别招惹到这么一群家伙,这些人一看也不是什么善茬,万一将他们惹恼了,只怕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一刻的山贼头领也是心中泛起了太多的嘀咕,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一步步的演变至此,很多的事情都已经远远的超出了自己可以预料可以把控的范畴了,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只会让问题演变得愈发的糟糕,那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了啊。 “所以接下来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配合这些家伙们,也别管里头那些人的死活了,如果我们连自身的死活都无法确保的话,还想要顾及那些人的死活那就更是一个笑话了,所以一个个的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务必要将这群大爷给我伺候好伺候开心了!” 山贼头领的面色显得格外严肃,他可不是在开玩笑,现在若是不能够伺候好这些大爷的话,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一个个的都得掉脑袋瓜子,所以为了保全小命,昔日的什么山盟海誓基本上都可以被抛之脑后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毕竟我们后续还有不少的事() 情要做,若是放任不管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越来越多的意外之事,这才是最让人头疼、最让人费解的一点了。” “也好,只要能够保全我们的这一条小命,那么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 “反正都已经沦落到了现在这么一步,那么就不妨看看我们接下来是否还有别的什么出路,防止问题会愈演愈烈才行了啊!” 闻言,有人的身子不禁微微一颤,意识到自家头领所说的话有太大的道理,索性就紧紧地抱住了自家大人的大腿。 至于那山贼头领则是目光闪烁不定,似乎还在思考着些什么,他很清楚光靠这一次立下功劳肯定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毕竟本就是敌人啊,万一对方一个不放心在事成之后又想宰掉自己等人了怎么办? 至于说,能不能够坑对方一把? 少废话,要是能坑的话,他肯定会坑一把这些人,可问题在于这个时候的他们本来就没有战斗力了,一旦发生了什么变数的话,自己想要跑路都来不及。 反观,如果这些人落败的话,可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有跑路的机会,怎么说都能够保全一条小命啊。 随着念头至此,山贼头领的念头与计划也是愈发的成熟了起来,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更多的时间,而是想要好好的谋划一下,看看是否还有别的什么可能性,不然的话对于任何一方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随着众人的不断的逼近,对面的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的面色变得格外的难看了起来,他们隐隐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却未能够反应过来。 毕竟伊尔等人来的太过突然了些,加上有这么一批被俘虏的山贼作为先锋军,对面的人自然是被蛊惑住了,其中还有人直接开口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副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然降临的样子。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为他人做嫁衣 伊尔在确定这些家伙短时间内不会太过闹腾过后,也算放心不少,可当他们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地察觉出哪里不太对劲,因为前面的山贼匪窝似乎有些混乱了。 准确的说,他发现好像还有另外一批人在不断地靠近那个山寨。 “是杨明大人他们!” 伊尔很聪明,很快就想到了不少的东西,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一位了,确实是有着很大的胆子啊,不然的话压根不可能做到现在这么一步,毕竟敢以这么少的人数接近对方一个山贼的老巢,这得有多大的胆子和魄力啊! 所有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们没有多言,因为他们能看到的,那些山贼所在的角度压根看不到,只要他们不主动去暴露大人等人的位置,那么那一头完全可以形成一次突袭,也能够让事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不得不说,这些人确实是很有本事,能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安排好一切,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做好更为进一步的准备。 “不过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一些问题,所以说,我还是得抓紧时间开始另外一项行动才行,这才是 当务之急啊!” 有人不禁眯起了双眼,他们隐隐的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似乎只有按照他们一开始的想法才行,后续做出的一系列的调整都是不切合实际的事情! “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又有一批人在朝着这一边接近,乍一看还觉得陌生,可伊尔很快察觉出哪里不太对劲,等仔细观察过后,他的面色也是发生了一些的变化。 “有些意思啊,那一位治安官先生居然跑了过来,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既如此的话,那么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看看是否能够更进一步才行了。” “可不能够让这么一群外来者给抢走了功劳,那对于任何人而言,尤其是对于我们来说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又有不少的人脸色微微一沉。 伊尔显然是顾虑到了太多的东西,他张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的闭上嘴巴,根本不敢轻易的开口,毕竟从现在的局面来看的话,或许从一开始这个麦克治安官就盘算好了一切,所有的人都在其算计之中。 “啧啧,看来我还是太小瞧了这些家伙们,就没 有一个是善茬,若是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话,对于我、对于大人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一旦让对方抢先进攻,那我们之前所做出来的一切努力都不过是为对方做嫁衣啊。” 怪不得伊尔这么想,毕竟将人想的太好的话,最容易吃亏的就是自己了。 越是想到了这里,所有人的面色也是演变得愈发的阴郁了起来,而伊尔也是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逐渐平复下了心境,他决定要玩一把大的,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且还得利用好对方,为己方做一次嫁衣! 其实伊尔的想法没有任何的问题,因为那一位麦克治安官本就没有存着什么好心思,他们就是想要利用杨明这一边来牵制住山贼一窝,从而为己方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好让他们能够收益更多,这才是重中之重。 随着这么一系列的想法出来,又有不少的人都不由得神情微微一颤,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的闭上了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入对方精心设下的陷阱之中。 不过因此也足以看出,这一位麦克治安官确 实是有不小的能耐,若是继续留给其一定的时间的话,想必在不久的将来肯定能够鱼跃龙门,到了那时候肯定会取得超乎他们意料的成果出来。 伊尔既然() 已经想到了这么一层面,自然是不可能轻易的放弃掉这一次的机会了,他还有别的准备,可为了接下来的一系列的事情的话,自己或许还得联系一下自家大人那一头。 只是现在为防止山贼有所察觉,伊尔一时间也不敢轻易的出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露出了什么马脚,到了那时候后果可就会越来越糟糕了啊! 伊尔也是思量了许久,却是迟迟未能够寻找到一个很有效的法子,就仿佛自己已经被困在了这其中,无论自己怎么思索,都很难想到一个可以解决掉所有问题的法子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先暂时放弃掉吧。” 伊尔苦笑了一声,现在的这个局势似乎不是自己可以左右得了的,自己能够做的也只是尽可能的在这个局面中保持下去,尽可能的不要和当前的这些人发生什么冲突了。 “也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准备准备后续的事情吧,毕竟我们还有另外 一些事情要做,例如直接进攻,为大人他们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和机会,同时也得利用好这个小镇上的原住民,可以让他们捞取到一定的好处,但千万不要太过分了,不然的话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伊尔开始大脑飞速的运转了起来,想要好好的谋划一番,看看后面几步到底该怎么做,尽可能的利用好麦克这么一群家伙,只要能够利用好这么一群人,那么他们接下来的一些计划就可以更加顺利的进行下去了。 “只可惜,还是远远不够啊!” 有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们之前就耗费过不少的时间和精力,想要看看能否进一步的完善自己的计划,只可惜,对面的人依旧很是难缠,哪怕己方再如何的让步也不行。 麦克这一位治安官先生明显不是什么好鸟,他早就盯上了这么一片,只要有机会这个家伙肯定会趁虚而入的,到了那时候麻烦只会愈演愈烈,肯定不是己方可以轻易平息下去的。 “该死的,这个家伙还想要利用我们为他做嫁衣,简直是在想屁吃!” 伊尔气得不轻,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将麦克的脑袋做成一个尿壶。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山贼察觉不对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可不单单是一场关乎于杨明势力与山贼方面的战斗,还牵扯到了山脚下那一座镇子,那一位名为麦克的治安官先生明显不是什么善类,他几乎是将每一步都给算计好了,也明白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一些问题出来。 所以为了能够有效的应对这一次的事情,有些人也是不由得缓缓地出呼出了一口气,尽可能的压制住内心的一股子的愤懑,也不愿意在这一刻就彻底的爆发开来。 而随着这么一出出好戏的开始,所有的人都是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之中,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傻子,自然也都很清楚这件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理才行,这已经牵扯到了太多的人,所以必须得做到快刀斩乱麻才行了! “好,那么就按照你们所说的一步步的走下去吧,切记,千万不要让问题演变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我们现在很有必要利用另外一些相对来说较为特殊的因素,尽可能的组建起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不对,那一位杨明大人似乎就是抱着这种念头啊!” 伊尔很聪明,隐隐地也算是想明白了杨明到 底想要做些什么,心中也是颇为的惊叹,这一位杨明大人确实是有些东西的,单单是之前的那一手就令人叹为观止了。 “也好,既然这一位大人已经生出了这么一些念头的话,或许我们还有一定的希望,只希望这一位大人的计划能够是相当的成熟才好,可千万不要在某个节骨眼上出现什么差池啊!” 伊尔心中暗暗寻思着,他自认为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了,在训练军队方面也颇有一套,可至今想不明白那一位杨明大人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或许从一开始其就已经做出了另外一些安排与打算,很可能会趁着这么一个节骨眼闹出一些其他的事情。 杨明此刻不知道麦克逼近了过来,但他也早早就有了预料,准确的来说,是在与那一位麦克治安官先生接触了一段时间后,杨明自然而然的就看出了那一位治安官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也明白如果继续按照自己的一些思路进行下去的话,很可能会折腾出越来越多的问题与麻烦,那才是自己最难以挽回的局面了。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就另外再做出一 些打算,我之前让零队过来,也让费雷斯的那一些护卫们做好了另外一些后手与准备,目的就是防止这个麦克治安官会在我们的背后突然来上一刀……不得不说,我这个想法还是相当成熟的,至少我确实是猜中了对方的某些心思了啊!” 杨明很快就收到了情报,面色微微一沉。 一旁的伍德脸色尤为难看。 “我们为他们清剿这里的山贼匪患,结果这些人还想要背着我们来上这么一出,他们会不会太过分了一些!” 有人怒不可遏地开了口,显然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也明白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耽误上越来越多的事情。 “嗯,既然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就更进一步的安排妥当才行了,毕竟我们眼下的机会确实是不多的,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这些人有任何的心慈手软,现在倒好,反倒被折腾的是我们,一旦我们出手的话,这些人也选择出手,我们就真的会陷入背腹受敌的局面……大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安排一些人手好好的教育一下这个麦克和他的人。” 伍德的建议确实很有道理。 但是杨 明选择了拒绝。 “话虽如此……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太多的法子可以去应对这些人了,与其在这里和他们僵持下去,不如另外选择一条道路,选择一条我们更适合走的路子!” “从情报上面来看的话,伊尔他们应该会发现麦克治安官的那() 些人,有他们的牵制的话,说不准那一位麦克治安官先生的所有阴谋诡计都将破灭,相反,还有很大的可能是他为我们所用!” 杨明的智谋也确实很厉害,而且他与伊尔仿佛有着一种默契,明显都是想到了一块儿去,这根本不是常理可以揣度一二的了,继续这么下去的话,伊尔的地位绝对会节节攀升上去。 那些山贼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不太对劲,一个个的目光接连闪烁不定,也是意识到了些什么。 “对面的人似乎不太对啊,就这么下去的话,只怕我们这群人都得完犊子!” “可不是,为什么我们的人回来之后还多带回来了这么多的人?难不成这么多的人都是俘虏?” “俘虏个毛线啊!你没看出来那些都是些什么货色吗?这下可糟糕了,若是事情继续这么发展下去 的话,很可能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范畴了啊!” 所有人都不由得紧张了许多,脸色也是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的阴沉了起来。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有人压低了声音,有些颤栗地开了口,很显然他们也不清楚接下来这么一系列的事宜到底该如何应对了。 面对此情此景,有些人也是不由得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心态变得平静一些,但也仅限于此罢了,毕竟他们接下来还有不少的路子需要好好的走完,若是出现更多差池的话,很可能会让他们万劫不复啊。 “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们这边都要小心应对才好,可千万不要让问题越闹越大了,那对于我们来说才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这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这其中发生的一些因素,也明白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让问题与麻烦愈演愈烈,那时候想要收拾掉残局都不容易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他们也在寻求一丝契机,为接下来的一些事宜好好的做准备。 第一千零三十章山贼首领的算盘 又有一些人的神情发生了巨变。 他们中有太多的人意识到了什么不对,想要说话可很快就本能的闭上了嘴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泄露出太多没有必要的信息。 这些山贼也都不是什么蠢货,在意识到一些事情不太对劲,尤其是那走向愈发的怪异之后,一个个的也是屏住了呼吸,尽可能的将一颗颗的心给压制了下来,根本不敢有所异动。 而另外一头的伊尔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似乎是露出了马脚,对方已经意识到我们这边的情况不太对劲了。” “也好,那么就按照我们的设想继续走下去吧,这才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如果有一点偏差的话,我们这些人可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还是得干净利索的解决掉这么一批敌人才行了啊,不得有误!” 伊尔没有任何的迟疑了,他立马开始布置好一切队形与任务,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闹腾出越来越多的问题,到了那时候想要再解决的话只怕是为时已晚了,这可不是伊尔所希望看到的局面,一切还是得稳住,先打为上给 自家大人拖延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才行。 伊尔虽然自大,但并不愚蠢,他很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到底该怎么走,也明白如果不这么安排下去的话,只会让整个战局愈发的朝着不太妙的方向发展。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的话,那么我们就换一个法子走下去,我就不信邪了,对面的这群家伙还能够走到更后面一步,这群人或许是有些本事,但是无论是我还是那一位杨明大人明显都是些更有本事的人,只要我们联手就一定能够铲除掉对方的一切生机!” 伊尔脸色变化了好几次,似乎还想要再挣扎一番,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他深深的明白,如果事情依旧按照这个情况走下去的话,那么无论是那一些山贼匪类,亦或是麦克治安官为首的那些镇子上的护卫们,只怕都会选择在背后给他们上演一个捅刀子。 “好,好,好!既然这群家伙已经如此的不仁不义了,那么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我倒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可以动用!” 伊尔调遣了所有的士兵开始发动进攻,想要一次性的拿下对方,根本不愿意给 对方更多的机会,不然很容易影响到自身的情况,不过那些山贼匪类明显也不是什么蠢货,他们自然很快就察觉出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一个个的脸色也是变化了好几下,然后纷纷也开始调动自己麾下的山贼,想要做出一些抵抗。 不得不说,经常与镇子中的护卫对阵厮杀,这些山贼的实力绝对算不上是什么乌合之众,要强出一半的山贼团伙太多太多了,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影响到自身的一些情况,这才是最为可怕的一点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干脆换一个选择好了,看看是否能够利用另外一些选择尽可能的击溃掉对方,这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啊!” 有人压低声音,面色也是不住地变化了好几下,半晌后才恢复了镇定不敢过多的言语了。 “确实,有些时候有些人的实力压根不是你我可以设想的,既然还有一线机会的话,那么我们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看看是否能够凭借着我们已经掌握的力量,彻底的击溃掉这群外来的家伙!” 这些山贼很快就兴奋了起来,他们要用这些外来者的 血来练刀! 随着这些山贼纷纷想要开始行动的时候,情况似乎又发生了巨大的反转,有些人隐隐感觉不妙,一时间也是不敢轻易的动手了,不过他们也明白如果继续这么僵持不下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自身,这才是最为关键的问题了! () “也好,就按照我们之前的安排继续下去吧,这么一批人居然敢直接跑过来进攻,足以看出他们的胆子是真的很大很野啊,对于这种狂妄的不行的人就得好好的惩戒打压一番,打到他们不敢继续这么狂野放肆为止!” 山贼中有一位很厉害的大人物开了口,正是这一批山贼的首领。 此刻,这个看着颇为英俊的山贼首领眸中闪过了阵阵的寒芒,这一代还不允许有这么牛掰的人出现,一旦有什么苗头的话就得立刻打压到没才行。 另外也有人过来汇报了另外一则讯息。 “首领,我们刚刚查探到了,麦克那个治安官也带了一批人过来,似乎是想要趁着我们与正面那些敌人硬拼的时候好捞取到渔翁之利。” “嗯?” 山贼首领的脸色尤为难看,他本没有想过这么多,这个麦克还真是会 挑时间啊,居然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冒泡了? “看来,我之前还是太低估这些人了啊,既然这么放肆的话那么我们也不能够有丝毫的客气……不对,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我们会面临两队人马的进攻,到时候顾头难以顾尾,所以我现在必须得拉拢其中一方人马!” 山贼首领也不算蠢笨,很快就想到了些什么,面色又发生了好几次的变化后便有人压低声音说道:“是联系那一批来自于外地的人吗?” 山贼首领摇摇头,目光尤为冷冽的说道:“联络那一批人不大行,我压根不了解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需要什么,相反,我很了解麦克那群家伙,尤其是那一位治安官先生,我只要能够给出足够多他想要的东西,以及一些他难以抵御住的诱惑的话,想必麦克那个蠢货会自然而然的答应我的联合要求,说不定我们就能够反击对方,直接重创那些外来者!” 随着这个想法一出,他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的废话了,立马开始安排起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毕竟现在情况紧急稍有一点迟缓的话自己和整个山贼势力的人都会万劫不复!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他们是想要合谋吗 山贼头领在一顿思考过后,立马就安排下面的人去邀请那一位名为麦克的治安官先生,后者虽然有些吃惊,可毕竟都是些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情就有所失态,二话不说立马就过来与山贼头领会面。 “首领,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择与我合作的这一条道路,看来之前我们之间是存在着不小的误会啊。” 麦克治安官哈哈一笑,显然他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 另外一头的山贼头领同样是露出了微笑。 “治安官先生,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喝那些外来者打交道,虽然我们之间多次发生过矛盾与冲突,但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熟人之间才更加的了解对方的秉性和品行,所以我觉得还是得我们两方来合作才好。” 不得不说,这一位山贼首领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三言两语就透露出了太多太多的信息,而且是有意无意的在告诉对方,如果治安官方面不愿意与己方达成合作关系的话,那么山贼势力方面也不介意与那些外来者合作,到时候可就没有治安官与护卫团什么事情了。 麦克的面色微微 一顿,然后恢复了笑容。 “首领所说的没有一点问题,这件事情我们确实是得好好的考虑一下才行,稍有丁点的偏差的话很可能会闹出一些更加不好的事情,所以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呢?” 麦克一直盯着这位治安官先生,似乎是想要瞧出对方到底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毕竟从一开始便是如此,一旦情况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后果,那到时候很可能是所有人万劫不复的地方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还应该怎么办?” 有人又忍不住的开了口,他们都明白这是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谈判做出铺垫,而在深思熟虑过后,麦克不禁开了口:“我要求你们在这一年之内不得对小镇发动下一轮的进攻。” 他接下来的一年内将前往卫国战场上,看看是否能够捞取到足够多的好处,所以在这一年内麦克并不希望自己管辖下的地盘会出现任何的问题与纰漏。 在听闻此话后,山贼首领不禁微微颔首,同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们帮助我们一起对付山寨外头的那些外来者,而且所有的战利品 都属于我们,如何?” 双方可谓是势均力敌,毕竟接下来麦克想要前往外地参战,自然需要自家的老巢安然无恙,而这一位山贼首领对卫国战争没有太大的兴趣,他要的是足够多的好处,而且是眼下能够看得到的好处。 闻言,麦克当即微微颔首,应答了一声:“那是自然,我也无需那些家伙的东西、好处,我只需要确保我的地盘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即可。” 麦克出身于贵族,他自然是不缺这么一点东西,最缺少的无非是功绩,只要拥有了足够多足够大的功绩后,自己想要做一些事情也会更加的容易方便一些,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或许就能够成为全新的勋贵,未来在自家家族中的地位自然是能够稳固住且水涨船高,这才是麦克这一位治安官先生最大的目的与期待。 而在听到这么一席话后,山贼首领不禁咧嘴一笑,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一番谈判的任何一个步骤与细节还有进程,完全是他这一位山贼首领的可控范围之内,因为他很清楚麦克的来历也明白麦克的野心,这一位治安官之所以来到这里无非就是为了能够加 官进爵罢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么治安官先生,我们可算是说定了啊,接下来我们可一定要精诚合作一同对付外头的那些敌人了,不然的话很容易让事情愈发的朝着一个不太明朗的方向发展啊!” () 有人不禁稍稍的挑动了一下眉头,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在关键时刻还是选择了牢牢地闭上了嘴巴,他们也不是蠢货,自然都很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很难走,毕竟那些外地来的人也都不是什么蠢货,一旦对上的话,后果可就极其的可怕了啊。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另外我们还要做出另外一系列的安排才行了,这才是你我最需要做的一件事情,毕竟对面的人也不简单,他们曾是费雷斯那边的人。” 在听到费雷斯的名字后,饶是这一位凶残不已的山贼首领也是忍不住用力呼吸了好几下,那个名为费雷斯的治安官是出身平凡靠着一点点机缘才打拼到了今天这么一步,可越是这种底层出身的人就越是可怕,一旦真的对上了对于自己而言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此刻的山贼首领 开始大脑飞速的运转了起来,显然是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路子可以走。 如果依旧按照原先预定好的路子走下去的话,只怕他们这一头会吃不小的亏,那到时候很可能就是常人难以预料难以企及的地步了,这才是众人最为担心的一点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务必是要好好的解决一下才行,看看是否能够凭借着一些较为特殊的手段和办法才能够应对好这么一批人,一旦出现了什么幺蛾子的话我们也确实具备着能够应付一二的可能啊!” 所有人都不禁面色微微一顿,似乎还是想要好好的争取一番,毕竟接下来可是可以大.大捞特捞的绝佳时机了,他们可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丢掉了性命,那对于他们而言可一点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而随着思路至此,所有人也都开始选择了沉默不语,一时间是真心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应对此事才行了。 而另外一边的伊尔等人也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为何麦克的人直接进入了对方的大本营中?难不成这两拨人是想要有什么谋划想要合作来共同对付我们吗?那可真是该死了啊!”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好好的厮杀上一场 所有人都是面色变得尤为阴沉不定。 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群家伙居然是如此的搞事情,在关键时刻来上了这么一出! “还真是该死啊!但从目前的局面来看的话,我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了啊,只能够这么一步步的进行下去才行。” “可不是,就凭着这么一批人联手的话,对于我们一方的威胁力度可谓是倍增了,如果持续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后果了。” “这才是最为糟糕透顶的事情,而一旦这么持续下去了的话,我们一方只会遭受到越来越严重的进攻,那将是我们无法挽回的残局!” 有人开始担忧起来接下来的一切行径了。 而一旦这么下去,他们肯定会陷入更大的被动之中,这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啊。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既然对方已经选择了动手,那么就老老实实的候着了吧,可千万不要让问题与麻烦愈演愈烈才行了啊!” 伊尔之前已经发动过几次小规模试探性的进攻,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也好在己方也并没有什么损失,这才是己方最可以预料的一点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好好的准备好下面一波吧,这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这也是我们眼下最需要做的一点了。” 所有人都开始屏住呼吸,准备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了,这才是他们最应该关心的一点了。 他们很快也是开始了另外一些部署,想要尽可能的整合好当下的一切力量,看看是否能够完成眼下的一系列的计划与步骤,好方便己方接下来的每一步。 “只可惜,我们现在的时间还是不够多啊,若是错过了这么一次机会的话,只怕我们接下来想再做些什么的话,那其中的难度都会不断地攀升上去,那可就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啊!” 有人紧紧的皱眉了起来,显然他们也是察觉出了一二,想要根据现如今的这个事实来判定是不是还可以走出另外一条路线。 只可惜光靠着这么一条路线的话,只怕后续依旧是难以维系下去。 “也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尝试另外一些准备吧,很可能是我们之前的进攻方式不太对,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所有人都不禁眼皮颤了一颤,这一位伊尔头领还真是有 些魄力啊,居然直接否定了他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与安排,这种魄力可不是谁都能够拥有的,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只怕这一位伊尔头领真的具备着成为他们中响当当一号的存在了啊。 “那么,伊尔头领,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布置整个队伍?整个阵型已经基本上确定了下来,想要再度改动的话,这其中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啊,稍有不慎的话很可能就是全盘皆输的可能了,这才是你我最应该关心的事情了吧,嗯?” 有人提出了这么一点,也是引得伊尔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之前已经确定了阵型,而这么几百号人想要在短时间内轻易的改动整个阵型和进攻方式的话,那么其中的难度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我还是得好好的思量一下才行,可千万不要在关键时刻闹出了幺蛾子,那才是你我最需要担心的一点啊!” 有人不禁挑动了好几下眉梢,似乎还在思考着些什么,他们都明白这是很紧急关键的时刻了,若是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话,等到对面的山贼与镇子上的护卫团当真联手的时候,那可就有他们哭的份了! “所有人都进入紧急备战的状态!切记,千万不要在关键时刻搞出太多太大的幺蛾子,我可不希望在关键时刻看到我们自己的人闹出问题导致战败,不然的话,我会() 直接问责负责那一支队伍的人,可明白了吗?” 伊尔确实是很有领队打仗的气魄和能耐,他明明是一个后来才加入其中的人,可在这一刻却是展现出了自己很是非凡一面。 这对于他而言肯定算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了。 只要事情这么一步步的进行下去,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众人也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一时半会的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生怕阵型一乱,己方内部都会出现严峻的问题。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一系列的影响,这才是最为糟糕的一件事情了! 对面的山贼势力与镇子上的势力明显已经开始联手了,而且这两家的话事人也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一个个可以说是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旦开始厮杀在一起的时候,很可能会掀起另外一股浪潮。 伊尔自然看得很真切,同时也明白时不我待了。 想要攻克 下整个山寨的话,那就有必要趁早的解决掉对方才行,这才是重中之重! “好,既然都这么盘算了起来,那么我们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呢?” 有人的眉头挑动了好几下,似乎还在思量着些许什么,半晌后都未能够反应过来。 好在还有另外一批人在短时间内开始了另外一番准备,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一点了。 “杀!” 没有任何的迟疑,现在所有的人纷纷都开始厮杀在了一处,压根不会留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闹出幺蛾子了。 只可惜,己方现在还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底蕴存在,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那可就糟糕透顶了啊! “好,既如此那么就选择硬拼一把,这个麦克好歹也是个治安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居然对我们出手,这真是万恶不赦的家伙啊,我可不会轻易的放过这小子!” 有人不禁深呼吸了好几下,然后便开始了另外一些盘算,生怕一个不慎就会闹腾出越来越多的问题,这才是最致命的了! 其他的人也纷纷的反应了过来,开始蓄势待发,要与敌人好好的厮杀上一场了。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很可能陷入被动之中 伊尔站在较为高的地方,不住地观察着整个战局,神情变化不定。 他也是弄不明白了,为什么本来好端端的局面,在突然之间就会演变至此。 哪怕有麦克那个治安官背叛了己方与敌人联手,己方也不至于损失如此之大。 没错,他们经历了之前的一系列的冲击过后,己方的损伤不小,虽然没有太大的伤亡,但是伤兵太多了,以至于己方的战斗力也是开始不断地锐减了起来,惹的他们不由得脸色不住地开始发生了狂变。 或许这其中还有一些什么问题吧,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问题,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头领,就凭我们现在这点微末的实力似乎是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啊,我们还是得另外寻找出一些有效的应对方法才行啊。” 有人开了口,他们也知道这并非是伊尔的问题,但还是需要伊尔改变原本的作战思维,如果没有任何改变的话他们依旧会是如此状态,想要攻克那山贼势力的老巢更是和笑话没有任何的差别了。 听闻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禁面色泛起了巨大的变化,他们 自然也清楚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也明白继续这么下去很可能会发生一些巨大的问题,所以伊尔也是坚持着开始思考这解决之法,只可惜现在的情况很是岌岌可危,哪怕是伊尔颇有能力,可想在短时间内想一个有效的应对之法也不太现实了。 不少的人都开始面面相觑了起来,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一副状态之中,想要多些言语可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好,索性一个个的都闭上了嘴巴,尽可能的不去干扰伊尔的思路。 伊尔也清楚指望不上这群家伙,所以他开始闭目养神,尽可能的思量起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不想这般疲惫,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至此了,那么自然是得竭尽全力去做,哪怕下一刻就会发生些异变,甚至自己虽都可能会被踹出大部队,自己也得坚持走完这一条道路才行啊。 “不过对方这么一联手,对于我方的压力完全超乎了我之前的设想范畴了,对方可能还有另外一些谋划,持续下去的话我的压力只会不断地增大,所以我得看看是否还有些什么别的出路。” “例如之 前的阵法进行稍微一定程度上的改动的话,应该也行,但是这么做的话也会有一些另外的负面影响,就是这群家伙能不能够做到随时的配合呢?” 可出乎伊尔预料的是,这群人的配合居然是无比的完美顺畅,以至于他根本挑不出半点的毛病,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伊尔现在又有些头疼了,还隐隐的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半晌都未能够有人及时的反应过来,很快就朝着四面八方而去了,这才是王道,也是所有人难以设想的一点了。 很快,众多的山贼与那些镇子上的护卫都纷纷的冲杀了过来,想要将对面这群人团团的包围住。 “我倒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还有多少本领,若是真的有什么本事的话不妨都使用出来好了,我也想看看你们到底还有多少能耐!” 有的人不禁皱眉了起来,似乎还是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 不得不说,这些家伙还是有些东西的,一旦情况持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招惹出一些无端的是非,也是众人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麦克自然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一个个的脸 色狂变,而另外一些人也是隐隐的察觉出了些许异样,他们都很清楚,一旦放任这些人这么下去很可能会招惹出更多的端倪。 “也好,既然一个个的都这么盘算了的话,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 其他的选择了,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你们这群家伙的手段更牛掰一些还是什么更有用一些。” 砰!砰!砰! 所有人都不禁面色变化了好几次,这才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们生怕伊尔真的兽心发狂了,这才是重点,所以己方还是得另外做出一些谋划才行啊。 “好在这个家伙还没有疯狂到哪一步,不然的话,我们依旧会陷入之前的那种局面,我想这应该不是诸位所希望看到的结果了吧?所以还是得先放下这一切才行,不能急于一时啊!” 一些人也是不仅面色微微一变,似乎还是发生过一些另外的变数,要知道一旦情况发生什么的话很可能真的能够解决一二。 所有人都是微微一顿,然后脸色不由得变化了好几下,一会儿便开始了下面的好几个步骤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的话,我们肯定会被对方 联手狠狠的冲击一把,这才是最要命的一点啊!” 有人不由得咽下了口水。 他们也都不是蠢货,自然明白情况比起自己想象的糟糕的多了。 “这群家伙之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还很一般,为什么能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换了一个阵形?” “想要改变阵形的话,这其中的难度可谓是巨大的,一旦闯了出去的话很可能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了!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点的!” 有一些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之辈,他们都拥有着常人难以设想的能耐,只要能够安排好眼下的一切的话,那么自然是可以的了。 “而且看这些家伙,似乎都不是什么善类,他们似乎都是吃过人的主啊!” 所谓的吃过人其实指代的就是杀过人,这些家伙明显都是上过战场的真正的战士。 “看来,这些人与过去的那些不同,他们是真的与山贼势力有过争斗与厮杀,如此一来的话对于我们而言可就是难以设想的一点了!” “一句话,你们自己得掂量着来,毕竟我们的对战经验是很丰富,可都是单打独斗的多,我们现在更需要一个成体系的战斗方式才行。”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杨明去了哪里 伊尔可谓是千算万算,都未能够算到两点。 第一点即是这些山贼势力的人会与镇子上,以麦克那一位治安官先生为首的护卫团联手。 第二点的话就是自己的这一群手下的实力居然是如此的不凡,完全超乎了自己的预料范畴。 “看来,我还是太低估了这群家伙啊,这群家伙拥有着远超常人想象的军事素养,那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抵达的层次了,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达到另外一个层面上,毕竟这群人还是有着不小的进步的可能性啊!” 随着念头至此后不久,伊尔便开始思考这其中到底该怎么做才对,毕竟这么一支各方面素质都算得上是很不错的主,如果能够好好的训练一番的话,那么肯定还会闹出一些更大的问题了。 “所以我们完全应该用尽一切的力量把这一支军队变成一支王牌之师才对!” 其他的骑士们自然也感觉到了伊尔情绪的变化,一个个的面露出了笑容。 显然现在伊尔的变化让他们颇为的满意,似乎也只有这么做才能够更好的证明自己的不凡之处,毕竟之前伊尔可是一直在瞧不上他们 ,这让这群本来一个个的心高气傲的骑士们愈发的不爽,但他们还是有一定的把握的,根本不愿意继续这么扛下去才行。 另外一边,山贼势力的首领在与麦克联手过后,立马展开了一系列的进攻,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直接拿下伊尔这边的人。 “可是,因为对方有我们的人,对方似乎对我们的情况尤为的熟悉,哪怕我们现在有麦克这群外援在,可我们依旧很难应对这么一批敌人!” 山贼首领的脸色早已变化的格外难看了起来,他似乎是思量到了些许其他的,也明白若是继续这么发展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在极大的程度上影响到己方,那才是最该死的了。 “如果不是有这么一批人当叛徒,有他们不断的透露出我方的底细的话,事情也压根不会演变至此,所以我还是得做出另外一番安排才行啊,不然我们依旧会陷入更大的被动之中!” “可我们的人已经沦为了叛徒,想必对方已经掌握了大量有关于我方的情报和信息了,单单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对方占据了足够大的优势,我们接下来便是优势方面荡然无存了啊!” 原 本山贼势力方面的人完全可以以逸待劳,等到对方抵达后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可现在自己一方的优势荡然无存了,这换做是谁都会暴跳如雷到了极点,一个个的面色也是开始不住地狂变了起来,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时半会压根很难反应过来,这才是最糟糕的一点了。 砰!砰!砰! 前方的动静声响越闹越大了,不少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些什么,似乎还想思考着些因素,不然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己方的进一步情况了。 “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妥善准备好下面几步吧,毕竟眼下似乎没有什么好法子了,但是我们也不可能就此放弃,既如此那么就换一个思路走走,看看是否能够彻底的要了对方的性命才行,但目前来看的话,这其中的难度不可谓不大啊!” 紧接着,又有不少的人狂奔而出,根本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一些幺蛾子,他们只想要快刀斩乱麻,看看能不能够尽可能的击溃对方。 只可惜对方压根难以抗衡住这种局面,整个人直接暴退了许多步,但依旧具备着超越常人想象的强大 的军事素养,看看是否能够凭着这般强大的军事素养,看看能够转变整个阵型。 “有些意思啊,这些家伙居然能够极其短暂的时间内转变整个阵型,压根不是我们可以设想的了,那么我们接下来到() 底该怎么做?” 有人眯起了双眼。 山贼势力的首领也是察觉出了这一点,可在左思右想了一番之后,他的神情也是陡然阴沉了下来。 “还真是可恶至极啊,光靠我们眼下这么一点微末的实力和手段,压根很难压制住对方啊,尤其是对方的军事素养有些强横了……麦克治安官先生,这群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这么一看,我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正规军出身了。” 山贼首领望向了麦克,似乎是想要得到一些答案,不然的话他很难想明白为什么这么一群看着比起自家那些山贼都好不了多少的乌合之众的骑士们,现在事情却演变到了这么一步? “我……还真不清楚,毕竟我与他们也是刚刚认识不久,压根不知道他们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按照这么一个思路走下去吧,这才是你我最应该做的事情 !” “对方既然已经打算开始强攻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布阵抵达吧!” 山贼首领也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他本以为在双方联手之后想要搞定这群家伙就足够轻而易举了,可现在仔细一看这状况,只怕就凭着他们的这么一点微末的实力还是很难进一步的击溃掉对方了。 “嗯,对方或许是有些实力,但肯定还是有局限性的,哪怕是正规军,也是有着一定的弱点,只要我们能够抓住这些弱点的话,就能方便我们后续的进攻了。” 麦克眸中闪过了一道寒芒,既然已经选择了背叛对方,与山贼势力合作,那么肯定是要尽可能的摧毁掉对方,而他也是开始在寻找杨明的下落。 擒贼先擒王! 既然决定要与对方决裂的话,那么肯定是要给予对方致命一击,不然的话自己肯定会落下不少的麻烦。 “可是那个杨明到底是跑去了哪里?我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有人的大脑飞速地运转了起来,根本不愿在此刻有任何的迟疑,生怕出现了什么纰漏,这才是己方最为真实的念头了,只可惜他依旧难以寻找到杨明的真实下落啊。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僵持的不上不下 所有人都不禁面色一凝,他们也清晰的意识到了对方很是难缠。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将士了,他们这个阵型变化得如此的训练有素,而且如此的默契,哪怕是王国的正规军,那所谓的近卫军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个时候的麦克也是感慨连连,而他的内心里掀起了阵阵的涟漪,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依旧未能够寻到那个杨明,那家伙就仿佛是藏了起来一样,无论自己如何的藏藏掖掖,对方似乎都一直埋着头压根不予以己方任何的理会。 “该死的,一群手下都如此厉害了,那杨明又该恐怖到何种程度?如果不能够妥善地安排好眼下一系列的事情的话,只怕我们还会闹出越来越多的问题了,这才是你我最需要关注的一点了。” 所有人都不禁眉头为之上挑了一下,似乎还想要思考着些什么有的没的,看看是否能够如愿以偿地将那杨明揪出来,可无论他们怎么看似乎都很难做到这一点,对方仿佛是藏身于最深最为隐秘的地方,若是继续这么纠缠下去的话,对于己方而言,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我还得另外再 做出一些安排才行,这才是你我应该做的一点啊!” 有人不禁咬住了嘴唇,似乎还是在思量着些有的没的,久久无言以对。 山贼首领在听完这么一席话后,同样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不说别的,单单是听麦克那一番关于那杨明的介绍过后就会明白,这个杨明到底是有多么的难缠了。 如果己方继续这么放任那杨明不顾的话,肯定会闹出些许意外。 “不过对方的大部队都在这里,哪怕对方真的具备着什么非凡的本事,似乎也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了吧?我们只要能够一步步的将这些推进下去即可啊。”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又有一些人的面色不禁变化了好几次,似乎还想要进一步的考虑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为接下来的每一次的战斗做足准备,可他们很快就选择了放弃。 “罢了,管不了那个杨明了,我们接下来还是另外做出一些安排吧,可千万不要冒出更大的幺蛾子,这才是你我最应该关心的一点!而且我们进一步的将军队推进下去,这才是重中之重了!一旦持续下去,我们只会不断的内耗,到时候都无需 对方出手了,我们己方内部都会出现巨大的问题导致破裂局面了。” 山贼首领也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事情都已经发展至此了,自然已经不是常人可以设想的了,那么就好好准备一下吧,毕竟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的恶战正在等待着他们,若是继续这么颓废下去,那是万万不可的事情了! “也好,就按照你所设想的先一步步走下去吧,看看单凭我们的实力,应该可以稳住眼下的局面,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争做好更为充分的准备才行了!”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根本不打算放弃掉这么一次机会,毕竟这一次的机会太过于难得了些,若是就这么放弃掉的话,那对于任何一方而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 山贼势力方面是想要捞取到足够多的好处,而另外一方,是以麦克治安官为首的镇子势力,他们也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填饱那些山贼的胃口,方便接下来自己前往卫国战场。 之前麦克所谓的不愿意参加卫国战争,小富即安便好的话术不过是些瞎话罢了,实际上的麦克还是有着寻常人难以设想的本事,一旦这么 持续下去的话,事情肯定会朝着另外的情况发展下去。 “也好,既然都这么准备了的话,那我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太好的选择了,就按照我们所设想的一步步的走下去吧,我可不希望最后在关键时刻还闹出一些其他的幺() 蛾子出来,那对于我们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随着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话说出来,这些人明显都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选择狠厉出手,根本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闹腾下去。 而另外一边的伊尔也是深呼吸了好几下,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心态演变得足够的好,他也不希望在关键时刻出现什么问题,毕竟接下来可是很重要的一战,对方已经全军压境了,己方务必要做好与之决一死战的准备才行啊,这就是伊尔接下来的策略与观念了。 对面的人也是这一刻变得格外的严肃,他们都明白接下来务必会是一场恶战,如果不能够有效的解决掉当下的问题的话,只会让问题愈演愈烈,那也同样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 于是乎,双方就这么陷入了僵持的状态,不上不下, 令人尤为的头疼了起来。 而另外一批人也是隐隐的察觉出了些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似乎还想要根据已经掌握的部分信息来好好的查看一下后续的一系列的情况,不然的话,己方的压力只会不断地增大,这才是麻烦事情。 杨明自然也瞧见了这边的情况,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看来对面的某些家伙们也确实是有几分的本事啊,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真的会不断的耽误事情,也好在我还有另外一些安排,不然就凭着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兵力想要将整个战况推进下去的话,那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 此刻,某些人也是面色忍不住地变化莫测,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就凭着这么一手,只怕我们都很难将行动进一步的开展下去,那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呢?” 杨明的目光落在了伍德的身上,显然是希望伍德能够说出一些颇为不错的法子,也方便接下来的一系列的应对了,不然的话任凭是谁,都很可能会被困在这个僵局之中,那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一个场面啊。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对零号能力的质疑 随着这么一群人僵持得不上不下后,又有另外一批人隐隐的察觉出了些许异样。 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到底是存着些什么门门道道的。 “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想法进行下去的话,那么就开始另外做出一部分的安排吧,我可不希望闹出更大的意外了啊!”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 而伍德也是紧皱着眉头,显然他现在的压力也是巨大的,也明白如果不好好的安排下去的话,到底会发生些什么变数,那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局面了。 “大人,现在都已经处于僵持状态了,那就等于我们眼下还是有着不小的机会,不如先出去看看,是否能够摆平这些家伙,如何?” 伍德确实是试探性地在询问了,他很清楚自家大人的性子,如果自己直接说要离开的话,那么肯定是不现实的,但是现在情况都摆在了面前,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好的办法来应对此事了吧? 然而,杨明对于这一切却是微微一笑。 他之前的一席问话无非是想要看看这些人是否能够想出什么好主意,想看看这些家伙是否具备着什么极其优秀的才能,可是现在看来,或许还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些,如果继续按照这些人的思路这么走下去的话,那么很多的事情都无需开展了,毕竟后面肯定的战争只会越来越险峻。 “零,你说说吧,看看是否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杨明很快就将目光落在零号的身上,他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和精力去教导栽培零号。 虽然说零号是野人出身,可越是这种人就愈发的具备着一些常人难以企及的品质,而且那种极其空灵的状态也不是常人可以想象一二的,在这一段时间中,零号展现出来了无比可怕的学习能力,也是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有了飞跃性的进步,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了! “也好,既然可以这么做的话,那我们就好好的准备后续的一些事情吧,只有这么做,才能够将事情一点点的进行下去,若是出现了什么差池的话,我们也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扭转整个战局。” 其实杨明一直很担忧的是,因为东西方在很多方面的文化差异过于大了些,这些骑士哪怕是伍德在内,也很难学习到东方的一些文化知识,以至于有些人的脚步就一直停滞不前,也是最让杨明尤为头疼的一点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接下来完全可以事情好好的安排一下了,零可以说是我现在最为看好的一个种子,如果能够栽培得当的话,他未来肯定会是一大助力一员大将,而只要能够奉行好这么一点的话,我接下来应该还有不少的手段可以好好的动用一番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不少的人都不禁面色微微一变,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索性就一个个的将目光落在了零号的身上,也是想要看看这一位受到了杨明如此看重,被着重培养的人才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不然的话他们这些人很可能会是面子上服气实则不服气啊。 又有一批人隐隐的猜想到了些什么,面色也是忍不住地开始发生了变化,半晌后才恢复了些许正常,不过还是时不时地摇了摇头。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另外做出一些安排吧,不然的话对于你我而言很可能还会落下更大的问题了!” 所有人都不禁面色一而变再而变,而后另外一批人也是在这一段时间开始了后续的准备。 至于零号此刻也是神情缓缓地恢复了些许的正常。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吧。” 零号思考了许久后,直接说出了一个字。 “打!”() 所有人愣住,根本不明白这一句话到底饱含了什么用意,你要说出一个应对办法那就用说,不过有必要这么说吗? “你们压根不会明白,如果我们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都出现问题与差池的话,肯定会闹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问题,与其在这里不停地烦躁下去,不如直接选择开打好了,这样也方便我们后续的行动不至于拖延的太久,明白了吗?” 这一刻的零号显得十分的严肃,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想要好好的准备后续的一切为接下来的一战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才行了。 所有人也是紧紧地屏住了呼吸,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而他们压根就想不明白零号这话中到底意味着什么,不是要让零号说出一个应对之法吗?可零号的一个打字加上后面的那些话,无疑让所有人看轻了他几分。 反倒是杨明颇为认同和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你确实是有些东西的,如果不能够利用好这么一手的话,那我们接下来还有一些什么其他的步骤需要走完,这才是重中之重!” 随着念头至此,不少的人对零号的能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质疑,他们认为零号很可能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对此零号也没有什么好去解释的地方,他只是很平静地说道:“大人,我们眼下已经到了这么一步,伊尔那边与对方已经陷入了僵持不下的状态中,所以我们还是尽可能的利用好我们眼下可能利用到的每一步吧,这才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啊!” 所有人都不禁眯起了双眼,似乎还是想要好好的观望一番,看看是否能够加快速度,这样才有利于己方啊。 “也好,那么就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我就不信邪了,按照这么一个思路走下去的话,还会闹出别的幺蛾子,一旦这么安排下去还能够闹出幺蛾子的话,只能够说明一点,那就是老天爷都不眷顾我们了。” 杨明沉声说道,面色显得是那般的认真与严肃,压根没有一点要开玩笑的意思。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必须快刀斩乱麻 零号也是隐隐的意识到了些许什么,面色也是一而变再而变了。 或许接下来的情况还是会朝着更为糟糕的方向发展,但是眼下似乎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开打。 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选择开打的话,越往后拖着,那么就越容易错失良机,到时候说不准还会出现什么其他的差池,这才是他们最为关心的一点了。 “也是,既然已经这么打算这般谋划了,那我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就先从这么每一步开始谋划好了,为了接下来的后续一系列的战争开始,这才是重中之重了!” 所有人都不禁脸色一沉,似乎还是想到了些许什么,可任凭他们怎么思考似乎都很难想明白这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样子的隐情。 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一旦事情就这么放任不顾的话,很可能还是会闹出一些幺蛾子,既然是这样的话,不妨一次性的解决掉这些所有的问题比较好。 “也好,那么就另外做出一些安排才行了!” 很快,这一边就有不少的人另外做出一系列的谋划与打算,想要凭借着这么一切力量来发动一次全新的进攻了。 “轰隆隆!” “轰隆隆!” 那边虽然在僵持着,但是一次次的试探性的战斗还是时不时的在爆发,若是持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发生一些更为致命的问题了。 “那么就按照你我所说的继续走下去吧,这才是你我最为关注的一点了!” “可不是,就凭着这么一些问题的话,我们很可能还是会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那才是你我最为关心的一点,若是不然的话,很可能会闹出一些更多的意外与差池,而杨明大人那边应该也观察到了现在这边的情况了,我们只需要安安分分的等待即可,无需太担心后续会爆发的一系列的冲突与矛盾。” 不得不说,伊尔确实是很有一套,立马就想明白了这其中很多的关键点,也明白按照这么一套思路下去的话,或许还是会闹出问题,可也不至于闹腾得太大才对。 又有一批人隐隐意识到了些什么,就冲着这一点,似乎自己一方就不占据太大的优势,而拖延下去的话,那么其中的门道足以看的很是明朗了。 “呼!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挣扎的了,接下来另外做出一些安排,无论如何都要将对方一一的镇压在此,一定不可以出现任何的意外!” 所有的人都是深切的感知到了这一点,他们的脸色瞬间阴沉不已,似乎还想要坚持一下自己的观念与立场,可他们想来想去,就凭着他们眼下的这些观念和立场似乎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反倒是会耽误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进程,索性还是算了,不如换一种方式看看能不能够尽全力挽回局面,而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乖乖的听从那一位伊尔头领的安排,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了。 “好,既然已经这么安排下去了的话,那么就开始准备一下吧,我可不希望这其中还会折腾出一些意外之事,要不然的话很可能还会发生一些变数,我想着也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那么就换一个方式走下去吧,这才是最重要的!” 杨明格外认真地开了口,他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这其中的路数,也明白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一些幺蛾子出来,而一旦到了那么一步的话,很可能己方都会遭受到不小的压力。 “所以我们接下来还是得仔细的查看一番,可千万不要让问题闹得太大了才行!不过我们现在应该也没有多少余力可以应对此事了吧?另外还是得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才行啊!”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全场的人的脸色都不禁面色一变再变,() 还有一些人也是考虑到了一些因素,想要进一步的查看一番,结果发现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把握住的点了。 或许零号所说的才是对的,他们眼下已经没有什么法子了,只能这么一步步的走下去才行,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了。 “好!” 伍德等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他们都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错失了这一次机会的话,后续想要再有所作为的话,基本上不现实了。 而这么一来也意味着一些较为特殊的情况会发生,所以己方还是得把握住时机,例如现在伊尔能够拖住对方,就给予了他们一定的机会和时间。 伍德在察觉出这些后,自然也是左右思量一番其中的利害关系,便望向了杨明。 “大人,零说的确实没错,我们眼下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如果不能够尽快的抓住时机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的话,只怕我们依旧会被拖后腿,那到时候我们即便是想要挣扎,也不现实了啊。”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一旦让山贼与麦克那些家伙反应过来,凭他们现在集结联合起来的这一股力量确实不是我们目前可以抵御住的,尤其是麦克,这个家伙一旦逃掉了,我们后续肯定会迎来不少的麻烦。” “麦克毕竟是某个贵族出身的公子哥,背后家大业大的,根本不是费雷斯那种平民出身能比拟的,一旦他真的想要玩一些肮脏至极的套路的话,只怕就凭我们压根难以抵御住啊!” 杨明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他不停地颔首表示赞同,不得不说这些人确实是有了一定的长进,也可能是因为有零号的出现带给了这群家伙一定的压力才能够造成出现如今的局面,但不管怎么说也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情了。 “那么就按照各位说的继续走下去吧,如果持续发展下去的话,那么我们很可能还会闹出幺蛾子,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得有误!不然对于我们而言反倒是不利的局面,所以必须得快刀斩乱麻才行啊!”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情况似乎不太对 山贼首领与那麦克治安官也是意识到了些什么,一个个的脸色疯狂地为之变化不已,似乎是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们都很清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既然已经如此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的话,那么就有必要安排好后续的一切事情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就另外做出一些安排吧!” “可不是,就凭着我们这么一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一旦事情这么继续展开的话,我们肯定会陷入更大的被动局面当中,所以我方还是得好好的谋划,看看能否凭着这么一手尽可能的压制住对方才好。” 所有人都不由得脸色泛起了铁青,他们也清楚眼下到底还会发生些什么,也明白如果不加紧时间安排好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的话,他们依旧会陷入被动当中。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我似乎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了,就按照你们的想法安排下去吧,若是可以的话,那我们还是有一些兵力可以安排下去的,不至于立马吃大亏了!” 所有人都不禁面色为之一沉,似乎还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 够及时的反应过来,而紧接着的便是另外一群人了,这才是自己最为关心的一点。 “该死的,我们几次的试探都被对方给打断、给拦截了回来,就照这个趋势来看,我们接下来想要再如何的进攻,似乎都无法起到任何的作用了吧?” “可不,就凭着这么一手,就足以展现出这个带队的头领的军事素养到底有多强大了,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应对才好,总不能还这么硬拼下去吧?那么我们只会吃力不讨好啊!” 伍德也是忍不住深呼吸了好几下,他本以为胜券在握了,没想到局面会如此轻易的就逆转了。 对面的那个伊尔确实是有不弱的本领啊。 伍德一开始是知道伊尔有本事,不然也不可能介绍伊尔加入杨明的势力军中,可打死他也万万不会想到情况会演变至此,完全超乎了正常人可以预料的范畴了啊。 好在这个山贼首领也算是一个颇具本领的主,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一些门道,也明白光靠眼下的这么一点微末手段,有些事情只怕是很难善了的。 “所以我们还是得换个法子继续下去才行,这才是重点 。一旦拖延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衍生出另外一些事情,这才是最为让人头疼的一点了,如果不能够抓紧时间将对面这个家伙彻底的扼杀在摇篮之中的话,等到对方什么都准备就绪了,那我们势必会迎来一场灭顶之灾,这才是最为可怕的事情了。” 而另外一批人是以麦克治安官为首,他们自然也是察觉出了种种不太对劲的地方,一个个的面色变得尤为的古怪了起来,他们都觉得眼下这个氛围似乎并不适合与对方开战了,可这些山贼势力的人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一切,如果继续这么纠缠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捣鼓出一些幺蛾子出来,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何去何从才好啊?” “可不是,就靠着眼下这么一点微末的机会的话,我们想要取胜,这其中的难度不可谓不大啊!” 其他的人也是一个个的面面相觑了起来,他们也都不是什么蠢货,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的,也很清楚如果继续这么放任不管的话,很可能会闹出一些更大的麻烦与问题。 可是眼下,对面的那一批人明显是不打算轻易的 放过他们了,就冲着这一点,己方就尤为的头疼欲裂了起来,他们还想要好好的盘算一番,可仔细想想却是无能为力。 “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是好?” 有人不禁心() 中泛起了嘀咕,他们也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这么一系列的战争到底该如何进行下去才行,这才是己方最需要关注的一点了。 如果放任事情这么发展下去的话,后面对方的气焰肯定是会愈发的嚣张,到那时候己方想要再挽回整个战局的难度只怕是会不断地上升! “既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就从另外几个点不断地突进吧,可千万不要让我们有所疲惫,这才是重中之重!现在的局面中,一旦我们露出了任何疲惫的模样,对方肯定都是会不遗余力地对我们发动进攻!” “这群家伙还真是可恨到了极点啊,他们就不能够乖乖的束手就擒吗?有必要将事情做的如此之绝吗?” 有人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似乎是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 而随着这么一句句话说出来,对面的伊尔也是眼皮微微跳动了好几下,他倒是没有想到这群家伙会是如此 的放肆张狂,还真是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啊,这才是最要命的一点了! “也好,既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就好好的妥善准备一番吧,这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点,也是我们难以应付的一点,不然我们都将陷入一片泥沼之中,那才是最糟糕透顶的事情了。” 所有人都不禁神情变化不定了起来,他们似乎也是在当下愈发的意识到了些许什么,想要好好的努力的挣扎一番,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言的放弃,这才是最让他们为之头疼的地方了,没有之一。 有人不禁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似乎也明白了就当下的局面而言的话,自己到底还有多少胜算,只可惜单凭着这一点而言,很可能会错过这一切,这才是己方最难以预料的一点了! “也好,那么就按照你们一开始设想的方向走下去吧!切记,千万不要某个节骨眼上出现了差池,这才是最让人难以预测的一点!” 所有人都不禁面色微微变化了起来。 就凭当下的这些微末的手段,似乎还是很难将局势彻底的扭转过来,这才是自己最为头疼的一点了,山贼首领无疑也是思量到了这一点。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零,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随着山贼首领这么一席发言,不少的人都隐隐察觉出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或许吧,在我们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不少可以好好的利用的点,既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就安排其他几路人马吧,例如麦克治安官先生手底下的那一批人。” 之前麦克治安官已经前往了别的地方,似乎是想要挖出些许什么,为接下来对付敌人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只可惜这么做明显是远远不够的,若是拖延下去了,那么很可能会耽误己方的一些进程,这可不是常人可以想象得了的啊! “可那个麦克治安官当真值得我们去信任吗?这个家伙似乎还藏着一些后手啊,万一他也想要对我们动手的话,只凭着我们这点微末的力量与手段还是很难应对,所以我们还是得想想有没有其他的出路,以防引狼入室!” 有人不禁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都很清楚,光靠眼下的这些手段的话,其实还是很难将事情一步步的进行下去的,这才是自己最为关心的一点。 而一旦这么超出了自己可把控的范畴之外的话,只怕自己想要再对付某些人的话也不容易了。 况且这个山贼所言非虚,这个麦克治安官可不是什么善茬,万一对方真的是存着一些不好的心思的话,只怕就凭自己这么一手还是很难应对后续的一系列的麻烦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干脆就换一个法子好了,可千万不要闹出一些问题让某些人看到了笑话啊!” 随着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传出,一些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个个的面色变化不定,似乎还是准备进一步的看看是否能够合理的解决掉对方才行了,这才是重中之重,难以言明的一点了。 而随着这么一席话尘埃落定后,山贼首领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至此了,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话好说了,就按照我们之前的安排一路的进行下去吧,我就不信邪了,对方还真有着难以设想的天大的本领,想要与我硬刚也可以,但得看看自己是几斤几两才行啊,呵呵!” 山贼首领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他忽然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了,自己的下属都抛弃掉了自己、背叛了自己,而对面还有那么多的敌人,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个盟友 还有极大的可能性是一头虎狼,这才是自己最为担忧的一点了。 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很可能会衍生出更多极其没有必要的麻烦与问题,所以山贼首领心中的怒火是不言而喻的。 一群山贼也察觉出了这一点,一个个的露出了古怪的神情,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因为这个事情中确实是处处透露着古怪,稍有差池的话,确实很容易让人万劫不复,所以他们仔细的盘算过后还是做出了另外一番决定。 “先等等看吧,如果有可能的话就组建好我们自身的防御,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撤回大本营,根据这里的地形优势来死守严防,我就不信邪了,这群家伙还能够奈何得了我的老巢!” 山贼首领的思路确实是很清晰,毕竟被气得不轻,而且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万劫不复了啊。 另外一批人也是隐隐间意识到了些许什么,他们也明白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的话,很可能还会有一些变数,可一旦持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人难以设想的灾难。 所以山贼首领也是不得不开始为自己着想起来,或许麦克那一位治安官确实 是有诚意的来合作,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山贼首领可不敢确保、也没这个能力去确保那个麦克治安官确实是什么好人,所以他必须得一步步的将计划推进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也好,那么就按照你我所说的准备() 一下吧,可千万不要闹腾出更多更大的幺蛾子了,等一会如果情况实在是不明朗亦或是不太对劲的话,那我们就抓紧时间退回自己的大本营,无论如何都要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平定这一切才行啊!” 有人不禁深呼吸了好几下,他们似乎还想要好好的把握住时机,可是这不是关键问题所在,一旦他们想要退回去的话,那么麦克治安官一方的人会不会与那些外地来的家伙们站在一个阵营之中,就此一点也是让山贼首领尤为头疼的一点,因为他的心中真的没有数啊。 “首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不如直接退回自己的大本营,也不用在这里干耗着下去了啊,不然对于任何人来说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这才是最要命的一点,也是让人难以设想的一点啊!” 闻言,其他的人也是颇为认可地点了点 头,就从当下的情况来看的话这似乎是唯一的法子了,如果不能够好好的利用这一点的话那么后续肯定还会有不少的麻烦会跳出来,那时候才是最为糟糕的结果了,这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啊。 山贼首领的神情也是稍稍的有了些许的变化,他很清楚若是放任此事不顾,很可能会耽误更多的事情,可仔细的想想,或许自己还有一些谋划! 而杨明也一直是在观察着这边的一切迹象,半晌后都未能够及时的有所反应,这才是他们最为关注的一点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好选择的了,那就按照我们紧接着的这么几步继续下去吧,可千万不要折腾出什么麻烦了。” “零,接下来可就得看你的了,如果这一次你能够立下功劳的话,那么你的地位就能够得到进一步的巩固,而如果你能够立下天大的功劳彻底的让他们明白他们与你之间的差距的话,那么他们就会敬你畏你,这才是重点,可明白了吗?” 随着这么一席话传出后,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有所反应,这才是重点。 第一千零四十章 对威廉的要求 这一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弄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到底该说道些什么才好了,他们也都是些颇具备本事的人,就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会不会有些过分啊? 但这就是杨明想要的效果,如果不抓紧时间督促一番这些家伙的话,那么就会有不进则退的可能性了,那也不是杨明所希望看到的场面。 又有一批人隐隐的察觉出了什么异样,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道些什么的时候,另外一批人及时的反应了过来,他们都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作为一个个山野村夫出身,但都是些心怀壮志的主,他们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的人物,只要能够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就能够更进一步了,这才是王道啊! “也好,既然都这么准备了的话,那么我们也无需多言语,就按照零号之前制定好的计划推进下去,看看是否能够凭着这么一手彻底的镇压住对方,这才是王道啊!” 所有人都不禁神情为之一变,很显然,事情都已经发展至此了,那么肯定是不能够轻易的扭转整个战局的,所以己方还是很有必要好好的盘算一下才行了。 “零号之前 已经制定出了一些计划,既然有这个计划出现的话,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有人挑动了好几下眉梢,他们都不明白接下来到底该何去何从才好,要知道就凭着己方这么一些微末的手段与实力的话,确实是有不少的问题挡在了跟前。 他们纷纷望向了零号,似乎是希望零号能够给出一个较为不错的办法,也好让他们按照整体的计划行动下去,可另外一些人却是选择了拒绝,根本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掺和进来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杨明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声音变得颇为的严厉了起来。 “好了,各自好好的准备一下,别继续拖延时间了,要是继续拖延下去的话,那么你们自己也不会有任何的长进,反倒是会让你们自己出现更多的幺蛾子,到那时候可就有你们哭的时候了!” 杨明可不是在开玩笑,就这群家伙现在这种心态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只会让问题演变得越来越严重,而一旦继续这么僵持不下的话,很可能真的会闹出更多更大的问题,那绝对不是杨明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在听到这么一席话后,所有 人先是一愣,旋即一个个的也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们自然也明白这件事情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的容易处理的,所以己方也确实是得另外做出一些安排才好,尽可能的不要与之交恶下去,不然的话对于自己这一边而言,那压力肯定是巨大的,这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记住这一点就很好,希望你们不要让我继续失望下去了,不要到时候别人已经走出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了,而你们还停留在原地,那我不介意抛弃掉你们,可明白了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在场绝大多数的人都选择了沉默,他们自然也不是傻子,自然也很清楚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很清楚如果己方一直这么下去的话,说不定这一位大人当真会放弃掉自己等人,那到时候自己等人可就欲哭无泪了啊。 众人也是深呼吸了好几下,尽可能的保证自己的情绪变化不会太大,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都明白这么搞下去对于自己等人而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索性就打算另外出一手,看看是否能够平复眼下的一切祸端了。 好在,杨明也不是那种极 其不近人情的主,他也清楚众人为了现在这一刻已经付出了多少努力,也明白按照现在这个进度下去的话,己方到底会演变成为什么样子,所以他还是深呼吸了好几下,尽可能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选择先从别的地方出手作为切() 入点,不然的话,你们应该也不会明白我们后续的遭遇了吧,这应该也是你们所希望看到的。” 确实如此,所有人都不禁一怔,似乎还想要继续盘算着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一个个的选择了闭上嘴巴,尽可能的不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了。 这就是杨明,他的手段绝对非凡莫测,一般的人想要和他玩脑筋的话,压根不现实,反倒是会让自己吃上不少的亏,这也是为什么众人不太愿意带着这些家伙一起玩的缘故,就从这些层面上来说的话,或许己方还有一线生机,但也仅限于此了而已,还不如换一条思路走走,看看是否能够凭着已经掌握的部分的手段来让这些家伙彻底的懵圈才是王道。 众人也没有任何的迟疑了,他们纷纷开始了接下来每一步的准备,生怕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每一个人 都具备着非凡的能力与眼界,按理说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么一步,但他们差就差在这点上面,本来还有些本事的他们却是因为无法做到团队协作而导致了眼下这一幕。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你与零号他们,还有伍德他们之间的差距了吧。” 杨明的目光落在了威廉的身上,这个男人不由得垂下了脑袋,一脸的惭愧之色。 作为过去费雷斯麾下、镇子上的护卫团的骑士,他们也是有着独属于他们自己的高傲,可是现在看来或许还是自己大错特错了啊,从头到尾他们就犯下了不少的过错,想要扭转整个战局都不现实了啊。 “既然这么说了的话,那么你们应该再做出另外一些准备才行,不然很可能会继续耽误事情,那才是你们最应该忌惮的一点了!” 杨明就是要让威廉看明白情况,明白他自己的问题到底是出现在了哪里。 不然的话,后续什么事情都会很难说道一二,这可不是杨明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现如今也必须得要求威廉尽可能的挽回整个局面,看看是否还有别的出路,他杨明手底下的这些队伍可都得有着自己的长处才行啊。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真正的恶战即将到来 杨明在短时间内先行一步布置好了一切,生怕会闹出什么意外。 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些敌人到底有多么的彪悍,也很清楚光靠着眼下这么一些微末的手段到底能够做到哪一步,这才是己方最为真实的一面。 “所以说,零,接下来终究还是得看看你的本事了,这也算得上是你的第一战了,如果你接下来能够合理解决掉这一次的战争的话,那么你在整个团队中的地位将愈发的巩固,如果你能够展现出极其非凡一面的话,那么自然无需多言,你还是好好的准备一下吧。”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对面的人也终于隐隐的意识到了些许什么。 他们都明白,光靠眼下这么一点微末的实力的话,只怕己方还是很难实现眼下的心愿的,所以己方是最有希望能够不断地推进这整个过程的。 “也好,既然对方已经开始僵持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那么就是我出手的最佳时机……大人,您放一万个心吧,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此事的,肯定不会让您有任何的失望!” 零号极其认真地开了口,他过去也领队参与过不少次战斗,但那基本上是在杨 明的安排下展开的行动与战斗,这一次还是零号自己来指挥整场战斗,但他没有丝毫的紧张,拥有的只是足够的冷静与理智。 零号很清楚接下来肯定还会发生一系列的战斗,而自己尽可能的得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战斗才行。 越是想到了这里,不少的人就愈发的垂下了脑袋,似乎还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的时候,零号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 伊尔并不清楚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数,但是他们也不是什么蠢货,自然都很清楚这肯定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一点。 如果能够把握住这一次机会的话,也能够方便己方进一步的抓住对方的一些痛点,然后给予对方致命一击,这才是己方目前最需要考虑的事实了。 其他的人也是面色变化不定,似乎还是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再有所反应了。 山贼首领此刻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他本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一个局,却是没有想到会演变得如此的复杂紊乱。 “真是该死啊!你们这群家伙为什么一直执意要与我们为敌?就不能乖乖的束手就擒吗?” 有人开始咆哮出 声,想要再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时候,结果被硬生生的打断了。 这时候想要转身离去都不现实,这完全是一个死局了,压根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了起来,他们都开始思索起其他的办法才行了。 所有人都暂时安分了起来,他们也都是些很有手段的主,都明白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一些幺蛾子出来,那才是最为糟糕的一点,也是最让人糟心的事情了。 “事到如今,大人,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是不是要进一步的完善己方的计划才行,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了吧?” 又有一批人隐隐的意识到了些许什么问题,似乎还想要据理力争一下,为接下来的一些事宜做好另外一番准备,可他们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太对的地方,似乎还有一批人正在朝着这边不断地逼近过来。 这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点。 “也好,既然对方执意想要开战的话,那大不了我们就应下这一战,为接下来后续的事宜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这才是你我最应该担心的一点了,可明白了吗?” 所有的人都脸色尤为铁青了 下来,他们还有一些谋划与盘算,也清楚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发生一些变数,这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我们后() 面还有什么手段?” 有人不禁挑动起了眉梢,他们还是很难理解己方到底还存在着多少手段,若是继续这么下去,会不会持续的耽误己方的进程,而当所有的人都沉默起来的时候,另外一行人也是开始了一些并不太好的谋划了,他们都清楚这是一个局,一个他们不得不去付诸于实际的计划和局,少有偏差必将万劫不复! 他们一个个的也都明白,这才是当务之急,如果不能够妥善的处理好此事的话,后续或许还会闹出一些麻烦出来,而一旦到了那么一步的话,只怕己方想要寸进半步都不现实了。 “所以说,我现在必须得抓紧时间才行了,可千万不要被对面的人给忽悠了,一旦到了那么一步的话,很可能会让我们万劫不复!” 有人不禁深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也都不是什么蠢货,自然都明白眼下会是个什么样子的走向,而到了那么一步的话,很可能会不断地耽误己方的进程了。 “也好,既然是这样的 话,那我们就另外换一条路子走下去。” 伊尔十分认真地开了口,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到底该如何走下去。 “一旦到了那么一步,或许我们就将如坠冰窖之中,这应该也不是你我所希望看到的结果了吧?” 有人咬咬牙,似乎还想要挣扎一番,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并不愿意在此刻继续接下这么一个硬茬了。 “有些问题啊。” 山贼首领眯起了双眼,似乎还在思考着些什么,这才是己方最重要的一环,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们或许还有一些别的手段可以走,可一旦走完别的手段的话,那么下一次想要再动用这种手段的话就更加的不容易了。 一个山贼压低声音说道:“首领,我们之前已经试探了太多次了,就这么一次次的试探下来似乎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啊,不如我们换一个思路走走,如何?这才是你我最应该关心的一点了吧。” 山贼首领闻言,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根本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所闹腾。 山贼首领很清楚这么做到底意味着什么,或许真正的恶战即将到来了。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极其严峻的一战 山贼首领沉思了许久,都一直未能够寻找到什么太绝妙的办法,他还是想要好好的盘算一番,防止后续还会闹出什么意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闹腾没了。 而另外一行人也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个个的眯起了双眼,似乎想要另外再做打算了,他们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干耗下去,只能够说是走一步看一步才行了啊! 有人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并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头,生怕会闹出什么意外,这才是己方最为担心的一点了,而后续应该还有一些其他的问题,也是他们接下来需要好好的考虑的一点了。 山贼首领在左右一番思考过后,终于做出一个很胆大的决定,想要进一步看看后续会是如何,他们得防止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生怕会闹出一些变数,这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那就按照我们此前的安排开始进展下去,无论如何都不能闹出太大的问题,不然的话我们依旧会陷入泥沼之中,那也不是你我所希望看到的事情与结果,可明白了吗?我们现在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拖延下去对我们肯定是极其的 不利的!”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生怕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那后果很可能远超自己的想象了。 其他的人也是面色一而变再而变,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不愿意持续面对下去了。 山贼首领深呼吸了好几下,尽可能的保证自己的情绪足够的稳定,然后大手一挥,直接朝着远方狂奔而去,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了,那么就干脆硬拼一把算了,省的到时候还会闹出一些变数与麻烦,那也是他万万无法接受的事实。 而更多的人都是脸色铁青不已,似乎还想要好好的谋划一下,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止步不前,生怕会闹出意外,那才是他们最难以接受的一件事情了。 “好,既然都这么盘算了的话,那我们干脆也别拖欠下去了,先解决掉这一次的敌人,我就不信邪了,这群家伙还真的有着通天的本领,一旦对上的话,我也能够在短时间内灭掉对方的一些羽翼,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更进一步的准备!” 山贼首领确实也是一个猛人,在意识到了些什么之后,立马就开始发动了进攻,生怕下一 刻就会出现什么差池,而随着时间这么一点点的推移下去后,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这么闹腾的话,对于己方而言到底是有多大的影响。 另外一拨人也是选择了在这一刻止步不前,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清楚这一批的敌人肯定多少是有些能耐的,只要能够防止住这么一点的话,己方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与差池了,而更多的人也是脸色狂变,生怕依旧会闹出意外之事。 “也好,既然都这么准备好了的话,那我们就放心准备一下吧,可一旦我们的实力与羽翼彻底的展开的话,只怕对方也会选择对我们动手,那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有人挑动了几下眉梢,似乎是考虑到了好几个点,清楚这件事情是必须得得到解决的,而山贼首领在经历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之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已经决定要开打了的话,那么我们就不要多废话了,就按照这个路程继续下去,而且我们不能够有任何的松懈,不然我们依旧会落败,而且是溃败的局面!” 有人不由得挑动了好几下眉 梢,似乎还在思考着些许什么,根本不打算继续这么肆意妄为下去了,毕竟他们现在的时间确实是不太多了,若是拖延下去的话,很可能会持续遭罪。 “也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似乎也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就按照你们所说的一() 步步的走下去吧,我可不希望在最为关键的问题出现什么差池了。”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浑身上下也是透露出了种种致命的气息,很显然他们本身就是一群骁勇善战之辈,此刻自然是有些急不可耐想要好好的厮杀一番了。 所有人也是忍不住倒吸起了一口口的凉气,他们本身也算不上是太差劲的主,本身也是具备着非凡的本领,自然很清楚此事到底该如何处理才好,若是依旧按照他们之前的想法的话,似乎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一时间,全场的人都愣在了原地久久无言,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这其中的一些门路,也明白继续这么下去对于己方而言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一个个的垂下了眉头,还在考虑着一些东西。 而另外一头的另外一些人,则是在短时间内进行了另 外一波的筹划,他们都不清楚这到底是该怎么做才好,也清楚一旦落入了下风的话,就凭他们的手段肯定是很难僵持下去的。 “那么我们现在就兵分几路人,看看是否能够包抄得了对方,然后给予对方致命一击,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似乎都没有什么余力了,这一点想必诸位自己心中也是很清楚的吧。” 有人挑了挑眉头,还想要在短时间内进一步的观察后续的发展,可他们很快就选择了乖乖的闭上嘴巴,一个个的都很清楚对方肯定不会给予己方太多的机会,索性就暂时放弃挣扎了,况且他们后续肯定还有一些所谓的大行动,只要能够根据这些大行动进一步的展开即可了。 所有人都不由得身子微微一颤,似乎还想要在多言语些许什么,而另外一些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察觉出不对,当即就压低了声音。 “我们或许可以按照另外一些路子走下去,只要能够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的话,就很可以了,这才是我们最需要关注的一点,不是吗?” 有人开了口,脸色也是演变得愈发的铁青起来,他们接下来势必会迎来极其严峻的一战了。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准备出战的零号 杨明尽可能的保持自己的风度,他很清楚这些手下人一个个的也不是什么善茬,如果这一次的事情当真闹大了的话,对于自己而言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我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才行,这才是重中之重!而一旦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是会让我们之中出现一些纰漏或者一些偏差,我想这也不是你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吧?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只能够这么走一步看一步才行了,肯定不能够轻易的放弃掉这一次的机会才行。” 杨明可谓是极其认真地开了口,他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的差错了,他生怕还会闹出其他的意外之事,生怕会遭遇上一些东西。 而另外一些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这一次可以说是零号在全权指挥着战斗,如果继续按照这个节奏走下去的话,那么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无需想那么多,我们自然是有着属于自己的节奏,如果拖延的太久的话,只会不断地耽误自己的进程了,这也不是你们所希望看到的吧?而且我们应该还有一些步骤才行!”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浑身上 下也是凝聚出了全部的力量,他们都想要在这一次的战斗中大放异彩。 可杨明摇摇头。 “这一次就算了吧,你们就好好的看看零带领的队伍到底是怎么完成这一次任务的,如果可以学习到足够多的东西的话,对于你们而言也是大有裨益的事情,可明白了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不少的人都微微意动了一下,他们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些东西,都清楚这绝对是一个很不错的步骤,而一旦持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发生一些异变。 “也好,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断地学习不断地进步,尽可能的少弄出来这些玩意和事情,不然对于我们而言也是有着不小的伤害。” 有人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也不是蠢货,对自己的定位那也是相当的清晰,很清楚就凭着他们现在拥有着的这点本领压根算不上什么。 如果继续这么干耗下去的话,那对于任何人而言肯定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而随着这个思路不断地推进下来后,又有一些人开始了别的想法。 他们是要学习,但是也是需要不断地将这些东西都融入自身的情况,从 而完成自身的一次的蜕变,这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点了,随着这个念头下来,更多的人都脸色是变化不已。 “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好好的准备准备吧,我可不希望后续还出现什么幺蛾子啊,这才是关键所在,少有偏差绝对会万劫不复。” 另外一些人也隐隐意识到了些许什么,很快就扭过脑袋瞥向了其他的地方,他也意识到了些许什么,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道一二,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干脆放弃眼下这么一波吧,我可不希望后续还会闹出更大的问题与差池,这是重中之重!”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了起来,一个个的也是隐隐的明白了,或许从始至终他们在杨明心中的地位是无法与零号相提并论的,不过他们也没有任何的怨言,毕竟想要提升地位那是需要依靠着自己才行,如果自己都不能够足够的努力的话,那才是最为糟糕、最为重要的一点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就开始吧……零,这一次的战斗将由着你全盘指挥与掌舵,也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的进步与成长,有些东 西理论归理论,想要付诸于实际转化为能力的话,还是需要相当长的一段的时间,所以你必须得选择硬拼一把才行,可明白了吗?”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全场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当中() ,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零号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他也隐隐的意识到了些许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可就足以让人感受到一些变数了,这才是重点。 “放心吧,大人,我们还是得好好的掂量一下情况,这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一旦出了什么差池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后续的一系列的发展,到了那时候可就会让我们的情况显得愈发的糟糕透顶了啊!但是也无所谓了,我接下来应该还是具备与这些家伙硬刚下去的能力的。” 零号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无敌的那一号人物,但是面对上这么一批敌人的话,那么自己等人还是好好的掂量一下情况才行,这才是重点。 一旦扯下去的话,那肯定是令人难以承受住的压力与后果。 有人不由得面色微微一沉,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 句,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这才是重点,而零号也是很快就加快了速度去准备下面的几个步骤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可千万不要耽误更多的事情了,这才是重点啊!” 有人不由得面色一而沉再而沉,最终才选择了暂时性的先与零号合作,不然的话他们也实在是不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该怎么走下去了。 闻言,又有人挑动了好几下眉梢,他们都明白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点,必须得好好的把握住机会才行,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环,若是超出了界限的话,很可能还会耽误更多的事情! “也是,这才是重中之重!” 有人咬咬牙。 而零号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很快就准备好了后续的一系列的手段了,打算凭借着这么一些微末的手段看看是否能够转化为自己的一部分的战力,为接下来给自家大人开疆扩图做准备。 杨明就杵在后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很清楚这是零号亲自指挥与掌舵的第一战,自己可以在关键时刻出手,但该给的信任还是要有的,不然的话很容易影响到零号的心态与未来的成长。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治安官跑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得藏着一些东西,而零号也是一样,他拥有着一些非凡莫测的能耐,但是之前一直是不显山不漏水的状态,显然他并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任何的差池,也清楚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对于己方而言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 “既如此的话,那么就好好的准备一下吧,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他们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弊关系,还想要多言语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放弃,根本不愿意挣扎下去。 与此同时,那个山贼首领的神情也是发生着一次次的变化,眸中闪烁着一抹极其狠厉的眼神,也似乎是有些为难不已,还想要挣扎说道些什么,他半晌后才勉强的反应了过来什么才是重点。 “那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或许我们从始至终都得尽可能的完善此事,而对方如果执意要开战下去的话,对我们的影响依旧是巨大的,我们依旧很难抵抗一二啊,所以我们还是得看看能不能换一条路子走下去,另外那个治安官先生又跑去了哪里,这才是重点啊。” 有一些人隐隐意识到 了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察觉出一二,可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耽误事情,这才是重点了。 “也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安排下面的几波吧,可千万不要继续陷入这个坑当中,不然我们依旧会如履薄冰啊。” 其他的人也是隐隐的意识到了些许什么,他们都具备着难以想象的强横战力,也清楚接下来的一切事宜到底该如何去应对去做,这才是重点。 “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么我们似乎也得另外做出一些打算才行啊,可不能一直这么停滞不前,这才是你我最需要担忧的一点啊。” 有人直言不讳的开了口,浑身上下也是脸色狂变不已,似乎还在谋划着些什么。 但也有的人意识到了些许什么,立马大声呵斥了一声:“闭上你的嘴巴,休要过多的言语,现在我们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和机会与人力了,如果现在还与那一位麦克治安官闹不和的话,对我们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啊!” 所有人都不禁脸色微微变得铁青了起来,似乎还是想要好好的盘算一番,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止步不前 ,根本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事情闹到底。 那一位麦克治安官先生或许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但至少目前还是可以稍稍的迁就一下的,如果己方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反倒是会不断的耽误正经事,那才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相反很可能会让问题越闹越大,那时候可就有自己等人好果子吃了啊。 越是想到了这里,所有人都不禁抿住了嘴唇,根本不敢过多言语半个字,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又招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主,那对于自己而言可就不太好了啊。 “好,那就按照你说的走下去,那个麦克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鬼混,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动静,若是拖延下去,更容易影响到我们这一头的情况啊,也罢,既然对方已经决定开始动手了,那么我们也干脆别拖延下去吧。” 其他的人也是面面相觑不已,其实说句实话他们并不愿意就这么下去,但从目前的情况而言的话,似乎自己也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了,倒是不如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出路才行。 “那么就按照这个思路继续走下去吧,到那时候我们还可 以按照这个法子走下去,这才是重点啊!”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还想要多言语些什么,半晌后才勉强的反应了过来,这才是重点,一旦持续拖延下去,或许还会闹出问题,倒不如选择信任那一位治安官先生,为接下来的一切事宜与合作() 做好准备。 “另外,首领,我总觉得继续和对方绕弯子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我们还是得考虑一下后面几步才行啊,一旦绕下去了,我们很可能会被对方抓住弱点与机会,到时候对方给予我们致命一击,我们可真不见得能够抵挡得住啊!” 这个时候又有人忍不住的开了口,显然他们都不是傻子,也都很清楚这后续到底还牵扯出了多少的问题,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很可能会影响到后续的发展了。 轰隆隆! 轰隆隆! 很快,山贼势力再一次冲杀了出去,想要与对面的人血拼在一处,每一次都能够掀起不小的动静,一些人也是不住地咽下了口水,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真是该死啊!一旦事情传开的话,很可能会对我们造成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 影响,到了那时候我们的兵力人手肯定会急剧的被削弱,那才是最为该死的一点了!” 所有人都不禁神情一颤,似乎还在考虑着些有的没的,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压根不打算持续的挑战下去,这才是重点了。 一些人都不禁脸色为之一沉,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根本不愿意停留在此了,这才是己方最为欠缺的一点。 “也好,既然一个个的都存了这些个心思的话,那就按照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一步步的走下去吧,我想我们接下来应该还是有一些余力的吧,如果可以处理好此事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那个麦克治安官也不知道到底跑去了哪里,这家伙很可能是想要毁约了,真该死,这些贵族出身的家伙的话果然没有一个字是值得去相信的,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介意狠狠的教训他一番才行了,不然持续拖延下去很可能会耽误更多的事情啊!” 这才是众人最为难以预料的一点了,所有人都不禁脸色一垮,接着才勉强的反应了过来,而后又打算朝着另外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不打算放过这一次的进攻 所有人都不由得神情微微一变,如果那个麦克治安官真的做出了这种事情的话,那么接下来到底会如何是好? “就凭我们眼下的兵力,我们还是很难寻到后一步的,这才是重点,也是我们难以设想的一点,不然的话我们都将如坠冰窖之中,所以现在还是得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那个家伙的踪影才对,这才是我们眼下的第一要务啊。” 其他的人也是隐隐意识到了些许什么动静,张张嘴还想要诉说着些什么,半晌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应答才好,毕竟他们眼下的机会确实不多,少有偏差必将万劫不复了。 “也好,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就换一条路子走,不能够死磕这些,不然的话我们依旧是陷入泥沼之中来无数次的死循环啊。” 山贼首领忍不住叹息出声,半晌都未能够有所反应,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了,而更多的人也是选择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逆转局面,生怕会出现些许的差池。 “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踏踏实实的安排好当下的一切了,从右翼出发看看是否能够折断掉对方的羽翼,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另外再挑选几路人马,看看是否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镇压住一切敌人,这才是我们当下最需要做的事情才对!”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他们可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也明白就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闹出多大的事宜。 另外一些人也隐隐的察觉出了些许的异样,久久都未能够反应过来。 “既然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后续完全可以动用我们之前隐藏起来的力量啊。” 有山贼提出了这一点,他们之前还是留下了一些后手的,也是为了提防那麦克治安官与镇子上的护卫团力量,现在无疑是绝佳的时机了,只有这么做才是最为稳妥的一点,只要能够将事态每一步都推进下去的话,很可能真的会闹出更大的意外出来。 “这才是重点,那么我们也不要有任何的迟疑了,就按照这个想法继续走下去吧,不然的话你们可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啊,可明白了吗?” 一时间,全场沉寂,无一人敢作声。 他们也都不是蠢货,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也明白如果按照这个法子推进下去的话 ,势必会造成一些并不太好的后果,到了那时候只怕情况会演变得越来越糟糕透顶了,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做的事情了。 “好,那就按照你之前所说的,调动我们在山下潜伏的那些力量,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这么一批敌人才行,就这么做吧。” 山贼首领叹息了一声,他也没有料想到事情会一步步的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现在的自己只怕是陷入了这个僵局之中,想要摆脱开这个僵局的话只怕并不容易。 “而一旦延续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有所意外,所以我们后续还是得好好的掂量一番,防止我们的后续手段出现更大的差池才对,这才是你我最需要关心的一点,可明白了吗?” 这一刻,山贼首领的面色显得格外的严肃,他肯定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不这么做的话,后果可就将是自己无法挽回得了的,那时候自己可能真的会欲哭无泪了啊。 “好,那么就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切记,千万不能出现意外,你我都需要警觉无比,另外千万不要引起敌人任何的警惕,可明白了吗?不然的话我们都会极其的难受 啊!” 有人不禁轻叹了一声,似乎还想要好好的说道一番,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止步,根本不敢靠前半步了,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了,不然后续依旧会很难走下去的节奏啊。 而某些人也似乎() 是察觉出了一二,他们都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牢牢地闭上嘴巴一言不发,生怕会闹出更大的意外,那可就不是他们可以承受住的范围了,而且会让他们如坠冰窖之中无法自拔,这才是他们最为担心的一点了。 当他们纷纷凝聚起自己的力量,从山脚下调遣来了另外一方早已准备好的后手的时候,山贼首领才不由得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放心了不少,他生怕后头还会出现什么意外之事,那到时候可就太过于难办了些啊。 伊尔此刻自然也关注到了这边的异样,面色陡然一沉。 “你们这群家伙还真是不知道死活啊,非要跑过来与我纠缠不下,真不怕我立马当场就灭掉你们全部的人吗?” 实际上,此刻的伊尔也是紧张不已,生怕会闹出一些幺蛾子,他很清楚这些家伙的斤两,他们也是颇为的可 怕啊。 “另外,对面的山贼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他们似乎也有什么行动,而我派出去的人一次的遭遇了重创,再这么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只会愈发的耽误整个进程啊!” 这一刻,饶是伊尔都察觉出了些许的异样之处,他明白事情肯定不能够继续这么下去了的,不然对于任何一方又或者对于他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的战果了。 很快,伊尔就打算先行后撤,想要先观察一下情况,为接下来的一切事宜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才行,这才是他最为真实的目的所在了,不然的话后果堪忧啊。 又有一批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似乎是想要摸索出一些东西,可最终也是无奈地选择了放弃,他们也不是寻常人,都清楚这其中的门门道道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若是僵持不下,己方绝对会坠入冰窖之中。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似乎就无需其他的一些选择了,干脆来一次强攻好了,看看是否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一次性的拿下对方,不给对方任何的喘息的余地才对啊!” 有人忍不住开了口,根本不打算放弃这一次的进攻。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死拼一把,不得有误 所有人都不由得微微一顿,他们都明白伊尔是想要先来一个战术性的撤退,为后续的战斗的发展,以及己方能够重新占据上风做好准备。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你一会儿占据一丢丢上风,一会儿对方占据了一丢丢的上风,完全是僵持的局面。 伊尔能够察觉出来,似乎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可他偏偏无法将这个家伙给揪出来。 这让伊尔尤为的头疼,他也很想要弄明白这一点,可左思右想了一番过后,却是没有任何的法子,一时间也只能够无奈地叹息,打算先行作罢了。 毕竟他们后续还会有一些的手段,需要好好的动用一番,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快的放弃掉这一次的机会,看看能不能够以退为进,为接下来能够争取到更好的机会做出准备吧。 另外,他也清楚,机会这种东西往往是需要自己去创造和争取的,如果可以尽全力打造出一次机会的话,那么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眼下来看的话,这明显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所以己方还是另外再做出一些安排来的比较好,防止还会出现意外与差池,这才是自己最需要担心、 最需要提防的一点。 “不过那个麦克治安官到底跑去了哪里?我已经在搜寻他的踪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可一直未能够找出他的真实所在,难不成这其中真的是发生了些许的意外,而且这个家伙的能力还要在我之上,甚至不是超出一丁半点的那种?” 伊尔此刻的面色变得尤为复杂了起来,他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一点基本上可以肯定了,那就是这种情况很可能比常人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而一旦超出了这一点界限的话,或许还会引出其他的麻烦与问题。 所以他们现在必须得先找到某些人的行踪,例如那个麦克治安官的踪迹,这样才方便他们接下来将计划不断地推进下去,不然的话,己方很可能会陷入更大的泥沼之中而无法挣脱出来,这也是伊尔目前最担心的可能会发生的一种情况了。 很多的人都隐隐意识到了些许异样,他们想要在短时间内看看能否逆转一把,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个的垂下了脑袋,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异动,生怕会招惹出些许的不祥出来,那到时候可就好玩了,这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 的一个结果。 他们当中就没有一个是怂货,没有一个会是那种因为一点点困难而选择退却的男人,相反,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某种泛起了阵阵的精芒,似乎还在考虑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了。 其他的人也是面面相觑不已,他们之中也没有多少蠢货,自然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也明白就这么下去的话,对于他们而言肯定是有很大的不利,索性眼下就先行放弃这一次的机会,看看后续还能不能有所动作,为后面的一系列的战斗做好更为充分的准备才行了。 而随着念头至此后,一些人也是脸色微微一沉,因为他们又感知到了些许不太对的地方,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道一二,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压根不敢轻易地挑战眼下的一些缺陷。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选择了,先行退后几步,看看我们是否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反正暂时先别碰对方,不然很容易闹出事情。” “尤其是眼下我们的人手太过于匮乏了些啊,这才是我们最为担心的一点。” 伊尔此刻 只觉得愈发的头疼了起来,似乎还想要好好的寻思一番过后,也是面色微微僵硬了许久,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是他们中所有人最忌惮不已的一点。 砰!砰!砰! 前方战斗声响愈发的***() 不安,令不少的人都隐隐意识到了些许异样情况,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这才是重点。 而一旦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造成另外一些影响,或许己方现在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这才是最让人厌烦的一点了。 “也对,就凭我们现在的这一点微末的实力,只怕后果是愈发的让人烦躁不安了起来,而且若是继续这么下去,我们的人心也会开始涣散,到时候想要再挣扎一波也不现实啊。” 有人不禁压低声音说道,他们也都不是什么蠢货,自然都很清楚这个事态是怎么样的一个发展方向,而一旦这么持续下去了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出一些没有必要的后果才行了。 伊尔自然也是思考到了这么几个点,脸色一沉再沉,准备好好的凝聚这一股力量才行。 “既然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干脆也调动另外一方的力量与人马吧,看看是否能够 凭着这么一点,尽一切的力量将所有的人脉与关系还有能量凝聚起来,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与事宜做好更为充分的准备才行了。” 伊尔也是一个极其果断之辈,要么不想,一旦想了的话,自然是有绝佳的主意。 他很清楚眼下也只能够这么做了,不然的话很可能会变相的影响到自己这一边的情况了。 “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无需退却了,就按照这个思路一步步的走下去才行,若不然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另外一些变数与后果。” 伊尔很清楚,这一战已经僵持的太久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对于己方而言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终究是得走一步看一步才行,如若不然的话,很可能又会影响到己方这一块,这可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而更多的人也是隐隐意识到了这一点,纷纷的屏住了呼吸。 这一战注定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后果不堪设想! “好,就按照这个想法继续这么下去这才是王道,如若不然的话,那可就会是我们最难以接受的一个结果了啊,所以死拼一把,不得有误!”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第三阶段 一些人也隐隐的意识到了些许什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一个个的都想张张嘴说道一二,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们也都不是蠢货,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路数,也明白这件事情肯定要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的复杂,如果己方无法妥善处理好这其中的事情的话,后果可就难以设想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就另外做出一番安排,我可不希望还出现什么其他的幺蛾子,这才是重点。稍有偏差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我们自身的一些局势与情况!” 伊尔很是严肃,他很清楚接下来是势必要打破原本的平衡局面了,而一旦这个平衡的局面被打破的话,己方就务必要将一切准备就绪才行,稍有一点纰漏都会有着难以让人想象的严峻问题发生,那时候他们很可能会陷入全新的被动局面当中。 “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说道的了,就按照这个法子一步步的走下去吧,可千万不要在关键时刻闹出幺蛾子,不然的话你们都很可能会出现差池!”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生怕会闹出 什么意外之事,而一旦这么持续下去的话,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影响到他们接下来的一系列机会,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一系列的局面当中处于不利的地位,那样的结果可不是伊尔所希望看到的,还不如放手一搏来的更好一些。 其他的人也是隐隐意识到了些什么问题,他们本来都已经在尽全力的谋划了,可最终还是没能够发觉出一二,只能选择了暂时的放弃。 “也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另外做出一些安排吧,不然的话很可能会闹出问题出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不是,你们多少都有些离谱了,我们完全可以调动我们目前的所有的人手尽可能的包围住对方,来一个围而攻之,这才是重点了吧。” 有不少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是想要好好的再多言语半个字,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根本不愿意纠结下去,他们也害怕会闹出什么不好的结果,所以尽可能的还是各方面暂时性的压制住自己的思绪与冲动,可现在看来,或许这个法子也是不够用的,只能暂时的稳住局面罢了。 “但也还好,至少我们 目前占据了上风,而且能够在一定时间内稳住局势,不像之前动不动的就落败下来。” 伊尔开了口,他刚才安排了一波试探性的战斗,发现效果出奇的不错。 其实伊尔之前也安排了另外一波人马驻扎在附近,就是防止会发生什么意外之事,而一旦持续下去了的话,很可能还会惹出更多的祸端与是非,这才是己方最为关心的一点了吧。 其他的骑士们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战况发展如何,无论胜败,无论优劣,他们接下来都务必是需要替补上前,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做好更为充分的准备才行。 这才是他们的当务之急,没有其他的因素,如若不然的话,很可能还会闹出什么意外。 “所以,我们再做一些准备吧,看看是否能够将准备做到最为充分的地步,这才是绝佳!” 一些骑士也逐渐开始自我思考了起来,他们也都不是什么蠢货,自然都很清楚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不断地耽误正经事,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后果可就难受到了极点。 伊尔也没有急着就将这件事情确定下来,从而进一步的开 始了后续一系列的行动,他很清楚眼下的时间和机会并不多了,若是不抓紧时间的话,很可能会出现意外,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点了。 “也好,若是超出我们的界限的话,我们可能无法保全自己,这才是关键问题,而想要将() 整个战局推进到最后的关键时刻,那我们就需要尽可能的抓住对方的一些弱点与漏洞,从而完成对敌人的致命一击才行,这才是我们最需要关心的重点,不然很容易闹出意外之事,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关心的一点了。” 随着这么一出出戏剧性的场景出现,更多的人都隐隐意识到了些许什么,立马就开始了后面几波的战斗准备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环了,这也是他们开始的一波了,不然很可能会出现更多的差池和意外,这也是他们最难以接受的一个事实,不然很可能会耽误更多的事情。 轰隆隆! 轰隆隆! 砰! 有不少的人直接倒飞了出去,这才是他们最为关切的一点,而随着这么一出出好戏开始,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根本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一个个的面色也是变得铁青不已。 “ 该死的!对方居然还想要算计我们,就凭着这么一群家伙,他们又有什么能耐可以镇压住我们?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影响到我们自身的情况,这才是重点了吧,那我们接下来到底会演变成为什么样子,这也是我们最为担忧的一点啊!” 另外一头的山贼首领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已。 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应对此事,只知道如果不能够妥善的处理好眼下的状况的话,很可能真的会引发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后果。 为了防止会将事情闹到这么一步,己方肯定是要竭尽全力防止这么一点,这才是重中之重! 所有人也是紧绷住了呼吸。 现在可谓是最为关键的时刻了,一旦有什么纰漏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出另外一些后果,而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看到这么一个结果的。 “也好,既然都做出了这种打算的话,那么就按照我们的所思所想一步步的进展下去吧,一旦拖延下去的话,真的很可能会闹出一些我们无法把控的意外,所以还是得尽可能的将战争演变到最为精锐的阶段才行啊。”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随着战况进入了第三阶段之后,越来越多的人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他们也都不是什么蠢货,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到底会发生些什么意外之事,也明白按照现在这么一步步的推进下去的话,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让一些并不好的意外彻底的爆发,而且是提前到来。 所以为了能够有效的扼杀掉这一切,己方还是尽可能的布置周全,看看是否还有下面几步,这才是重点,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必要了,不然的话他们将愈发的陷入这泥沼之中无法自拔了。 有人不禁轻叹了一声,倒是没有在此事上做出过多的纠结,他们都很清楚这可不是什么可以轻易善了的事情,也更清楚如果就这么一步步的将全盘的计划推进下去的话,真有极大的可能会影响到一些人。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若是依旧按照我们之前的想法与思路走下去,哪怕可以做成这一件事情,想必也会不断地耽误我们的正经事情,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很有必要换一条路子走走,为后续的一系列的发展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才行了啊!” 所 有人都不敢吱声了,他们都隐隐察觉出了些许的异样之处,也明白光是靠着他们眼下的手段与一些能耐的话,很可能还是会造成另外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影响,那才是己方最需要担忧的一点,也是他们眼下应该最为提防的事情了。 “那么,首领,既然现在实在是无法寻找出什么太好的办法来应对眼下一系列的麻烦事情的话,那不如让我们从另外一些路子中挑选出一些精兵强将,为后续的一系列事宜做好另外一番准备,例如组建一支死士队伍冲杀出去,这才是王道啊。” 眼下,很多的山贼都生出了不同的心思,但他们也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毕竟在这里他们高高在上那才是重点,而一旦牵扯出去的话,很可能还会有什么幺蛾子冒出来,而那么一来或许己方将压力倍增太多太多,这也是他们最为忌惮的一点了。 另外一行人也是愈发的意识到了些什么,才决定要扳回一局,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根本不愿意在此事上做出更多的让步了,而这也无疑让某些人生出了并不太好的念头,他们也都不是傻子与蠢货,自 然都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似乎在蠢蠢欲动之中。 “也好,既然都这么准备了的话,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后续的手段可以使用,这才是重点吧,不妨硬冲一把,看看能不能直接镇压住对方才是啊。” 其他的人也是一个个的面面相觑不已,或许他们这一次是真的得选择硬着头皮下场了。 一些山贼势力中地位不低的人都有些犯怵,他们在监视到对面那些敌人的勇猛之后也隐隐明白,光靠着他们这些人还是很难让事情有一个很好的结果,所以己方眼下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这可是一个很让人为之犯难的问题啊。 若是强行出手的话,或许真的会引发出一些问题,那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这才是重中之重,很难把控住接下来的一切走向! 双方没有继续僵持下去,而伊尔一方的骑士们也逐渐适应了这一次的战争环境,他们明白出手越慢,他们接下来就会陷入更大的被动当中,那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所以还是得尽可能的走一步看一步才行,可不能出现偏差的严峻问题啊。 山贼 势力想要将伊尔这边彻底的打服气,好让伊尔等人能够知难而退,不然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出另外一些极其糟糕的事情与问题。 “所以,我们后续完全可以动用另外一些后手,这才是重点。一旦牵扯出这么一些重点事宜的话,我们依旧会陷入泥沼之中,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最好组建起一支较为有实() 力的敢死队,为冲出去做准备,我们之前调动的那一批人马根本不够用啊,对方居然也在暗地里布置出了后手,这才是最让人难以预料得到的!” “可不是,光靠这么几点下去的话,那我们到底该如何是好,而且单凭你我现在的力量压根无法压制住对方,这才是重中之重吧!”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不禁脸色尤为铁青了起来,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此事。 山贼首领深呼吸了好几下,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情绪恢复了镇定,他也明白这是关键时刻,如果不能够稳妥的办好此事,那么后续依旧会闹出越来越多的意外,而这些显然也都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所以确实是得仔细思量一番做好准备才行。 随着这么一个 个的念头一闪而过后,越来越多的人也是选择了暂时性的沉默,他们都不太清楚这后续还会发生些什么,但也明白这是很关键的一环了。 若是出现更大的纰漏与差池的话,很可能会让自己坠入冰窖之中,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了! “好,既然这么说的话,那么我们就后续试试看吧,可千万不要让我们还有别的幺蛾子可以走下去,一旦持续这么走下去的话,很可能还是会接二连三的引发出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想这些应该也不是你们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 随着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话的传出,不少的人都微微有些意动了,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道,也明白如果关键时刻不能够及时出手的话,他们肯定还是会陷入更大的被动局面当中,所以不如趁着这么一次机会选择狠厉出手,看看是否能够一次性的镇压住对方,以防万一。 “好,既然这么说了的话,那么就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吧,可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这才是你我最应该担心的一点了,后续很可能有更多的麻烦引发出来。”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山贼首领的布局 随着你一句我一句的传出,一些人也隐隐意识到了不妙。 他们都不是蠢货,自然明白如果一直靠着眼下这一盘极其混乱的局势延续下去的话,那肯定还是会爆发出一些没有必要的糟糕后果,所以这一次山贼首领索性想要玩一把大的,看看是否能够直接拿下对方的首领。 放在东方国度,这就叫做擒贼先擒王! 伊尔倒是不知道山贼首领的这些想法,此刻的他的脸色尤为阴沉。 因为之前的几次进攻都没有取得任何有效的成果,一旦这么延续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闹腾出一些没有必要的糟糕后果,这才是最该死最重要的一环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换一条思路走走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进一步的发展下去,而且我们完全可以依靠着这么一环不断地持续的走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啊!” 有人忍不住的开了口,浑身上下的力量也是在这一刻疯狂的暴涨了上来,生怕一个不慎就会闹出另外一些问题。 而这些山贼们显然也是察觉出了一二,刚想要进一步动手的时候就被打断了,因为伊尔这边的骑士们也 是颇有些手段的,他们都很清楚光靠着这么一些手段,或许还是很难有效的发动下面的几步,这也是关键所在了。 轰隆隆! 轰隆隆! 伴随着这么一次次的轰鸣声爆发过后,一些生灵忍不住地选择了倒退几步,生怕因此招惹出什么意外之事,而后他们又一次次的选择了狠厉出手,可依旧无法抵御住这一切,这才是最要人命的一环了。 “看来,对方虽然不知道我们的全盘计划,但也是早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来一招擒贼先擒王的路数,所以他们也是提前做好了一些准备,让我们寸步难进啊!” 有人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似乎还想要挣扎着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放弃,他们打算继续等待在寻找到足够好的机会的时候再狠厉出手,绝对不会留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时间与机会。 这一窝的山贼或许没有经历过什么很高明、很正规的军事培训,但是他们胜在经验丰富、极其的老道,只要能够将每一步都做好久足够了,这也是他们中一些人拥有着的足够的底气了,而一旦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演变得越来越 差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就好好的另外准备一下吧,这才是重点!” 这一次,山贼首领直言不讳。 他安排好了所有的人也整顿好了整个阵型,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够对那些敌人发动无差别的进攻,而一旦整场进攻可以这么延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演变得越来越糟糕,这才是重中之重了! “也好,既然都这么安排了的话,那我们就换一种思路走下去吧,可千万不要有所着急,一旦着急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我们的节奏被彻底的打乱,而在这个战争的过程中,最需要的就是要有一个节奏,如果节奏都被打乱掉的话,很可能会闹出什么意外之事。”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浑身上下也是面色变化了好几下,隐隐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放弃,根本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进攻。 他们很清楚,这一次来的敌人与过去那些外地跑过来的家伙们有着极大的不同之处,一旦对上势必是要好好的观察一番,在有足够大的把握下再出手,这才是重点。 “好,既然都这么 说了的话,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好选择的了,就按照你们刚刚说的开始吧,另外我们的阵型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对方也是想要用阵型来压制住我们,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战阵() 更厉害一些吧。” 一句话,谁祖上还不是贵族不是骑士了,都掌握了一些特殊的手段,想玩的话那就乖乖的奉陪好了。 其他人也是一个个的面面相觑不已,他们也都不是蠢货,自然都明白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不少的变数,也清楚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自己很可能会坠入冰窖之中,那才是最让自己头疼的一点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好了,我们接下来只需要安安分分的摆布好后续的一些事宜足以,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环了。” 轰隆隆! 轰隆隆! 所有的人都不寒而栗了起来,他们也是想要进一步的挖掘出伊尔,这一位敌军中的重要人物,看看是否能够一次性的拿下对方,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一环了。 只可惜,依旧是毫无结果。 伊尔就仿佛是石沉大海了一样,无论他们怎么寻找似乎都无法寻找到其踪迹,这也让不少的人脸色狂变 ,他们也是意识到了另外几个点。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一步步走下去吧,我觉得这是一个契机,就得趁着这么一次机会直接攻入对方的大本营,不然错失了这么一次机会想要再捞取下一次机会的话,就愈发的困难了。” 其他的人也都是面面相觑不已,不得不说一句,事情发展至此基本上是很难把持住了,己方也确实是到了需要进一步考虑的节骨眼上了,若是出现了什么差池的话,己方至少也能够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为一些后续做好更为充分的准备,这才是他们最为真实的目的,没有之一了。 轰隆隆! 当即,又有乌云滚滚而来,那其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雷霆,山贼首领看着这么一幕,面色也是一变再变,似乎还想要说道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了这一次的机会,压根不打算继续下去了,生怕会出现差池。 “现在这个天越来越不好了,一旦拖延下去的话,我们必败无疑,所以先撤回去,另外安排好我们之前准备好的人马与阵型,等到天好了之后第一时间给予对方致命一击,不可轻易放过对方!” 第一千零五十章 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另外一行人也是隐隐间意识到了些什么,他们现在都打算先行藏匿起身形,为后续的一系列的战斗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 毕竟后续的一系列的战斗才是正儿八经的事情,一旦要闹出什么问题的话,他们也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直拖延下去,这可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也是他们最难以把控住的局面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话好说了,那就按照这个安排布置下去吧,只希望这个天变好之后我们确实能够第一时间展开进攻,而不至于将时间与机会留给了对方,那样对于我们来说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有人不禁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似乎还想要好好的计算一番,看看如何才能够为己方争取到最大化的利益,可另外一行人却是产生出了别样的念头。 “不管事情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发展方向,我们接下来都需要好好的磨练一下自身的各方面了,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旦错失了这么一次的机会,很可能会闹腾出更多的意外出来,这同样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所 以不要想着什么收获最大化了,倒不如想想如何能够确保我们自身的损失不会太大吧。” 伊尔在看到天变了之后也立马选择鸣金收兵。 另外一头的零号也是做出了同样的事情,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绝对不能心急做出一些错事,不然就很可能是一步错步步错的局面,那可不是他们所想达成的一种结果啊。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往后头继续准备准备吧,我可不希望关键时刻出问题,那样对于你们而言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不是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一行人也是隐隐间意识到了些什么,他们都大致明白伊尔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了,也明白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招惹出什么是非出来,而一旦是非招惹出来的话,很可能就会有另外一些幺蛾子,这才是自己等人最应该去关注的一件事情。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么我们似乎也没有什么继续在这里僵持下去的必要了,就按照刚刚所说的那样一步步的走下去吧,切记千万不能耽误我们的进程,不然的话很可能会闹腾出别的问题,一切都要根 据现实来决定!” 伊尔很果断地开了口。 现在天是不太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局,但不意味着他们就要就此放弃,恰恰相反他们要根据已经掌握的一些情报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争做好准备才行,那就是提前布局等到天变好的时候就要给予对方致命一击,这才是一位受过正规军士训练与栽培的骑士该有的素养与见识、观念。 而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另外一些人也是隐隐愈发的意识到这一位头领的厉害之处,或许大人会让这一位上位并非是没有道理的事情啊。 不过他们眼下也确实是没有太多的机会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布阵,为接下来的一切事宜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才行,这才是关键所在了。 “也好,至少休整一段时间的话,对于我们自身的状态和士气也是有着极大的帮助,只要我们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的话,接下来的不少的事情都是能够轻易去解决的,这才是你我最应该需要关心的一点了吧。”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浑身上下的力量也是在这一刻疯狂的凝聚了起来,他们也很清楚这其中的门道,自然清楚 这么做下去的话,对于自身肯定是有着极大的帮助。 在听到这么一席话后,又有一些人微微的为之动容,他们骑士是想要拒绝掉那伊尔的做法与决定,可从眼下的局势来看的话,似乎自己等人是不具备着拒绝这一切的资格,只能够() 一个个的垂下脑袋根本不敢吱声。 另外一头,一些人偷偷摸摸地想要摸索过来,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了,忽地又脸色微微一沉,还想要挣扎着多言语几句,可最终也是选择了放弃。 天变了。 杨明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切的变化,不禁深深地皱眉了起来,半晌后才微微的呼出了一口气,并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瞧出些什么更多的变数与名堂,他们眼下本来就机会不多了,如果继续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的话,对于己方而言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 “也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先按照这个步骤一步步的走下去。切记,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够轻易的放过这一次的机会,只有把握住这么一次次的机会,我们才能够不断地提升自身的战斗力与战斗经验。” 战斗力是需要去不断地提 升的,而战斗经验则是需要不断地去丰富。 为了接下来的卫国战争中可以大放异彩,无论是杨明这个上位者,还是诸多的骑士们,可谓是花费了所有的心思和精力去想如何才能够打好这一次与山贼之间的战斗,从而让士气能够达到顶峰,只有这样子他们在接下来的卫国战争中才能够有十足的信心啊。 杨明环视四周一圈,面色变得尤为严肃了起来,他很清楚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如果不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一次的战斗的话,那么他们这边刚刚组建起的队伍很可能会溃不成军,那真不是杨明所期待达成的结果了。 另外一头的一些人也是面面相觑不已。 零号看着变化不已的天,脸色也是非常的严肃。 “看来,这一次的战斗是老天都在帮助我们啊。” “什么意思?” 有负责过来打辅助的人脸色微微一愣,显然是不太明白零号此话中到底是蕴藏着几个意思。 这天都变成这样了,眼看着这一战就打不下去了,怎么好端端的还成了己方的助力? 他们这一刻都有些怀疑零号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不然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话。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对方尤为棘手啊 零号能够上位,那肯定是有着非同一般的能力。 对于这一点,在场的众人也可谓是心知肚明,他们都明白这其中的一些猫腻,却没有这个胆量去点破,毕竟接下来肯定还会爆发出越来越多的麻烦事情,如果自己全部点破的话,很可能会闹出一些意外之事,而这些也绝非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零,你接下来到底是有着什么打算?那些山贼的主力军即将撤回他们的老巢,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布置布阵,为天变好之后发动进攻做好准备?” “如果现在不提前做好一系列的准备的话,那么后续自然是无话可说的了,所以我们还是得早早的做好预防与准备才行,防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所有的人都不禁面色微微一变,似乎还想要寻思着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了起来。 他们也都不是什么蠢货,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到底存在着哪一些的变数,也明白按照他们现在的进程发展下去的话,肯定会闹出意外之事。 “不,我并不打算等天好之后发动进攻,恰恰相反,我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发动进攻,这才是我最 为真实的目的与计划,呵呵。” 对于眼下的这一切,所有人都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拳头,脸色也是开始不断地泛起了变化,有人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道一二,可最终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巴,根本不敢吱声一下。 零号这么一番打算,可谓是完全超乎了他们一开始的预料了,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己方的一些事情。 “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有人提出了极其关键的这一点,似乎想要质疑一番,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放弃了。 现在可谓是情况尤为的复杂紊乱,一旦超出了这个界限的话,很可能会让问题越来越糟糕,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环了,而其他的人也是在短时间内选择突进一次,看看是否能够制衡住对方。 “也好,如果不按照这个法子走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我们军心大乱。但是零号,你要明白,现在的天变成这般模样,我们即便是想要出手怕是也没有余力了,不如先暂时性的放弃这一次的机会吧,我可不希望回头闹出更大的幺蛾子,那对于我们而言也绝非是什 么好事情,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可以吗?” 有人试探性地询问出了这么一句,他们的很多的军事理念其实太过于落后与保守了些,压根不具备着什么太过强横的战场上的指挥作战的能力。 而零号虽说是野人出身,但是其过于聪明,加上有杨明的亲自教导,在很多方面的进步速度可谓是神速,双方之间……用现代化的词汇来描述的话,那就是版本的差距过于大了一些,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在听到这么一席话后,又有一些人面色变化了几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半晌都未能够给出什么回应。 他们本来都不是什么善茬,而眼下情况演变至此,自然更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道,也明白如果光靠着这么一些微末的手段推进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一些幺蛾子与变数,所以他们虽然提出了不同的观念与意见,但也不敢轻易的去做些别的事情,生怕会影响到对方的整体的布局,那样一来对于己方而言可就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啊! 越是想到了这里,所有的人都不禁微微咬牙切齿了起来,他们中的一些人 似乎还有另外一些盘算,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作罢,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纠结下去了。 “也好,既然一个个的都不愿意纠结下去的话,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那么就先按照我此前的计划与安排走下去,而() 你们也不能够有任何的异动,如果影响到了我全盘计划的话,我是真不介意直接肃清掉你们的,可明白了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冷冽地传出,对面的人也是不寒而栗了起来,他们也都不是什么蠢货,自然明白眼下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大,这才是关键所在,而一旦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的话,很可能就是下一个问题的延续了。 “也对,就凭这么一点就足以断定这一切了,我们接下来确实是不能够有什么异动了,不然的话我们自己的计划未能够付诸于实际,又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破坏掉对方的计划,这才是关键所在啊!” 有人开始直言不讳了起来,他们都清楚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也明白光靠他们这些人很可能会是一个举步维艰的结果,这也恰恰是他们眼下最大的困境与急需去解决掉的问题。 而那些 山贼们也是隐隐的意识到了什么不太妙,一个个的有些瑟瑟发抖不已,他们本来都是些颇有本事的主,可是现在看来的话他们完全就是在扯犊子了,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继续耽误事情,这才是重点。 “也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索性拿出一些手段出来,看看是否能够围困住对方,这才是关键问题所在了吧?如若不然的话,很可能会出现更多更大的幺蛾子与麻烦!” 山贼首领此刻的脸色尤为的煞白,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可以说是很稳妥的了,可现在看来的话却是如此的险峻不已,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只怕己方将彻底的如坠冰窖之中了。 “好,那么就按照你说的走吧。” “也行,那么就一步步的走下去,希望我们撤回大本营之后不能够放松下去,这才是关键所在啊!” 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情,本以为是很容易应对的一个麻烦事情,结果这一次的战斗直接让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他们眼下的底蕴还不足以解决掉当下的一系列的麻烦,对方尤为的棘手啊!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再无丁点翻盘的机会 众多的山贼都意识到了这一切,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放弃,根本不愿意就此僵持不下了,这才是关键所在。 而更多的人纷纷选择了远遁,一时半会的也不敢多言语些什么了,这才是他们最为忌惮的一点。 这些山贼无一例外,全部选择先远遁而去,尽可能的在老巢中隐藏起来,就是为了防止接下来的战况会演变得越来越严重,这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点,也是他们眼下最担心的,与其与敌人作战不如搞个偷袭。 麦克治安官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神色微微一沉,他现在在考虑到底该怎么做了,到底是该利用好这些山贼作为炮灰,还是尽可能的与山贼们合作一举端掉那些外来者,毕竟这些外来者带给他的威胁力度极大,麦克可不愿意继续与这群人合作下去了。 其他的人也是面面相觑了起来,就凭着他们眼下的这些底蕴,只怕真的会让人如坠冰窖之中,既然眼下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去解决掉这个问题的话,那么索性就暂时性的放弃掉算了。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另外再做出 一系列的安排,我可不希望出现什么幺蛾子,这才是正经事情,也是常人最难以理解的一点了!” 山贼首领也不是什么极其固执的人,既然麦克治安官还是想要继续合作的话,己方也确实是有着这么一个需求的话,那么就好好的准备一下,为接下来的合作事宜进一步的做好准备才行了。 “确实,这才是我们眼下的相处之道,毕竟这个地方上我们才是土生土长的人,岂能容忍这些外来的家伙们蹦跶,干脆大干一场不能轻易的放弃这一次的机会啊!” 其他的人都脸色变得尤为煞白一片,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都清楚这其中肯定是存在着不少的猫腻,而一旦这么延续下去的话,对于自身的伤害程度可不低,所以眼下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合作,尽可能的凝结一切力量去对抗那未知的恐怖。 “不过这么做的话,或许也只能够说是暂时性的稳定住局面罢了,我们想要彻底的挣脱出来,其中的难度还是极高的,这才是关键的问题所在,那你们是否有什么好的办法?” 山贼首领望向 了麦克治安官,他们毕竟只是一群大老粗,或许战斗经验不少但局限于此,而麦克治安官身为贵族出身的公子哥,或许真的有什么不错的主意。 这也是山贼首领愿意与其合作的最大原因之一,不然你啥用没有的话,我凭什么与你合作呢? 山贼就是如此的简单粗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是足够的纯粹了啊。 有人下意识的愣在了原地,显然是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道些什么才好,他们也都不是蠢货,自然多少都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道,也很清楚如果光靠着他们眼下的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做法的话,只会愈发的影响到己方的一些方方面面,到了那时候后果可就将是难以设想的局面了,这才是重中之重,而一旦这么持续下去,后患无穷无尽啊。 “可不是,光靠着我们这点实力肯定不够,所以还是想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突破口,尽可能的围困住对方,不让对方有任何的喘息的余地,这才是我们眼下最应该关心的一点了吧?” “或者说,我们直接选择赌一把,看看是否能够跨过一切,这才是我们的重心所在,不 是吗?” 麦克治安官与山贼首领互看了一眼,都是会心一笑,他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反过来招募这一批家伙中的人,毕竟那个杨明可不在这群家伙之中,就意味着杨明没有办法直接管理、统领这么() 一批骑士,而我们接下来只要能够做到策反这些骑士,接下来很多的事情自然都会迎刃而解了,不是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不少的人都不禁脸色变得精彩纷呈了起来。 显然他们也是联想到了这一切,一个个的都已经打好了主意,似乎还想要好好的琢磨一番,看看是否能够有效的把握住机会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事宜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如若不然的话,他们之前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掉,这也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治安官先生,刚刚你说那群人中的首领是谁?” “伊尔,是杨明的一个下属,而且根据我的情报来看的话,这个伊尔原本是某个大山里的人,也是最近才才加入了那个杨明势力之中,所以说他们现在的心还不够齐,如果我们能够抓住这一次机 会的话,或许后续很多的事情就能够迎刃而解了,不是吗?” 随着这么一席话传出口,不少的人都是微微意动了起来,他们也是有些恍惚,想不太明白这接下来该如何做,难道就这么直接过去劝降对方吗? 这只怕是一件极其难以完成的事情了吧! “也不一定,或许我们还有一些别的法子可以走一走,例如利用我们目前的一些特殊的手段来保证我们自身的周全,这也是关键所在,只要我们能够抓住这每一次机会,就一定有一次机会能够成功的劝说动那个伊尔,只要这个伊尔反了,那么那个杨明自然也算不上是什么成气候的主,我就不信了,失去了大部队人马的杨明还能够掀起什么风浪,到时候他怕是妖跪在我们的面前唱征服了,哈哈哈!” 这么一番肆意的大笑声似乎是宣布了些什么,一些人的神情也是一而变再而变,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都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数,如果自己能够牢牢地把控住这一次的机会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然的话,那真的有可能会彻底的落入下风,再无一丁点翻盘的机会了。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事情似乎不太对劲了啊 再无丁点翻盘的机会?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了起来,他们隐隐间能够察觉出事情似乎在朝着某个难以把控的方向发展,但眼下有这么一次绝佳的机会自然是得牢牢把握。 “可问题在于,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才能够联系上那一位伊尔头领,这个家伙可一直隐藏在敌军的那些骑士之后,坐镇大局,我们想要与之搭上联系的话,只怕也是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行啊。” 有人挑动了好几下眉梢,似乎还想要多言语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根本不敢轻易的放过机会,这才是最为重要的道理了。 麦克治安官此刻眯起了双眼,那狡猾至极的模样令山贼首领也是有些惴惴不安,他总觉得这个治安官先生是不是有些什么坏主意,毕竟这种贵族出身的家伙一向如此,一个两个的都是一肚子的坏水,天知道这个家伙会不会在短时间内做出什么对自己极其不利的事情。 要知道,这个麦克治安官看似是与自己合作了,但是这个家伙过于狡猾了些,天知道其会不会存着别的心思,万一到时候反过头来对付自己那又该如何是好啊。 这才是山贼首领最为担心的一点,他也开始寻思是不是该另外准备一些后手,防止有人在背地里给自己捅刀子。 不得不说一句,山贼首领其实也是个颇具备本事的人物,不然也不可能领着一众山贼在这个地方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无论多少人前来进攻都毫无办法,也是这一次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加上过去那些敌人带给他们的感觉,以至于他们这一次太过于轻视这一次的敌人了,才会引发出眼下的这么一系列的后果。 “所以说,我们还是得另外做出一些安排和准备才行,这个麦克治安官肯定不是什么好鸟,说不定他已经在盘算着如何一石二鸟了,既然如此的话,那***脆换一方人合作?但不能挑选那个杨明,而是得选择那个伊尔才对,毕竟比起杨明,这个伊尔作为下属肯定有着更大的野心,也更容易去满足他、利用他,从而达成我的合作目的!” 这一刻,双方可谓都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一个个的都开始在谋划着些什么,可他们表面上依旧是一副笑呵呵你我都是好兄弟的架势,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一个人尽收眼底 了。 越来越多的人都隐隐意识到了些许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他们也是清楚眼下确实不是什么出手的绝佳机会,与其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的出手,倒是不如换一条思路,毕竟对方的人数肯定是有限的! 而山贼首领在经历过一番推演之后,面色也是变得尤为严肃了起来,很想要再多言语几句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这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一点了。 而照现如今来看的话,似乎收服那伊尔才是当务之急。 “可说是好收服,容易满足对方的欲望,但是真的想要做起来的话,这其中还是存在着不小的难度,我还是要好好的掂量一番才行,可千万不要闹出越来越多的幺蛾子才行了,这才是重点了吧,那么我们就看看我们到底有着什么底牌与能给出什么样的代价吧。” 所有人都不禁一阵哑然,他们也都不是什么蠢货,自然都清楚这其中多少是有些门道的,也明白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的话,对于任何人而言肯定是难以设想得了的!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既如 此的话,那么就按照你我所言的那样,一步步的进行下去吧,这才是王道。” 很快,山贼首领就准备付诸于实际行动了,根本不愿意继续这么干耗下去,也是这个时候,零号领着一批人马来到了这附近,似乎是想要查探出一些猫腻,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 ,这才是正常的道理。 “既然对方还有所准备的话,那么我们就卸掉对方的准备,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就算有所准备似乎也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了吧。” 零号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还想要进一步的挖出些什么名堂,他很清楚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了,如果错失了这么一次机会的话,后续说不定就会闹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问题了,这才是关键所在啊。 “也是,那么就按照我们之前所讨论出来的结果一步步的走下去吧,而一旦拖延下去的话,于任何一方、任何一人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吧。”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浑身上下都开始热血沸腾了起来。 因为天大变的缘故,哪怕这些山贼势力的人做出了一定的戒备工作, 但也是很有限的。 只要己方能够一步步的将整个工作推进下去的话,那么未来肯定是大有裨益的事情了。 “也好,那么就按照这个思路开展下去吧。切记,千万不要在关键时刻闹出幺蛾子,这才是我们的重点,现在必须得给这些山贼致命一击,不能让他们在天好了之后有反击的力量,而且也要让那个治安官明白,敢在我们的背后捅刀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下场,呵呵。” 零号的眸中泛过了冷厉之色,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这个麦克治安官既然敢在他们的背后捅刀子的话,那么就得承受住他们的怒火才行。 如果连这一点都承受不住的话,那也只能说明这个麦克治安官实在是太菜了一些。 “而一旦这么推进下去的话,或许对于我们而言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情了,这才是我们的重中之重了啊!尤其是眼下,我们或许还有一定的手段还未彻底的施展出来,这也是最令我们难受的一点了!”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浑身上下的杀机愈发的浓郁了起来,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杀到敌人的地盘上才能够罢休,不然太令人难受了些。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眼下可谓是最好的机会 零号此刻正在死盯着这一片区域,他环视着山寨内的一切情况,想要摸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这其中肯定是发生了一些变数,如果不能够妥善的处理好这些变数的话,那么后续肯定还是会越来越糟糕,这才是重点。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么我们就一步步的走下去吧。切记,这一次我们不能够扭转整个局面为先,而是要选择擒贼先擒王!” 这也是山贼势力之前针对伊尔一方的做法,只可惜他们没有成功,但是零号对于这个零号小队很有信心,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训练有素之辈,而且论战斗能力与经验的话,肯定不是常人能够企及一二的! “也是,就按照我们的这个想法一步步的推进下去吧,我可不希望后续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那对于你我而言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接下来,我们很可能还会得到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结果,这也不是你我所希望看到的!” “这些山贼倒是算不上什么,重点还是那个麦克治安官,这个家伙格外的难缠,我觉得有必要采取一些措施先镇压住对方再说。” 又 有一些人皱眉不已,他们似乎想要多言语些什么。 他们其实是察觉出了这一带不太对劲,明白如果继续这么死刚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后果,所以为了预防这种后果的发生,己方还是另外做出一些安排才行,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关注的一点了。 轰隆隆! 轰隆隆! 又是乌云密布,雷霆滚滚而来,所有的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一时间也是不知道到底该应答些什么才好了,这才是重中之重的问题,一旦这个问题延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闹出一些更大更多的幺蛾子,这才是重点了。 “既如此的话,那么就按照这个路数一步步的走下去吧,这才是王道。” 零号眼下也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来针对此事,只能说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他的手段过于匮乏了些,而一旦将问题闹大的话,很可能会超出他一开始的把控能力范围,这也是对方最不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 “也好,我们现在先行选择突袭对方一次,看看是否能够有所收获,另外就是先除掉附近的这些哨兵,这些家伙也太让人厌 烦了些,若是不铲除掉,我们后续的一系列的计划与手段都无法合理施展开。” 所有人都是心头微微一颤,似乎还有所反应,但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叹,根本不打算在此纠结下去了,这才是重点,也是他们难以设想的一点了。 这个山寨中肯定是有着不少人在严加死守,如果自己等人有一丢丢的不小心的话,后果可就难受至极了啊,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一点,所以己方还是不能直接选择突进,很可能会功亏一篑。 砰!砰!砰! 很快,己方的人就纷纷开始行动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毕竟天变成现在这样,哪怕山贼方面严防死守,可终究不及平时,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出手的话,等到下一次可就不太好了。 “解决掉了一批人了,因为天不好的缘故,目前山贼内部的人并没有察觉出些什么,我们完全还可以选择进攻一波,这才是重点。不然的话,我们很可能会超出自身的界限,毕竟一旦天好了之后,我们面对的可就是所有的山贼了啊!” “现在这些山贼都分布开来了,只要 我们能够稳步前进的话,说不定还能够顺顺利利的拿下对方,这才是重点,若是不然的话,后果可就将是难以设想的了。所以诸位,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够手脚麻利一些,可不要将事情拖延的太久了啊!”()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零号浑身上下也是弥漫出了阵阵的肃杀之气,他可不是在开玩笑,接下来是很关键的一环,必须得妥善麻利的完成这一项工作,不然很可能会拖延的太久了,而一旦这么持续下去的话,或许只会让问题越闹越大了。 众人也是明白这一点,立马开始准备了起来。 而另外一头的山贼首领在寻思了许久后也是打定了主意,他们眼下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既如此的话,干脆就一步步的做下去好了,为接下来的一些谋划与准备做好充分的补给,毕竟他们接下来很可能是需要离开这一方大本营的,而一旦外出,那其中肯定是存在着无数的凶险。 “为了能够有效的应付这些凶险,我必须带走足够多的人!” “只有足够多的人才能够确保我的人身安全啊,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这一刻, 这一位山贼首领的想法可谓是愈发的成熟了起来,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另外还有一些盘算,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做的一件事情了。 眼下,山贼首领已经诞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那自然是需要立马照做的,他可不想继续拖延下去了,那对于自己而言绝非是什么好事情。 “只是希望这个伊尔能够识趣一些,千万不要让我花费更多的心思啊,不然的话,我是真的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客气!” 随着这么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后,不少的人都纷纷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都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也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如果不能够抓住这一次机会的话,他们的后续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大,那才是最要紧的一点!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么就按照这个思路继续走下去吧,我也不希望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而一旦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对于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来说那都是最大的忌讳了!” 所有人纷纷在这个时候运转了起来,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毕竟他们想要破局的话,眼下无疑是最好不过的机会了。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这让我很没安全感啊 山贼首领可谓是等的极其不耐烦,安排人手出去摇人,他要组建一支敢死队,好与对方联系上,这一次务必要抓紧时间拉拢住那个家伙,这才是王道。 “不过我们接下来还是很有必要好好的谋划一番的,一旦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我们自身的情况,这才是重点。” “那个伊尔的野心肯定很大,只要我们能够好好的弄明白就行了,这才是关键所在,一旦拖延下去的话,对于我们很可能是一个致命性的问题了。” 这就是山贼首领目前最担心的事情,他想与伊尔搭上关系,但他又不太清楚那个杨明到底是什么人物,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关心的一环,稍有差池必将万劫不复了。 越来越多的人考虑到了这些事情,而他们也不太想走动,毕竟这是敢死队,可不是什么其他的活,稍有不慎那是真的会丢掉性命的事情啊。 哪怕他们的胆子再怎么大,此刻也是一个个的内心有些犯怵,不愿意掺和进来。 看到是这架势,山贼首领顿时面色微微一冷,他还真是没有想到这群下属的胆子如此之小,明明都知道事情发展 成为这样了,居然还如此的寸步难行,就不怕自己一震怒,要这些家伙全部人头落地吗? 但很明显的是,对方压根不以为然,毕竟他们接下来还有一些步骤要走,只有当确定了自身的性命安全过后,他们才会选择掺和进来,而这一幕也无疑是影响到了很多的人,他们都深深的明白了这一点,也清楚或许这其中还有一些问题存在着,而这些也正是他们最为担心的一点了。 “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索性放弃这一次的计划吧,但是我要亲自带队过去,无论如何都得……” 忽地,山贼首领闭上了嘴巴。 他得到了消息,麦克治安官过来了,而现在他与麦克治安官还是合作关系,自然是不能够将这一层关系给撕破开来,眼下还是需要稳妥行事才行啊,不然后患愈发的无穷无尽了。 麦克治安官一进来就感觉气氛似乎有些古怪,但他也弄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些人在自己进来之后就立马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 “或许,这和我们想象的还有很大的差别吧,这其中肯定会闹出一些问题,但具体 是什么问题,只怕凭着我们的设想也是很难理解和解决掉的。” 有人不禁眯起了双眼,他们隐隐间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异样,张张嘴想要说得更多一些,可最终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毕竟他们眼下的机会本来就不多,若是超出了这个界限的话,很可能会闹出越来越多的幺蛾子,这才是重点了吧。 “也好,就按照我们之前的设想继续走下去吧。切记,问题不可以闹的太大,这是我们目前最需要关切的重点,一旦对方想要闹事的话,我们真不一定具备着平事的能力与资格。” “所以说,我们接下来的机会可谓是越来越少了,这是一个关键问题,我可不希望后续还要闹出差池,那是你我最难以关注的一环了啊!”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不少的人都选择了沉默,暂时没有了言语。 无疑,麦克治安官的出现和言语在眼下并不合事宜。 对此,麦克治安官可谓是有了愈发深切的感受了,他环视四周一圈,神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还是颇为认真地开了口:“先按照我们之前所说的一步步的走下去,一 旦能够拉拢住伊尔,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麦克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这个山贼首领可能是存着别的心思,想要独自与伊尔合作抛开自己,可麦克压根不在意,一个山野村夫罢了,在玩阴谋诡计() 方面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毕竟贵族之中哪一个不是老银币,论玩阴谋诡计方面可谓是山贼首领的祖宗级别了,对此麦克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担心。 其他的人也是在这一刻面面相觑不已,毕竟冲着眼下的情况而言,或许己方还能够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这才是己方最能够顺利完成的一个局了。 “也或许是这样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更为顺利的开展后续的计划与行动,还希望麦克治安官您能够多帮衬一些,可不要让我们的计划都功亏一篑才好,毕竟这一次可谓是赌上了我们的全部家当啊!” 一些人也是隐隐间意识到了什么不妙的地方不太对劲,这个自家首领这一次演戏会不会有一套,这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变数啊? “或许光靠着我们眼下的一点手段的话还不够,首领大人,我建议还是另外寻找一批人手为 好,防止出现更多的纰漏,这也是为你着想啊,不然的话我们可一直都被困在这个局中难以自拔,那将更为糟糕透顶了!”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一些人也是隐隐间意识到了什么,张张嘴似乎想要说道一二,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根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麦克治安官时不时地环视着四周,他自然洞悉了这些家伙的那些念头,也明白这群家伙肯定多少是有些话想要好好的说道一二,也明白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步骤继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愈发的耽误事情。 “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下去,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一环,而对于我们中其他的人而言,这其中多少是有些变数的,那么你们接下来该如何规划,我们又该如何靠近那一位伊尔?” 麦克治安官颇为认真地开了口询问。 而山贼首领思索了许久后忽地开了口:“比起这些,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很想要问个明白,那就是眼下那个杨明,没错,就是你之前一直提到的这一批人中真正的头目,他到底在哪里?为何他迟迟没有现身,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啊。”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机会只有一次 任何一方的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转移了过来,显然他们都存有不少的疑惑与不解,接下来他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更好的接近对方,这才是王道了! “其实问题并不大,只要能够根据我们眼下的一些琐碎的线索,完全可以揪出那个杨明!这个家伙也是一个上位者,他不可能如此放心将这么多的精锐的骑士交给伊尔,一个才刚刚加入他们势力中的家伙,所以这个家伙肯定是一直在盯着这边,我们接下来只要能够做出一些事情或者说是演好这一场戏的话,那么就有很大的把握可以让杨明这个家伙生出一些不太好的念头,到了那时候事情自然就是迎刃而解了!”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不少的人都生出了另外一些心思与念头,他们似乎还想要进一步的完善自身,这才是关键所在的问题,而演好这一场戏更是重中之重了! 山贼首领顿时就沉默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毕竟从眼下的事情可以看出,这其中肯定是有着不少可以好好的说道的地方,如果不能够抓紧点时间好好的处理眼下一切事宜的话,只 怕会让问题越闹越大。 而一旦这件事情掺和进去了,却是没有得到一个妥善的处理的话,那么情况依旧是会极其的糟糕,这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眼下还是得另外做出一些安排才行了,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关注的一点。 越是想到这里,山贼首领就越是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他生怕会闹出什么意外,可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除非他眼下就做掉麦克治安官,可在关键时刻麦克治安官也是他的一大后手与援兵,现在还不适合铲除掉啊。 有的人心中隐隐的犯起了嘀咕,总觉得这件事情中似乎是存在着太多太多并不靠谱的地方,如果一直按照这个思路推进下去的话,对于己方的影响将是巨大的,而且还都是些负面影响,一旦产生出了这些负面影响,他们后续的行动很可能就会受到巨大的阻力。 在想到这里之后,不少的人都是心思微微一动,他们虽然无法在短时间内信任这个麦克治安官,但完全可以好好的利用麦克治安官出身于贵族这一点。 想必,对面的人无论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对麦克治 安官动手,毕竟麦克治安官出身非凡,那是一位货真价实出身于贵族的公子哥,如果对其出手的话,那么倒霉的肯定是对面的人。 山贼首领很相信自己的这一点判断。 而麦克治安官自然也明白这一切。 很快一行人纷纷离去准备寻找到伊尔好好的与之洽谈一番,当然重点还是演戏,无论伊尔是否愿意与他们洽谈,都必须要让伊尔与杨明之间生出一定的隔阂,这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环,只有把握住了这一点,己方才更合适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行动。 果不其然,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一些人都不由得面色为之狂变,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这么一伙人突然冒出来所为何意了。 “该死的,这群家伙居然采取了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他们是真够不要脸的啊!” 此刻,有人不禁压低声音唾骂不已。 他们也见识过形形***的人,知道这些人都会耍一些什么样子的把戏,但是眼前这种把戏可谓是第一次见识过,完全是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预料了啊。 或许从一开始,己方也确实是有着一些算计错误的地方了,如若继续这么下 去的话,真的有极大的可能性会闹出另外一系列的幺蛾子,这才是最让人头疼不已的一点啊! “罢了,且不论这些有的没的事情,我们现在都要小心提防,虽说我们看出了这些家伙的心思,但是现在杨明大人并不() 在这里,如果他也获悉了这边的消息的话,肯定会心生狐疑,到时候对方的离间计划可就成功了啊!” 伊尔此刻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不是蠢货,自然明白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也清楚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到底会产生多大的影响,这也是己方最需要好好的忌惮的一点了。 另外一行人也是意识到了这一切,脸色狂变不已,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了过来。 也是这一刻,另外一行人骤然挑动起了眉梢。 因为他们总感觉在黑暗之中似乎还有人在盯着自己。 “不对,撤回去!” 山贼首领作战经验过于丰富,以至于他养成了一种极其强大的直觉,而这一次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贸然突进的话,那么自己可以说是必死无疑了,这才是最为糟糕的一点啊。 其他的人闻言也是面面相觑不已,他们都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 道,也明白继续这么下去的话,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耽误大事,所以与其在这里一直磨磨唧唧下去,倒是不如选择走出另外一条道路,这才是己方该有的样子。 很快,不少的人纷纷就开始选择了一条全新的道路,打算凭借着这一条道路,尽可能的不断地完善己方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战果不断地放大。 “也好,不过我们这一次的机会极其的难得,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希望!” 麦克治安官冷冷地说道,他的本意是想要亲自上场,可现在情况演变至此,或许还有人会搞被动偷袭,所以只能够放弃山贼这一块,由己方选择突进一步才行了,看看是否能够与那个伊尔达成合作,为接下来的一些事宜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 毕竟麦克治安官一向是自诩为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也确实是拥有着高贵非凡的血统,本就不屑与一群山贼同流合污,现在有这么一次机会自然是不愿意轻易的放过了。 随着这么一群人的不断地集结过后,所有人都是脸色微微一沉,显得无比的严肃了起来。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那就是真的错过了啊!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还请出来一见 不少的人都面面相觑了起来,他们也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如果继续放任这一次的机会而不顾的话,很可能会耽误越来越多的事宜了。 “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选择硬拼一把吧,我希望你们不要捣鼓出什么幺蛾子出来,一旦有了什么成绩的话,那么就尽快使出来,可明白了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这些随着麦克治安官出来的家伙们一个个的都面露出严肃之色,他们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一些门道,很清楚这未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要能够牢牢地把握住这一次机会的话,想必未来定有非凡的出路,这就是他们的唯一念头了。 “好,既然这么说的话,那么就选择硬拼一把吧。治安官大人您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尽一切努力与那个伊尔搭上关系,到时候定会让其明白,与我们为敌并非是他什么绝佳的选择,只有与我们合作、归顺于我们才是最佳的选择,呵呵。” 有一个一向很自以为是的家伙开了口,他可从来不会轻易的放弃掉每一次的机会,也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了,若是放任这一次的机会不 顾的话,很可能真的会得到一个他们无法挽回的结果。 天已经不好,环境依旧恶劣,但是麦克治安官的心情却是格外的好,他隐隐间能够察觉出一二,或许距离自己的计划得出完美的结果并不远了,最多只是差了一次机会而已,只要这一次能够成功地招揽到那个伊尔即可。 可这些把戏压根无法欺瞒过杨明,对于这一切,杨明直接洞察得明明白白,嘴角也是微微上扬,勾勒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倒是有几分意思,本以为这群家伙会选择鱼死网破一把,可现在看来,似乎结果还是在大.大的超出了我的预料啊!” “也好,既然事态已经朝着这边不断地发展了过来,那么我们似乎还是可以另外选择一些道路,这或许是对方为我们制造出来的一次机会吧。” 杨明嘴角上扬,他一直在关注着这一片区域的事情,自然也是早早的就能够看明白这群家伙到底是存着些什么心思了,很清楚若是继续这么下去,或许对己方是大有裨益的事情了,这才是己方最为担心的一点,也是最令人难受的一点,毕竟对方的速度太慢了, 杨明自觉得耐心都快被消耗殆尽了。 “这群家伙的速度太慢了,搞得我都恨不得催促他们一把,这个麦克治安官可算不上是什么善类,而且出身颇为的不凡,如果能够有效的解决掉这个问题的话,对于我们而言肯定是大有裨益的事情了!” “无论如何,我们接下来都需要接受这一切才行,这才是你我应该做的事情,不然的话后患无穷无尽啊!” 杨明心知肚明,如果无法解决掉麦克治安官这个特殊的隐患的话,那么后续的一系列的行径都将无法顺利的展开,这也绝对不是杨明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 “也好,那么就按照大人所说的,我们大不了帮衬他们一下,让他们的进展能够快上那么一些!” 伍德也是开了口,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至此了,那么己方似乎就没有什么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了,这才是王道。 若是继续因为一些较为特殊的原因而不断地拖延下去的话,很可能真的会耽误己方的更多的进程了。 随着念头至此,伍德也是一马当先便要过去与伊尔汇合,先说服伊尔与自己一同演好这一场戏。 而伊尔 在得知这一切后,也是神情微微一顿,他倒是没有想到上面的人会来上这么一句,不禁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一位大人真不怕我真的会搞个投诚,背刺他一把?” 对此伍德只是轻笑了一声,压根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中。 () 在他看来,那一位大人的眼光不会出错,至少在看人方面不会有错,之前伊尔也确实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这种人物绝对不是什么蠢货,不可能做出什么令人难以想象的举动才对。 伊尔也是看明白了不少的东西,不禁苦笑了一声。 “看来,我还是太低估那一位了啊,那一位的本领是真心非凡,根本不是你我可以轻易的揣摩出来的,也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让我伊尔臣服吧,其他的人则统统不行啊。” 随着这么一两句话的传出,不少的人都选择了暂时性的沉默,半晌都未能够有什么更好的反应了,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关注的事情。 这个麦克治安官肯定不是什么善类,其出身于某个贵族,而众人对贵族的说法就是一个个的跟蛀虫一样,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就是,这些贵族出身的人就没有一 个是善类,而一旦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很可能真的会造成一些并不太好的影响,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关注的一点了!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就按照我们的眼下思路一步步的进行下去吧,毕竟这种事情可急不得啊。” “可不是,我们的机会本来就所剩无几了,若是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话,那肯定不是什么可以善了的结果了,而一旦我们有所机缘的话,也不是不可能更进一步,反正不能拖下去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他们也都不是傻子,很清楚这是眼下他们唯一的机会了,若是放任这一次的机会而不顾的话,很可能会耽误更多的事情,这才是他们眼下最为惆怅的一点了。 所有的人纷纷开始凝聚起了独属于自身的力量,他们都拥有着掌控力量的一套办法,明白该如何才能够节省力量,眼下他们需要等到对方再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砰!砰!砰! 随着这么一阵阵的碰撞声响传出后,那麦克治安官的使者队伍也终于抵达了此间,一开口便是一声:“敢问伊尔头领在吗?还请出来一见!”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小心麦克的背后势力 “也罢,既然你们都存着这么一个心思的话,那索性硬着头皮赌一把吧!” 伊尔瞥了一眼伍德,这个家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之前虽然说是这个伍德招募自己进来的,但是伍德一直对自己有着很深的戒备心理,对此伊尔也是很清楚的,所以说当伍德亲自过来并且交代完了那么一席话的时候,饶是伊尔也颇为的震惊。 不过这也是好事情,至少可以说明一点,那就是自己逐渐融入了整个团体之中,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事宜也确确实实是能够做好充分的准备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与对面的人开战了的话,那么我们就不能够有丝毫的松懈,尽可能的完善我们自己的计划……对方绝对会在第一时间选择突进过来,至于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是对方肯定是不会轻易地善了此事的!” 一想到这里,不少的人都不由得紧紧地皱眉了起来,似乎还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这才是最让人困扰的一点。 “也是,我们眼下本来法子就不够多了,如果一直这么使用这些法子的话,肯定会耽误更多的 正事了,所以说我们索性突进一把,看看是否能够直接镇压住对方好了。” 有人提出了一个想法,想要一次性的镇压住对方。 无论是伊尔,还是伍德,他们都是摇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明白光靠着这么一些微末的手段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这才是最让人困扰的一点了。 “对方毕竟不是什么傻子,那个麦克治安官还是颇为有些本事的主。依我看,我们还是尽可能的选择利用其他的手段来突进一把吧,可千万不要耽误了我们的正经事啊!” 麦克治安官那可是贵族出身,本身就颇为的不凡,而众人都很清楚的一点,那就是这些贵族出身的家伙们都不是什么好鸟,一旦被他们盯上了,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变数,到了那时候想要再解决掉问题的话,将是难以设想的了!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就换一种思路好了,我也颇为能理解你们现在的担心,但正如我们之前所说的那样,我们的机会本就不多,如果一次次的耽误下去,放弃掉这么一次又一 次机会的话,那么我们受到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这个麦克治安官的软肋,胁迫他反过来与我们合作。” 伍德开了口。 对此,伊尔却是抛出了另外一种思路。 “与其和麦克治安官这种满肚子坏水、时不时的就可能背叛你、在你背后捅刀子的家伙,我觉得倒不如换一种思路来的比较好。” “什么思路?” “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另外一些人脉,收获另外一些人,例如那些山贼,比起麦克治安官这个讨人嫌的家伙,我其实更倾向于与那些山贼达成一定的合作的意向。” 话已至此,不少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不得不说,事情发展到了这么一步,基本上已经不是常理可以揣度一二的了。 “既然都这么说的话,我倒是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但问题在于,我们一旦这么做了,会不会招惹到某些人,那麦克治安官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的话,他背后的那一股贵族势力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过我们,你可考虑过此点?” 伍德的目光落在了伊尔的身上,不得不说,伊 尔提出的办法还是很有意思的,如果能够按照伊尔的思路继续下去的话也不是不行,可问题在于己方本来就没有多少筹备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的话,很可能会愈发耽误接下来的进程。 () 伍德还是比较清楚杨明的全盘计划,清楚杨明接下来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那可是要参与整个卫国战争,一旦掺和了进去,势必是要竭尽全力尽可能的捞取到天大的功劳的,而一旦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差池与意外的话,那可就糟糕透顶了啊! “是的,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干脆就换一个思路吧,看看是否能够凭借着这么一个思路彻底的完善此事,毕竟麦克治安官出身不凡,这一点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如果不及时去解决掉的话,于任何人而言,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一类人而言,那肯定是巨大.麻烦与隐患。所以,伍德,接下来还得劳烦你一趟了。” 伊尔望向了伍德:“劳烦你去告诉一声大人,让他提前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一旦此事彻底闹开闹大的话,对于任何人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 可明白了吗?”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一些人也是隐隐的意识到了不太妙的地方,他们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道一二,可最终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巴,尽可能的不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下什么毛病,不然的话很容易没完没了。 “嗯,倒是个聪明人,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么一点的话,那么我们接下来也是时候得加快一下速度才行了,只希望不要闹出意外之事,那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个结果!” 对于这么一席话传出,一些人也是隐隐的意识到了些什么不太妙的地方,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道一二,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本能的闭上了嘴巴。 开什么国际玩笑! 现在情况已经演变至此了,如果继续这么一个个的推诿责任的话,那么最后受到影响的人势必会是他们,也是基于这一点,所以双方现在不能够将脸皮撕破得太厉害了,不然的话何至于如此?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立马就去找到大人,我会和大人表明这一切,但也希望你自己能够有所分寸,可千万不要将事情闹得太大了才行啊,这才是我最关心的一点了!”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突袭的兵马 伍德尤为认真地开了口,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也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唯有这么一步步的推进下去的话,己方才能够稳稳的占据鳌头。 “所以干脆选择硬拼一把吧,不然的话我们很容易丧失这一次机会,而一旦丧失这一次的机会,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不定麦克治安官的人已经到来,此刻正在虎视眈眈呢!” 一说到这里,众人也是不禁面面相觑了起来,似乎他们还有所谋划想要更进一步,半晌后才勉强的止步不前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你们这是打算选择与那一位麦克治安官直接硬刚了吗?就不怕那个家伙会在背地里给你们使绊子?” 有人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他们也见识过太多太多的事情,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快就会引发出一些没有必要的麻烦了。 “放心吧,那就按照我的思路继续这么下去,这不是你我可以设想得了的!” 所以说,这一件事情就能够稳住眼下局面了。 轰隆隆! 砰! 随着这么一次次的碰撞声响爆发后,越来越多的人也是 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根本不愿意轻易的与对方发生什么冲突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么我们就另外筹划一番吧,这才是关键所在。” 有人提出了这么一点,似乎还想要挣扎一下,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们明白,这两位都是很有主意的存在,如果贸然地提出什么想法的话,反倒是容易出现什么偏差,这才是己方最难以把控的一点了。 天依旧不太好,惹的不少人都面面相觑了起来,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在这个环境之中想要挣扎一番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出一些没有必要的后果,这才是关键所在,而其他的人也是面面相觑。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才是己方最应该要担心的一点了吧,这才是我们最应该把持住的了吧,也不知道哪个麦克治安官会不会准时抵达,别到时候拖延的太久了,那我可不会有多少耐心了。” 有人撇撇嘴,一脸毫不在意地开了口。 他们都是极其聪明的人,各方面的经验也是十分的到位,只要能够把握住这么一次机会的话,那么后续或许就能够展开一系列的行动了。 砰!砰!砰! 随着这么一次次的碰撞声传出,那些麦克治安官的人也终于抵达了这一边,一个个的面色不由得难看了起来,因为他们依旧是处于下风是劣势,这里的环境一旦被冲击,己方必败无疑。 相反,对面的人是占据了那高处,与自家老巢相持齐平,若是这样的话,只怕后果只会越来越麻烦,这才是己方最应该担心的一点了啊!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就按照我的思路走下去吧,可千万不要惹出别的是非才行了啊。” 随着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传出,麦克治安官这边的人明显也是有些淡定不起来了,他们还能够保持自身的一个状态,也只有这么下去才能够更好的利用眼下的局面,而且他们这一次是必须得好好的完成这一趟任务才行。 “那么,你们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治安官大人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若是超出了这个界限的话,很可能会闹出越来越多的意外,这才是重点啊!” 有人不禁哑口无言了起来,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依旧选择了放弃。 开什么玩笑! 他们现在的情况本 来就很危险了,一旦闹出任何的意外的话,或许会引发出越来越多的没有必要的结果() ,这也是己方最为头疼的一点了。 尤其是一旦这么持续下去的话,或许自身的一些情况会逐渐朝着一个糟糕的方向发展,所以说,他们眼下肯定有极大的必要好好的处理这一件事情,但是如果说是贸然突进的话,很可能会打乱自身的阵脚,这才是最糟糕的。 “尤其是对方已经占据了较为高处的地方,而我们处于的地方太低太平了,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啊!” 有人不禁揉搓了一下下巴,他们此刻的心情就仿佛是处于冰窖之中,想要寻思出一个较为不错的法子也是根本不现实的事情了。 不过麦克治安官可不知道这些,此刻的他的脸色也是尤为难看了起来,半晌都未能够理解清楚这一点,这才是己方最应该担忧的一点了。 “也好,既然都已经开始担心起这一切了的话,那么我们就安排另外一波人马,我就不信邪了,靠着几次人出去与对方搭上关系,对方还不能为我的诚意所打动,既如此的话,那么我就干脆换一个法子好了。” 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下一秒便有不少的人朝着这边突进了过来,想要直接拿下己方的地盘,这才是最令人头疼的一点了。 “轰隆隆!轰隆隆!” 这些突然冒进来的人闹出来的声势可谓不小了,一旦这么持续闹下去的话,天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的结果。 “该死的,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冒进来的,为何他们会堵死我们前前后后的所有退路,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麦克治安官的脸色不住地泛起了巨大变化,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也是拥有着一些难以设想的本事的人,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坚守阵地、老巢,而不是直接贸然地冲杀出去,不然的话很容易被对方带偏节奏,这绝对不是麦克治安官希望看到的结果。 另外,山贼首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不住地阴晴不定了起来,这怎么突然之间就冒进来了一群敌人,为何他们之前一直都未曾察觉出些什么? “但不管这些人是如何进来的,我们都要坚守阵地,不能被对方冲溃散了!” 第一千零六十章 最需要担心的一点 山贼首领很快就考虑到了太多的重要因素,也清楚如果继续按照眼下的一些想法继续下去的话,绝对会让己方遭受到史无前例的打击,到时候很可能就会是毁于一旦的结果了。 “所以说,我们另外还得做出一些打算才行了,这才是重点,一旦偏离了这个重点的话,于我们任何一方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随着这么一席话不断地传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隐隐间似乎也感知到了些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也好,这才是正理,唯有这么一个正理,或许才能够镇压住对方的人,毕竟只有站在大义的制高点,才能够压制住对方,而一旦错失了这么一次次的机会的话,那我们可就不得了了啊!” 所有人都脸色变得尤为难看了起来。 而山贼们在意识到这一切后,也是没有任何要废话的意思了,他们都清楚这绝对是一个很关键的时刻,如果轻易地错过这一次的机会的话,后续肯定会招惹出一系列的麻烦出来,那时候可就糟糕透顶了啊! “麦克治安官,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团结一致,不要继续这么肆意妄为下去 了才好,这才是重点了。一旦闹腾下去的话,我们之间的隔阂只会不断地变大,这想来也不是你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了吧?” 山贼首领尤为认真地开了口,他可不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而是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很清楚如果他们就这么肆意妄为下去的话,到底会闹腾出些什么不太好的结果。 “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余地了,那就按照你所说的一步步的走下去吧,只希望我们接下来还有一些余力吧,可千万不要让某些人意识到,我们这边的情况尤为复杂,而他们很可能会做出另外一次冲击。” “之前零号小队压根没有要冲击的意思,这才是重点了,而一旦这么延续下去的话,只怕对方再来一次冲击的话,到那时候我们肯定是无法抵御住的,这才是王道。” 麦克治安官环视四周了一圈,似乎还是想要好好的磨练一番自身,看看是否还有别的机会,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他们眼下的机会本来就不多了,如果一次次的浪费掉这些机会的话,对于而言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 而作为一个贵族出身,他立志是要不断地往上攀爬,争取在家族以及在王国之中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地位,哪怕无法超过家族的最高掌权者与那些高层,但也是自己难以设想一二的了! 不过麦克治安官也清楚,之前敌人那一次冲击无非是一次试探罢了,压根算不得什么,而一旦这么拖延下去的话,天知道还会招惹出些什么祸端,这对于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来说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就开始埋伏起来吧,虽然说天不太好,不适合外出作战,但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只要能够盘踞着这里依靠着这一带的优势的话,那我们肯定能够顺利进展下去,到了那时候,我或许能够收获到一些很非凡的东西了!” 越是想到了这里,这一刻的麦克治安官越是忍不住眼皮微微挑动了几下。 说实话,当杨明等人抵达这里的时候,麦克治安官一开始并没有将这么一群人放在眼中,可现在仔细想来,或许比起自己设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了才是,而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关注的重 点了。 轰隆隆! 天仿佛要下大雨了,不少的人都隐隐的察觉出了什么异样,他们都有些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似乎是想要说道一二,可最终一个个的纷纷望向了不远处的那一行人,也就是对面的那群家伙,那些人此刻都在虎视眈眈着,似乎() 根本不打算放过己方的这一群人了。 “真是该死啊!” 所有人紧紧握住了拳头,他们都察觉出了一二,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这一次的机会,根本不打算轻易的冒险与涉足。 要知道,一旦对面的人有心想要发动什么突袭的话,只怕光凭着己方的这些人压根是无法抵御住,这也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了,哪怕是麦克治安官与山贼首领二人,也是愈发的心力交瘁了。 他们本来也都算不上是什么弱者,本身也具备着非凡的本领,可一旦遇上了这里头的事情的话,很可能就会牵连出些什么,这才是重中之重!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就换一条思路吧,第一依旧是坚守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让敌人突进进来,这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第二点就是,我们必须得求助于其他的山寨了,虽然说其他的山寨的实力不等,远不及你们这里,而且还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终究是能够起到一定作用的,只要我们能够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后续想要再做出一些事情的时候也会容易上不少!”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似乎还想要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这一波的机会,这才是己方最为难以设想的一点了,而一旦这么倾巢而出的话,那才是最为糟糕的结果了! “好,好,好!” “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就换一条法子,实在不行就求助于外援吧,我可不希望到了最为关键的节骨眼上,我们这个地方真的会沦陷,那时候可会让我十分的头疼啊!” 有人咬住了牙齿,半晌都未能够恢复镇定,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止步不前。 另外一些人也是冷脸看着这一切,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原本就多少具备着一些本事,可若是强行闯出去肯定会出事情,也就是说现在谁去外头求援的话,很可能都会在极大的程度上耽误事情,这才是他们最为担心的一点所在了。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决战在即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有人微微一怔,似乎是猜想到了些什么,一个个的面色不由得变幻不定,他们都清楚这一次肯定是要发生一场恶战了。 对于这里的人而言的话,或许接下来还有一线机会,所以还是得抓紧时间才行啊。 “也罢,尤其是现在的我们的情况,可谓是进退两难,这才是我们最应该关心的重点了。” “好,好,好!”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开始下面一步吧,无论如何都得突进一步,看看是否能够从外界求得外援才行,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对方肯定不是什么善茬,而且看这阵型,虽然我没有见识过,但这其中肯定有着非凡的一面,一旦对上,只怕光凭着我们的手段与能耐压根无法应对,所以还是小心为上最好不过了。” 随着这么一席话传出口后,全场的人的面色也是发生了好几次的变化,想要努力的挣扎一番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根本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所纠结,毕竟眼下的机会可谓是越来越稀缺了。 一旦对方真的如同蝗虫一般汹涌而至的话,真有极 大的可能性会将他们包抄成为一个饺子。 这些山贼或许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的训练,但他们经历过的厮杀战斗的次数也不在少数了,一旦这么集中力量下去的话,很有可能会闹腾出什么异样情况,这才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加上这群人中还有不少的狠角色,这些人都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斗,自然是不遑多让了,而且这些人本就一个个的凶残暴戾,根本不是常人可以设想一二的了。 “所以说,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只有搞定了每一个点才行,毕竟我们一直未曾弄清楚对方的底细,这很可能是死战的环节啊,我们到底该如何是好?” 有山贼开始不淡定了,他们每一次都谋划的极其的好,但如果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话,那己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这些人很可能无法受到约束与管制了啊。 而这也恰恰是山贼首领最为担心的一点,一旦此事爆发,很可能会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己方的压力也会随之增大。 “所以说,我们是硬赌一把,还是竭尽全力冲杀过去看看是否能够依靠人数碾压对方?” 就从目 前的局面来看,己方在人数上肯定是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完全可以靠着人海战术碾压对方,相反,如果一直拖延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耽搁此事,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大不了拼杀一把算了。 麦克治安官此刻的脸色尤为阴沉不定,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他本是打算利用山贼势力去消磨掉对方的力量,也可以变相的利用对方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消磨掉山贼势力的实力,这本该是个很不错的想法,可现在看来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范畴啊。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零号等人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皱眉了起来。 他们似乎也查探出了这其中存在着些什么较为诡异的地方,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道一二,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很清楚这一回这些山贼们肯定是没有存着什么善意,一旦战斗当真爆发开来的话,只怕己方也会受到不小的冲击与损伤,而这绝非是对方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 “既如此的话,那***脆换一个法子好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环了。” 随着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传出 ,一些人纷纷做出了最为果断的决定。 他们也不是傻子,都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路,既然无法选择突袭的话,那么只剩() 下死磕到底这一条路子了。 “但是要说是死磕到底的话倒也不至于,毕竟我们现在应该还有另外一些路数可以走下去,这完全可以让我们有所回旋的余地,也是对我们较为有利的一点,毕竟对方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压根无法与我们抗衡下去啊。” 对此,零号并不是太在意,毕竟面前这一幕虽然难以搞定了些,但总归是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只要能够把握住这一次机会,就一定能够出奇制胜了,这才是己方的王道。 “也好,反正对方是乌合之众,我们也无需考虑的太多,换一条思路也确实是个好事情,但是死磕到底的话,我们也得研究一下如何死磕才能减少我方的牺牲吧?” 另外一边,由原隶属于费雷斯治安官麾下的护卫团的骑士们纷纷神色一变,他们似乎还是想要好好的说道一番,尽可能的不在此事上过多的纠结下去,不然的话很容易出现一些差池。 尤其是之前,零号的一些举动确实是吓 到了他们,令他们有些措手不及,若是长时间的延续下去的话,那后果真的可能是颇为可怕的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不知道护卫长是否有什么绝妙的主意?可以说一说,我悉听尊便。” 随着这么一句话传出后,所有的人都不禁脸色微微一变,似乎还想要挣扎着,毕竟零号的安排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过于不公平了些,这么一来可谓是极其的耽误正事。 “所以,我还是仔细的想了想,实在不行的话换一个法子如何?尽可能的别让事情闹大,不然传出去,你我可都讨要不到半点好处啊。” 零号微微一笑,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也明白这么做的后果到底是什么,但这并不重要了,毕竟他们已经决定了要死磕,那么就得往下死磕到底才行。 “好,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死磕到底算了,我就不信邪了,对方的本事还能大到超乎我们想象的范畴,尤其是对方,我估计他们本来机会就所剩无几了,干脆一把硬赌下去算了,省得某些人还回来添乱,而且别忘记了一点,大人还在后头看着呢。”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难以设想的后果 零号很清楚这是很关键的一战,如果说连这一次的战斗都无法准备好、无法成功进行下去的话,自己确实是可以卷着铺盖滚蛋了,而一想到这里,有些人就不由得微微地皱眉了起来。 他们中并不缺少精兵强将,但是实力上面依旧是有着很大的可提升的余地,尤其是接下来,一旦战况持续延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耽误自己这边的进程。 “大人肯定是一直在观察我这边的情况,他既然没有急着让我别出手或者说立马出手,就说明他觉得凭借着我的本领还是足以应对接下来的一系列的麻烦的,所以我还是可以再等上一等的!” 一想到这里,饶是零号这位对自己有着莫大信心的人都不由得有些屏住了呼吸,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到底该如何应对才好。 而他们也没有丝毫的迟疑,立马开始了下面的几步行动,想要抓紧时间破开对方的防御,不过零号仔细想了想,他觉得目前还是尽可能的不要与对方发生什么太大的冲突,不然的话很容易影响到己方的一些利益,所以还是暂时性的压制住了内心的那种冲 动。 “对方肯定也是在等一个机会,具体就得看这个天会是什么样子的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会不遗余力地给对方致命一击,但就凭我们目前的思路而言,加上对目前整个局势的一个观察和判断来说的话,那肯定是难以应付的了!”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全场的人都不由得脸色变化了号几下,他们都隐隐的能够感知到,为何情况会一而变再而变,这就是一种较为复杂的局面了。 一旁的护卫长面色阴晴不定,按照他的想法来说,那就是尽快的冲杀出去,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省得到时候时间拖延的越来越久,那肯定算不算是什么好事情。 另外一点就是对方肯定是有着另外一些谋划的,或许对于己方而言,这也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啊。 “也罢,既然对方执意要与我们拼杀在一处的话,我也不介意给对方一些苦头吃吃,毕竟这些山贼肯定会选择对我们的右翼发动进攻,而那边我们正好埋伏了一批人,既然护卫长一直对我的想法和决策有着很大的质疑的话,那您不妨可以过去看看,或许能够发现一些意想不 到的结果呢?呵呵。” 有人不禁冷笑出声,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路,也很清楚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对于己方而言,只会不断地让劣势变大。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干脆就换一个思路,看看是否能够压制住对方吧!”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那以为护卫长也是愣在原地,老半天都未能够反应过来。 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清楚这其中存在着哪一些较为复杂特殊的情况。 而护卫长深吸了几口气后,便格外认真地点点头,应答了一声:“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就按照零号你说的去操作吧,我也希望你能够旗开得胜。” 护卫长没有一点点的虚情假意,他很清楚这一战关乎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如果连这一战都无法保证的话,那么他们后续肯定会吃不少的大亏,这对于他们中任何一人而言,肯定是难以设想的! “好,好,好!既然护卫长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一次肯定是要打一场漂亮仗,肯定不能够让护卫长和各位失望啊。” 零号微微一笑 ,然后面色变得格外的严肃了起来,当即就准备了另外几种方案与策略,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的唯一一次机会,只有把握住了这一次机会,接下来的一切事宜才好操作下去,不然的话,真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耽误自家的正经事了。 () 而为了能够达成某些念头与想法,此刻的众人也是不得不选择了硬拼一把,根本不愿意在这里久留下去,右翼方面肯定是敌人的主要进攻的路线,而己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露出右翼的缺陷,好让对方扑杀进来,为接下来的战斗与厮杀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才行。 与此同时,杨明等人也是抵达了某地,他们一直在观察着这边的局势,毕竟他们都不是傻子,都很清楚如果不能够妥善的处理好当下的一些事宜的话,很可能会耽误自身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进程。 “尤其是对方,或许从一开始对方就已经谋划好了些什么,而麦克治安官这个家伙与费雷斯有着极大的不同之处,如果这个家伙真心想要搞事情的话,单凭我们现在的本事压根无法应对,所以我们还是得另外选择一些出路才行!” 随着杨明接下来 的观察与判断,他敢说这个名为麦克的治安官先生的野心肯定不小,说不定还远远超出了自己可以把控的范畴。 “而一旦真的让这一类人势大的话,我们接下来的任何的计划与进程都会很难开展下去,所以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先解决掉对方,可万万不能够拖延下去了啊!”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傻子,自然都清楚这其中的很多的门道,唯有抓紧一切时间死磕下去才是王道,可这么一来的话,也会在某种程度上极大的影响到己方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计划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按照零号之前的思路走下去,让他们右翼显得薄弱无力,但实际上却是随时都可以冲击一波,这才是我最为真实的目的,如果放弃掉这一次机会的话,那么我们后续很可能会失去主动权,不再占据任何的优势了啊!” 随着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传出,一些人也总算是稳住了当下的念头,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就闹事,但他们也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如果放弃掉这一次的机会的话,很可能会是难以设想的后果。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希望零号有所察觉 “大人,零号会不会过于轻敌了些,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如果继续针对下去的话,只怕是对我们这一边有着巨大的影响啊,这应该也不是你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了吧?” 有人不由得张张嘴,总觉得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古怪之处,但是要让他们说出来的话也不太现实,毕竟己方能够占据的优势是存在的但是不多,对面的那一位麦克治安官也终究不是什么白痴,只怕也是存在着一些自己的想法,而这么一来很容易让己方的做法与风格变偏,这也不是他们愿意看见的。 伍德是最担心会发生这一点的,他深深的明白这其中会有不小的阻力,尤其是对方一旦持续下去,肯定会对己方有着难以设想的致命性的打击,这才是己方最为讨厌的一种结果与可能性。 “既然不想要发生这种结果与可能性的话,那干脆换一条思路好了。伍德,你既然都张了这个口,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较好的主意,如果有的话,那但说无妨,我们现在可以说是集思广益,必须得谋取一些出路才行,可明白了吗?” 这就是杨明的态度。 既然你有 主意,那么就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听听,好好判断一下是否可以付诸于实际行动当中,如果可以的话,那么就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如果不可以的话,也可以说出来,大不了否定掉就是了,何况有些想法与思路得说出来,不断地去改善,才是正确的做法啊。 何况,局势似乎比他们一开始设想的还要复杂得多,如果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话,肯定会造成一些意想不到的糟糕结果,而这恰恰不是众人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 “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换一条思路,看看是否能够靠着这两边发动一次猛烈的进攻,我就不信邪了,对方的手能够如此的长,居然能够伸到我们这边的地盘上面,而只要我们占据了一定的主动权与优势的话,接下来想要再整顿一下面前的这些家伙们,可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啊!” 伍德很认真地开了口,他也是经过一阵子的深思熟虑才提出了这一点,毕竟在他看来,或许只有这么做才能够稳住当下的局面,稍有丁点的偏差都很可能会引发出一些极其不好的结果。 “但无所谓了,我们后续应 该还可以提出一些另外的方案和战法,凭借着这些肯定是能够稳住局势的,这一点上面我是从来不会担忧丝毫,但我就怕麦克治安官那个家伙会背地里捣鼓出什么其他的幺蛾子,例如利用一些较为特殊的手段来应付我等,这才是最为糟糕的结果了吧!” 伍德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可算不上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道,也明白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出更为糟糕的结果了! “好,那么就按照你的思路下去,具体一切事宜由你一手操办,这一点权力我交给你了,希望你不会让我有所失望啊!” 杨明嘴角上扬地说道。 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毕竟眼下还是会发生一些并不太好的事情,若是就这么下去了的话,只怕己方会受到更为严重的打击,这也不是己方所愿意看到的一个结果。 但是杨明需要的可不单单是一个零号和零号小队,他需要的是精锐,在此基础上打造出一批精锐中的精锐,这才是杨明最为真实的目的。 毕竟他在大兴都能够走到那一步,何况是在这个 西方的土地上。 说实话,杨明真不一定瞧得起这里的人,而他的目的也很纯粹,那就是尽可能的打造出一方较为完美强大的势力,这才是王道。 伍德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显然他老半天都没想出到底如何应对() 这么一席话了,毕竟事情太超乎他的想象了,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之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啊。 殊不知,先是一个伊尔,紧接着是一个零号,这让伍德的那种争强好胜的性子直接涌现了上来,实在是让人难以设想啊,这才是重点。 毕竟他算是零号之后加入杨明阵营,要在伊尔之前,结果现在伊尔已经上位了足以执掌一军,而他一直以为很单纯的零号,如今却表现出了这么不凡的一面,确实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了啊。 “也好,既如此那么就冲一把,不然我的威望和地位只会直线下降啊。” 有人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半晌后才勉强的回过神,尤为认真地继续说道:“我们接下来应该没有什么好应对的余地了,既然已经这么选择了,那么就死拼一把,反正有零号他们在,我们的处境应该不至于太危险才对。” “只要 能够牢牢地把握住这一点即可,其他的事情基本上和我们没有任何干系了,这才是我目前最为关心的一点,不然的话我们的处境依旧是岌岌可危的情况,而后会陷入更大的劣势,所以我们的速度都足够的快才行!” 在听完这些话后,有人微微地挑眉了几下,他们隐隐的都察觉到了什么不太妙的地方,似乎还想要挣扎一下,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言的放弃。 毕竟他们眼下确实是没有多少出路了,光靠这些手段肯定是不够用的,所以己方还是尽可能的看看,是否还有一些别的路子。 零号此刻已经准备就绪了,就等着一个关键时刻就会悍然动手,到了那时候肯定会发生一些变数,这可谓是目前的重中之重了,不然后果堪忧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止,他们也多少是有些能耐的主,可在此时此刻唯有选择不断地退后,生怕引发出别的事端,毕竟他们眼下的机会本来就不多。 “好,就希望零号那个家伙能察觉出我们的想法和思路吧,不然的话,这件事情可真不太好办了啊,尤其是对方肯定还有什么异样,这才是最糟糕的结果了。”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是否前往山涧口 山贼方面此刻准备就绪,他们即将与麦克麾下的护卫军们一同冲杀过去。至于他们的目标也是十分的精准,那就是那一群不明来历不知底细的敌军右翼,毕竟他们接下来的选择本来就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抓紧这一次机会的话,后续想要更进一步那压根是更加不现实的事情了,所以眼下还是得尽可能的抓住每一次的机会与时间。正所谓,分秒必争!不得不说,山贼首领与其麾下的山贼喽啰们的执行力是非常强大的,但也局限于此!零号早就洞察了这些人的一切踪迹,不由得皱眉了起来。“本以为他们会分散开力量来进攻,却是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弄,居然要集中全部的力量攻打我们的右翼,这对于我们而言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随着此话一出,零号也是隐隐的意识到了些什么,想要再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巴,他们本来的选择就不多了,如果继续这么与敌人僵持下去的话,很可能会闹出越来越多的问题,所以己方还是得尽可能的考虑周全一些为上。“可不,本以为只是一群小虾米翻不 起什么大浪,可从目前的局面来看的话,似乎对方还有什么另外一些谋划与打算,这可是极其难以应付的结果了啊!”所有人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才行。而一旁的护卫长挑动了几下眉梢,忽地开了口:“其实我有一个主意,只是不知道可不可行?”“我们完全可以后撤,因为在我们的后方是有一个山涧,我们完全可以占据高处利用那里的优势来发动一次进攻,这才是你我最应该考虑的重点了吧?”随着此话不断地传出后,所有的人都是面色微微一沉,他们也具备着难以设想的本领,都明白光靠这么做的话只怕是很难应对一二的,所以必须得换一个思路才行,不然的话他们依旧会陷入被动之中。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确实是可以采取这一位护卫长所说的办法,暂时先撤退到山涧口,利用那里的高处与优势从上而下对敌人展开一系列的打击。殊不知,他能够想到的东西,零号自然是早早的就想过了,他微微摇头。“你觉得论起对这里地形的熟悉程度,是你厉害还是那些山贼更胜一筹? ”此话一出,护卫长本能地回答道:“自然是这里的山贼更加的熟悉这里的地形,毕竟……”说到这里,护卫长立马闭上了嘴巴,是啊,他怎么忽略掉了这一点,这里的情况本就复杂紊乱到了极点,如果己方不能够谨慎对待的话肯定不行,反之,对面的山贼们也是这么一个态度,他们都清楚眼下到底是个什么局面,稍有不慎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而论起对这里的地形的熟悉程度,那无疑是山贼势力更胜一筹,既然他们这边都能够想到要前往山涧口埋伏的话,只怕山贼方面更是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就是因为不是在山涧口,所以山贼才会跑出来,不然的话这群山贼明明知道前面就是山涧,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跑过来,那岂不是找死的余地吗?随着这么一阵阵的念头一闪而过后,此刻的护卫长只觉得自己跟零号一比较起来似乎就是一个傻子白痴,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啊,自己这脑子也未免太愚笨了些。不过他很快就惊讶地听到零号后续的话了:“不过我们不去山涧口,不代表我在山涧口没有一点埋伏,我现在 也准备了一些其他的后手,只要机会一到,那最终决定胜负的时候还是得在山涧口。”零号这边有消息传回,说是那一头有人朝着这边行动了过来。伍德!这个家伙本该在伊尔那边,但又及时的撤了回去,目的就是为了能够一举拿下山贼老巢,这完全是那一位杨明大人的布局与安排,不得不说这么一手确实是厉害到了极点,完全不是常人能够比较一二的!轰隆隆!轰隆隆!随着这么一阵的轰鸣声响传出后,全场又归于了死寂,因为天已经不太好,双方此刻都在等待天变好,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其难熬的过程,稍有不慎的话,那真的有极大的可能是满盘皆输了。“所以说,我们() 接下来还是得趁早另外做出一些安排才行了啊,可千万不能够耽误下去,这是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一个结果,所以说杨明大人才会做出这么一系列的安排,不单单是安排了我和伊尔与这些人作战,另外也是安排了另外一波人马。”零号虽然过去是个野人,但是他是空灵之体,脑子极其的聪慧,自然很快就能够想明白这其中的不少的门 门道道,也清楚这其中的一些步骤到底该怎么去做才行。如果现在还是不能够抓紧时间的话,那么后续肯定还是会闹出一些意外的,所以己方必须得趁早抓紧时间才行了啊。“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索性就拿出我们的一些真本事吧,也是方便让某些人知晓,我们肯定不是那么好招惹的,敢招惹到我们,那也算是这群家伙踢到了铁板,呵呵。”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所有的人都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他们都难以设想这其中的每一点,也是明白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不断地耽误自家的正经事。“所以说,我们现在必须得抓紧一切时间,可千万不能够浪费掉任何时间与机会,这群山贼应该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毕竟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了,其储备应该不多了,这对于任何一个势力来说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随着念头至此,不少的人都隐隐意识到了点什么,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环,而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出一些难以设想的结果,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点。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不敢过多的反抗 山贼势力方面此刻明显也是苦恼不已,他们隐隐间能够有所察觉,而一旦这么延续下去的话,只怕己方会遭受到更大的摧残。“该死的,我们这长期一直没有任何的收获,导致我们的储备本来就是少之又少,现在又遇上了这么一件事情被团团的包围住,而我们的储备已经见底了,压根无法与之僵持下去,唯有一战,这么一来,我必须得打了!”“如果持续僵持下去而不是直接开打的话,只怕无需对方动用些什么小动作,单单是我这边的人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这么一来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随着思路至此,不少的人都隐隐察觉出了不太妙的地方,他们都明白这是很关键的一战,可万万不能够有所松懈,而一旦他们这边都有所松懈的话,对于己方而言更加是难以设想的创伤,到了那时候后果可就无法轻易的挽回了。“好,好,好!”“既然首领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事不宜迟,直接以对方的右翼为薄弱点、为突破口直接选择冲杀过去,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这么一场战斗才行,不然的话我们 的进程肯定会被不断地拖延下去,到时候首领您这边的情况很复杂,我这边也不见得会有多好啊,一旦这里人心都不齐的话,后患无穷无尽啊!”麦克治安官此刻的神情也显得尤为的严肃,他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还是想要与山贼首领合作,两方面的人马一同出击完成对敌人的突破工作才行啊。“对方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的过去,所以我们得兵分两路才行。”此话一出,对面的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显然这么一幕实在是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预料了,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来看的话,情况应该不至于演变至此,明明说好的要合兵一处,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开始兵分两路了?“治安官先生,我们现在最好还是合兵一处重锤对方薄弱的地方,稍有差池的话,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毕竟对方来历不明,而且之前对方的那一次冲杀应该也能看出些名堂了吧,这其中肯定是夹杂着不少的古怪的地方,所以我们还是尽可能的稳住局面才行,这才是关键问题所在,不然后患无穷无尽,只会让我们更加的尴尬啊。” 随着这 么一席话传出口,一些人也是隐隐的察觉出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张张嘴似乎还想要说道一二,可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道与底细,都清楚如果继续按照这么一个进度下去的话,肯定会耽误不少的正事,可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了。 “只有一步步的推进下去才可以,这才是我们最为真实的目的,不然后果肯定依旧难以设想,所以,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还是得看你,治安官先生!” 有人不由得挑动了好几下眉梢,似乎又想要挣扎着多言语些什么,最终依旧是选择了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根本不太想在此事上掺和得太多了。 他们毕竟都算不上是什么傻子,自然都很清楚他们多少都有些根底没有探究明白,而为了能够更进一步的挖掘出这其中的底细,所以己方还是得另外好好的做出一些准备才行了! “那也不错,就按照我们的想法做下去,麦克治安官,你可不能够当一个甩手掌柜啊!”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这才是最致 命的一点了! “不过我们接下来肯定还有不少的麻烦事情,所以,首领,不是我不愿意出手,而是我眼下可以选择的余地本来就是少之又少,如果你继续这么硬着压我,想让我做出一个选择的话,那么我很可能只能够跟你说一声抱歉了,毕竟我这个人向来是不喜欢被人压着的,谁敢压着我,那我就会让谁死无葬身之地,而这就是我的态度,没有之一。” 麦克治安官皱着眉头,显然是有些不悦了,他们都明白这其中肯定多少发生了() 些许的变数,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点啊! “不过比起这些,我其实觉得更加重要的一环是在于,对方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我一直怀疑这些人应该还存在着一些其他的底牌,但具体有多厉害,很抱歉,我也并不清楚,一直按照这么一个思路下去的话,那么最终倒霉的依旧是我啊!” 这一刻,麦克治安官也是开始卖惨了起来,他很清楚现在山贼首领完全是想要将所有的宝都压自己的身上,而这么一来也容易让自己的压力倍增,到了那时候可就难受至极了啊。 “不过也好,我就不信邪 了,对方到底还有多少毛病,如果就这么下去的话,后果肯定是我们难以预测的,尤其是你们这种家伙,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过我们,所以,我其实也挺期待的,你们这群玩意到底能够折腾到什么样子的地步!”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他们可都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道,也明白如果这么放任下去,肯定会招惹出一些事端,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一次性的解决掉好了。 只可惜山贼首领也不是什么蠢货,他明白麦克治安官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也明白这才是麦克的最终的目的,完全是想要将己方当成炮灰来使用。 “真是该死啊,我们与这群家伙也算是共患难了,结果这群家伙还想要坑我一把,这完全是不坑我到死就誓不罢休的局面啊!不过也好,反正都心怀鬼胎,那么就兵分两路,但是……” 山贼首领想到这里,直言不讳地说道:“我要偷袭对方右翼的机会,至于这前面就让那些人去吧。” 他说的是其他山寨的人,因为麦克和这一处山贼势力的恐吓,其他的山贼势力也是不敢过多的反抗了。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后面还有好戏要唱 山贼势力的人在提出这一点过后,麦克治安官的脸色也是变得阴晴不定了起来,他本以为可以好好的拿捏住面前的这些家伙们,可是现在仔细一看,似乎情况并非是他所想象的如此的乐观,这背地里肯定还是隐藏着一些有的没的。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闹腾到这么一步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继续这么闹腾下去的话,很可能会持续的耽误正经事啊!所以,我还是得另外看看,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这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啊!” 随着这么一席话传出口后,不少的护卫团的人都愣在了原地,说实话他们并不想亲自过去,而是希望有山贼势力的人替自己而死,这才是己方最为真实的目的了。 “首领,您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现在应该精诚合作才对吧?如果无法做到精诚合作的话,那么我们还不如就这么撤离掉算了,也无需在这里继续耽误事情了,不是吗?”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一些人也是隐隐的察觉出了不太妙的地方,半晌都未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反应,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 ,都很清楚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的糟糕后果。 但也正如他们所说的,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精诚合作,换句话来说就是希望山贼势力能够去当这个炮灰,在麦克治安官看来自己的命尤为的珍贵,压根不是这些山贼能够比拟得了的,山贼都可以死伤无数,但是自己就一定不能够出现任何的差池。 只可惜,山贼首领也不是蠢货,他不可能拿着自己和自己人的性命去为这一位麦克治安官铺路。 “治安官先生,我也不是让你过去,而是让其他几家过去,想必这也耽误不了你、不会伤及到你的利益吧,你应该不至于不答应下来吧?” 山贼首领也是十分的女干诈狡猾,很快就想到了不少可以说动对方的点,此刻一句句话的传出也是让对面的人不由得微微的一愣,显然是没有太想明白这其中的一些东西。 而山贼首领或许不如麦克治安官那么受过贵族教育与正规的训练,但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太多年,在很多事情上面的认知压根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一二的,一见到麦克治安官似乎是有些迟疑就明白这是有机可 趁了,既如此的话,那么就得尽可能的趁热打铁。 “麦克治安官,您之前不是说只是希望我们不会在你出征后,对小镇您的地盘进行骚扰嘛,那么现在我可以换一种思路了,那就是归顺于您,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也希望我能够为王国而战。” 其实这些山贼们本身也都是些骑士出身,他们多少都有着自己的一套的认知,都明白眼下的处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更清楚光靠着现在这么一套处境下去的话,很可能会不断地耽误自家的事情。 所以为了能够有效的解决掉这么一些麻烦,己方还是尽可能的得把握住时机才行,这才是己方最应该有的一套思路与体系,不然的话很容易产生出另外一些事情。 但不管是怎么样子,接下来肯定多少会发生一些变数,而当这些变数发生的时候,或许己方还会持续的停滞不前,这也是他们最难以设想的一点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就按照这个想法继续下去吧,不得有误!”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浑身上下也是透露出了一种杀伐果断的铁血气概。 这些山贼本身也是骑士出身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的话,谁又愿意做一个山贼,朝不保夕,或许能够图乐一时,但迟早都得没,这也是众人所不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啊! “所以说,我们还是得抓紧时间才行了啊,绝对不能够拖延下去这才是王道!” () 山贼首领斩钉截铁且很有诚意地来上这么一句,听得对面的麦克治安官顿时就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不得不说,事情能够发展成为现在这么一步,基本上已经超出了可控的范畴,这压根不是己方可以设想一二的了。 轰隆隆! 轰隆隆! 砰! 前面大雨倾盆,不少的人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想要在这种极其恶劣的环境中作战的话,己方很有可能会爆发出一系列的战斗,这才是王道,不然的话一旦拖延下去,那么己方只会陷入持续的被动当中。 “好,好,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这么一步步的走下去吧,我也很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就凭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这些局面的话肯定是远远不够的,这才是我们的一个常态啊!” 有人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似乎还想要多言语些什么,可最 终还是选择了作罢,这才是己方最头疼的一点。 麦克治安官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很认真、很诚恳地点了点头,也算是答应了此事。 没有办法,他们眼下的选择本来就不多,如果一直这么拖延下去,那么己方就不会有任何的收益,反倒是会弊端无数,到了那时候麻烦只会不断地增多了啊。 “也好,就按照这个思路不断地开展下去好了,这才是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情!” 有人开了口,压根不打算给出任何一点多余的时间,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主,自然都清楚战斗的时候,到底什么时候该快速解决什么时候才才能够徐徐图之。 另外一点就在于,麦克治安官确实是被说动了,如果是其他几家的话他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但是这一家的山贼势力的实力很是强劲,如果真的能够为己方所用的话,那么麦克治安官敢说自己的实力肯定能够有很大的进步,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答应此事的原因了,不然拖延下去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啊! “那么就开始准备起来吧,不要拖延下去,不得有误啊,后面我们还有好戏要唱呢!”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情况不太对啊 零号思索了许久,他一直在观察着环境的变化,不得不说,这个天变得太过快了些,以至于自己现在一直不能够立马出动所有人马,不然很可能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了。 毕竟这么一批敌人的实力也绝对算不上孱弱了,若是继续这么干耗着下去,己方肯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啊。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另外做出一些安排,看看是否能够选择突进一把!”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是那一位护卫长,他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只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选择突进一把,这才是王道! 只可惜,这还是远远不够啊! “我们现在必须得等到一个机会才行啊,若是继续逗留在这里的话,很有可能还会引发出一些没有必要的结果。所以说,我们的机会其实并不多了,既然你们都已经盘算好了一切,那么不如先上,对方肯定会选择对我们的右翼发动猛攻。” 这也是零号故意露出的破绽,目的就是为了吸引这些山贼与麦克治安官麾下的护卫团骑士们会被自己的右翼吸引过去,而这里也确实是很薄弱。 不 过零号不可能真的这么坐以待毙,他之所以如此选择也自然是有着属于他自己的原因,只要能够牢牢的把握住这一次机会的话,那么后续的一系列的战况也能够完全实现了,这才是己方最应该重视的一点了。 轰隆隆! 轰隆隆! 伴随着这么一阵轰鸣声响传出后,一些强大不已的存在都选择了暂时性的止步不前,他们生怕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对于己方的一些处境而言,肯定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 “好,好,好!” 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么护卫长也只能够连声说好了,他生怕事后还会发生出一些意外,而到了那个节骨眼上的话,或许还会折腾出一些原本很没有必要存在的麻烦了。 “尤其是对方,既然对方已经安排好了这么一切,那么我也不妨给对方一次痛击,我就不信邪了,这群家伙再怎么厉害还能够翻天了不成!” 护卫长深吸了一口气,他虽说见识过这些人各方面的厉害之处,但也不认为这群人是真的具备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本领,而自己只需要能够稳住眼下的局势足矣,这才是己方最应该 关心的一点才对。 轰!轰!轰! 随着这么一阵阵的轰鸣声响又一次的传出,零号不由得眯起了双眼,根据他的经验来看的话,眼下似乎是最好的出手时间了。 可依旧有人抱着很大的迟疑,他们本以为会等到天好了之后再发动进攻与厮杀,可现在看来,这一位零号似乎并不打算使用常规的手段,而是想要利用一些其他的较为特殊的能耐了啊!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就没必要在这里干耗下去了,趁他病要他命!” 此刻山贼方面也是如此认为,很快双方便轰厮杀在了一起,这算是长久以来双方第一次的对冲,而这一次的对冲结果也是令人失望无比。 山贼势力原本以为有那群人牵制着,零号这边肯定会精疲力尽,哪怕他们还有些后手,应该也是很难再动用一二的了。 可如此一看的话,似乎还是自己料想的太简单了些,对方早早的就布置出了另外一些后手,一旦己方敢有所行动的话,对方留下的这些底牌就会在第一时间有所反应,到那时候自己即便是想要应对一二,也是极其的困难了。 “终究 还是我低估了这么一群家伙了,完全不是我可以预料得了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接下来到底还应该怎么做?” 有人挑动了好几下() 眉梢,似乎是想要利用眼下的战法与局面来应敌,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止步不前,这才是自己最为困扰的地方了啊。 “好,好,好!” “这群家伙居然是这么玩是吧,居然留下了这么多的后手,而且还是一副不顾任何牺牲与伤亡的情况也要和我们死磕下去的话,那么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山贼首领的面色愈发的阴沉,而对面的人则是面色依旧平静着,他们都很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生着些许的变化,也明白这背地里到底存在着些什么变数,这才是己方最为关注的一点了啊。 另外一行人也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了迅猛出动,根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的留手,他们都很清楚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另外做出一些安排吧,可千万不要被绕进去了,那时候我们肯定会多少遭殃一些,所以我们眼下必须得抓住每一次的机会,尽可能的压制住对方, 不要让对方有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性才行!” 零号格外认真地开了口,他看得出来,这一次对己方主力发动进攻的并非是他们原本的目标,那一方山寨势力和麦克治安官一行人,而是另外一些人,所以说,己方还是得好好的掂量一下,看看是否能够把握住这么一次机会,看看是否能够绕过去直接猛攻下对方的一些城寨。 好在,己方现在的人手虽说是有伤亡,但比起自己之前估测的结果要小上太多太多了,这才是自身最为惆怅的一点,而一旦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一些幺蛾子出来,这才是己方最为关注的一点了! “也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换一条思路下去,我就不信邪了,如果一直按照我们的思路下去的话,我就不信还是不能够成功一二!” 这才是王道啊! “也好,既然我们的机会已经所剩不多了的话,那么就按照这个思路继续这么下去才行了,不然的话我们肯定会被死死的压制住,那时候一切可就将完蛋了啊!” 有人不由得苦笑出声,似乎还想要反驳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作罢。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第一次对冲 零号是格外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路的,他很明白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一旦持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己方的一些利益,所以说还是得抓紧时间才行了啊! “好,好,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也不妨试一试好了,我就不信邪了,对方到底还有什么把握性,一旦事情这么持续下去的话,或许对我们而言会有更大的冲击力啊!”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关注的一点了。 “好,好,好!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就选择硬拼一把吧,可别到了最终的时候才选择止步不前,而一旦那么下去的话,很有可能还会发生一些变数!” “可不是,我们眼下的时间和机会本来就不多了,如果继续这么浪费下去的话,可就不太好了,所以,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看看是否能够奋力一搏才行啊!”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他们都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路,也明白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稳住眼下局势,而一旦这么倾斜下去的话,很可能就是对己方的一次重大痛击了! “可不,就凭着你我的实力,或许还没有办 法更进一步的深挖下去,那时候后果可就令人难以接受了,这也是你我最应该考虑的一点,与其在这边雨这些人干耗下去,不如选择直接扑杀对方的老巢……” 护卫长忍不住开了口,他本以为零号是想通透了,可很快他就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因为情况似乎还是有些不对,若是持续这么下去的话,很有可能还会闹出一些意外之事。 而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己方的压力也是会越来越大,而那也不是他们所愿意看到的一个结果。 “对方的老巢只怕是没有什么人了,所以说我接下来的作战目标肯定不是对方的老巢,而是得换一个地方才行啊!若是按照这么一个思维下去的话,或许我方还能够狠狠的冲击一把,那才是你我之大幸运!” 零号很是认真地继续说道:“其实这一次对方没有安排主力军过来进攻我们就很不错了,从之前和现在对方一系列的反应足以看出不少的东西,只怕对方还是具备着一些尤为不弱的能耐,到了那一会儿,只怕我们都将难以进行下去了,这才是王道啊!” 随着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传出,一些 实力尤为不弱的存在也纷纷做好了更进一步的准备了,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这是极其关键的一环,而一旦这么一环冲杀出去的话,很可能更加的容易影响到己方。 “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先走一步看看吧,我也不清楚按照你所说的走下去的话是否能够成功,但是大人既然选中的人是你,那么就说明你肯定是有着非凡的一面,只要这么一步步下去,肯定会是致命性打击了,我就不信邪了,这群家伙还能够翻起什么大浪出来!” 所有的人都不禁神情微微一怔,然后屏住了呼吸,根本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产生什么异样的念头,毕竟现在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如果继续这么浪费下去的话,那与浪费生命没有任何差别,甚至如果稍有疏忽的话,很可能容易影响到自己甚至是丢掉性命啊! 有人顿时犯难了起来,他们也都不是傻子,多少还是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也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这才是重点了啊! “也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一路安排下去吧,天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如果继续按照 我们的行程下去的话,很有可能会有很坏的结果,而到了那时候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不过我们也清楚的知晓了一点,那就是对方可能还有一线机会,一旦这么下去的话,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所以诸位,我们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了,如() 果你们一直按照这么一个思路下去的话,那么最终受困的还是我们,所以选择殊死一搏才是我们眼下最应该的做法了!” 随着这么一席话传出口后,越来越多的人都脸色狂变不已,半晌后才勉强的选择了止步,生怕稍有差池很可能万劫不复了,而这也意味着最终一战会是最终点了啊! “好,好,好!” 护卫长深吸了好几口气,他现在仿佛只会重复三遍好字,因为他很清楚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而持续这么走下去,或许己方就会遭受到极大的重创。 为了能够有效的预防这么一点,己方也是为此做出了不少的努力啊。 零号瞥了几眼这个护卫长,然后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他也清楚这是最为关键的一环了,一旦这么走下去的话,那么后果可就糟糕了,当然,如果护 卫长能够顺顺利利的做完此事的话,那么对于己方而言也算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了啊! “好!既然护卫官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就先安排一次先锋军出去,看看是否能够有效的压制住对方一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有了可趁之机。” 不得不说,这么一批人中还是有些人拥有着一定的定力的,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而一旦这么下去,很可能会殃及到自身这边,所以己方还是尽可能的做好周全准备才行。 很快,双方便开始了第二次的冲击,这一次山贼方面也是豁出去了,他们得到的消息是这一次来的是别的地方的流寇势力的大军,所以己方若是想保全现在拥有的地盘与利益的话,那么就有必要做好准备才行,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做的事情了啊。 一想到这里,所有人暂时还是作罢了,根本不愿意一步步的纠缠下去,可大多数的人都隐隐明白这是很关键的一战了,他们可万万不能够有所疏忽和大意才行了啊,不然很可能真的会全军覆没,这也是双方希望对方会产生,但己方不会有的一个结果。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硬拼,还是跑路 其他的人都隐隐的有了一些异样,他们也清楚,这其中肯定会发生一些变数,但要说是什么变数,只怕眼下的他们还真是没有多少余力可以查明白,所以暂时性的只能够得过且过了。 “也好,既然都选择了得过且过,那我们也不要那么多的杂念了,大不了殊死一搏,我就不信邪了,这群家伙再厉害也应该是有一个极限的,只要我们能够认认真真的与对方拼杀一把!” 这些山贼势力的首领也是面面相觑不已,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了过来,下一秒就被狠狠的冲散开来,令护卫长痘是有些眼皮直颤,他也是万万没有预料到这么一点,本以为可以这么持续并进下去,可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还要复杂的多。 那么,己方又应该如何应对才好,这是护卫长目前最为烦躁的一个问题了。 众人也是犯难不已,他们也猜测出这其中的种种古怪了,明白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对己方有着极大的不利,这才是己方最应该担心的一点。 “也好,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干脆选择硬拼一把,我就不信邪了,这些家伙的本事再怎么 大爷应该是有着一个极限的,只要我们能够把握住这么一次次的机会的话,那么后续的一系列的事情肯定还是能够妥当安排下去的,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居然一步步的退到了现在这么一层面,那才是无解的局面啊!” 有人不禁犯难不已,但也有的人不管不顾了,在他们看来,现在硬拼才是唯一的路子,如果错开了这么一条路子的话,那么后续肯定还会出现一些幺蛾子,所以与其在这里一直磨磨蹭蹭下去,倒是不如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比较好。 “没错,这才是我们最应该关注的一点了!我就不信邪了,对方到底还有什么底牌,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按照现在这个法子先一步步的走下去才算是好事情啊。” 所以,所有的人都隐隐的挑动起了眉梢,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最终还是想要换一条思路才行,不然很可能是不利于己方的局面。 这些山贼势力或许综合实力是不及那危害最大的一方山贼势力,但他们也都是在这里经营多年,本身的战斗力就极其不弱之辈,此刻一个个的凝聚在了一处,自然是具 备着超凡的战力,而只要他们愿意的话随时都能够缔造出一些较为特殊的后果。 “好,好,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这么算下去吧,可千万不要搞出什么其他名堂,不然的话你我都很可能坠入冰窖之中啊。” 有人忍不住开了口,他们本身就战力不弱了,既然如此还不如选择硬拼一把,没准就真的可能拼赢了呢?而一旦他们能够拼赢眼下的局面的话,只怕他们在这一带的威望和影响力能够获取的利益层面也将更大了些,那才是己方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了吧。 另外一些山贼势力的人也是隐隐心头为之一颤,因为他们还是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路,这才是己方最应该考虑的王道,若是不然很可能就是殊死一搏,到时候只怕是一点好处没有讨要到还会丢掉性命啊。 其他的人也是面面相觑不已,他们多少都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了,也很明白光靠着这么一些尤为特殊的手段的话,己方到底该如何才能完成这一次的冲杀。 此刻的麦克治安官与山贼首领正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久久都未能够回应过来。 毕竟都是些受 过正儿八经训练之辈,他们自然是有着非凡的手段与底牌,只要不是太过于鲁莽的话,基本上还是可以稳住眼下的局面的,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也并不太容易施展开来,所以己方的压力还是颇为的大。 “那么我们后续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这才是你我最应() 该考虑的一点,光靠着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只怕是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了吧,与其想要靠着这么一群家伙,我们倒不如换一种法子,不然的话,呵呵,我们迟早都是会倒大霉的。” 山贼首领字眼不会的开了口,他也是忍不住想要吐槽一番,毕竟面前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些,以至于己方现在即便是想要拿捏住整体的情况也并不容易了。 而且按照那些乌合之众的进度下去的话,己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才能够趁虚而入拿下对方的右翼方面,而一旦情况都演变成为那么一步了,己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到了那时候可就会越来越难了啊。 但也有的人的面色微微一沉,似乎是联想到了些什么,想要开口可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这一位正是麦克治安官手底 下的护卫长。 “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但说无妨好了,首领也是我们这边的人,自己人之间没有什么不好说的地方!”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全场的人都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紧接着才恢复了些许的镇定,根本不愿意这么继续干耗着下去了,毕竟他们眼下的机会本来就不多了啊。 另外一批人也是隐隐察觉出了些什么,想要挣扎着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放弃这一次的机会,毕竟他们是头发长见识短想要说出一二也并不现实。 护卫长深吸了一口气,他本是不愿意说的,毕竟一旦后续出现了什么问题的话,自己也是会承担责任的,可眼下看来的话,似乎自己不说也是不大行的了啊,这才是己方最需要担心的一点了,必须得将一切都给说明白才行! “或许吧,不过你们心中多少应该也很清楚的,这和我们之前的一些交集没有任何的干系,一旦犯下了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很可能依旧是万劫不复的局面,所以选择硬拼,不如选择立马下山,而我恰好知道另外一条下山的路线。” 第一千零七十章 局势愈发混乱 某些人都比较明白这其中的一些门道,他们也是多少了解这些事情的,不过他们眼下的机会确实是越来越少了,这才是己方最需要担心的一点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我们后续肯定多少还是有些手段需要动用,我就不信邪了,你们到底还有多大的本领,这才是你我最应该担心的一点了吧?” “与其在这里想这么多,倒不如直接选择跑路好了,这样才方便我们后续的一系列的计划,毕竟我们的手段本来就是少之又少了,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一点了。” “不过也是因此,我们才会以此为基础,将整个境况彻底的把握住啊。” 护卫长此刻尤为认真地开了口,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想要根据已经掌握的部分的情报来看看后续,这才是己方的重中之重,毕竟命都要没了还能谈什么未来呢? 护卫长所说的话并非是没有道理的,但一直按照这种进度下去的话,有极大的可能性还会闹出其他的差池和意外,这也是己方最为担忧的一点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我们就一直这么磨蹭下去好了,我就不信邪了,对方到底还有多 大的本领,能够封锁住每一条道路。” “只要他们没有封锁住每一条道路的话,那么我就可以踏踏实实的做下去了,这才是王道,而一旦我这个计划能够成功的话,我们就可以开始后续的一系列的计划了,例如前往别的地方,这也是我最为关注的一点了。” 确实,这么一来也能够在极大的程度上保全自身这边的利益和有生力量,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做好准备。 “好,好,好,都这么玩是吧,既然这么玩的话,那么索性换一种法子吧,我看看是否能够借助一些较为特殊的方式,看看是否能够压制住对方。” 所有人都不禁犯难了起来,因为就凭他们眼下的这些微末手段,肯定是很难支撑下去的。 所以眼下,或许紧急撤离才是唯一的王道了。 抛开这个思路的话,其他的基本上是不现实的了,所以己方还是得老老实实一些才行啊。 随着护卫长这么一席话出口后,其他的人也都是面面相觑不已,半晌都未能够有所回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闹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意外。 山贼首领与麦克治安官都是下意识 的选择了沉默,他们明显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 轰隆隆! 轰隆隆! 天色依旧昏暗无比,招惹的不少的人都面色泛起了巨大的变化,半晌都未能有人及时的反应过来,而一旦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只怕会影响到己方,为此己方还是可以腾出一些余力去应对,可如果是一直这么下去的话,只怕他们想要跑路都可能不存在着这么一个机会了。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就开始盘算一下吧,到底是继续等待机会进攻对方的右翼,还是找到护卫长所说的那一条道路逃离出去,这是我们眼下最需要关心的一点了。” 有人格外认真地开了口,这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他们也清楚继续这么下去到底会折腾到什么地步,这也是颇为困难的了。 “而且对方肯定也会有所准备,一旦等到对方完完全全的准备好了之后,我们想要再动手基本上不现实了,对方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对我们发动一系列的猛烈进攻,到了那时候,只怕我们的结果会越来越糟糕了啊,这也是你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个 结果。” 此话一出,越来越多的人面露为难之色,他们也清楚现在撤离的话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毕竟他们之前为了这一场战斗忙前忙后太久了,()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的话,很容易影响到自身的一个具体情况,而且稍有不慎很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就会丢掉性命,那么一来就是太过于不划算了些,既如此的话还不如选择放手一搏,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别的出路,为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战斗做出另外一些准备才行了。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大致的梗概,目前来看的话肯定还是无法轻易挽回的局面,所以说,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候着才行了啊。 越是想到了这里,山贼首领就愈发的忍不住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想要在短暂的发动进攻的话,基本上是不现实的事情了,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来的更好一些呢。 山贼首领在大致了解完这些后,那一张老脸是变得愈发的阴沉了起来,毕竟他们的机会本来就不多了,如果这一次还贸然的发动进攻,最终依旧是一无所获的话,后果可就将是难以设想的可怕了。 “既如此的话,那我们就换一种思 路好了,没必要这么收敛了呢。 山贼首领此时此刻的心思也是尤为的通透,他很清楚这其中肯定多少是存在着一些路数的,只有把握住这么一次次的机会,才能够横压制住对方,这才是己方唯一的目的,除此之外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 毕竟他们现在并不占据什么优势,一旦开始厮杀起来的时候,双方很可能会再度对上,这肯定是众人最不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和场面,所以接下来务必还是需要小心谨慎一番才行,这才是最重要的,不然的话己方肯定会坠入深渊之中。 另外一批的山贼们依旧是百折不挠地想要发动进攻,他们可向来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既然执意要与自己为敌的话,那么还不如一次性的镇压住对方好了。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如果对方还有什么实力的话,那么完全可以对我们发动突袭,有必要在这里干耗着这么久吗? “依我看,这些人就是没有这个底气和实力所以才会一直拖下去,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的话,完全可以对他们发动全新一轮的进攻,或许这才是王道吧,不然后果堪忧。”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居然直接冲杀了过来 山贼首领深深地呼吸了好几下,尽可能的想要稳住眼下的局面,毕竟情况有变,稍有不慎很可能都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眼下的自己还是得好好的掂量一下才行,如果有一丁点迟疑的话,很可能会让己方万劫不复,这也是己方最需要担心最需要顾虑的一点。 毕竟他经营这个山寨也是耗费了不少的心血,如果说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出现什么差池的话,这么多年自己的心血可就都付诸东流了啊。 “但是眼下又不可能指望这个麦克治安官了,只怕他也希望我的力量能够被不断地削弱,处于他的掌控范围之内,所以说这个局从一开始就很难破解了,这么一来的话我接下来或许只能够另外选择一些办法和路子了,这才是王道了啊。”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后,全场的人都不由得面色微微一变,似乎还在考虑着些有的没的,而麦克治安官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到了极点,他深深地看着零号所在的方向,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也是选择了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一时半会的也不敢继续吱声下去了,毕竟对方的底细不明, 单单是这一点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呢。 “好,既然对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那么我们无需多言了,大不了硬拼一把,看看是否能够横压制住对方,这才是我们最应该考虑的一点,就按照原计划,我们现在开始对右翼发动进攻。” 山贼首领毫不迟疑地开了口,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路,明白只有这么做才是王道。 山贼首领很是认真地开了口,根本不打算给对方任何能喘气的机会,毕竟这可是一次能够让收益最大化的时候可万万不能放过啊。 麦克治安官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是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便开始朝着远方狂奔而去,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这才是己方最忌惮不已的事情。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么我们索性就安排另外一波人手看看是否能够增援之前的那些人,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准备才行,稍有差池肯定万劫不复,但是一个安排不慎的话,我们都可能坠入冰窖之中,那才是最为惨烈的一个结果了啊,毕竟这些人也不是傻子。” 麦克治安官环视四周一 圈,他很清楚无论是自己的下属还是那些山贼势力中的小喽啰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善茬啊,这才是王道。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了,或许己方还可以朝着另外一些方向发展才行,这也是己方理当做的事情才对。 “好,好,好!眼下似乎只有这么做才行了,可若是拖延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我们的情况演变的愈发的复杂紊乱,这才是你我最应该关注的重点。” “至于这些人的性命压根就不重要了,这也是你我最需要考虑的一点啊,至于其他人的死活都不重要了。”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是哑然一片了,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谋划才好,他们本来计划的很准确,这也是己方最应该担心的一点,万一将下面的人逼急眼的话,只怕真的会内讧,那可就不太好了啊。 山贼首领深深地瞥了一眼麦克治安官,显然他也是想要看明白这个麦克治安官到底还有多少斤两,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能够镇压住对方一二,这才是自己最为关心的一环了。 不过他们也明白,如果不能够涉足这其中的话,肯定还是会陷入更为危险的处境,所 以自己得另外做出一定的安排。 零号这边也察觉出了些许异样,在仔细的判断了一番后当即就明白了过来,敢情这里头肯定还夹杂着一些有的没的的信息,例如这里头很可能坐镇着一些较为特殊的家伙,而这些家伙也是一直抱() 着其他的想法,很可能是要撤离了。 “可是麦克和那个山贼首领的态度似乎很明确啊,就是要对我们的右翼发动进攻,而且他们亲自上场了,这种情况下他们还会放另外一波人跑路?这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这种好人啊。” 有人不禁迟疑地开了口,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毕竟这二位都来了,那按理说事情不至于演变至此才对,从中足以看出太多的古怪因素了,只怕对方没那么善心好意会让人就这么离去才对吧,所以说这其中肯定是有着一定的变数才对。 随着战况愈演愈烈,各方人马都不禁深呼吸了好几下,他们也清楚这是他们眼下唯一的机会了,如果不能够抓住这一次机会的话,只怕后续是会越来越难走下去。 尤其是眼下,零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要他说出来也不现实。 “我能 够猜想到的第一点就是,对方肯定多少还有一些后手,如果能够准备好这些后手的话,那么就踏踏实实的准备下去好了,反正对方也算不上是铁板一块,那其中肯定多少是有一些变数的,我们只要能够拿捏住这一点就足矣。” 零号格外认真地开了口,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确认这一点,毕竟眼下的局面只会愈发的混乱,唯有尽可能的操办好后续一切计划,才有可能趁着对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彻底的击碎对方。 “呵呵,既然都这么选择了的话,那么我们干脆这么干下去好了,我不信了,都已经算不上是铁板一块的这群家伙,还能够泛起什么大浪。” “尤其是对方,很可能还会有一些较为特殊的手段,只要我们能够冲散对方的队伍,让对方的整个队伍头尾难以衔接的话,那么我们就很容易搞定了。”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浑身上下也是弥漫出了阵阵的杀机,根本不打算放过对方,这才是唯一的机会了。 轰隆隆! 轰隆隆! 越来越多的人都是心头为之一颤,一时间竟然发现,零号的军队居然直接冲杀了过来!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最后一次冲杀 零号不再有所迟疑了,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如果继续这么放任这些家伙下去的话,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己方目前必须得选择动手了,要用雷霆手段去镇压,看看是否能够成功有效的压制住对方,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关注的重点了。 而在面对上这么一切之后,另外一些人也是隐隐的察觉出了些许的什么异样之处,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话语,但是转念一想似乎也没有这个说的必要了,毕竟他们眼下肯定是没有多少胜算的,倒是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为好,省得后续还要折腾出越来越多的麻烦事情。 而随着思路至此,一些人也是不由得深呼吸了好几下,不敢再有所迟疑了,他们纷纷望向零号,显然这群人已经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之处,不再愿意在此事上过多的纠结下去,而是打算另外好好的盘算一番才行了。 索性,这些人就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 零号也是肩膀上扛着很重的担子,他何尝看不明白这些人所思所想,也明白这些人完全是将信任和希望全部放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无异于是 一个很重的担子了,但零号并不以为然,他明白这本身就是自己理当承担起来的担子与责任,毕竟从一开始,自家大人就任命了自己为这一次行动的负责人,一旦这一次的事情无法处理妥当的话,只怕丢掉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脸面,还有自家大人的颜面啊,这会让自己和自家大人在整个势力之中的地位与威望都有所直线下降! 越是随着念头至此,不少的人都是蠢蠢欲动了起来,一时间竟然也是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回答才好,毕竟这个局可不太好破,但也是必须得去破的局! 越是想到这里,众人的面色也是愈发的阴沉了下来,他们似乎还有所盘算,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性的放弃,并不打算根据眼下的情况更进一步,毕竟这个机会确实是很难得的,但也必要为此付出太大的代价和心血、精力,那未免太不划算了些。 越是想到了这里,一行人一时间越是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应对一二,他们只能够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零号一个人的身上了,如果这一次的事情还是依旧会是一些并不好的结果的话,那么后续肯定是会非 常难走的,这才是己方目前最应该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也好,既然都是这么说的话,那么我们就直接选择和对方硬拼一把算了,这才是我们最应该需要关注的事情了,至于其他的基本上就不存在了。” 零号深深地呼吸了好几下,这才稳住了自身的心态,他也很清楚这是尤为关键的一战了,如果这一次还要闹出什么意外之事的话,那可就糟糕透顶了,这也绝非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一个结果。 “不过比起正常情况下我们所考虑到的那几点,或许我们眼下最应该做的就是直接冲杀了。” 之前零号已经冲杀过两次,但基本上都是一种试探性的冲杀,重点是在于试探而非冲杀成功,所以这一次的机会依旧是很难得的,如果可以的话,己方完全可以利用好这一次的机会,看看是否能够一次性的压制住对方才是。 护卫长这一次没有开口了,因为他这一次和零号的想法达成了一致,都很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有多么的难以完成,只有这么一步步的走下去才是王道,稍有差池和疏忽的话,很可能就会万劫不复了。 “好! 就按照零号你所说的去做好了,我就不信邪了,这群家伙的本领还能大到那种地步不成?” “尤其是对方,肯定多少是藏着掖着些什么,这也是我最为关注的地方了。” 所有人都不禁面色微微变化了好几下,他们也清楚这是唯一一次机会了。 如果这一次机会当() 中他们依旧是无法达成自己的目标和计划的话,那么就有很大的必要开始下面几步了。 而这一次冲杀也正是令对面的山贼势力与麦克治安官为之色变的冲杀,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家伙的胆子居然如此之大,当真敢朝着这边拼杀了过来! “好!好!好!既然都选择了这么玩的话,那我也很想看看对方到底是做些什么才好,这才是我方最需要考虑的一点。” “虽然说对方的这一次的冲杀确确实实是超出了我们一开始的预料的话,那么后续肯定还是能够按照正常情况施展开来,这才是我最应该关注的事情了。” 山贼首领也确实是一个心狠手辣之辈,他自然洞察到了太多太多的要素,也明白继续这么下去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结果,所以这一次索性就 选择了硬拼一把。 反正对面的这些家伙如此的鲁莽行事的话,也能够让自身有一种不断的被削弱的余地,这也是山贼首领最需要关注的重点,没有之一了。 很快,双方便狠狠的对冲在了一处,这也是己方难以接受的层面。 而后,另外一批人也是脸色变化不定,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 这里他们可是占据了老巢之地,这里可尽是优势,只要他们自己不作死的话那么就不会放任掉这一次次的机会,后续肯定依旧容易达成。 “好!那么就让我们先上,先抵挡住对方的第一次的冲击,然后再看看对方后续的行动到底是什么。”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他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所以说更加的不会有任何的迟疑了,纷纷组建好了自己的队伍,想要完成一次重大的反击,而这一次的反击根本不是常理可以揣度得了的,零号右翼很快就被冲散了,但是依旧能够很快组建起一支新生力量来应对这一群山贼势力的家伙们。 同时,伊尔的人也终于抵达到了这里,即将开始增援。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即将分晓 零号这一次可谓是孤注一掷了,他很清楚接下来的机会肯定是少之又少,如果不能够合理的运用好这一次的机会的话,后续说不定还会折腾出一系列的麻烦事情,这也是自身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个局面。 所以各方的人还是得好好的准备一下才行,尽可能的先稳住眼下局面,不然很可能会被带偏,这也是众人最难以设想的一点了。 “右翼方面既然已经被冲散开来了,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的必要了吧。” 有人犯难了起来,他们都清楚这背后肯定会夹杂着一些较为特殊的情况,如果无法办稳妥这件事情的话,只怕己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了。 所以说,零号这一次是真心的要孤注一掷了,看看是否能够有效的镇压住对面的人,这才是己方最应该要顾虑的一点。 不过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若是长久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己方的一些利益方面,这也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让人难以设想的一点了。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我们就按照现在这个思路不断地延续下去好了,这才是王道,也是我们目前仅剩下的一个 法子了。” 零号并不打算与其他山寨势力的人僵持下去了,这群家伙就跟蚊蝇一样,要说有多厉害,实际上又算不上什么;可要说不厉害的话,那也不太现实啊! 所以说这完全就是一个死局,很难让人去应付一二了。 可以这么说,这些其他的山贼势力的人就跟蚊蝇一样,或许伤害性不大,但是总是来这么一出,也确实是让人厌烦不已。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己方接下来的计划很难展开,行动很难付诸于实际了。 随着念头不断地至此,一些人也是不由得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似乎是想要多言语几句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无力的放弃,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路了。 “也好,既然都是抱着这种想法的话,那我们就不妨试上一试,我就不信邪了,这群人的本领还能够大到远超出我们所预想的范畴之外了。” 零号开始准备诱敌深入了,既然一直无法摆脱开这么一群人的话,那干脆换一种思路,凭借着他们本来是占据不多的一个优势,看看是否能够再度有效的完成一次镇压,没准又是一个超 乎己方设想的好事情呢? 随着这个思路开始,零号的思维就显得愈发的活跃不定了,他很清楚这肯定是己方最应该关注的一环了,也是己方最希望关注的一环,一旦失利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出另外一些幺蛾子。 “也好,就按照这个思路和法子开始吧,诱敌深入然后再来一个瓮中捉鳖,只有这么做我们才能够利益最大化,除此之外我们基本上不存在其他的法子和余地了,这是最后一次的对冲,绝对不能闹出幺蛾子才行啊。” 护卫长很认真地说道,他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清楚这其中的几个点,也明白这么做下来会有什么麻烦问题隐藏在其中,但是无所谓了,既然已经选择走上这么一条道路了,那么肯定是得老老实实的将这一条路走完才行。 零号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么就按照这个路子一步步的走下去好了,省得你我之间还犯难了起来,这应该也是你我最需要担心的一点了吧,估计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才对了吧。” 零号很快就发动了全新一轮的冲杀,准备来 一手快刀斩乱麻,他很清楚这些家伙绝非是什么善茬,稍有偏差,己方必将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既如此的话,那么不如选择硬拼一把才对,省得对方还有什么余力来个鱼死网破,到了() 那时候可就完犊子了啊。 这无疑是眼下零号最为担心的一点,所以他提前做好了准备打算一次性了结了对方,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余地和机会,不然己方必败无疑啊。 “不过我们还是得另外做出一些打算才行了啊,这也是颇为难得的机会。” 零号很快就开始组织起下面几次的拼杀了,他们也明白这是最后一次战斗、最后一次对冲。 这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场战斗与对冲,所以说眼下还是可以根据已有的情况,和他们对整个战斗的判断力,才能够把握住接下来的战斗的整个过程与局面。 山贼势力方面自然也是察觉出了这几点,他们也是不惧生死,反正横竖都可能是一死,还不如在这个节骨眼上拉几个人垫垫背。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是真的来送死的,一个个也是多少有着些盘算,打算利用眼下局面来维持自身的一个情况,这才是王道。 而 当这一次的对冲开始过后,不少的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道,也明白继续这么做的后果到底是什么,为了能够有效预防这些敌人,己方还是得十分准确的做好准备才行了啊,不然己方一直如此的被动当中可就不太好了。 “也好,我就不信邪了,对方到底还有什么谋划。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以无敌的手段横压制住对方,这才是己方应该完成的事情,不然很可能还会另外有些疏漏才对了,这才是常理。” 一次次的对冲过后,己方的压力都会随之增大,而另外一边的不少的人都不由得神情再度为之一颤,这也是他们最难以接受的一个结果,但是又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这可真是令人难以想象、难以接受的一个结果,但零号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持续硬拼一把,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愣,因为这一次的对冲无疑是让结果不断地被放大了,谁也没有想到零号居然如此的果决,说要过来拼杀就立马过来了。 “别管那么多,继续死盯着右翼,不可放过!” 麦克直言不讳地说道。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放手一搏 不得不说,情况演变至此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预料了,他们自以为也是些颇有手段的主,但是现在看来,他们的那些谋划与智谋压根就算不上什么,完全就是只有被对方摁在地上摩擦的份了!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就换一种法子换一种路子来看看,或许我们接下来还有些路底细可以好好的走完,若是超出了我们的预料的范畴的话,很可能还会犯下一些事情出来,这才是我们最为担忧的一点了啊!” 所有人都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不禁面色发生了好几次的变化,一时间确实是不知道该如何说道才好,这才是己方最为担忧的一点,也是所有人眼下的困境,如果不能够破开这个困境的话,那么一切都将很难说道了啊。 该死的! 零号现在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面对现在上这么一个情况,毕竟己方现在的压力可谓是倍增的,一旦真的遇上了那一些可怕至极的敌人的话,己方肯定是很难顺顺利利的开展下去,这才是自己最为担忧的一点了啊。 另外一头的铁力军主显然也是察觉出了这一切,他的面色同样演变得的 有些难看,想要挣扎着多言语几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现在的铁力军主不担心别的,毕竟己方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了,他唯独担心的一点就是,如果真的与这些家伙对上的话,那么这一位麦克治安官是不是会在自己的背后搞事情,到时候给自己背地里来上一刀子,那届时自己真不一定能够扛得住这么一份压力。 “所以,己方还是得另外做出一些准备才行,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做的事情了,至少就目前而言,我们可千万不能够超乎自己的设想,尽可能的完成接下来的一步步的压制才行了。” 所有人都不禁脸色微微泛起了一定的变化,半晌后才反应了过来,毕竟就凭着他们眼下的微末本领确实是可以将事情做到最好,而这么一来,谁也不清楚会不会有其他方面的人,亦或是原本与自己合作的盟友在背地里捅刀子。 麦克治安官也是担忧着这一点,但是他们眼下已经没有什么法子了,只能够选择与对方硬拼一把,若是连这么一波硬拼都无法做到的话,那么更不要说是什么后续了,这也是他们唯一可以解决掉这些外来势 力与外来者的机会啊,错过这家村可就没有那家店了啊。 “首领大人,我觉得我们眼下还是小心为上吧,可千万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了,不然对于你我而言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这也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不少的人都生出了并不太一样的心思了,他们也清楚这其中肯定是有着不少的门路与变数,如果不能够抓紧时间尽可能的压制住对方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变数了,这才是己方最应该考虑的一点了。 尤其是现在,麦克治安官不是傻子,他心中在担心的东西,只怕对方也在担心。 ,一旦这么持续下去的话,那么肯定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所以自己还是得另外掂量一番,看看是否能够横压制住对方一二,这也是己方目前最需要考虑好的一点。 铁力军主眼珠子直转,他也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明白麦克治安官现如今是想要稳住己方,不希望己方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但是他并不打算遂对方所愿,毕竟眼下的情况已经显得越来越复杂紊乱了,一旦双方彻底的完成最后一 次对冲的话,那足以分晓个明明白白,所以眼下己方还是得另外做出一些安排才行了。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选择的余地了,就一步步的稳妥开展下去,我就不信邪了,对方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毕竟() 人数上面对方明显不占据优势,而且对方的右翼已经被我们冲散了队形,想要再度组建起一个好的阵型的话,那其中的难度可谓是难于上青天了。” “所以说,我们还是另外做出一些安排为好,看看是否能够根据对方的右翼的情况,从而完成最为彻底的一次冲击,尽可能的让对方的右翼无法再形成一股有生力量,这才是我目前最为关心的一环了,也是难以设想的一环了,毕竟这其中的难度也是极大的啊!” 铁力军主喃喃自语了一番,他虽然没有接受过什么太厉害的训练与教育,但也是一个身经百战之辈,在很多方面的经验也是强大的可怕,只要他愿意的话,那么随时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对敌人的一系列的镇压了。 而这么一来的话,或许己方还是会有不小的压力,这也是己方最为惆怅的一点 了。 “也好,你们既然都已经寻思至此了,那也是你我最为忌惮的地方了。” 轰隆隆! 轰隆隆! 随着这么一席话说出来,一番念头突然冒出出来过后,铁力军主也是脸色阴沉不已。 ,他察觉出了,对方压根不在乎什么损失与牺牲,完全是将有生战力一股脑的朝着这边压迫了过来,那阵仗闹腾的可谓是极大,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己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了。 “也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干脆与对方完成最后一次的对冲好了,我就不信邪了,对方还真是那种悍不畏死不惧生死的主,就算其中有一部分人确实是很厉害,确实是悍不畏死不惧生死,但是我也不信他们其中都是这一类人!” 随着战况愈发的演变至此,所有人也没有任何可选择的余地了,他们必须得竭尽全力尽可能的与这群家伙厮杀在一处,不然很容易落下一些话柄,到那时候己方可就将是难以设想的去难以应对得的了对方啊! “好,好,好!既然首领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么麦克肯定会陪同首领大人一起对冲这些家伙,不杀光这些家伙我心难安啊。”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这才是我们应该走的道路 铁力军主目光闪烁不定,这个麦克治安官话是说的很好听,可一旦做起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关于这一点铁力军主也是不敢有所懈怠,生怕一个不慎很可能就会出现什么幺蛾子,那时候己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不过也正如麦克治安官所说的那样,这群家伙就算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存在着弱点的,只要己方能够寻到这个所谓的弱点的话,就一定能够成功的攻破对方的弱点与整个阵型,到了那时候己方肯定会是十分的欢喜的。 “好一个对冲,对方直接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冲,无疑是想要摁死住我们,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了吧,这应该也是你我最应该好好考虑的一环了。” 这才是己方最需要考虑的一点,而一旦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己方,毕竟麦克治安官这个家伙肯定是存着一些歪心思的,他是希望己方的有生力量会被不断地削弱,到时候也方便控制住己方。 换做是平日里的话,铁力军主肯定是不希望这种事情的发生,但眼下既然局势既然已经推进至此了,那么己方 就得不遗余力的完成这么一步才行啊。 “现在就开始集中力量吧,先利用弓箭发动议论进攻,务必要彻底的剿灭干净对方的右翼……不对!” 忽地,铁力军主眯起了双眼,在这一刻他突然察觉出了哪里不太对劲,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够暂时性的先放弃进攻,准备好好的看看局面再做打算了。 他们也本来就做好了孤掷一注的打算了,可所谓的孤掷一注也不等于是白白等死啊! “那么我们就换一条思路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别的出路可以走下去,我就不信邪了,我能够在此地盘踞这么多年,拥有了那般的威望与影响力,还弄不过这群外来者!” 铁力军主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他终于查明白那种不安感觉的来源了,原来对方也是早早的做出了另外一些准备,而就是单凭着这么一种感觉,己方的压力肯定是会倍增的,到了那时候很可能会容易影响到己方的一些东西了。 所以说,己方现在必须得是选择孤注一掷,但同时也要尽可能的让己方的战阵和战法演变到最好的一步,这才是己方最为关注的一 环了。 若是可以的话,这一次铁力军主的目的确实是想要彻底的清剿掉对方右翼的一切有生力量,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关注的一环,而若是放任此事不管不顾的话,天知道还会不会引发出一些另外的幺蛾子了。 “好,好,好!” “首领大人当真是豪情万丈,既如此那我麦克肯定也要殊死一搏了,不过对方这一次的增援未免太巧合了些,到底是巧合还是说对方早早就有了这些安排,故意放出薄弱的右翼作为诱饵吸引我们过来,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对方的智谋与战法就显得有些可怕了啊。” 其他的人也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们眼下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了,或许只能够按照这个节奏一步步的走下去,若是有丁点的偏差都不太好,这也是他们目前最为担忧的一点,基本上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了,所以这才是己方最应该关注的一个环节。 而当这一次的对冲过程中,铁力军主敏锐地的察觉到了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自己似乎是被人给盯上了啊,若是这么一来的话,只怕己方会愈发的受挫,尤其是自己很可能会 因此丢掉了性命,所以这一位二话不说立马就选择了跑路,根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逗留一二,生怕闹出什么意外。 不过铁力军主很快就发现,这一次的敌人未免太难缠了些,居然死咬着自己不放,而且看这架势随时都会追赶上自己,这么一来的话自己似乎() 也没有什么其他可选择的余地了啊。 “那我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是好?难不成我的这一条性命当真是要丢掉在这里了?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有人不禁咬牙切齿了起来,寻思了半天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这也是他最难以启齿的一天了,好歹是这一地啊赫赫有名的人物,而且尽数都是些凶名,可现在看来,自己今天很可能会被追赶成为一个笑话,到那时候很可能就是徒劳的为所有人增添了一个笑柄啊。 这是铁力军主万万无法接受的现实,但是他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好选择的了,那个伊尔就仿佛是盯死了自己,一直死咬着不放,这个家伙当真就如此的想要弄死自己不成吗? “还是说,对方是故意而为之,实际上还有别的谋划与 目的呢?” 铁力军主此刻的面色颇为的难看,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了。 如果真的是自己后一种想法,对方死盯着自己的目的只是为了死盯着的话,那么这其中肯定还会发生一些变数的,所以己方还是得另外做出一些安排才好。 “也好,既然都是这么考虑的话,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余地了,就按照你的想法一步步的走下去吧,这才是我目前唯一的活路了。” 铁力军主不禁咬了咬牙齿,他自然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路,也明白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可能真的会万劫不复,毕竟自己现在太过于慌乱了些,根本不具备着什么来反击对方的能力,而一旦持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出一些极其没有必要的糟糕结果。 而且自己如果继续这么慌乱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某些人愈发的意识到,己方在这一系列的战斗过程中无力去管辖下面的人,到时候己方的人马肯定会失去群龙之首,演变成为乌合之众,这才是最让人困扰的一点啊。 “所以还是得另外做出一些安排才行,这才是我们应该走的道路。”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瓦龙军团,瓦龙军主 任由铁力军主如何思考,他也万万不会想到这么多,毕竟眼下对方明明已经包抄了自己,也发动了一次次的进攻与厮杀,可依旧停滞不前,这其中肯定是有不少可以好好说道的地方了。 “所以,我们还是得另外思考一下,看看会不会是有别的什么较为特殊的因素,这一波敌人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难不成是将我们当成了鱼饵,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铁力军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的话,似乎只有这么一步才能够走下去,这也是己方最应该考虑的一点。 好在现在双方应该还有一些时间和机会,只要能够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的话,那么他们就得妥善的处理好。 另外一些士兵也是有些疲惫不堪了,他们大致都清楚眼下到底还有多少时机,可这么一直拖延下去的话,只怕己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到那时候很可能就会是万劫不复的结局了。 铁力军主自然很清楚,如果继续按照这个步骤下去,很可能会影响到己方的士气,而一场战争中一旦士气跌落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自身的一个格局。 “那我 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更好一些?不要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了,直接痛快一些,省得我们这边的情况不断地被拖延下去,必然落败。” 也有将领一时间绷不住了,开口就说了这么一席话,他也很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道,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依旧按照铁力军主的想法继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不断耽误自身的情况啊。 “也罢,既如此,那么就踏踏实实的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好了,我就不信邪了,对方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和底蕴,我们如果可以组建起一支奇兵的话,应该能够很顺利的击溃对方的阵型了吧。” 这也是他们目前唯一可以去想、可以去依靠的念头了,如果连这么最后一份念头都失去了的话,只怕未来会演变得越来越糟糕透顶了,这才是最困扰他们的目前问题。 闻言,众人也是互相对视了几眼,他们也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都明白这其中肯定多少是增添了些许的变数,眼下想要把握住机会的话,很可能需要走出另外一些道路才行了,这才是最让人困扰的一点,但也必须得到解决才行。 “那干脆 放手一搏,放弃我们所占据的阵地,先与瓦龙军团那边汇合看看,是否能够得到什么有用的帮助?” 有人提出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主意,从目前来看的话,似乎只能这么安排下去才好了,不然只会让事情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而那个瓦龙军团的实力明显是在铁力兵团之上,若是能够抓紧时间的话,己方或许可以联手瓦龙军团来一场逆风翻盘,这也是他们目前解决困境的最好办法,毕竟还有不少的机会可以逆袭翻盘很是不错了。 越是想到了这里,铁力军主就越发觉得此法可行,但是想要付诸于实践的话,这其中的难度不可谓不大,所以还是得仔细掂量一下才行,省得后续还会闹出意外之事。 另外一点就是,只怕己方还是会有所压力啊,这也是最让人烦躁的一点,就是那个瓦龙军团的领袖瓦龙军主可不好招惹啊。 一想到这一层,所有人就不寒而栗了起来,他们也清楚这背地里到底存在着些什么变数,一旦求援,那个瓦龙势必会狮子大开口,这可就麻烦太多太多了啊,毕竟己方现在沦落至此,本就没有多少余力可用, 如果被敲诈勒索的话,那肯定又是一次大出血。 “这些瓦龙军团的人当真是吸血鬼啊,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只怕我的情况只会演变得越来越糟糕,到那时候很可能是一次性的大出血了!” 随着铁() 力军主一席话出口,不少人都眯起了双眼,他们显然也察觉出了一二,半晌都未能够想明白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些什么其他的解决方法,难不成只剩下了求助于瓦龙方面的这么一条路子了吗? 还真是让人尤为的不甘心啊。 有人脸色尤为的煞白,他们也是考虑到了太多的因素,最终思考了一番过后还是做出了一个很重大的决策,那就是尽可能的压制住眼下的事情,尽可能的不要让事情闹大,这才是己方最需要考虑的一点没有之一了。 当然,他们还有一些思路可以走下去。 所有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不已,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种情况下去肯定会让结果演变得越来越复杂,而一旦到了那么一步的话,很可能己方真的是无法承受住这么一份压力了,所以自身还是得另外看看情况才行,至少得看看己方能不能承受得住求助 于瓦龙军团而付出的巨大的代价。 这也是己方难以把持的局面,铁力军主作为兵团长自然很清楚这一点,他也明白,如果自己这一次不能够妥善的处理好此事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出更为糟糕的结果,所以自己必须得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一些才行。 而处于这一带附近的驻军势力,而这肯定是一个铁疙瘩,想要破开这些防御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己方还得另外做出一些安排才行。 不过瓦龙作为整个军团的一把手、领袖,他对于附近地带的局势并不是太过于在意,毕竟情况一旦演变下去,很可能会是另外一种走向,那才是己方最为担心的一点。 瓦龙在听完了一系列的情报,在对附近的局势有了个很明确的把握后,面色也是一变再变,他很清楚这其中到底意味着些什么,如果不能够抓紧时间的话,己方很可能会错过这么一场好戏,而一旦错过了的话,很有可能会引发出另外一些糟糕后果。 “所以说,我们接下来务必要凝聚起一切的力量,看看是否能够压制住对方一二,这才是你我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不然后患无穷啊。”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寻求合作伙伴 瓦龙何尝不明白,眼下无疑是要挟对方的最佳时机,如果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一次机会的话,很可能会威胁到自身,毕竟一旦真的出手,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吸引来一批敌人。 不过他们不是傻子,不愿意主动的去招惹他人,不代表别的人不会招惹他,毕竟情况一旦这么持续的发展下去的话,只怕己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那时候才是己方最应该担心的一点了。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选择的余地了,先坐镇在这一方,耗费上一定的时间好好看看对方到底是想怎么做的吧。”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全场的人都是不禁一阵毛骨悚然,他们自然也不是傻子,自然都很清楚这其中到底存在着些什么说法了。 不过也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现在他与整个瓦龙军团所需要的就是一个机会了。 “只有把握住这么一次机会,我们才能够彻彻底底的延续下去,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和机会,到那时候可就徒劳的浪费了太多的机会,那对于我们来说可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啊。” 不少的人都意识到了 这一点,但是他们没有丝毫的畏惧,毕竟眼下是唯一的机会了,如果放弃掉这一次机会的话,天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这么好的机遇,那也是他们难以设想的一点。 不过他们也是得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才行啊,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这些颇为聪明也有胆量的人很快就做出了全新的选择,他们打算利用另外一些手段看看是否能够压制住对方,尤其是那个首领名为杨明的势力,这才是己方最需要考虑的重点。 “但是杨明这个家伙可不好招惹,我们需要考虑周全再看要不要出手才行。” 瓦龙军团上下都是训练有素的主,他们与铁力兵团那些乌合之众有着很大的不同之处,如果说铁力军团像是地方军、私军的话,那么瓦龙军团的士兵就是精锐了,距离禁军水准也只是差了一线之隔。 面对如此强大的军团,饶是杨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想要镇定一些,可最终还是垂下了脑袋,半晌都未能有所反应。 毕竟他也获悉到了有关于瓦龙军团的很多重要信息,很清楚瓦龙军团的厉害之处,最终才选择了就 此止步不前,生怕下一秒就出现什么差池与意外,这也是他们参战以来第一次遇上如此巨大的阻力,一时半会儿的也是难以应对这些敌人,只能够暂时性的停滞不前,不然很容易坠入对方设下的圈套之中。 他们都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而且眼下附近的战局明显已经混乱不堪了,所以自身还是需要一定的契机才行,看看是否能够尽快的达成自己的目标。 “尤其是这一次的敌人,一旦他们出手了,那我们很可能会面对进退两难,甚至是首尾不能相顾的局面,必须得找到一批盟军,看看是否能够合作一把,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铺垫。” 一想到这里,饶是他们这一类人的脸色也是泛起了巨大的变化,一个个的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明白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哑口不言。 “啧啧啧,看来我们之前的一些想法终究还是有所出入的,对面王国的人或许是有些不太好的地方,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我们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思路一步步的推进下去,这才是你我最应该关注的一环了,我们现在附近还有哪一些友军部 队,若是可以的话,我们现在最好是得求助于他们,看看是否能够暂时性的联手起来完成一次重大的反击,总之,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才行。” 有人直言不讳地开了口,他们也清楚这其中肯定会多少是有些复杂因素() 在其中的,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得抓紧时间寻找到友军部队,完成一次汇合,只有将这些有生力量一次性的整合好,己方才有机会更进一步。 越是想到了这里,所有人都不禁开始忙碌了起来,他们也明白必须得寻找到机会才行,而附近的友军力量基本上都是些比较厉害的人物,这么一来很容易妨碍到自身的一个发展情况啊。 “毕竟这些贵族势力可不好招惹,我们看看是否能够换一条路子吧,尽可能的压制住对方才是比较不错的选择。” “好,既然这么说了的话,那我就加快一下速度吧,这也是为了我们后续的一个行动,附近的那个昂热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昂热城中坐镇着一个军团,其中的领袖毁誉参半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我想试试与他合作一番。” 杨明在大致了解了一番过后,便选定 了其中一个地方作为自己接下来的合作伙伴。 这个昂热军主是一位伯爵,而且是那种资历很深的伯爵,按理说晋升为一个侯爵应该不成问题,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二十年来这一位一直停留在伯爵的位置上无法更进一步。 “或许这一位昂热军主差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足以让其建功立业的机会,像上一次他就是靠着第一次卫国战争起家,那么这一次的第二次卫国战争,或许能够让他更进一步。”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其他的人也是一愣再愣,老半天都未能够反应过来,这完全是一位靠着发战争财起家的主啊,当真好招惹吗? 杨明何尝看不出众人内心的担忧,只是微微一笑地说道:“其实这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个年代能够起来的基本上都是靠着第一次卫国战争,这个昂热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算不上什么。” 话虽如此,可众人依旧是忧心忡忡,他们总觉得这里头似乎存在着什么问题与隐患,但是杨明毫不在意的样子让他们无疑放心了不少,或许是他们多虑了吧,毕竟他们能想到的自家大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是吞还是不吞 有人不禁挑动了好几下眉梢,他们多少也明白这其中的一些弯弯绕绕,很清楚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不过昂热这个家伙毁誉参半,当真适合做我们的合作伙伴吗?万一他忽然在我们的背地里搞事情的话,我们真不见得能抵挡的住啊。” “可不是,这种人最为危险,因为我们压根无法琢磨明白对方下一步到底会做些什么,一旦他真的想搞事情的话,只怕单凭着我们的能耐压根无法压制住,回头损失很可能会是巨大的,所以我认为我们眼下还有时间和机会,完全可以换一个合作伙伴去选择。” 随着这么一句句话的传出,所有人都不禁面色一沉再沉,半晌后都未能够有所反应了。 杨明也是眯起了双眼,他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一些门门道道,但是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了,还不如硬拼一把算了。 何况,杨明看了个大概,大多数有本事的领主首领都在其他的地方,像他处于的这一条战线上和战圈附近,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去选择的了,昂热无疑是其中能力最强的人之一,而比起另外几位压根不可信的主,昂 热无疑成为了最好的合作伙伴的选择。 “那就选择硬拼一把吧,我就不信邪了,这群家伙的本领还能大到足以压制住我的地方,何况有王室压制着,就算有些人心怀不轨,也不可能太过分,所以就这么定了,我即刻前往昂热城!”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其中伍德立马开了口:“大人,我陪同您一起去。” 那个昂热毁誉参半,手段繁多,伍德担心杨明一个人去很可能无法应对过来,所以自己还是得想想办法看看是否能够解决掉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铁力军主终于见到了瓦龙,此刻的他心情忐忑不安,但面容上却是不得不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毕竟他这一次是来求援的,一旦出现什么差池的话,很可能会朝着另外几个方向发展下去了,这才是己方最为头疼的一点。 “也好,既然该这么做的话,那我们就另外做出一些安排吧,我可不希望回头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所以说不管对方会做出什么样子的安排,我都得小心翼翼地应承下来才行,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想到这里,铁力 军主也是紧握拳头,他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权势滔天,可是到了这里却是演变至此,还真是让人尤为烦躁的一点。 “所以我们接下来务必要抓紧时间好好的准备一下才行,可不能放过每一次机会了啊。” 越是想到了这里,铁力军主就愈发觉得憋屈,但是眼下憋屈的话似乎也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了。 既然如此,那么就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步步的推进下去为好,这才是己方目前最需要考虑的一点,不然后患可谓是无穷无尽,这个后果很难挽回,比起丢脸他更不希望自己所打造出的领地和兵团就这么白白的没了。 毕竟他一开始参战的目的是为了能够收益更大一些,可不是为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一些自己很不愿意看到的状况,那还不如不来参加这一战更好一些。 不过事已至此,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可选择可挑剔的余地了,他可是十分熟悉瓦龙的性格,也明白瓦龙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么的可怕,一旦来到了对方的地盘上想要摆脱的话,那压根是不现实的事情了。 “所以,我们目前最应该考虑的是,我们到 底还有多少底牌可以动用,如果有足够多的底牌的话,我们或许就能够顺利的进展下去,哪怕是付出一定的代价,我们也一定要咬死对方,绝对不能够让对方狮子大开口地吃进去,要不然那真的是最为可怕的一点了。” ()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也不妨动用一些较为特殊的手段来完成一次性的压制,我就不信邪了,对方难不成还能够掀起什么狂风大浪,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想尽一切才行。” 铁力军主这一回也算是动用上了浑身解数,他很清楚如果这一次无法彻底的压制住对方的话,很可能还会引发出后续的一系列的问题了。 “那么,铁力大人,现在我们应该可以上座了吧?没有必要死拖着下去了吧?不然这么冷的天我们可扛不住这么一份压力,难道不是这样嘛?呵呵。” “好,或许吧,这也是我们应该走的一条道路,不然的话你我都很可能会被冻僵,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抓紧时间离开为上,这也是你我目前最需要考虑的一点了,没有之一了。” 他们中大多数的人都隐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就凭他们 眼下的实力与能耐,完全可以动用一些较为特殊的底牌来震慑住铁力等人,这也是己方最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这种威慑手段基本上很难动用到,毕竟看现在铁力军团的架势,很明显,都无需动用这种手段基本上都可以压制住对方一二了。 “那么干脆放手一搏,看看是否能够杀了这铁力军主,屠戮掉整个铁力兵团,这也是我们目前最容易做到的事情,哪怕不参战也可以收益颇丰。” “不过我还是打算好好的看看,或许后续还有一系列的事情与麻烦,毕竟还有上面的人压制着,这也是尤为难得的一点了。”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了起来,他们隐隐间能够察觉出一二异样,也明白这么做起来确实是很简单容易,但是碍于眼下的局势他压根不能这么做,毕竟一旦这么做了很可能会让某些人对自己心生忌惮,这也是最让他头疼的一点了。 “好,好,好!”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余地,那么就一步步的这么走下去,这才是当务之急不得有误啊。” 所有人都在不寒而栗了起来,半晌都未能够反应过来。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十足的狠人 瓦龙是一个十足的狠人,他很清楚自己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他要的就是足够大足够多的利益,只有收益颇丰才能够满足自身的一些需求,毕竟瓦龙可不满足于此,他接下来还有不少的事情想要做。 例如升官发财,例如提升爵位获得更多的封地与子民,如果可以的话,瓦龙恨不得立马能够成为一个公爵,毕竟历史上只有公爵才有资格影响一方,建立起一方公国。 没错,瓦龙的野心就是如此之大,他千方百计地谋取好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公爵,然后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公国,毕竟哪怕是爬到了侯爵的位置上,影响力再大的伯爵,也无法建立起自己的国度,至少历史上没有这种先例,瓦龙的胆子固然很大,但也从未想过自己要开创历史长河第一个先例这种事情,而且他也不具备这种本事。 他很快将铁力迎入自己的地盘上,一方面是为了能够更好的震慑,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看看自己是否有什么别的好处可以得到。 “既然无法直接吞下这个家伙的话,那我就换一种法子好了。” 所有人都紧紧握住了拳头,半晌 都未能够再发一言,毕竟现在双方都可谓是包藏祸心,压根不打算理会对方了。 “不过也好,我们后续还有一些其他的安排,看看是否能够更进一步吧,只有把握住这么一次次的机会,我才能够更好的压制住对方,至少让这个家伙大放血。” 瓦龙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是联想到了些什么,同时撇了一眼自家手下,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安排好了各路人手就等着到时候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对了,铁力军主,听说你们这一次的敌人很奇怪,并非是我们本土的人?” 瓦龙这句话倒是问得很真诚,他一直很好奇那个明显不是这一片天空下的家伙到底来自于哪里,要知道铁力军团虽然不如他们瓦龙军团,但也不弱,如今却被打得狗血淋头,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不过比起他们这些人,似乎只有自己具备一个选择了,若是拖延下去的话,很可能就是一个比较坏的过程,所以说眼下还是需要尽可能的了解这个来自于另外一方土壤的人,这也是自己目前最需要考虑的一点。 “可不是,那个家伙实在是有些可怕了 ,若是放任不管的话,我们这些人肯定会被击溃的更加严重,到了那时候可就太麻烦了些啊。”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来求助于军主您的原因,毕竟这件事情太过于复杂了些,我们现在必须得尽快的解决掉这个家伙才行,这才是你我最应该需要考虑的一点。” 闻言,不少的人都不禁脸色微微一变,铁力军团也不算弱了,可现在看来的话,问题似乎只会越变越大,到了那时候可就有自己头疼的地方了啊。 瓦龙自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么一层,面色发生了好几次的变化,一时间也是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应答才好了。 随着这么一席话出口,其他的人多少都感应到了些什么,半晌都未能够有所反应,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的人都是压力倍增,或许还有一线契机,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放弃。 “好,既然铁力军主都这么说了的话,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就按照你所说的话,我们一步步的走下去,我就不信邪了。 瓦龙嘿嘿一笑,没有人能看出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但是有一点基本上不会有意外了,那就是对方肯定是存在 着一些较为复杂的心思,所有的人都不禁脸色变了变,半晌都未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 “另外,就是接下来的这一战中肯定是存在着些许的变数了,或许我们还是可以尝试着挑战一下对方的底线,如果可以做到诱敌() 深入的话,也更方便我后续的一系列的计划了,不是吗?” 所有人都不禁眼皮颤跳了几下,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毕竟对方太不简单了,想要彻底的打压对方镇灭掉对方的话只怕是会更加的不容易了啊。 轰隆隆! 轰隆隆! 一阵阵的鸣鼓声传出,令人骇然不已,他们眼下也隐隐能够察觉出这么一点,或许己方的压力依旧会在不断地增大过程中,而一旦这么下去的话,肯定容易影响到己方的情况。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铁力军主什么都得不到还会损失惨重,一旦赌输掉的话,那么就是灭顶之灾了。 “也好,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那我们现在不妨坐下来好好的谈谈,如何?也算是为后续的一些走向做好铺垫才是。” “那个名为杨明的异乡人,他在战争中具备着很难想象的天分和潜力, 如果可以的话,那我们就做好一些准备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坚持走到现在这么一步,这无疑也是一个重点,只要我们能够顺着这么一条线继续深挖下去的话,或许我们的机会将会不断地增大,最终为我们的胜利做好铺垫。” “所有人都是为此而准备着,我想你们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吧?所以都得好好的掂量一下才对,可千万不要在最为关键的时刻掉了链子。” “瓦龙军主,您觉得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铁力盯着瓦龙看了许久,似乎是想要得到一个很明确的答复,只有明确了这么几点之后己方才能够顺利的将事情推进下去,毕竟他这一次都是要大出血。 既如此的话,那么就一次性的了断此事,不可出现任何的差池才行了啊。 所有人都不禁咬了咬牙,光凭他们目前的手段,只怕是很难压制住对方,到了那时候只怕自己会吃不少的哑巴亏,那也是他们万万不愿意看到的一个结果。 “那就行了,不要说那么多的屁话了,我现在只是需要一个结果而已,你们到底能不能够帮我把此事办成,嗯?” 第一千零八十章 先发制人 当零回到营地,杨明从零口中得知并未从多卢斯身上探知到任何和教廷有关的消息之时,杨明就已经确定一件事。 多卢斯也好,苏恩也好,这几人的级别,太低了。 杨明几次想要活捉铁力,就是吃准铁力军主和教廷方向,一定有所联系。 当杨明说出这个想法之时,身侧的钱八双目之中露出了然。 “不错,如今卫国之争在即,这苏昂国土之上教廷的影响可还算不得多大。 教廷看似是普度众生的善人,实际上手上怎会没有血腥?” “正如你所想,铁力军主以及其底蕴,恐怕都和教廷脱不了干系,这些家伙,草菅百姓,罪该万死。” 杨明如此说着,目光灼灼,营帐之外,伊尔驾马归来,半跪在杨明面前开口道:“大人,前方探子传来情报,铁力秘密面见瓦龙,似乎达成了某种合作。” 如今,铁力军团的一举一动,都在杨明的眼皮子底下。 铁力想要做什么,已经做了什么,都瞒不住杨明。 “如此甚好啊。” 杨明忽的一笑,既然安排眼线却不安排骑士驻守,为的就是此刻。 伊尔略有不解,杨明进而解释道:“哪怕现在铁力军团已经被包围,但是你们何人敢说,有十成的把握,一定能擒下铁力?” 话音落下,伊尔暗暗思索,最终得到的答案是,无论是伊尔,威士,零,抑或者是新加入的极光,都不敢做出这个保证。 上一次极光的托大让铁力遁逃,他们都已经看出了这铁力在此疆域的底蕴。 所谓狡兔三窟,哪怕如今围困铁力军团,就一定能将之擒下吗? 事实并非如此。 想到这儿,伊尔双眼放光:“这么说,我们下一步,就是要坑杀整个瓦龙军团,让铁力还在幻想能和瓦龙军团联手突出重围,放松警惕,但是实际上已经入了我们的天罗地网?” “正是如此,小心谨慎一些,让极光带队,有零坐镇,这一战不会弄出太大的动静。切记,莫要走漏了风声。” “是,大人!” 伊尔脸上写满了惊愕,他并未想到这一步,此时此刻,伊尔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了,自家的大人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当这个消息落入零,极光几人的耳中,众人都是有了计较,杨明如此放权给极光,极光自然明白其用意。 这一战,就是让极光彻底的在杨明手下站稳脚跟的关键。 打出名声来,才能算是自家人。 晚间,极光制定好了战术,威士率领学院派骑士,驻守在铁力军团之前,隔绝外界,不让一丁点消息传入此地。 而伊尔则率领流浪派骑士,秘密摸到这瓦龙兵团之后,进行包抄。 虽然经过这么久的训练,学院派也好流浪派也好,早就已经站在了同一阵线,彼此之间也再无什么隔阂,但是说到底,双方人马的作战方式,还是有着不小的区别。 极光善于统兵,正因如此,极光的安排,也是最为妥帖的。 至于极光佣兵团和零所率领的队伍,则直接从正面冲锋。 零的军队之中,兵士们的战斗素养,在这几日已经让极光感到了数次震撼。 如此强大的一支队伍,自然当做最为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入敌人心脏。 作战方案制订完毕,出兵日期则定在了明日夜里。 “距离我所立下的军令状,不差几日了,这瓦龙军团,明日必须一举歼灭!” 极光眼中写满坚定,一旁,伊尔摸着下巴:“做不到一举踏灭,你我可就要成了罪人。” () 此战,必须神速,不能放走任何一人。 他们所面对的是在此地域强大无比的瓦龙军团,说实话,就连极光心里也没有底。 但每每回想到零队的强大,又觉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之事。 “你就这么放心让那极光来着手一切?” 屋中,钱八缓缓开口。 杨明闻言双手一摊:“不是我信任他,而是他必须依附我。” 顿了顿,杨明继而开口:“如今卫国之争在即,似极光佣兵团这样,有实力但没背景的佣兵团,最后的结果无非便是被他人分食。” “这还算好了,最坏的结果,恐怕极光佣兵团最后会成为历史上一笔带过的存在。” “极光并不是傻子,他需要借助一个强大的背景,来让他的佣兵团熠熠生辉。” 言罢,钱八了然点头:“如今铁力军团已经和他闹翻,再去投奔他人,旁人也不会再信任他了。” “正是如此。” “可他有这个能耐吗?统帅这么多的兵士,出差错怎么办。” 杨明轻笑开口:“铁力也好,瓦龙也好,他们的命,并不重要。” 从始至终,杨明也没有将这些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如今自己手中的兵力,已经足够让自己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哪怕极光失手,损失的也是极光佣兵团兵力,我们没有什么损失,但若是赢了,极光佣兵团得到我的拉拢,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情报,这是双赢。” 见杨明已经把一切都思索透彻,钱八不再多言。 杨明总是能把所有掌握,对此,钱八无需过多费心。 翌日,瓦龙军团之中。 在铁力军主离开后,瓦龙也开始了针对杨明势力的作战方案。 “听说他们有一支奇兵,实力强横无比,领兵者更是实力堪比主教级别。” 瓦龙军团中,一谋士打扮的青年开口,瓦龙点头道:“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若是要开战,这一支奇兵,必须让铁力那边扛着,我们的兄弟,尽可能的减少伤亡。” “除此之外,这杨明手下,似乎也没有什么能人了,不久之前那融并的极光佣兵团,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瓦龙看着手中所掌握的情报,冷笑道:“一个羽翼未满的小势力,被这些杂鱼传的神乎其神,看来不过如此!” 可就在瓦龙的话音刚落下时,军团的大门被一脚踹翻。 “是吗?” 眼前站着个一脸冷意的青年,瓦龙并不认识,但是极光就在此人身后。 “你怎敢!!” 嗅着大门之外传来的阵阵血腥,瓦龙知晓,在他们尚未察觉的时候,门外的守卫,已经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单方面的屠戮 以极光佣兵团和零的实力,冲杀那瓦龙兵团之外的护卫,无比轻松。 “不到三十人的驻扎兵士,你还真是对你兵团的实力相当自信啊,如此托大!” 极光冷笑一声,看着眼前的瓦龙,他心中知晓,这瓦龙,正是自己的投名状。 借助杨明手中势力,把眼前的这些家伙杀个一干二净,才能让自己在杨明手下,彻底的站稳脚跟。 机会,只有这一次! “托大的是你们!” 瓦龙脸上露出一丝丝狞笑,身侧的谋士手中拿出一个号角,随着这号角吹响,整个封闭的军团大营之中竟然发出了震耳欲溃的响声,向外绵延。 显然,这瓦龙兵团的构造,设计的别出心裁。 随着这号角声起,阵阵马蹄声响,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叮咣声不绝于耳。 “今日让你们这些杂鱼,插翅难逃!” 瓦龙从身后掏出一把大刀,在苏昂国这样的地界,用如此夸张大刀的,少之又少。 随着瓦龙起身,一阵阵刺鼻的血腥气冲入鼻腔之中。 零一步跨出:“此人交给我,带着手下的人封锁所有方位,一个人都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落下,极光重重点头。 瓦龙的实力,恐怕已经可以和主教媲美,他显然不是瓦龙的对手。 此人,只能交给零来解决。 “动手!” 极光大喝一声,手中一块儿手捧火药投掷而出,将身后刚刚涌上来的这些瓦龙兵团兵士轰了个七荤八素。 这火药不光是要炸退这些兵士更是给伊尔的一个信号。 此时盘踞在瓦龙兵团后方的伊尔,大手一挥,指挥着身后一众流浪派骑士进行冲杀。 这些骑士所擅长的都是杀戮技艺,每一招都是奔着搏命去的,虽然没有什么章法,但是却相当有效。 同样的,这样的野路子,和瓦龙兵团如出一辙。 随着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伊尔挥转手中的骑士大剑,每一剑的落下,都足以带起数颗人头。 “呵,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一方霸主了!” 伊尔冷笑一声,甩了甩手上骑士长剑上的血迹。 瓦龙兵团能立足此地,并非他们的实力太弱。 若是没点真本事的话,怎么可能在如此乱世站稳脚跟? 伊尔觉得眼前这些家伙太弱,完全是因为在杨明的培养之下,他们整体的作战素养都在变强。 如今的伊尔,和刚刚加入杨明手下之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大营之中,零和瓦龙厮杀交战,二人身形闪烁腾转挪移,每一击的落下都将周围的一切打的支离破碎。 远处,极光眯着眼睛,拿出两把长剑,这是他最擅长的双持剑。 这大营之前,极光佣兵团的兵士们一个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早在来此之前,极光就已经和他们言说过这一战的重要。 正因如此,每个人都使出了十二分力。 瓦龙兵团,一时之间竟然撕不开极光佣兵团的防守。 “该死的,这人怎会如此难缠!” 瓦龙挥转手中的大刀,这大刀势大力沉,每一击砸下,大地都会开裂。 死在瓦龙手上的主教级别强者,可不是一个两个了。 可以说,瓦龙的凶名,都是在一场场厮杀之中用项上人头搏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越是和零交手的久,瓦龙越是心惊。 “瓦龙大人,小心!此人是在拖延战局!” 就在此时,那() 谋士青年开口,瓦龙脑海之中思绪急转,手中大刀自下而上挥出,硬生生逼退了零。 零嗤笑一声:“看来你手里,还是有那么几个有脑子的家伙啊。” “你们到底是何目的!” 瓦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此时此刻,从大营之外传来的血腥气愈发的浓烈,但是当瓦龙的目光望过去,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自家的兵士。 至于极光佣兵团的战死佣兵,少之又少,甚至不超双手之数。 “他们,他们想要拖延大人您,一直到把咱们兵团的所有兵士,屠杀殆尽!” 谋士青年开口,话音落下,瓦龙这才明白,为何杨明不率先攻打铁力兵团,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错不错,你这谋士的脑子着实非凡,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看出了我等的计划。” 零双手一摊,轻笑开口:“不过那又如何?” 一切的计谋也好,还是战术也好,永远都要建立在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为基础之上。 这几轮交手下来,零已经摸透了眼前的瓦龙实力如何。 比之自己,差出太多。 交手之际,游刃有余。 “必须冲杀此人,冲到外界,否则的话,只要我在此与此人缠斗,外面的兵士们就会源源不断的上前来白白送命!” 瓦龙死死盯着眼前的零,方才零与自己的缠斗,就是为了营造出一副势均力敌的假象,不光麻痹自己,更加麻痹了外面的兵士们。 “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 瓦龙从怀中摸出了一颗药丸,塞入嘴中。 当这药丸融入体内,阵阵强大的药力逼的瓦龙体表血红一片,气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见状,零不屑冷笑一声:“如此粗劣的燃血丹,也就你们这些土著会视若珍宝。” 跟随在杨明身边越久,零就觉得自己的见识越广。 这位来自神秘东方的强者,手中所掌握的资源,是苏昂国整个国家都不能与之比较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零看着眼前瓦龙的变化,丝毫没有半点的畏惧。 “极光,战况如何!” “差不足百人,后方情况暂且不知!” 极光大吼一声,手中双剑连刺,面前那瓦龙兵团的兵士身着盔甲的缝隙之中,溅射出数道血洞,无力的瘫软在地。 “既然如此,结束了。” 零看着眼前的瓦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瓦龙此时拎着手中大刀,每一步的落下,都将足下硬石板践踏的粉碎,那大刀挥砍的速度,更是快不可察。 若是换成寻常人,此时早已被大卸八块! 可零上一秒还未动,下一刻,脚下步伐微微晃动,当瓦龙捕捉到零的踪迹之时,零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知何时,一把短匕被零握在手中。 “咣当!咣当!” 最后回响在瓦龙耳畔的声音,是自己的头颅滚落在地发出的响声。 在自己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自己的无头之躯。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围剿铁力 <divcss="ntent"> 零喘着粗气,收起手中短匕,一旁那谋士打扮的青年,已经被零的实力彻底的震惊,就连逃跑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大营之外的喊杀声也渐渐平息。 极光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早就听闻零的实力强劲,却没想到,强到这等地步。 凶名赫赫的瓦龙,若非是零刻意的拖延时间,恐怕一个照面,就会死在零的手里。 “这脑袋,带回去吧,去驰援伊尔。” “好。” 极光只觉嘴里干涩无比,零都已经如此强大了,作为零的真正靠山,杨明的实力又该强大到何等的地步? 想到这儿,极光无比庆幸自己现如今的抉择。 随着大批极光佣兵团兵士的加入,在这瓦龙兵团的后山上,战局彻底的一边倒。 本就不敌伊尔流浪骑士团的瓦龙兵士,这一下是彻彻底底的插翅难飞。 直到黎明,太阳尚且没有升起之时,极光清点清楚了这整个瓦龙兵团战死的兵士。 “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瓦龙独断专行,这瓦龙兵团之中,我没有什么话语权啊!饶我一命吧!” 那谋士青年,名叫阿尔斯,作为瓦龙兵团之中的二把手,这番鬼话,零和极光伊尔可不会相信。 零轻笑一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当这小瓷瓶之中的粉末倒在了一旁瓦龙的无头尸体之上,滋啦一声,大片的血肉瞬间化作脓水。 没用上几个呼吸的时间,瓦龙的尸体就彻彻底底的被腐蚀一空。 “恶魔!这是恶魔的手段!” 那阿尔斯甚至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开口说话,等到回过神来,口中止不住的发出哀嚎。 一旁,伊尔和极光看着眼前的这景象,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化尸粉,自然是出自杨明之手,杨明将此物交给零,为的就是让他用来给这些苏昂国的愚昧西方人,带来一点震撼。 “你也不想,这粉末倒在你的身上吧?” 零的话音落下,阿尔斯登时止住了哀嚎,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 “你们瓦龙兵团之中,有多少人,这个你总该知晓吧?” “有五百整的兵士,加上瓦龙和我,就是五百零二人。 除此之外,在格斯吾国,还有一支瓦龙亲信,那是瓦龙的表兄,足有上千人。” 闻言,零和极光确定了这消息确实属实,今日之战大捷,一个人都没有逃出瓦龙兵团的营地,尽数留在了这里。 但是当听到格斯吾国中,竟然还有瓦龙的亲信,零和极光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格斯吾国,似乎就是这次卫国之争中,苏昂国的众多敌人之一。” “不错,而且格斯吾国说起来,实力比苏昂国要强出太多了。” 极光和伊尔言说着,零缓缓开口:“平日里瓦龙可会和格斯吾国那支亲信来往?” “时常秘密见面,几乎是每一个月都会私下见面商议关乎卫国之争的事情,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十日之后,便是下次会面的日子。” 零点了点头,眼前这阿尔斯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无论这瓦龙兵团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只有这两点,已经足够了。 下一刻,阿尔斯只觉自己脸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整张脸皮脱落,紧接着是身上的皮肤,血肉,骨头。 不多时,阿尔斯就成了一滩血水。 “() 嘶。” 亲眼目睹眼前这景象的伊尔和极光,二人都是头皮发麻。 厮杀多年,倒不惧怕生死,但这样折磨的死亡方法,实在是有些骇人。 重返军营之中,杨明从零的口中得知了这所有的一切,摸着下巴,看向一旁的钱八:“我记得,你是会易容之术的吧?” 曾经在大兴之时,有着司徒青黛在自己身边,自己完全不用去考虑易容的事情。 如今虽然并非司徒青黛,但钱八作为大兴宗师,手中的手段可不比司徒青黛差多少。 钱八扫了一眼地上盛放在木箱中那颗瓦龙的头颅:“没什么问题。” “既然如此,那应该能从这格斯吾国的亲信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 相比较极光和伊尔,杨明所掌握的消息更多。 这格斯吾国不光是苏昂国最强大的敌人之一,更是这整个西方大陆上,教廷势力最为强大的地方。 杨明有足够的理由怀疑,瓦龙也和教廷有所瓜葛。 包括这所谓的亲信队伍,也不例外。 “兵士们出力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今晚举办庆功宴,后日围剿铁力!” 杨明一声令下,零领命,缓缓退了出去。 “如今看来,这卫国之争,似乎愈发的扑朔迷离啊。” “是啊。” 听见钱八的话,杨明不禁长出一口浊气。 卫国之争,绝非什么寻常之事,其中所牵扯的人和事太多了。 无论是格斯吾国,还是眼前的苏昂国,抑或者是其他的国家,都各怀鬼胎。 包括各方国度之中强大的势力,也都是如此。 “无妨,铁力,绝对知道很多的事情。” 杨明坏笑道,钱八瞥了一眼杨明:“你啊,这些家伙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们老老实实的臣服,哪儿有这么多事儿?” 闻言,钱八不禁苦笑。 晚间,兵士们调养生息,大摆庆功宴。 从铁力兵团回来的威士看着军营中载歌载舞,知晓这一战是大捷了。 “不错啊,你们怎么胜的?” 威士搂着极光的肩膀,极光满脸苦涩:“我们哪儿出什么力了,你是不知道,零只用一招,就将瓦龙的脑袋摘了下来!” 听着极光绘声绘色的讲述,威士双目之中冶逐渐浮上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经此一役,杨明手下的骑士,不管什么流浪派还是学院派,似乎更加的没有隔阂。 包括极光佣兵团,也彻底的融入了众人之中。 一转眼,到了交战之时。 这几日,铁力的神经都无比的紧绷,生怕什么时候杨明打了上来,而这一日,杨明率领大军,已然盘踞在了铁力兵团之外。 看着乌压压的人头,铁力脸皮直抽:“让探子去找瓦龙来,杨明出手了!” </div>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插翅难逃,拼死的铁力兵团 <divcss="ntent"> “击溃这铁壁,一个不留!” 杨明一声令下,手下骑士兵团怒吼,挥舞手中战兵,直直冲向这铁力兵团的铜墙铁壁。 “该死的,这些家伙简直不像是人类!” “怎么可能!他们的力量怎么会如此强大!” “逃!我还不想死!” 不过一个照面,久经沙场,闻名于世的铁力兵团,就已经呈现出了溃败之姿。 如今杨明联合索罗,极光佣兵团,以及麦克治安官这三方势力,铁力兵团完全不够看。 在这铜墙铁壁之后,铁力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早就已经知晓,杨明手下的兵士们强大无匹,但是道听途说终究是道听途说,等到两方人马真正的战作一团之时,铁力才知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 “撤退!撤退!等瓦龙的支援!” 铁力当机立断,丝毫没有和杨明拼死的想法。 不是他没有胆魄,而是眼前的战局,已经告知他,单单凭借自己手下的兵士,完全无法杀出重围。 若是在此作战,即便有机会,那也是要付出无比惨痛代价的机会。 铁力尚且不想如此,这样的代价,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一根箭矢从远处射来,直直刺穿了铁力的眼睛,下一刻,一道身影跃过战阵,从马背之上纵身跳到了铁力的面前:“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零的脸上闪过一抹嗤笑,手中短匕挥舞,直奔铁力的肩胛而来。 “嗤!嗤!嗤!” 接连几刀下来,没有一处是致命伤,但是此时此刻,铁力却已经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这是从地狱带来的恶魔吗!” 铁力心下嘶吼,强撑着咬碎了嘴中早就已经藏着的秘药。 随着血腥味席卷了铁力的口腔,刹那间,一股股强大的药力冲入了四肢百骸。 身躯之上的几处血痕刹那间凝成了血痂,强横的蛮力挥转铁力手中的战锤,直奔零的头颅而来。 “砰!” 零一个闪身,躲过了这一击,当那战锤砸在了城墙上的石砖之上时,足有半人高的石砖四分五裂。 “有着教廷给我的秘药,你们今日,别想杀我!” 此时此刻,铁力已经别无选择。 纵然这教廷秘药,是自己的保命王牌,但现在不动用的话,可就再也没有机会动用了。 铁力嘶吼,战锤疯狂的舞动,仿若风暴一般,将自己周身所有的兵士,不管敌我,搅得粉碎。 看着眼前的这铁力,零收手不再向前,而是仿若一条隐藏在暗中的毒蛇一般,伺机而动,找寻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纳古如!动手!” 随着铁力一声怒吼,身下的城墙之下发出了阵阵咆哮,砖石四分五裂,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其下钻了出来。 这纳古如浑身缠绕着铁链,似乎就在方才还在被什么东西囚禁着一般。 其身形足有一丈之高,在此地就仿佛一座小山一般,伸着蒲扇般的大手抓向零。 好在其速度并不快,零的身形闪烁,躲过这一击。 当那大手抓住了一块儿石砖,微微发力,石砖眨眼间变成了齑粉。 “哦?在此地竟然能见到天生神力者。” 远处,杨明的眼中闪烁精光,眼前的这纳古如,正是和当初自己的养子一模一样的天生神力。 这样的存在,放在战场之上,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器! () 纳古如咆哮连连,仿若一只失控的野兽一般,随着纳古如的登场,铁力退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了几个用银瓶装着的秘药,一股脑的灌入口中。 方才零一个照面所带来的伤势,此时此刻正在缓缓痊愈。 “这家伙,不好惹啊!” 零扫了一眼眼前的纳古如,知晓这眼前的这个大个子,和寻常的战士有着极大的区别。 哪怕其修为境界尚且达不到宗师级别,但是单单凭借这天生神力,就足以和自己掰掰手腕。 “零!纳古如的腰间,有弱点!” 就在此时,身下城墙前率领兵士厮杀的极光大吼一声。 “该死的畜生,叛徒!” 在加入杨明势力之前,极光可是想要和铁力共事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极光更加的知晓,这铁力兵团之中的底细,对纳古如的弱点也了如指掌。 正是因为这一句话,引起了铁力的愤怒。 铁力捕捉到了极光的身影,怒吼一声,从城墙上跳了下来,加入了战阵之中。 作为铁力兵团的首领,铁力的战力不容小觑,尤其是此时此刻在被这教廷秘药加持之后,其实力纵然是在宗师之中,也算得上是中上。 不过一拳,就将极光身形轰的倒飞出去,胸腔之中翻江倒海,喉尖一阵甜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呃!” 极光捂着胸口,胸前的甲胄被这一拳砸的凹陷,剧痛袭来,似乎肋骨都断裂了几根。 铁力一把抓过一旁的骑兵手臂,硬生生的将之从战马上拽了下来,向着四周猛砸。 不过片刻时间,铁力周遭就一片血肉模糊。 “找死!” 远处,杨明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铁力,这家伙在教廷秘药的加持之下,仿佛变成了一个人形怪物一般。 “先别出手,死的不是咱们的人,这一战,我估计暗中还有人盯着,可能是……” 钱八的话还没有说完,杨明就已经明白了钱八的意思。 保留实力,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麻烦。 “侧腰吗,可这家伙,守的相当严实啊!” 零看着眼前的这纳古如,眯着眼睛,思索对策。 就在此时,一阵号角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听到这道声音的刹那,尚存的铁力兵团兵士,纷纷从怀中掏出了银瓶,扔到口中嚼碎。 与此同时,战局发生了逆转。 杨明双眼之中闪烁异色:“看来这铁力和教廷之间的联系,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教廷坐镇整个西方大陆这么多年,其底蕴,和大兴之中一些传承数百年的门户几乎相当。 在其中自然是有着数不清的宝物秘药,而铁力兵团之中,这些人似乎都得到了补给。 “原来如此,藏着掖着,就是在等这个时候吗?铁力兵团之中,恐怕已经有了教廷的人驰援。” 杨明看了个透彻,大手一挥:“撤兵!” 下一刻,骑士们瞬间调转马头,令行禁止,向着远处离去。 </div>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教廷的手段,杨明的对策 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死敌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离开,铁力此时气的要吐血。 这教廷秘药,用一瓶,少一瓶。 如今卫国之争在即,教廷交给铁力兵团的教廷秘药并不多,这些已经是让铁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可此时此刻杨明竟然选择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此时的铁力空有一身骇人的力量,却无处施展。 追杀? 那更不可能了。 他还能承受的住这教廷秘药的副作用,但是手下的这些兵士,可不能和他一概而论。 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服下教廷秘药能得到极大的提升,但若是继续作战下去的话,不出一刻钟的时间,军阵之中就会有人开始爆体而亡。 他们追不起,哪怕是服下教廷秘药,也不过是为了多杀些许,能让铁力有机会逃离此地。 此时此刻,在这铁力兵团的深处,一阵沉闷的战鼓声敲击响起,铁力的眼中嗜血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明:“撤兵!” 一轮冲杀,双方人马互有死伤。 最终,经过清点,杨明手下的兵士,战死六人,伤员二十余人。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数字,战争就是如此,有死伤,再正常不过。 “这一战,他铁力兵团手下,至少死了百人!” 经过方才粗略的清点,从一众兵士的口中得知了战场上的战果,杨明点了点头:“不错,今日论功行赏,犒劳军将们。” 相比较杨明这边的轻松,反观铁力兵团之中,死气沉沉一片。 “教使大人。” 铁力卑躬屈膝,单膝跪地向着眼前一个教廷打扮的女子行了一个大礼。 卢娜尔多轻轻点头,露出了遮掩在兜帽之下的面庞。 这面庞左半边堪称绝顶的美人,但是右边却被火焰灼烧的扭曲,一块块突起的皮肉纠缠在一起,甚至嘴唇都不存在,露出其中的牙齿,破破烂烂,无比骇人。 “那杨明手下的侍卫,实力强大,就算是纳古如,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此次交手,教廷秘药的损失太多,下轮交锋,恐怕……” “不是还有瓦龙兵团的相助吗?更何况,本教使在此,担忧什么?” 说着,卢娜尔多身后走上来了几个侍者,当那箱子打开,其中赫然摆着的,是足足一百个装着教廷秘药的银瓶。 “下一轮交锋,我要你生擒那杨明,这位来自东方的朋友,似乎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卢娜尔多的双眼之中闪烁着一丝异彩,铁力看着眼前的这些教廷秘药,连连点头:“定不辜负教使大人的期望!” 眼前的这女人,虽然不过是教使,但是其实力,在整个教廷之中也属于上流。 达到了主教的极点,若是再更上一层,那他简直不敢想象,卢娜尔多的实力会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另一边,酒宴结束,杨明安顿好了那几个死者,命人送安葬费到这几人的家中后,唤来了极光,零,伊尔和威士。 这几人,算的上是自己的亲信。 至于索罗,麦克,只不过是合作的关系,尚且还不能让杨明完完全全的信任。 “大人,你叫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这一战你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一样?” 杨明开口询问,伊尔和威士面面相觑,并不明白杨明是什么意思,半晌,极光咬了咬牙:“我确实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闻言,杨明登时来了兴趣:“那你说说看。” “在战阵之中,似乎索罗和麦克的兵士,都没有用出全力,只是勉勉强强的() 交战,而对面的人对上了这两人的兵士,仿佛也没有下杀手!” 这一战,杨明手下死伤加起来,将近三十人,但是这三十人之中,却没有一个是索罗和麦克的人。 杨明听着极光的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 “不能吧,麦克治安官他不是……” 伊尔开口,但是却又将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这卫国之争,可不是什么小事,在这样的节骨眼,只要有足够的战功,就能加官晋爵,成为一方侯王。 麦克不想吗? 绝无可能。 索罗不想? 也不切实际。 二人定然都想要在这卫国之争中,享受足够的盛名,而这铁力兵团,就是关键。 至于杨明,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家伙罢了,当成自己的垫脚石又如何? “这下可明白了,我为什么在围剿瓦龙之战时,没有和索罗麦克任何一人言说。” “大人所想之事,是我们所预想不到的。” 这一战,这两人的心思,已经彻底被杨明摸透。 钱八当时说的也很清楚了,想要让杨明提防的,就是这二人。 “拖不得了,若是让铁力的人得知了瓦龙兵团的覆灭,恐怕又要生出变故,告知手下人,明日秘密动身,无须等索罗和麦克的人了。” 杨明当机立断,眼下的战局,迟则生变。 拖不得,也没有时间能留给杨明去浪费。 否则的话,只要让铁力逃掉了,纵然覆灭整个铁力兵团,也是无用之功。 极光几人心中了然,随着众人离去,零却还站在杨明的面前。 “有什么事要说?” “那教廷秘药,我夺来了一份。” 说着,零伸出手来,在零的手心之中,一个银瓶赫然映入眼帘。 “嗯,应该是什么能强大筋脉的药水,但是太过粗陋,副作用相当的大。” 杨明打开,闻了闻这药水,登时便分析出了其功效。 “无须去在意,明日,便要叫铁力兵团付出足够的代价。” 说着,杨明看向零,心下一动,一个计谋浮现在了杨明的心头:“有一个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极光他们,都不要告诉。” 零的神情一凛,当从杨明的口中得知杨明想要做什么之后,零脸上闪烁着愕然的神色。 第二日一早,杨明率领大军,再次压向了铁力兵团。 “将士们!冲杀铁力兵团,一个不留!” 杨明一声令下,手下的骑士们挥舞战兵冲出,昨日的一战,让他们士气大增。 此时此刻,铁力兵团城墙之上,一道巨影跳下,正是那纳古如。 “今天还敢来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脑袋上缠着绷带的铁力怒吼一声,独眼之中写满了愤怒。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钱八出手,惊世骇俗 此战,一旦打响,眼前的这纳古如,必须是第一个死的。 否则这样一个天生神力的战阵大杀器冲入战局之中,定然会影响整个战局! 杨明看了看身边的钱八:“别闲着,去把这铁力困住,你的伤早就已经养好了吧?” 闻言,钱八秀眉微蹙:“我已经很久没出手了。” “那就让这里的西方土著,看看你的能耐。” 钱八看似是个柔弱女子,但是在大兴之中,钱八可是实打实的宗师。 放在这西方大陆,就是所谓的主教。 眼下,零不在这战阵之中,自己要等到隐藏在暗中的一切凶险全部出现,再去出手,钱八自然就成了自己最好的平替。 “罢了。” 钱八缓缓起身,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箱,被钱八拿在手心。 “这是什么?” “闲暇之时打造的千机匣。” 当听到这样的词汇,杨明这才想起来,当初钱八,可是一个机关术大师。 “不错,不错。” 杨明轻笑看着钱八:“看来当初的那机关术造诣,你已经彻底的吃透了。” 钱八并未理会杨明,身形一闪,冲入了战阵之中。 远处,极光看着钱八,大吼一声:“零呢!这简直是在胡闹!让一个女人上阵杀敌,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来到了这西方大陆开始,钱八就仿佛一个小透明一般,从来都没有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进行过战斗。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人都将钱八当成了杨明身边的一个寻常女子,充其量不过是长得好看罢了。 可随着钱八加入战局之中,以一己之力,拦住了纳古如和铁力。 二人看着眼前娇弱的女子,纳古如似乎受到了侮辱一般,口中发出了仿若野兽一般的怒吼。 一旁的铁力更是满脸狞笑:“小美人,是来给老子送上门来开荤的吗!哈哈哈哈!杨明还真是客气!” 铁力双眼之中的贪婪毫不遮掩,眼前这名东方女子,实在是美艳的不得了,让铁力色心大起。 见状,钱八美眸流转冷意:“嘴里不干不净,那就死吧。” 下一刻,千机匣流转,其中几根银针突然射出,铁力见状,眉头微皱,身上的披挂着的甲胄,自然是不惧这银针。 可当这银针冲入到了铁力面前之时,却突兀的转移了攻击目标,向着纳古如飞去。 二十六根银针刺入纳古如的二十六处穴位之中,这战阵大杀器,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虽然没死,但是此时的纳古如,和一个废人也没有了什么区别。 “什么!这是什么手段!” 不光铁力感到了震撼,战阵之中,极光,伊尔,威士等人都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就连零都感到棘手的敌人,在钱八的面前,竟然撑不住一个回合? “轮到你了。” 千机匣流转,咔咔作响的机关结构吞吐出几轮拼接的刀锋,方才还是一个匣子模样,但是转眼却变成了一把分截链刃。 “唰!” 当那链刃闪过,铁力胸腔之上登时多出了一道血痕,那盔甲硬生生的被撕裂出了一个口子。 链刃的锋锐,倾尽了钱八对于机关术的理解,绝不是这些寻常生铁锻造的甲所能抵挡的。 杨明看着钱八的背影,不禁暗暗点头。 钱八的实力,丝毫没有半点的退步。 “砰砰砰!” 战斗的巨响接连不断的传来,链刃所过之处,必将带() 起一道血影。 铁力在昨日和零的对战之中,服下了那教廷秘药,尚且能打个势均力敌,但是眼前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全程压制着铁力。 “这,这位大人,竟然如此的强大!” “在此之前我们都小瞧了钱八大人!” “我的妈呀,怎么杨明大人身边随便拉出一人,都有这么强横的实力!” 包括极光在内,众人都感到了震撼。 是彻彻底底的震撼。 “若不是为了生擒你,我懒得跟你纠缠这么久,现在,乖乖跪下吧!” 钱八冷哼一声,那链刃缠绕上来,铁力此时脑海之中已经一片空白,无法想象,眼前的这女人到底为何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 慌忙之间,铁力挥转手中的战锤,想要格挡。 可下一刻,那链刃四分五裂,其上的刀锋散逸,在真元内力的操纵之下,竟然凭空挥转,刺向了铁力的几处穴位。 “呃啊!!!” 就在此时,方才被封禁了穴位的纳古如冲了过来,仿佛战车一般,将钱八撞飞。 那链刃,自然而然的也失去了真气操纵,掉在了地上。 钱八微微皱眉,身为宗师,这一击虽然让钱八的气血翻涌,但是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伤到钱八任何。 “不对,有人拔除了这纳古如身上的银针!” 钱八眯着眼睛,环顾四周,纳古如纵然天生神力,却也绝无可能扛得住方才那银针的封禁。 “嗯,杨明的计谋,原来是为了引此人出现。” 下一刻,在真气的操纵之下,那几块儿链刃飞回到了钱八的手中。 “该死的女人!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感受着周身传来的痛楚,铁力怒不可遏,从怀中再次掏出了一瓶用着金子打造的教廷秘药。 随着这教廷秘药灌入口中,铁力身形仿佛鼓起的气球一般撑了起来,迈着大步,直冲向钱八。 “这人在何处?不行,必须将此人引出,不能直接杀了这两个家伙,需要等零前来。” 钱八脑海之中思绪急转,登时有了计较。 远处,杨明也在此时此刻明白了钱八的想法,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不光钱八有了提升,如今的杨明对于摄心之妙,掌握的也是愈发的完善。 “暗中的人,在哪儿?” 杨明目光扫过战场,最终,锁定在了这铁力兵团的城墙之后,一个隐藏在黑袍之下的身影。 “铁力!我来助你!!” 就在此时,从这铁力兵团之后,一大批人马冲了过来。 听到这一道声音,铁力的脸上露出了兴奋。 而当极光等人看清楚了来人,脸上不禁露出了错愕。 “瓦龙!!他不是死了吗!!”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大战了结,铁力兵团的覆灭 当瓦龙兵团出现的同时,整个战场之上,所有杨明手下的兵士,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他们是从地狱里复苏的恶鬼!” 数不清的尖叫声席卷了整个战场,铁力的脸上带着狞笑:“瓦龙兄弟!冲杀!” 在那军阵的最前方,瓦龙挥舞手中的大刀,所过之处,杨明手下兵士避之不及。 此时此刻,就连极光佣兵团在内,所有杨明手下兵士,脸上都露出了惶恐不安。 “呵,败局已定。” 一道身影从铁力兵团的铁壁城墙之上,缓缓走了出来。 一身的黑袍遮掩了整个身形,但是其身躯之上所散逸出来的阵阵威压,却无比的强大,哪怕是服下了黄金教廷秘药的铁力,也远远无法与之比较。 “果然,当这瓦龙兵团出现的同时,你也不再躲藏了。” 钱八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前,铁力看着钱八的笑容,脸上更是涌现出了阵阵怒意。 “死到临头,你这个臭娘们还在笑什么!” “我笑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钱八说着,身形向后一闪,躲过了铁力挥舞的战锤,远处,正在高歌猛进的铁力兵团,这才察觉到了不对。 方才瓦龙兵团出现的同时,大大的壮大了铁力兵团的士气,而早就已经将瓦龙兵团杀了个精光的杨明手下兵士,看着这群死而复生的兵士,惶恐不安,节节败退。 此时此刻,铁力兵团已经被引离了这铁壁城墙之前。 所谓穷寇莫追,可这些西方大陆的愚昧战士,却并不理解这个道理。 瓦龙兵团的融入,本应让杨明大败而归,可瓦龙手中的那大刀,却高高扬起,挥舞之下,所过之处一排排人头飞起。 这些人头并非杨明手下兵士的,却全部都是铁力兵团手下的兵士! “什么!” 铁力瞠目结舌的盯着眼前的瓦龙,睚眦欲裂,怒吼道:“瓦龙!!” “瓦龙兵团”挡住了铁力兵团的退路,并且彻彻底底的脱离了铁壁城墙的范畴,此时距离城墙最近的铁力,也足有二百来丈的距离。 围困之局,已然形成。 “呵,突发奇想之事,却还真真引来了一个大人物。” 杨明看向了城墙之上,那道黑袍身影。 不久之前,杨明让钱八利用易容术,将零易容成了瓦龙的模样,并且让零率领着零之军团前往瓦龙兵团大营,伪装成了瓦龙兵团尚且没有覆灭的景象。 本来只不过是为了让铁力放松警惕,形成彻底围困之法,可杨明却没有想到,如今在这铁力兵团之中,竟然还藏着一个教廷的强者。 “钱八,速战速决!” “我知道!” 摄心之妙使得杨明的声音回荡在了钱八的脑海之中,下一刻,钱八手中的千机匣变作了一把长剑,这一次,钱八不再留手。 一剑挥洒之下,璀璨的剑光闪耀在战场上,绚丽夺目,引来了许多兵士的注视。 而在这些人的注视之下,铁力的双腿直接被斩飞。 “嗖!” 剑光尚且没有停止,下一瞬,铁力的双臂也伴随着双腿一齐飞起。 “好好歇着吧。” 钱八冷哼一声,这铁力,纵然是服下了那黄金教廷秘药,也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一旁的纳古如此时此刻也被这一剑震惊,而钱八丝毫没有搭理这天生神力的战将,数十枚银针飞出,贯彻了纳古如的几道死穴,这() 强大的杀戮机器,下一刻生机断绝,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城墙之上,卢娜尔多隐藏在兜帽之下的脸庞上,露出了愕然。 “怎么可能,杨明手下,竟然有堪比大主教实力的强者!” “你是在说我吗?” 上一秒还在战阵之中的钱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侧,那还带着血腥气的锋刃,已经搭在了卢娜尔多的脖颈之上。 “嗡!” 一阵嗡鸣声起,阵阵黑雾流转,裹挟着卢娜尔多的身形欲要逃窜。 可钱八早就已经猜透了卢娜尔多打的什么算盘,千机匣咔咔作响,精妙的机关术刹那间化作了十三道枷锁,分化脱离,封锁了卢娜尔多的周身关节以及脊背。 当这枷锁套上的同时,钱八伸手一招,一阵气机打出,将那黑雾摧的粉碎。 “哦?还想自杀?啧,你们教廷还真是养狗的好地方。” 看着卢娜尔多嘴中蠕动,钱八嗤笑一声,这千机匣变幻无穷,此时此刻,套在卢娜尔多脖颈上的枷锁之中,伸出了一节节的机关小手,扯开卢娜尔多的嘴唇,将其中早早藏好的毒药抓出。 “如此折辱我,教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放过我们?先想想你自己如何脱身吧。” 钱八目光之中带着一丝不屑,在真气催动之下,这千机匣咔咔作响,将卢娜尔多硬生生掰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双手双腿向后被枷锁封禁在了一起,整个人仿若捆住手脚的牛羊一般。 伴随着零之军团的加入,这战局,再无半点的悬念。 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铁力兵团之前,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了小山。 杨明满意的点头,如今无论是零之军团,还是伊尔等人率领的骑士,他们的作战能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不错,不错,杨明,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就在战局结束的同时,一阵嘈杂的奔袭声传来,从不远处,麦克治安官,和索罗一同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以杨明的神识强度,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但是这两人却迟迟没有出手相助,显然,就是抱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索罗看着那铁壁城墙,丝毫不遮掩眼中隐藏着的贪婪。 杨明的目光扫过索罗和麦克的身后,在这二人身后,站着一个一身金甲金发,就连双眼都是金黄色的青年。 而从这青年身上所散逸出来的气息,摆明了是一个主教之上的强者。 “交给你们?你们是没睡醒吗?” 看着麦克和索罗对自己图穷匕见,杨明双手一摊,轻笑道。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我说了,你很弱 “你得知道,这一片地方,可都是我的治安区。” 麦克眯起眼睛,此前的那些礼仪绅士模样,此时此刻荡然无存。 在杨明的眼中看来,此时此刻的麦克和索罗二人,就仿佛一个盯上了一块儿腐肉的秃鹫一般,双眼之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无论是瓦龙,还是铁力,这二人在此地域为祸多年,对于苏昂国来说,若是能将这两块儿毒瘤铲除,麦克直接一跃成为领主级,也不是不可能事。 而对于索罗来说,哪怕不是王室贵胄,可瓦龙和铁力的地盘,他却相当的眼馋。 眼下,只要解决了眼前的杨明,这个外乡人,没有任何底蕴的东方来客,这一切,都是他们的。 钱八说的不错,这麦克和索罗,果然心中存异。 如今到了这图穷匕见的时候,杨明自然也不会再去维持虚假的平和。 “你们若是和我联手,这功勋我自然能算到你们的头上,小小的苏昂国,还入不得我的眼。 但若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一切吞下的话,你们大可以试试,我杨明,能否将你们从这世上拔除。” 杨明冷笑道,脸上写满了不屑,对于杨明来说,莫说是麦克,还是索罗,就算是这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也不足以让杨明有任何的畏惧。 “领主大人,您看……” 眼见杨明不肯松口,麦克一脸谄媚的看向了身后的这金甲青年。 希比克扫了一眼杨明:“我很欣赏你,但,你很不懂事。” 领主大人? 杨明心下冷笑,眼前的这希比克,看来就是这一方领地的主人了。 没想到,麦克早就已经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当,如今看来,哪怕是最开始的联手,这麦克都并不老实。 “传我命令,把这些人解决了,日后,此地我们称王!” 杨明懒得再去纠缠,此时此刻,以杀止杀,便是最好的方式。 至于苏昂国?杨明从始至终也没有将这小小的西方国度放在心上。 教廷的密谋,和这整个卫国之争的缘由,以及西方大陆,才是杨明探究的根本。 说到底,杨明也只是需要一个安身之所罢了,至于在何处,杨明并不在乎。 眼下,更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话音落下,零丝毫没有半点的犹豫,撕去了易容伪装,在零的双手之上,两把短匕不知何时出现,直奔那希比克而去。 “砰!” 希比克翻身从战马之上跃下,下一刻,金甲裹挟的拳头,砸向了零。 以速度著称的零,此时此刻面对这一拳,却不知如何躲闪。 当拳锋落在零的胸膛,零胸前的铸铁甲胄四分五裂,只听的几声脆响,似乎肋骨断裂了几根,零的身形倒飞了出去。 “出手,将这些人全部杀了!” 希比克一声厉喝,麦克和索罗脸上带着冷笑,大手一挥,手下的兵士一拥而上。 眼前的这东方青年,哪儿有传闻之中那般可怕? 就连其身上都没有半点强大的气息流露,甚至比起他身边的女伴都不如,希比克的心中如此想着。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杨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者,甚至难以让希比克正眼相待。 杨明稳稳的接住了零,此时此刻零嘴角挂着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大人,我不敌他。” 零话音落下,杨明点了点头:“不怪你,剩下的交给我便是,好好休息。” 身后,钱八的身形闪烁,出现在了杨明的身侧:“你来还是我来?” () “好久没动手了,我也该给这西方大陆的土著,一些震撼了。” 杨明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缓缓迈步而出。 “我听说你的实力不弱,可如今看来,似乎只会借助手下来解决这所有的一切,难不成,你的手下,比你更强?” 希比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着杨明的目光之中写满了讥讽。 在他的眼里看来,杨明一切的威名,都是手下人拼杀出来的,和杨明没有半点的关系。 作为一方领主,自己的领土之上出现了杨明这样的不可控因素,希比克自然是难以接受,但如今这一见,却让希比克彻彻底底的不将杨明当回事儿。 闻言,杨明缓缓抬掌,刹那间,强大的气机呼啸而出。 当初在那荒岛之上一番洗礼过后,如今的杨明,莫说是大主教,就算是大主教之上,也难以和杨明媲美。 眼前的希比克和这些杂鱼,更是不足为虑。 “你很弱,弱到本来我不打算出手,可你既然伤了我的人,那就应该付出代价。” “代价?狂妄!今日,这天底下再无你杨明的……” 希比克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刻,声音就已经哽在了咽喉之中,只见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鲜血裹挟金甲的残片,射向了一旁的麦克和索罗。 当那带有些许甜腻的血腥气涌现之时,希比克才看见了自己站在原地的下半身,而自己的上半身,则已经躺在了地上。 杨明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将希比克从胸腔之上斩成了两半。 “砰!砰!” 下一刻,杨明屈指一弹,两道气机离指射出,贯穿了麦克和索罗的脑袋,留下了两个血洞。 “杀!” 此时此刻,在杨明的身后,极光,伊尔,还是威士,以及所有的兵士,双眼之中都透着一股不可置信。 眼前的景象仿佛是虚幻的一般,不可一世的希比克领主,如此轻易的死在了杨明的手中,此时此刻,那流传在了这一方地域的领主传说,仿佛孩童编撰的玩笑一般,显得无比可笑。 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杨明出手,可这震撼,却是无以复加的。 随着杨明的一声杀从口中低吼而出,所有的兵士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哪怕方才才经历过一场大战,可紧随而来的这第二场战局,也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屠杀之态。 杨明的出手,以最大程度的振奋了军心,而麦克和索罗带来的这些人,却早就已经被杨明这仿若神明一般的手段,吓破了胆。 厮杀结束,整个铁力兵团铁壁之外,充斥着一股难以散尽的血腥气。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名声大噪,希斯里安的新王 随着战局的结束,杨明率领大军,入主了这铁力兵团的铁壁之中。 “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一处修缮的仿若王殿一般的殿堂之中,杨明端坐在王座之上,身前,钱八面色阴沉,缓缓走来开口道。 杨明挑眉:“怎么了?” “那教廷的教使,卢娜尔多,跑掉了。” 说着,钱八拿出了一方木盒,在这木盒之中盛着的,是一对手脚。 在和那希比克,以及索罗和麦克的兵士交手之时,这希比克竟然自断手脚,以此逃窜。 “我本认为被千机匣囚禁,这女人没办法逃窜,却不曾想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 钱八的脸上略有几分自责,杨明摆了摆手:“怪不得你,这女人有着如此意志,恐怕就算是生擒下来了,也会想尽办法自杀。” 好一番安抚,钱八情绪才平复下来。 殿外,零推着一个板车走了进来,板车上,是被砍成了人棍的铁力。 此时铁力已经彻底的痴傻疯癫,那股剧烈的痛楚让铁力的意志彻底的崩溃。 杨明缓缓道:“这不是还留了一个?行搜魂之法,照样能得到足够的信息。” 话音落下,杨明走向了铁力,伸手搭在了铁力的脑袋上。 随着摄心之妙的运转,一股股零碎的记忆片段,被杨明探查得知。 “看来,这教廷还真是不简单啊。” “怎么说?” “如今整个苏昂国之中,有着三处教廷据点,坐镇三名教使,这三人的实力都差不多是宗师初期,但教廷之中却有一种秘法,能让三人合力,爆发出不逊于宗师后期的实力。” 说着,杨明扫了一眼板车上双眼翻白,生机断绝的铁力:“把他推出去吧,这人已经无用了。” “是。” 随着零离开了大殿,杨明看向钱八:“机关术最为关键的运转能源,是什么?” “你是说,追源方晶?” “不错,正是追源方晶,我在那钱八的记忆之中看到了,教廷正在利用追源方晶,进行对人体的改造,最为简单的操纵方法,就是类似于他们服下的那教廷秘药。” 闻言,钱八秀眉微蹙:“机关造诣精妙之上,可没有记载这样的法子。” “但西方大陆的炼金术中,却有不少这样的法子。” “难道当初龙皇没有打到此地?” “不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方天地之间,可不止我一个人如此独特,还有着许多其他未知来历之人,当年,恐怕也不止一个龙皇。” 杨明说着,双眼之中带上了几分凝重。 在杨明来到了这西方大陆开始,追源方晶便再未出现。 原本杨明以为这样的宝物,当初只随着龙皇的踪迹而流传,但是如今看来,西方大陆之中,追源方晶都已经被教廷垄断。 卫国之争的隐秘,以铁力的层级,尚且触碰不到,搜魂之法纵然查探了所有的记忆,也得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消息。 但是既然牵扯到了这追源方晶,杨明隐隐约约也能猜出一个大概。 “恐怕在这苏昂国之中,有着大量的追源方晶储备,抑或者是关于炼金术法的些许关键,这一切都不好说,需要我们再去深入查探。” “从何查起?” “铁力记忆之中,藏着那三处教使藏身之点的所在。” …… 苏昂王宫,一处宫殿之中。 苍老的苏昂国王听着身旁的王后正在表述着近些时日苏昂国中发生的大事,闭目不言。 “希斯里安() 的领主,死了。” 王后年轻貌美,白嫩如雪的肌肤配上那带着相当魅意的声音响起,苏昂国王耷拉的眼皮这才微微抬起:“死在谁手上了?是格斯吾国人来犯了吗?” “不,据传,是一个名为杨明的东方来客。” 说着,苏昂王后念起了杨明的一切记录,包括其如何在希斯里安领地发展自己的势力,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 “这么说,这些山贼,和那些可恨的佣兵团,都是杨明解决的了?” “应当是如此,按照希斯里安领地的那些臣子们所说,希比克无所作为。” “可惜,是一个东方人,难为本王所用啊。” 苏昂国王摆了摆手:“派人前去,接掌希斯里安领地,杨明要是老实的话,便不去搭理招惹,要是不老实,杀了便是。” “是。” 除了苏昂王宫以外,整个希斯里安领地,都因为杨明的杀伐,陷入了狂热之中。 杨明的威名在这边界之地,甚至被传颂的比苏昂国王更加的有地位。 “听说杨明手下掌管着一支来自地狱,完全由恶魔们组成的军队!” “你在胡扯什么,真的是疯了!” “我没胡说!你是不知道,那希比克正在和杨明叫嚣,杨明变成了恶鬼,一口咬掉了希比克的脑袋!” 诸如如此的议论,流传在了整个希斯里安领地的所有酒馆。 整个希斯里安领地之中,强大的势力,已经被杨明一一拔除。 铁力也好,还是瓦龙也好,抑或者是麦克,索罗,和这希斯里安领地原本的领主,希比克,在这些平民百姓的眼中看来,几乎是没有什么差别。 都是鱼肉百姓的恶人。 而杀光了他们的杨明,自然成了这些百姓眼中的英雄,传颂英雄威名,这并不奇怪。 如今,铁力兵团的所在,就成为杨明的新据点。 此时此刻,距离那一战已经过去了三日的时间,这短短三日的时间,杨明手下又凝聚出了一大批的兵士,这些兵士都是此前希斯里安领地的流浪者。 实力不说如何,但是这忠心程度,却是相当,几乎所有人都是慕名而来,这些人有着一个共同点,向往所谓的正义。 否则的话,早就已经加入了诸如铁力,瓦龙的兵团,也不至于沦为流浪战士。 “多少人?” 杨明看着眼前呈上来的军报,微微挑眉。 “两千四百六十二人。” “这么多人,人吃马嚼,哪怕如今几大势力的资源,全部汇聚于此,也要坐吃山空啊。” 杨明如此思索着,脑海之中突然想起了,这几日,瓦龙的表兄,就要前来苏昂国,与瓦龙秘密见面了。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格斯吾国局势,白来的补给 “零,上次伪装成瓦龙,觉得怎么样?” “这,总归还是不如自己用自己的身份来的舒坦。” 零的话音落下,杨明缓缓道:“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重任要交给你。” 当杨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后,零嘴角一阵抽搐,却也并未拒绝。 本身杨明的打算,是想要自己前去伪装成瓦龙,和这瓦龙的表兄交涉。 但是思索一番过后,杨明觉得,自己还是更加的适合伪装成一个谋士,去分析。 毕竟二人之间所言说之事,杨明完全不知晓任何。 若是露出了马脚,后续所谋划之事,就难以进展。 随着零离开了大殿,一旁的钱八缓缓开口:“为何不直接趁此机会动用搜魂之法,这不是更加的简单粗暴?” “搜魂之法确实足够简单粗暴,但是这些西方人的神魂强度,实在是太低了,要是用搜魂,那就必然会死。 可是这瓦龙的表兄,活着的作用,远远比死了更大。” “你又在谋划什么?” “苏昂国和格斯吾国之间势同水火,若是能利用这瓦龙表兄,激化两地的矛盾,岂不是能从中谋取更多的好处?” 杨明话音落下,钱八点了点头。 如此说起来,教廷所行之事,无外乎也是浑水摸鱼。 这和杨明的打算不谋而合,此时此刻杨明只要顺水推舟,让这事态发展的愈发激烈,教廷的阴谋也自然会浮出水面。 此番前来西方大陆,杨明要的就是一统此地,而教廷,就是杨明最大的麻烦。 可以说,此时此刻杨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针对教廷。 几日时间过去,零和杨明伪装成了瓦龙和阿尔斯的模样,在瓦龙的营寨之中等候着他那表兄的到来。 “蒙卡大将军到!” 营寨之外,一阵阵兵甲碰撞之声传来,杨明和零缓缓走出大营,在营地之外,二十轻甲护卫,和一道骑着高头大马,身形仿若铁塔一般的壮汉身影,映入眼帘。 “弟弟!近来可好!” 蒙卡翻身下马,大笑着走向瓦龙,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零的肩膀。 零点头道:“从未有如此好过,那该死的希比克,被一个无名小卒杀了!”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走,进去好好说说。” 一上来,零就占据了主动权,在将这整个希斯里安领地近期发生的事情,半真半假的说出后,蒙卡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不错,如此,虽然损失了一个铁力,但是那臭虫毕竟不是我们格斯吾国的人,死了就死了,教廷虽有损伤,却也不至于损失太多。” “格斯吾国近日如何?” 零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杨明的声音,按照杨明的指导,零问出了这个问题。 蒙卡大手一挥,自顾自的说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不多时,伪装成了阿尔斯的杨明,从蒙卡的话中,分析出了大概。 如今的格斯吾国,比起苏昂国,更加的不堪。 纵然苏昂国孱弱无比,被周围的各大国度视作了香饽饽,想要一口吞下,但是苏昂国尚且还是苏昂国王的。 但这格斯吾国,却已经彻底的变成了教廷的傀儡,就连国王都是教廷扶持上去的。 “那蠢货,最近不知发了什么疯。” “怎么了?” “不久之前,列克国不是刚刚才和格斯吾国交手?虽然死伤的都是格斯吾国中的兵士,但是如今对于我们来说,这不就是我们的人? 那蠢货还沾沾自喜,觉得自() 己帮到了教廷,甚至发号施令,让兵士们盘踞在列克国之外叫阵,这一番作战,又损失了将近两千名兵士!” 蒙卡说着,怒吼一声:“这些兵士本该都是老子的!” 闻言,杨明心下暗暗盘算起了苏昂国和格斯吾国之间的差距。 损伤了两千兵士,尚且不算伤筋动骨,这苏昂国和格斯吾国,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是在苏昂国中,损伤两千兵士的话,苏昂国王第二天就会被人拉上斩首台,剁掉脑袋。 “这倒是可惜。” “苏昂国新的领主,可已到达?” “似乎上面已经安排人前来了,好像叫巴卡尔。” 零说出了自己近日得知的情报,蒙卡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巴卡尔,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盯着教廷很久了,莫要让他抓住把柄!” “我明白。” “你怎么今天蔫了吧唧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蒙卡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瓦龙”,虽然自己的这个表弟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但是所有给自己的感觉,都略有几分不同。 “瓦龙大人近日染了疾病,状态略有几分萎靡不振。” “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兄弟!” 蒙卡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水晶瓶装着的药水:“教廷那边新创造出的秘药,留着吧,关键时刻能保命。” 看着眼前的这药水,杨明的心下,顿生一计。 “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那巴卡尔,似乎手中掌握着一处晶矿的所在。” 杨明让零如此言说,话音刚落,蒙卡的眼中闪过一抹光彩:“什么晶矿?” “你说呢?” 见状,蒙卡顿觉呼吸都急促起来,零继而开口:“这巴卡尔的性命,不用留了吧?” “再等等,这消息我会告知教廷的!” 单单是晶矿这两个字,就已经让蒙卡的脸上露出了难以遮掩的喜色:“此事若是成了,你我兄弟二人,在教廷之中的地位,会直直上升!” “自然,自然……” “除了这个,近日我还想兄长能给我些许帮助,希斯里安领地的势力变化让我察觉到了一丝担忧,能否劳烦兄长送来粮草补给?” “这都是小事,等我回去就让人送十万斤粮草过来。” 一日过去,这蒙卡离开了大营,好在蒙卡神经大条,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对。 并且在杨明的刻意引导之下,零伪装成的瓦龙始终占据了主动权,如此一来,蒙卡几乎都是在被二人有意无意的指引。 他们说的话,是他们想让蒙卡听的,而蒙卡说出来的话,却也是杨明想要知道的。 “大人,这种事儿,以后可不可以……” 零刚刚开口,杨明抬手打断:“不久之后,这蒙卡应该还会再来一次,这些时日,你就在此地伪装成瓦龙,莫要离去。” 闻言,零满脸苦涩,却无法违抗杨明的命令。 第一千零九十章 我用给你什么面子? 零身上的伤势不小,体内的肋骨足足碎了三根,好在有着那甲胄的格挡,若不是当日杨明突发奇想让零伪装成瓦龙的样子,穿上了这重甲的话,希比克的一拳,足以要了零的性命。 正因如此,这些时日,让零留在这瓦龙兵团的大营之中好好养伤,也是一个妥帖的决定。 回到了铁力兵团铁壁大殿之中,杨明看着愈发多的兵士,长出一口浊气:“如今这蒙卡是被我等忽悠了,不日战备物资粮草就会送来。” 身侧,钱八手中捧着一本古籍,缓缓翻动:“从蒙卡的口中得到了什么消息?” 当杨明阐述清楚了这格斯吾国和苏昂国之间的冲突后,钱八点了点头:“看来在苏昂国中,应该正好有着教廷所需要的。” “不错,至于那即将到来的新任领主,若是老老实实的,我倒是可以帮助他,将蒙卡连带着铲除,以及其身后的那所谓教使。” 说着,杨明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但若是和那希比克一样不老实的话,一并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今杨明对这西方大陆的强者实力,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希比克这样的强者,应当在所谓主教的极限,比起零是要强上些许,但却也算不得太多。 换成大兴之中武者的境界,应当就是一个宗师中期左右的实力。 而西方大陆中的大主教,那就是宗师后期。 现在杨明所掌握的力量,别说是宗师后期,就算是再往上些许,也不足为虑。 “不过也需要未雨绸缪,教廷能在这整个西方大陆坐镇多年,运筹帷幄,将一切把持在手中,其底蕴定然不简单。” “那是自然,追源方晶这样的宝物,他们都能拿来炼化,去用以改变常人的身体结构,这样的能力,就算是在大兴之中,也从未听闻过。” 曾经对于杨明来说,追源方晶只是用以维持机关运转,以及小仙小福两个机械傀儡的能源补充。 但是如今在西方大陆之上,杨明却从教廷的手段之中,看到了一丝另样的运用手段。 此时此刻,距离杨明三百里之外,这希斯里安领地的侯爵府上,一道身影坐镇此地。 此人身形仿若铁塔,身上披挂着满是血腥味的银白战甲,脸上道道狰狞的伤疤,彰显荣耀仿若功勋一般,烙印其上。 “大人!” 巴卡尔看着眼前一众本属于希比克的心腹,缓缓道:“杀了。” 下一刻,一阵血雨腥风席卷,隐藏在了阴影之中的八人挥转手中的双手长剑,卷起了数不清的头颅。 从巴卡尔到达了这希斯里安领地之后,这所有希比克留下的心腹,就没有了活命的必要。 若是杨明在此,定能看的出来,巴卡尔手下的这八人,个个都是宗师境的实力,而巴卡尔,更是堪比宗师大圆满,比起那希比克,不知强了多少。 一颗颗人头落在地上,脸上还带着错愕,不敢相信巴卡尔为何敢如此杀伐果断。 嗅着空气之中的血腥气,巴卡尔起身,叮当作响的战甲摩擦,一阵阵杀气流转:“那杨明,此时在何处?” “回禀大人,按照探子的消息,应当在铁力兵团,铁壁堡垒之中。” “去会会他。” 巴卡尔今日刚刚到达这希斯里安领地,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能把整个希斯里安领地搅的鸡犬不宁的东方来客,到底是什么模样,是否有传说中传的那样,三头六臂。 “大人,国王有令,这杨明,先招揽,若是不从,后杀。” “我如何做事,也该你来教了吗?” 巴卡尔扫了一眼那八人之一,卢比登() 时不敢说话,噤若寒蝉。 随着巴卡尔翻身上马,身后,以卢比为首的八名护卫,紧随其后。 侯爵府邸之中,血气冲天。 一日过后,在铁壁堡垒之前,杨明见到了眼前的这巴卡尔。 “可敢下来一战?” 巴卡尔用着相当地道的大兴官话,开口言说。 城墙铁壁之上,钱八和杨明对视一眼,均是没有想到,眼前的这巴卡尔似乎和大兴有过接触。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 虽然大兴当初在被白国的压制之下,已经失去了一个国家的地位,但是大兴之中外贸却依旧没有断过,海上贸易往来时有,这巴卡尔通晓大兴官话,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阁下今日前来,可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若是如此的话,那你今日便无须离去了。” “好狂妄的小子,你可知晓,我在你大兴之中的实力,足以比肩宗师大圆满?” 闻言,杨明咧嘴一笑:“宗师大圆满又如何?” 下一刻,杨明周身一阵阵磅礴浩瀚的气机流转,真气轰鸣之下,巴卡尔心下一惊。 眼前的这青年,其气机内力的凝实,甚至比自己还要强大许多。 但身为一方侯爵,如今这希斯里安领地的领主,这种种身份叠加,让巴卡尔不能后退:“这么说,你是不给我面子了?” “我用给你什么面子?若你老老实实,这领地如何,领主是谁,我并不在乎,若你想要找我的麻烦,那希比克就是最好的例子!” 杨明的话音落下,一旁,卢比怒吼一声:“你可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如此放肆!” 前一秒卢比还在为杨明嚣张的气焰而恼怒,但下一秒,当杨明的视线望向他,他却觉得浑身汗毛倒数,就连血液都寒了几分。 此时此刻,就仿佛一只羔羊,被猛虎盯上了一般。 “好好好!你果然和传说之中,有那么几分相似!今日就先如此,来日我再前来讨教阁下的高招!” “好说,好说。” 不过一个照面,巴卡尔就已经失去了想要将杨明灭杀的想法。 眼前的杨明,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杨明,杨明,这个名字,好熟悉。” 离开了铁壁堡垒的巴卡尔,如此思索着。 而站在铁壁堡垒之上的杨明,则缓缓开口:“你察觉到了吗?” “嗯,当初那自断手脚的教廷教使,似乎就藏在巴卡尔身后的那八人之中。”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教廷的打算,再见巴卡尔 “二人之间,应当没有什么关联。” 良久,杨明缓缓开口。 眼前的这情况,虽然有些让杨明感到奇怪,但是从这巴卡尔的态度看来,其和教廷之间,应当是势同水火。 不久之前和蒙卡的见面,让杨明明白,巴卡尔就仿佛教廷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看来,教廷之中也有易容的手段啊,其身后的那八人,个个都是有手有脚。” “断臂重生不简单,但是要是硬按个手脚上去,也没什么难的。” 钱八说着,杨明点了点头:“有这教使在此,恐怕蒙卡那边,忽悠不了多久。” “这蒙卡也真是蠢,整个希斯里安领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却一无所知,瓦龙兵团的覆灭,可不是什么小事。” “毕竟格斯吾国和苏昂国之间还有着这么远的距离呢,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不排除这蒙卡装傻充愣的可能。” 二人言说着,杨明摸着下巴,脑海之中思绪急转。 那卢娜尔多以亲信的身份,隐藏在了巴卡尔的身边,定然有着什么计划。 良久,杨明和钱八对视一眼,均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神采。 “恐怕,这晶矿所在,就在这希斯里安领地之上!” 二人都知晓了对方心中的猜测,杨明挑眉:“我这误打误撞编的谎言,竟然还成真了。” “要不说你这嘴是开了光的嘴呢。” 钱如既往的阴阳怪气,杨明不予理会。 “看来,当真得会会这巴卡尔了。” 此时此刻,格斯吾国中,一处山寨内。 这山寨修缮的仿若宫殿一般,隐藏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 蒙卡差人送去十万斤粮食,零和杨明伪装编织的谎言,此时此刻蒙卡都尚且没有察觉。 并非蒙卡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只不过是对于这些西方大陆的本土人来说,易容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这是彻彻底底的女巫手段,恶魔能力。 他们无法想象,在杨明的手中竟然能如此轻易的就将一个人的模样改变。 “蒙卡统领,教使的消息传回来了。” 当一道密令呈在了蒙卡的面前,蒙卡看着眼前的这消息,微微皱眉:“教使大人让我不要轻举妄动,这是什么意思。” 相比较瓦龙,蒙卡在教廷之中的地位,是要稍稍高上那么些许的。 虽然有限,但是却也能比瓦龙得知更多关于这教廷的消息。 其中,这晶矿,就是教廷在暗中密谋卫国之争,引得诸方国度交战的根本导火索。 但现在摆明了有一个关乎晶矿的消息摆在了面前,教廷反而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这让蒙卡相当的疑惑。 半晌,蒙卡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教廷那边,近日可有差遣教使前来格斯吾国?” “有,莫塔亚教使前日就已经到了格斯吾国边界,探子那边清楚的看到了。” 闻言,蒙卡冷哼一声:“瓦龙果然没有骗我,这巴卡尔的手中,当真有着晶矿的消息,莫塔亚,看来是想要独占这份功劳啊!” 如此说着,蒙卡嘴角咧出了一道狞笑:“老子能让你得逞,真当瓦龙是老子白培养的!” 随着蒙卡起身,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个蒙卡领地之上,数千兵士聚集,排兵布阵之下,向着苏昂国的方向而去。 整个西方大陆,并非只有教廷一家独大。 除了教廷之外,数不清的势力,也都盯着晶矿,他们的手中都或多或少的掌握了对于这种晶石的利用方式。 如今教廷不想让() 蒙卡出手,蒙卡难不成还真看着如此滔天富贵,白白落入他人之手? 狡兔三窟的道理,在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蒙卡如此想着,带着大军,前往苏昂国。 距离巴卡尔前来找杨明的麻烦,已经过去了两日的时间,而就是这两日的时间,来自蒙卡的补给也已经到了瓦龙的兵团之中。 不,如今说是零的兵团更为合适。 清点过后,零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蒙卡还真是没有半点的藏着掖着,说是十万斤,送来的足足有十二万斤粮食。 当这一批粮食送回到了铁壁堡垒后,杨明都有些赞叹:“这二人的兄弟情,还真是不简单啊。” “啧,咱北武王,还真是好手段啊!” 钱八看着眼前的这一批粮食,啧啧称奇。 杨明轻咳一声:“行了,少贫嘴了。” “巴卡尔说了,今日前来与你见面,你可要想好这十二万斤的粮食从何而来的理由。” “理由?用找什么理由,如实言说不就是了。我杀了瓦龙,蒙卡再如何,也不可能成为我的盟友啊。” 见杨明如此言说,钱八也是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想要拉拢巴卡尔?” “我编的那谎言,说的是巴卡尔手中有着晶矿的消息,但是如今看来,这晶矿虽然在这希斯里安领地之中,但是巴卡尔到底知晓与否,还有待商榷。” “不过,其身边藏匿着一个教廷教使,加上这蒙卡的项上人头,如此功勋,我送给他,他总不会不要的。” 哪怕是一个侯爵,面对如此的功勋,也是难以抵挡诱惑。 “可巴卡尔毕竟是苏昂国王的人。” “这样的强者,怎么可能是任何人的人?西方大陆之中,能和巴卡尔一较高下的,可没有几个。” 说着,杨明缓缓起身,向着铁壁之外的方向而去。 钱八在铁壁堡垒之中,看着眼前的这些粮草,摇了摇头:“罢了,既然他有他的计划,那就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吧。” 她心中知晓,自己纵然是再如何去劝杨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此番和巴卡尔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当然,虎是杨明。 但巴卡尔身后的可是整个苏昂国,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导致这苏昂国和杨明的敌对的话,西方大陆之中,杨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杨明,有何事要让我亲自来见?” 午后,铁壁之外,巴卡尔的身影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中。 杨明开门见山,直接将麻烦说了出来:“教廷盯上了希斯里安这块儿领地,你身边一名亲信,恐怕已经死了卢娜尔多的手中,此时,那人是卢娜尔多伪装的。”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合谋,暂时的联手 杨明口中的消息,让巴卡尔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巴卡尔梳理清楚了杨明所说,脸上狰狞的疤痕都在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见眼前这巴卡尔的模样,杨明就已经确定,巴卡尔和教廷之间,定然有着极大的冲突。 否则的话巴卡尔不可能连问都不问具体的经过,直接向自己求证真假。 “教使的气息,我记得很清楚,那家伙就隐藏在你的身边,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子,脸颊之上有一颗痣。” “是可尔薇。” 巴卡尔直接确定了那女子的身份,旋即震怒:“自打我来到了这希斯里安领地之时,我就莫名其妙的觉得可尔薇似乎有些不对,但却说不准到底是哪里不对!” 如今,经过杨明所言,他明白,可尔薇恐怕已经死了,现在在他身边的是伪装成了可尔薇的卢娜尔多。 杨明缓缓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讲。” 此时此刻,巴卡尔还没有从自己身边的人被教廷教使击杀,并且伪装的这件事中走出震怒。 “你可知道蒙卡?” “格斯吾国最大的强盗组织头目,怎会不知?” 当杨明把自己命人伪装成瓦龙,哄骗蒙卡之事说出,巴卡尔的脸上那股怒色都暂且褪下,取而代之的是阵阵不可思议。 “在东方,这应该被称作易容术是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此番我想要邀请你合作,是因为我察觉到了你和教廷之间似乎有些许恩怨,想要和你联合,布下此局,将蒙卡以及教廷重创。” 顿了顿杨明继而说道:“当然,此时之后,你我两不相干。” 说着,巴卡尔自然是没有半点的意见。 哪怕杨明本意是想要利用蒙卡之手,来铲除自己,但是如今看来,这希斯里安领地之上,似乎当真有教廷极度渴望的东西。 “这局该如何布下?” “静观其变,教廷定然不会留手的。” 按照铁力脑海之中的记忆,那追源方晶对于他们来说,无比的珍贵,一处晶矿,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莫要说他们,就算是杨明自己,若是在大兴之中发现了一处追源方晶的晶矿,也定然要倾尽一切力量去找寻。 “纵然不是晶矿,也定然和追源方晶有所关联,放心便是,他们一定会忍不住出手的。” 巴卡尔点了点头:“那卢娜尔多…….” “暂时不要声张,否则打草惊蛇。” 随着巴卡尔离开了铁壁堡垒,巴卡尔的脸上已经是阴云密布。 杨明也从巴卡尔的口中得知,当初苏昂国王差遣他前来之时,可没有言说这希斯里安领地之上,任何和晶矿有关的消息。 “不过,能引起教廷如此重视,甚至隐藏在巴卡尔身边作祟,不愿离去,哪怕不是追源方晶的晶矿也定然是对他们相当重要之物。” “无论是什么,只要能坏了教廷的计划,我们就是赚的。” 杨明说着,钱八扔出了一张羊皮卷到杨明的面前,这羊皮卷上记载的是关于那一瓶蒙卡交给零的教廷秘药配方。 “他们用的追源方晶,其中杂质相当的多,比起大兴之中龙皇留下的那些,差了太远太远了。” 扫了一眼眼前这羊皮卷,杨明微微皱眉:“这怎么还有几个是未知的?” “我又不是全知全能,只能筛选出些许我认识的,教廷定然还往这里面掺杂别的东西了。” 顿了顿,钱八继而说道:“不过说起来,这一瓶秘药,和那银瓶和金瓶的比起来,要纯净许多了,即() 便是喝下去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 “看来这东西,几乎就是整个教廷的依仗了。” “不错。” 收起羊皮卷,杨明看着远处的平原,缓缓开口:“在这片大地之上,定然还有着许多隐藏在极深处的隐秘,否则这教廷不会有这么多的手段。” 三日之后,杨明收到了零的消息。 蒙卡率领大军,秘密前来兵团之中。 这消息打了杨明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杨明的意思就是将蒙卡引来,但是杨明的目标却不单单是一个蒙卡,而是蒙卡身后的教廷。 可这蒙卡秘密前来,似乎完全没有告知教廷。 瓦龙兵团之中,杨明和零看着眼前的蒙卡,蒙卡冷哼一声:“教廷那些蠢货,想要独占这上帝之泪,我怎么会让他们得逞!” 上帝之泪,应当就是追源方晶。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一点蒙卡大人是从何看出来的?” “格斯吾国教廷已经派出了莫塔亚那个臭娘们,想要让莫塔亚自己去寻找,把我晾在一边!” 蒙卡说着,硕大的拳头猛的砸向身前的桌子,用一整个巨大木桩所制成的桌子,登时碎裂成了木渣。 “蒙卡大人息怒,说不准教廷那边,也是为了您好,毕竟这上帝之泪牵扯的方向太多,恐怕会引火上身。” “引火上身?” 蒙卡哼哼冷笑,脸上带着一丝不屑:“这片大陆,又不是教廷一家独大,难不成还成了他的一言堂不成?!老子已经将这消息告知了全识,还有卡利亚学院的那群疯子!” 当这两个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势力名称落入杨明的耳中时,杨明心下不禁一惊。 本以为这教廷就已经是整个西方大陆的操盘手了,但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能和教廷比肩的存在。 “卡利亚学院!那些家伙也会出手吗?!” “要是没有什么岔子的话,这会儿恐怕已经到了!” 蒙卡脸上带着狞笑,冷哼一声:“他们不仁,休怪我不义!把希斯里安这片领地搅的浑水一片,老子好浑水摸鱼!兄弟,你说对不对!” 零点了点头,但目光却略有几分凝重,杨明清楚的捕捉到了这丝不对。 晚间,随着蒙卡离开了大营,浑身酒气的蒙卡倒头呼呼大睡,杨明和零离开了这兵团。 “卡利亚学院,和那全识,是什么样的势力?” 杨明话音落下,零咽了咽唾沫,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大人,全识我不知晓,但是这卡利亚学院,却比教廷更加的疯狂,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卡利亚学院,愈发混乱 杨明微微皱眉,即便是让零和教廷的教使战斗,他也丝毫不会有半点的犹豫。 但是在提起这卡利亚学院的时候,零的脸上明显带着一些惶恐不安。 “说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据说,卡利亚学院的主人,是一个藏在瓶中的小人,那怪物利用上帝之泪,提取其中的上帝力量,去改变人体的结构,制造出了不少和他一样的怪物!” 说着,零身子都微微有些颤抖:“而卡利亚学院,就汇聚了这样一大批疯子,他们热衷于把人变成怪物,美其名曰是强化人体自身,让人能更接近上帝。 但我听说,在卡利亚学院之中,甚至会出现诸如狗头人,狼头人这样的怪物,择人而噬!” 当零的话音落下,杨明不禁摸了摸下巴。 这个世界并不简单,早在努比亚的时候,杨明就知晓了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诸如外星科技之类的不凡,一切都彰显着这一个世界的奇异。 但当听到了什么狼人,吃人的怪物和瓶中小人的时候,杨明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若当真如此的话,岂不是说这卡利亚学院,已经能完成人体改造?单单凭借追源方晶之中的能源补给,可远远不足够。” 杨明如此思索着,但是当这些势力逐渐浮出水面,反而让杨明更加的兴奋。 如此看来,这西方大陆,才算有些意思。 若都是像希比克这样,有点实力就不知晓天外有天的蠢货,那此次西方大陆之行,着实是难以让杨明提起任何的兴趣。 “无妨,咱们坐山观虎斗便是。” 杨明拍了拍零的肩膀,安抚道。 第二日一早,杨明就离开了瓦龙兵团,将这个消息秘密告知了巴卡尔。 毕竟如今巴卡尔和杨明才是站在一条船上的,尽管二人之间的联盟显得有些脆弱,但是起码现在巴卡尔还有足够的利用价值。 “你需要伪装出一副,你确确实实知晓那晶矿所在的样子。” “可……” “无妨。” 巴卡尔刚想要说自己并不知晓这晶矿在哪儿,恐怕会引起他人的怀疑,杨明就抬手打断了巴卡尔的话:“你忘了,你那手下?” “你想要怎么做?” “按照蒙卡给我的消息,苏昂国的教廷和格斯吾国的教廷,似乎二者还有着消息不互通的情况。” 闻言,巴卡尔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教廷和教廷之间,虽然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但是却并非完完全全的铁板一块。 尤其苏昂国这里对教廷打压的相当严重,教廷信徒的信仰和其他国度有些出入。” 杨明缓缓道:“那你觉得,那卢娜尔多为何要伪装起来藏在你的身边?你来到希斯里安领地之前,我可还没有将那编撰的消息告知蒙卡。” “这希斯里安,难不成真的有教廷必须之物?” 巴卡尔并非蠢人,杨明一番点拨,他就明白了杨明的意思。 “若是生擒,这卢娜尔多定然还有脱身之法,甚至为了保护教廷的秘密自杀也不是不一定,你帮我制服此人,我以搜魂之法探知一二。” “好!” 二人一拍即合,杨明也相当满意巴卡尔的态度。 虽然二人的联手,源于利益,但是往往是源于利益的关系,反而更加的牢靠。 只要这关系之中,利益保持。 晚间,巴卡尔捏着卢娜尔多的上半身,出现在了杨明的铁壁堡垒之外。 此时的卢娜尔多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仅剩的上半身也被扭断了双臂,下颚连同舌头更是消失不见。 () 除了只剩一口气以外,卢娜尔多已经和一具尸体没有任何的区别。 看着眼前这教使,杨明咂舌道:“就不能用文明一点的方法吗?整点秘药之类的不比这好多了?” “能用就是,抓紧吧,一会儿这家伙死了。” 巴卡尔不耐烦的开口,杨明伸手搭在了这卢娜尔多的头颅之上。 刹那间,一阵阵零碎的记忆涌入杨明的识海之中。 教廷在西方大陆无恶不作,虽然以上帝之名游走人世,可说他们是人面兽心的畜生,也丝毫不为过。 “原来如此,追源方晶的作用,是破坏体内的机能,在短时间内产生类似回光返照的提升,怪不得副作用如此之大。” “希斯里安领地,藏着一张宝图?” “并非追源方晶,是……” 当杨明看到了卢娜尔多记忆中,关于那宝图的记载,其上的文字,竟然是现代文字。 在这一方世界,这现代文字被称为龙皇文字。 杨明此时已经能确定,当初的龙皇,定然也踏足到了此方大陆,只不过不知为什么这些龙皇留下的传承宝物,被诸如教廷,全识等势力分刮。 “炼金术吗?” 除此之外,杨明也得知了全识擅长之法。 整个西方大陆上,教廷,全识,和满月教会,三足鼎立。 在这三者之下,还有着诸如卡利亚学院这样的异类。 卡利亚学院暂且不论,单说这教廷,全识和满月教会。 三者之中,数教廷还算正常,教徒修行也都是按照自然运转,蕴养体内的内力真气,只不过在西方大陆不这么称呼罢了。 至于秘药之类的生产,则已经和教廷没有关系了。 这些教廷秘药,都出自全识之手。全识所擅长的,便是炼金术,通过炼金术,全识发展成了现如今的庞然大物,甚至能和教廷分庭抗礼。 最后的满月教会,占据了西方大陆一个名为索尔国的大国,其教会之中的教众无比疯狂,比之教廷更甚几分,却只盘踞在索尔国中并不外出。 “看来原来的眼界放在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有些短浅了,这西方大陆,并不简单啊。” 杨明缓缓收回了手,眼前的卢娜尔多双眼翻白,就连鼻息也彻底的消失,显然是死了。 把自己探知到的消息告知了巴卡尔,巴卡尔微微皱眉:“那不是龙皇,那是上帝。” “上帝?” “你说字体,是不是这样的字体?” 说着,巴卡尔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杨明大概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正字。 “正是这样的字体。” “这是上帝留下的字体,和你说的什么龙皇无关。”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上帝密藏,贝加尔湖旁 闻言,杨明的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 从踏上了旅程开始,杨明就无比确信,龙皇的文字只属于龙皇,也就是和自己同样来自现代的存在。 如今在西方大陆之上,竟然从巴卡尔的口中得到这样的消息,让杨明不禁诧异,当初的龙皇到底在西方大陆上做到了何等地步? 强压下心底的疑惑,杨明继而开口道:“除此之外,我还得到了一个消息,三日之后,格斯吾国的教使就会前来,并且和这卢娜尔多接头,接头的地点在贝加尔湖,而接头的意义,则是为了交换情报。” “什么情报?” “和上帝宝图有关的情报。” 杨明说出了这卢娜尔多记忆之内,关于这龙皇文字宝图记忆的名称,此言一出,巴卡尔的脸上写满了惊愕:“此言非虚?” “骗你干什么?” “好,三日之后,贝加尔湖见。” 如此,巴卡尔离开了铁壁堡垒。 而回到了自己大营之中的杨明,将方才从卢娜尔多脑海之中得到的消息,以及巴卡尔的反应,一一告知了钱八。 闻言,钱八微微皱眉:“这么说来的话,这整个教廷恐怕都是依附在当年龙皇留下的传承之中,才掌握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不错,按照我的猜想来看的话,就是如此,包括所有的炼金术,以及对于追源方晶的操纵方式,恐怕都是当年龙皇留下的传承。” “那宝图之中记载的东西,卢娜尔多记忆之中可有描述?” 杨明摇了摇头,在卢娜尔多记忆之中,只有这样的宝图存在,并且知晓教廷正在寻找此物,但是对于这宝图之中记载的到底是什么,却一无所知。 “无妨,三日之后,自见分晓。” 这一日分别,巴卡尔在自己的领地之上,更是煞有其事的安排人手,似乎是去寻找什么东西。 这样的行径,在蒙卡看来,更加表明了巴卡尔当真知道那晶矿的所在。 而从卢娜尔多记忆之中得知这一切的杨明,此时此刻才明白,对于教廷来说,蒙卡等人,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们甚至连知晓核心情报的资格都没有。 教廷当然知晓晶矿的消息是假的,但是杨明编撰的谎言,却阴差阳错的将多方势力的注意力给拉扯到希斯里安领地之上,如此一来,教廷自然是不想让蒙卡插手其中。 虽然不是晶矿,但是这龙皇留下的宝图,对于教廷来说也定然是相当的重要。 “无妨,如今有着蒙卡在这里插手,这一滩浑水,只会更加的浑浊。” 随着卡利亚学院和全识的加入,教廷,已然不是一家独大了。 在这希斯里安地区,即将上演一出大戏。 杨明写下来了一张信封,送去了瓦龙的兵团之中。 既然想要恶心教廷,那杨明自然不会留有余力,在那信封之上,添油加醋煞有其事地将三日之后贝加尔湖旁的接头,绘声绘色地写了出来。 并且杨明特意的要求零要将这信封让蒙卡看见。 如今的蒙卡带领大军前来,为的不光是那“晶矿”,此番行径已经代表了蒙卡和教廷闹翻,那自然是要带着投名状,去投奔其他的势力,否则的话没有人庇护,蒙卡在教廷的面前就仿佛一个虾米一般。 这莫塔亚的脑袋,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全识也好,还是卡利亚学院也好,如今在杨明的眼里看来这些势力的传承源头,都是来自龙皇。 他们定然会对掌握了消息的教使感兴趣的。 “三日之后,可是一场好戏啊!” 杨明如此言说着,双眼之中带着些许戏谑() 。 这样的一场大局,自己在其中游离,甚至根本没有付出什么,对于杨明来说,这样的感觉当真是不错。 一转眼,三日的时间过去,杨明伪装成了那阿尔斯的模样,在零这个伪装起来的瓦龙身边辅佐。 今日贝加尔湖旁定然有好戏开场,杨明自然是不能错过。 等到午后之时,数不清的势力云集于此,不光有全识,卡利亚学院,还有许许多多的游骑游侠,以及似极光佣兵团一样的佣兵组织。 除此之外,钱八也带领大军前来,演出一副自己也得到了这消息故而差遣人前来观察局势的样子。 而最后出马的,自然是这希斯里安领地的新领主,巴卡尔。 所有的势力都隐藏在暗中,但是在杨明强大的神识感知之下,这些人的隐藏完全无效。 杨明摸了摸下巴:“这莫塔亚怎么还不来?” “那个臭娘们,呵,等她出现老子要捏碎她的头!” 一旁,蒙卡满脸的狞笑,似乎将格斯吾国教廷不将这功劳算在他头上的这一笔账,加诸在了莫塔亚的身上。 又是半刻钟的时间过去,从贝加尔湖之上,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过来,踩踏在水面之上而行。 杨明眯着眼睛:“这莫塔亚的实力,恐怕也达到了堪比宗师中期啊!” 宗师境的强者已经能驾驭内力,御水而行,但是刚刚迈入宗师境界的武者却绝难做到如此。 能如此自如,定然不是什么弱者。 岸边,巴卡尔事先安排好伪装成了的卢娜尔多的亲信,正在和这莫塔亚交接。 当一张羊皮卷从莫塔亚的怀中拿了出来的同时,一瞬之间六道强大的气息浮现,直奔莫塔亚冲了过去。 “这六人的实力,都不逊于主教级,他娘的,怎么这么多强者都藏在这里!” 蒙卡大骂一声,双目之中写满了愠怒。 若是没有这些人的话,今日这羊皮卷一定是自己的。 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些人隐藏在暗中的杨明,并不意外。 对于他们来说,这莫塔亚,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既然如此,我就先坐山观虎斗,等你们打累了,再出手渔翁得利便是。” 杨明老神在在丝毫没有半点的急迫,但战局之中的战况,却有点出乎杨明的意料。 “这莫塔亚,似乎挺能打啊!” 在这贝加尔湖旁,莫塔亚手中挥舞着一个乌木法杖,在那法杖的顶端藤蔓缠绕着一颗追源方晶,以一敌六竟然没有落入下风。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山谷之中,卡利亚法术 “这莫塔亚……” 杨明眯着双眼,那一根法杖之上闪烁跳动着电弧,似乎通过某种方法,使得追源方晶之中的能源能外放化作电流。 “那难道是橡胶手套?” 当杨明的视线落在了莫塔亚握着法杖的手掌之时,不禁微微挑眉。 “还真是。” 看清了那手套的模样,杨明不禁扶额笑出了声。 在西方大陆之上,龙皇还真是没少留下东西。 橡胶手套加上电击棒,哪怕对手是宗师,也难以接近莫塔亚分毫。 强大的电弧流转滋啦作响,这六个围攻莫塔亚的宗师,但凡靠近,就要承受电流入体的痛苦。 真气和这电流可完全没有办法比,别说是这些西方大陆的低能武者,就算是让杨明来面对这莫塔亚,也会感到棘手。 不过百余息的时间,这六名主教级强者就一一退下,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这家伙,掌握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那是雷电!蠢货!莫塔亚恐怕得到了上帝的助力!” “想办法,一定要擒下这个臭娘们!” 莫塔亚一身黑袍,制式打扮和当初杨明见过的那卢娜尔多,几乎如出一辙。 只不过隐藏在这黑袍之下的面容却相当的丑陋,脸上虽然没有烧伤,但是比起卢娜尔多那一半被烧伤的脸,却也强不出多少。 “竟然敢觊觎教廷的宝物,竟然敢违抗教廷的密令!” 莫塔亚嚎叫道,一阵阵癫狂的咆哮从口中发出,下一刻,那法杖之上电流奔涌外放,一时之间靠近莫塔亚的那几人,就连头发都飞了起来。 “迎接上帝的审判吧!” 随着法杖落下,狂暴的电弧化作一道小指粗细的电流,直直轰向六人之中的一人。 当这电弧轰鸣之际,那名主教级的强者登时被电流轰穿了胸膛,血肉被炽热的电流灼烧成了焦炭,面有不甘地重重倒了下去。 “是全识的人。” 杨明挑眉,方才死的这人正是全识的主教级强者,正因为是全识,其防御手段相当的差,面对这样的一击,避无可避。 随着这人的倒下,那电流再次轰向其他人。 这一下,周遭的这些主教级强者四散奔逃。 当众人退出了包围圈,莫塔亚将手中的法杖猛的向地上插入,下一刻,道道狂雷轰轰降下,足有七八道手臂粗细,杨明清楚的看到,当这一击落下的同时,法杖之上的追源方晶彻底的粉碎,化作了齑粉随风消散。 “看好这里,我去会会这莫塔亚。” 杨明向着零开口道,不动声色的消失在了这人群之中。 战局之中,蒙卡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莫塔亚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忌惮。 在蒙卡的身侧,巴卡尔的双目之中也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无法想象这教廷的教使如何能掌握这么强大的雷霆力量。 “卡利亚学院的人呢?怎么还没有出手!” 巴卡尔环顾四周,方才的这一轮交手,只有隐藏在暗中的卡利亚学院强者尚且没有出面。 但此时此刻,莫塔亚已经踏上了贝加尔湖,向着远处疾驰消失。 贝加尔湖的另一端,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 “该死的!该死的!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卢娜尔多难道已经死了吗!” 莫塔亚拿出一瓶秘药,倒在了自己的伤口之上,方才的这一战,纵然那雷电法杖再如何的强大,莫塔亚却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势。 就在此时,杨明缓缓从这山谷之外走了进来:“你说的不错,卢娜尔() 多已经死了。” “什么人!” “杀你的人。” 当莫塔亚看清了杨明的模样之时,冷笑道:“你就是这希斯里安领地,最近声名显赫的杨明吧?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你是东方人。” 说着,莫塔亚缓缓起身,手中精光一闪,一颗巴掌大小的追源方晶出现在了手中,正要塞入法杖之中。 “杀了你,教廷那边,也能给我不小的奖励!” 莫塔亚看着杨明的目光,充斥浓郁的杀意。 杨明没有丝毫的废话,身形一闪,第一时间不是抓向莫塔亚的要害,而是直接将莫塔亚的橡胶手套给抢了过来。 当橡胶手套离开手掌,莫塔亚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她的强大,均来自手中的这雷电法杖,而少了橡胶手套绝缘,她绝不是杨明的对手。 “怎么样?现在还敢大放厥词吗?” “卡利亚学院!怎么会是你们!” 杨明抛动着手中的这橡胶手套,就在此时,莫塔亚的惊呼一声。 刹那间,杨明的神识感知之中,浮现出了几道异样的气息。 伴随着这气息的浮现,杨明下意识地向着一旁躲避,下一刻,一道湛蓝色的流光射出,仿若闪烁的星辰一般,轰向杨明方才站着的位置。 那流光消散,地面浮现出了一个脑袋大小的坑洞,若是这蓝光打在身上,将是什么样的结果? 杨明定睛一看,身后足足四人,身上的气息看起来似乎都是主教级。 这四人身上穿着学院派制式的制服,宽袍大袖,头上顶着石头面具,看起来怪异无比。 每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根法杖,那法杖的模样,笔直,并且精致。 在法杖的顶端,当杨明看清那晶石之时,双眼之中露出诧异。 “母晶!” 一块儿只有拇指肚大小的紫色母晶在法杖顶端镶嵌,当初杨明为了得到一整块的母晶,险些和钱八死在了那大兴的龙墓之中。 此时此刻,在西方大陆竟然能再次看到母晶的存在,而且似乎是这些动用法术的卡利亚学院之人特有的。 “啧啧啧,看来这整个西方大陆,都是依傍在追源方晶之上来进行的延展,无论什么势力,只要到了常人所不能触及的高度,都难以避开追源方晶。” 杨明心中如此想着,那几个卡利亚学院的强者再次动用法杖,一道道精光流转。 “跑!把莫塔亚带走!” 杨明当机立断,戴上了那橡胶手套,身形一闪,出现在了莫塔亚的身侧,一记掌刀将莫塔亚击晕,夺过了雷电法杖,下一刻,杨明带着莫塔亚向着远处逃离。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龙皇宝藏,释源晶体 “轰轰轰!” 一道道光流在杨明的身后穷追不舍,这些卡利亚学院的家伙,当真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真的是找死!” 杨明冷哼一声,一道道真气涌入到了这雷电法杖之中,想要驾驭这法杖之上的雷流进行反击,可自己的真气却丝毫没有让这雷电法杖产生任何的反应。 “什么鬼,难不成西方大陆的操纵方式还和大兴之中的宝物不一样!” 眼见如此,杨明额角直冒冷汗,身后这几个卡利亚学院的学员,摆明了是一副不杀了自己不罢休的样子,若是一直这样被动的逃跑的话,那只有死路一条。 来到了这西方大陆开始,杨明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 “要是小仙小福在这儿就好了!” 杨明心下如此想着,咬了咬牙,纵身一跃,躲在了一处山谷之中。 下一刻,杨明的手掌搭在了莫塔亚的脑袋上,摄心之妙施展,从莫塔亚的脑海之中搜索着自己搜需要的信息。 “果然!当真是龙皇宝藏!” 杨明眼中闪过欣喜,在大兴之时,每一次得到龙皇宝藏,杨明的实力,势力,都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如今在这西方大陆之上,也看到了这龙皇宝藏的影子,怎能让杨明不兴奋? “原来如此。” 当看到了莫塔亚脑海之中的记忆,杨明这才明白,为什么教廷会对这秘宝如此的感兴趣。 曾经在杨明离开努比亚之时,遇到了天灾,遗落在了一处海岛之上,而就是在这海岛上,杨明再一次遇到了一种晶石,一种名为释源晶体的晶石。 区别于追源方晶,释源晶体更加的适合用于生物体上的能量补给,并且释源晶体具有唯一性,无论处于这一方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得到其中一块儿释源晶体,哪怕只有拇指肚大小,就足以动用天下所有释源晶体的能源储备。 堪称无穷无尽。 在得知了教廷,不,不单单是教廷,是这整个西方大陆对于人体改造,包括炼金术,以及重重奇异的秘药研究之时,杨明就在好奇,追源方晶之中的能量驳杂,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今看来,似乎龙皇当初留下的,并非是追源方晶的操纵方法,二是释源晶体对于人体的增幅手段。 只不过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这些增幅手段,被教廷等各大势力曲解,使得此路走歪了。 想明白了这些,杨明不禁啧啧称奇:“虽然这追源方晶之中能量驳杂,对人体的副作用相当的大,但不得不说,他们确实是阴差阳错的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如此思索着,杨明从莫塔亚的身上搜出了那张记述了释源晶体,可能存在的方位的密令将之摧毁。 此时此刻,杨明的脑海之中汇聚了莫塔亚和卢娜尔多的记忆,自然是不需要这东西,此物留在世间,反而是给杨明自己添麻烦。 下一刻,杨明将莫塔亚丢了出去,直直砸向了那追来的卡利亚学院学员。 对于杨明来说,莫塔亚已经是没有任何的作用了,但是对于这些卡利亚学院的学员来说,莫塔亚可还有着大作用。 眼见这些人停住了脚步,杨明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若是和他们打下去的话吃亏的一定是自己,那些母晶之中所蕴含的能源,足以支撑他们进行车轮战。 正因如此,杨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对抗,方才搜魂之时,杨明特意给这莫塔亚留了一口气,让其表现的好像还活着。 如此,卡利亚学院的注意力自然从自己的身上被移走,自己也能过轻松脱身。 离开了这山谷,杨明绕了一个大() 弯,回到了铁壁堡垒之中。 此时此刻,巴卡尔和钱八都在铁壁堡垒之中等待杨明。 一见巴卡尔,杨明微微挑眉:“行了,你回去吧,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了。” “和我没关系?你利用我引来这些家伙,现在他们都盯着我,以为我知晓什么消息,你现在告诉我和我没关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回去告诉苏昂国王,让他派重兵来把守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明缓缓的将释源晶体的消息说了出来,此物,对于杨明来说,并不稀奇,但是若是在这西方大陆之上,落入了教廷,全识,亦或者卡利亚学院任何一个势力手中,他们定然会进行无止境的消耗。 释源晶体对于生物能源补充,更加的狂暴,并且也更加的难以掌控,但偏偏只要有一小块儿,就相当于掌控了无尽的能源。 当然,这能源是有用光的一天的,可杨明确信,这西方大陆的贪婪白人,绝对不会在乎这些。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告知国王。” 自家的国度之中出现了这样的宝物,自然是要好生看护。 而巴卡尔也知晓,这样强大的宝物,哪怕他是希斯里安领地的领主,也实打实的没有资格去接触。 随着巴卡尔离去,钱八微微皱眉:“你把这事儿告诉告诉了他,苏昂国王若是要求你把那释源晶体的消息交出来该怎么办?” “你放心,苏昂国和格斯吾国教廷之间的消息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互通,那两块儿密令,是当初龙皇留下的阵图,单看其一无法探知到任何消息,必须二者合一才能看出眉目。” 杨明摆了摆手:“这两块儿密令我都已经摧毁,教廷对这释源晶体的所在更是一无所知,这天底下,现在就只有我一人知晓释源晶体的所在。” “我明白了。” 话已至此,钱八点头,知晓了杨明是何打算。 掌握了这样的消息,如今可以说杨明在这西方大陆之中,算是彻底的立足,站稳了脚跟。 苏昂国王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充其量就是差遣足够的人手在这希斯里安领地进行驻守,同时寻找释源晶体的所在。 要是苏昂国王想要鱼死网破,杨明大可以直接将消息传出去,到了那时候,希斯里安领地,可就要彻彻底底的热闹了。 “希斯里安领地这么大,够他们找的,更不要说那释源晶体所处的方位,相当的难以寻觅。”、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座上宾 “不过,咱们短时间内也拿这宝物没办法啊。” 钱八摸着下巴,杨明摇了摇头:“我们要释源晶体有什么用?他们这些西方大陆的家伙对于人体的改造如此的渴求,才会去追求释源晶体,对于你我来说,这宝物,只要别让别人得到就是了。” “有道理。” 释源晶体的唯一性,已经超乎了杨明对于大自然运转规律的理解范畴,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是一块儿多么大的释源晶体,都能掌握无穷无尽的能源。 可以说只要得到了一块儿释源晶体,那就掌握了这世间的所有一切。 随着这消息传回到了教廷之中,整个西方大陆的所有教廷都陷入到了震怒之中。 “大主教,息怒,息怒啊!” “若是掌握了那块上帝核心,我们教廷能走到什么地步,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圣地大教堂之中,一处插满了十字架的神圣金座上,红衣大主教怒吼着,整个教堂之中数不清的强者静若寒蝉,一言不发。 教廷的秘药虽然来自于全识,但是教廷手中却掌握了当年龙皇留下的许多,关于人体如何承载释源晶体能量的信息。 如果说这西方大陆之中,哪一方势力得到了这释源晶体所能得到的提升最大,非教廷莫属。 但是如今这到嘴边的鸭子飞走了,让红衣大主教如何能接受得了? “你们各方势力暗中彼此勾心斗角,只为了能得到殿堂的赏赐,甚至将殿堂的利益都弃之不顾!格斯吾国和苏昂国的教廷主教何在?” 随着二人走了出来,红衣大主教猛的抬手,两根银十字架飞出,甚至无人捕捉得到这十字架的轨迹,就直接砸在了二人的胸膛之上,当场心脉碎裂,气绝身亡。 如此的情景,不光发生在了教廷,全识,卡利亚学院,就连一向不离开索尔国的满月教会,如今都开启了索尔国的封闭,进入到了这整个西方大陆之中,寻找着释源晶体的所在。 苏昂国,教廷上下洗牌。 而苏昂国王得到这消息之时双眼之中也写满了诧异:“你是说,在这希斯里安领地之上,你和那杨明联手,竟然给教廷下了绊子?” “不错。” 巴卡尔把自己和杨明联手的一切内容言说,那一日在贝加尔湖旁一战之后,巴卡尔率领大军将蒙卡围剿,这份功绩,自然是算在了巴卡尔自己的身上。 “看来,这杨明还真是不简单啊,如今那上帝核心,应当就在杨明的手中了。” 苏昂国王心中暗暗想到,身为一国之王,他自然听说过上帝核心的强大。 如今在这西方大陆之中,上帝之泪都被他们视作是上帝核心的替代品,当然,他们并不精通机关术,不知晓这追源方晶和释源晶体二者之间的差别。 几乎所有的大国,大势力手中,都有关于人体改造的相关记录,但是一切的关键都是需要一块上帝核心。 唯有有了上帝核心,才能将这所有的一切都推转运行。 “如今杨明掌握了此等的宝物踪迹,不能再去招惹他了,否则单单这一个消息,就算是让他在教廷之中坐上大主教的位置,都绝对是足够!” 苏昂国王的心中登时有了计较,如此思索着,苏昂国王缓缓开口:“回希斯里安领地后,切记要和杨明打好关系,视作贵族一般对待铁壁堡垒。” “是。” 巴卡尔并不愚蠢,他自然看得出来,如今的杨明在这西方大陆之中的地位。 “卫国之争在即,我苏昂国之中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恐怕用不了多久的时间,苏昂国就会迎来***烦。” 随着巴卡尔退下,苏昂国() 王看着眼前美艳的王后,无奈开口。 苏昂王后抚摸着躺在自己胸脯上的老国王,缓缓道:“不如,将这杨明彻底的招揽,封他一个侯爵的身份,让他帮助苏昂国,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苏昂国王登时双眼放光。 “不错!如今的杨明已经是彻底的站稳脚跟,如果能得到他的助力的话......” 几日之后,铁壁堡垒中。 杨明看着眼前,巴卡尔带来的信笺,杨明不屑道:“告诉老国王,我在这苏昂国中,会帮苏昂国,但是若是加入苏昂国成为什么侯爵,我不感兴趣。” 巴卡尔苦笑点头:“我想也是。” 如今杨明手中掌握着上帝核心的所在,可以说所有的势力对于杨明都抱着拉拢的态度,否则的话杨明若是当真要鱼死网破,把这消息传出去的话,整个西方大陆将会爆发出比卫国之争更加骇人的血战。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杨明是一个自由身的前提之下。 若是杨明当真没有转过弯来,加入到了苏昂国中,成为了苏昂国的侯爵,其他的各方势力对待杨明的态度可就要发生极大转变了。 到那时候,杀了杨明,杨明也不过是国战之中的牺牲品。 而作为苏昂国的侯爵,杨明也自然不可能随便的将这上帝核心的所在传播出去。 区区侯爵身份,就想要套牢自己,苏昂国王未免想的太简单了。 “如今的苏昂国孱弱不堪,此番卫国之争波及的势力太多了,恐怕就连常年隐藏在索尔国的满月教会都会出手,我劝你还是回去告诉老国王,让他想些实际的。” 杨明缓缓端起眼前的茶杯,轻品一口,缓缓道。 巴卡尔摇了摇头:“苏昂国,只能如此了。” “此言何解?” “杨明大人可听说过一件事?” 如今二人之间经过一次联手,巴卡尔对待杨明的态度也相当的恭敬。 “但说无妨。” “候王礼堂的约束。” 话音落下,杨明略有几分不解,而一旁的零脸上已经漫上了恐惧。 “那传说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巴卡尔点了点头,脸上满是严肃。 “说说看,到底是什么。” 眼见二人的这番神情,杨明也不禁对这候王礼堂产生了兴趣。 半晌,巴卡尔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可能杨明大人此前觉得,西方大陆的主人是教廷,是全识,亦或者是满月教会这些强大的势力,但是隐藏在暗中,真正的主人,只有候王礼堂一处势力!”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侯王礼堂,命定律法 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巴卡尔才把关于这侯王礼堂的一切有关,言说了个分明。 西方大陆的真正主人,从始至终都是从侯王礼堂之中筛选。 所谓侯王,就是等候称王的人,而这侯王礼堂,便是专门培养这样的人,待的时机成熟,接掌整个西方大陆。 这样的一方势力到底掌握了多么强大的力量,自然是可见一斑。 上一次一统西方大陆的侯王,正是索尔国的初代君王,已经是将近两百年前的事情了。 那初代君王死后,侯王礼堂似乎消失在了这整个西方大陆之中,再无音讯,而索尔国之上新生的满月教会,单单是得到了侯王礼堂留在索尔国的一些残碎,就成为了西方大陆足以和教廷,全识分庭抗礼的存在。 “你说的这些我倒是能理解,但是侯王礼堂,和你们苏昂国的势力又有什么关系?” 杨明摸着下巴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巴卡尔苦笑一声:“问题就出在,这侯王礼堂不讲道理,要求每个国家的上限只能成长到他们要求的级别。” “当年的苏昂国,只允许培养皇家护卫五千人,除此之外军阵也只能培养五千人,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人够干什么的?” 西方大陆的国家琐碎繁复,甚至只有几千人的势力也可以占据一方山头自立成王。 正是因为如此,在这西方大陆之中,完全没有似大兴一般,数以万计的兵士坐镇军阵那样的情况。 不过巴卡尔此言一出,杨明反倒更加的疑惑了:“这侯王礼堂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们这样听他们的话?更何况,这是什么狗屁要求。” 可以说,单单这样的限制,就足以让苏昂国历代不能成为大国,撑死也不过就是这个体量了。 杨明想象不到,到底侯王礼堂能强大到什么地步,能让这些国王能遵守这样的规矩。 前脚话音刚落,后脚零的脸上就带着些许凝重:“大人有所不知,索尔国的覆灭,正和侯王礼堂有关。” 说着,零将为什么西方大陆的各个国家都会遵守侯王礼堂的规矩,并且侯王礼堂立下如此的规矩缘由何在,一一言说。 侯王礼堂培养了索尔国初代君王成为了这西方大陆的统帅,却告知索尔国初代君王,下一任侯王,并不在他索尔国之中,并且也和索尔国完全没有半点的瓜葛。 自此,侯王礼堂要求索尔国初代君王在第二代子嗣加冕称王前,自毁根基,索尔国初代君王自然是不愿。 而结果,就是索尔国在一夜之间覆灭,盘踞在整个西方大陆上的庞然大物,只一夜,彻彻底底的消失,就连尸骨都寻不到。 “按照史书上的记载,当初索尔国的风暴骑士,是整个西方大陆最为骁勇的军团。” 零说着,脸上露出一丝骇然:“但就是这样的一支队伍,却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一旁,巴卡尔接着零的话茬:“按照侯王礼堂的逻辑,就是西方大陆的势力若是太过强大的话,会影响限制到侯王的发展,若是侯王成长不到统帅整个西方大陆,就是各方势力的责任。 故而从二百年前的那一次,侯王礼堂颁布了一份律法,一切都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关于国家护卫,兵士的限制,也是在命定律法之中留下的。” 话已至此,杨明也算明白了这些家伙到底为什么会对侯王礼堂如此的恐惧。 “两百年都没有出现了,你们难道就不怀疑,侯王礼堂已经彻底的消失了吗?” “怎么会没人怀疑,但是怀疑的人,不遵守命定律法的人,都在违背命定律法之后,没有多久就彻底的消失了,若是一方国度,一方势力违背,那用不了几日,也会彻底的覆灭。” () 闻言,绕是杨明,也不禁感到惊诧。 这西方大陆的暗中,竟然还盘踞着如此强大的存在。 “关于侯王礼堂我们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西方大陆之上,并无太多关于曾经的记载,不似大兴还有史官。 卫国之争在即,恐怕不日就会战火连天,杨明大人送给我的功勋,我记在心上,但我暂时恐怕是没有办法回馈杨明大人了。 至于这卫国之争,还请杨明大人心系希斯里安领地之上的百姓,帮助我苏昂国,度过眼下难关。” 巴卡尔起身,拱手言说过后,离开了铁壁堡垒。 杨明眼中带着些许的凝重,对于眼前的这个消息,此前杨明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西方大陆竟然还存在如此强大的势力。 “侯王礼堂,似乎就是一个筛选侯王的组织,但是这个组织的目的却似乎不是为了培养一个新王,反倒更似要扶持一个傀儡。” 夜里,寝宫之中,钱八听着杨明的描述,缓缓开口道。 “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若是想要扶持新王,这西方大陆的压力越大,新王若能成长,反而会更加的强大,但是这侯王礼堂却通过限制其他势力的规模,来让新王安稳成长,这完全不合乎情理。” “两百年都没有新的波澜,保不齐现在的侯王礼堂就已经在暗中培养新王了,日后定然也会成为你的敌人。” 钱八话音刚落,一道寒芒从殿外射了进来。 杨明目光微凝,掌心包裹真元,伸手一抓,将那寒芒捏在掌中:“嗯?” 眼前,是一张黄金信封,整个信封被叠成了仿若暗器一样的形状,将之舒展开来,其上用着现代文字,拼凑出了一张能让杨明大概理解其上意思的信笺。 当黄金信封在杨明的手中渐渐蜷缩扭曲,杨明的双目之中也漫上了凝重之色。 “西方大陆的穿越者,并非是西方大陆的外邦人,而是和我一样,来自华夏!” 杨明心中仿若有炸雷嗡鸣一般,在那黄金信封之中所述,是侯王礼堂邀自己前去一见,并且直言已经知晓了杨明的来历。 “这些家伙,到底在谋划什么?” 杨明缓缓起身,走出了寝宫,看向月色之下的希斯里安领地,双目之中闪烁异彩,下一刻,身形流转隐于夜色之中,向着信封之上所记述的位置而去。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世界真相,冰山一角 贝加尔湖旁的一处山谷中。 细数的月光透过山谷之上偶有的些许树木,洒落在地上,这山谷虽然幽暗,却也能借着月色看个大概。 杨明看着山谷之中的阴暗,缓缓开口:“我到了,出来吧!” “杨明大人,果然非凡。” 从阴暗之中,一一身银甲,就连头上也带着中世纪西方大陆的蒙面头盔的人影,缓缓走出。 在那头盔之下,仿若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刺向杨明。 “砰!” 一股真元涤荡,那目光并非只是目光,方才瞬息之间甚至凝成实质,若是杨明不慎,恐怕要被这目光偷袭。 “不错不错。” 此人用着纯正的大兴官话说着,摘下了头盔,露出的却是一张精致到了堪称完美的面庞,此人摆明是男人可这张脸却只能用美丽来形容。 仿若海藻一般的金发洒落脑后,彰显了其西方人的身份。 “我叫亚格菲尔,见过杨明大人。” 亚格菲尔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如同绅士一般,杨明并未在乎这些,散去真元,直奔主题:“你是侯王礼堂的人?” “正是。” “找我过来干什么?” “有一个来自大兴的消息,恐怕杨明大人还不知晓。” 提起大兴,杨明心下一紧,如今杨明的打算便是游历四方,将一切能化为己用的势力,全部掌握在手中。 这西方大陆,也是一样。 此前的努比亚,包括洪沙瓦底,也是如此。 但自从自己上一次遗落荒岛,出海离开努比亚后来到了这一方似西方大陆的领地,杨明就几乎和大兴断了联系。 如今的大兴如何,自己一概不知。 “大兴怎么了?” “北武王,杨明,离开大兴将近三年的时间,如今的大兴,改朝换代,宋赵广,死了。” 此言一出杨明心下登时一震,大兴中有自己北武王的地位给自己保命,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宋赵广在位。 自己号称天人转世,在大兴之中颇有威望,但这所有的一切都得基于宋赵广活着。 宋赵广死了,自己恐怕是宋宏第一个要针对的对象。 “大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我侯王礼堂做个交易如何?我送你回大兴,你助我侯王礼堂一统西方大陆。” 亚格菲尔缓缓开口,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他吃准了杨明不会拒绝,身为北武王的一切身家,可都还在大兴之中呢。 “你应该不会忘了,我掌握搜魂秘法,若不愿意说,我自己来寻便是!” 杨明身形一闪,丝毫没有半句废话便打算直接出手,但亚格菲尔却摇了摇头,步伐飘摇,闪烁躲避着杨明的攻势,下一刻,一指点出,满是铁片覆盖的臂甲点在了杨明的胸膛之上。 “别那么心急,你我又没有恩怨,我更不是在威胁你,这只是一场交易。” 感受着眼前这亚格菲尔的强大实力,杨明双目之中也不禁漫上凝色。 要是实打实的来说,这亚格菲尔,实力比之自己甚至更甚些许。 “白国,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记?” “白太祖也死了,连带着陈山安和那几个朝权大臣,都死了。” “怎么可能!” 杨明冷哼一声,这亚格菲尔的话,杨明完全不能相信。 若是当真如此的话,那这白国距离分崩离析也几乎不远了。 自己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大兴,没有参与大() 兴和白国之间的战斗,但是却也不是对一切一无所知。 首先,此地虽然是西方大陆,但是距离亚述王朝,距离白国,并不遥远,若是当真开战发生战乱,此处定然能得到些许消息。 其次,大兴和西方大陆之上依旧有着外贸往来,杨明从巴卡尔的口中得知,就在半年前,还有一批属于大兴的货物运来苏昂国。 “照你这样说的话,现在大兴和白国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怎么可能还如此欣欣向荣?” 宋赵广身死杨明并不意外,本身就是一个病秧子,边上还有白国环伺,宋宏从暗中盯着,就算不暗中动手,驾崩也只是时间上的事儿。 但是白国白太祖,杨明根本看不透此人。 他能活这么久,杨明甚至怀疑是不是得到了当年龙皇留下的什么不老药之类的神丹妙药。 “按照我侯王礼堂的记载,这白太祖,似乎也是异界来客,你也是,不错吧?” 亚格菲尔说着,杨明眯起眼睛,并未回答。 这一句话就让杨明知晓,侯王礼堂纵然当年是穿越者组建的组织,但是眼前的这亚格菲尔,或者说如今的这侯王礼堂,绝对没有穿越者的存在。 “白太祖的身死,是命定之死,在这片瑞拉大陆之上,有侯王礼堂的存在,难道你认为,白国之中,就没有类似的存在了吗?” 随着亚格菲尔的话音落下,杨明的脑海之中仿若响起了炸雷一般,嗡嗡作响。 不过三言两语间,但杨明从亚格菲尔的这三言两语之中,所得到的信息,简直超乎了杨明的想象。 “你是说,此地名为瑞拉大陆,而你们侯王礼堂的存在,就是为了约束穿越者?” “答对了。” 亚格菲尔的脸上笑意不改,点了点头。 说着,从亚格菲尔的甲胄之中取出了一张羊皮卷,交到了杨明的手上:“看看吧,放心,你北武王府之中尚且没有什么***烦,宋宏还没有登基呢,况且,你那小舅子宋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这羊皮卷之上记载的,是这些时日里,白国和大兴之中发生的诸多事宜。 最为简单的一点,白太祖违背了古罗殿的规矩,自行创出了超现代工艺,培养了大批的科技人才。 “是你的存在,让白太祖感到了威胁,他才动用了机械工程,去培养大批的尖端人才,创造大批的尖端科技。” 亚格菲尔说着,摆了摆手:“可这是不合规矩的,在这里,只能用留下来的东西。” 话音落下,杨明连连呼吸,胸膛起伏,久久不能平复。 “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我等存在于此,难不成只是供某些人玩乐的吗?” 第一千一百章 平定此方大陆 “可没有人有这个闲工夫,去拿你们当乐子。” 亚格菲尔摆了摆手:“如今大兴之中的龙皇卫,不是在你的手上吗?” 话音落下,杨明登时一愣:“难不成,龙皇卫就是类似于这瑞拉大陆的侯王礼堂,白国的古罗殿一样的存在?” “不错,龙皇,便是大兴的秩序者。” 听着亚格菲尔如此言说,杨明深吸一口气:“你想要让我帮你做什么?你又能帮到我什么?” “要是我的情报没有差错的话,大寒国,洪沙瓦底,以及亚述王朝,如今都已经和你成为盟友了吧?” “是。” “既然如此的话,你帮我解决这瑞拉大陆上的麻烦,我帮你联合诸方,一统大兴,如何?” 这正是杨明此行的目的,游走在这整个世界之上,游离在诸方国度之中,就是为了给自己筹集足够强大的后备,能让自己在白国和大兴之间的争斗中取胜。 但是如今看来,甚至尚且轮不到自己出手,白国就已经自己作死,白太祖硬生生的把自己玩死了。 “你不在大兴之中,龙皇卫可没办法辅佐任何人,古罗殿趁此机会,欲要辅佐宋宏继位,等到宋宏登基之后,若是能从典籍之中探查到关于龙皇的隐秘,你就连最后的助力都会失去。” 亚格菲尔说着,杨明也明白了其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自己不尽快的解决此事,大兴就会被古罗殿所吞噬,强横的古罗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对付解决的。 如果能得到侯王礼堂的助力,杨明会多一个极其强大的帮手。 “你想要让我做什么?” “一统瑞拉大陆,镇压封禁那块儿上帝核心,哦不,应该说是释源晶体。” 如此,杨明点了点头:“我还有多久的时间?” “放心,没有那么着急,你起码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去处理此事。” 亚格菲尔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杨明心下却一紧,半个月的时间,一统整个瑞拉大陆,这可是一个相当艰巨的任务,但是如今的杨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绣娘……秋月……” 杨明脑海之中浮现出了数不清的身影,良久杨明缓缓开口:“包在我身上。” “你是个聪明人,一统西方大陆,对你而言,也有好处。” 话音落下,亚格菲尔的身影在这月色之中彻底的消失,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杨明缓缓回到了铁壁堡垒之中,思绪混乱,今日从亚格菲尔口中所得知的这些事情,彻彻底底的让杨明在这一方世界所建立起的世界观,彻底的崩塌。 原本杨明只以为这所有一切和龙皇有关的传承,都是千年之前留下的,但是如今看来,这些传承,可能从来都没有彻底的在历史长河之中磨灭。 “去通知苏昂国王,告诉他,让他把关于上帝核心位置所在的消息传出去,我要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 杨明唤来了零,眼中满是杀意。 唯有动用这个消息,才能把教廷,全识,卡利亚学院,满月教会等等这一切的势力,齐聚一堂。 若是让杨明一个个去解决的话,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也远远不够。 零虽然相当的疑惑,但是却也没有违背杨明的意思,随着零退下,殿中的钱八也察觉到了杨明的不对:“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杨明把今日见到亚格菲尔所发生的一切言说,钱八的眼中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怪不得,怪不得……” “怎么?” 身为行岭宫宫主,钱八的见识,放眼这普天() 之下,都没有几人能与之媲美。 “我在很多时候,都在怀疑龙皇的传承并未断绝,龙皇宝藏传承这么多年,并非无人寻找,但是反而龙皇宝藏似乎是在等待有缘人一样。” 顿了顿,钱八眯着眼睛说道:“在我行岭宫之中,历代宫主都在寻找关于龙皇宝藏的踪迹,但是却无一人能找到一丝一毫。 不过从你出现开始,你难道就没察觉到,这龙皇宝藏就跟送到你手上来一样吗?” 话音落下,杨明也不禁连连点头。 这一切都来的太过于巧合。 别人穷尽一生都寻不到的龙皇宝藏,单单在自己的手中,就已经得到了数次。 “看来这侯王礼堂,也是把你当成了宝贝一样对待啊,这瑞拉大陆的下一个侯王,应当就是你了。” “此战凶险,还是得有他们坐镇。” 杨明双目之中灵光一闪,摄心之妙运转,刹那间,隐藏在了当初杨明登上这一方大陆之时,留在了那村子中的小仙小福,缓缓站了起来,双眼之中闪烁灵光。 伴随着二者胸膛之中的那释源晶体外放能源,二人身形闪烁,向着这铁壁堡垒而来。 当小仙小福出现在杨明面前时,难掩脸上的欣喜:“主人。” 杨明点了点头:“现在有一个相当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不知道你们能否做到?” “主人但说无妨。” “三日时间,赶回亚述王朝,寻诺阿美斯前来。” 瑞拉大陆,绝对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哪怕有着小仙小福坐镇杨明也不能放下一百个心。 但凡出现一丁点的差错,一切就都要功亏一篑。 寻诺阿美斯前来助阵,是最好的法子。 小仙拱手道:“主人,我的速度更快些许,不用三日,两日时间,就能让搬回救兵。” “好,既然如此,快去快回。” 杨明的话音落下,小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这铁壁堡垒之中,向着努比亚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旁,小福挠了挠头:“主人,我想死你了。” “好好好,别这么肉麻,你的煞血战斧呢?” “看。” 不知什么时候,小福把这煞血战斧改装折叠,分有数段,足足有将近两个人高的煞血战斧,经过一番折叠,竟然仿若一个书包一般,被小福背在了背上。 当杨明把关于这瑞拉大陆的一切言说过后,杨明询问道:“一统瑞拉大陆,有没有信心?” “必须有!” 有着小仙小福在此,杨明从不担忧任何。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大兴之动,天下之动 “这边!那北武王府的余孽刚刚朝这边跑了!” 一个手中执刀的衙役,向着南边一指,十数名全副武装的衙役直直冲了过去。 而当众人散去,衙役身形一闪,到了一旁的巷子中,看着宋均:“没事了,我将他们引走了。” 司徒青黛说着,手掌一翻,一把黏土一样的胶状物凭空出现,当这些黏土都涂抹在了宋均脸上后,宋均也变得和原本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姐姐他们呢?都走了吗?” 宋赵广突然驾崩,整个大兴上下动荡一片,无任何一人再能依傍,甚至几乎所有的权臣,只要不是太子宋宏手下的党羽,想要自保都是困难。 而北武王府,是第一个受到针对的。 当司徒青黛得知了这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便冲入到了北武王府之中,让龙虎豹三兄弟率领大军冲出了这皇城的重围,连带着一众杨明家眷一同离去。 在北武王府之外有着司徒青黛的教众接应,他们自然是率先离开。 除此之外,便是宋均。 作为在宋赵广面前炙手可热,在整个大兴而言,都是有极大可能和宋宏夺嫡的他,难以离开皇宫,但宋宏却也还没有彻底的登基即位,自然是难拿宋均如何,便将宋均囚禁。 今日,司徒青黛是特意前来解救宋均的。 “你姐姐他们都没有事,整个北武王府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全部搬离,到了杨明早就准备好的那孤岛之上。” 闻言,宋均长出一口气。 他知晓那一处岛屿易守难攻,若是在其上的话,不说永世太平,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麻烦。 “你能联系到杨明吗?” “不能,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如今,已经是将近两年的时间,众人未曾相逢。 杨明是死是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未知数。 “这段时间,京城之中一定戒严,你我纵然逃过此劫,却也难以离开这京城啊。” “傻啊你,轻功是用来干什么的?先在这里躲一躲,等到了晚上,我带你离开。” 如果说,杨明有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能执掌整个大兴的话,那宋均,绝对就是其中的关键。 但是如今的杨明不知所踪,北武王府被宋宏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想要保住北武王府,宋均的性命更加的重要。 司徒青黛正是深知这一点,才冒如此大的风险,回到京城之中,来营救宋均。 晚间,在司徒青黛的带领之下,二人的身形闪烁,向着这宫城之外离去。 就在二人刚刚脱身之际,一道冷笑声响起:“千面蓝毒,我等你很久了。” 此道声音响起,司徒青黛浑身战栗,一掌打出,不光向身后而去,同时还向着宋均而去。 随着汹涌的真气轰鸣,宋均只觉仿佛遭到了巨锤敲击一般,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向着远处飞了出去。 “向西三里之外,驿站有马,日行千里,跑!” 司徒青黛以真气传音,宋均挣扎着起身,捂着胸口,咬了咬牙,虽然心中的道义逼着他想要留下,但是眼前的情况宋均知晓,离开了皇城,自己就是死,天下人也说不出任何的毛病。 他想救司徒青黛,可若是留在此地,只会拖累司徒青黛。 眼看着宋均向着西边跑去,司徒青黛咧嘴一笑,撕去了脸上的伪装:“大内高手?” “哪里的话,只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一道身影从黑暗之中缓缓走了出来,浑身肌肤透着古铜色,细高的身形上顶着的脑袋,摆明了是白国人。 () “看来,古罗殿的传闻,是真的。” “还知晓古罗殿,真是不简单,那我今日,就更不能留你走了,速度解决了你,再去解决那个小子。” 司徒青黛冷笑道:“你当真觉得,老娘拿你莫法?” “轰!” 话音落下,司徒青黛手中投掷出一枚蓝色的炸雷,这炸雷的工艺,甚至还是杨明帮助调整改进的。 随着这炸雷轰鸣声起,炽烈的火光席卷此地,同时还有大量的蓝色粉尘,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包裹,火光所过之处,这蓝色粉尘裹挟极高的温度,和不知多少种奇毒流转。 “千面蓝毒,这就是你的底牌吗?” “受死吧!” 司徒青黛并未理会眼前的这古罗殿修士,身形闪烁,刹那间隐遁在了这蓝毒之中,消失不见。 而下一刻,数不清的面容从这蓝毒之中浮现,每一道面容的升起,都带着一缕神魂攻击,涌入到这古罗殿修士的脑海。 与此同时,司徒青黛手中淬毒的短匕,也在迅速的划过古罗殿修士的身躯,不过三四息的时间,这古罗殿修士仿佛已经陷入了昏死的状态一般,浑身遍布血痕。 蓝毒之中,司徒青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一招,可以说是她真正的底牌,将神魂,毒素,以及近身缠斗融合到了一起,消耗之大,饶是她也不曾轻易动用过。 眼看得手,刚刚放下戒备的司徒青黛耳畔传来了一道声音:“是不是轮到我了?” 那古罗殿修士明明还站在毒雾之中,耳边的这声音到底从何而来? 司徒青黛胸腔内仿佛在打鼓一般发出轰响,伸手挥舞手中的短匕,刺向古罗殿修士,却被其轻易的捕捉,捏住了手腕。 下一刻,清脆的响声响起司徒青黛的手腕被拧成了一个相当诡异的角度,钻心的疼痛让司徒青黛忍不住发出哀嚎。 “多美妙。” 古罗殿修士笑着,似乎在雕琢一件艺术品一般,手掌顺着司徒青黛手腕,推到了司徒青黛的脖颈前,所过之处,所有的骨头化作了齑粉。 一只手臂,彻底的废了。 “接下来,该这里了。” 当古罗殿修士的目光落在了司徒青黛的头颅之时,司徒青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冷笑道:“休想杀我!” 下一刻,蓝毒疯狂的涌入到了司徒青黛的口中,随着司徒青黛怒吼一声,融汇凝练的蓝毒,尽数轰向了眼前的这古罗殿修士。 “跑!” 趁着这古罗殿修士受难,司徒青黛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了逃跑这一个念头。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艳后的到来 “寻本王前来,若是没有要紧事,本王可不会给你留有情面。” 铁壁堡垒之中,一向衣着暴露,火辣性感的诺阿美斯,盯着杨明,一字一句说道 “小仙没告诉你吗?” “主人,我说出您寻女王有要事之时,女人就已经驾驭风沙向此地而来了,哪儿有半点言说的机会?” 小仙此言一出,诺阿美斯脸上略有几分挂不住:“说吧,什么事。” 当杨明把自己在这瑞拉大陆上所经受的一切言说,诺阿美斯点了点头,似乎没有任何的意外:“侯王礼堂的实力如何?” “定然相当的强大,应当还掌握了许多不逊于龙皇的传承。” 此言一出,诺阿美斯登时反应过来,这在瑞拉大陆上的麻烦并不简单。 “有多少人?” “初步计算的话应当有不下三十名宗师左右的强者,可能还会有宗师之上。” 诺阿美斯一双美眸异彩流转,盯着杨明道:“你是在拿本王寻开心吗?” “怎么可能。” “这小小的瑞拉大陆,会有这么多的强者?” “当然。”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诺阿美斯长出一口浊气:“罢了,既然来了那就帮人帮到底。” 说着,从诺阿美斯的身后走出了一道人影,杨明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初自己在金字塔之中得到的第三尊机械傀儡,小威。 如今小仙小福小威三尊机械傀儡齐聚一堂,可能这就是整个世界之上,仅存的三尊机械傀儡。 “你这里有追源方晶吗?我怕等到大战开启之时不够用。” 诺阿美斯一手拿着罗盘,身后的小威抱着一个大布袋,其中所装着的东西,是用以将努比亚之下当初外星人布下的大阵接引的道具。 当初在努比亚金字塔之中得到这罗盘的时候,从其上附赠的“新手教程”中,杨明已经彻底的知晓了这罗盘的一切用法。 藏在了努比亚地底的大阵,即便是离开了努比亚也能进行布置过后,短暂的运转,但是却需要极大的能源补给。 杨明的手中精光一闪,一大块儿释源晶体出现在了杨明的身前。 这是当初在那孤岛上所得。 “这释源晶体,外放出来的能源,应当足以催动风雷火大阵的运转。” 当讲解了释源晶体的来历之后,诺阿美斯眯着眼睛:“好啊?没在那孤岛上,遇到什么野美人?” 闻言,杨明满头的黑线:“野人就野人,哪儿来的什么野美人?” 晚间,按照杨明给出的方位,小威前往此地,将阵法提前布置。 有着这么一大块儿释源晶体,加上释源晶体的唯一性所提供的能源补给,加持在这风雷火大阵之上,杨明甚至不知道这一战怎么输。 这一夜,许久未见杨明的诺阿美斯,使出了浑身解数将杨明榨干一滴不剩,第二日一早起来,杨明步履虚浮,看着门外脸上带着调笑之意的钱八,杨明一个哆嗦。 “你在门外听了一宿?” “啧,我哪儿有这个闲工夫,不过说起来我倒是想加入你们来着,奈何这战况实在是太激烈啊。” 屋中,衣衫不整的诺阿美斯慵懒的趴在床上,探出脑袋透过门缝看到了钱八:“看来你的手段,还是不足以让杨明彻底的投降啊。” “我们大兴人讲究阴阳调和,阴阳互补,不似某些沙漠里的土包子,逮住好东西就得用到废,用到坏。” 听着两个女人大肆谈论着自己的二弟,杨明大喝道:“咳!就此打住!” 随着众人进入到了这铁壁堡垒的大殿之() 中,杨明却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老者。 老者身上穿着华贵的服饰,其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大颗珠宝,巴卡尔站在这老者身侧,毕恭毕敬。 杨明自然猜得出来,这老者,就是苏昂国的国王。 “杨明阁下,你差遣手下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苏昂国王并不会大兴话,杨明闻言,缓缓道:“自然是真的,不过,却要将这个消息,传入整个瑞拉大陆,将所有的人都聚集于此。” “为何?” “我要将这些势力一网打尽,平定整个瑞拉大陆,结束卫国之争。” 话音落下,苏昂国王和巴卡尔双眼之中漫上异色,看着杨明的目光就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杨明大人,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晓。” “我不觉得你有这个实力。” 巴卡尔定定的看着杨明,一字一句说道。 杨明双手一摊,满脸无所谓道:“侯王礼堂的人找过我了,能不能做到,也不是你们说了算。” 此言一出,巴卡尔和苏昂国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你说什么?!” 苏昂国王半个身子都撑在拐杖上,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老国王,你还是省省力气,想想怎么帮我做到此事,待的卫国之争平息,你等说不定还有个从龙之功。” 听着杨明所说,苏昂国王的视线看向了巴卡尔,巴卡尔低声道:“杨明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这些时日在希斯里安领地发生的这些事情,足够让侯王礼堂对他产生兴趣。” 良久,苏昂国王说服了自己,相信杨明能和这些人对抗,就在苏昂国王和巴卡尔打算离开铁壁堡垒之时,巴卡尔却瞥见了诺阿美斯的身影。 “国王……” “闭嘴!本王看到了!这杨明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能把她都请来!” “会不会是侯王礼堂?” “怎么可能!侯王礼堂只会管辖瑞拉大陆,不可能会和努比亚产生任何的关系!” 二人低声嘀咕着,离开了铁壁堡垒,而杨明则清楚的捕捉到了二人的对话。 “怎么,你努比亚之中,也有什么不正常?” 杨明看向诺阿美斯,诺阿美斯摸了摸下巴:“你知道为什么这片领地叫做努比亚,而我的王朝,叫做亚述王朝吗?” 话音落下,杨明登时一个哆嗦:“你的意思不会是……” “正是你想的那样。” 在努比亚,亚述王朝不光是统帅努比亚的帝国,更是似侯王礼堂,古罗殿一样的至高存在!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单方面的屠杀 “怪不得。” 杨明挑眉,啧啧称奇。 怪不得诺阿美斯在听到这侯王礼堂,古罗殿之时丝毫没有半点的疑惑。 加上当初在努比亚之时,杨明看到的关于亚述王朝的历史记载,这一切都透露着些许的不对劲。 如今看来,若是亚述王朝便是努比亚的秩序者,那一切都合理了。 “行了,等吧,等这些家伙全部齐聚一堂,一网打尽。” 一转眼,三日的时间过去。 瑞拉大陆相当的广袤,比起整个大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即便如此,数不清的势力也都派出了最强者,前来此地。 教廷的红衣大主教,全识的全识君主,卡利亚学院的卡利亚院长,满月教会的满月女王…… 数不清的强者,数不清的势力,云集于希斯里安领地之中。 在一片名为朋卡山脉的主峰峰巅,十数道恐怖的气息盘踞。 这十几人,便是整个瑞拉大陆之上,达到了宗师大圆满的强者,而宗师境的强者,更是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你有没有告诉你那边的人,让他们前往大兴?” “古罗殿这样已经算是坏了规矩,既然如此的话,我自然是会帮你的。” 诺阿美斯说着,杨明心下更有了几分底气。 亚述王朝明显要比自己原本想象之中的更加强大许多,此番一统瑞拉大陆,再加上侯王礼堂的相助,重返大兴,怎么说也能和古罗殿碰碰。 随着杨明钱八,诺阿美斯,小仙小福小威,以及巴卡尔出现在了这山巅之时,无数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众人的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杨明大人了?” “上帝核心到底在什么地方!交出来!” “上帝核心是我的!” 众人争吵不休,杨明扫了一眼在场的这些瑞拉大陆武者,缓缓开口:“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染指释源晶体。” “你说什么?!” 迎面一个仿佛铁塔一般的壮汉,浑身黝黑,在壮硕的肌肉上缠绕着一圈圈铁链,挥舞着铁拳便砸向杨明。 可这铁拳尚且没有落下,却反而向着空中飞去。 云行剑不知从何处斩出,在场甚至没有几人能捕捉得到这云行剑的踪迹,可那壮汉的手臂,就已经断成了两截。 “杀。” 杨明此次前来,可不是打算和这些人玩过家家的,至于什么释源晶体,更是不可能交给他们。 今日,杨明就是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 在场的这些都是各方势力的至强者,在这片瑞拉大陆之上,这些家伙草菅人命,视寻常百姓的性命如草芥,就算是杀上一百遍,杨明自认也不会杀错一次。 轻描淡写的一个杀字,已经决定了这些人的下场。 小仙小福一左一右,煞血战斧和云行剑二者翻飞,所过之处就仿若绞肉机一般,人头滚滚落地,滚烫的鲜血飙洒半空。 小威双拳对撞,猛的跃起,一拳自天空之中落下,轰的一声,土石翻飞,一个大坑浮现,在这大坑之中,一片血肉模糊。 “不好!不好!!中计了!” 阵阵哀嚎声响起,红衣大主教看着眼前的这景象,眼中满是杀意冷意:“怕什么!我等这么多强者,难道还需要怕他一个东方来客!” 即便红衣大主教也看出了,小仙小福还有小威的实力,非同凡响,但此地是山巅,可不是什么平原,想要逃窜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如今,只有拼死一搏。 一旁的卡利亚院长挥转手中的枯木法杖,一阵阵磅礴的灵气从那() 法杖顶端的紫色母晶之中散逸而出,化作飞针,铺天盖地,射向众人。 “嗡!” 小仙小福小威三尊机械傀儡全然不惧,反而迎了上来,这股磅礴浩瀚的能源,在打到他们身上之时尽数融入了他们的身躯之中,壮大了其实力。 眼前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的震惊,满月女王怒吼一声:“该死的杨明!满月魔法,诅咒!” 一阵阵低语响起,杨明不屑冷哼道:“诅咒,你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在摄心之妙上的造诣,让杨明根本不惧满月女王的诅咒,随着杨明的视线落在了满月女王的身上,后者一口鲜血喷出,刚刚凝练出的满月魔法崩溃,自己也受到了反噬。 “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杨明一声令下,身旁的诺阿美斯双手翻飞,一轮大阵运转,下一刻,诺阿美斯扔出了杨明交给她的那块儿释源晶体。 随着释源晶体被阵法接纳,磅礴的能源涌入其中,诺阿美斯操纵罗盘,风雷火三轮天灾降临,瞬息之间,这些各方强者,就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 在杨明身后,巴卡尔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彻底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前的这些强者,任何一个都不是他所能对抗的,但是在杨明的面前就仿佛是小鸡崽一般,被肆意地屠杀。 巴卡尔想不通,诺阿美斯这位亚述王朝的女王,为何会前来帮助杨明。 更让巴卡尔想不通的是,其他的几个大兴面孔的武者,又是从何而来,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难不成在这大兴之中,武者的修行,已经领先了瑞拉大陆这么多吗?” 巴卡尔嘴角一阵抽搐,双眼之中写满了骇然。 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随着诺阿美斯的大阵升起,已经是彻彻底底没有了悬念,随着所有人的生机彻底断绝,杨明缓缓起身,望向了这山巅之上的一处。 “这样可以了?” “可以了可以了,即日起,你的名号,将传遍整个瑞拉大陆,作为新王,理所当然。” 亚格菲尔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绅士礼,杨明挑眉道:“送我回大兴。” “不急,大兴之中没有什么麻烦,王的家眷,全部都转移到了孤岛之上,不过……” 亚格菲尔顿了顿,继而说道:“王的挚友,司徒青黛,似乎死在了一名古罗殿修士的手中。” 话音刚落,杨明身下的山体寸寸开裂,崩出一个大坑来。 一旁,诺阿美斯和钱八都注意到了杨明的异样。 “别慌,只是似乎,王的实力太弱,且随我来。”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淬体,龙皇炼 来不及杨明宣泄情绪,亚格菲尔抬手一挥,杨明只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跟着他离去。 身后,诺阿美斯拦下了小仙等人:“放心,侯王礼堂既然拥杨明为王,不会害他的,此间之事已了,走吧,准备准备,我们先去大兴之中。” 众人点了点头,侯王礼堂若是想要害杨明的话,诺阿美斯定然是第一个出手阻挠的,这一点即便是钱八也相当的确信。 随着几人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这朋卡山脉之中。 诺阿美斯的声音遥遥传来:“守护好这片山脉,莫要让任何人前来,若是释源晶体丢了,你们整个苏昂国,都得陪葬!” 听到这道声音的巴卡尔浑身战栗,方才的这一战,血腥味尚且都还没有散去。 整个山巅之上,便是这瑞拉大陆几乎所有的强者。 但如今,全部死光。 他怎么敢违抗诺阿美斯的命令? 一处建立在悬崖边上的礼拜堂前。 此地,便是侯王礼堂。 从外看来,这侯王礼堂残败不堪,就仿佛一个已经被人遗弃的废墟一般。 在亚格菲尔的带领下,二人走入到了侯王礼堂之中。 不光外面破败,里面更是一片杂乱,似乎很多年都没有人打理,同时,除了亚格菲尔以外,这整个侯王礼堂再无他人。 “侯王礼堂,只有你一个人吗?” “传承到今天的话是这样,不过鼎盛之时可有成百上千的强者。” 亚格菲尔轻笑开口,褪去了身上的银甲,带着杨明走到了隐藏在这废墟之下的地下室中。 说是地下室,倒不如说是一个地下宫殿,随着暗门打开,四周的一切都透着金光,目之所及,尽数由黄金打造。 在这道路的尽头,是一滩池水,就连这池水,都透着一股金光。 “褪去衣物到这龙皇炼池中接受洗礼,否则的话以你如今的实力,面对古罗殿,恐怕没有半点的招架之力。” “古罗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传承印度,似乎修炼的是什么古武术,能将身体打破极限,迈入到宗师之上的境界。” 杨明清楚的捕捉到了,在这亚格菲尔的口中,说的是印度,而不是天竺。 “你,难道也是现代人穿越而来?” “并非,只不过在这地方,所看的古籍记载,都非这一方世界人留下,而是侯王礼堂历代的穿越者留下。” 似乎在他们的眼里,穿越者并不稀奇,而他们的职责,就是约束穿越者,不允许有穿越者创造出太过超前的存在。 尽管杨明对于这一方世界的规则到现在也不能尽数理解,但事已至此,摆明了的事情是,白国已经超出了古罗殿的控制。 而古罗殿的做法,又引起了侯王礼堂的不满。 加上亚述王朝的相助,此番,解决了古罗殿,万事皆休。 杨明缓缓迈入了龙皇炼池之中,随着每一次的呼吸,数不清的杂质从杨明的毛孔之中涌出,当这些杂质接触到了池水,就仿佛冷水递进了热油一般,滋啦作响,最终蒸发消散。 “龙皇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历朝历代,都存在龙皇,曾经有一位龙皇不满我等秩序者,打通了整个天下,将所有的传承分散各界,应当就是你大兴之中享誉盛名的那位炎皇。” 亚格菲尔思索着缓缓道:“这一处龙皇炼池就是他所留下,当年的侯王礼堂也不过是他的附庸罢了。” 闻言,杨明这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此说来,在这个世界里,就如同周而复始一般,重复轮回() ?” “你可以这样想,千年前的历史,和千年后的历史,没有任何的变化,此方世界已然被囚禁于此,并非不允许科技的发展进化,而是早在千年前,科技的进程就已经达到了极限。” 亚格菲尔所说,杨明相当的能理解,无论是小仙小福这样的机械傀儡,抑或者是自己在努比亚所见到的那些外星科技,都说明了这一方世界的科技水准,绝非展现出来的那么平庸。 “我是下一代的龙皇?” “如果能击溃古罗殿,重现龙皇卫的神威,那你就是下一代的龙皇。” 亚格菲尔笑意不改,缓缓说道。 此时此刻,杨明浑身上下已经通红一片,浑身流淌出的汗水已经掺杂血丝。 “再过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闻言,杨明深吸着气,胸腔起伏之下,一股股磅礴的气机从体内运转,如今的杨明只觉自己周身的一切桎梏都仿佛被打破了一般。 当初在那荒岛之上的灵液帮助杨明洗涤了一次身躯,可灵液和这龙皇炼池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明的体表寸寸开裂,细密的血珠溢出,将这池水都染红大片。 最终,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杨明猛的睁开已经被血痂封闭的双眼,一阵耀眼光芒乍现,杨明一步迈出,却出现在了十数丈之外。 “这……” “龙皇炼池,已经打破了你的身体极限,如果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大概类似于什么,基因重组?” 杨明看着自己的双掌身躯,如今的身躯无比的匀称,并不夸张的肌肉之中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并指如刀,向着身侧猛的挥出,单单肉身力量,就在这纯金打造的墙壁之上,撕裂出了一道裂隙。 “这样的力量,才能和古罗殿对抗?” “秩序者自然是有这样的力量的。” 亚格菲尔从金墙暗格之中取出了一件玄色龙袍,交到了杨明的手中。 漆黑的龙袍之上用着暗金线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随着这玄色龙袍加身,一股股王霸之气油然而生。 看着龙皇炼池之中的自己,杨明心下一凛。 “只要你得到了藏在大兴之中的龙皇印,这天下,就是你的了。” 亚格菲尔如此言说,杨明点了点头:“那就动身吧。” 如今司徒青黛生死不知,杨明每时每刻都在担忧。 不光担忧司徒青黛,更担心自己留在大兴之中的所有家眷。 “等我。” 杨明走出侯王礼堂,看向大兴的方向,眼里写满了坚决。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截杀 重新回到了铁壁堡垒之前,杨明身上的气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批的兵士已经被诺阿美斯等人整合带走,但是小仙小福还留在了这铁壁堡垒之中,等待接应杨明。 “主人。” “嗯,走吧,回大兴。” 此行,实在是太久了。 久到杨明已经从曾经需要仰望,思索如何招架大兴白国的压力,到如今杨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与如此大国,与大国之后的这强大势力相对抗。 亚格菲尔在前方引路,如今四人的速度比之驾马不知快了多少。 杨明在经过了龙皇炼池的洗礼之后,现如今已经打破了宗师境界的禁锢,按照亚格菲尔所说,这一重境界,名叫先天境,是这一方世界所能达到的极限。 “此番事了,一切都会归于平静吗?” 感受着耳边呼啸向后的风声,杨明缓缓开口发问。 闻言,亚格菲尔轻笑摇头:“我等不过也是这轮回转动之间的一个零件齿轮罢了,对于这整个世界的运转,怎么会知晓其根本?” “也是。” 此时此刻,亚述王朝之中,诺阿美斯先回到了努比亚,集结大军,压向白国。 与此同时,钱八也拿出了自己的机关术飞鸟,将消息传到了洪沙瓦底,以及大寒国中。 二人自相识之时,便是在大寒国,而大寒国,绝对算得上是杨明的一大助力。 如今他们都知晓了自己要去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这些家伙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古罗殿,可以说是整个天底下最为强大的秩序者,其所修行的古武术,便是先天境。 这就好比别人生下来身躯就是铜墙铁壁,而常人修行一生,才能勉强修个铁皮出来。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既然要将古罗殿当成敌人,那诺阿美斯自然是要做好周全的准备。 几日之后,大军压境。 数以万计的努比亚大军,压入白国的边境之前。 而此时此刻,在白国和努比亚的交界之地,一道道强大的气息涌动,虽然并不密集,但是这些气息每一道都不是宗师境所能媲美的。 “这群家伙,竟然已经培养出了如此多的先天境强者!” 一辆华贵的车辇之上,诺阿美斯躺在宣软的毛毯上,感受着眼前的这几道气息,秀眉微蹙。 一旁,钱八感受到了这股磅礴浩瀚的力量,更是心下一惊。 “如此强大,哪怕是我行岭宫初代宫主,都难以与之媲美!” “不错,这是这天底下,最为强大的力量。” 诺阿美斯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甩动,几颗石头被诺阿美斯扔了出去,当钱八捕捉到了这石头的模样之时,不禁心下一惊:“界石!此等宝物,恐怕就连你努比亚都没有几颗吧,你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这不都是你的功劳,若非你种下那情蛊,本王怎会如此惦记那个小畜生!” 闻言,钱八嘴角一抽。 界石,可以说是阵法一途无上的至宝,所有需要针眼加持的阵法,无论本来是多大的阵法,有怎么样的限制,但是在界石的加持之下,都可以完完全全的打破所有的桎梏。 如今在这界石的加持之下,钱八知晓,诺阿美斯所掌握的那风雷火大阵,可以在这白国境内,自由运转。 但是风雷火大阵的强大,需要多颗界石推动,行岭宫之中历代宫主在这天底下摸索千年,在整个行岭宫之中,也不过只收集到了两颗界石,此时此刻诺阿美斯一扔就扔出了七八颗,已经算是彻底的掏空了努比亚的家底。 () 思索一番,钱八叹了口气:“既然是平定天下,呵,帮杨明那个家伙,此后让他给我们补上就是!” 说着,钱八手中精光一闪,又是两颗界石融入了眼前的地界之中。 诺阿美斯见状轻笑,手中的罗盘操纵,一股股强大的天威降临,卷起了滔天的沙尘龙卷,向着这白国之中而去。 “古罗殿的臭虫们,还不出来迎接本王!” …… 另一边,杨明四人疾驰,却也不是一帆风顺。 “我感受到了几道气息,似乎是向着我们追来的。” 亚格菲尔开口,杨明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里可是瑞拉大陆,你们侯王礼堂的地盘,难不成古罗殿也能前来?” “侯王礼堂又能如何?眼下天下大乱,亚述王朝还不是帮着王,去讨伐古罗殿了?” 闻言,亚格菲尔轻笑摇头,杨明也是一阵无语。 此时此刻,这整个天底下,确确实实是已经陷入了动乱之中。 “先天境?” “不错。” 顿了顿,亚格菲尔继而说道:“看起来,应该是四个人。” 猛的刹住了脚步,亚格菲尔拉过小仙小福,从银甲之中逃出了两块儿仿若u盘一样的插件,插入到了小仙小福的体内,刹那间,无数信息数据化的0和1在两尊机械傀儡的眼中快速闪动。 不多时,随着这股异样消失,小仙小福身上的气息再次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本二人的实力就已经不是宗师境所能衡量的,如今在这亚格菲尔的帮助之下,小仙小福直接达到了先天境的极限。 杨明能清楚的感知到小仙小福体内所涌动的内敛力量。 “不错,不错。” 杨明连声赞叹,如此一来,小仙小福也有了绝对的力量,能在这样的狂澜汹涌之中立足。 “来了!” 几道轰鸣声破空而来,四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杨明身前不远处,各自或是出拳或是踢腿,但目标,全部都是奔着杨明。 “哼!” 杨明冷哼一声,一阵阵皇道龙气加持在周身,那玄黑龙袍之上,流转着强大的真气,化作屏障,将这四人的攻击尽数格挡。 此时,杨明才有机会好好打量打量眼前的这四人,四人都是苦行僧模样的打扮,身形干瘦蜡黄,但是在这样的身躯之中,却蕴藏着狂暴的力量。 “动手!” 一声令下,小仙小福以及亚格菲尔,瞬息加入战局之中。 不过第一轮交手,这周遭便地动山摇,先天境的强者,可不是宗师境的小打小闹能媲美的。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大暗黑天,古罗殿的强者 “砰砰砰!” 如今在龙皇炼池洗礼过后,哪怕杨明所掌握的战斗技巧并不多,却也能在和眼前这些古罗殿修士的战斗之中如鱼得水。 无他,如今杨明最强的就是这一身气力修为。 真气之间的炸响接连不断,每一轮交手,身下的土石都炸开一个大坑,树木被真气搅动的粉碎化作漫天木屑,所过之处无一完好。 “嗤!” 随着小仙的云行剑划开了其中一人的喉管,鲜血飙洒之际,一旁的小福挥转手中煞血战斧,从空而降将那古罗殿修士砸的四分五裂后,战局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本身这四人的实力就在杨明四人之下,如今少了一人,更是不值一提。 但即便如此,这一场战斗,还是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当最后一名古罗殿修士身形倒地,失去了生机,杨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哪怕如今的杨明也已经迈入到了先天境,可这战斗,却依旧让杨明力竭。 “每一个先天境都这么难杀吗?” 亚格菲尔一边从眼前的这些古罗殿修士的尸体之中翻找着什么,一边开口:“像这样难缠的敌人,在古罗殿之中,恐怕有好几百人。” 此言一出,杨明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先天境武者已经站在了这一方世界之巅,但是如今看来,虽然确实如此,可站在世界之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怎么比起这古罗殿,你们侯王礼堂和亚述王朝,就连大兴的龙皇卫,都混的这么惨。” 杨明嘴角一阵抽搐,亚格菲尔无奈摇了摇头:“古罗殿掌握了这世界上最为精简的修炼法门,不是我们所能媲美的,他们可以大批量的量产先天境。” “这么说来,哪怕是当年的龙皇也没有掌握这样的修炼法门了?” “不,每一名龙皇卫,都可以是先天境的强者,但是必须有龙皇印的加持。” 听着亚格菲尔的解释,杨明只觉有哪里不对,却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似侯王礼堂和亚述王朝,只能通过残破的修行法门增进修为,想要修炼到先天境,天资天赋以及机缘机遇,缺一不可。” 说着,亚格菲尔的手中多出了四颗拇指大小的黑球,交到了杨明的手中:“这是由至纯至净的先天真气凝聚的气团,将之感悟吸收,能得到不小的提升。” 杨明缓缓闭目,在体内运转周天,掌心之中的这四颗黑球眨眼之间便迅速的缩小,不过百余息的时间过去,这黑球彻底的消散,而杨明只觉自己的身躯之中真气更加的凝实。 “这就是你我修炼的真气,和古罗殿的真气之间的不同,人家修的是先天真气,你我修炼的是这天地之间的驳杂真气。” 亚格菲尔双手一摊,此时此刻,杨明才明白了古罗殿所掌握的力量,和自己之间到底有多么大的差异。 “此战,定然凶险万分啊。” 杨明的话音刚落,方才还通亮的天空登时变得漆黑一片。 “什么情况!” “大暗黑天,古罗殿的强者来了,准备应战。” 当这天穹彻彻底底的变成了漆黑一片,亚格菲尔那俊美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凝重。 小仙小福将杨明护在了身后,此时,从那黑暗之中走出了一道身影,此人身形佝偻,身上的皮肉干瘪的仿若干尸一般,紧紧的贴在了骨头上。 双手合十,在掌心之中还攥着一串漆黑的佛珠,口中一直在低声吟诵着什么,在杨明看到这人的第一时间,周身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一阵排斥之感。 似乎眼前这人的存在就让杨明() 感到相当的难以接受一般。 “施主,何必执迷不悟,我等亦从未想过害你,白太祖身死,岂非有利于你?” “何出此言。” “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古罗殿,可以辅佐你登上大兴皇位,让你做天命所归!” 此言一出,杨明这才察觉到了自始至终之间有什么不对,自己的敌人只有白国白太祖,以及大兴如今的皇帝宋宏,和古罗殿几乎没有牵扯。 但是自己却在侯王礼堂的引导之下,站在了古罗殿的对立面。 “古罗殿没想害我?” 感受到了杨明的目光,亚格菲尔摇了摇头:“难不成王想要将龙皇印拱手相让,让古罗殿吞噬大兴,成为古罗殿的傀儡吗?” 闻言,杨明咧嘴一笑:“我明白了。” 随着杨明一步迈出,黑暗之中的那道干瘪人影也明白了杨明的意思。 侯王礼堂选择追随杨明,成为杨明的附庸,而这古罗殿,是想要让杨明变成他们手中所掌控的傀儡。 这二者有着根本的区别。 此时此刻,皇位上的宋宏就是古罗殿的傀儡,宋宏所做的一切,都是古罗殿默许的。 即便杨明自始至终没有和古罗殿有过正面的冲突,但是从古罗殿按照宋宏的意愿,向自己的家人动手之时,就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 “少废话!动手吧!” 杨明一步迈出,足下发力,身下的这大片土地都被踩踏的粉碎,下一刻,杨明仿若一根离弦的弓箭一般,射向那干瘪老者。 “嗡!” 随着那老者抬手,刹那间一股黑雾从昏暗的天穹之上被拉扯了下来,萦绕在老者身前,这裹挟皇道龙气的一拳,却没有对老者造成任何的影响。 黑雾蔓延密布,爬向了杨明的臂膀,就在此时,亚格菲尔和小仙小福一同出手,四人围攻,那黑雾再难侵害杨明,反而如同一条游离的毒蛇一般,游窜在四人之间。 初次交锋,干瘪老者竟然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的抗住了杨明四人的攻势。 “在这大暗黑天中,他的实力会得到极大的增幅!” 亚格菲尔开口,杨明大喝道:“怎么解决!” “感悟接引天地灵气,以皇道龙气撕裂这大暗黑天!” 闻言,杨明心下犯难,自己可以说是从来都没有修行过,一身的修为都是通过机缘得来,接引天地灵气这种事儿,自己从未做过。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多想,杨明退出战局,盘腿坐在地上,进入冥想。 刹那间,低沉的龙吟,从杨明的胸腔之中浮现。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再现天灾 随着这道龙吟声的浮现,就连杨明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的诧异。 下一刻,从身躯之下的大地中,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涌入杨明的体内,化作一道虚幻的龙影冲入到了这天穹之上。 “咔吧!” 一道清晰的碎裂声响起,昏暗的天空中散发出了一丝光亮,下一刻,无边黑暗彻底的消散,杨明起身,感受着身躯之中的异样,忽的咧嘴一笑:“这,这是不是也算修仙了?” 方才那异样,是杨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寻常的凡人,怎么可能做到如此? 在杨明的认知中,唯有修行者,才能施展出这样的威能。 当然,此时此刻,在这先天境之中,杨明等人的实力,也和修行者没有什么区别了。 随着这大暗黑天的破除,眼前那干瘪老者的脸上明显涌现出了慌乱。 “杀!” 杨明厉喝一声,云行剑和煞血战斧齐齐挥舞,砸向那老者。 少了大暗黑天的加持,这古罗殿的干瘪老者就连驾驭那黑雾的能力都没有,十数轮的交锋之下,最终云行剑刺穿了老者的胸膛,生机流逝,老者重重倒地。 杨明长出一口浊气,看着眼前残破仿若废墟的这片区域,眼中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自己如今战斗所产生的余波,都会导致出这样的结果。 如此强大的力量,竟然属于自己所掌握。 “嗤!” 亚格菲尔从那干瘪老者的体内再次掏出了一颗气团,这气团之上带有一缕缕金色的丝线,比起方才的那几名古罗殿修士显然要强大出不少。 接过气团,杨明将其中的先天真气吸收,众人再次起身,前往白国的边境。 从这瑞拉大陆想要前往大兴,除了驾驶船只,那就只有从白国径直过去。 驾驶船只,且不说速度相当的慢,就说这海上的危险,即便如今杨明已经迈入先天境,每每回想到之前在海上遇到的那天灾,也不禁后怕。 若是发生了什么不测的话,杨明绝对没有办法抵抗。 解决了这些来自古罗殿的麻烦,杨明一行四人只用了一日半的时间,便来到了这白国的边陲之地。 一到此处,杨明便感知到了几十里之外,属于钱八和诺阿美斯的气息。 “她们在东南方向,大概五十里外。” “不错,可是这已经数日时间过去,怎么还在此地僵持?” 杨明微微皱眉,如今大兴之中正在进行着对自己家眷的围杀讨伐,纵然有龙虎豹三兄弟以及那孤岛之上易守难攻的地势加持,杨明也还是有几分担忧。 大兴中,只要有一名古罗殿修士驻守,那龙虎豹三兄弟,也全然没有办法去抵挡。 先天境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强大,强大到了宗师境就仿佛玩物一般。 待的杨明和诺阿美斯等人会合,眼前的情形,甚至不需要诺阿美斯多说,杨明都已经知晓为什么众人此时还没有攻打进去。 眼前,一块儿人头大小的释源晶体正在源源不断的外放能量,维持着风雷火大阵的运转,可在白国之前,近百道先天境气息,正在抵挡着那股龙卷的侵袭。 即便是天威,在如此之多的先天境强者面前,也显得略有几分乏力。 “这些家伙和你们僵持多久了?”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诺阿美斯感受到了杨明的气息,无奈叹气道。 亚格菲尔似乎对这样的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古罗殿之中,至少有三百名先天境的强者,他们彼此之间交替承受这天威,恐怕就算是将释源晶体的全() 部力量耗尽,也难以打破这古罗殿的抵抗。” “难不成我们就这样跟他们僵持着?大兴之中可还等着我前去营救呢!” 面对眼前的这种情形,杨明也略显急躁。 一旁,钱八缓缓道:“此阵可破。” “以什么办法破?” “让杨明来操纵这罗盘。” 说着,钱八的视线对上了杨明:“可还记得当初那海上的天灾?” 眼前的这沙暴龙卷,比起那一日在大海之上杨明和钱八所经受的天灾,简直是小打小闹。 若是这样的天灾重现的话,即便眼前这有着百名先天境,不说一轮就能将这古罗殿防线撕碎,却也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一点点消耗,终有古罗殿扛不住的时候。 “更何况,诺阿美斯的实力,连宗师都尚且达不到,驾驭这罗盘,恐怕不能完全施展出罗盘的威力。” 钱八说着,但语气之中却没有半点的嘲讽之意。 闻言,诺阿美斯虽然些许不满,但是察觉到了此时此刻杨明身上那强大的先天境气息,诺阿美斯直截了当的将罗盘交到了杨明手中。 “我看看,你们在海上经受了什么?” 诺阿美斯的视线冷不丁的扫了一眼钱八,钱八挑眉:“这还得看他能不能重现当日的劫难。” 接过罗盘,看着罗盘之上闪烁着的光电,杨明缓缓闭上了双目,回想起那一日在海上,狂暴的水龙卷,以及狂风暴雨和呼啸汹涌的海浪。 随着杨明手指点在了那罗盘之上,刹那间,整个风雷火大阵之上,开始不停地颤抖。 此时,杨明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的散逸而出,冲入云霄,方才还晴朗的天空登时变得压抑暗沉,翻涌的阴云汇聚成了一轮漩涡,其中风雷涌动。 “轰!” 一道炸雷从漩涡之中轰击而下,直奔白国城门而去,那白国城门登时被轰的四分五裂,紧随而来的便是瓢泼大雨,在这整个风雷火大阵的覆盖之中,雨水不过百十息的时间,就已经足以漫过膝盖。 “这,这是什么情况!” 风雷火大阵,这阵法可不存在操纵雨水的功能,诺阿美斯深知这一点。 可此时此刻,这雨水,确确实实的降下,不光降下,还仿若海水倒灌一般,无穷无尽。 “起!” 一道道呼啸的旋风从这雨水之中涌起,裹挟强大的威能,化作一道滔天水龙卷,和那天穹之上的漩涡接引。 其中风雷涌动,雨水裹挟万钧威力,轰向白国之中这古罗殿百余先天境。 “轰轰轰!” 所过之处,在那拖拽的雷霆下,留下的仅存废墟。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难入白国 当如此天威运作,莫说白国先天境,就连诺阿美斯以及一旁的亚格菲尔,脸上都露出了不可置信。 这等强大的天威,简直是不是人力所能操纵的,随着那狂暴的水龙卷冲向白国城墙,数不清闪烁光亮的身形冲到了这水龙卷之前,各种强大的招数施展,欲要将这水龙卷彻底的轰碎。 杨明目光微凝:“这些家伙的实力,还真是不简单!” 古罗殿的底蕴,远远超出了杨明的想象,一旁,诺阿美斯大声道:“亚格菲尔,助杨明一臂之力!” 身侧,亚格菲尔迈步上前,手掌搭在了杨明的肩膀上,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天地真气涌入到了杨明的体内,随着这股力量的加持,在杨明手中的罗盘再次大放精光。 “轰轰轰!” 那天穹之上由风雷火大阵所接引的漩涡运转的更加疯狂,一轮轮的轰击向下,足有水桶粗细的雷柱灌入水龙卷之中,使得这水龙卷威势更甚。 “有了!” 杨明双眼放光,方才这水龙卷被一众先天境强者抵挡,但此时此刻这水龙卷再次有了向前的迹象。 接连不断的巨响席卷而来,将古罗殿的修士轰的倒飞出去。 那白国仿若天堑一般的城墙,此时寸寸炸裂,本就因炸雷残破不堪的砖石此时分崩离析,在水龙卷的侵袭之下化作了齑粉。 杨明厉喝一声:“冲!” 身后,努比亚大军刚要上前,诺阿美斯却拦下了杨明,一把夺过了罗盘,随着那水龙卷失去了真气的操纵,渐渐消散之际,一股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强大威压从天穹之上降临。 一座在杨明印象之中,和传说中的ufo如出一辙的飞盘,正盘旋在天穹之上,方才那水龙卷所在的位置。 在飞盘之下,一道光流正轰向了水龙卷方才所在之处,似乎正是为了将水龙卷对白国的侵害彻底的粉碎。 杨明目光微凝,方才若不是诺阿美斯夺过罗盘打断了这阵法的运转的话,那水龙卷被光流轰碎,这风雷火大阵会不会受到影响都是一个问题。 “那是什么?不明飞行物吗?” 杨明嘴角一阵抽搐,此时此刻,在这世界隐藏暗中的一切,都渐渐浮出了水面,展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是了,无论是亚述王朝,还是龙皇,抑或者是在这瑞拉大陆之上得到了侯王礼堂分散出来的那稀碎的传承,这些秩序者手中都掌握了相当强大的科技水准。 远远超出了眼前的这个世界背景,远远的超出了这世界的体量,甚至绝无可能是这一方世界所能达到的水准。 既然如此,古罗殿怎么可能没有? 原先杨明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古罗殿那些强大的修士,以及其所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之上,却忽视了古罗殿可能会掌握的科技水准。 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一个飞碟,彻底的让杨明感到了不可思议。 在亚述王朝之时,杨明就已经见过了类似的残骸,但那之时残骸,隐藏在了无边沙漠之下的外星科技,已经彻底的毁坏。 可在古罗殿之中,竟然还留存着一个完好无损的飞碟,并且这古罗殿甚至还掌握了驾驭之法。 此战该如何打? 杨明一时之间大脑空白。 但那飞碟似乎没有攻击杨明等人的意思,见这水龙卷退散,飞碟继而转头飞入白国之中。 “想从这白国的位置进入大兴,难啊!” 杨明长出一口浊气,一旁的诺阿美斯低声道:“给我三日的时间,你们守在这里,本王回努比亚,拿出努比亚隐藏的全部实力。” 此前,诺阿美斯也并未想到,古罗殿竟然() 掌握了这么尖端的科技。 但此时此刻,既然古罗殿已经不顾情面动用了这些,她自然也可以。 杨明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你的实力太弱了。” 如今这天下风云诡谲,强大如先天境这样的存在齐出,诺阿美斯修为尚且达不到宗师境,若是不在自己的视线之下,杨明实在放心不下。 “有着小仙小福小威,亚格菲尔,这里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放心。” “好。” 诺阿美斯重重点头,杨明二人起身,向着努比亚的方向而去。 这不是耽搁时间的时候,若有解决的办法,必须尝试。 否则在这白国之前,想要依靠风雷火大阵打破古罗殿的防御,那是痴心妄想。 飞碟一出,杨明拿这东西没有半点的办法。 随着杨明和诺阿美斯离开了这白国之前,白国皇城中,一身披着珠光宝气十足袈裟的青年,端坐王位之上,面色阴沉:“一个阵法,伤了我古罗殿二十四名婆罗门强者?” “殿主息怒,那阵法已经被破除,有着湿婆舟坐镇,他们掀不起什么浪花。” 话音落下,大梵冷哼一声:“让大兴那群废物动作快点,找不到龙皇印,全部人都去死好了。” 王殿之中,台下的一众白国将领大臣,个个浑身战栗,噤若寒蝉,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们和古罗殿之间的联手,已经持续了许多年。 白太祖一路将白国培养到如今的这个地步,其中不无古罗殿的影子,只不过世人并不知晓,只以为白太祖得到的是龙皇的传承。 可白太祖的野心太大,他为何如此执着吞并大兴? 其一,古罗殿需要龙皇印,需要得到属于龙皇的一切。 其二,白太祖深知龙皇印的强大,阳奉阴违,表面上是在帮古罗殿,实际上是在帮自己。 若是能得到龙皇印,白太祖能一跃成为这天地之间至强的存在,龙皇卫的实力,可要比古罗殿的修士,强出太多太多。 可白太祖的计划被古罗殿看穿,至此,白太祖的性命,便走到了终点。 但在此之前,古罗殿殿主并非大梵,上一任的殿主想着白太祖还有利用的价值便一直留着其性命,可随着大梵手刃古罗殿上一任殿主继任后,一切都变了。 如今的古罗殿,已经不在乎什么秩序者的传承,大梵想要得到龙皇印,吞并整个天下。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利维坦 大兴之中。 那孤岛四面环敌,大兴面对杨明留下的种种手段,完全是以大兴兵士的性命来填。 经过这么多天的鏖战,如今这孤岛之后的物资已经相当的短缺。 上官云龙的身上此时多出了许多狰狞的伤疤,脸上的神色也无比的沧桑。 “主上到底在何处!” 上官云龙低吼着,看着此时孤岛之外,被血水染红的海面,脸上露出了些许的绝望神色。 这些天,战死的人,太多了。 所有的兵士都是上官云龙亲力亲为培养出来的,看着仿若自己手足兄弟的战友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上官云龙说不绝望,那是假的。 如今在大兴之中,古罗殿留下了足足十名先天境强者,供宋宏驱使。 这十名先天境强者虽然难以直接攻上此岛,但几人合力之下,每一轮的交锋,都让孤岛之上损失惨重。 “大哥,前线又多了百余伤亡。” 营帐之中,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二人的脸上也涌现出了些许沧桑。 如今这样的局势,与被瓮中捉鳖无异。 只要他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人,围困此岛,这属于北武王的一切,都注定会被摧毁。 “青黛小姐的消息,有了吗?” “没有,出去的探子,了无音讯,可能已经遇害了。” 夏侯豹话音落下,上官云龙紧握拳头,道道青筋浮现。 自从跟随杨明开始,上官云龙就没有这么憋屈的时候。 “让手下的兵将们保护好柳夫人和宋夫人,下一轮交锋之时,你我兄弟三人,必须冲上战阵最前,并且要让此战大捷!” 说着,上官云龙眼中透出一股向死而生:“此战若是输了,军心溃散,我等与死了无异!” “是!” 尉迟林虎和夏侯豹丝毫没有半点的畏惧,拱手应下,脸上写满了坚毅。 如今他们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杨明的身上。 但是这已经是几年的时间过去,杨明一丁点消息都没有,哪怕是上官云龙也不敢确定,杨明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面对古罗殿的先天境强者,上官云龙不过宗师,如何能与之抗衡? 可纵然是死,接下来的这一战,也是必须要打的。 此时此刻,上官云龙脑海之中思绪急转,思索这一战该如何胜之。 杨明当初命工匠打造的枪支武器,虽然强大,在战阵之上能大放异彩,但是却完全无法影响到那几名先天境的强者。 对于如今的上官云龙来说,这些人才是关键。 唯有解决了这些先天境的强者,才能抵抗的住这些大兴兵士的围攻。 “如今大兴之中上下洗牌,几乎曾经和主上交好的所有官吏将领,如今都身陷囹圄,自身难保。” “我们只能靠自己,在这孤岛上,绝对还有办法,能和大兴抗衡。” 走出了营帐,上官云龙缓缓说着,看向了远处那沉寂了多年的火山。 这一处孤岛,当初是石慧娘赠与杨明的,岛上别的不多,就是矿产资源丰富,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孤岛可算是杨明的发家之地。 而早在当初,杨明就留下了最后的后手,便是这火山。 火山沉寂,数百年未曾有过动静。 可若是火山爆发,如此天威,莫说先天境,就算是正儿八经的神仙来了,也难以招架。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努比亚边境的沙漠之前,甚至没有到达亚述王朝的所在,诺阿美斯停住了脚步。 白国和努比亚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 ,以杨明如今的实力,不过半日的时间,便到了这沙漠周遭。 诺阿美斯从王袍之下,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湛蓝瓷瓶。 在这瓷瓶之中仿佛蕴藏着一处汪洋一般,如今的杨明能清清楚楚的感知到这瓷瓶之中的磅礴汹涌。 “这是什么?” “本王最后的底牌。” 说着,诺阿美斯将这瓷瓶之中的液体倒在了沙漠之上。 随着这液体融入沙子,百息时间过去,整个沙漠在杨明惊愕的目光之中开始震颤不休,狂暴的沙尘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欲要出世一般。 下一刻,一道道刺眼的科技蓝光冲天而起,和当初杨明在这努比亚祭坛之侧见到的那科技蓝光如出一辙。 显然,诺阿美斯的举动,激活了什么当初外星天人留下的科技。 “轰轰轰!” 一阵阵巨响接连不断的从沙子之下传出,约莫三五分钟的时间过去,一只通体覆盖闪烁耀光钢铁的巨大鲨鱼,从沙漠之下跃出。 杨明嘴角一阵抽搐,眼前的这机械鲨鱼,和杨明记忆之中变形金刚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外表镂空的钢铁外壳之内,是繁密复杂的机械结构。 这鲨鱼足足有将近十米高,诺阿美斯拽着林辰,二人几个闪身到了这鲨鱼的头顶,下一刻,一层层咔咔作响的钢铁屏障包裹住了二人,透明蓝光从头顶上倒扣下来,形成了一处驾驶舱。 在那蓝光之上,浮现出了透明的操纵台,以及一处似乎是盛放能源晶体的接收台。 当诺阿美斯将释源晶体放在了这接收台上,机械鲨鱼登时爆发出了无比狂暴的力量,钻入到了沙漠之中,向着白国的方向狂涌。 在仪表盘上,杨明清楚的看到,这机械鲨鱼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将近五千公里每小时。 这速度,在这样的世界之中,已经算得上是匪夷所思。 四马赫的速度,还是在沙漠之下,这样的造物,被诺阿美斯当做了是努比亚的最后底牌,毫不为过。 “此物叫什么名字?” “利维坦,具体代号本王不知。” 利维坦,西方神话之中的巨大怪物。 眼前的这机械鲨鱼,若是放在蒙昧无知的古代人眼前,被称之为利维坦,根本不奇怪。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鲨鱼跃出地面,冲起仿若逆流一般的泥土,距离白国的城门只有不到十里的距离。 杨明连忙道:“为何不直接从海上走?前往大兴,有这利维坦相助,岂非无敌?” “这只利维坦,不能进入海水之中。” 诺阿美斯无奈摊手,闻言,杨明满头黑线。 鲨鱼不能进大海里,这是什么道理?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他中计了 当这利维坦出现在了白国之外的同时,从白国之中,一股骇人的声响响起,空中传来了阵阵嗡鸣。 下一刻,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不久之前出现过的那飞碟再次飞出,直奔杨明此时所在而来。 那飞碟之下光流盘绕,似乎能分解万物的光柱射下,杨明目光微凝,这利维坦钻入地下,可身上的土石却疯狂的瓦解,彻底的消失在天地之间。 眼见那光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诺阿美斯拦下了杨明:“怕什么,同样的天人造物,他能打咱们,咱们就不能打他了吗?” 说着,诺阿美斯的手掌在这蓝光操作盘之上拨动数下,随着这操作指令的下达,身下的利维坦猛的从土石之下飞了出去,跃入高空之中,咔咔作响的铁齿钢牙猛的咬向那飞碟。 千钧一发之际,飞碟偏移,躲过了利维坦的这一击。 可与此同时,杨明和诺阿美斯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得逞了!” 从始至终,杨明和诺阿美斯的目的也不是击溃眼前的这飞碟,而是如何能冲入到白国之中,进入大兴。 飞碟让出了一条前往白国城墙的道路,利维坦从半空中钻入到地下,再次以无比迅捷的极速冲向白国城墙。 身后,飞碟的攻击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而杨明特意选择了一条避开了努比亚大军的方向,否则的话这样的攻击对于人类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当杨明驾驭着利维坦出现在了这白国的城墙之前时,飞碟也再难出手。 此时此刻若是动手的话,那光柱可就会攻击到古罗殿的修士。 杨明咧嘴一笑:“这东西还真是好用。” “小心!” 就在此时,湛蓝光幕被打的粉碎,杨明身形从利维坦之上倒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从这十米的高度上跌落,并且直直飞出十数米,若非如今的杨明已经是先天境,并且有着皇道龙气的加持的话,这一下,就足以要了杨明的命。 向着那利维坦之上看去,释源晶体被一个穿着袈裟的青年取下,脸上带着冷笑:“这样强大的宝物,不该被你这样的弱者掌握。” 大梵所说的语言并非大兴的官话,但是杨明却不知为何,能清清楚楚的理解大梵话语的意思。 “诺阿美斯!” 看着大梵手中的那把弯刀,杨明惊呼一声,方才这大梵的出现,轻而易举地将这利维坦驾驶舱之上的屏障击碎,面对这样的敌人,诺阿美斯如何招架? 驾驶舱中,诺阿美斯怒斥一声:“休得猖狂,在本王的利维坦面前,你算什么!” “本王算什么?呵,现在此物是无主之物,又能拿我如何!” 大梵不屑冷哼一声,看着这利维坦,双眼之中露出了一丝贪婪。 几乎所有的秩序者手中都掌握着算得上是底牌的造物,正是这些造物的存在,让这些秩序者彼此之间能够抗衡。 眼下,大梵所需要的,是吞并整个天下,这些天人造物,自然是要归他所有。 远处,三道身影闪烁向此地而来,正是小仙小福小威,感受到了杨明的气息,他们三尊机械傀儡自然是知晓了这巨物,就是杨明带来的帮手。 而此时杨明遇险,他们自然是要出手前来相助。 感受到了这几道强大的气息,大梵抓住诺阿美斯的脖颈,将诺阿美斯甩出了驾驶舱,杨明几个纵跃,稳稳的接住了诺阿美斯。 “诺阿美斯,作为秩序者,你实在是太弱了,弱到本王根本不屑于与你交手。” 大梵讥讽着,身形缓缓钻入到了这利维坦的驾驶舱之中。 随着大梵() 的手指连点,刚刚熄灭的操控台再次浮现,那湛蓝光幕降下,再次形成了驾驶舱的模样。 杨明目光微凝,那飞碟就已经足够难缠了,自己和诺阿美斯从努比亚带来的利维坦,此时却也成了对方的战利品,这一战该如何打? 此时,杨明才注意到,在自己怀中的诺阿美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中计了。” 身后,亚格菲尔此时也赶了过来:“这大梵到底怎么想的?利维坦,难道是什么人都能驾驭的吗?” 眼见如此,杨明微微挑眉:“这么说来,除了努比亚血脉的秩序者以外,其他人并不能驾驭这利维坦?” “正是如此,大梵这下可要遭到反噬了。” 亚格菲尔看着眼前的景象,果不其然,在那驾驶舱之中,一道道细密的雷流涌动,利维坦全然不动,可那雷流却将大梵电的麻痹。 纵然是先天境,也无法承载雷霆的力量。 此时此刻,那飞碟也已经追了上来,在其下的光柱运转不休,杨明目光微凝,手中罗盘浮现,刹那间,雷雨漩涡凝聚,这一下,水龙卷出天穹之上汇集落下。 自上而下,将那飞碟尽数包裹其中,狂暴的雷霆轰在飞碟之上,哪怕是天人造物,在这样的攻势之下,难以闪躲,也最终重重的砸落在了战场中央。 远处,努比亚的战士们见此情景高声欢呼,进攻的号角吹响,震耳欲馈的冲锋声回荡在这战场之上。 杨明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快,白国解决,有着如此强大的利维坦和努比亚军团,只要进入到了大兴之中,那大兴的一切,就将逆转。 大兴的实力如何,杨明太清楚不过了,到了那时,大寒国和洪沙瓦底的军阀一同加持,面对如此强大的一股力量,大兴绝无半点反抗之力。 可就在此时,利维坦之上的那湛蓝屏障,轰然碎裂,一把仿若节肢动物足器一般的弯刀,由内而外的将湛蓝屏障击碎。 大梵从中缓缓走出,身上的袈裟此时残破不堪,就连肌肤此时都透着一股焦炭般的漆黑。 唯独那双眼,无比的明亮,其中的恨意和杀意,流转不休。 “以这样的计谋,就能困住本王吗?痴心妄想!” 大梵一声怒吼,跃出利维坦,那弯刀猛的甩向诺阿美斯。 千钧一发之际,杨明一步迈出,格挡在了诺阿美斯的身前,皇道龙气嗡鸣,弯刀深深的嵌入到了杨明的胳膊之中,当场血流如注。 “动手,杀!” 杨明眼中满是冷意,低喝一声,四尊先天境强者,齐齐出手。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修罗场 云行剑和煞血战斧,以及亚格菲尔的银月长枪和小威的刚猛双拳,一同轰向了大梵。 就在此时,大梵狞笑一声,纵身一跃,身形竟然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褪去身上那残破的袈裟,望着远处数以万计的努比亚兵士,大梵伸手高高举向天穹之上。 “中计的人,是你们!” 这片广袤辽阔的战场之上,登时浮现出了一片猩红光芒,摆明是一方大阵。 这大阵足有十里之巨,将整个战场,所有的努比亚兵士彻底的包裹在了其中。 伴随着猩红大阵的凝练,战场之中,努比亚修士的脸上各个都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转而变作了嗜血,癫狂。 “修罗场!这东西竟然还没有被摧毁!” 诺阿美斯惊呼一声,美眸之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一旁的亚格菲尔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诧异,暗暗道:“这下棘手了。” 此时此刻,无论是亚格菲尔,还是诺阿美斯,他们的头顶上都萦绕起了一阵阵强大的神魂力量,似乎是在为了抵抗什么一般。 远处,钱八的声音通过摄心之妙,断断续续的传向杨明:“这地方有古怪,似乎某种力量在推动着众人进行厮杀,我快要抵挡不住了。” 闻言,杨明目光捕捉着钱八的所在,可当看到了钱八此时手中握着两把短匕,正在向着周遭努比亚的兵士大开杀戒,同时七八根长矛刺入了钱八的肚腹,拖拽出猩红之时,杨明瞳孔微缩。 “不!!” “哈哈哈哈!享受这股愉悦吧,动手!” 随着大梵一声令下,数以百计的先天境气息,从暗中冲出,加入这战局之中。 修罗场,唯有先天境强者才能抵抗住那股力量的侵害,而先天之下,都将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摧毁心智,彻彻底底的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杨明看着半空中的大梵,睚眦欲裂,在穿越到这一方世界开始,杨明身边最为亲近的人,除了小仙小福以外,便是柳秀娘,宋秋月,以及钱八。 这几人,便是陪伴自己最久最久的人。 而此时此刻,在这修罗场中,钱八死了。 滔天的恨意席卷在了杨明的胸腔之中,一阵阵低沉的龙吟声回荡在杨明体内,看着大梵的目光,恨不能将大梵大卸八块。 “卑劣的下等人,别用那种目光看着本王。” 大梵冷哼一声,一指点下,强大的威能近乎化作实质一般,从半空中化作一根巨指,欲要将杨明碾死。 “我要你死!” 杨明怒吼一声,从小仙的手中夺过云行剑,身形猛的一闪,冲入到了半空之中,将那巨指斩的粉碎。 此时的杨明已经被怒意冲昏了头脑,而半空中的大梵哈哈大笑:“喜欢吗,这份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王,小心!这是大梵的圈套!” “杨明,快回来!修罗场之中,若是不控制自己的杀意,哪怕是先天境,也会被影响心智!” 面对亚格菲尔和诺阿美斯的告诫,杨明充耳不闻,两行血泪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手中的云行剑越斩越快。 可大梵却仿若闲庭信步一般,挥动着手中那如同节肢动物足器一般的弯刀,尽数招架。 见状,小仙小福小威三尊机械傀儡对视一眼,冲入半空中,参与乱战。 唯有尽快的将大梵杀了,才能救下杨明。 否则的话,当这修罗场的作用开始运转,神仙难救。 半空中,杨明体内的天地真气正在疯狂的消耗,在宗师境界之时,杨明就能凭借周身的真气短暂的立于半空中。 () 但是那是真正的短暂。 可如今即便迈入到了先天境,想要御空而行,也是相当的困难,体内的天地真气,便是支撑杨明的根本。 随着这股力量的消耗越来越大,大梵一掌打出,直直落在杨明的胸口,将杨明轰的倒飞出去,重重的砸落在地。 杨明甩出手中的云行剑:“小仙,杀了他!” 半空中,接住了云行剑的小仙眼中登时闪过一抹凛冽,气势与方才截然不同。 见此情形,大梵挑眉:“能收集到三尊独立的龙皇卫,你还真是有着不错的运气,可惜,今日到此为止了!” 杨明起身,看向了在大梵身后的利维坦,此时此刻,战斗的一切希望,都在这利维坦的身上。 可那释源晶体被大梵取走,没有足够的能源储备催动利维坦,杨明不知该如何激活利维坦进行战斗。 似乎是看出了杨明的意图,诺阿美斯从自己的脖颈之上取下了项链,交到了杨明的手中。 “去吧。” 杨明看着手中的这项链,在这被金银包裹着的晶石之中,感受到了相当浩瀚的能源。 这项链不似追源方晶,也不似释源晶体,但是却有如此的力量,不知又是什么能源。 杨明接过项链,完全没有半点的耽搁,抱起诺阿美斯,直直冲向那利维坦。 亚格菲尔见状,若有所思:“这么做当真值得吗?” 话音落下,亚格菲尔暗暗摇头,下一刻,手中的银月长枪刺向半空中,阻拦着已经注意到了杨明的大梵。 “给我滚开!亚格菲尔,你想死吗?” “说的好像你一定能杀了我一样。” 身后,三尊机械傀儡正在和大梵缠斗不休,而亚格菲尔加入战局,更使得大梵难以招架。 趁此机会,杨明翻身进入到了利维坦之中,将那项链放在了接收台上,刹那间,一股股浩瀚仿若汪洋一般的能源,涌入到了利维坦中。 这机械鲨鱼再次运转,湛蓝屏障将杨明包裹其中,诺阿美斯坐在杨明的身侧,这利维坦自由运转,丝毫没有半点的排斥。 杨明看向了半空中的大梵:“死!!” 利维坦猛的跃向空中,张开巨口,仿若深渊一般,咬向大梵。 千钧一发之际,大梵的身形一闪,可即便如此,却也被利维坦咬住了半边身子。 旋即鲜血飙洒,大梵的半边身子撕裂,哀嚎不止。 “此仇,本王记下了!” 下一刻,大梵的身形消失不见,隐遁在了黑暗之中。 利维坦重重落地,杨明刚欲说些什么,却看到身侧的诺阿美斯,身形愈发的虚幻,近乎消散。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破败的北武王府 看着身侧的诺阿美斯,杨明一时之间慌了神。 “这是什么情况!” “不用慌,本王不过是累了,歇歇。” 此时此刻,湛蓝光幕散去,利维坦之外,小仙小福小威三人加入战局之中,围杀着古罗殿剩余的这些先天境强者。 亚格菲尔走了上来,无奈开口:“诺阿美斯的修为无法迈入先天,是因为所有的力量全部存在了这项链的晶石之中,正因如此,才会一直禁锢在这样的境界。” 顿了顿,亚格菲尔继而道:“方才项链之中的晶石作为利维坦的能源补给消耗,诺阿美斯失去了这些维持着她生命的真气,要死去了。” 话音落下,杨明发疯一般的拽过那项链,可此时在那项链之中的晶石已经失去了光芒,黯淡无比。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哪怕没有那项链作为能源,我们也能想到别的办法,为什么要这样!” 诺阿美斯惨白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拉着杨明道:“为你而死,本王心甘情愿,实话告诉你,那情蛊,早就已经被摘去了。” 话音落下,诺阿美斯拉着杨明的手掌也随之消散,整个人仿佛从不存在于这一方世界一般。 杨明嘴唇颤抖,浑身战栗,这一战,钱八死了,诺阿美斯死了。 自己看着白国之后,已经无人能挡的方向,心底却没来由的冒出了些许彷徨无措。 大兴,大兴之中还有着更多人等待着自己,他们如今如何了? 泪水止不住地从杨明脸上滑落:“为什么,为什么……” 亚格菲尔拍了拍杨明的肩膀:“成王之路,正是如此。” 说着,亚格菲尔的手中多出了一颗金丹。 “这是大梵的气团,比之古罗殿所有修士加起来还要更加的纯净,想要给诺阿美斯和钱八报仇,吸收了吧。” 空荡荡的驾驶舱中,杨明沉默良久,终于,杨明起身,接过气团。 一阵阵龙吟声气,丝丝缕缕金色的光流涌入杨明的体内。 随着金色气团的消散,杨明也加入了这战局之中。 少了大梵的维持,眼前的这修罗场彻底的无法运转,努比亚战士们虽然损失惨重,但是随着杨明和亚格菲尔以及三尊机械傀儡加入战局,战局瞬息逆转。 他们五人的实力,远远不是古罗殿的这些先天境修士所能比拟的。 更不要说如今杨明吸收了大梵的气团,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足足一日的时间,杀到天昏地暗,杀的声嘶力竭,杨明躺在血泊之中,看着阴沉的天穹,心中的怒火却还没有发泄一空。 可古罗殿,已经濒临覆灭,数百先天境强者,在几人的合力之下,彻底的死绝。 纵然有没死的,也不成气候。 杨明吸收了不知多少先天境强者的气团,如今杨明只觉自己的实力比之小仙小福,更强了数倍。 从一开始的战斗需要五人围攻才能快速地解决,到后面杨明一人,就能硬抗三四名古罗殿先天境强者的攻击。 良久,杨明缓缓起身,身上已经被凝固的鲜血覆盖,一旁的亚格菲尔也是如此,闪亮的银甲此时失去了光泽,被厚厚的鲜血遮掩。 夜里,杨明找到了钱八残破不堪的尸体,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痕血洞,让钱八的血液流了一干二净。 将钱八抱起,杨明走出了这战场,寻了一处鸟语花香的地方,将钱八埋葬于此,坐在墓前,杨明自说自话,一夜过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杨明集合了努比亚大军,来时军阵足有将近十万人,而不过一日的厮杀,就只剩下了四万余人。 诺阿美斯() 身死,如今杨明就是他们的新王。 对于这一点,诺阿美斯召集大军之初,就已经和他们言说过。 “入了白国之中,便径直前往大兴,十日之后,我们在大兴京城汇聚,自有小仙小福给你们带路。” 利维坦上,杨明踩着这机械鲨鱼的脊背,缓缓开口。 数万兵士齐声大吼,声音响彻天际。 白国之前,古罗殿彻底的崩溃,而白国残存的政党,也完全没有这个能力和杨明硬碰硬。 失去了先天境强者的庇佑,白国什么也不是。 从杨明迈入到了先天境开始,他深知这一点。 普通人的性命,哪怕是一万,十万,都微不足道。 如今的这乱世,是秩序者之间的争斗,除了秩序者,万物皆为刍狗。 留下了小仙小福小威坐镇兵阵,杨明带着亚格菲尔,驾驭着利维坦,向着大兴的方向而去。 凭借利维坦的速度,不消两个时辰的时间,杨明就已经来到了江南北武王府。 一入江南城中,杨明就看到了满目的疮痍,战火四起,百姓民不聊生,四处逃窜,而这本繁华富丽的江南水乡,此时也变成了一片废墟。 北武王府前,就连门匾都被砸的粉碎,北武王府中更是空无一物,能搬走的全部搬走,搬不走的也全部焚烧打砸,一物不留。 府中空无一人,或者说,留有的是些许下人的尸体,这些下人的模样,在杨明脑海之中一一闪过。 曾经的北武王府,可不是这副模样。 死人堆中,杨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杨福。 陪伴自己最久的仆人,杨明嘴唇哆嗦,鼻头发酸,却强忍着泪水。 良久,杨明走出北武王府,看向了皇城的方向。 皇城中,没有任何的气息。 这整个江南,都不知遭到了什么样的变故,人烟稀少。 天上开始掉下毛毛细雨,杨明将一具具尸体抬了出来,最后操纵利维坦将整个北武王府轰的粉碎,将众人埋葬后,向着孤岛的方向而去。 剩下活着的人,此时此刻一定都盘踞在了孤岛上。 但就在杨明动身之际,亚格菲尔目光微凝:“我刚刚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地壳波动。” 顿了顿,亚格菲尔继而道:“似乎就在东南方向。” 此言一出,杨明心下一震。 东南方向,正是那孤岛的所在。 “走!走!!” 杨明双目之中写满了急迫,利维坦的速度运转到了极致,向着那孤岛而去。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覆灭 随着利维坦猛的钻入地下,直奔那孤岛的方向而去,地壳的震动,让杨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杨明自然是知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在这孤岛之上的最后底牌便是那座火山。 但是等到了要动用火山的时候,那就说明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强弩之末了。 在这机械鲨鱼上,亚格菲尔的脸色也有些许阴沉。 杨明全部的身家都留在了这孤岛之上,若是地壳震动,导致两败俱伤之相的话,龙皇卫是否还能活下来,这都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越过这数百里的大陆,二人来到了海边。 孤岛离海虽然有段距离,但是此时此刻,遮天蔽日的烟尘已经让杨明知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不不不不!” 一股股真元汇聚在双足之下,杨明疾驰在海面之上,向着那孤岛奔袭而去。 身后,亚格菲尔紧随:“别自乱阵脚,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我怎么能不自乱阵脚,我的老婆孩子,我的挚友亲朋,全都在这孤岛之上!” 厚重的岩浆裹挟着足以融化一切的高温,从那沉寂已久的火山口之中喷吐而出,在这孤岛周遭,岩浆碰到了海水,瞬间降温,形成了一块块透着火红的岩石飘在海面之上。 杨明的速度愈发的快,可等杨明来到了这孤岛之上,厚重的火山灰遮掩了整个天空,空气之中飘动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以及浓郁的烧焦气味。 “是杨明!杀!”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厉喝,一艘战船之上,几道先天境强者的气息涌动,直奔杨明冲了过来。 杨明怒不可遏,双拳对撞,直奔那人砸了过去。 “砰!” 如今吞噬了不知多少古罗殿修士气团的杨明,早就已经达到了先天境的极限,甚至触摸到了更高的高度。 这一拳之下,那足以让整个大兴之中任何一名武者颤抖的先天境强者,登时炸裂成了血雾。 其他的先天境修士哪里见过这幅景象?杨明就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咆哮着冲上那战船,将所有大兴的兵士连带着这些古罗殿留下的先天境强者屠戮一空。 腥臭的血气弥漫在了杨明的体表挥之不去,杨明步履蹒跚地走在这孤岛之上,曾经的一点一滴逐渐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贼老天,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杨明仰天怒吼,欲哭无泪。 所有的人在这乱世之际,都离自己而去,掌握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又能如何?杨明救不回任何一人。 看着杨明跪在地上,发疯一般的用双手挖着这地上厚厚的火山灰,似乎想要找到什么残留一般,亚格菲尔长出一口浊气:“别找了,我察觉到了远处还有些许气息的存在。” 话音落下,杨明登时将摄心之妙催动到了极致,绝望的双眼之中冒出了一丝清明,确实如同亚格菲尔所说,在这孤岛的正中心,有着一些微弱到了极点的气息。 但是这些气息相当的驳杂,显然,还有人活着。 杨明双眼放光,回想起当初在这孤岛之上自己命人设立了地下洞穴,为的就是应对这样的情况。 当杨明以真元之力震开这厚重的火山灰尘和炽热的岩浆,一道已经被岩浆熔化大半的铁门出现在了杨明的视线之中。 踏开铁门,杨明迈入其中。 “秀娘!秋月!” 杨明大吼一声,声音在这地下洞穴之中回荡,良久,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夫君?” 透过昏暗的光线,林辰看见了灰头土脸的柳秀娘,在柳() 秀娘的身后,是宋秋月,宋均,以及只剩下了上半身的上官云龙,和断了一臂的尉迟林虎。 杨明喉咙涌动,却如鲠在喉,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明,这么多年你死哪去了!!” 宋秋月冲上前来,一双粉拳止不住的在杨明胸口捶打,凄厉的痛哭声让杨明心如绞痛。 “溪风他们……” 在这地下洞穴之中,杨明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几个孩子,一个不好的预感浮现在了杨明的脑海之中。 “死了!都死了!!” 宋秋月无力地跪在地上,一旁,柳秀娘也是掩面痛哭。 宋均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不滴落下来。 身后,只剩一口气吊着命的上官云龙,强撑着开口:“主上回来了,这些仇,就都能报了,三万六千多名兄弟,都死在了宋宏那个***的手里……” “夏侯豹呢?夏侯豹去哪儿了!” “主上,三弟他,为护主家安全,战死了……” 尉迟林虎拱手,脸上难掩悲色。 话音落下,听着这整个地下洞穴回荡的声音,杨明大张着嘴,无声痛哭。 “溪风,秀云,爹对不起,爹对不起你们啊!!” 身后,亚格菲尔追了上来。 看着如今在杨明的手中,只留下了这么些人,亚格菲尔那精致的面容上也透着一股哀伤。 偌大的的北武王府,前后转变,如今只留下了眼前的这几个人。 这一场战斗,何等的悲壮? 杨家当年的惨状,北武王府曾经的境遇,在如今,此时此刻再一次的上演。 良久,杨明无神地走出了这地下洞穴,身后,宋均安抚好自己姐姐和柳秀娘的情绪,追了上来。 看着在这片焦土之上,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杨明,宋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我来迟了,对不起你们。”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杨明开口,宋均摇头道:“你从未对不起过任何人,但若是就此一蹶不振才是真正的对不起死去的所有人。” “放心,我不会一蹶不振,这所有的一切,我都要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杨明语气无比的平静,宋均偏过头去,难掩眼中泪水,可如他一般,只认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死理,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流泪的模样。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杨明起身,拍了拍宋均的肩膀:“走吧,这是我的使命。” 话音落下,杨明翻身到了这地下洞穴中,将几人抬了出来,向着海岸线走去。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集结八方 此时此刻,宋秋月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眼无神仿佛失去了神智一样。 一旁的宋均扶着宋秋月,林辰背着上官云龙,一行五人,上了在这孤岛旁盘踞的这战船。 战船上断臂残骸,都出自杨明之手。 但在这战乱之中见惯了厮杀的几人,哪怕是柳秀娘,都没有任何的不适,视若无物。 “龙皇卫在何处?” “北武王府沦陷之后,龙皇卫有三百人不知所踪,其余的尽数战死。” 上官云龙汇报道,方才亚格菲尔取出了一颗丹药让上官云龙服下,此时尽管失去了下半身,但是生命却勉强保住了。 三百人不知所踪,这三百人,应当就是那些先天境的强者。 只需要掌握龙皇印,就能驾驭这三百人。 现在杨明要做的,就是带着众人一路杀上大兴皇城之中,斩了宋宏,夺了大兴龙皇印。 “明郎……” 看着杨明的神情,柳秀娘拉着杨明:“这天下已经乱成了这样,千万不要滥杀无辜,好不好?” “该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不该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杀。” 杨明轻轻拍打着柳秀娘的手背,看着柳秀娘通红满是血丝的双眼,杨明不敢想象,自己的妻子,这平日里就是杀个鸡杀个鱼都心怀怜悯的女人,是如何挺过来的。 自己的孩子,尽数死在了这战乱之中,每每想到此事,杨明只觉心痛万分。 对于柳秀娘来说,又该是如何大的打击? 船舱中,独臂的尉迟林虎操纵驾驭着战船,向着杨明所说的方向而去。 利维坦还在岸边,这鲨鱼无法下水,但如今在这大兴之中,利维坦就是杨明最大的底牌了。 “母晶藏在了何处?” “被宋宏的人拿走了。” 上官云龙如实回答,杨明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北武王府的时候,杨明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关于母晶的气息。 如此强大的能源波动,以如今杨明的感知力,若是还在北武王府之中的话,杨明不可能察觉不到。 此时此刻,利维坦动用的能源,还是诺阿美斯用性命换来的,杨明舍不得将这属于诺阿美斯的全部能量耗尽。 思索一番,杨明缓缓道:“赵如灵,赵采儿呢?” “她们随石家商会会长一同离开,不知现在如何了。” “方青玉和方苏仙又去哪儿了?” “战乱开始之时,大寒世子为了帮助大夫人躲避贼人,战死了,苏仙小姐驾马前去大寒搬救兵,也不知去向了。” 顿了顿,上官云龙继而道:“当初主上留在王府之中,伪装成主上的那青年,也死了,大军冲入王府之中,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上官云龙眼中闪过一抹暗淡,杨明心下一痛,方青玉与自己之间相识结交,就仿佛亲兄弟一般。 当初在那毛乌素沙漠上,还遇到几个毛头小孩,恐怕都在这一战之中身死。 荀潇自己更是当他为自己的弟弟一般,当初在岭南之时,在荀家中的一切经历,杨明早就把荀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这一切都怪我。” 良久,杨明强忍下心中的躁郁不安,拍了拍上官云龙的肩膀:“放心,有机关术,我会让你重新站起来的。” “主上,云龙无能,还望主上能为战死的兄弟们,讨个公道回来!” 杨明重重点头,所有的账,杨明都算在了宋宏的头上。 这大兴王朝,再无存在的必要,整个世界,都将洗牌。 两() 个时辰的时间过去,战船停靠在了岸边,众人走下这战船,见到了仿佛小山一般的巨型机械鲨鱼。 看到这样精妙的机关造物,柳秀娘和宋秋月几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我本想游历四方,寻找多方至宝,让我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们。 但是我想错了,我不在你们的身边,来不及护下你们,我错了。” 杨明长出一口浊气,一旁,宋秋月冷笑道:“你若是真的知错了,就打上大兴王朝,把他们全杀了,全杀了!一个不留!” 说着,宋秋月的泪水又从眼角滑落。 比起柳秀娘,宋秋月更加的歇斯底里。 是柳秀娘不够恨吗?不,是柳秀娘已经彻底的绝望了,哪怕杨明回到了她的面前,柳秀娘也已经麻木。 而宋秋月对大兴的恨,可不单单是这一次丧家之痛。 早在几年前,宋宏密谋,将自己的母亲害死,让自己的弟弟在朝堂浮沉之时,她就恨不得让整个大兴王朝彻底的覆灭。 “会的,会的。” 杨明安抚着宋秋月的情绪,随着众人登上了这利维坦,驾驶舱的范围再次扩大许多,足以容纳众人。 当着利维坦钻入地下疾驰,杨明的第一站并未直接前往大兴王朝,而是到了洪沙瓦底。 殷自启如今掌握整个洪沙瓦底,手中有将近三十万兵士,这些兵士远不如大兴的正规军,但是却也聊胜于无,在杨明的一声令下,殷自启举兵,攻向大兴。 第二站,便是前去大寒国。 当杨明得知了方苏仙并未回到大寒国之后,方寒天和杨明,都知晓了事情的结果。 三军齐出,武凛军武安军,青鳞军青取,羽翎军洛惊鸿,率领大军,离开了大寒国。 带着现代化军备的战士们也一同加入这一场讨伐大兴的战局之中。 “杨明大哥,此仇,我与大兴不共戴天,若不踏灭大兴,我誓不为人!” 利维坦前,方寒天低声怒吼,杨明脸上满是悔恨之色。 若是自己当初让方青玉和方苏仙回了大寒的话,是不是他们就不会死了? 这种种的一切,让杨明愈发的自责。 良久,方寒天猛地抬头看向杨明:“杨明大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自责,这都不是你的错,这都是那宋宏的错!” “没错,怪不得你,杨明,你要是条汉子,就推翻他宋家的统治,自立为王!” 宋秋月大喊一声,全然不顾自己也是宋家人的身份。 杨明重重点头:“走!杀他个天翻地覆!” 一声令下,数万兵士,吼声震天。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大兴 筹备数日,待的努比亚的大军,在小仙小福小威的带领之下,横扫整个白国,踏入到了大兴国度之中,与杨明在北武王府碰面。 这已经成了废墟的北武王府,和残破不堪的江南城,让小仙小福的眼中露出了一丝不解。 “都到了。” 杨明低声开口,小仙点了点头:“都到了。” “走吧,是时候该去报仇了。” 随着杨明起身,一旁的上官云龙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身下精细的机关术打造的下肢,在追源方晶的帮助之下,接连神经,运转自如。 上官云龙的驭兵之术,杨明相当的信任,哪怕是在当初这样的绝境之中,上官云龙尚且能搏出一线生机。 如今掌握如此大军,杨明依旧没有半点的迟疑,将这统兵之权,再次交到了上官云龙的手中。 所谓血债血偿,宋宏在古罗殿的辅佐之下登上了这大兴的王位,如今古罗殿已经覆灭只剩下了一个大梵逃窜不知所踪,那剩下的,属于宋宏的恩怨,也该清算一番了。 整合一番,洪沙瓦底前来兵士足有三十万,努比亚兵士经过一番整备,如今也有足足十万之巨,至于大寒国,虽然这大寒国之中的兵士数量最少,却无一例外,掌握着现代的军备。 无论是青鳞军还是羽翎军,都无比的强大,至于这三军之中最为霸道的武凛军,那更是一人足以力悍熟人的猛将。 杨明一声令下,四十余万大军,齐齐压向了这大兴的皇城。 …… 大兴皇城中。 稳坐龙椅之上的宋宏,如今模样显得干瘦无比,那近乎病态的模样,披上这龙袍,仿若沐猴而冠。 “杨明的大军都到齐了?” 良久,宋宏开口,手下的亲信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点头。 见状,宋宏口中发出一阵阵干笑声,这笑声越来越大,脸上的神情也愈发的狰狞。 “来的好,来的好啊!” 杨明离开了这大兴皇城不过几年的时间,但整个大兴,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投靠了古罗殿的宋宏,如今已经被古罗殿的种种手段,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但此时此刻,在宋宏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竟然也是一个明晃晃的先天境。 正值如今的乱世,若是没有先天境的实力如何自保? 古罗殿的手段相当的粗暴,但却也相当的直接,如今,宋宏透支了自己将近三十年的生命,换来了这一身的修为。 “杨明的大军,还有多久能到城下?” “从北武王府出发,应当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如今,大兴王朝的皇城迁都,四十余万大军,想要跨越这样的距离,没有半个月的时间,远远不够。 “去,告诉那位大人,布下大阵,来多少,杀多少!” 宋宏的眼中闪过一抹凶冽,手下的亲信连连点头,不敢违背。 似乎在登上了这皇位之后,宋宏就彻底的变了,变成一个与原本截然不同的人。 曾经的宋宏对于这皇位有近乎偏执的执着,但是却有着自己的目标,手下的一众幕僚,其中不无有被宋宏的人格魅力吸引的。 但是如今的宋宏,就仿佛变成了一个傀儡一般。 可偏偏操纵这个傀儡的幕后之人,实力无比的强大。 强大到了他们甚至不能以正常的思维去理解,同样的,宋宏也是如此。 对于宋宏来说,如今的这一切,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登上了皇位,成为大兴的皇帝,却失去了() 属于自己的一切。 此时此刻,宋宏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按照其身后那位大人所言。 “不错,不错啊,哈哈哈哈,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终究还是想要动用这大阵了吗?” 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似乎从影子之中剥离出来一般。 正是古罗殿殿主,大梵。 “你不好好养伤,出来作甚?” 那一日,在白国之外的交手,大梵的半边身子都被咬的粉碎。 但今日,这大梵的身子,却已经变得仿佛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的伤势一般,完好如初。 “这血海大阵,那位大人,能不能让你动用,可不一定呢。” 大梵并未回答宋宏的话,而是绕着宋宏,啧啧称奇:“献祭百万生灵,操纵这大阵运转,你就不怕,那位大人动怒?” “动怒?杨明不死,天命难归,龙皇印不得,最后的那一块儿关键所在就无法掌握!你觉得,对于那位大人来说,是这百万生灵来的重要还是杨明的命来的重要?” 宋宏猛的一拍龙椅,这纯金打造的龙椅扶手,登时断裂两截。 “呵,不错,别说百万生灵,就是千万生灵,那位大人和其背后的势力,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啊。” 说着,大梵的身形渐渐隐遁在了黑暗之中。 如今被亚格菲尔在那一战之中夺了气团,此时此刻的大梵,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宗师境罢了,在面对宋宏这位先天境之时,反倒是没有了说话的底气。 “什么狗屁秩序者,什么狗屁古罗殿,你我不过都是棋子罢了,都是棋子!” 宋宏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缓缓从龙椅之上走了下来,步履蹒跚,眼中满是绝望。 暗中的大梵听着宋宏的话,冷哼一声。 “棋子也分强弱,你不过一个小卒罢了,哼哼……” 如此暗暗想着,大梵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不见。 另一头,杨明正率领着大军,一点点压向这大兴的皇城。 所过之处,满目疮痍,似乎不止北武王府,这整个大兴之中,都是战乱不断。 “他宋宏到底想要干什么!” 利维坦之上,杨明心下怒吼,眉关紧锁。 若是说宋宏派出大军,想要围杀自己,甚至围杀整个北武王府一个不留,这尚且情有可原,杨明能够理解宋宏对自己的恨意。 但是如今整个大兴之中,百姓民不聊生,所过之处,入目尽是焦土,满地的血迹,和不多时便能看到一处堆积成山的尸体。 这种种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 大兴,或者说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变? 杨明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轮回前的崩序 似乎是觉察到了杨明的异样,亚格菲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言不发。 “怎么了?” 如今,在这样强大的境界加持之下,杨明在摄心之妙上的造诣更加的强大,也正是因为这样,杨明清楚的捕捉到了亚格菲尔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些事情,可能超乎了你的想象。” “你说。” 在这样的乱世之下已经没有什么事,是能让杨明承受不了的了。 丧子之痛,数不清的亲朋挚友在这样的人祸之下逝去,这些打击看似对杨明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可只有杨明心里清楚,眼下的平静,都是自已伪装出来给他人看的。 哪怕自已确确实实是穿越过来的,这副身体,包括曾经给亲人们留下的记忆,都和自已无关。 可这么多年的时间,自已所经历过的一切记忆,这些事情都烙印在了杨明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如此精神状态之下,亚格菲尔说出什么,杨明都不会觉得奇怪。 良久,亚格菲尔的脸上闪过一抹挣扎:“这个世界的轮回,即将终止了。” “终止?什么意思?” “你应该记得我不久之前和你说的,在这森罗万象之中,产生了无尽的循环,在这样的循环轮回之下一切周而复始,我等秩序者存在此间,就是为了守护轮回。” “不错。” “可这一次,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说着,亚格菲尔的手中拿出了一块圆盘,这圆盘上有着天干地支排列,九十九道星辰虚影,排列成了无穷无尽的星图模样。 本应该井然有序的星图,此时混乱一片,九十九道星辰虚影此时忽然变成了一个圆形,而在这圆形之中,涌动着的是一片猩红。 “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可能远远超出了你我的想象,如今,这个世界要归于寂静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平息?” “可能是彻底的消失。” 亚格菲尔的话让杨明双眼之中的光彩渐渐消散些许,如果当真如此,自已在此时此刻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 似乎全知全能的亚格菲尔,此时也无法回答杨明的问题。 利维坦之上,二人缄默不语。 良久,杨明轻笑道:“哪怕是世界末日降临,我也要给我的孩子,给我的亲人们报仇,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精神寄托。” 说着,杨明的视线缓缓望向了这大兴皇城的方向。 沿路走来,这绵延了数千里的战线,遍地的死尸,和汇聚成了小溪的血水,无不透着一股末世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杨明也没有半点畏惧。 天灾又能如何? 杀害了自已亲人的人,必须死。 “哒哒哒!” 就在此时,一阵震耳欲馈的马蹄声传来,杨明眯着眼睛,望向远处。 排列成了近百列的骑兵,正在扬起烟尘,向着自已的方向而来。 看着那军阵之中带着的旗帜,摆明便是大兴的兵士。 “来了!” 杨明怒喝一声,双目之中涌现出了杀意。 “杀!” 一声令下,身下的这利维坦猛的窜出,仿若绞肉机一般,冲入到了这骑兵阵营之中。 所过之处,断肢残臂飞起,血腥一片。 利维坦之中,操纵着这只机械鲨鱼的杨明,丝毫没有半点的心慈手软。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大兴应得的。 () 大兴的腐朽,已经是烂到了骨子里,这些兵士谁人能说他们无辜? 这世上没有人能说这句话。 杨明更不会慷他人之慨,血债血偿,就是这个道理。 身后,大批的努比亚战士,挥舞手中的钢刀钢盾,冲入战阵之中,手起刀落连人带马一同斩成两半。 对于这些努比亚战士来说,大兴的兵士,实在是太过于孱弱。 殷自启怒吼连连,曾经,他便是被大兴的兵士,赶出了大兴,在洪沙瓦底这样吃人的地方,若非是杨明的帮助,殷自启绝无可能坐到如今的这个位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战阵之中,殷阀的手段反而是最为残暴的,哪怕他们的战斗力远远不如大寒国和努比亚的兵士,但是却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尤其是如今洪沙瓦底之中整合充足,再大肆扩张,兵士数量达到了一个无比惊人的数字,在这一战之中,也仿佛一把无比锋锐的钢刀,将大兴的兵阵分割。 至于大寒国的三军,那更是近乎无敌之姿,其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骇人无比,现代化的作战体系,让这大兴的兵士,即便是拿出了那些古朴的火铳也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惊鸿,小心!” 青取手中的两把短匕刺入一匹战马的脖颈,下一刻青取身形反转,躲过了一箭,看着天空之中正在操纵双翼放箭的洛惊鸿,大喝一声。 在这大兴的战阵之中,一道飞鸟模样,足有将近一丈长,三丈宽的巨大黑鸟,冲向了洛惊鸿。 听到了青取的声音,洛惊鸿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这黑鸟的攻击。 当洛惊鸿看清了这动作的模样,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什么黑鸟?分明是一只生有双翅,身形细长的人! “这是什么怪物!” 利维坦之中,杨明也注意到了这怪物的出现,目光微凝:“难道是全识和卡利亚学院搞出来的玩意?” “不,不可能,瑞拉大陆那边的势力,纵然是前来帮大兴,他们的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快。” “他可是飞来的!” 亚格菲尔闻言,若有所思。 若是飞来,那确确实实有这个可能。 “我去助阵!” 亚格菲尔的身形一闪,冲出了这利维坦的蓝光屏障,手中银光长枪挥转,暴射而出,刺向那鸟人。 下一刻,墨绿色的血液从那鸟人的胸口之中奔涌而出,那鸟人怪叫一声身形消失不见。 “不对,这绝不是全识创造出的结合体!” 见状,亚格菲尔的双眼之中露出了一丝愕然。 天穹上,数不清黑压压的漆黑鸟人飞出,而就在此时,天空之中发出了一声巨响。 方才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裂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怪雨 杨明在利维坦之中,清清楚楚的看到在这天空的正上方,一道裂痕出现,下一刻,从这裂痕之中,似乎是雨水一样的清澈液体滴落。 刹那间,整个战场之上发生了异变。 雨水落在活人的身上没有任何的影响,但当那液体滴在了死去的兵士身上,这兵士的身体瞬息之间融化,但却又彼此之间粘连重组,变成了相当畸形的怪物,继而站了起来。 杨明瞪圆了双眼,这世界纵然有许多的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杨明却从来没有想到,能怪异到这种地步。 “明郎,这到底是怎么了……” 柳秀娘的眼中闪过一抹恐惧,利维坦之上,宋秋月和宋均二人也都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良久,杨明摇了摇头:“没事,这个世界乱了,放心,有我在。” 下一刻,杨明操纵着利维坦,钻入地下数十里的地方,转头再冲向地表。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冲出地面之际,竟然飞起,跃向了空中,直奔那裂痕而去。 可哪怕是利维坦的速度,足足飞出了十余公里,却也触碰不到那裂痕分毫。 “怪事!” 杨明目光微凝,方才的杨明本打算冲入到这裂缝之中,先将这天上的裂开的口子给解决,可现在看来,这裂痕似乎难以触及分毫。 随着利维坦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尘土飞扬,数不清的大兴骑兵被砸成了肉泥。 落在地表,这天空已经被数不清黑压压的鸟人给遮蔽。 这些鸟人的速度相当的快,若是对军阵之中的任何一方发动攻击,杨明手下的这些兵士都无法反应。 此时此刻,小仙小福小威三尊机械傀儡,使尽了浑身解数在天空之中踩踏着这些黑色女人,腾转挪移,手中的兵刃挥出,这鸟人群便要多出一片空洞。 “咔咔咔!” 杨明的手指在这利维坦的操纵台之上连点数下,一道道光流闪烁,在利维坦的血盆大口之中凝聚出了一轮电磁炮。 当磅礴的能量倾泻而出之时,跃动的电弧,就仿佛灼烧在了干草堆上的火星一般,瞬间在这鸟人之中蔓延。 刹那间,数不清的哀嚎和电弧灼烧焦糊血肉的声音交织浮现,被遮掩住的天空也渐渐露了出来,湛蓝色的天空之上,那道裂痕清晰可见。 “吼!” 就在此时,战阵中,一个不知凝聚了多少尸体的肉山,发出一声怒吼,那被数不清尸体所盘绕组成的庞大手臂砸向了利维坦。 “嗖!” 利维坦钻入地下,将之闪躲。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冲入到了利维坦之中。 “不能这样僵持下去了,那雨越下越大,用不了多久,这所有的尸体全部凝聚成了那怪物之后,就算是把这利维坦操纵到极致,也难以脱身。” 带着满身血腥气的亚格菲尔满目凝色,那一双清澈的眸子之中,第一次漫上了带有几分恐惧的神色。 “界石还在吗?” 杨明突兀开口,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的亚格菲尔,亚格菲尔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块儿界石落入到了杨明的手中,剩下的两块儿则被亚格菲尔拿着。 下一刻,杨明低声道:“千万不要操纵这利维坦,等战斗结束,我会来接你们。” 说着,杨明操纵利维坦钻入到了地下,而杨明则抱着界石冲出了这利维坦的蓝色屏障。 那天穹之上裂缝中的雨水滴落在了杨明的身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寒。 这种寒意,让杨明相当的不适,但此时杨明已经没有时间去在乎这些。 随着杨明() 周身的修为展露无疑,在这战场之前,拉扯出了一道残影,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界石,需要镇压在四个方位,如此,杨明才能催动那风雷火大阵。 想要隔绝这雨水,那就只能借助天威。 而杨明手中正好能运转天威的,就只有风雷火大阵了。 眼前,那肉山伸展双臂,足有三四百米长的手臂抓向杨明和亚格菲尔,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 杨明脸上露出些许凝重,不得不说,这个世界愈发的癫狂混乱。 这一切的异变,似乎都要从古罗殿脱离了秩序规则开始发生。 杨明的身形闪烁,躲避着那肉山手臂的阻挠,庞大无比的手臂上,还伸展出了数不清的断臂,拼了命地想要抓住杨明。 可如今,在吞噬了古罗殿几乎全部修士的气团之后,杨明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此间世界的巅峰。 这速度,远不是这肉山所能捕捉到的。 不多时,界石落在了正东方向,杨明调转身形,向着正南的方向而去。 所过之处,凡是这大兴的骑兵全部被杨明一拳轰碎成了血雾,就连被这怪雨侵袭,变成肉山养分的机会都没有。 “嗖嗖嗖!” 刺耳的风声在杨明的耳边回荡,天穹之上那本缓缓降落的雨水,在这样的极速之下拍打在杨明身上,仿佛石子砸了过来一般。 但是这样的疼痛却不能阻止杨明任何,等到了正南之地,随着界石的落下,不到十个呼吸之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升起了冲霄的紫光。 掏出那风雷火大阵,刹那间,罗盘之上一阵阵精光闪烁,证明这阵法已经能在此地操纵。 看着战场之中厮杀的战士们,杨明仰天怒吼:“大寒!洪沙瓦底!努比亚!撤退!” 声音伴随着风声,传了十余里之远,震耳欲聋。 刹那间,令行禁止,所有杨明麾下的兵士,全部开始撤退,眼前的这些大兴怪物想要乘胜追击,就在此时,一道龙卷,没来由的在这战阵之中浮现。 裹挟雷火之力,一时之间,仿若天神发怒一般,席卷这战阵,所过之处一切生物都被卷的粉碎。 天穹上,那道裂缝中的雨水越下越大,而杨明伸手一指,这狂暴的龙卷化作一道细密的罡风,冲向半空。 “成了!” 极远处,在正北之地的亚格菲尔见状心下一喜,可下一刻,那绝望的神色,再次蔓延到了亚格菲尔的脸上。 “咔咔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方才只有一道的裂缝,此时再次开裂,密密麻麻,仿若蛛网一般。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献祭? 看着那蔓延的足有将近百里的裂痕,杨明的双眼之中露出了一丝无措。 风雷火大阵可以隔绝这雨水,但是却无法彻底的阻拦这裂缝的蔓延。 如今这裂痕蔓延了将近百里,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变化,杨明还尚且不知。 眼前,那仿若肉山一样的怪物,似乎发狂了一般,怒吼连连,两只手臂拍打着地面,下一刻,一股股血水涌入了其身下,竟然凝聚成了两条腿。 这肉山站了起来,迈步之下,这大地都在震颤。将近两公里之巨的身躯,混合着各种怪异血肉的肉山,极具压迫感。 杨明眯着眼睛,看着这肉山正在一步步向着自已走来。 忽的,杨明咧嘴一笑:“我就把你搅的彻底粉碎,我看你还能不能重组!!” 天穹之上的那道细密罡风猛的落下,裹挟雷火天威,杨明的脑海之中登时浮现出了当日在大海之上所遭受的那狂暴天灾,重重砸向了眼前的这肉山。 不知是双腿刚刚凝聚尚且还不适应的缘故,还是这肉山本就体型太大,难以稳住身形的缘故,当这裹挟雷火的狂风轰击之下,那肉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残碎的肉块儿洒落一地,杨明的眉关紧锁,体内真元正在源源不断的消耗。 风雷火大阵虽然能运转,但是此地可不似努比亚一样,有外星人留下的那地下神秘阵法,此时此刻,消耗的可全都是杨明的真元。 哪怕杨明吞噬了整个古罗殿全部修士的气团,但是在维持这样强大的天灾接连不断运转之时,也是相当的吃力。 但,效果显著。 随着风雷火三种元素,托举着那滔天海浪轰击向这肉山,虽然杨明清楚的注意到了在这肉山之上,重组还在继续,但是血肉的消磨速度,却远远超过了重组的速度。 半刻钟的时间,杨明七窍流血,重重的跌坐在了地上,手中的那罗盘也掉落在了一旁。 眼前,雷火龙卷散去,而那肉山也被彻底的消磨,在罡风和雷火的灼烧撕裂之下,化作飞灰消散。 战场之中,再无死物,大兴的战阵骑兵溃不成军,早在方才杨明命众兵士撤退之时,这些大兴的骑兵就已经四散奔逃。 身后就是一个畸形无比的怪物,眼前的这些敌人还如此的强大,他们怎么可能会无脑的一直拼死? 杨明长出一口浊气,小仙小福身形闪烁,落在了杨明的身边。 脸上的血水混着雨水点点落下,杨明胡乱地在脸上一抹:“怎么样了?” “敌军退下了,此战我们赢了。” 小仙开口,杨明点了点头。 “去清点一下伤亡,按兵不动,若是这雨水引起了任何的异变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着,杨明踉跄地向着那利维坦钻入的地洞而去。 当杨明出现在了利维坦之上,看着此时杨明虚弱的模样,柳秀娘和宋秋月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我没事儿,外面的战斗已经解决了,可以走了。” 杨明强挤出一个笑容,但是这笑容混着身上的血迹,却让宋秋月泪水止不住地流:“你个蠢货,你个蠢货!” “明郎,歇歇吧。” 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已最亲近的女人,杨明深吸一口气,只觉脑海之中无比的晕眩,下一刻,双眼一花,重重的倒在了柳秀娘的怀里。 这一战的消耗,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大到杨明甚至难以承受。 接连三日的时间过去,杨明缓缓睁开双眼,体内真元消耗一空的乏力空虚,让杨明甚至连动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此刻,外面的雨停了,但() 是似乎停了没多久,泥泞的地面之中,透着一股阴冷寒意。 杨明此时正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之中,身下是一个用明火烘干的干草铺出来的草席。 强撑着站起,杨明走出了帐篷。 帐篷之外,雨过天晴,无比清澈的天空之中,那裂痕依旧存在。 杨明甚至不能理解,这裂痕到底是近在眼前,还是远在天边。 本就是虚无的空间之中,多出了这样细密的裂痕,这是杨明完全无法明白的事情。 但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个世界太过奇异神奇,见证过了不久之前的那一战,再发生什么,杨明都不会觉得奇怪。 军阵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向着杨明走了过来。 “醒了?醒了就吃饭吧。” 宋秋月的手里捧着一个简单的木碗,递给了杨明。 碗中是几块透着热气的干粮,能在战场之上吃到这种东西,已经是相当的可以了。 接过干粮,杨明深吸一口气:“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时间。” “这几天军阵里可有什么变化?” “没有变化。” 宋秋月低着头,从杨明再一次见到宋秋月的时候,她就一直躲避着自已的视线,似乎不愿意和自已对视。 杨明深知,北武王府的覆灭,和如今大兴的动荡不安,对宋秋月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影响。 但此时此刻,杨明能做的,就只有将这大兴覆灭,让宋宏血债血偿。 咀嚼着口中的干粮,营寨外,宋均快步跑了过来,见杨明苏醒,脸上的愁云散去些许。 “军阵里,这一战损失了四万多兵士。” 四万多。 杨明一愣,这样的数字,远远不是自已所能接受的。 哪怕如今杨明手里有四十万兵士,但是四万多,已经是十分之一了。 “亚格菲尔探究到了缘由,大兴皇城之中,似乎施展了什么献祭的阵法,只要在这阵法之中死去的人,就会变成像那肉山一样的怪物。” 话音落下,杨明微微皱眉:“献祭的阵法?” “不错,但是到底阵眼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人施展布置的,尚且不清楚。” “一会儿让亚格菲尔和小仙小福小威,到营帐来。” 杨明撂下了手中的干粮,回到了营帐里。 三日前的那一战,大有蹊跷,天穹上的这裂缝,也摆明透着一股诡异。 此去大兴的路上,本就战乱不断,路上见到了数不清的尸体。 此时,一个猜想在杨明的心下浮现,若是当真如同杨明所想的话,那这大兴之中发生的怪事,可就太过于恐怖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世界隐秘 营帐之中,杨明听着眼前的众人将这三日的全部事宜汇报过后,脸色愈发的凝重。 那怪雨,虽然没有对活着的兵士造成任何的影响,但是却对随军的粮食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接近七成的粮食,全部腐蚀,无法食用,而此地距离大兴皇城还有不短的距离,并且此后到底还会不会出什么麻烦,没有人能保证。 如此一来,这些粮食能不能维持到他们到达大兴皇城,都是一个问题。 除此之外,便是这献祭之事。 按照亚格菲尔所说,这献祭一旦开始,就是无法停止的。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是在这大兴国度之中,就一定会被阵法献祭?” “不,不光是大兴国度,只要阵法不停,这裂缝会蔓延到整个世界。” 亚格菲尔的话音落下,双目之中闪过一抹对命运的妥协:“这是最后的大主使出手了。” 杨明略有几分疑惑:“大主使,又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我在侯王礼堂守护的时间还太短,对于这些隐藏在世界之下的事情,不算特别的清楚。 但是大主使所掌握的能量,在所有的秩序者加起来之上。” 如今只是杨明知晓的三方秩序者,龙皇,古罗殿,以及侯王礼堂,这三方势力的实力如何,完全不用多说。 而这大主使甚至还在所有秩序者加起来之上,这绝对是一个无比恐怖的敌人。 “你是说,这大主使帮助宋宏,在这一战之中,做到了这所有的一切?” “不错,但我只探寻到了这些。” 顿了顿,亚格菲尔继而开口:“似乎正是因为轮回的崩序,一切都要归零,而大主使需要一个归零的契机。” 言罢,杨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目。 就在杨明苦思冥想之时,营帐中,小仙缓缓开口:“主上,我的脑海之中似乎多出了一些记忆。” “什么记忆?” “就在昨日,我看着天空上那裂缝的规律,回想起在千年之前,龙皇大人,也遇到过这样的异样。” 此言一出,杨明心下一惊。 龙皇的帝国覆灭消失,看似是龙皇为了追求长生,但是随着这么多年里,杨明追寻着龙皇的脚步,探索到了这世界的许多隐秘开始,杨明清楚,龙皇的消失,绝对有着极大的隐秘。 如今看来,这隐秘,似乎和这所谓的大主使,以及什么轮回脱不了干系。 “还有什么记忆?继续说?” 小仙小福小威三尊机械傀儡,已经可以说是龙皇留在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宝物了,同时,这三尊机械傀儡也是追随龙皇许久,所见所闻,都不是这世间所记载的书籍内容能比的。 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小仙小福小威三尊机械傀儡,彼此之间交换记忆,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报。 “这个世界的轮回,是有序和无序并存的。” 短短的一句话,让杨明和亚格菲尔都愣在了原地。 小仙所说的这有序和无序,在这营帐之中,许多人都难以理解。 方寒天,三军统帅,殷自启,以及宋均等人,都不能明白什么叫有序和无序并存,但是知晓更多世界隐秘的杨明和亚格菲尔,随着小仙的话音落下,便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所有的轮回都是一样的进程,但是秩序者和似我这样的特殊之人的进程,是不一样的?” 有序,便是这世界本来周而复始的轮回,将重演过无数次的历史,千年也好,万年也好,在到达了那个时间节点之时,便会仿佛倒带一般,回到,再次从零开始进() 展。 而无序,便是秩序者,以及杨明之类的穿越者,能在这个世界掀起波澜的异常存在。 “对。” 小仙点了点头,在上一次的轮回之时,龙皇也是离开了皇城,寻找法子,助自已的皇后缓解疾病,就如同现在的杨明一样,周游了大半个世界。 但就在抵达瑞拉大陆,即将探寻到其想要得到的神异结果之时,皇城中传来消息,皇后死了,并且女干臣当道,谋朝篡位。 龙皇率领大军重返国土之中,想要将这国度夺回,却在这大主使的神威之下尽数覆灭消失。 世界归于新一轮的轮回,一切都变了一个模样,但是却依旧按照着原本的剧本进行。 “怪不得在瑞拉大陆上,会有这么多的造物,明显是人为的,原来都是龙皇为了寻找到救下皇后性命的法子,所进行的实验。” 杨明如此思索着,小仙的话语还在继续。 龙皇留下的传承,在影响着这个世界的新一轮轮回,但是却不会在这个剧本之上产生太大的波动。 秩序者们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着世界的进程,但是他们不能理解明白的是,凭借人的力量,到底守护的是什么。 如今在小仙小福的口中,杨明和亚格菲尔完完全全地明白了,守护的是世间轮回运转。 等到下一次的轮回运转之时,所有的秩序者也会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秩序者,也可能是被抹除了记忆的他们,再一次的重蹈覆辙。 “这概念,实在是太抽象了。” 方寒天听着小仙的话音落下,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 “上上次的轮回,在这一次已经彻底的被周转磨灭,而龙皇的传承,在这一次轮回之后,下一次的周转也会彻底的消失。” 小仙说着,杨明深吸一口气:“可有解决之法?” “有。” 和小仙对视之际,杨明清楚的感觉到了,本该是机械傀儡的小仙,此时眼里多了什么,这种变化不光是在小仙身上,同样发生在了小福和小威的身上。 这三尊机械傀儡,此时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龙皇大人探寻到了究竟,并且留下了线索,但……” “但什么?” “但我们的记忆就此戛然而止,只有再次看到末世轮回之前,恐怕才能苏醒这一段相关的记忆。” 闻言,杨明吐出一口浊气。 无论如何,起码现在自已有了些许的希望。 绝望之中,尚且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