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带崽寻亲,被绝嗣大佬宠疯了》 第1章 重生踹了前夫 “赔钱货!大半夜的发什么烧,一家子都別想睡了!” “我早就说过,这女人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带过来的拖油瓶也是个短命鬼!” 尖利刻薄的咒骂声,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孟听雨的耳膜。 不是梦! 她死在了三十岁那年,眼睁睁看著女儿夭折,被前夫一家逼得走投无路,最后积鬱成疾,含恨而终。 可现在……她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土坯墙,墙上贴著一张褪色的百年好合囍字。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煤油灯和霉味混合的窒息气味。 这是1990年,她和李建军结婚的第三年,在这个被称作家的囚笼里。 她回来了。 重生回到了女儿高烧不退,她被婆家诬陷是不孕不育的丧门星,即將被扫地出门的这一天! “咳咳……妈妈,冷……”怀里的小人儿无意识地囈语,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孟听雨的心被狠狠剜了一刀,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女儿,可入手只有一片冰凉。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衬衣,而怀里的念念,更是只盖了一条满是补丁的薄毯。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去镇上卫生所给你妹妹抓点药回来!” 身旁的男人,她的丈夫李建军,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心,只有命令。 他口中的妹妹,是他那个娇生惯养、不过是白天吹了点风就哼哼唧唧的李建萍。 而他她的女儿,此刻就躺在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得像只快要断气的小猫。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听信了李建军的话,把家里仅剩的几块钱拿去给他妹妹买了药。 结果,她的女儿念念因为延误治疗,烧坏了脑子,没过多久就夭折了。 而她,也被彻底坐实了克夫克女的罪名,被李家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最后在无尽的悔恨与病痛中悽惨离世。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孟听雨低头,看著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儿。 不。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要买药你自己去,我的钱,只给我的女儿看病。” 孟听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滚烫的油锅里,瞬间让整个屋子炸开了锅。 李建军愣住了,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以往的孟听雨,总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他说东她绝不敢往西。 今天,这个受气包竟然敢顶嘴了? “孟听雨,你吃错药了?我妹妹病了,你这个当嫂子的去买点药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女儿不过是发个烧,乡下孩子皮实,睡一觉就好了!” “皮实?” 孟听雨冷笑一声,抬起眼眸,那双曾是死水一潭的眼睛里,此刻燃著两簇骇人的火焰。 “李建军,你摸摸念念的额头,这叫皮实?你妹妹只是吹了风,我女儿这可是要命!” 她的目光扫过李建军,又落在一旁叉著腰,满脸刻薄的婆婆王翠兰身上。 “还有你,我的好婆婆。你天天把大鱼大肉藏起来给你儿子女儿吃,却只给我和念念喝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念念为什么会发烧,你心里没数吗?” “她是被你们活活饿病的!” 王翠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眾扒了裤子。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我们李家让你进门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不下蛋?” 孟听雨缓缓站起身,怀里抱著女儿,气势却比屋里任何人都强。 “我生了念念,叫不下蛋?我看,是你们李家的种不行吧!”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李建军的痛处。 他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扬起手就要打过来。 “你这个疯婆子,我看你是想挨揍了!” 然而,他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一只纤细却有力得惊人的手截住了。 孟听雨的眼神冷得像冰。 “李建军,把手拿开。” “否则,我就废了它。”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李建军竟然真的被她眼中的杀气震慑住了,一时间忘了动作。 就在这时,孟听雨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空灵的声音。 【药膳空间已激活。】 【新手礼包发放:《神农食经》入门篇,灵泉水泉眼。】 剎那间,一个奇异的景象在她意识中展开。 那是一个白雾繚绕的空间,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泉眼,正汩汩地冒著清澈的泉水,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泉眼旁,是一片肥沃得流油的黑土地。 土地边上,静静地悬浮著一本古朴的线装书,封面上是四个苍劲古朴的大字——《神农食经》。 这是……什么? 药膳能救她的女儿吗? 她需要立刻救女儿的命,需要摆脱这个地狱般的家庭,需要去京城,找到那个男人! 对,那个男人! 前世她死后,灵魂飘荡才得知,当初承诺来找她却一直没来的顾承颐去世了。 这一世,她不仅要带著女儿活下去,还要顾承颐活得比谁都好! 她要带著女儿去京城,去认亲!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翠兰的尖叫声將孟听雨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看著孟听雨不为所动的样子,气得破口大骂。 “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丧门星,还敢在这里跟我叫板?我们李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 “我告诉你孟听雨,今天你要是不去给我女儿买药,你就抱著你那个赔钱货,立马给我滚出李家!” 李建军也附和道:“听见没?赶紧去!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他篤定孟听雨不敢。 一个乡下女人,离了婚,还带著个拖油瓶,除了死路一条,还能有什么出路? 然而,孟听雨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这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建军,我们离婚。” 说完,她不再看那对目瞪口呆的母子,转身抱著女儿就往外走。 现在,没什么比救女儿的命更重要。 第2章 灵泉空间救女儿 “站住!你想去哪?” 王翠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开双臂拦住她,“想走?没那么容易!这死丫头片子病了就得钱,我告诉你,家里一分钱都不会出!” “妈妈……水……我想喝水……”怀里的念念虚弱地张开小嘴。 孟听雨心头一紧。 高烧最怕脱水。 她冷冷地扫了王翠一眼:“让开。” “不让!有本事你从我身上跨过去!”王翠耍起了无赖。 孟听雨的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的水缸上。 她忽然想起脑海中那口灵泉,心中一动,抱著女儿径直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冷水。 “你干什么?你疯了!要给她喝凉水?”李建军惊叫起来,却不是心疼女儿,而是怕人死了晦气。 孟听雨没有理他。 她背对著两人,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意念微动,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滴落,融入水瓢中。 瞬间,一股若有似无的清甜气息瀰漫开来。 她小心翼翼地將水瓢凑到女儿嘴边:“念念,喝点水。” 原本昏昏沉沉的小人儿,闻到这股味道,竟真的张开了嘴,小口小口地將一瓢水喝了下去。 清凉甘甜的泉水滑入喉咙,念念紧皱的眉头竟舒展开了一些,脸上病態的潮红也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丝。 有效! 孟听雨心中狂喜,那不是她的幻觉,【药膳空间】是真的! “行了,水也喝了,赶紧把她抱回屋里去,別在我眼前碍眼!”王翠不耐烦地挥手。 孟听雨却將水瓢重重地往旁边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隼,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建军,我再说最后一遍,离婚。” “女儿是我带来的,我自然要带走。” 李建军看著孟听雨,眼神复杂。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只会埋头做活的懦弱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他心里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悔意。 但王翠兰却不干了。 “离婚?你想得美!你嫁到我们李家,生是我们李家的人,死是我们李家的鬼!想走?没门!” 她打的什么算盘,孟听雨一清二楚。 留下她无非可以遮掩她儿子不能生。 “是吗?” 孟听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可由不得你。” 她抱著女儿,大步走到院子里,对著外面高声喊道: “各位乡亲邻里,都来评评理啊!” “李家婆婆虐待孙女,剋扣口粮,害得孩子高烧不退,还不给钱看病!” “现在,他们还要逼死我们母女俩啊!”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划破了村庄寧静的夜。 很快,周围的邻居纷纷披著衣服,打著手电筒聚拢了过来。 李家的院子,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 “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吵什么?” “建军家的,你又欺负听雨了?” 王翠翠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想捂孟听雨的嘴。 “你个小贱人,瞎嚷嚷什么!” 孟听雨抱著孩子,灵巧地一侧身,躲开了她的脏手。 她將怀中脸色虽然好转但依旧虚弱的念念展示给眾人看。 “大家看,这就是我李家的好婆婆,好丈夫!” “孩子病成这样,他们却只顾著给小姑子买补品,连一分钱的救命钱都不肯出!” “我不过是给孩子餵点水,他们就要打死我!” “这样的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 眾人看著襁褓中孩子虚弱的模样,再看看王翠兰和李建军心虚躲闪的眼神,心里顿时信了七八分。 王翠兰在村里本就不是什么善茬,苛待儿媳妇的事,大家也早有耳闻。 一时间,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於耳。 “造孽啊!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就是,听雨这媳妇多好啊,勤快又能干,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婆家。” “离!必须离!这种人家,待下去迟早没命!” 李建军和王翠兰的脸,在眾人的指责和手电筒的光柱下,一阵红一阵绿,难看到了极点。 孟听雨知道,火候到了。 她看向人群中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村长,您来得正好。” “我孟听雨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这个婚,我离定了!” “我和念念,净身出户,从此和李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著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村长看著眼前的一切,重重地嘆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罢了,既然日子过不下去,强扭的瓜也不甜。” “建军,去民政局离婚吧。” 李建军在全村人的注视下,屈辱地和孟听雨去民政局办了离婚证。 孟听雨接过那张薄薄的证,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没有回屋收拾任何东西。 那个所谓的家,除了痛苦的回忆,一无所有。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怀里的女儿。 【开启望气能力,灵泉空间扩增一倍。】 脑海中,空间白雾散去,面积肉眼可见地扩大了。 而她的双眼,在看向周围的人时,发现他们的头顶都飘著一层淡淡的气。 健康的邻居是均匀的白色,而常年劳作的村长则是白中带灰。 最显眼的,是王翠兰和李建军。 王翠兰头顶是混杂著黑丝的灰气,一看就是常年心胸狭隘、肝气鬱结。 而李建军,他的气色看似正常,但孟听雨却能看到他命门处,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肾气亏虚,根基不稳的徵兆。 难怪他们结婚三年,李建军都没碰过她。 孟听雨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她抱著女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毫不留恋地走出了那个让她窒息了整整一辈子的院子。 夜风吹起她的长髮,身后是李家母子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村民们同情又好奇的议论。 “一个女人家,带著孩子,能去哪儿啊?” “真是傻,好歹拿点钱再走啊!” 孟听雨没有回头。 去哪儿?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京城。 那里,有念念的亲生父亲。 还有,没活不过三十岁的顾承颐。 顾承颐,我来了。 第3章 火车上救老人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行驶,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铁兽,载著满车厢的梦想与辛酸,奔赴未知的远方。 孟听雨怀里抱著熟睡的女儿,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一如她被彻底拋在身后的过去。 念念的呼吸均匀绵长,小脸蛋恢復了健康的红润,显然,那碗灵泉水不仅退了她的烧,更补足了她亏损的元气。 这让孟听雨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就在这时,车厢另一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慌的呼喊。 “爸!爸!您怎么了?” “快来人啊!有没有医生?我爸他晕过去了!” 尖锐的哭喊声刺破了车厢內昏昏欲睡的沉闷气氛。 孟听雨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蜷缩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死死地捂著胃部,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旁边围著他的家人,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两人都急得满脸是泪,手足无措。 “怎么回事啊?” “看样子是犯了急病!”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医生去!” 周围的乘客瞬间被惊动,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却没一个能拿出有效的办法。 乘务员也闻讯赶来,但除了广播寻医,同样束手无策。 整个车厢乱成了一锅粥。 孟听雨的目光落在那位老人身上,她眼中的世界与旁人不同。 在她的望气视野里,老人头顶的白色气运本就夹杂著衰败的灰黑。 而此刻,他腹部的位置,更是被一团剧烈翻滚的黑气笼罩。 那黑气带著刺骨的寒意和凝滯,显然是陈年旧疾急性发作的徵兆。 是寒邪攻心,引发的胃痉挛。 若是再不施救,这口气散了,神仙也难回天。 救,还是不救? 她才刚脱离虎口,带著女儿前途未卜,本该低调行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看著那老人痛苦的神情,看著他家人绝望的哭喊,她根本无法坐视不理。 前世,她和念念病痛缠身,无人援手,那种绝望,她尝够了。 这一世,既然有能力,她又怎能见死不救?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她轻轻將念念放在起身后的空位上,盖好自己的外套,然后站起身,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清冷而镇定,像一股清泉,瞬间让慌乱的家属找到了主心骨。 那个年轻人抬起通红的眼睛看著她:“你……你是医生?” “我不是医生,但我懂一些药膳调理的法子,或许能缓解他的痛苦。”孟听雨平静地回答。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有几分学问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审视地看著她。 “小姑娘,別在这儿添乱了。” “我看这位老先生是急性胃溃疡或者胃痉挛,得赶紧送医院用西药才行,你那什么药膳,不就是些吃的喝的吗?” “那能管什么用?別耽误了救人的最佳时机!” 这番话引得不少人点头附和。 在九零年代,人们普遍更相信见效快的西医西药。 所谓药膳,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养生的架子,根本治不了急病。 年轻人的母亲,那个中年妇女,脸上也露出迟疑和不信任。 “是啊,这……这能行吗?” 孟听听雨没有理会旁人的质疑,她的目光只专注地看著病人。 她蹲下身,对那焦急的年轻人说:“信我一次。” “老先生现在身体极度虚弱,胃气將散,任何猛烈的药物都承受不住,只会適得其反。” “我需要一碗开水,马上。” 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年轻人看著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咬了咬牙。 “妈!让她试试!爸不能再等了!” 说著,他立刻转身,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个搪瓷碗。 “开水在这里,开水我去找乘务员要!” 孟听听雨接过碗,同时从布袋里拿出她来火车站一路上採摘的药草。 那本神农食经上记载的可入药膳的药草很详细,路上她看到就顺手摘了种到空间里。 她的意识沉入那片白雾繚绕的空间,把一种药草摘了。 她现在就是护住这位老先生的命,为他爭取到去医院的宝贵时间。 很快,年轻人端著一壶滚烫的开水跑了回来。 “来了来了!” 孟听雨接过水壶,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 在將开水倒入碗中的瞬间,她心念一动,一股精纯的灵泉水无声无息地从空间中引出,与滚烫的开水混合在一起。 青绿的药草叶子也在开水中舒展。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甜甘醇的香气,倏地一下在浑浊的车厢空气中瀰漫开来。 原本还在沸反盈天的车厢,竟然因为这股奇特的香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孟听雨手中的那碗泡了药草叶子已经变成黄绿色的开水。 “这……这是什么药?怎么会这么香?” “神了!这个药草叶子看著有点眼熟!有这么香吗!” 刚才那个质疑她的眼镜男,此刻也张大了嘴巴,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孟听雨將碗递给那个年轻人,嘱咐道:“凉一下,一勺一勺地喂,慢一点。” “好……好!” 年轻人颤抖著手接过碗,小心地吹了吹,然后舀起一勺,颤巍巍地送到老父亲嘴边。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第一勺药水,顺著老人乾裂的嘴唇滑了进去。 原本还在痛苦呻吟的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剧烈抽搐的身体,竟然奇蹟般地缓和了下来。 有效! 年轻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手上的动作更加稳定,一勺接著一勺。 周围的乘客们,亲眼见证了奇蹟的发生。 隨著半碗药水下肚,老人惨白的脸色逐渐褪去,浮现出一层健康的微光。 第4章 我找顾承颐 他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呼吸也从短促变得悠长平稳。 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神依旧虚弱,但已经恢復了清明。 “我……我这是怎么了?”老人沙哑地开口。 “爸!您醒了!您终於醒了!” 中年妇女和年轻人喜极而泣,抱著老人又哭又笑。 整个车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嘆声! “天哪!真的救活了!” “神了!这姑娘真是神了!” “这哪是药水啊,这是神仙水啊!” 那个眼镜男彻底傻眼了,他扶著眼镜,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科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孟听听雨的眼神,已经从质疑,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老人的家人回过神来,立刻就要给孟听雨弯腰感谢。 “姑娘!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孟听雨连忙扶住他们。 “使不得,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这时,那甦醒过来的老人,在儿子的搀扶下,挣扎著坐直了身体,用一双虽然虚弱但充满感激和智慧的眼睛看著孟听雨。 “姑娘,大恩不言谢。我叫林振国,这是我儿子林卫东,儿媳刘琴。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到了京城落脚在何处?我们定要登门拜谢!” 林振国? 孟听雨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她前世似乎在一些高级別的学术报刊上见过,好像是京城大学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退休教授,桃李满天下。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老先生客气了,我叫孟听雨。第一次去京城,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她如实回答。 林卫东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写下一串地址和电话號码,郑重地塞到孟听雨手里。 “孟同志,这是我们家的地址和单位的电话。” “你到了京城,无论遇到任何困难,一定要来找我们!这不仅仅是报恩,你在药膳上的本事,我们还想多请教!” 孟听雨没有再推辞,她知道,这份善缘,或许会成为她和女儿在京城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她收下了纸条,收穫了林家硬塞过来的几块钱和一些点心,更收穫了全车厢人敬佩的目光,以及对自己能力的绝对信心。 这个药膳空间,比她想像的还要强大。 或许,她不仅能救顾承颐的命,更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火车“哐噹噹”,伴隨著长长的鸣笛,终於缓缓驶入了北京站。 林家人再三感谢后才依依不捨地离开,並约好一定会联繫她。 孟听雨抱著睡得香甜的女儿,走下火车,站在了1990年北京站川流不息的广场上。 高楼、汽车、穿著时髦的人群…… 眼前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离婚证,又看了看怀里安睡的女儿,最后,目光投向了一个地方。 顾家大院,就在那里。 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她辗转坐上公交车,来到了一片被高高围墙圈起来的大院前。 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门口站著笔挺的警卫,门口掛著“军事管理区,閒人免进”的牌子。 这里就是顾家所在的红墙大院。 “同志,你找谁?”警卫见她抱著孩子在门口徘徊,上前一步,客气但疏离地问道。 “你好,我找顾承颐。”孟听雨不卑不亢地回答。 警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一个穿著朴素的乡下女人,抱著个孩子,张口就要找顾家的那位天之骄子? 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不屑:“你有预约吗?或者,有证件吗?” “没有。”孟听雨摇摇头,“你只需要帮我通报一声,就说一个姓孟的故人,带著他的女儿来找他了。” “他的女儿?”警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嗤笑一声,“小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顾家什么门第,顾先生什么身份,也是你能攀扯的?赶紧走吧,別在这儿自討没趣。” 孟听雨没动,只是从脖子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带红绳的玉佩。 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通体没有一丝杂色。 玉佩被雕刻成一片交叠的竹叶,线条流畅,工艺精湛,竹叶的脉络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玉佩的一角,刻著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颐”字。 这块玉佩在孟听雨粗糙朴素的衣著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更彰显出其不凡的价值。 “这是四年前,顾承颐在平山给我的。” 孟听雨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既然是顾家大院的警卫,应该知道,四年前他去过平山。” “平山”两个字一出口,警卫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当然知道! 整个顾家,乃至整个京城顶级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四年前的那场意外,就是顾少从平山考察回来后发生的! 警卫的额角渗出冷汗,再看向孟听雨时,眼神里只剩下诚惶诚恐。 他哪还敢有半分怠慢,双手接过那块温润的玉佩,连连躬身道歉。 “对不起,同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稍等,我……我这就去通报!” 他转身,几乎是跑著衝进了传达室。 消息和玉佩,经过层层上报,最终送到了顾承颐的秘书手中。 彼时,顾承颐正坐在轮椅上,在位於大院深处的独立实验室內,专注地盯著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图。 秘书敲门进来,將事情原委和那块玉佩一併呈上。 “先生,门口有位姓孟的女士,带著一个孩子,说是您的……” 秘书斟酌著用词,“……女儿。” 顾承颐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实验报告上划下一行流畅的数据。 女儿? 对他这个被中西医联合判了死刑,断定无法生育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年度最好笑的无稽之谈。 又是哪家想攀附顾家,想出的新样。 他甚至懒得抬一下眼皮,只吐出两个字。 “处理掉。” 秘书面露难色,將玉佩往前递了递:“可……她说这是您四年前在平山给她的,上面还有您的……” 顾承颐的动作终於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眼,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块玉佩。 第5章 可他又能活多久 很熟悉,但想不起来。 他接过玉佩,指腹摩挲著那个小小的“颐”字,一种莫名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起。 又是平山。 四年前那场事故后,他关於在平山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医生说这是爆炸引起的脑部创伤后遗症。 他从未在意过。 对他来说,失去一段记忆,和失去对美食的味觉,没有本质区別,都无关紧要。 “先推我去暗门看一下。”他言简意賅。 秘书立刻会意,推他去了暗门能看到大门外的场景。 一个女人静静地站在门外,怀里抱著一个孩子。 她穿著朴素的蓝布衣裤,身形清瘦,一头乌黑的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没有焦躁地等待,只是垂著眼,安抚著怀里的孩子,侧脸的线条在初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就是这张脸。 当顾承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他常年波澜不惊的心湖,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混杂著一丝细微的刺痛,从记忆的深渊里浮现。 他想不起来她是谁。 但他知道,他肯定见过她。 那段被他遗忘的记忆,似乎和这个女人有关。 顾承颐一贯规律轻叩著轮椅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声音依旧清冷,却是他多年来,第一次破例。 “让她们进来,带到会客室。” 秘书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是!” 孟听雨被带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室。 她刚放下怀里睡得正香的念念,就听见一阵轻微的、规律的滚轮声。 她抬起头。 男人操控著轮椅,从门口缓缓驶入。 依旧是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比记忆中更清瘦,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脆弱的病气里。 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寒潭。 孟听雨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隔了两辈子,她终於又见到了他。 目光扫过顾承颐轮椅上的双腿。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死死地咬著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顾承颐的轮椅停在三步之外,他的目光落在孟听雨发红的眼眶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顾承颐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滯,他不明白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被她牵动。 孟听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陌生和审视。 他……不认识自己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瞬间浇熄了她心中那点重逢的激动。 上辈子,他到底是因为病重没来找她,还是压根就忘了她这个人?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她不需要哭闹,也不屑於攀扯。 她走到顾承颐面前,站定,目光平静而直白。 “可以单独谈谈吗?” 顾承颐点了下头,秘书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关上了门。 巨大的会客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孟听雨抱著念念,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让女儿的视线与他平齐。 “顾承颐。” 她叫了他的全名,没有半分故人重逢的亲昵。 “这是我们的孩子,叫念念,已经三岁了。” “如果你不信,可以做亲子鑑定。”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小石子,砸在寂静的会客室里。 顾承颐的目光,从孟听雨那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缓缓落到她怀里那个小女孩的脸上。 女孩有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正睁著好奇的大眼睛看著他,小小的眉眼,几乎是他的翻版。 任何言语在这样一张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著,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轻叩,发出规律的声响。 孟听雨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便继续往下说,语气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来找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在乎了。” “我来京城,不是为了高攀顾家,只是希望你能给念念一个户口,让她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上学。” “最好,我们可以合作养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毫无知觉的双腿上,“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调养身体。” 这种乾脆利落的交易口吻,让顾承颐感到一丝意外。 他抬眼,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女人。 她很漂亮,是一种带著江南水乡温婉气息的美,可那双眼睛,却藏著与外貌截然相反的坚韧。 他的目光从孟听雨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再次落到小女孩的脸上。 像,太像了。 血缘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根本无需证明。 就在孟听雨以为他会开口质疑或驱赶时,顾承颐却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对不起。” 孟听雨愣住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四年前,我从平山回来后出了意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熟悉,但我想不起来了。” 他看著她,墨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情绪波动。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孟听雨心中积压了两辈子的冰山。 原来,真的是有原因的。 她没有爱错人。 那股压抑在心口的酸楚几乎要涌出眼眶,但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维持著最后的冷静。 “既然忘了,那我现在对你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我们还是先做亲子鑑定吧。” 她的坚持,让顾承颐墨色的瞳孔深了深。 他看著她故作坚强的样子,竟觉得心臟的位置,有些发闷。 他没有再多问,沉声应下。 “行,我安排。” 他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精准与决断,仿佛刚才流露出的那一丝脆弱只是错觉。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直接直接拿起手边的电话,拨给了秘书。 “李秘书,带孟女士和孩子去客房安顿。” “另外,联繫医院,安排做亲子鑑定,要最快的结果。” 掛了电话,他对孟听雨说:“你和孩子先住下,结果出来之前,顾家会保证你们的生活。” 孟听雨抱著重新睡熟的女儿,跟著李秘书离开。 偌大的会客室里,只剩下顾承颐一个人。 他坐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攥著那块还带著她体温的玉佩。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女儿…… 还有她…… 可他又能活多久…… 第6章 本能的欣赏 李秘书的动作很快,不过几分钟,就將孟听雨母女俩带到了大院后排一栋独立的小楼。 这里是客房,专门用来安置顾家一些需要留宿的客人。 房间算不上奢华,却乾净整洁得不像话,雪白的床单,带著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这对刚刚逃离那个阴暗潮湿土坯房的孟听雨来说,已经是天堂。 顾承颐没有跟来。 他坐在会客室里,指尖无意识地叩击著轮椅扶手,发出规律却比平时略显急促的声响。 他拿起电话,没有打给秘书,而是亲自拨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是我。” “准备一份晚餐,清淡滋补,送到顾家大院。”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位从不关心吃喝的大少爷亲自订餐感到惊奇,但还是恭敬地应下了。 掛断电话,顾承颐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竹叶玉佩上。 玉佩还残留著她的体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那颗常年冰封的心,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 客房的卫生间里,升腾起温暖的水汽。 孟听雨小心翼翼地为女儿擦拭著身体。 念念的小身子瘦得能看见一根根肋骨,看得孟听雨心口发紧。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念念紧绷的小脸蛋终於放鬆下来,她靠在妈妈怀里,小声地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妈妈,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嗯,暂时住在这里。” 孟听雨的声音很温柔。 “那……刚刚那个叔叔,他……” 念念犹豫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带著一丝怯生生的好奇。 那双眼睛,和顾承颐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孟听雨帮她擦头髮的手顿了一下,隨即用一种极为温柔平缓的语气说:“念念,你觉得他和你长得很像,对不对?” 念念用力点头。 “但我们和他还不熟悉,他也不熟悉我们。” “所以,我们要慢慢来,好不好?不要一下子就对他有太多期望。” 她不希望女儿像她前世一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念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乖巧地不再追问,只是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妈妈的衣角。 “我听妈妈的。” 洗完澡,孟听雨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布包里,拿出唯一一套还算乾净的旧衣服给念念换上。 她倒了一杯温水,意念微动,从空间里引出一缕极细的灵泉水,混入了温开水里。 “念念,喝点水。” 灵泉水入口,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喝到了什么琼浆玉液,咕咚咕咚地將一杯水喝了个底朝天。 那股从內而外的滋养,让她原本因舟车劳顿而有些萎靡的精神,立刻恢復了过来,眼里的光都清亮了几分。 灵泉水不仅能巩固她的身体,更能安抚她在陌生环境中的不安。 安抚好女儿,孟听雨才得空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长髮。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叩叩。” 孟听雨以为是李秘书,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却是坐在轮椅上的顾承颐。 他手里提著一个双层的保温食盒,食盒的重量让他本就清瘦的手腕,显得更加骨节分明。 他竟然亲自送了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许的怔愣。 洗去了满身风尘的孟听雨,穿著客房里乾净的白色布衬衫和长裤,一头乌黑的长髮还滴著水,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没有了之前的狼狈和戒备,她那张温婉的脸庞彻底显露出来。 眉如远黛,眼若秋水,肌肤在灯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漂亮得,让人心头猛地一盪。 顾承颐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的外貌,產生了如此清晰而直观的感受。 这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欣赏,与他的理智和逻辑毫无关係,这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一丝不自在。 他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便迅速移开,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正探出小脑袋,眼巴巴望著他手里食盒的小不点身上。 屋里一大一小,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墨色眼眸,都直勾勾地盯著他手里的饭。 那画面,让顾承颐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缝,透进了点暖气。 念念从孟听雨身后探出小脑袋,用细细糯糯的声音说。 “叔叔好。” 这句礼貌的打招呼,让顾承颐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原以为,一个从乡下找来的女人,带来的孩子就算不是一身蛮气,也该是怯懦怕生的。 可眼前的女孩,乖巧,懂事,眼神清澈。 顾承颐对孟听雨的看法,又多了一层。 能把孩子教得这么好,她吃过的苦,想必不少。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回应,操控著轮椅进去,將食盒放在桌上。 “趁热吃。” 他说完,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是坐在轮椅上,拿起桌上一本不知名的杂誌,状似隨意地翻看著。 孟听雨也没多言,打开食盒。 饭菜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一碗熬得软糯香甜的小米南瓜粥,一碟清炒的虾仁西兰,一道清蒸鱸鱼,还有一盅看起来就燉了很久的鸽子汤。 菜色清淡,却用料讲究,一看就是特意为孩子和女人准备的。 孟听雨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她盛了一碗粥,先用勺子吹凉了,一小口一小口地餵给念念。 “妈妈吃。”念念吃了两口,就指了指孟听雨的嘴。 “好,妈妈也吃。” 母女俩旁若无人地分食著一碗粥,气氛温馨而寧静。 顾承颐的视线,看似落在杂誌那一行行铅字上,余光却始终无法从那对母女身上挪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所在的顾家,食不言寢不语,规矩大过天。他从未见过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吃饭场景。 那个女人吃饭的动作很秀气,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而那个孩子,全程不哭不闹,妈妈餵一口,她就乖乖张嘴吃一口,满足得眯起眼睛。 这幅画面,像一幅他从未见过的,无声地熨帖著他心底某处从未被触碰过的褶皱。 温馨。 这个词突兀地闯入顾承颐的脑海。 他的人生,充斥著实验、数据、药物和无尽的病痛,从未有过这样平凡而又温暖的画面。 第7章 我一直在等你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孟听雨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放回食盒里。 她並没有立刻开始谈话,而是擦乾净手,看了一眼角落里依旧在“看书”的顾承颐。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 她的行动,是一种无声的示意。 她有重要的话,要在外面单独跟他说。 顾承颐领会了她的意思。 他那常年紧抿的薄唇,竟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对她越来越好奇了。 好奇他失去的那段记忆。 也好奇她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操控著轮椅,跟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是昏黄的。 光线將她纤细的背影拉得很长。 她走得不疾不徐,步伐沉稳,完全不像一个走投无路来寻求庇护的女人。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竟不自觉地凝视著她的背影,连轮椅滚动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她沐浴后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皂角清香。 孟听雨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 她转过身,背靠著窗台,夜风吹起她湿润的髮丝。 她望著他,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清澈见底。 “您想问的,现在问吧。” 她主动开口,將谈话的主动权,乾脆利落地拋给了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一道缝,晚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动著孟听雨披散在肩头的湿发。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而笔直的背影,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 她靠著窗台,整个人的姿態是放鬆的,却又带著一种无形的屏障,安静地等待著他的质疑。 顾承颐的轮椅停在她面前,维持著一个既不冒犯也不疏离的距离。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像是在分析一个复杂的实验数据,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她已经把主动权交给了他。 顾承颐没有绕任何圈子,他习惯於直面问题核心,这是他作为科研工作者十多年养成的本能。 “发现怀孕后,为什么没来找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向了过去四年所有痛苦的根源。 空气凝滯了一瞬。 孟听雨抬起眼,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墨色眼眸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顾承颐的心上。 “因为你离开之前让我等你。” “你说,你会回来接我。” 顾承颐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那规律的叩击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让她等他。 第8章 我们怎么认识的 原来,他平静地坐在轮椅上,被顾家人精心呵护,等待死亡的这四年。 她和他的女儿,正在另一个地方,经歷著这样的人间炼狱。 愧疚和怒火像两股交缠的岩浆,在他的胸腔里灼烧。 这怒火,是对孟听雨娘家无情卑劣的愤怒,是对李家磋磨虐待的愤怒。 这愧疚,更是对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失忆了。 如果不是他违背了那个“我会回来接你”的承诺。 她本不该受这些苦。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那双总是紧抿的薄唇里吐出,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沉重。 孟听雨似乎没料到他会道歉,怔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我不怪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绪,那层坚硬的壳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一丝裂缝。 顾承颐的心臟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点,声音因为压抑著怒火而显得格外低沉。 “你和那个李建军……结婚了?” 这五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冰碴。 这不仅仅是认亲,如果婚姻关係存在,那念念的身份,他认回女儿的行为,都会变得异常复杂,甚至会牵扯出骗婚和重婚的法律风险。 孟听雨看出了他的顾虑,她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 “结了,也离了。李建军身体確实有毛病,我们结婚四年,没有夫妻之实。” “念念出生后,因为是个女孩,他们全家都很失望,对我们母女俩就更差了。” “在来京城之前,我就把这件事了结了。我和念念,跟那些人再也没有任何关係。” 说著,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被布包了好几层的小本子,递了过去。 那是一本离婚证。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离婚证三个字上,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那本还带著她体温的证件。 他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確实是几天前。 確认之后,他却没有立刻还给她,而是顺手將离婚证放进了自己衬衫的口袋里。 这个动作,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宣告。 “这张证件,你要是放心,可以先放我这里。” 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但这份冷静之下,是滔天的巨浪。 “你娘家,还有那个李家,都明显有问题,我会让人去查。” 他没有问她是否需要帮助,而是直接將所有的麻烦,都主动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一个男人对自己亏欠的女人和孩子,最直接的担当。 孟听雨看著他,看著他將那本带给她无数噩梦和痛苦的证件收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份全然的信任,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交付了全部的过去。 这份乾脆利落的信任,让顾承颐內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意识到,自己亏欠她的,不仅仅是一个承诺,而是整整四年的人生。 这份债,他必须还。 “我的要求很简单。”孟听雨看著他,提出了她此行的核心诉求。 “我希望您能和念念做一次亲子鑑定。” “如果鑑定结果证实,您是念念的亲生父亲,我希望您能以生父的名义,將孩子的户口落在您的名下。” 她只字未提自己,也没提任何金钱上的要求。 她要的,只是给女儿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她摆脱那个噩运般的姓氏。 顾承颐深深地看著她。 她比他想像中更坚韧,也更无私。 顾承颐心里盘算的,却远不止这些。 迁户口是必须的,但让李家和她那个吸血鬼娘家付出代价,更是必须的。 她被磋磨的这四年,他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压下心头的杀伐之意,顾承颐的思绪又回到了另一个疑点上。 “我们当年……是怎么认识的?”他问,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提到过去,孟听雨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些甜蜜又痛苦的回忆,是她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声音很轻。 “那时候,你来我们平山县做一个项目考察,我们是在那里认识的。” “我们……在一起大概一年,后来你说工作结束,要回京城,让我等你来接我。” 她说的极其简短,仿佛那一年浓烈的爱恋,不过是一段平平无奇的过往。 顾承颐知道,事情肯定远非如此简单。 他从她极力掩饰的难过里,看出了那段过往对她而言,一定还有著更深层、更让她痛苦的东西。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不知为何,他看不得她露出那样的神情。 “对不起。” 三个字,从这个天之骄子口中说出,带著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愧疚。 “虽然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但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很熟悉。” 他操控轮椅,向她靠近了一些,放缓了语速,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请求意味。 “请你留在我身边,或许……我能想起来一些事。” 孟听雨的心,因为他这句话,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带著悔愧和祈求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她的心防差点溃不成军。 他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顾承颐,即使忘记了一切,即使被病痛折磨,他骨子里的温柔和担当,一如当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还是爱著这个男人。 孟听雨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撇开脸,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轻易地交付自己的全部,落得惨死结局。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平静地转移了话题。 “先把念念的事情办好再说。” 顾承颐懂了她的意思。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確切的结果来给她安全感。 他点了点头,“好。”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我会安排好一切,过来接你们。” “晚安。”孟听雨轻鬆地道了晚安,转身回房的背影,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了四年的枷锁。 “晚安。” 顾承颐操控著轮椅转身离开,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自己的房间,孟听雨抱著念念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著了。 这是四年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而另一边,顾承颐的房间,却是一夜灯火通明。 他没有睡。 第9章 他什么都忘了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那本红色的离婚证,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深邃的眼眸中,风暴正在酝酿。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秘书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先生。” “查两家人,一个叫李建军,平山镇人。另一个……” 顾承颐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是孟听雨的娘家。我要他们两家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是,先生。” 安排好一切,顾承颐才缓缓靠在椅背上。 他的世界,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出现,偏离了预设的、走向死亡的轨道。 他那颗等待死亡的心,也第一次为了她们,重新燃起了名为守护的信念。 次日清晨,顾承颐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几份实验报告,便操控轮椅来到了客房门前。 一夜未眠,他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抬手,正准备敲门。 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孟听雨和念念显然已经准备妥当。 顾承颐的目光在触及孟听雨的那一刻,动作停滯了。 她换下客房里单调的布衣裤,穿上了一身自带的连衣裙。 裙子是再普通不过的浅蓝色布料,看得出有些年头,洗得顏色都有些发白,但熨烫得极为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一头乌黑及腰的长髮被她细心地编成了一条整齐的麻辫,垂在身侧。 没有了昨夜的狼狈与戒备,她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乾净得像一株雨后初绽的梔子,带著一种洗尽铅华的明媚。 顾承颐的心臟,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种完全脱离他理智控制的悸动,陌生又熟悉,还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一个女人可以漂亮到这种程度。 “叔叔,早上好。” 念念的小手紧紧攥著妈妈的裙角,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顾承颐。 小姑娘也被打理得乾乾净净,穿著那身还算新的旧衣服,头髮扎了两个小揪揪,更显得那张小脸精致可爱。 顾承颐的视线从孟听雨身上艰难地移开,落在了念念脸上。 他想,他应该对孩子露出一个友善的表情。 於是他努力牵动自己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微笑。 结果,他那张本就清冷疏离的俊脸,扯出的笑容比不笑时还要僵硬,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森然。 念念被嚇得往后缩了缩,小脑袋立刻埋进了妈妈的裙子里。 顾承颐的表情瞬间凝固。 孟听雨忍著笑,摸了摸女儿的头,温声道:“念念別怕,叔叔是想跟你笑呢。” 顾承颐默默收回了那个失败的笑容,恢復了面无表情的状態。 他觉得,自己还是更適合不笑。 “走吧,先去吃早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操控著轮椅,率先在前面带路。 顾家的內部食堂不对外开放,只供顾家本家和一些核心工作人员使用。 清晨的食堂人不多,安静整洁。 顾承颐没有问孟听雨想吃什么,径直走到餐檯前,拿了一个餐盘。 水晶虾饺,奶黄包,酱肉包,小米粥,蒸蛋羹,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 他將餐盘堆得满满当当,然后放在了孟听雨面前的桌上。 那分量,足够两个成年男人吃饱。 孟听雨看著眼前这座食物小山,愣住了。 顾承颐將自己的那份简单早餐——一碗清粥和一个白水煮蛋——放在旁边,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太瘦了,多吃点。” “吃不完我吃。” 最后那五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说过千百遍。 孟听雨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这句话…… 四年前,在平山镇那个简陋的小饭馆里,他也曾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的她,胃口小,每次点菜都怕浪费,他总是会点上一大桌她爱吃的。 然后用这种纵容的语气说:“没事,你尝尝味道,吃不完我吃。” 他什么都忘了。 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却还在。 孟听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已经恢復了平静。 “谢谢。”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念念被妈妈抱在椅子上,面前摆著一碗可爱的儿童蒸蛋羹,小勺子是顾承颐特意问食堂师傅要的。 她乖巧地自己用勺子挖著吃,一双大眼睛却不住地偷偷瞟向对面的顾承颐。 这个叔叔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笑起来还有点嚇人,可是他会给妈妈拿好多好吃的。 李建军那个爸爸,从来只会抢妈妈和她的饭吃。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谁对她和妈妈好,谁就是好人。 念念在心里,悄悄给顾承颐贴上了一个好人的標籤。 孟听雨的饭量確实不大,尤其是在经歷了长期的飢饿后,胃已经很小了。 她只吃了一半,就觉得饱了。 她放下筷子,有些为难地看著餐盘里剩下的食物。 不等她开口,对面的顾承夷已经极有默契地伸出手,將她的餐盘拉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在孟听雨震惊的目光中,他拿起自己的筷子,面不改色地开始吃她剩下的食物。 他的动作优雅而斯文,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孟听雨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毫不介意地吃下她咬过一半的奶黄包,心底那道刚刚才加固起来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真的不记得了吗? 可为什么这些亲密的举动,他做得如此顺理成章? 这份不假思索的亲昵,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顾承夷吃完了所有东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她。 “走吧。”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孟听雨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默默地点了点头,抱起念念跟了上去。 第10章 亲子鑑定 顾承颐没有让司机送,而是亲自开了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轿车。 驾驶座可以与轮椅无缝衔接,剎车和油门都由手部操控,方便他独自出行。 孟听雨抱著念念坐在宽敞的后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城宽阔的马路上。 顾承颐专注地开著车,透过后视镜,他能看到身后的母女俩。 念念靠在妈妈怀里,小声地问著窗外的一切。 “妈妈,那个红红的楼是什么呀?” “那是天安门。” “哇,好高呀。” “妈妈,那个车车没有顶,是不是就不会被雨淋湿呀?” 孟听雨耐心地回答著女儿每一个天马行空的问题,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细细碎碎的温情对话,透过空气传到顾承颐的耳朵里,让他那颗常年被数据和仪器包裹的心,前所未有地感到了一种安寧。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他並不排斥。 甚至……有些贪恋。 车子最终停在了京城唯一一家拥有亲子鑑定资质的权威科研机构门口。 这里是顾承颐的地盘,他几乎是刷脸就畅通无阻。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看到顾承颐,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 “顾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做个鑑定。”顾承颐言简意賅。 医生的目光落在顾承颐身后的孟听雨和念念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的惊讶。 流程很简单,取样就行。 孟听雨抱著念念,看著护士拿著细细的针管走过来,心里一紧。 “念念不怕,就像被蚊子叮一下,很快就好。”她柔声安抚著女儿。 念念很勇敢,虽然小脸绷得紧紧的,却还是伸出了自己肉乎乎的小胳膊,眼睛紧紧闭著,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她的小身子抖了一下,却硬是忍著没哭,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采完血,护士又从她嘴里取了口腔黏膜样本。 轮到顾承颐时,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样本採集完毕,医生看著手里的两份血样,又看了看紧张的孟听雨,笑著说道。 “其实这项技术刚从国外引进,流程比较复杂,样本需要送到总部的特定实验室进行分析。” 孟听雨的心提了起来。 “那……结果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出来?” 医生扶了扶眼镜,“现在积压的样本比较多,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 这个时间让孟听雨有些措手不及。 她来京城的盘缠也就火车上林家人给的钱,如果在顾家白吃白住半个月,她心里没底。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顾承颐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做,现在就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加急,费用我出双倍。”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瞬间驱散了孟听雨心头所有的不安。 医生笑著点头:“好的,顾工都发话了,我肯定给您安排最快的渠道。” 说著,他的目光又在顾承颐和念念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忍不住打趣道。 “不过说实话,看这长相,其实都不用做都知道是亲生的。” “您看看这眉毛,这眼睛,这鼻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医生无心的一句话,却让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孟听雨下意识地抬头,仔细地对比著顾承颐和女儿的脸。 之前没仔细对比过父女俩,此刻在旁人的提醒下再看,才发现那何止是像,简直是等比例缩小。 一样的墨色眼眸,一样的挺翘鼻樑,甚至连抿著嘴不说话时的那点倔强神情,都如出一辙。 顾承颐的目光也落在了念念的脸上。 他看著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看著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心中那份源於血脉的直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 这,就是他的女儿。 不需要任何科学数据证明,他的心臟,他的血液,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样告诉他。 鑑定结果,不过是一张用来堵住悠悠眾口的纸罢了。 “好了,你们去那边缴费,然后就可以等通知了。”医生指了指不远处的缴费窗口。 孟听雨回过神,立刻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布包里,拿出她全部的积蓄——那些被她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皱巴巴的零钱和几张大团结。 这是她最后的钱了。 她抱著念念,快步走到缴费窗口,正准备把钱递进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强势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紧接著,她被人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轻轻拉到了身后。 顾承颐操控著轮椅挡在了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將她和窗口完全隔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皮夹,抽出一沓崭新的钞票,递了进去,声音低沉而清晰。 “结帐。” 他的动作利落果断,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 孟听雨愣愣地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捏著自己那点可怜的钱,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的药草混合著皂角的味道。 他宽阔的后背,像一座山,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缴完费,顾承颐接过单据,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是我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在用行动向她宣告,从此刻起,她和女儿的一切,都由他来负责。 孟听雨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担当。 她捏著钱的手,缓缓地,一根根地鬆开。 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 鑑定样本已经提交,结果需要等待漫长的半个月。 走出科研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顾承颐一言不发,亲自开著那辆改装过的黑色轿车,平稳地匯入车流。 车內的气氛很安静,只有念念偶尔靠在妈妈怀里,小声地指著窗外某个新奇的建筑,发出小奶音的惊嘆。 孟听雨抱著女儿,目光却不自觉地透过后视镜,落在了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侧脸上。 他的脸色比清晨时更白了些,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眼下的淡青色也愈发明显。 第11章 调理好他的身体 孟听雨开启瞭望气的能力。 她看到的並非什么玄之又玄的彩色气流,而是一种更直观的生命状態的感知。 她能清晰地看到,顾承颐那看似平稳的身体內部,气血运行得极为滯涩缓慢,如同冰封的河流。 他的生命力,就像一盏燃油即將耗尽的灯,火苗微弱得仿佛隨时会被一阵风吹灭。 上午的奔波,加上情绪的起伏,已经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了疲惫。 孟听雨的心,微微揪紧。 车子没有直接回大院,而是停在了京城一家著名的私房菜馆门前。 这是一家坐落在胡同深处的四合院,环境清幽雅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 顾承颐领著她们进了一个安静的包厢,没有递菜单,只是对侍者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餚被端了上来。 清蒸笋壳鱼,芙蓉鸡片,翡翠白玉汤,还有一盅专门为念念准备的、燉得软烂入味的鸽子蛋羹。 没有一道菜是辛辣刺激的,全是温和滋补的口味,清淡却又不失鲜美。 孟听雨默默看著,心里清楚,这又是他不动声色的安排。 饭桌上,念念被美食俘获,用小勺子专心致志地对付著碗里的蛋羹,吃得小嘴油光发亮。 顾承颐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用公筷给念念布菜。 他將鱼肉最嫩滑的腹部夹到念念碗里,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一根细刺,才示意她吃。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可以说是笨拙,但那份小心翼翼的认真,却让人无法忽视。 念念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美食的诱惑和妈妈鼓励的眼神下,很快就放开了。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讚:“好吃,谢谢叔叔。” 这一声“叔叔”,让顾承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著念念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心底某处坚硬的冰层,又融化了一角。 “下午有时间吗?” 孟听雨抬起头。 “京城有很多地方可以逛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並没有看著她,而是落在了窗外的竹叶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科研数据。 可孟听雨却听出了那份平淡之下,隱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是他人生二十七年来,第一次主动邀请谁。 这个认知让顾承颐自己都觉得陌生。 孟听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那张清俊却毫无血色的脸,拒绝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说了出来。 “不了,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念念还小,坐了一上午车也累了,我们想早点回去休息。” 这个藉口无懈可击。 顾承颐握著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那规律叩击桌面的习惯性动作,停顿了。 他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名为失落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可当她拒绝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想和她们再多待一会儿。 “好。” 最终,他也只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孟听雨垂下眼,默默给念念擦了擦嘴。 她拒绝,不是不愿,而是不忍。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再陪她们逛半天,无异於雪上加霜。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地运转,《神农食经》里上百种针对他这种气血双亏、根基受损的药膳方子,一一闪过。 当务之急,是先调理好他的身体。 这顿饭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结束。 回程的车上,顾承颐没有再说话,车內的气压似乎比来时更低了一些。 他將母女俩送到客房楼下,看著她们走进去,才操控轮椅,独自返回自己的住处。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承颐心里的计划却愈发清晰。 半个月。 第一件,是向研究所请一个长假。他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地陪她们,把这四年缺失的,一点点补回来。 第二件,等鑑定结果出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迁户口,让念念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写进顾家的户口本。 第三件……是时候向家里人正式介绍她们了。 就在顾承颐带著孟听雨母女进行亲子鑑定,又在外面吃饭的这几个小时里。 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已经像插上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整个顾家大院。 虽然李秘书下了封口令,但这种惊天大八卦,怎么可能瞒得住。 从负责打扫的阿姨,到负责园艺的师傅,再到厨房的帮厨,短短一个上午,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並且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添油加醋地演变成了好几个版本。 有说,顾先生在外面养了个外室,现在找上门了。 有说,那女人是乡下来的穷亲戚,想攀高枝。 但所有版本里,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个三岁的小女孩,长得跟顾承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说了吗?顾少今天一早带人出门了!” “不止,我听厨房老张说,昨晚李秘书就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直接住进客房了!” “孩子?多大的孩子?” “看著得有三四岁了,是个小姑娘,长得……哎哟,简直跟顾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的假的?咱们顾少不是……医生都说他那身体……” “谁说不是呢!这消息要是真的,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顾承颐,那个被誉为京城第一科研天才,顾家最耀眼的继承人,同时也是顾家最大的心病。 四年前意外事故后,他被中西医联合判了死刑,断言活不过三十,更不可能有子嗣。 这件事,是整个京城上流圈子里,一个公开的秘密。 无数人扼腕嘆息,也有无数人幸灾乐祸,等著看顾家这棵参天大树,如何在最关键的继承人问题上,轰然倒塌。 而现在,这个被断定绝嗣的男人,竟然不声不响地带回来一个亲生女儿? 这个消息的爆炸性,不亚於一颗原子弹在平静的湖面引爆。 消息很快就传出了大院,传到了远在某军区任职的顾承颐的亲姑姑,顾巾幗的耳朵里。 第12章 我们家有后了 一名身穿笔挺 一名身穿笔挺军装,肩上扛著两槓一星的女人,正风风火火地从训练场走下来。 她英姿颯爽,眉眼间与顾承夷有三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凌厉果决。 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红色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拧著眉接起,是京城一个相熟的世交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激动又神秘。 “巾幗姐!你听说了吗?你家承颐……” “承颐怎么了?他又病了?” 顾巾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不是!” 对方连忙否认,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他带了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回大院了!听说那孩子,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顾巾幗握著话筒的手,僵住了。 她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胡说八道!”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可电话那头的人信誓旦旦,把听来的细节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顾巾幗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些年外界那些恶毒的揣测。 “顾家的天才可惜了,是个绝户。” “偌大的家业,后继无人,气数尽了。” 她又想起自己的嫂子,承颐的母亲,为了儿子的身体和子嗣问题,愁得头髮都白了,夜里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 一股巨大的狂喜夹杂著憋屈多年的扬眉吐气,瞬间衝上了她的头顶。 “好小子!” 顾巾幗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她掛断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激动的情绪让她根本无法冷静。 不行,她必须立刻確认这个消息! 她大步走到另一台加密电话前,抓起话筒,让通讯员以最快的速度,接通了京城顾家老宅的线路。 与此同时。 京城,顾家老宅。 古色古香的正厅里,气氛一片凝重。 顾家的老太太,拄著一根沉香木拐杖,正唉声嘆气。 坐在她身边的,是顾承颐的母亲魏淑云,一个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的妇人。 此刻,她眼圈泛红,手里捏著一张帕子,显然是刚刚哭过。 “妈,承颐这孩子,就是太倔了。” 魏淑云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我昨天又跟他提了,想请张天师来给他看看,哪怕是调养调养也好。” “可他根本不听,还说那些都是封建迷信。” 老太太嘆了口气,拍了拍儿媳的手背。 “他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从小就只信他的那些实验数据和科学。” “可科学已经判了他死刑了啊!” 魏淑云的情绪有些激动,“医生都说了,他这身体,能撑到三十岁都是奇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不过是想让他多活几年,我有什么错?” 婆媳俩相对无言,整个正厅都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笼罩著。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台老式电话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魏淑云拭了拭眼角,走过去接起电话。 “餵?”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巾幗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像一串炸开的鞭炮。 “嫂子!天大的好事!” 魏淑云愣了一下,勉强打起精神。 “巾幗?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巾幗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给硬生生砸断了。 “承颐他有对象了,还带回来一个亲生女儿!” 魏淑云握著话筒的手,猛地一抖。 她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电话那头的顾巾幗没等到回应,还在激动地嚷嚷。 “嫂子?你听见没?我说我们家承颐有后了!是亲生女儿!亲生!我刚听说的,千真万確!” 魏淑云的嘴唇哆嗦著,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 她手一松,黑色的听筒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砸在红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坐在不远处的老太太被这动静惊动,蹙眉望了过来。 “淑云,怎么了?是谁的电话?” 魏淑云没有回答,她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看著自己的婆婆,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妈……” “巾幗……巾幗她刚刚在电话里说……” “她说……承颐……承颐他……” 老太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得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 “承颐他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魏淑云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將那个惊天消息复述了出来。 “她说,承颐有对象了……还……还带回来一个……亲、生、女、儿!”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整个正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太太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和儿媳如出一辙的呆滯。 过了足足半分钟,老太太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魏淑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承颐他……他有女儿了?!” 魏淑云被她抓得手臂生疼,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只是机械地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悲伤,是狂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颤抖著手,重新捡起桌上还未掛断的听筒,凑到耳边。 “巾幗!你再说一遍!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顾巾幗的大嗓门再次炸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千真万確!我找人问过了!孩子三岁,长得跟承颐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个女娃娃版的他!听说特別乖巧可爱!” 顾巾幗顿了顿,又添了一把火。 “而且那姑娘,听说是从乡下来的,但是人长得特別水灵,气质也好,一点都不小家子气!” “承颐亲自把人接进大院的,还带出去吃饭了!这还能有假?”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婆媳二人的心坎上,砸得她们头晕目眩,幸福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第13章 准备见面礼 老太太抢过电话,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老泪纵横。 顾家盼了多少年了! 她做梦都想抱上重孙! 现在,这个天大的喜讯,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魏淑云也凑了过来,婆媳俩头挨著头,贪婪地听著电话里传来的每一个字,仿佛那是天底下最动听的仙乐。 “妈,嫂子,你们先別激动!” 顾巾幗在那头指挥若定,“我听人说,承颐今天已经带她们去做亲子鑑定了,估计是想等结果出来再说。” “但我们可不能等!万一人家姑娘受了什么委屈,觉得我们顾家怠慢了,抱著我大侄孙女跑了怎么办?” 这话简直说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 “对对对!巾幗说得对!”老太太猛地一拍大腿,当机立断。 “巾幗,你別掛电话,马上!立刻!给我和你嫂子订最早一班去京城的火车票!我们这就过去!” 老太太现在是真怕了,怕这从天而降的孙媳妇和曾孙女,是个一戳就破的美梦。 这四年,她们听了太多关於顾承颐身体的风言风语,受了太多明里暗里的嘲讽和同情。 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一根独苗,还是个已经三岁的宝贝孙女,她们恨不得立刻把人捧在手心里,哪里还坐得住。 她必须亲眼去看看!亲手去摸摸! 掛断电话,老太太刚才还因悲伤而显得有些佝僂的背,瞬间挺得笔直。 她拉著魏淑云的手,风风火火地就往楼上走,那脚步,比警卫员还利索。 “淑云,別愣著了!快,去把保险柜打开!” 魏淑云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有些没反应过来:“妈,开保险柜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准备见面礼啊!”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那套传家的点翠凤冠,该拿出来了!还有我压箱底的那个帝王绿的鐲子,正好配那姑娘!” “哦对了,还有给小乖乖的!那个赤金的长命锁,还有几块没雕的羊脂玉,都拿出来,给我的曾孙女当玩具!” 婆媳俩一扫之前的阴霾,整个顾家老宅仿佛都活了过来。 箱子被一个个打开,那些平日里被精心保管、轻易不示人的传家宝,此刻被毫不心疼地堆在了床上,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魏淑云抚摸著一只温润的玉鐲,笑著笑著,眼泪又下来了。 她盼了多少年,念了多少年,总算……总算让她盼到了! 傍晚时分,顾承颐的父亲顾卫国从单位回来,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只见妻子和老母亲正围著一堆珠宝首饰,兴高采烈地討论著什么,连他回来了都没发现。 “你们这是做什么?家里遭贼了,你们在清点损失?”顾卫国开了个玩笑,解开了风纪扣。 老太太回头白了他一眼:“去去去,你才遭贼了!我们在给我们家的大功臣准备礼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卫国一头雾水,等听完妻子七嘴八舌的解释后,他那张素来严肃的国字脸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动容。 但他毕竟比家里的女眷要沉得住气。 “这事儿,承颐还没亲口说,亲子鑑定的结果也没出来,你们现在就这么大张旗鼓,万一……我是说万一弄错了,不是让承颐难堪吗?” “呸呸呸!”老太太立刻打断他,“顾卫国你別乌鸦嘴!什么叫万一?那孩子跟承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还能有假?!” 魏淑云也坚定地站在婆婆这边:“卫国,这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必须得拿出態度来!” “让那姑娘知道,我们顾家是真心实意地欢迎她和孩子!” 老太太一锤定音:“我不管!我的曾孙女,我必须第一时间去认回来!这叫先下手为强,免得被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惦记了去!” 看著家里两个態度坚决的女人,顾卫国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罢了,由她们去吧。 这个家,实在是沉寂太久了。 与此同时,京城大院的客房里。 奔波了一天,念念早就累坏了,此刻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正香,小脸上还带著满足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孟听雨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女儿的睡顏。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女儿柔软的头髮,眼神复杂。 今天的一切,顺利得超乎她的想像。 顾承颐虽然清冷,却是个极有担当的男人。 她能感觉到,他已经从心底里接纳了念念。 可越是这样,她心底那股情绪就越是翻腾。 前世,如果她能早一点鼓起勇气来京城,是不是念念就不用受那么多苦,更不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孟听雨起身开门,门外是坐在轮椅上的顾承颐。 他手里提著几个古色古香的纸袋,上面印著京城一家百年老字號糕点铺的印记。 “看你们晚饭没吃多少。”他言简意賅地解释了一句,將纸袋递了过去。 孟听雨接过,入手还带著温热。 “有豌豆黄和芸豆卷,甜的,念念应该喜欢。”他 又补充道,目光不自觉地往屋內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瞥了一眼。 顿了顿,他像是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还有一份杏仁豆腐,不那么甜。” 孟听雨的心,轻轻一颤。 那是给她的。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纸袋,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开。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將她的喜好记在心里。 “谢谢。”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顾承颐“嗯”了一声,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依然胶著在女儿身上。 似乎是闻到了甜香,床上的念念动了动,小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妈妈……” 当她看到门口的顾承颐时,眼睛瞬间亮了。 小丫头手脚並用地从床上爬下来,光著小脚丫“蹬蹬蹬”地跑到顾承颐的轮椅前,仰起小脸,声音又甜又软。 “叔叔。” 第14章 负责一日三餐 这一声,让顾承颐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看著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默默地……把孟听雨手里的一个纸袋又拿了回来。 然后拆开,將里面的那块明黄色的豌豆黄,递到了念念面前。 他的动作依然有些笨拙,但眼底那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却泄露了他內心的真实情绪。 “尝尝看。” 豌豆黄被小心地递到念念面前,明黄色的糕点散发著香甜的气息,小丫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妈妈,见孟听雨点了头,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 “谢谢……叔叔。” 顾承颐“嗯”了一声,看著女儿小口小口地吃著,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好吃。”看著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发出讚嘆。 他那颗被科研数据和精密仪器填满的心,此刻被一种陌生的柔软情绪浸泡著。 顾承颐笨拙地学著孟听雨的样子,拿出他的手帕,想去擦拭念念嘴角的糕点屑。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摆弄精密仪器、书写复杂公式的手,此刻却带著一丝无措的僵硬。 指尖还未触碰到女儿柔软的脸颊,念念已经主动凑了过来,用小脸蹭了蹭他的手心。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从他的指尖窜遍全身。 顾承颐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僵住。 孟听雨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臟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走到念念身边,蹲下身子,柔声说:“念念,拿著豌豆黄回房间吃,妈妈和叔叔有事情要商量。” “好。”念念乖巧地点头,又仰起小脸,对著顾承颐甜甜一笑,“叔叔你买的甜点我好喜欢,叔叔最帅啦!” 说完才抱著她的宝贝糕点,蹬蹬蹬跑回了房间。 走廊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孟听雨和顾承颐两个人。 微风送来院子里草木的清香,气氛静謐。 孟听雨这才將目光转向顾承颐,神色恢復了惯有的平静。 顾承颐苍白的侧脸轮廓分明,像一尊易碎的玉雕。 “顾先生。”孟听雨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关於念念,我想和你谈谈我的方案。” 她冷静地看著他,开始拋出自己的方案:“第一,等亲子鑑定结果出来是你的孩子,我希望念念能上你的户口,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顾承颐頷首,这是应有之义。 “第二,孩子的抚养权必须在我这里,她由我来带。”孟听雨的语气不容置喙。 顾承颐的眉梢微动,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还有第三。”孟听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不需要你支付任何抚养费,我养得起她。” 这话一出,顾承颐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习惯性的轻叩动作,停了。 他墨色的眼眸里,在听到“抚养费出不出都行”时,已经沉了下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没有理会他的打量,继续说出最后一条:“作为父亲,你可以定期探望孩子。” “如果你工作忙,一月见一次,或者一年见一次,都可以。” 一年见一次? 顾承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活了二十七年,见过无数想往他身上贴的女人,她们用尽手段,或贪图他的钱,或贪图他的身份,或贪图他这张脸。 可他闻所未闻。 还有女人不图他钱,不图他人,甚至连他这个父亲的存在,都显得可有可无。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著错愕与慍怒的情绪,堵在了他的胸口。 “孟听雨。” 他打断她,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个度,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他连名带姓地喊她。 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完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个度。 “说完了。” 顾承颐没有再看她,而是操控轮椅,调转了一个方向,与她並肩而立,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墙壁。 “你的方案,我不同意。”他言简意賅。 孟听雨蹙眉:“为什么?” 顾承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声反问,每一个字都砸在孟听雨的心上:“你不觉得,一家人就应该生活在一起吗?” 孟听雨的心,漏跳了一拍。 一家人? 他竟然用了“一家人”这个词。 她有些被他这直接的进攻打乱了阵脚,试探地问:“顾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是想……让我带著孩子和你一起住吧?” 顾承颐终於侧过头,深邃的目光锁住她:“为什么不?” 他顺著她的话,拋出了自己的筹码:“京城的机会更多。”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工作,让你换一个全新的环境,远离你过去的那些人和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仿佛要將她和孩子,直接纳入他的羽翼之下。 孟听雨心头震动。 失忆了的顾承颐,还是这么有担当。 明明对失忆的他而言,自己只是一个带著孩子的陌生女人,他却不仅认下了孩子,还打算连她的人生一併负责。 这份责任感,让她感动,也让她清醒。 她不能像前世那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孟听雨压下心头的翻涌,恢復了一贯的理智:“你的提议很好,但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一切,还是等亲子鑑定结果出来再说吧。” 她这种不急於攀附,甚至还刻意保持距离的態度,让顾承颐眼底的墨色更深了几分。 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完全不同。 见他沉默,孟听雨又换了个话题,语气轻鬆了些:“不过,在你这里住的这段时间,总不能白吃白住。” “我略懂一些调理身体的药膳,如果不嫌弃,以后你的一日三餐,由我来负责可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当是这段时间的食宿费了,你有什么口味偏好吗?” 药膳? 顾承颐有些惊讶地看著她:“你懂药理?” 孟听雨点了点头,拋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小时候在平山,跟过一位老中医当过几年学徒,学了些皮毛。” 第15章 真的动心了 她是跟过一个老中医学过几年,但关键还是空间里的灵泉能救人。 为了让这个说法更有说服力,她又补充了一句关於他们过去的细节。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遇见,也是因为那次你在山里被毒蛇咬了,我刚好路过,用草药救了你。” 这是他们两辈子相遇的开始。 顾承颐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往事,不由自主地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些属於过去自己的影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歉意。 “抱歉,我……” “都过去了。”孟听雨已经能坦然面对。 “那些事,你忘了就忘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他清瘦苍白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她的话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著顾承颐的心。 好好的…… 他对自己这具破败的身体从不抱任何希望,中西医联合断言他活不过三十岁。 他自己也觉得,或许哪天睡著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可现在,看著眼前这个为他担忧的女人,想著房间里那个睡得香甜的女儿,他忽然就想多活几年。 不,是想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他知道,孟听雨提出做药膳,不过是不想欠他人情。 对於所谓的药膳效果,他一个被现代医学判了死刑的人,根本不抱希望。 但他无法拒绝。 因为,她在关心他。 这个发现,让顾承颐心底升起一丝陌生的愉悦。 看来,他们以前真的很相爱。 一丝嫉妒悄然浮现,嫉妒那个拥有完整记忆,曾被她深爱过的自己。 不过没关係。 以后,她和现在的自己,会有更多的,全新的回忆。 “好。”他应了下来,“我不挑食,你可以放手做。” 谈话结束,气氛缓和了不少。 顾承颐操控轮椅,送孟听雨到房门口。 “你先休息。” 孟听雨对他挥了挥手,转身进屋,关上了门,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顾承颐独自一人停在门口,看著紧闭的房门,心里又堵又好笑。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精心准备了一场谈判,结果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三言两语就掌控了全场。 最后还瀟洒离去,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反覆琢磨。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回到自己的书房,顾承颐工作都前所未有的分神了。 他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她冷静地提出方案,她谈起往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她提起药膳时那份自信,还有她最后那个瀟洒的背影……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的兴趣,已经远远超出了孩子母亲这份责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是源於她这个人本身。 她冷静,独立,带著一种歷经风霜后的通透和坚韧。 像一株在悬崖峭壁上迎风而立的野草,看似柔弱,却有著惊人的生命力。 这个认知,让顾承颐这个万年不开的铁树,第一次感觉到了心跳失序的滋味。 他似乎……真的动心了。 顾家大院占地极广,警卫森严。 这里不仅是顾承颐的居所,更是他主持的几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的半个基地。 军区派来的警卫,负责生活起居的专职人员,让这片清幽的院落自成一个体系,井然有序。 晚饭时间前,孟听雨走进了大院的主厨房。 这里比她想像的还要宽敞明亮,专业的厨具一应俱全,闪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李秘书提前打了招呼,孟听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但流理台上,各种顶级食材已经分门別类地处理乾净,整齐码放著。 从深海的石斑到走地的乌鸡,从沾著晨露的新鲜蔬菜到分装好的珍稀菌菇,应有尽有。 显然,大院里的厨师们对这位突然空降的“未来女主人”抱持著一种敬而远之的观望態度。 孟听雨对此毫不在意。 她系上围裙,乌黑的长髮被她利落地挽成一个髮髻,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她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这两天望气时看到顾承颐身体內部的情景。 那不仅仅是气血凝滯,而是他全身的经络都如同被寒冰冻结,尤其是双腿,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生命力的流动,死气沉沉。 久坐伤肾,肾精亏虚,加上四年前那场爆炸的根基损伤,导致他寒湿內蕴,下肢痿软,神疲乏力。 更要命的是,他心头鬱结著一团化不开的黑气,肝气不疏,长此以往,就算身体能调理,心病也会要了他的命。 这是典型的因伤致残,因残致郁,因郁而加重病情的恶性循环。 寻常汤药,他这虚不受补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唯有药膳,以食为引,將药力化於无形,润物细无声。 孟听雨心念电转,《神农食经》中上万个方子一一划过。 对症下药。 她首先从保鲜柜里取出一只处理乾净的乌鸡,又从自己带来的布袋里,摸出两包用油纸包好的药材——当归和三七。 第一道,当归田七乌鸡汤。大补气血,活血化瘀,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第二道,她取了玫瑰、合欢、茉莉。三解郁茶,疏肝理气,解他心头鬱结。 最后,看著水灵灵的山楂和几片陈皮,她决定再做一道开胃的甜品。 他食欲不振,任何补药都吸收不了,必须先打开他的胃口。 至於念念,孟听雨更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女儿之前亏损得太厉害,必须温和地补养。 小米蒸鱈鱼,山药西兰泥,再燉一盅健脾养胃的莲子猪肚汤。 她打开水龙头,清冽的水流冲刷著食材,但无人看见,在她指尖的掩护下,一股股蕴含著磅礴生命力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 厨房外,走廊的阴影里,顾承颐的轮椅停在那里。 他本是在书房处理一份紧急的实验数据,可一阵奇异的香味,霸道地钻入了他的鼻腔,將他所有的思绪都打断了。 那不是普通的饭菜香,而是一种……清冽的、带著草木之息的、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香气。 他不受控制地来到了这里。 第16章 药膳的效果 透过厨房门上方的玻璃,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心绪不寧的女人。 灯光下,她安静地站在灶台前,动作行云流水。 切菜时,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处理药材时,她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实验。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冷静,高效,带著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美感。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握著厨刀的手上。 那双手白皙纤长,骨节匀称,此刻却充满力量。 他看著她將薑片切成薄如蝉翼的细丝,將乌鸡斩成均匀的块状,然后焯水、撇去浮沫,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顾承颐发现,自己那颗只对数据和公式感兴趣的心,竟然被这厨房里的烟火气给牢牢吸引住了。 他嫉妒那个四年前的自己。 嫉妒他曾拥有过这样鲜活的她。 就在这时,一股更为霸道的香味猛地从厨房里炸开! 那味道仿佛长了脚,不仅飘满了整个厨房,更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衝出窗户,席捲了整个顾家大院。 最先闻到的是在院子里巡逻的警卫。 一个正在站岗的年轻警卫狠狠吸了吸鼻子,只觉得那香味钻进肺里,一天的疲惫都仿佛被洗刷掉了几分。 “班长,你闻到了吗?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旁边的老兵班长也一脸惊奇:“怪了,这味道……怎么闻著这么得劲儿?” “老王头今天做什么大菜了?不对啊,这味道比他做国宴的时候还衝!” “不知道啊,就闻一口,我这老寒腿都感觉暖和了!” “去你的,你那是心理作用!” “可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负责打理园的园艺师傅停下了手里的剪子,使劲嗅著空气里的味道,馋得直咽口水。 “我的天,谁家做饭这么香?我晚饭吃了个大馒头,现在感觉跟没吃一样!” 厨房后院的帮厨们更是炸开了锅。 “这味道……是从咱们主厨房传出来的?” “是那位孟小姐在做饭!天哪,她到底做了什么?这香味,闻著就让人饿!” 顾家的大厨老王,此刻正坐在宿舍里看报纸,当那股香味飘进来时,他手里的报纸“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作为曾经的国宴主厨,老王的鼻子比谁都灵。 他敢肯定,这味道里,不仅仅是食材的鲜美,更蕴含著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一种能滋养人精神的“气”。 这位少夫人,绝对不是凡人! 一时间,整个大院的人都在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位不声不响住进来的孟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议论声隔著墙,传不到顾承颐的耳朵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厨房里那个女人彻底占据。 孟听雨將几道菜餚一一装盘。 给顾承颐的是三道菜,一盅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归田七乌鸡汤,汤色清亮,药香与肉香完美融合。 一盘碧绿的炒时蔬,用的是灵泉水浸泡过的青菜,看著就鲜嫩欲滴。 还有一碟金黄软糯的山楂糕,酸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最后,是一杯用白瓷杯装著的,散发著淡淡香的三解郁茶。 给念念的,则是用可爱的餐盘装著。 鱈鱼肉质雪白,小米金黄;山药泥洁白,西兰碧绿;猪肚汤奶白,莲子软糯。 色彩繽纷,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將两份餐点分別放在两个托盘上,端了起来。 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似无意地朝走廊的阴影处瞥了一眼。 顾承颐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发现他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孟听雨已经端著托盘走了出来,径直朝著他的方向。 “顾先生。”她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平静,“晚饭做好了。” 她並没有点破他的偷看,仿佛他本来就应该等在这里一样。 顾承颐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 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抓包”。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手中的托盘上。 那几道菜,看起来清淡,却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他那潭死水般的胃,竟然真的產生了一丝名为飢饿的感觉。 “念念还在睡,我去叫醒她。你的这份,我放到餐桌上你趁热吃。” 孟听雨说著,就要把托盘端到餐厅,顾承颐却阻拦了她,“让帮厨送过去吧,我陪你一起去叫念念。” 一直在厨房后院偷瞄著这里的帮厨激动的就要出来,却被大厨老王按了回去,急匆匆的过来接手。 “孟小姐你好,我是这里的主厨老王,孟小姐厨艺真好!” 孟听雨並不知道这位主厨的身份是做国宴的,只谦虚地摇了摇头,“我这厨艺上不得台面,只是想为顾先生调理身体才做了几道菜罢了。” 大厨老王对孟听雨更有好感了,“孟小姐谦虚了,厨艺这事也是有天分的。” 顾承颐听著老王头对孟听雨的夸讚欣赏,莫名觉得很骄傲,这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呢! 孟听雨和顾承颐去叫醒了念念,一起去了食堂。 顾承颐看著一桌菜,很快就发现了都是为他和念念做的,她並没有为自己做。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有些难受,她这些年肯定受了太多的罪。 “你以后要先考虑自己。” 顾承颐冷不丁一句话,让给念念系围兜的孟听雨有些迷惑,“嗯?” “以后做饭你要先做自己喜欢吃的。”顾承颐盯著她又说了一遍。 “啊?哦!我都可以,要紧著你和念念来!”孟听雨笑了笑。 顾承颐看著那笑容,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闷头去吃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乌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鸡肉燉得极为软烂,几乎是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淡淡的药材味,顺著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他那常年冰冷的身体,竟有了一丝暖意。 那不是滚烫的热,而是一种从內而外生发出的,温和而又强大的暖意。 所到之处,仿佛將他体內那些盘踞多年的寒冰,融化了一丝。 原本因为长年旧疾发沉的身体,竟然轻鬆了不少。 顾承颐握著勺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第17章 希望你能陪我到最后 他又尝了一口青菜,清甜爽脆,仿佛带著山野的灵气,让他混沌的头脑都清明了几分。 最后,他端起了那杯三解郁茶。 温热的茶水入口,淡雅的香在唇齿间瀰漫开来,那股盘踞在他胸口几年的鬱气,仿佛真的被衝散了些许。 顾承颐一口一口,將桌上的饭菜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有了吃饱的感觉。 而不是为了维持生命,机械地吞咽几口饭菜。 “妈妈,好香呀!好好吃!” 他看著孟听雨一口一口地餵女儿吃饭,看著念念吃得小嘴油亮,满足地眯起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著“好吃”。 那副温馨的画面,让他那颗被数据与公式填满的心,被一种陌生的柔软情绪浸泡著,酸酸胀胀。 他想,这就是一家人的感觉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孟听雨抬起头,看了过来。 “味道怎么样?”她隨口问了一句。 顾承颐抬起头,墨色的眼眸里,映著她的身影,情绪复杂难辨。 他没有回答味道如何,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孟听雨,你的药膳,跟谁学的?”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孟听雨却早有准备,她重复了之前的说辞:“跟平山的一位老中医学的。” 顾承颐深深地看著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一个乡下老中医,能教出这种水平? 这几道菜,不仅仅是好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恢復了不少。 “那位老中医,叫什么名字?”他追问道,带著科研人员刨根问底的本能。 孟听雨心里一哂,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先生早就不在了,名字大家都叫他张神医。” 她答得滴水不漏。 顾承颐沉默了。 他知道她有所隱瞒,但他没有再逼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正如他自己,也有无法与人言说的过去。 “以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我的三餐,都由你负责吧?” 这是一个商量的请求,哪怕孟听雨此前已经说了,他还是再郑重地请求一遍。 孟听雨挑了挑眉,这正合她意。 “可以。”她点头,“我说了,就当是房租和伙食费了。” 她依然分得清清楚楚。 这种刻意的疏离,让顾承颐刚刚因为美食而舒缓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他不喜欢她这种什么都算清的態度。 “远不止食宿费。”他纠正道,声音沉沉的,“还是诊费。” 孟听雨一愣。 只听他继续说道,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的心上。 “我觉得吃你的药膳,能治好我……至少可以再让我多活几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医生,我就是你的病人。” “我希望你能留在顾家医治我,我也会给你应有的诊费。” “哪怕治不好……”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翻涌著孟听雨看不懂的情绪,“我也希望你能陪我一起,直到最后一天。” 最后几个字,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重重地砸在孟听雨的心上。 餐厅里温暖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都凝滯了。 她握著给念念餵饭的小勺,手指驀地一紧。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泛起密密麻匝的酸楚。 这哪里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顶级大佬的请求。 这分明是一个在黑暗中漂泊太久,终於看到一丝微光后,发出的、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他眼里的情绪,不再是初见时的清冷疏离,也不是审视探究,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脆弱。 这个男人,曾是何等的天之骄子,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眾生。 可现在,他却用这样一种近乎告白的方式,祈求她的陪伴。 孟听雨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鼻尖也泛起酸意。 她垂下眼帘,强行將那股即將汹涌而出的情绪压了回去。 她不能哭。 在他面前,她不能是那个软弱的孟听雨。 她必须是强大的,是能將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唯一希望。 “我……” 孟听雨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 想告诉他,她不是为了诊费,不是为了房租,她只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来。 想告诉他,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们相爱,梦里他很早就去世了才没来找她。 她抬起头,迎上他专注而又带著一丝不安的目光。 “自从做了那个梦,决定来京城找你,我就想过,一定要把你治好。”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毕竟是我……是我孩子的父亲。” 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我的爱人”,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 现在的他,不记得她了。 对於他而言,她只是一个带著他女儿出现的陌生人。 她能感觉到,他不討厌她,甚至对她有著一种莫名的纵容与亲近。 但这与失忆前,他们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爱恋相比,终究是差了太多。 说出“爱人”两个字,对他来说,只会是负担,更是冒犯。 顾承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那一瞬间的停顿,也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她又想起了以前的那个“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能看出,自己失忆这件事,让她很难过。 他想让她开心。 他想让她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可他不懂以前的自己是如何与她相处的。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困在轮椅上的残废,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病人。 贸然亲近,是冒犯。 刻意冷落,他又做不到。 所以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寻找著两人之间相处的尺度。 直到发现她不喜欢欠任何人情,他才想到了这个“医生”的身份。 这是一个完美的藉口,一个能將她合理地留在自己身边的契约。 至少,顶著这个名义,她不会轻易离开。 见他垂下眼眸,神情又恢復了几分鬱郁,孟听雨以为他是在担忧自己的身体。 第18章 吃自己的醋 她定了定神,放缓了声音。 “我算不上你的医生,顶多算是你的厨娘。”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每天给你做药膳。” “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她看著他,发亮的眸子里,倒映著他清瘦苍白的面容。 “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 顾承颐的心,被她这句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带著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 这比刚刚喝下的那碗鸡汤,还要让他感到温暖。 他很想伸出手,去牵住她的手。 那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於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那层常年笼罩的冰霜,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一个极浅的笑容,缓缓在他唇边绽开。 “有你在,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笑容,就像是冬日里最暖的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他眉眼间的阴鬱与病气。 他本就生得惊为天人,此刻一笑,那种带著脆弱感的俊美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瑰丽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孟听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他们恋爱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也时常这样看著她笑,眼里的温柔和爱意,浓得能將人溺毙。 顾承颐察觉到了她的失神。 他清晰地看到,她的目光穿透了他,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她又在想以前的自己了。 不知为何,一股古怪的情绪在他胸口升起。 酸酸的,涩涩的。 像是有人动了他最珍视的宝贝。 明明嫉妒的是过去的自己,这种感觉却荒谬又真实。 他不喜欢她透过自己,去看另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就是曾经的自己。 他想让她看的,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病懨懨的,需要她的顾承颐。 为了拉回她的思绪,他主动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乾涩。 “以前,你都叫我什么?” 孟听雨猛地回过神,有些诧异他会主动问起过去的事。 她定了定神,轻声说。 “叫你……承颐哥。” 说完这三个字,她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耳根微微发烫。 “现在你不记得我了,我觉得……还是叫你顾先生比较好。” 她试图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行。” 顾承颐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他看著她,墨色的眼眸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用他那套无懈可击的科研逻辑,堵住了她所有退路。 “你已经带著念念来找我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念念是我的女儿,哪怕亲子鑑定没出来我也確定,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作为念念的母亲,却称呼我为顾先生,別人会怎么看?” “所以,以后你还是叫我承颐哥吧。” 孟听雨被他这套逻辑绕了进去。 好像……是这个道理。 她看著他认真的神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有些生涩地唤了一声。 “……承颐哥。”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仿佛带著某种魔力。 顾承颐觉得,自己那颗沉寂了二十七年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颳了一下,生出一种奇异的雀跃感。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乘胜追击。 “那我以前,叫你什么?” 孟听雨的脸颊更热了。 “你叫我听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偶尔……也会叫我小雨。”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因为以前的顾承颐,只会在与她亲昵温存的时候,才会用那种繾綣喑哑的嗓音,一声声地唤她“小雨”。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滚烫的温度,能灼伤她的皮肤。 顾承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脸颊上那抹动人的红晕。 也捕捉到了她提起“小雨”这个称呼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羞赧与甜蜜。 那份甜蜜,是属於过去那个男人的。 他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酸涩的、名为吃醋的情绪。 哪怕是吃自己的醋,也让他觉得胸口发闷。 他看著她微红的耳垂,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现在不能太急切,那只会嚇到她。 於是,他做出了一个理智的,却又让他自己感到些许不满的决定。 “那我以后,就叫你听雨。” 他选择了那个相对疏远,却也足够亲近的称呼。 孟听雨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曖昧与拉扯,让餐厅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黏稠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坐在儿童餐椅里的念念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 “妈妈,我困了。” 这一声,瞬间打破了房间里所有的旖旎。 孟听雨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动作麻利地解开女儿的围兜,將她抱进怀里。 “顾……承颐哥,那我们先回房了。” 她抱著念念,朝顾承颐道別,脚步甚至比平时快了几分。 顾承颐看著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听雨……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眼前仿佛还浮现著她羞赫的模样。 他想,来日方长。 昨天,三道身影就悄然登上了去京城的火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家老夫人和顾承颐的母亲魏淑云,还有昨天就赶回家的顾巾幗一起要去顾家大院了。 都想见一见那个还没见过,却已经牵动了全家人心的小曾孙女。 与此同时,顾家大院的主厨房里,晨光熹微。 孟听雨繫著围裙,神情专注。 昨夜的药膳只是第一步,是为顾承颐淤堵的身体打开一道泄洪的口子。 今日的早餐,才是真正温养的开始。 她为顾承颐准备的第一道是三黑补肾粥。 黑米、黑豆、黑芝麻,辅以核桃与枸杞,再滴入几滴灵泉水,用文火慢熬。 这道粥专补他亏虚的肾精,固本培元,是他常年久坐、身体亏空最需要的。 第二道是淮山百合蒸鱼片。 新鲜的石斑鱼肉片得薄如纸翼,与健脾养胃的淮山、润肺安神的百合一同清蒸。 不加多余调味,只求食材本味与药性相融,能安抚他因鬱结而受损的脾胃。 最后是一小碟金丝玉枣糕,补气养血,甜而不腻,用来打开他清晨萎靡的食慾。 当第一缕粥香夹杂著鱼肉的鲜美与枣糕的甜糯,从厨房的窗户飘散出去时,整个沉寂的大院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院子里正在交接岗的警卫们,动作齐齐一顿。 一个年轻警卫猛吸一口气,只觉得那香味钻进鼻腔,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第19章 我是你爸爸 “班长,这……这又是什么神仙味道?比昨晚还霸道! 老兵班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主厨房的方向。 “不知道……就闻著这味儿,我感觉今天能多跑五公里。” 帮厨们在后院更是乱成一团,个个伸长了脖子,馋得抓心挠肝。 “是孟小姐!又是孟小姐在做饭!” “天哪,我怎么觉得闻一口,多年的老胃病都要好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齐刷刷地看向主厨老王。 “王师傅,您去跟孟小姐说说唄,能不能……也给我们熬一锅大锅饭,我们给钱!” 老王头一瞪眼,骂了回去。 “胡闹!人家是咱们顾大少未过门的少夫人,是来给他调理身体的,你们有什么脸让人家给你们做大锅饭!” 眾人瞬间蔫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失望。 老王头自己也偷偷咽了口唾沫,到底还是没忍住那股子诱惑,压低了声音。 “等我……等老头子我跟孟小姐混熟了,再给你们提一嘴试试。” 院子里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臥室內,顾承颐睁开了眼睛。 没有意料之中的昏沉与酸痛。 他撑著手臂坐起身,感觉到了四年来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那股盘踞在四肢百骸的阴冷沉重感,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 身体里仿佛有一股细微的暖流在缓缓流淌。 听雨的药膳……真的有用。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死水般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自己操控轮椅来到洗漱间,刚整理好自己,就听到门外传来稚嫩的童声和李秘书刻意放柔的声音。 顾承颐停下动作,静静地听著。 “念念是来找你顾叔叔吗?” 李秘书蹲下身,看著眼前这个玉雪可爱的小糰子,心都要化了。 顾先生出事这几年,整个大院的气氛都压抑得像块铅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简直就是投进这片死水里的一颗太阳。 念念小手里攥著一捧还带著露水的各色小,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说。 “嗯,我来找顾叔叔。” 她有些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我记得路。” “念念真聪明。” 李秘书笑著夸讚,看著小姑娘瞬间羞红了脸,又忍不住逗她。 “那你找顾叔叔做什么呀?” “妈妈去做饭了,我在院子里玩,认识了给浇水的爷爷。” 念念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小。 “爷爷送了我一捧,我觉得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我想送给顾叔叔。” 门內的顾承颐,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从念念这只言片语里,就能窥见她过去的生活是何等的灰暗。 连一捧寻常的,都是她见过最漂亮的。 这些本不该是她们母女承受的苦,都怪他。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將翻涌的情绪压下,这才操控著轮椅出去。 “李秘书。” “顾先生。” 李秘书立刻站起身,指了指他脚边的小小身影。 “念念来找您。”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看著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脸,心软得一塌糊涂。 念念看到他,眼睛一亮,迈开小短腿跑到他轮椅前,仰著小脸,將手里的高高举起。 “送给你,顾叔叔!” 顾承颐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那捧。 “很漂亮。”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看的礼物。” 念念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原本因为自卑而微微蜷缩的肩膀,悄然舒展开来。 顾承颐看著她,俯下身,朝她伸出手。 “来,叔叔抱。” 他想抱抱她,让她坐到自己的膝盖上来。 念念却嚇了一跳,连连后退,小手摆得像拨浪鼓。 “不行,妈妈说,顾叔叔的腿受伤了,念念不能给顾叔叔添麻烦。” 顾承颐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喉咙有些发紧。 “叔叔吃了妈妈做的饭,已经好多了。” 他耐著性子,用最温和的声音解释。 “所以可以抱抱念念了。” 他顿了顿,拿起手里的。 “而且,叔叔还想教念念编一个环。” “环?” 念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怎么编呀?” 顾承夷的心思得逞了,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念念没有再躲。 他轻鬆地將这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垂眸,看著女儿近在咫尺的小脸,手指拿起一根柔韧的枝。 枝上的刺早被细心的园艺师傅清理乾净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异常灵巧,很快就將几根枝编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圆环的雏形。 “你看,像这样。” 他將编好的环递到念念面前。 “然后,把念念喜欢的,一朵一朵插进去。” 他握著念念的小手,引导著她,將一朵鹅黄的小插进了环的缝隙里。 很快,一个五彩斑斕,漂亮又可爱的环就在父女俩的合作下完成了。 “哇!” 念念摸了摸戴在自己头上的环,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扭头看著顾承颐,满眼都是崇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叔叔好厉害!” “叔叔好厉害!” 听著女儿一声声的“叔叔”,顾承颐的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衝动。 “念念。” 他看著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我是你爸爸。” “以后,叫我爸爸,好不好?” 念念眼里的光芒,瞬间凝固了。 她有些犹豫,小嘴抿了起来。 “可是……妈妈说,叔叔现在不认识我们,让念念不要乱喊。” 顾承颐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愧疚感如同潮水將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女儿的脸颊。 “你妈妈说得对。” 他先是肯定了孟听雨。 “可那是在叔叔……在爸爸认识你们之前。” “现在,爸爸认识你们了。” 他凝视著女儿的眼睛,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待的乞求。 “爸爸想听念念叫爸爸,可以吗?” “念念……不想有个爸爸吗?” 第20章 我让她叫的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念念心里所有的犹豫和胆怯。 她看著眼前这个长得和自己很像,对自己那么温柔,还会给自己编环的男人。 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爸爸!” 那一声清脆响亮的“爸爸”,仿佛带著无穷的魔力,瞬间击中了顾承颐的心臟。 他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化成了一滩水。 “欸。” 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念念真乖。” 他伸手,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小人儿。 “喜欢爸爸给你编的环吗?” “喜欢!” 念念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甜又大声地叫著。 “爸爸!” “爸爸!” 父女俩其乐融融的画面,让一旁的李秘书看得眼眶发热,欣慰不已。 而就在这时,做好了早餐的孟听雨,正从厨房那边走过来,准备叫念念吃饭找来了这里。 孟听雨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庭院里的这一幕,像是一把滚烫的刻刀,深深烙进了她的眼底。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化作细碎的金光,温柔地笼罩著轮椅上的男人和赖在他怀里的小小身影。 顾承颐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可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的手指,那些本该握著精密仪器、书写复杂公式的手指,此刻正轻柔地为他们的女儿整理著头顶那个有些歪斜的环。 念念搂著他的脖子,一声声清脆的“爸爸”,像林间最悦耳的鸟鸣,毫不吝嗇地宣告著她的喜悦。 孟听雨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心臟被一股巨大的酸楚与喜悦交织的情绪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是这个场景。 上一世,她临死前,脑海里一遍遍勾勒的,就是这个场景。 她曾无数次幻想,如果顾承颐没有失忆,如果他找到了她们母女,他一定会像现在这样,把念念捧在手心里,用全世界的温柔去宠爱她。 可那终究只是一个梦。 一个伴隨她坠入无尽黑暗的,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而现在,这个她以为需要用尽余生血泪去追逐的幻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真实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死死咬住指节,才没有让那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逸出喉咙。 “顾先生,孟小姐来了。” 李秘书的声音將她从汹涌的情绪中拉回。 顾承颐闻声抬头,目光穿越了那片斑驳的光影,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孟听雨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温柔还未散去,在看到她时,又添了几分她读不懂的探究。 她狼狈地別开视线,迅速抹去眼角的湿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早饭做好了。” “妈妈!” 念念第一时间发现了她,欢呼一声,从顾承颐的膝盖上滑了下来,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朝她跑来。 “妈妈你看!爸爸给我编的环!好不好看?” 小姑娘仰著脸,献宝似的指著自己头上的环,满眼的期待与骄傲。 那一声“爸爸”,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孟听雨的心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念念。”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带著一丝严厉。 “不许乱叫。” 念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和不解,小嘴也委屈地抿了起来。 她做错什么了吗? 孟听雨的心揪了一下,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心软。 顾承颐现在不记得了,她不能让念念的称呼给他造成困扰,更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在利用孩子逼迫他什么。 “我让她叫的。”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孟听雨抬头,看到顾承颐操控著轮椅,缓缓来到她们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委屈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心疼,隨即抬眼看向孟听雨,眼神坚定。 “我本来就是她的爸爸,为什么不让她叫?” 他说得理所当然,不容置喙。 紧接著,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孟听雨的眼睛,声音低沉了几分,一字一句,带著某种不容错辨的暗示。 “而且我本也是你的……”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可那个未尽的词语,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孟听雨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丈夫,或者爱人。 儘管他失去了记忆,他们此刻的关係有些难以界定,可他竟然会这样主动地、强势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个认知让孟听雨措手不及,心底深处却有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不是在排斥她,也不是在敷衍她。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承认她,接纳她。 孟听雨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悄然放鬆。 她看著他,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疏离冰壳,缓缓融化,露出了底下最真实的、不自觉流露的温柔。 顾承颐一直悄悄观察著她的神色。 从她脸色骤变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他怕自己太过急切,冒犯了她。 他怕她觉得自己是在用父亲的名义,强行將她捆绑在自己身边。 可当他看到她眼底的冰霜融化,看到那抹温柔重新浮现时,他悬著的心,终於稳稳地落了回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她没有生气。 她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实验数据的成功都让他感到满足。 一旁的李秘书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嘆为观止。 短短两天,这位孟小姐已经將顾先生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坛上,拉了下来。 更让他敬佩的是孟听雨本人。 面对顾先生这样身份的人,她始终保持著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態,懂礼数,知分寸。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写著的是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坚韧。 李秘书实在难以想像,那样贫瘠的山区,究竟是如何养出这般钟灵毓秀的妙人来。 第21章 事事有回应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顾承颐的目光在餐桌上扫过,很快就发现,比昨天多了两道菜。 一道是清淡爽口的鸡丝拌黄瓜,另一道是温润养顏的红枣银耳羹。 这两道菜,显然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他心里感到一阵熨帖。 还好,她把他昨天的话听进去了。 这就对了,她首先要顾好的人,是她自己。 他和念念才是其次。 他拿起勺子,先尝了一口为他准备的三黑补肾粥。 粥熬得极为软糯,黑米、黑豆、黑芝麻的香气被文火煨得淋漓尽致,入口温润,一股暖意顺著食道缓缓滑入胃中。 他又夹了一片淮山蒸鱼片。 鱼肉鲜嫩得几乎没有一丝腥气,淮山的软糯与百合的清甜完美融合,安抚著他常年不適的脾胃。 这一顿早餐,顾承颐的胃口比昨天更好。 他將孟听雨为他准备的所有饭菜都吃得乾乾净净,连粥碗都光洁如新。 放下碗筷,他看向正在小口小口餵念念吃饭的孟听雨。 “听雨。” 他叫了她的名字。 孟听雨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嗯?” “我的身体,今天感觉又好了一些。” 顾承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但內容却无比详细。 “昨晚是我四年来,第一次没有因为神经痛而半夜惊醒。” “今天早上起来,盘踞在骨头里的那股阴冷感,消散了至少五成。” “还有,我的手指末梢,以前一直处於半麻木的状態,今天早上,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流的温度了。” 他一条一条,將自己身体上最细微的改变,清晰地反馈给她。 孟听雨握著小勺的手,驀地一紧。 心臟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泛起密密匝匝的酸软。 事事有回应。 这曾是她当初奋不顾身爱上他的原因之一。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这个男人总能第一时间给予最精准、最真诚的回应。 他从不会敷衍,更不会忽视。 他用他那科研人员的严谨,对待著他们之间感情的每一个细节。 她以为,隨著他的失忆,这种默契与珍视已经消失了。 没想到,即便他忘了过去,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特质,依然存在。 “你的身体能变好,就是对我最大做药膳的肯定。” 孟听雨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顾承颐看著她脸上灿烂的笑容,觉得那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他那颗因为科研而常年保持冷静的心,此刻也因为她的笑容,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名为开心的情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开心,他就觉得开心。 这个逻辑简单,却无比清晰。 吃完早饭,顾承颐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久违的能量。 那不再是靠药物强行提起的精神,而是一种由內而外生发出的,温和而又持久的活力。 他操控著轮椅,对孟听雨说。 “实验室那边还有些数据要处理,我先过去。” “好。” 孟听雨点了点头,叮嘱道。 “別太累了。” 顾承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便离开了餐厅。 男人离开后,偌大的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听雨餵完念念最后一口饭,將她抱了下来。 “妈妈,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呀?” 念念拉著她的手,仰著小脸问道。 孟听雨环顾著这间装修考究,却也带著几分清冷的大宅。 顾承颐去工作了。 她和念念待在这间客房里,確实有些无聊。 女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总关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 她需要儘快熟悉这里的环境,更需要为自己未来的药膳事业做些准备。 这时,李秘书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报纸。 “孟小姐,这是今天的报纸。” 他將报纸递了过来,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今天正好是周末,离大院不远的地方有个潘家园大集,特別热闹,京城的老少爷们都爱去逛。” 孟听雨心中一动。 大集? 这倒是个好去处。 她可以去看看这个时代的物价,了解一下市面上的药材行情,顺便……也能淘换一些空间里需要的种子。 最重要的是,可以带念念出去见见世面。 “李秘书,谢谢你。” 她接过报纸,笑著道谢。 “这个大集,我们可以去逛逛吗?” “当然可以。” 李秘书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马上安排车和警卫员。” “不用那么麻烦。” 孟听雨连忙摆手。 “我们自己带念念做公交去就好,人多也安全。” 她不想搞得太特殊,引人注目。 李秘书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便没有再坚持。 “那好,我给您准备一些零钱,出门在外用得上。” “谢谢李秘书考虑周全,但不必了,我手头有些零用钱。” 孟听雨拒绝了这份好意。 决定了要出门,孟听雨立刻带著念念回房换衣服。 她从自己带来的那个小包袱里,翻出两件最乾净体面的衣服。 一件是给自己的淡蓝色布衬衫,配上一条黑色的长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另一件是给念念的,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缝补得整整齐齐的小碎裙。 想著是该买些新衣服了,孟听雨將自己的长髮利落地编成一条麻辫垂在身后。 又给念念梳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用红色的头绳扎好。 母女俩收拾一新,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大的清丽温婉,小的乖巧可爱。 儘管衣著朴素,但两人身上那股被灵泉水滋养出的清透气韵,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妈妈,我们是要出去玩吗?” 念念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兴奋,又有些胆怯。 长这么大,她还很少有机会能像这样,被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 “是啊。” 孟听雨蹲下身,为女儿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温柔。 “妈妈带念念去逛大集,看看外面有多热闹,给念念买漂亮裙子穿,好不好?” “好!”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第22章 顾家三个女人 看著女儿开心的模样,孟听雨的心也跟著柔软下来。 这一世,她一定要把过去亏欠女儿的,全都加倍补偿回来。 她要让她的念念,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孟听雨牵著念念的手,刚刚走到大院门口,准备迎接这个时代独有的喧囂与热闹。 念念的小脸上写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穿著妈妈给换上的小碎裙,像一只即將飞出牢笼的蝴蝶。 “妈妈,大集上是不是有卖人的?” 孟听雨笑著点头,正要回答,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一辆黑色的轿车以一种不合规矩的急切姿態,停在了大院门前。 车门猛地推开,三个女人风尘僕僕地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髮白、拄著沉香木拐杖的老太太,她气势威严,但眼中的焦急却无法掩饰。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眉眼间与顾承颐有几分相似,此刻眼圈泛红,手里紧紧捏著一块手帕。 最后下来的是一名身穿笔挺军装的女人,她肩上扛著两槓一星,短髮利落,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顾巾幗。 三人的目光,如同三道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站在门口的孟听雨和念念。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家三位最有权势的女人,就这样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朴素却清丽出尘的姑娘,以及她身边那个……那个简直是从顾承颐脸上拓印下来的小女孩。 尤其是念念那双与顾承颐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那挺翘的鼻子,那抿著嘴时倔强的弧度。 不需要任何言语,也不需要任何证明。 铁证如山。 顾老太太握著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拐杖的顶端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魏淑云捂住了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 顾巾幗那双见惯了大场面的眼睛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们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或是爭吵,或是质问,或是需要她们拿出顾家长辈的威严。 可她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猝不及及的、温柔的、直击心臟的相遇。 面对三道滚烫、复杂、充满审视的目光,念念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孟听雨却异常平静。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安抚著她。 然后,她迎著三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您们好。” 她的声音清澈温和,像山间清泉,瞬间冲淡了空气中紧张的因子。 顾巾幗到底是军人,定力最强,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巧妙地拦在了激动得快要站不稳的母亲和嫂子身前。 “妈,嫂子,別嚇著孩子。” 她的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量,瞬间让有些失控的场面安定下来。 隨即,她锐利的目光转向孟听雨,那份审视迅速被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所取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小姐是吧?你好,我是承颐的姑姑,顾巾幗。” 孟听雨心头一震。 顾巾幗,这个名字她上辈子听过。 京城军区最年轻有为的女军官,以铁腕作风闻名。 顾巾幗见她没有太大反应,便侧过身,指著还在抹眼泪的中年妇人,“这是我嫂子,魏淑云,承颐的母亲。” 魏淑云,前外交部的金牌翻译官,如今是几所顶尖大学的客座教授。 孟听雨的视线掠过魏淑云,最后落在那位拄著拐杖的老太太身上。 不用介绍,这位便是顾家的定海神针,顾老太太了。 京城真正的权贵核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全部站在了她的面前。 饶是两世为人,孟听雨的心跳也漏了半拍。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將念念往自己身边又揽了揽。 魏淑云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好孩子,我……我是承颐的……” 话没说完,眼泪又断了线。 她索性不说了,一双眼只是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著念念的小脸,仿佛要將这迟到了三年的时光,全都看回来。 “行了行了,介绍什么,我就是承颐他奶奶!” 老太太此刻已经没了平日里的威严,她把拐杖往顾巾幗手里一塞,自己则弯下腰。 小心翼翼地朝著念念伸出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好孩子,我是你太奶奶,让太奶奶抱抱好不好?” 顾巾幗看著自家老娘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无奈地扶额。 面对这三位身份不凡的女人,孟听雨的表现堪称滴水不漏。 她没有半分攀附的欣喜,也没有受审的侷促,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您们好,我叫孟听雨。” 没有多余的解释,更没有提及她和顾承颐的关係。 这份坦然和疏离,反而让顾巾幗高看了一眼。 她清了清嗓子,找了个体面又周全的理由:“孟小姐,我们……我们是怕承颐身体不適,又多了你们要照顾。” “怕他一个大男人手忙脚乱,怠慢了你们母女,所以特意从老宅赶过来看看。” 这个理由,既解释了她们的来意,又给足了孟听雨尊重,暗示了她们对她和念念身份的某种默认。 孟听雨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您们有心了。” 她蹲下身,將念念从身后拉到身前,柔声鼓励。 “念念,別怕,叫人。” 念念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三个神情激动的长辈,小手紧紧攥著妈妈的衣角,然后用她那软糯的、带著一丝怯意的小奶音,清晰地开口。 “太奶奶好。” 她先看向了气势最盛的顾老太太。 老太太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小奶猫的爪子狠狠挠了一下,浑身都酥了。 “奶奶好。” 念念又转向了正流著泪的魏淑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魏淑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在笑。 “姑奶奶好。” 最后,她看向了英姿颯爽的顾巾幗。 顾巾幗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瞬间裂开一道缝,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三声称呼,如同三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家三位女强人心底最柔软的闸门。 什么矜持,什么威严,什么质问,在这一声声软糯的呼唤面前,全部土崩瓦解。 第23章 顾承颐的恐慌 “哎!哎!” 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她扔了手里的拐杖,颤巍巍地就想上前抱孩子。 魏淑云也连忙擦乾眼泪,快步跟上。 顾巾幗毕竟是军人,定力最强,她一把拦住激动得快要站不稳的母亲和嫂子。 “妈,嫂子,別嚇著孩子。” 老太太已经等不及了,她绕过女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著念念,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好孩子……让太奶奶……好好看看……” 魏淑云也蹲了下来,贪婪地看著这张酷似儿子的脸,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眼看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顾巾幗当机立断。 “外面风大,我们去屋里说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行人回到了客房楼下的茶水室。 刚一坐下,念念就成了绝对的中心。 老太太和魏淑云一左一右地將小姑娘围在中间,问长问短。 “念念今年几岁啦?” “三岁了。” “哎哟,我的乖乖,饿不饿?想不想吃?” “妈妈说,不能吃太多,牙齿会坏掉。” “这孩子,真乖,真懂事!” 听著念念奶声奶气的回答,婆媳俩的心都要化了,恨不得立刻把天底下所有好东西都堆到她面前。 孟听雨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温柔地看著女儿,偶尔帮她理理有些乱了的头髮。 她的从容与淡定,让一旁观察她的顾巾幗越发欣赏。 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大气。 面对她们这样的家世,她没有丝毫的侷促与討好,那份坦然,不是装出来的。 “孟小姐。” 顾巾幗主动开口。 “我们这次来得冒昧,希望你不要介意。” 孟听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会。我能理解您们的心情。” “说起来。”她放下茶杯,主动將话题引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承颐哥已经带我们去做了亲子鑑定,我想,一切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说比较稳妥。” 她没有用孩子作为筹码,反而主动提及鑑定,这份坦荡让顾家三人对她的好感又上了一个台阶。 魏淑云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和念念了。” 孟听雨的目光落在远处,仿佛穿透了时空。 “都过去了。” 她轻描淡写,没有卖惨,也没有抱怨。 “现在也很好。” 这四个字,比任何声泪俱下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它代表著一个女人在绝境中独自撑起一片天的坚韧与通透。 顾巾幗看著她,心中已是百分之百的认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她们顾家,配得上她那个天之骄子的侄子。 就在茶水室里气氛一片祥和之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李秘书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顾先生!不好了!” 正在处理数据的顾承颐眉头一皱,抬起眼,眸色清冷。 “什么事?” “老夫人、夫人还有巾幗小姐……她们都来了!现在正在茶水室,和孟小姐她们在一起!” 顾承颐握著钢笔的手,骤然收紧。 “咔噠”一声,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电影里的狗血场面。 他的家人,会不会用长辈的身份逼问她?会不会觉得她来歷不明,是为了攀附权贵? 以她那清冷要强的性子,受了委屈也绝不会说。 一想到她可能正在独自面对那些审视与盘问,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什么都来不及交代,猛地转动轮椅,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轮椅的軲轆飞速转动,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他的额角,因为极度的焦急,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衝出胸膛。 千万,千万不要让她受委屈。 当他像一阵风似的衝进茶水室时,看到的却是让他始料未及的一幕。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他的母亲和奶奶正围著念念,笑得合不拢嘴。 他的姑姑正和孟听雨轻声交谈,神情温和。 而孟听雨,她安然地坐在那里,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难与侷促。 预想中剑拔弩张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 顾承颐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在那一刻才稍稍放鬆下来。 悬在半空的心,也重重地落了回去。 “承颐!” 顾巾幗最先发现他,站了起来。 屋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顾承颐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孟听雨身上。 他无视了家人诧异的目光,径直操控轮椅滑到她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孟听雨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手心因为紧张而一片濡湿。 “跟我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紧绷,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孟听雨被他拽得一个踉蹌,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拉到了茶水室门外。 走廊上,光线有些昏暗。 顾承颐黑著一张脸,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显然是急坏了。 他紧紧地盯著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道歉。 “抱歉。”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不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不知道我家人会过来,给你造成困扰了。” 孟听雨怔住了。 她看著他满头的大汗,看著他眼底那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与担忧,看著他紧抓著自己手腕、指节泛白的手。 他不是来质问她为什么不提前告知。 他是在担心她,是在为他家人的突然出现,向她道歉。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瞬间驱散了她心底所有因为前世而残留的阴霾。 她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像阴雨天后初霽的阳光,明媚得晃眼。 “不会。”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奶奶和阿姨她们很友好,她们喜欢念念,我很开心。” 她的善解人意,她的明媚笑容,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顾承颐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他看著她,眼里的紧张缓缓褪去,只剩下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捡到宝了。 第24章 手帕 孟听雨的目光,落在他额角那晶亮的汗珠上。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手帕的一角,用淡青色的丝线,绣著一丛小小的兰草。 那是她自己的手帕,用了很久,洗得乾乾净净,带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將手帕递到他面前。 “擦擦汗?” 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他们之间已经做过千百次。 就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却又精准地,扫过了顾承颐的心尖。 他看著那方素雅的手帕,又抬头看看她带笑的眼眸。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柔软的布触感细腻,还带著她身上独有的、让他安心的清香。 他握著那方手帕,低头,用它轻轻拭去额角的汗水。 然后,他抬起眼,深深地看著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著一丝郑重。 “洗完再还你。”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这句“洗完再还你”,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著一丝郑重。 孟听雨握著自己空空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他手心传来的、濡湿的温度。 这个男人,京城顶级的科研大佬,清冷孤僻到仿佛没有人类情感。 此刻却像个得到了珍贵果的孩子,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 这其中的反差,让孟听雨的心,不受控制地软成了一片。 她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实。 而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茶水室里三位女性的眼中。 透过门,她们看到自家那个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孙子(儿子、侄子),正低著头,神情专注地看著一个女人。 他的手里,还捏著一方小小的手帕。 那不是他自己的。 顾家的男人,从不用这种带绣的东西。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那个让她们心臟骤停的画面。 顾承颐,那个连亲生母亲都鲜少亲近的男人,竟然接过了那方手帕,用它擦拭了额角的汗珠。 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茶水室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老太太锐利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魏淑云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强行压下那声就要衝出口的惊呼,眼底却全是忍不住的笑意。 顾巾幗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眉毛高高挑起,手臂环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探究的弧度。 三个人,三种表情,却交换了一个完全相同的信息。 有情况。 而且是天大的情况。 她们刚才还在为小孙女的出现而激动,现在看来,真正的重头戏,在这里。 这个叫孟听雨的姑娘,不仅仅是带来了顾家的血脉。 她似乎,还带来了能让她们那个枯萎的、行將就木的承颐,重新活过来的可能。 魏淑云看著儿子那从未有过的专注神情,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看到了希望。 顾老太太收回目光,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用来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 她转头,压低了声音,对儿媳和女儿说。 “这小子,是栽了。”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欣慰与瞭然。 顾巾幗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门外那对身影,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 能让她那个眼高於顶的侄子如此对待的女人,绝不简单。 当顾承颐操控著轮椅,与孟听雨一前一后回到茶水室时,室內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不再是初见时的紧张与审视,而是多了一种掺杂著好奇、欣慰与探究的复杂暖意。 顾承颐却无暇顾及这些。 他径直將轮椅停在了孟听雨的身边,这个位置,恰好能將她微微挡在自己身后。 一个不容置喙的保护者姿態。 他的目標很明確,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家人,孟听雨不是一个需要被审问的外来者。 她是他的客人,是他要护著的人。 他抬起眼,清冷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奶奶、母亲和姑姑,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亲人重逢的喜悦,反而带著凛冽的寒意。 “奶奶,妈妈,姑姑,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显而易见的质问。 仿佛她们是不请自来,打扰了他清静的入侵者。 魏淑云脸上的笑容一僵,被儿子这毫不客气的態度噎得说不出话来。 顾老太太也是眉头一皱,正要拿出长辈的威严训斥几句。 “咳。”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拉了拉顾承颐的衣袖。 那力道很轻,却瞬间浇熄了他身上所有的尖刺。 顾承颐身体一僵,低头看去,正对上孟听雨那双清澈的眼眸。 她在对他摇头。 孟听雨不愿他因为自己与家人起衝突。 她从他身后走出,主动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对著三位长辈微微欠身。 “奶奶,阿姨,姑姑,承颐哥是担心我们打扰到你们,让你们操心了。” 她这一声自然而然的“承颐哥”,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 顾承颐的心头猛地一颤,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叫囂。 “承颐哥”…… 她叫他“承颐哥”。 不是生疏的“顾先生”,而是带著亲近与温柔的“承颐哥”。 这个称呼,也让顾家三位女性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 魏淑云看著孟听雨,眼里的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顾老太太脸上的威严也瞬间融化。 顾巾幗则是彻底收起了审视,换上了一种看待自己人的温和。 只有顾承颐,依旧紧绷著脸,但他眼底的寒冰,却在孟听雨那一声声的“奶奶”、“阿姨”、“姑姑”中,悄然融化。 他看著她从容不迫地周旋在自己的家人之间,那份不卑不亢的通透,让他著迷。 就在这时,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再次安静的动作。 他从轮椅上微微直起身,抬起手,將孟听雨轻轻拉到自己身边。 然后,他將手里的那方带著兰草刺绣的白色手帕。 他的动作极其珍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修长的手指將手帕小心翼翼地展开,再整整齐齐地叠好。 最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他將那方摺叠好的手帕,放进了自己衬衫最贴近心臟的那个口袋里。 第25章 全权由你负责 前世所受的所有委屈,那些被践踏的尊严,被无视的付出,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个小小的动作彻底抚平了。 原来,被人珍视是这样一种感觉。 顾承颐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自己的家人,用一种宣告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听雨负责我的身体调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她是我的医生,也是这个家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茶水室里炸开。 顾家三女被顾承颐这种前所未有的维护姿態,彻底震惊了。 魏淑云和老太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安心。 她们的承颐,有救了。 顾巾幗看著孟听雨的眼神,则变得更加深邃好奇。 这个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 “好!好啊!” 顾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决定趁热打铁。 她从自己乾瘦的手腕上,褪下了一只鐲子。 那鐲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在阳光下泛著温润莹泽的光,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帝王绿。 这是顾家的传家宝,只传给顾家认可的孙媳妇。 “好孩子,来。” 老太太拉过孟听雨的手,就要亲自为她戴上这只意义非凡的鐲子。 “这是顾家的传家宝,传女不传男。今天太奶奶就把它交给你,以后,你就是我顾家的人了。” 魏淑云和顾巾幗都含笑看著这一幕。 在她们看来,任何一个女人,面对这样的认可和这样贵重的礼物,都不可能拒绝。 这代表著一步登天,代表著被京城最顶级的豪门彻底接纳。 所有人都以为,孟听雨会受宠若惊地接下。 然而,就在那冰凉温润的鐲子即將套上她手腕的瞬间,孟听雨却轻轻地,但又无比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茶水室的空气,第二次凝固了。 魏淑云和顾巾幗都愣住了。 就连顾承颐,也诧异地看向她。 孟听雨迎著所有人不解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笑容,没有半分贪婪,也没有半分矫饰。 她对著老太太,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夫人,您的心意我领了。这只鐲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在亲子鑑定结果出来之前,在承颐哥的身体彻底康復之前,我受不起这份大礼。” “我现在唯一的身份,是念念的母亲,和承颐哥的厨娘。” “我来顾家,不是为了顾家的富贵,只是为了给念念一个完整的家,为了履行我治好承颐哥的承诺。” 这番话,掷地有声。 它清晰地表明了她的立场和风骨。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而不是靠著一个孩子,或者一份不清不楚的关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魏淑云和顾巾幗脸上的诧异,慢慢变成了震撼。 她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一个从乡下来的、独自带著孩子討生活的姑娘,竟然有如此风骨,面对泼天的富贵能毫不动心。 顾老太太看著她,眼中的精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怔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好!好!” 她连说三个好字,拐杖在地上敲得“篤篤”作响。 “有骨气!有原则!不贪图富贵,不恃宠而骄!好啊!不愧是我顾家看上的孙媳妇!” 老太太的笑声中气十足,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欣赏和满意。 她当场拍板,对著魏淑云和顾巾幗下达了最高指示。 “从今天起,承颐的身体调理,全权由听雨负责!” “家里所有的厨师、佣人,全部听她调遣!她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我们全家上下,必须无条件配合!”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或者给听雨使绊子,就別怪我老婆子不讲情面!” 这一番话,等於是將顾家最高的指挥权,在“治好顾承颐”这件事上,完全交给了孟听雨。 孟听雨以退为进,用她的风骨和坦荡,不仅没有得罪任何人,反而贏得了整个顾家核心成员最彻底的尊重和绝对的话语权。 她看著眼前的三位女性,知道自己这场京城之行,最重要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顾承颐一直沉默地看著她。 从她拒绝鐲子,到她说出那番话,再到贏得他家人的尊重。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诧异,到后来的震撼,最终化为深不见底的欣赏与……爱意。 是的,爱意。 他从不相信这种虚无縹緲的情感,可是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明白了自己以前为什么会失控,为什么会爱上她。 爱她的坚韧,爱她的通透,爱她在绝境中依旧不肯折腰的风骨。 他看著她,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情感,再也无法掩饰。 他想,自己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不是生在顾家,也不是拥有超群的智商。 而是,在等待死亡的黑暗里,遇到了她。 顾承颐在对顾家老宅来的三个长辈寒暄完后,就去忙工作了。 顾巾幗问孟听雨来的时候见她要出门的事。 孟听雨就说:“我想带念念去潘家园逛逛。” 她需要採购一些特殊的药材,有些在普通药店根本找不到,只能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碰碰运气。 顺便,她也想让念念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 而不是永远只待在这一方庭院里。 话音刚落,正在逗弄念念的顾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潘家园?”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不行。” “那地方人多手杂,太乱了,念念还这么小,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旁的魏淑云也立刻附和,脸上写满了担忧。 “是啊听雨,太危险了。你要是想买什么,列个单子,我让家里的採买去办。” 她们看著乖巧坐在孟听雨怀里,正小口小口喝水的念念,眼神里全是保护欲。 这可是顾家盼了几十年的小金孙女,是承颐唯一的血脉,一根头髮丝都金贵。 去潘家园那种三教九流匯集的地方,简直是把一块美玉扔进泥潭里,她们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惊肉跳。 第26章 逛街买买买 孟听雨抱著女儿,耐心地解释。 “我需要的一些东西,採买可能不认识。而且,我想带念念出去走走。” 顾老太太眉头紧锁。 她看著孟听雨那张平静却坚定的脸,知道这姑娘主意正,不是轻易能被说服的。 沉默片刻后,老太太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 “想出门可以。” “我们一起去。” 她环视一圈,语气不容置喙。 “就当是咱们家第一次正式的家庭活动。去给听雨和念念添置些衣物。” 顾巾幗在一旁,看著这副场景,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孟听雨和念念的任何一件小事,都会立刻升级为全家的头等大事。 於是,孟听雨原本简单的“潘家园採购计划”,彻底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出行。 目的地,也从充满烟火气的潘家园,变成了京城最顶级奢华的百货大楼。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停在百货大楼正门。 整个童装区和相邻的女装区,人也不算多。 售卖员脸上带著最专业的微笑,气氛安静又透著一股金钱堆砌出的肃穆。 念念第一次见到这样金碧辉煌的地方,明亮的光线,一排排掛满了漂亮衣服的架子,让她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新奇。 她的小手紧紧攥著妈妈的衣角,有些胆怯,又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念念,喜欢哪一件,告诉奶奶。” 魏淑云蹲下身,温柔地指著一件掛在最显眼位置的粉色公主裙。 那裙子缀满了蕾丝和珍珠,蓬鬆的裙摆闪著细碎的光,是每个小女孩梦寐以求的款式。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的小手指了指那条裙子,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她低下头,小小的脑袋靠在孟听雨的腿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妈妈,念念有衣服穿,不要买。” 她的衣服,是妈妈用旧床单改的,上面还有洗不掉的黄色印记。 可是,那是她最好的衣服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顾老太太和魏淑云的心里。 魏淑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到顾承颐提到的,这孩子在李家吃不饱穿不暖,高烧时差点夭折的过往,心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顾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握著拐杖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她压下心头的酸楚,脸上挤出一个儘量和蔼的笑容,声音却带著一丝颤抖。 “买!” 老太太的拐杖在光洁的地板上重重一顿,对著身后的经理下达了命令。 “所有念念能穿的尺码,每个款式,每个顏色,全都给我包起来!” 售卖员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应过来,恭敬地弯腰。 “好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们脸上带著兴奋的光,手脚麻利地开始取下那些昂贵的童装。 孟听雨看著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有些无奈。 她蹲下身,將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没关係,太奶奶和奶奶喜欢念念,送给念念的礼物,我们收下。” 她知道,这是她们补偿孙女的方式。 拒绝,只会让她们更难过。 很快,几十个印著奢侈品logo的纸袋堆成了一座小山。 念念被魏淑云抱在怀里,手里拿著一个刚刚获赠的限量版音乐盒,小脸上还带著一丝没反应过来的懵懂。 扫荡完童装区,顾家女眷的热情没有丝毫减退,她们又簇拥著孟听雨,走向了隔壁的女装区。 “听雨,你也得选几件。” 魏淑云拉著她的手,满眼都是喜爱。 “你现在是我们顾家的人,不能穿得太素净了。” 她不由分说地將孟听雨按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然后兴致勃勃地开始亲自为她挑选。 很快,魏淑云拿起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大牌套装。 “听雨,你看这件怎么样?衬你的肤色。” 一旁的售卖员立刻微笑著补充。 “夫人好眼光,这是我们这季高定款,手工缝製的,全京城只有这一件。” 顾巾幗站在不远处,手臂环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著。 她想看看,这个面对顾家传家宝都能拒绝的姑娘,在这样盛情的美意面前,会作何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听雨身上。 孟听雨站起身,走到那件衣服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柔软昂贵的面料。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带著得体而温和的微笑。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 她的声音清浅,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这太贵重了,而且我平时要做饭,要处理药材,穿这个不方便。”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魏淑云的眼睛。 “我现在的身份是承颐哥的厨娘,穿著简单些,做事也利落。” 这番话,再一次清晰地表明了她的立场。 她不是来当一个被圈养的豪门少奶奶。 她有她的价值,有她的事业。 魏淑云脸上的热情微微一滯,隨即化为了更深的理解和欣赏。 站在一旁的顾巾幗,眼底那抹探究彻底变成了激赏。 这个女人,头脑太清醒了。 她永远知道自己是谁,自己要什么。 不为泼天的富贵所动,不因旁人的热情而迷失。 这种风骨,比任何昂贵的时装都更能装点她。 顾巾幗走上前,拍了拍魏淑云的肩膀。 “妈,听雨说得对。就让她按自己舒服的方式来吧。” 她看向孟听雨,眼神里是平等的尊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需要什么,直接跟管家说,別跟我们客气。” “谢谢姑姑。” 孟听雨微微頷首。 这场疯狂的购物终於在孟听雨的坚持下,回归了理性。 最终,她们只为孟听雨挑选了几套材质舒適、方便活动的麻质地服饰。 孟听雨想去潘家园逛,她说服了顾家的这三位女性长辈。 她用的理由无可辩驳。 “承颐哥的身体需要几味特殊的药引子,很多药材讲究品相和年份,採买不认得,我必须亲自去挑。”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专业领域不容置疑的权威。 顾老太太看著她,又看了看被她抱在怀里,正睁著大眼睛好奇望著大人的念念,最终还是鬆了口。 但条件是,孟听雨不能带念念去。 第27章 淘宝贝 “那地方龙蛇混杂,你一个人去我们都不放心,怎么能带上念念。” 魏淑云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孟听雨没有坚持。 她知道,想要彻底获得信任,需要时间,也需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將念念託付给满眼写著“交给我你放心”的魏淑云和顾老太太后,孟听雨独自一人前往潘家园的药材街。 孟听雨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整个世界在她的视野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便是空间赋予她的另一项能力——望气。 在她眼中,普通人身上流转著或浓或淡的白色气息,代表著生命力的强弱。 而万物,尤其是植物药材,则会根据其蕴含的能量,散发出不同顏色的光晕。 潘家园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尘土、汗味与各种食物混杂的气息。 但在孟听雨的“望气”视野里,这里是另一番景象。 涌动的人潮是一片片浓淡不一的白色气流。 而那些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古玩玉器、字画木雕,绝大多数都只散发著死气沉沉的灰色,那是器物本身的顏色,不带一丝一毫的灵气。 她对此视而不见,目光径直穿过这些浮华的表象,搜寻著她的目標。 她的脚步不快,在一个个摊位前走过。 她对那些被摊主吹得天乱坠的“传世珍宝”不屑一顾,目光只在那些堆在角落,毫不起眼的物件上停留。 她需要的是蕴含著生命力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丝,都能在她的空间灵泉里,被无限放大。 走过一个卖杂项的摊位,她买下了一包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乾瘪的植物种子。 在別人眼中,这或许是陈年的废种,发芽率都成问题。 但在孟听雨的视野里,每一颗种子上都包裹著一层薄薄的、嫩绿色的生机。 她又在一个卖旧玉器的摊子上,从一堆残破的玉饰里,挑出了一块边缘破损,顏色也算不上好的“废玉”。 摊主见她挑了这么个破烂,还大方地抹了零头。 他不知道,这块废玉的內里,正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蓝色灵气,比他摊位上所有標价高昂的玉器加起来,都要珍贵。 孟听雨將东西收好,继续往里走。 潘家园的药材街在最里面,气味也最为驳杂。 刚一踏入,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喜悦。 这里的“气”,比外面强盛太多了。 各种药材根据其药性,散发著红、黄、青、白、黑等各色光晕,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就在这时,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一股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青色药气,瞬间攫取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那股青气冲天而起,带著磅礴的生命力,在一眾药材的各色光晕中,显得鹤立鸡群。 孟听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循著那股青气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摊位,只铺了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上面零散地摆著一些不知名的根茎和石头。 而那股惊人的青色药气,其源头,竟然是一块被摊主用来压著油布一角的黑色石头。 那石头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沾满了泥土,看起来和路边的顽石没有任何区別。 可是在孟听雨眼中,它內部正盘踞著一条青龙般的药气,浓郁精纯,几乎要破石而出。 这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孟听雨走上前,蹲下身。 她的指尖没有去碰那块石头,而是先拿起了旁边几块普通的药材。 “老板,这些怎么卖?”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相精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看到孟听雨一个年轻姑娘,穿著虽然素净,但料子和剪裁都属上乘,气质更是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原本正懒洋洋地靠著墙根,见生意上门,立刻来了精神。 “小姐,你可真有眼光。” 他拿起孟听雨指的那几块药材,开始口若悬河。 “这可是我从长白山老林子里挖出来的,年份足,药性好,您看……” 孟听雨打断了他。 “开个价。” 男人的话被打断,也不恼,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 “这个数。” 价格不算离谱,但也不便宜。 孟听雨没有还价,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块压著油布的黑石头。 “那块石头呢?” 她问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摊主油滑的眼睛瞬间一亮。 他顺著孟听雨的目光看去,落在那块他隨手从河边捡来压东西的破石头上,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潘家园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捡漏和打眼的故事。 这姑娘对一堆好药材不感兴趣,偏偏问一块破石头,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他心里立刻活泛起来。 “呵呵,小姐,您这眼光可太毒了。” 摊主的脸上堆起了更加热情的笑容,身子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 “不瞒您说,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是我从一个老药农手里收来的,他说这是『石太岁』,长在深山悬崖上,能解百毒,生死人肉白骨的宝贝!” 他把一块破石头,硬生生吹成了传说中的神药。 孟听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吗?”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怀疑。 “既然是宝贝,怎么就扔在这儿压桌脚了?” 摊主被噎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哎!还不是因为我不识货嘛!要不是您今天点出来,我还当它是块普通石头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小姐,您是行家,您给开个价,价钱合適,您就拿走!” 他把皮球踢了回来,摆明了要狮子大开口。 孟听雨看著他,平静地伸出一根手指。 “十块。” 摊主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十块?”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姐,您开玩笑呢?我这可是『石太岁』!別说十块,一百块我都不卖!” 第28章 宝贝到手 孟听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走。 “那就算了。”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留恋。 摊主顿时急了。 他摸不准孟听雨是真的不想要,还是在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但他赌不起。 万一这真是个宝贝,让她走了,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可要是她只是诈唬自己,自己叫高了价,岂不是把生意谈崩了?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孟听雨的脚步顿住了。 但她不是为他停下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隔壁药材摊的摊主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痛苦地捂著胃,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身体蜷缩著。 在他的“望气”视野里,这个男人胃部的位置,正盘踞著一团浓重的、夹杂著黑丝的灰败之气。 寒湿伤胃,气机阻滯。 看他眉心鬱结的黑气,显然还伴有思虑过度,肝气鬱结。 孟听雨走了过去。 “老板,你是不是胃痛起来像火烧,又觉得里面冰凉,喝热水也没用?”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男人的耳朵。 男人痛苦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站在面前,有些错愕。 “你……你怎么知道?” 孟听雨没有回答,而是从自己隨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了几样东西。 三颗饱满的红枣,一小片色泽深沉的陈皮。 这是她出门时习惯性带在身上的,以备不时之需。 她將东西递给男人。 “用开水泡上,趁热喝下去。” 男人看著她手里的东西,脸上全是怀疑。 红枣和陈皮? 这能治他这要命的老胃病? 他疼得厉害,正准备去附近的药店买止痛药,对孟听雨的话半信半疑。 孟听雨看出了他的疑虑,语气依旧平淡。 “你的病根在於寒湿困住了脾胃,又因为思虑过度,肝气不舒,横逆犯胃。止痛药只能暂时压制,治標不治本。” “信我一次,也不钱。” 这四个字,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男人看著她清澈坦然的眼睛,又看了看手边刚接的热水壶,咬了咬牙,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他按照孟听雨说的,將红枣和陈皮扔进自己的搪瓷缸子里,用滚烫的开水冲泡。 一股带著甜香和果皮清香的热气蒸腾而起。 他顾不上烫,吹了吹,就大口喝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顺著食道滑入胃中,起初没什么感觉。 但很快,一股暖意从胃部中央开始,慢慢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股如同冰锥在搅动的绞痛感,竟然奇蹟般地开始缓解。 原本紧缩成一团的胃,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抚平。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男人额头上的冷汗停了,苍白的脸色也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杯子,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震惊和感激。 “神了!真神了!” 他激动地站起来,搓著手。 “姑娘,你真是神医啊!我这老胃病,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你这几颗枣……” 孟听雨摆了摆手。 “这只是应急的法子。你的病要除根,还需好好调理。” 她简单地说了几个食疗的方子,又嘱咐他放宽心,不要思虑过重。 男人听得连连点头,掏心掏肺地感谢。 他非要给孟听雨诊金,被孟听雨拒绝了。 “举手之劳而已。” 男人过意不去,在自己的摊位上翻找了半天。 他的摊位卖的都是些正经药材,没什么特別的。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从一个布袋的角落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通体乌黑的种子,约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奇怪的纹路,看不出是什么植物的。 “姑娘,这是我前些天进山时,无意中从一处山涧里挖到的,我也不认识是什么。看著挺奇怪的,就留下了。” “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谢你,这个你要是不嫌弃,就当个小玩意儿拿去吧。” 他把那颗黑色的种子,郑重地递到孟听雨手里。 孟听雨本想拒绝。 但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颗种子的瞬间,她的心神猛地一震。 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生命气息,从种子內部传来。 这股气息虽然微弱,但其本质,却远比刚才那块“石太岁”里的青色药气还要高级。 孟听雨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她不动声色地收下种子。 “多谢老板。” 而这一幕,全被旁边那个卖“石太岁”的摊主看在眼里。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本以为自己抓住了条大鱼,没想到转眼间,人家不仅没上鉤,还在他眼皮子底下露了一手绝活,白得了一颗看起来就不凡的种子。 他再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忌惮。 这姑娘,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心里那点贪婪的小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当孟听雨再次回头看向他时,他脸上的油滑和算计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种带著点尷尬和討好的笑。 “那……那什么,小姐,这石头,您要是真想要,十块……十块就十块!”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处理掉,省得惹上什么麻烦。 孟听雨从口袋里拿出十块钱,递给他。 她抱起那块沉甸甸的黑色石头,仿佛抱著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新生的希望。 交易完成,孟听雨不再停留,抱著那块沉甸甸的黑色石头,转身正欲离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她付完钱,与摊主错身而过的瞬间,一个身影匆匆从旁边挤过,险些撞到她。 孟听雨下意识地侧身避让,抬眼看去。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生著一双贼眉鼠眼的三角眼,身形瘦小,一脸的精明与算计。 四目相对。 男人脸上的不耐烦,在看清孟听雨面容的剎那,瞬间凝固,转变为极度的震惊。 他的脚步一个踉蹌,险些摔倒,眼睛瞪得像铜铃。 孟听雨的目光,也倏地冷了下来。 李州。 这个名字,像是从前世记忆的深渊里浮上来的腐烂水草,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第29章 被盯上 前夫李建军的远房堂哥,一个游手好閒、专靠占亲戚便宜过活的无赖。 前世,就是这个李州,三天两头上门借钱,每次都说得天乱坠,却从未还过一分。 他还曾当著全家人的面,指著她的鼻子骂她是个不下蛋的鸡,是个只会钱的丧门星。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 孟听雨握著黑色石头的手,指节收紧,眼神里的温度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你……你是……孟听……”李州结结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女人,眉眼间確实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前侄媳妇,可浑身上下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裳,料子却不是乡下常见的粗布。 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平静地看著他时,竟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再也不是那个低著头、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受气包了。 李州震惊过后,三角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疑,隨即,那丝惊疑就被更为浓烈的贪婪所取代。 他看到了孟听雨手上提著的几个纸袋,虽然不多,但袋子上的烫金字母,他曾在城里大老板的太太手上见过,是顶级百货大楼的標誌! 她发財了? 攀上高枝了?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形成。 李州脸上立刻堆起了虚偽热情的笑,往前凑了两步,试图恢復往日的熟络。 “哎呀!还真是你啊,侄媳妇!你跑哪儿去了?可把我们给急坏了!建军到处找你呢!”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孟听雨看著他这副嘴脸,只觉得可笑。 她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抱著石头,绕过他就要走。 “哎!別走啊!” 李州急了,伸手就想去拉她的胳膊。 孟听雨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滚开。” 清冷的两个字,没有一丝情绪,却像两把冰刀,直直插进李州的心里。 李州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被孟听雨眼神里的寒意骇住了,那是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让他从头皮麻到了脚后跟。 “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他色厉內荏地辩解。 孟听雨懒得与他废话,只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李州,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如果还想好好活著,就当今天从没见过我。”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抱著那块在旁人眼中滑稽无比的黑石头,转身匯入了人流。 李州呆立在原地,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杀气。 可是,当孟听雨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拐角时,他心中的贪婪再次压倒了恐惧。 一个能隨手拿出十块钱买块破石头的女人,一个穿著体面、气势都变了的女人……她身上一定有更大的油水可捞! 就这么放她走了,他得后悔死! 李州舔了舔乾涩的嘴唇,三角眼里闪烁著恶毒的光。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认没人注意自己,便压低了身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贱人,到底在京城傍上了哪个大款! 孟听雨到了一处茶摊,坐在那里喝茶,实则心念一动,进入了隨身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那副仙境般的模样。 灵泉汩汩,土地肥沃。 她先是將那块黑色的“石太岁”放在灵泉边的土地上。 几乎是接触到土壤的一瞬间,石头內部那股磅礴的青色药气就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土地之中。 以石头为中心,周围的土地迅速染上了一层浓郁的青色,充满了勃勃生机。 孟听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块石头本身不是药,但它蕴含的木系灵气,却是改良土壤,培育顶级药材的绝佳肥料。 接著,她拿出了那颗从胃病摊主那里得来的黑色种子。 她捧著种子,走到灵泉边,用泉水小心翼翼地清洗掉上面的泥土。 然后,她將种子埋入了被“石太岁”改造过的那片青色土地的正中央。 做完这一切,她又舀起一捧灵泉水,浇灌在种子上。 奇蹟,在下一秒发生。 只见那颗黑色的种子在接触到灵泉水的瞬间,猛地一颤。 它表面的黑色硬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一抹嫩绿色的新芽,带著破开一切阻碍的生命力,猛地钻了出来。 那新芽见风就长。 一寸,两寸……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长成了一株半尺高的植株。 嫩绿色的茎干上,舒展开一片片形状奇特的叶子。 一片,两片,三片……一直长到第九片叶子完全展开,它才停止了生长。 九片叶子,每一片都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叶脉清晰,仿佛有光在其中流转。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冽的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空间。 孟听雨看著眼前的植株,呼吸几乎停滯。 她急忙翻开悬浮在空中的《神农食经》。 书页自动翻到了某一页。 上面赫然画著一株与眼前植物一模一样的图谱。 图谱旁边,是古朴的篆字。 九叶还阳草。 食经记载:此草九叶一生,九死一轮迴,得天地之造化,有逆转阴阳、起死回生之奇效。乃炼製“还阳丹”的唯一主药。 孟听雨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还阳丹。 那是《神农食经》里记载的、真正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丹药。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没想到,炼製它的主药,竟然就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看著那株亭亭玉立的九叶还阳草,目光穿过空间,仿佛看到了生命气息日渐微弱的顾承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攥紧了拳头。 顾承颐,我绝对会让你好好活下去的! 孟听雨得了几件宝贝就赶紧回到了约好的卖零嘴的地方,顾老太太带著念念在这里。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双贼溜溜的三角眼,正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 李州像条闻著腥味的野狗,不远不近地缀著。 他心里的贪婪和震惊交织成一张大网。 第30章 暗中搞事 那个逆来顺受的孟听雨,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身衣服料子不便宜,那份气度,更不是乡下女人能有的。 她一定是在京城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款! 这个念头,让李州浑身的血液都燥热起来。 他看著孟听雨走到一个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 一个穿著讲究、气质雍容的老太太正抱著个小女孩,旁边还站著一个同样贵气十足的中年女人。 更有一个气质凌厉的不算年轻的女人。 李州的心臟砰砰狂跳。 他看见孟听雨走过去,那个矜贵的老太太立刻露出笑容,中年女人也亲热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几人有说有笑,亲密得像一家人。 紧接著,李州看到了让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一幕。 一行人走向停在路边的两辆黑色轿车。 那车身漆黑鋥亮,车头一面红旗的標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当车门打开,一个穿著制服的司机恭敬地为她们拉开车门时,李州清晰地瞥见了那块车牌。 那不是普通的数字,而是一个他这种在街面上混的人,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特殊號段。 那是他这种人,哪怕只是蹭到一点边,都得掉层皮的存在。 李州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到了墙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別说上去攀亲戚,就是再多看一眼,可能都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恐惧过后,更汹涌的贪婪席捲而来。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他自己不敢去要钱,但有人敢! 一个恶毒至极的念头,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李州不再停留,转身就朝著最近的邮局,几乎是一路小跑。 他趴在邮局的柜檯上,要了两张信纸,脸上掛著抑制不住的、扭曲的兴奋。 给平山镇李家的信,他添油加醋,极尽挑拨之能事:“……建军弟,你媳妇在京城跟了大官发了大財,穿金戴银,出门坐小车,连孩子都带在身边享福,早把你们李家忘到九霄云外了!你们还傻等著她回去?再不来,这金山银山可就全便宜外人了!” 而写给孟听雨爹妈的信,则换了一副嘴脸,扮起了为他们著想的好人:“……叔、婶,听雨在京城过上好日子了,可她一个年轻女人,身边没个娘家人撑腰怎么行?万一被人骗了呢?你们快来京城看看吧,她现在住的地方可气派了,不来要后悔一辈子……” 写完信,他小心地將信纸折好,塞进信封,投进了邮筒。 做完这一切,李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三角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 这一切,孟听雨毫不知情。 回程的车上,念念已经在魏淑云的怀里睡著了。 她身上换了一件柔软的鹅黄色布裙子,小脸上是满足而安稳的神情。 孟听雨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摩挲著一枚刚买来的药杵。 今天虽然没去成潘家园,但也並非全无收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至少,她让顾家人明白了她的底线和原则。 车平稳地驶回顾家大宅。 顾家宅邸客厅里的氛围安静却不沉闷。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一本德文资料,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当那两辆熟悉的黑色红旗轿车驶入庭院时,他一直紧绷的下頜线,终於有了微不可察的鬆动。 车门打开,孟听雨抱著一大堆纸袋下来,紧接著是顾老太太和顾巾幗。 最后,魏淑云抱著熟睡的念念,小心翼翼地踏出车门。 顾承颐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念念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在魏淑云的怀里动了动,小扇子般的睫毛颤抖著,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她揉了揉眼,看到了落地窗后的那个身影。 “爸爸……” 一声微弱的、带著奶香的呼唤,穿透了玻璃。 下一秒,她就在魏淑云的怀里挣扎起来,小脸上写满了急切。 魏淑云只好將她放下。 念念身上那件崭新的鹅黄色小裙子隨著她的动作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毫不犹豫地朝著客厅的方向跑去。 她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乳燕,目標明確,满心欢喜。 顾承颐操控轮椅,无声地迎了上去。 就在客厅门口,念念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小的脑袋在他的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爸爸,念念回来了。” 顾承颐的身体瞬间僵硬。 女孩身上柔软的布,带著阳光晒过后的暖意与淡淡的奶香,瞬间填满了他的所有感官。 他低下头,看著女儿身上崭新的、漂亮的裙子,看著她因为熟睡而泛著健康红晕的小脸蛋。 他那颗因为等待而焦躁不安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甚至带著一丝生涩的笨拙,將女儿小小的身体圈在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血脉相连的重量与温度。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女儿的头顶,看向正静静站在门口的孟听雨。 四目相对。 孟听雨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炫耀,也没有邀功,只有一种“你看,我把女儿照顾得很好”的温柔与安寧。 顾承颐的心,被这道目光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想,这场由他的家人主导的、他没有参与的出行,结果似乎……相当不错。 眾人走进客厅,气氛热烈而融洽。 魏淑云指挥著佣人將那堆成小山的购物袋分门別类,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顾老太太看著扑在孙子怀里的曾孙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顾巾幗也难得地放鬆了紧绷的脸,眼神柔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將买来的药杵和种子放好,正准备去厨房看看午饭的准备情况。 “听雨,你等等。” 魏淑云拉住了她。 她不由分说地將孟听雨按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到她身边,脸上带著不容拒绝的热情。 “今天买的那些衣服都太素净了,你得有个像样的首饰搭配一下。” 话音未落,魏淑云就从自己光洁的手腕上,褪下了一只鐲子。 第31章 家传手鐲 那鐲子通体碧绿,质地细腻,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泛著温润莹泽的光,仿佛一汪凝固的春水。 帝王绿翡翠,水头极好,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传家之宝。 “好孩子,这是承颐奶奶当年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 魏淑云握住孟听雨的手,就要將鐲子为她戴上。 “你別推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手腕传来。 在手鐲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孟听雨的眼底深处,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她下意识地开启了“望气”。 在她的视野里,魏淑云的身上,一股灰绿色的鬱结之气缠绕在肝胆的位置,流动得极其缓慢,那是常年思虑过重,肝气不舒的明证。 她的目光越过魏淑云,看向旁边的顾老太太。 老太太的肺部,盘踞著一团更为沉重、如同陈年蛛网般的黑灰色病气,隨著她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丝乾涩的波动,那是让她常年乾咳不止的根源。 而另一边,顾巾幗挺直的脊背上,几道断裂的、暗红色的气流顽固地附著在关节处,那是陈年的旧伤,伤了根本。 三个女人,三种不同的病气。 整个顾家,从上到下,都被各种健康问题所困扰。 这一切,只在孟听雨的脑中一闪而过。 她没有抽回手。 她知道,这次不能再拒绝了。 拒绝代表著生分,而她要的,是融入。 孟听雨顺从地让魏淑云將那只贵重的鐲子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碧绿的翡翠,衬著她雪白的皓腕,更显得相得益彰。 “真好看。” 魏淑云满意地端详著,眼里的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孟听雨抬起手腕,看著这只鐲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微笑。 她顺势握住了魏淑云的手腕,指尖看似无意地,轻轻搭在了她內关穴的位置上。 “阿姨,谢谢您,这鐲子真漂亮。” 她的指腹在那个穴位上,状似无意地,用一种特殊的频率按揉了几下。 魏淑云只觉得一股微弱的、奇异的酸胀感从手腕上传来,顺著手臂,一直舒缓到心口。 那感觉很舒服。 就在她享受著这份突如其来的舒適时,孟听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清晰。 “阿姨,您最近是不是时常头疼,尤其是在额头两侧?” “夜里也睡不安稳,容易惊醒,醒了就很难再入睡?” 客厅里的笑语声,戛然而止。 魏淑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震惊地看著孟听雨,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秘密,却是她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困扰。 这是她自从顾承颐出事后,就落下的老毛病,看了无数中西名医,吃了数不清的药,都只能暂时缓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孟听雨身上。 顾老太太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顾巾幗环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就连抱著念念的顾承颐,也抬起头,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瞭然与欣赏。 孟听雨依旧握著魏淑云的手腕,脸上是淡淡的、从容不迫的笑容。 “我略懂一些中医调理的法子。” 她鬆开手,语气平静。 “您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思虑伤神,肝气鬱结,气血上涌才会头疼。” “等会儿我给您做一道安神的汤品,连喝几天就会好转。”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与自信。 魏淑云彻底愣住了,她感受著刚刚那股已经消失的酸胀感,和此刻头部確实轻鬆了几分的感觉,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已经从喜爱变成了全然的信服与依赖。 “听雨,你……你还懂医?” “谈不上懂医。” 孟听雨谦虚地摇头。 “只是以前跟过一个老中医几年,知道食物的性味,懂得如何搭配而已。”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又无法完全解释她刚才那精准的诊断。 “咳……咳咳……” 就在这时,顾老太太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乾咳。 她咳得十分辛苦,整个人都弓了起来,脸色涨红。 顾巾幗立刻上前,轻拍著她的背。 魏淑云也焦急地递上水杯。 这是老太太几十年的老毛病了,一到换季或者情绪激动时,就容易发作。 孟听雨静静地看著。 在她的“望气”视野里,老太太肺部那团黑灰色的病气,正在剧烈地翻涌。 等到老太太的咳嗽声终於平息下来,她才缓缓开口。 “老太太。”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您的咳症,根源不在肺,而在肾。” “肾主纳气,肾气亏虚,则气无所归,上逆於肺,故而喘咳不止。” “您平日里,是否还伴有腰膝酸软,夜尿频多的症状?” 如果说刚才对魏淑云的诊断是震惊,那么此刻,这番话就如同惊雷,在顾家三位女性的心头炸响。 腰膝酸软,夜尿频多。 这些都是老太太最私密的症状,除了她的私人医生,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顾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她死死地盯著孟听雨,那眼神,像是要將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顾巾幗扶著母亲的手,也猛地收紧,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这个姑娘,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顾承颐坐在不远处,看著她以一己之力,用最平静的姿態,彻底掌控了全场的节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看著她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风骨卓然,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他眼底的欣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这才是他的女人。 能与他並肩,甚至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人。 孟听雨迎著顾老太太审视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老太太的身体,不能用猛药攻伐,只能温补。” “从明日起,我为您准备药膳。先固本培元,再慢慢將陈年的寒气引出。” “三个月,您的咳症可愈七成。半年,可断根。” 半年,断根。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 为了这个几十年的顽疾,顾家请遍了天下名医,得到的答案都是只能休养,无法根治。 而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却给出了如此確切的承诺。 第32章 老王的围观 茶水室里,落针可闻。 过了足足半分钟,顾老太太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好。”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家里的一切,都隨你调遣。” “只要你能治好承颐,治好我们这一家子老弱病残。” “你,就是顾家最大的功臣。” 这一刻,孟听雨知道,她不再需要靠孩子,也不需要靠顾承颐。 她用自己真正的实力,贏得了在这里最核心的话语权。 那只戴在她手腕上的帝王绿鐲子,在灯光下,泛著沉静而温润的光。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贵重的礼物。 它成了一个见证,见证著她从一个外来者,真正变成了这个家的庇护者之一。 午饭时间,顾家大院的主厨房里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这里是整个大院的心臟,平日里刀勺碰撞,烟火升腾,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可今天,所有的帮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活计慢了下来,眼神却不约而同地飘向厨房中央。 孟听雨站在那儿。 她繫著一条乾净的素色围裙,乌黑的长髮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脖颈。 她只是安静地站著,打量著这个比国营饭店后厨还要专业宽敞的空间,却无形中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没人敢小瞧这个看起来温婉无害的年轻姑娘。 尤其是厨房里这群眼高於顶的厨师们。 他们闻了两天那霸道又勾魂的香味,早就心痒难耐。 终於,一个身影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师傅,身材微胖,穿著一身洁白的厨师服,神情严肃,眼神锐利。 他就是大院的主厨,曾经的国宴御厨,王建国,人称老王。 老王走到孟听雨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带著审视与探究。 “孟小姐。”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听说以后顾先生和老太太他们的饮食,都由您来负责?” 孟听雨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是的,王师傅。” 她知道,这是下马威来了。 在厨师的世界里,厨房就是战场,灶台就是王座。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想直接接管这里,不拿出点真本事,根本镇不住场子。 老王见她不卑不亢,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孟小姐,您要做的都是药膳,我们这些粗人怕是帮不上忙,也怕打扰您。” “不过,我对药膳也略知一二,如果您不嫌弃,我想在一旁给您打打下手,学习学习。”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挑战。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能让整个大院都馋得抓心挠肝的香味,到底是怎么来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围的帮厨们都屏住了呼吸,空气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孟听雨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机锋,微微一笑。 “那怎么好意思,您是前辈。” “不过我今天的確要做不少东西,有您帮忙,是我的荣幸。” 她轻而易举地接下了战书,並且反客为主,將老王摆在了帮手的位置上。 老王一愣,没想到她如此乾脆。 “那,孟小姐您吩咐。” 他索性抱起了胳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就麻烦王师傅帮我处理一下那几样青菜,还有,把那块生薑切成末。” 孟听雨指了指流理台上几颗沾著露水、碧绿鲜嫩的青菜。 老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切菜,切薑末?这是学徒才干的活。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拿起菜刀,走到砧板前。 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王的手很稳,刀工精湛。 青菜被他快速地择洗乾净,生薑在他的刀下,很快就变成了一堆大小均匀的细末。 他常年顛勺,右肩早已习惯性地保持著一个微微倾斜的姿势。 孟听雨的目光在他右肩上停留了一瞬。 在她的“望气”视野中,一股灰黑色的湿寒之气正盘踞在老王的肩关节处,凝滯不动,甚至影响了气血的流通。 “王师傅。” 孟听雨的声音淡淡响起。 老王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您这右肩的风湿,最近是不是加重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冷风往骨头缝里钻,翻身都疼?” 老王握著刀柄的手,猛地一紧。 他脸上那份属於国宴御厨的从容与骄傲,瞬间龟裂。 他震惊地看著孟听雨,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平日里还是少食辛辣,那东西催发湿气。多用老薑捣碎了加热敷一敷,会好很多。” 孟听雨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厨房里却“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天哪,她说中了!” “老王师傅的肩膀是老毛病了,上个月去看中医,那个老专家就是这么说的!” “一模一样的话!一个字都不差!” 帮厨们的窃窃私语,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老王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看病,他信。 可隔著衣服,光看一眼就知道病根,甚至连医嘱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医术了。 这是神术! 老王看著孟听雨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与挑战,只剩下浓浓的敬畏与骇然。 孟听雨却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转身从专门用来养护顶级活鲜的水箱里,捞出一条通体火红、正在奋力摆尾的石斑鱼。 东星斑。 还是野生的极品。 这鱼肉质极鲜嫩,但处理起来也极考验刀工,稍有不慎,就会破坏鱼肉的纤维,影响口感。 所有人的呼吸,再一次屏住了。 他们看著孟听雨將那条活蹦乱跳的鱼按在砧板上,左手稳稳按住鱼头,右手执起一把薄如柳叶的片刀。 没有迟疑。 没有犹豫。 刀光一闪。 眾人只听到一阵细密而极富节奏的“唰唰”声。 那声音快得让人眼繚乱。 孟听雨的手腕轻盈地抖动著,刀刃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贴著鱼骨,行云流水般划过。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一条完整的鱼,就已经被完美地分成了两片。 鱼骨上,乾乾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丝残留。 而那片下的鱼肉,被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片成了一片片薄可透光的鱼片。 第33章 佩服 她將鱼片码在白色的瓷盘上。 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大小、厚度、形状,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灯光下,鱼肉晶莹剔透,甚至能透过鱼片,看到盘底的青暗纹。 “嘶——” 厨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帮厨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看著那盘艺术品一样的鱼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顛覆了。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刀工?” “我切了一辈子菜,感觉都切到狗身上去了!” 老王更是呆若木鸡。 他死死地盯著那盘鱼片,握著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自詡刀工出神入化,可跟眼前这一比,简直就是孩童的涂鸦。 这已经不是技巧了。 这是道。 是对食材、对刀具、对力量,领悟到了极致之后,才能达到的境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用什么繁复的烹飪手法来彰显厨艺时,孟听雨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 她取来一个蒸锅,倒水,架上蒸屉。 清蒸。 最简单,最朴素,也是最考验食材本味的烹飪方式。 老王彻底懵了。 如此神乎其技的刀工,就为了做一道最简单的清蒸鱼? 这不是用宰牛刀去杀鸡吗? 孟听雨没有理会眾人的疑惑。 她在將蒸盘放入锅中时,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滴蕴含著磅礴生命力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滴入了蒸锅滚沸的水中。 锅盖合上。 仅仅过了三分钟。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猛地从锅盖的缝隙里爆开! 那香味霸道到了极点。 它不像普通的鱼腥味,而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鲜。 鲜得清冽,鲜得甘甜,鲜得仿佛能钻进人的每一个毛孔里。 在场的所有厨师,都在那一瞬间,狠狠地吸了一口口水。 那味道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们的灵魂,让他们那被无数美食麻痹了的味蕾,重新活了过来。 “香……太香了!” “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鲜的味道!这真的是鱼吗?” 老王更是瞪大了眼睛,他离得最近,感受也最清晰。 那香味钻进他的鼻腔,他感觉自己那被风湿折磨得僵硬的右肩,都仿佛涌入了一股暖流,舒泰了不少。 叮。 计时器响起。 孟听雨关火,开盖。 蒸腾的白气如云雾般散开。 盘中的鱼片,依旧晶莹剔透,只是更多了几分熟后的玉色。 一层清亮的、带著点点油的汤汁,浸润著鱼片,散发著让人疯狂的香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有葱姜,没有料酒,甚至没有盐。 就是最原始的,鱼肉本身的味道。 “这……这就好了?”一个年轻的帮厨结结巴巴地问。 孟听雨將鱼盘端了出来。 “王师傅。” 她看向依旧处在呆滯中的老王。 “劳烦,尝尝味道。” 老王猛地回过神。 他看著那盘清蒸鱼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厨师的尊严,在这一刻被那股极致的香味彻底击溃。 他颤抖著手,拿起一双乾净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鱼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他身上。 他將那片薄薄的鱼肉,送进了嘴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鱼肉入口即化。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炸般的鲜甜,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那不是调味料堆砌出的味道。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最纯粹的甘美。 鲜味顺著他的喉咙滑下,化作一股温暖的气流,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在雀跃。 那些盘踞多年的疲惫、暗疾,仿佛都在这一口极致的鲜味中,被洗涤得乾乾净净。 老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震惊的血丝。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汪洋大海,看到了鱼儿在清澈的海水里畅游,看到了阳光穿透水面,洒下一片金光。 他这辈子,在御膳房,在国宴上,处理过无数珍稀食材,做过数不清的山珍海味。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厨艺的巔峰。 可直到今天,直到他尝了这一口鱼片,他才发现。 自己那几十年引以为傲的厨艺,在这一盘简简单单的清蒸鱼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他一辈子菜,都白做了! 筷子,“噹啷”一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老王没有去捡。 他后退一步。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对著孟听雨,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厨师界最重、最正式的拜师礼。 代表著彻底的,心悦诚服的,五体投地的拜服。 “孟……老师!”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颤抖。 这一声“孟老师”,喊得石破天惊。 整个厨房,鸦雀无声。 所有的帮厨,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紧接著,他们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齐刷刷地,对著孟听雨,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孟听雨兵不血刃。 只用了一盘最简单的清蒸鱼,就彻底征服了顾家大院这个最难啃的“山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敬意。 然后,她转身,继续处理其他的食材。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她的目標,从来不是征服谁。 而是用这些食物,去拯救那个坐在轮椅上,对生命已经失去所有渴望的男人。 午宴时分,顾家大宅那张能容纳二十人的红木圆桌,今日只坐了六人。 气氛却比往日满座时更加轻鬆。 孟听雨没有入座。 她繫著素色围裙,亲手將最后几道菜从厨房的传菜口端出,一一摆在桌上。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透著一种沉静的韵律。 先是一盅白玉瓷碗,稳稳地放在顾老太太面前。 汤色清澈见底,几颗去了芯的莲子沉在碗底,宛如碧玉。 “老太太,这道莲子心安神汤,清心火,安神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顾老太太抬起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接著,孟听雨又將一碗顏色温润的甜羹,放在了魏淑云手边。 第34章 功效神奇 白色的百合与红色的枣肉在浓稠的羹汤里交融,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阿姨,这道百合红枣养顏羹,补气血,润心肺。” 魏淑云看著那碗精致的甜羹,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但眼底的探究並未减少。 最后,是一盅色泽深沉、药香浓郁的汤品,被放在了顾巾幗面前。 “姑姑,这道杜仲核桃壮骨汤,补肝肾,强筋骨,对您常年劳损的腰背有好处。” 顾巾幗常年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从那碗黑褐色的汤上掠过,眼神凌厉如刀。 做完这一切,孟听雨才解下围裙,在顾承颐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除了这三道特殊的汤品,桌上还有几道家常菜。 清蒸东星斑,就是她在厨房技惊四座的那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还有几样清炒的时蔬,色泽碧绿,散发著食材本身最纯粹的清香。 念念被安排在特製的高脚儿童椅上,正拿著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孟听雨特意为她蒸的鸡蛋糕,乖巧得让人心疼。 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顾家三位女性看著面前那碗针对自己身体状况的药膳,心思各异。 她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什么名医没请过。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仅凭一面之缘,就开出方子,这多少有些托大了。 顾老太太是第一个动作的。 她拿起小巧的汤匙,在碗里轻轻搅动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带著微苦的清香,裊裊升起。 她舀起一勺清汤,吹了吹,抱著姑且一试的態度,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没有想像中的苦涩。 一股清凉甘润的滋味,瞬间滑过喉咙,仿佛一股清泉,直接浇在了她心里那团常年燃烧的无名燥火上。 那股子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烦闷,竟然被这口汤抚平了些许。 顾老太太握著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她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魏淑云见状,也端起了自己的那碗百合红枣羹。 羹汤熬得极好,入口绵密,甜而不腻。 更奇妙的是,那股温热顺著食道滑入胃中,没有丝毫滯涩,反而化作一道暖流,迅速地流淌向四肢百骸。 她因为常年为儿子担忧而亏空的气血,仿佛被这股暖流温柔地滋养著。 那是一种从內而外的舒泰感,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都为之鬆弛下来。 魏淑云看著孟听雨的侧脸,眼神里的好奇,渐渐被一丝惊异所取代。 三人中,神情最严肃的是顾巾幗。 她看著面前那碗黑乎乎的汤,眉头紧锁。 作为军人,她最信奉科学,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向来抱持怀疑態度。 但母亲和弟媳的反应,让她无法忽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端起碗,乾脆地喝了一大口。 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斥口腔,带著核桃的油脂香气,味道竟意外的醇厚。 汤汁下肚,一股灼热的暖意,精准地,猛地冲向了她的后腰。 那里是她早年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酸痛难忍。 可此刻,那股顽固的、深入骨髓的阴寒,竟被这股热流衝击得节节败退。 酸痛感,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迅速缓解。 顾巾幗挺直的脊背,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鬆动。 她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是审视和凌厉,而是混杂著震惊、探究与一丝无法言说的敬意。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 只有念念偶尔发出满足的“嗯嗯”声,和勺子碰到碗壁的清脆声响。 顾家三代女人,不约而同地,將自己面前的那碗药膳,喝得乾乾净净。 一滴不剩。 饭后,佣人撤下碗碟,送上新沏的茶。 顾老太太靠在椅背上,中气十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觉得堵在心口那股烦躁之气,散去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 “好久没这么舒坦过了。” 老太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鬆。 魏淑云也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常年笼罩在眉宇间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她看著坐在那里,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孟听雨,越看越喜欢。 这哪里是普通的乡下姑娘,这分明是藏在民间的瑰宝。 顾巾幗更是直接。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几步,甚至微微弯了弯腰。 往日里总会传来酸痛感的腰部,此刻竟是暖融融的一片,轻鬆得不像话。 “这汤……效果这么快?” 她转过头,语气里带著军人特有的直接,和掩饰不住的震惊。 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孟听雨身上。 只是这一次,眼神里再没有丝毫的审视与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爱和惊嘆。 魏淑云再也按捺不住。 她站起身,走到孟听雨身边坐下,亲热地拉住了她的手。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魏淑云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著愧疚。 她一想到自己之前还用那样的態度对待她,心里就过意不去。 孟听雨的手微凉,被魏淑云温热的手掌握住,她没有抽回。 “阿姨,您言重了。” “还叫什么阿姨!” 魏淑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握著她的手更紧了。 “叫我妈,以后,我就是你亲妈!”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著不容拒绝的亲昵。 孟听雨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魏淑云的脸上,是全然的真诚与喜爱。 孟听雨张了张嘴,那声“妈”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是没有叫出口。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魏淑云也不逼她,只是拉著她的手,改了口。 “听雨啊,你告诉妈,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这简直是神了!” “就是以前在家乡时,跟一位老中医学的,懂点食物的性味,算不得什么本事。” 孟听雨依旧是那副谦虚的说辞。 可此刻,这话在顾家人听来,就成了真人不露相的低调。 “这还算不得本事?” 魏淑云立刻反驳。 “京城里那些掛著专家號的名医,开的药吃下去跟受刑似的,效果还没你这一碗汤来得快!” 她越说越激动,拉著孟听雨问了许多药膳调理的细节。 第35章 他认定了你 什么季节该吃什么,什么体质该避讳什么。 孟听雨都有问必答,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听得魏淑云连连点头,儼然已经將她当成了家里最权威的健康顾问。 顾巾幗也走了过来。 她不像魏淑云那么热络,但眼神里的敬重却是实实在在的。 “听雨,我这腰伤是老毛病了,真的能断根?” “能。” 孟听雨回答得斩钉截铁。 “药膳调理,非一日之功。姑姑的伤在筋骨,需要长期温养。只要坚持,半年可见大效,一年可恢復如初。”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顾巾呈国定定地看著她,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一直沉默的顾老太太,这时终於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这个家,吃什么,怎么吃,都由听雨说了算。”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旁的管家和佣人。 “以后大院的菜单,必须先由听雨过目。” “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健康,都交给你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正式的旨令。 它彻底奠定了孟听雨在这个家,无可撼动的核心地位。 李秘书恭敬地低下头。 “是,老太太。” 魏淑云和顾巾幗的脸上,也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认同。 孟听雨站起身,对著老太太,微微鞠了一躬。 “我尽力而为。”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诚惶诚恐。 她坦然地,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託付。 因为这一切,本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角落里,顾承颐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轮椅上,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孟听雨。 他看著她如何用一碗清蒸鱼震慑全场。 看著她如何用三道药膳汤品,兵不血刃地收服了他家里最难应付的三个女人。 她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卑不亢,从容镇定。 仿佛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只是信手拈来。 当老太太说出那句“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健康,都交给你了”的时候。 顾承颐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带著一丝骄傲。 这个被他认定,闯入他死寂生命里的女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她不仅能治他的病,更能轻鬆地融入这个复杂的家庭,甚至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女儿。 念念的小脸上,还带著鸡蛋糕的甜香。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人间烟火气,似乎……也相当不错。 他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起来。 那规律的声响,不再像往日那般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期待。 他期待著,她接下来,还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午宴的余温散去,客厅里沉淀下一种满足后的静謐。 顾巾幗站起身,她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军靴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要走了。 京城军区的事务堆积如山,她能抽出一天时间,已是极限。 “妈,嫂子,我先回去了。” 她向长辈告辞,语气是惯常的简洁。 临到门口,她的脚步顿住,目光转向一旁安静站立的孟听雨。 “听雨跟我来一下。” 顾巾幗的声音不带情绪,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孟听雨没有丝毫犹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庭院的廊下,这里隔绝了客厅里温馨的閒谈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顾巾幗转过身,她比孟听雨高出半个头,常年身处高位的气势,让她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她的眼神,锐利得能够剖开人心。 孟听雨平静地迎著她的注视,不闪不避。 顾巾幗看了她足足有十秒钟。 她看到了这个年轻女人眼底的沉静,那不是偽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经歷过风浪后的从容。 她看到了她身上那股与承颐截然不同,却又在根源上无比契合的坚韧。 “承颐的性子,我知道。” 顾巾幗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认定了你,这辈子就不会改。” “你是个有本事的,这一点,我也看到了。” 她没有说任何一句夸讚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可的事实。 话音刚落,顾巾幗从自己军装上衣的內侧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纸条是军用的加密材质,触感坚韧。 她將纸条递到孟听雨面前。 “拿著。” 孟听雨伸出手。 纸条很小,也很轻,落在掌心,却有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以后在京城,有任何你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 顾巾幗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任何麻烦。” 她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孟听雨的指尖收紧,將那张纸条握在手心。 她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没有名字,没有头衔,只有一串极短的、毫无规律的数字。 但她明白,这串数字背后,代表著什么样的力量。 这是顾巾幗给予她的,最直接、最坚实的底牌。 也是来自顾家军方力量,对她身份的最高认可与庇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谢谢姑姑。” 孟听雨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顾巾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却让那张常年紧绷的脸,线条柔和了一瞬。 “照顾好承颐和念念。” “你也是。” 说完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黑色的红旗轿车驶离大院,带走了那份凌厉的气场。 客厅里的氛围,瞬间鬆弛下来。 魏淑云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衝到孟听雨身边,亲热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黏在自己身上。 “听雨啊!你看这大院子太空了,就我们承颐和念念,多冷清啊!” 她的脸上,是灿烂得不容拒绝的笑容。 孟听雨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和老太太商量好了!” 魏淑云自顾自地宣布,语气欢快得像是定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我们决定,就留下来住了!” 第36章 专属投餵 “一来呢,是帮你带带念念,你每天要做药膳,那么辛苦,我们看著心疼。” 她的目光转向念念的方向,念念正在午睡。 “二来嘛……” 魏淑云拖长了语调,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轮椅上的顾承颐。 “承颐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我们也好陪陪他,开解开解他。”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真正的目的,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什么照顾念念,什么开解儿子。 分明就是想天天喝上她做的药膳,顺便近距离第一线围观儿子追老婆。 一直没说话的顾老太太,这时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对著一旁的李秘书,淡淡地吩咐。 “李秘书,去把东厢那两间向阳的暖阁收拾出来。” “我跟淑云的东西,下午就让人送过来。” 李秘书恭敬地低下头。 “是,老太太。” 一锤定音。 孟听雨甚至连一个表態的机会都没有。 顾家这两位女性掌权者,就以一种雷厉风行的姿態,心安理得地决定了“留宿”事宜。 客厅里,一时间充斥著魏淑云拉著孟听雨规划明天菜单的嘰喳声,还有顾老太太指挥佣人调整摆设的吩咐声。 这个原本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声和翻书声的宅子,瞬间被一种名为“生活”的喧囂填满了。 孟听雨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却也並不排斥。 她抬眼,目光越过热情的魏淑云,看向角落里的顾承颐。 顾承颐也正看著她。 他的面前摊著一本德文原著,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深邃,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倒映著眼前这热闹的一幕,情绪不明。 他的私人领地,他的安静世界,正在被他的家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占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穿过。 顾承颐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麻烦。”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孟听雨能听清。 这声“麻烦”,听不出是抱怨,还是陈述。 孟听雨看著他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那里面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於领地被入侵的警惕。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冲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不麻烦。” 她的声音带著安抚的力量。 “人多,才像个家。” 顾承颐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奢侈。 他看著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看著她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的姿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颗因外界喧囂而躁动的心,奇异地,慢慢平復下来。 他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重新开始了有节奏的轻叩。 只是那节奏,比往日里,似乎慢了半拍。 夜色渐深。 魏淑云和顾老太太心满意足地住进了收拾一新的暖阁。 念念也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香甜,小脸上还带著满足的笑意。 孟听雨给女儿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壁灯投下的昏黄光晕。 顾承颐还在那里。 他没有看书,只是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操控著轮椅,转过身来。 “她们睡了?” “睡了。” 孟听雨走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白天的喧囂退去,两人之间,又恢復了那种独特的、无需言语的静謐。 孟听雨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你还不休息?” 顾承颐看著她,灯光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削弱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明天,我的药膳是什么?” 他问。 语气平静,却是在主动確认著属於自己的那一份“特殊待遇”。 这是一种信號。 是他从被动接受,转向主动索取的信號。 代表著,他开始真正將自己的生命,交到她的手上。 孟听雨看著他眼底那抹隱藏的期待,心头一软。 她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与他平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药与食物清香的气息,縈绕在他的鼻尖。 顾承颐的呼吸,微微一滯。 “你的?” 孟听雨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明天你就知道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顾家大宅的厨房,已经是一片迥异於往日的景象。 孟听雨繫著一条崭新的素色围裙,站在宽敞的流理台前。 她没有动用那些厨具,而是取了一只古朴的紫砂燉盅。 昨夜,她体內的隨身空间悄然升级。 那口灵泉的泉水,变得愈发清冽甘甜,隱隱泛著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泉边的一小块土地上,竟凭空生出了一株通体赤红的植物,叶脉如金丝,顶端结著一颗龙眼大小的果实,散发著奇异的暖香。 《神农食经》自动翻页,显现出这株植物的来歷——九叶还阳草,至阳至纯,能温养经脉,活化死肌。 这正是顾承颐目前最需要的。 孟听雨小心翼翼地將那枚赤阳果的果肉碾碎,融入昨日高汤的基底,再配以数味辅佐药材,封入燉盅,用最文弱的火,慢燉了整整三个小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燉盅的盖子被揭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厨房。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或药香,而是一种混杂著草木清芬与醇厚暖意的复合香气,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人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阵舒泰。 汤色是剔透的琥珀色,温润如玉,不见一丝油。 顾承颐的早餐,不再是寡淡的白粥。 当李秘书將这盅琥珀色的汤品端到他面前时,他正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著庭院里修剪枝的老师傅。 那股奇异的暖香,先於汤盅,钻入他的鼻息。 他低头,看著碗中清澈的汤液,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映出琥珀色的光。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 他只是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的瞬间,顾承颐握著汤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一股灼热却不霸道的暖流,从喉咙一路向下,精准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第37章 顾承颐的焦躁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常年盘踞在他神经末梢,如同附骨之疽的细微刺痛感,竟然被温柔地抚平,甚至消融。 困扰他多年的神经痛,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缓解。 那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轻鬆感。 他一口接一口,將整盅汤喝得乾乾净净。 当他放下汤匙时,那张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面孔上,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唇色也从苍白变得稍稍红润。 身体的改变,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身上发生著。 孟听雨很快为他制定了一套极其严格的用餐规定。 “承颐哥的身体,现在如同一块乾涸多年的土地,需要定时定量的精准浇灌。” 她在家庭会议上,对著顾家两位女性,平静地陈述。 “过犹不及,缺之亦不可。” “从今天起,他的一日三餐,必须在固定时间食用。早餐七点半,午餐十二点,晚餐六点。前后误差,不能超过五分钟。” 魏淑云和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將这话奉为圣旨。 “承颐的工作性质特殊,实验室那边……” 魏淑云有些担忧。 “我已经准备好了。” 孟听雨说著,从厨房拿出了一个全新的保温饭盒。 饭盒內里分了三层,可以完美地將汤、菜、饭分离开,保证送到时依旧温热,且不串味。 “每天中午十一点五十,晚上五点五十,我会把药膳装好。由李秘书准时送到实验室。” 她的安排,周详到无可挑剔。 顾承颐从此便过上了一种被“专属投餵”的生活。 每天中午十二点整,实验室的门会被准时敲响。 李秘书会提著那个古朴的保温饭盒,恭敬地放在他的实验台旁。 无论手头的实验进行到多么关键的步骤,顾承颐都会停下来。 他会摘下无菌手套,用消毒液仔细地清洁双手,然后打开那个饭盒。 第一层,永远是一盅散发著奇异香气的汤品。 第二层,是搭配好的菜餚,荤素均衡,色彩赏心悦目。 第三层,是浸润了灵泉水蒸出的米饭,粒粒晶莹,口感弹韧。 他吃得不快,每一个动作都保持著良好的教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那股熟悉的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中,流淌向四肢百骸时,他那颗死寂了多年的心,会泛起怎样细微的波澜。 那不仅仅是食物。 那是药。 是续命的希望。 更是他与那个女人之间,一种无形的、日渐深刻的连接。 他开始期待饭点。 期待那个银色饭盒的出现。 期待那股能抚平他所有痛苦的暖意。 这种期待,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一种依赖。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投餵”的依赖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周后,意外发生了。 这天中午,顾家三位女性拉著孟听雨,在客厅里兴致勃勃地討论著念念的教育问题。 “我觉得京城国际双语幼儿园最好,里面的孩子非富即贵,对念念以后的人脉有好处。” 魏淑云拿著一本厚厚的宣传册,一脸嚮往。 “胡说。” 顾老太太一敲拐杖。 “那种地方学的都是些洋玩意儿,我们顾家的孩子,根得正!要去就去总政的幼儿园!” “妈,那也太严肃了,念念性子本来就怯。” “我看军区大院附属的就不错,离家近,我还能亲自接送。” 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齐刷刷地看向孟听雨。 “听雨,你觉得呢?” 孟听雨被夹在中间,看著沙发上正在自己跟自己玩手指的念念,有些无奈。 她一边耐心地听著两人的分析,一边给出自己的意见,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墙上的欧式掛钟,时针与分针悄然重合,又慢慢分开。 十一点五十。 十二点。 十二点零五分。 孟听雨猛地回神,看了一眼时间,心里“咯噔”一下。 “抱歉,我得去做饭了。” 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与此同时。 实验室无菌的白色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蜂鸣声。 顾承颐坐在庞大的数据分析仪前,屏幕上,无数复杂的数据流正瀑布般滚落。 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墙壁上那面电子时钟上。 12:08。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李秘书没有来。 那个保温饭盒,没有像过去七天一样,准时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胃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空落落的抽搐。 更重要的是,那种被暖流包裹的舒適感正在慢慢消退,神经末梢的刺痛感,如同蛰伏的毒蛇,开始隱隱探出头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的鈦合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著。 那规律的声响,不再像往日那般沉稳、冰冷。 节奏渐渐变得急促、凌乱。 一下,又一下,敲击著他自己失控的心跳。 他强迫自己將视线转回到屏幕上。 那些曾经能让他沉浸其中、忘记一切的精密数据,此刻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鬼画符。 12:10。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出事了? 还是……忘了他?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更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顾承颐猛地转动轮椅,动作带著一丝罕见的、急切的力道。 他离开了这个他经年累月待著的、如同堡垒一般的实验室。 他操控著轮椅,穿过长长的、空无一人的走廊,一路回到了客厅。 当他那辆充满科技感的轮椅,无声地出现在主宅厨房门口时。 客厅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魏淑云、顾老太太、还有刚刚从军区赶回来惦念药膳的顾巾幗,都愣住了。 她们看著门口那个一反常態的身影。 他应该在实验室。 他应该在全神贯注地进行著足以改变世界的科研项目。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承颐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目光,穿过眾人,精准地落在厨房里那个正在忙碌的纤细背影上。 他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门口,像一块沉默的、固执的望妻石。 第38章 下次不会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巾幗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促狭的笑意。 她抱著手臂,靠在门框上,语调里满是调侃。 “哟,我们的大科学家这是等不及投餵了?” 这句玩笑话,打破了僵局。 魏淑云和老太太也回过神来,看著自家儿子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顾承闻言,那张俊美至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地,如同锁定猎物一般,锁在孟听雨身上。 孟听雨端著刚刚装好的保温饭盒,从厨房里走出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清冷,没有漠然。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他看著她,或者说,看著她手里的饭盒,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的药,不能断。” 那不是一句疑问,也不是一句请求。 而是一句不容置喙的宣告。 宣告著她对他,对她所烹製的食物,拥有著绝对的、不可替代的所有权。 客厅里,瞬间一片寂静。 魏淑云和老太太面面相覷,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狂喜。 她们的儿子,那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儿子,竟然会因为一顿饭,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在乎。 孟听雨看著他眼中的执拗和那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依赖与不安,心中又好笑又无奈。 这个男人,正在以一种霸道而笨拙的方式,向她展露他那从未示人的、缺乏安全感的一面。 她提著饭盒,走到他面前,將东西稳稳地放在他的腿上。 “下次不会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大型犬科动物。 顾承颐的手指,立刻覆上了温热的饭盒,那股焦躁的气息,才缓缓平復下来。 就在这奇异而温馨的氛围中,顾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既然巾幗也回来了,我跟淑云决定了。”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孟听雨和她怀里的念念,充满了郑重与喜爱。 “三天后,在家里办一场家宴,正式把听雨和念念介绍给几位重要的世交故旧。” “我们顾家,要用最高的规格,欢迎我们家的大功臣,和我们的小公主回家。” 顾老太太一句话,为这场即將到来的家宴定下了最高规格。 整个顾家大院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这里曾举办过无数次影响京城格局的宴会,但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空气中没有权力的紧张感,反而瀰漫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期待。 魏淑云彻底释放了她作为顾家女主人的热情与能量。 她亲自打电话给香港最顶尖的设计师,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加急定製了两套礼服。 “我儿媳妇的身材,就是標准的模特架子,清冷掛的,顏色要素雅。” “还有我孙女,三岁,要和妈妈的一模一样,做成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公主裙。” 掛了电话,她又拉著孟听雨,开始亲自挑选宴会当晚的首饰。 孟听雨看著眼前摊开的丝绒盒子里,那些在灯光下闪烁著夺目华光的珠宝,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些代表著財富与地位的东西,在前世的她眼中是遥不可及的梦。 而今生,她看重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家宴前一天,礼服空运抵达。 魏淑云像个急於展示自己战利品的小女孩,兴冲冲地將孟听雨和念念推进了更衣室。 先出来的是念念。 她身上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小纱裙,裙摆上点缀著细小的、手工缝製的珍珠,隨著她的走动,如同漾开的金色涟漪。 小小的身子被包裹在柔软的布料里,衬得她那张酷似顾承颐的小脸愈发精致,像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妈妈……” 念念有些不习惯地拽了拽裙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更衣室的门再次打开。 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孟听雨走了出来。 她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款式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上好的真丝面料如月光般流淌,完美地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失玲瓏的身段。 长发被鬆鬆地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整个人乾净得如同一支雨后新荷,带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却又因那双沉静的眼眸,透出令人心安的温柔。 那一刻,喧囂的客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魏淑云张著嘴,忘了自己准备好的一百句夸讚。 顾老太太握著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而角落里,坐在轮椅上的顾承颐,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墨色眼眸里,掀起了从未有过的巨浪。 他修长的手指,原本正有节奏地在轮椅扶手上轻叩,此刻却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向他走来的女人。 就是她。 那个在他死寂的世界里,投下的唯一一束光。 原来,当这束光褪去朴素的布衣,换上华裳时,竟是如此的……耀眼。 耀眼到让他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將她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的衝动。 孟听雨在他的目光中停下脚步,蹲下身,替念念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她抬起头,对上了顾承颐那双深邃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她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著惊艷、占有欲与一丝茫然的复杂情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的心,被这道目光烫了一下。 她站起身,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近乎凝滯的沉默。 “阿姨,明天的家宴,几位长辈的汤羹,就由我来准备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就当是……我给长辈们的见面礼。” 魏淑云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第39章 宴会再遇 “好!太好了!这可比什么珠宝都贵重!” 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用钱能买到的东西,顾家什么没有。 唯独这份能续命的本事,是独一无二的。 宴会当晚,宾客陆续抵达。 能被邀请到顾家这场宴会的,无一不是京城真正的顶级圈层,是与顾家有著几十年风雨交情的世交故旧。 顾承颐的父亲,身居高位、不怒自威的顾卫国也从繁忙的公务中抽身,提前回到了家中。 他坐在主位上,面容严肃,目光如炬。 当顾承颐操控著轮椅,身边跟著一袭月白长裙的孟听雨,怀里抱著粉雕玉琢的念念,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整个宴会厅都出现了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陌生的女人和孩子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审视,也有掩饰得很好的不以为然。 顾承闻所未闻,他的轮椅停在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面前。 “张爷爷。” 他微微頷首,声音清冷。 “承颐,这位是?” 老者看著孟听雨,眼中带著善意的询问。 顾承颐正要开口,一个带著震惊与狂喜的声音,却从不远处插了进来。 “孟同志!”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京城大学德高望重的退休教授,林振国,正一脸激动地快步走来。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孟听雨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真的是你!我……我前几天还让人打听你来著……” 孟听雨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微微一笑。 “林教授,您身体好些了?” “好了!全好了!” 林振国中气十足地拍了拍胸口,然后转身,对著一脸严肃的顾卫国和满脸好奇的魏淑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领导,弟妹,我得跟你们说,这位孟同志,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林振国將火车上那段惊心动魄的经歷,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从他突发恶疾,命悬一线,到孟听雨如何不顾旁人质疑,仅用一碗清水泡药草,就將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讲得手舞足蹈,情绪激昂,仿佛要將自己当时感受到的神奇与震撼,全部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碗水!就一碗水啊!” “当时那股香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喝下去,那股暖流,一下子就把我那疼得打滚的胃给熨平了!” “神了!简直是神了!”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宾客看向孟听雨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抱著看戏的心態,想瞧瞧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有何德何能,能入顾家的门。 那么现在,林振国教授这番发自肺腑的证言,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所有的轻视与怀疑。 魏淑云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欢喜。 她走到孟听雨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对著眾人笑道。 “我们听雨,可不就是我们顾家的福宝嘛。” 顾卫国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柔和。 他看向孟听雨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认可。 晚宴正式开始。 孟听雨亲手烹製的那几道汤羹,被一一端上主桌。 给顾卫国的,是一盅色泽温润、散发著淡淡米香的“养胃和中汤”。 给魏淑云的,则是一碗清甜雅致的“安神百合羹”。 顾卫国看著面前那碗汤,他多年的老胃病,遍访名医,中药西药吃了无数,却始终无法根治。 他拿起汤匙,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没有浓重的药味,反而是一种极其醇厚温和的米香,混杂著几种草药独特的甘甜。 一股温润的暖流,顺著食道缓缓滑入胃中。 那感觉,不像以往吃药时的灼热或刺激,反而像一只温暖的手,温柔地抚平了他胃壁上那些常年叫囂的褶皱与创口。 那股困扰他多年的、针扎火燎般的灼痛感,竟然在这口汤的安抚下,迅速地平息了下去。 顾卫国握著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低头给女儿餵饭的安静女子。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震惊,不可思议,以及……彻底的信服。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一口接一口,將整碗汤喝得乾乾净净。 在座的几位世交长辈,也纷纷品尝了孟听雨为他们准备的汤品,无一不是讚不绝口。 “这汤……我感觉喝下去,这几天的疲乏都散了!” “何止是散了,我这老寒腿都觉得暖洋洋的!” “卫国啊,你这是从哪儿请来的高人?这手艺,御厨都比不上!” 讚美声此起彼伏。 孟听雨,用一种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持观望態度的顾家长辈和亲友。 她不需要解释自己的出身,不需要攀附顾家的权势。 她的实力,就是她最硬的底牌,是她站在这里的底气。 顾承颐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轮椅上,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孟听雨。 他看著她被眾人夸讚时,依旧不卑不亢的平静侧脸。 看著她在魏淑云热情的介绍下,对著各位长辈微微頷首的从容模样。 他那颗死寂了多年的心臟,被一种名为骄傲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那常年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正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这个被他认定,闯入他死寂生命里的女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她比他想像的,还要耀眼。 晚宴的气氛,在眾人的交口称讚中,达到了顶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这时。 顾承颐动了。 他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个信號,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顾承颐操控著轮椅,缓缓来到孟听雨的身侧。 然后,他伸出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握住了孟听雨放在桌上的手。 第40章 只要你开口 他的手掌因为常年不见日光而带著一丝凉意,却乾燥而有力 孟听雨的心尖,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孤僻,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坚定。 他看著她,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一切喧囂的,不容置喙的力量。 “孟听雨,是我顾承颐此生唯一认定的伴侣。” 话音顿住,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坐在儿童椅里,正睁著黑葡萄般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的女儿。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念念,是我唯一的女儿。” 这两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宴会厅里轰然炸响。 全场轰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介绍。 这是一场最高规格的官宣。 他当著所有顾家最重要的世交故旧的面,用最决绝的姿態,向整个京城上流圈,宣告了她们母女的身份。 从此,孟听雨不再是来歷不明的乡下女人。 她是顾承颐此生认定的唯一伴侣。 念念也不再是私生女。 她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唯一的继承人。 魏淑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捂著嘴,喜极而泣。 顾卫国那张严肃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场的宾客们,则从最初的震惊,转为瞭然与祝福。 他们看向孟听雨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只剩下全然的尊重。 孟听雨的心,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暖流包裹。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態。 两辈子的委屈与孤苦,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颤,却坚定有力。 晚宴结束后,宾客们带著满腹的震撼与感慨,陆续散去。 孟听雨母女的身份,將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林振国教授留到了最后。 他走到孟听雨面前,神情不再是之前的激动,反而带著一丝凝重与恳求。 “孟同志,我知道今晚说这个不合时宜,但我……我实在是等不了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事关一位对我,对我们国家都非常重要的长辈,他的情况……比我在火车上还要凶险百倍。” 林振国的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与最后一丝希望。 “不知你是否愿意……隨我去拜访一番?” 孟听雨没有丝毫犹豫。 “好。” 一个字,让林振国几乎要老泪纵横。 他对著孟听雨,再次深深鞠躬,郑重其事。 “孟同志,我代那位老首长,代我们这些受过他恩惠的后辈,谢谢你。” 宴会散场,余温未散。 魏淑云和顾老太太將孟听雨拉到一旁,脸上既有与有荣焉的骄傲,也带著一丝安抚的关切。 “听雨啊,林教授说的那位,是方老。” 魏淑云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方老?” 孟听雨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顾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 “方老戎马一生,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定国元勛,也是我们家老爷子过命的战友。” “老人家一辈子没什么別的爱好,就好一口吃的,年轻时走南闯北,尝遍天下美味。” “可这几年退下来,身体垮了,舌头也尝不出味了。” 魏淑云接过话头,嘆了口气。 “请遍了京城的名医,宫里出来的御厨传人也去看过,都束手无策。” “林教授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你別有压力,就当去认个门,见见长辈。” 魏淑云真心实意地安抚她。 孟听雨却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 味觉失灵。 她心中有了底。 “阿姨,奶奶,我知道了。” 夜深人静。 宾客散尽的顾家大宅,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孟听雨安顿好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念念,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顾承颐的轮椅就停在光影的交界处,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数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凉意。 “你要去?” 孟听雨走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是。”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顾承颐终於转过轮椅,正对著她。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的治疗,很需要你。” 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一句陈述。 陈述一个他认为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的药,不能断。 给他治病的人,不能分心。 孟听雨握著温热的水杯,平静地看著他。 “方老的情况很紧急。” “这与我无关。” 他的回答,冷硬,直接,带著毫不掩饰的自私。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科研,从没有什么是必须的。 现在,多了一个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也仅限於她。 孟听雨没有被他话里的冷意刺伤。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副冷硬的躯壳下,藏著怎样一个缺乏安全感的灵魂。 “林教授於我有恩,我不能拒绝。” “恩情?” 顾承颐的唇角,逸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嘲讽的嗤笑。 “在这个京城,没有人能让你还不起恩情。” 他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起来,发出的声响,规律而冰冷。 “只要你开口。” 空气中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紧绷。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著最霸道的话。 他在提醒她,她是他的人,受他庇护,她的一切麻烦,都该由他来解决,而不是她自己去涉险。 孟听雨放下水杯,向前走了一步。 她走到他的轮椅前,微微俯下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身上那股沐浴后清爽的皂角香气,混杂著她独有的草药清芬,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息。 顾承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他叩击扶的手指,停住了。 “顾承颐。” 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 “我是在帮你。” 第41章 我当然要护著 顾承颐的眉头,微微蹙起 “帮我?” 他不懂。 “是。” 孟听雨直视著他的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他写满困惑的脸。 “我现在是你认定的伴侣,是念念的母亲。” “这个身份,是顾家给的,是你给的。”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但它不够。” “在很多人眼里,我依然是那个需要依附你们,才能活下去的乡下女人。” “他们会敬我,但不会敬畏我。” “而我需要他们的敬畏。” 顾承颐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开始明白她的意思了。 “治好方老,就是最好的方式。” 孟听雨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当我的能力,足以影响到京城最顶层那些人的健康和生命时,我才真正拥有了可以和你並肩而立的资格。” “我才能真正地,为自己,为念念,也为你,撑起一片天。” “到那时,再也没有人敢轻易算计我们,算计我们的孩子。”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最现实、也最坚硬的內核。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被圈养在象牙塔里的金丝雀。 她要成为能与他並肩作战的鹰。 顾承颐的心臟,被她这番话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看著她眼中燃烧的、冷静的火焰。 那不是野心。 那是一种更强大的,名为守护的决心。 他以为自己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庇护所。 可她却在想著,如何为他,为他们的家,建立一座更坚固的堡垒。 长久的沉默。 客厅里,只听得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许久,顾承颐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的庇护?” 他的骄傲,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个说法。 他是顾承颐,是天之骄子,哪怕身有残疾,也轮不到一个女人来为他撑起一片天。 孟听雨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春风,吹散了他周身的寒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那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因为现在你的命是我的。” 她將他曾经霸道宣告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只是语气,截然不同。 他的话是占有。 她的话,是珍视。 “我的人,我当然要护著。” 顾承颐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滚烫的情绪,从心臟的位置,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碗药膳,都来得更猛烈,更让人……无所適从。 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能处理海量复杂数据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孟听雨看著他失语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男人,在科研领域是神,在感情的世界里,却笨拙得像个孩子。 她收回手,直起身。 “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她恢復了平日里那种温和而疏离的態度,仿佛刚才那个主动撩拨的人不是她。 顾承颐看著她抽离的身影,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怕她会就此消失。 孟听雨脚步一顿,回过头,疑惑地看著他。 “还有事?” 顾承颐握著她纤细的手腕,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紧绷的心神,奇异地安定下来。 他张了张嘴,那句“別去”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他不能那么说。 那会显得他,很无能。 很……离不开她。 他抿紧了薄唇,换了一种说法,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清冷。 “带上李秘书。” “还有,给你买的手机也带上,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 一连串的要求,不容拒绝。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也是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的紧张与关心。 孟听雨看著他眼底的执拗,心中一软。 “好。” 她答应得乾脆。 得到她的承诺,顾承颐才缓缓鬆开了手。 可就在他鬆手的那一刻,孟听雨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轻轻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顾承颐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孟听雨没有说话,只是拉著他的手,操控著他的轮椅,將他送回臥室。 一路无言。 臥室门口,她停下脚步,鬆开了手。 “早点睡。”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孟听雨。” 他叫住她。 她回头。 顾承颐看著她,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那双眼睛显得愈发深邃。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孟听雨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 他才终於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情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晚安。”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也晚安。” 次日,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离顾家大院,匯入京城川流不息的车河。 车內,气氛安静。 孟听雨坐在后座,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身旁的林振国,却无法像她这般镇定。 这位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孟同志,这次……真是要拜託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虑。 “方老他,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年轻时金戈铁马,为这个国家挡过子弹,中年时呕心沥血,为改革开放闯过险滩。” 林振国教授的语速有些快,似乎想把那位方老的一切都告诉孟听雨。 “他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山珍海味都尝过,是京城里公认的第一『舌头』。” “可谁能想到,人老了,竟然会得这种怪病。” “厌食。”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吃什么都如同嚼蜡,甚至会感到噁心。” “味觉……也几乎完全丧失了。” 第42章 男配登场 林振国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我们请遍了国內外的专家,协和的西医,国手级別的中医,甚至宫里出来的御厨传人,全都去看过。” “药方开了一堆,菜谱换了无数。”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他已经半个多月,米食不进了。” 林振国说到最后,眼眶微微泛红。 “再这样下去,他这百战之躯,也要被活活耗干了。” 孟听雨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她能感受到林教授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绝望,与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 那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轿车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灰墙青瓦,散发著岁月沉淀下的厚重气息。 车子在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四合院门口停下。 门口站著两名身穿便装,但身形笔挺、眼神锐利的警卫。 这里,是方老的住处。 林振国带著孟听雨走下车,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林叔,您来了。” 男人是方老的秘书,姓陈。 他看向林振国身后的孟听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穿过影壁,一股混合著草药与消毒水的气息,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闷,扑面而来。 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静默之中。 孟听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跟著陈秘书,走进了正房的臥室。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阳光。 一张老式的木床上,躺著一个极其消瘦的老人。 他闭著眼睛,身上盖著薄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皮肤鬆弛地耷拉著,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 他就像一截即將燃尽的枯木,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被时间无情地抽走。 这就是方老。 与林振国描述中那个“金戈铁马”的英雄形象,判若两人。 床边围著几个人,有方老的家人,还有一位穿著白大褂的保健医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愁云惨雾。 看到林振国进来,眾人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林振国走到床边,看著老友这副模样,心痛如绞。 他的目光转向孟听雨,带著最后的恳求。 孟听雨没有靠近。 她只是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著床上的老人。 在其他人眼中,她只是一个面容平静的年轻姑娘。 但在孟听雨自己的视野里,景象却截然不同。 她开启了“望气”之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见方老的身上,並没有瀰漫著代表生理重病的灰败死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灰色的鬱结之气。 那团气,如同一个巨大的、凝固的栓塞,死死地堵在他的胸口与喉间。 它阻碍了气血的流通,也隔绝了味蕾与大脑的连接。 这不是病。 是心结。 是某种巨大的悲伤或悔恨,鬱结於心,让这位老人从精神上,彻底关闭了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连接。 食物,是人间烟火的象徵。 当一个人连食物都拒绝时,意味著他的心,已经主动放弃了对“生”的渴望。 孟听雨收回目光,心中已然瞭然。 她转身,对上一屋子焦灼的视线。 “方老不是生理上的疾病。”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心病,鬱结之气堵塞了心脉与味蕾。” 保健医生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位……同志,我们做过最全面的检查,包括精神科的会诊,並没有发现任何心理问题。” 孟听雨没有与他爭辩。 她只是平静地看著方老的家人。 “让我试一道开胃汤。” “汤?” 方老的儿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们试过太多汤了。 人参吊命的浓汤,御厨秘制的鲜汤,什么没有用过。 “我不需要任何名贵药材。” 孟听雨的语气不容置疑。 “只需要一间乾净的厨房,和一些最寻常的食材。” “如果半小时后,方老还是无法下咽,我立刻就走,绝不多言。” 她的態度太过篤定,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林振国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让她试试!让她试试!” “老方的情况,还能更糟吗!” 方家人对视一眼,最终,那位儒雅的陈秘书点了点头。 “孟小姐,请跟我来。” 就在孟听雨转身,准备走向厨房的时候。 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股带著些许张扬的古龙水香气,混杂著户外的微风,吹散了屋內的沉闷。 一个年轻男人,斜倚在门框上。 他穿著一件色的真丝衬衫,领口隨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手腕上,一块金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炫目的流光。 男人长相俊朗,甚至带著几分邪气。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笑起来时显得多情又危险。 最特別的是,他左眼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让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平添了一丝诱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听说,又来了个神医?”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懒洋洋的、戏謔的调子。 “齐越!你怎么来了?” 陈秘书看到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老师都这样了,我能不来吗?” 齐越迈步走进房间,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孟听雨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她。 一个穿著素色麻衣服,长相清秀,但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亮点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那丝戏謔,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秘书,这就是你们找来的『高人』?” 齐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个……厨娘?” 林振国教授的脸色沉了下来。 “齐越!这位孟同志,是我的客人!” “林教授。” 齐越对著林振国,微微頷首,態度还算恭敬。 “我不是不尊重您,只是老师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他转回头,目光再次锁定孟听雨,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价值的商品。 “这位小姐,敢问师从何门何派?是鲁菜的传人,还是淮扬的大师?” “我这个京城美食家,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您这號人物?” 第43章 疯狂的偏执 他的话,尖锐而刻薄。 孟听雨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平静地回视著他。 “是不是人物,等下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厨房的方向。 那份从容与无视,彻底激怒了齐越。 他眯起琥珀色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冷光。 有趣。 真是有趣。 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也敢在他面前拿乔。 他倒要看看,她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厨房里,孟听雨没有理会外面的一切。 她挽起袖子,打开橱柜,里面塞满了各种顶级食材。 但她一样都没碰。 她只取了几样最普通的东西。 一块老薑,几根小葱,一个山楂,还有一小瓶厨房里常备的陈醋。 陈秘书跟在旁边,看著她挑出来的东西,满心疑虑。 就凭这些,能让水米不进的老首长开口? 孟听雨没有解释。 她將姜切片,葱打结,山楂去核。 然后,她背过身,假装从隨身的布袋里取东西,实则从空间里,引出了一小股灵泉水,混入了准备好的清水中。 就是这一小股灵泉水,才是真正的关键。 它能涤盪浊气,唤醒生机。 所有食材入锅,她只开了最文弱的火,盖上锅盖,静静等待。 齐越抱著手臂,就靠在厨房门口,冷眼旁观。 他看著孟听雨不疾不徐的动作,看著那锅里清汤寡水的东西,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故弄玄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齐越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一股奇异的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 那不是浓郁的肉香,也不是刺激的辛香。 那是一股极其清冽、带著微酸,又夹杂著一丝生薑暖意的复合香气。 它霸道地,不容分说地,钻入鼻息。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你的胃,唤醒了你內心最深处,最原始的飢饿感。 齐越脸上的嘲讽,凝固了。 他抽了抽鼻子,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是什么味道? 香气越来越浓,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厨房,甚至溢散到了外面的正房。 臥室里,原本死寂一片的方老,那苍白的鼻翼,忽然翕动了一下。 他紧闭的双眼,眼皮竟然在微微颤动。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全都屏住了呼吸。 孟听雨揭开了锅盖。 一股更浓郁,更纯粹的香气,轰然爆发。 汤色清澈见底,宛如琥珀,只有几片姜,一个葱结,和几瓣山楂果肉在其中沉浮。 平平无奇。 可就是这碗平平无奇的清汤,却散发著足以让所有人心神摇曳的魔力。 孟听雨盛了一小碗,端著托盘,走出了厨房。 齐越下意识地让开了路,目光死死地盯著她手里的那碗汤。 当孟听雨端著汤走进臥室时。 床上那位一直昏睡的老人,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孟听雨手中的白瓷碗。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从他乾裂的嘴唇里,挤出了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字。 “……香。” 整个房间,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得呆立当场。 半个多月了。 方老第一次,对食物做出了反应。 孟听雨走到床边,用小勺舀起一勺清汤,递到方老的唇边。 方老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那勺清澈的汤汁,滑入他的口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方老的脸,等待著他的反应。 是会像以前一样,立刻噁心地吐出来? 还是…… 一秒。 两秒。 方老没有任何不適的反应。 他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忽然滑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酸。” “是……醋的酸……” “还有……姜的辣……” 他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老泪纵横。 他能尝到了。 那被剥夺了许久的味觉,在这口汤的衝击下,竟然奇蹟般地,復甦了。 “喝……我还要喝……” 方老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孟听雨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孟听雨將整碗汤,都递到了他的嘴边。 方老就著她的手,大口大口地,將那碗救命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当他放下碗时,那张灰败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饿……” “我饿了……”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渴望。 “我想吃……一碗……阳春麵。” “要猪油……要葱……” 整个房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喜极而泣的哭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活了。 方老,味觉活过来了。 林振国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抓住孟听雨的手,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鞠躬。 而齐越,就站在人群之外。 他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俊朗的脸上满是疑惑。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找遍了全世界的名厨,用尽了最顶级的食材,都无法让老师开口。 这个女人,凭什么? 就凭那一碗清汤寡水的东西? 他不信! 一股疯狂的偏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回厨房。 锅里,还剩下小半锅汤。 他拿起一个乾净的碗,舀了一勺,甚至等不及冷却,就直接送入口中。 汤汁触碰到舌尖的瞬间。 齐越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从头到脚,狠狠劈中。 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这是……什么味道? 一股极致的、清冽的酸,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劈开了他味蕾所有的壁垒。 紧接著,是生薑那股辛辣而温暖的气息,蛮横地冲刷著他的口腔。 最后,当这股刺激退去,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醇厚的回甘,从舌根深处,缓缓地,绵绵不绝地涌了上来。 酸,辣,甘,三种味道,涇渭分明,却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它们在他的舌尖上跳舞,爆炸,升华。 齐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刻,被这口汤狠狠地攥住,然后拋上了云端。 第44章 孟家父母上门 他品尝过米其林三星主厨精心烹製的盛宴。 他享用过深山古寺里流传百年的素斋。 他吃遍了全世界所有能称之为“美食”的东西。 可此时此刻,他才发现。 他以前吃过的所有东西,在这口汤麵前,都变成了索然无味的垃圾。 这才是味道。 这才是食物最极致的,最本源的,最纯粹的魅力。 他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將剩下的汤喝得乾乾净净。 当他放下空碗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癲狂的,极致享受后的潮红。 他闭上眼睛,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不再有轻蔑,不再有质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到了极致的,病態的,疯狂的占有欲。 就像一个寻宝家,终於找到了传说中独一无二的宝藏。 他的目標,瞬间改变了。 品尝美食? 不。 他要占有这个能创造出极致美食的人。 他要让她,成为只为他一个人烹飪的金丝雀。 当孟听雨从臥室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齐越。 他正死死地盯著她。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轻蔑,而是一种让她感到极度不適的,仿佛要將她吞噬入腹的,赤裸裸的欲望。 孟听雨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她体內的“气”,对外界的情绪感知极为敏锐。 她能清楚地看到,齐越的身上,笼罩著一股不正常的,混杂著暴戾与偏执的暗红色气息。 这股邪气,甚至比之前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些坏人,更加浓重,更加危险。 这个人,是个疯子。 孟听雨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对著等候在一旁的林振国教授点了点头。 “林教授,方老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慢慢调理即可。” “我先告辞了。”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 齐越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传来。 “你做的汤,很有趣。” 他走到她面前,嘴角勾起那抹邪气的笑。 “我这个人,对有趣的东西,一向很有耐心。”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纯黑的卡片上,只烫金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我想请你当我的厨娘,开个价。” 孟听雨没有接。 齐越也不在意,只是將名片,轻轻插在她上衣的口袋里。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她衣服的布料。 孟听雨的身体,瞬间一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股恶寒,从脊背升起。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需要。” 齐越看著她骤然冰冷的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兴奋的光芒。 他喜欢这种带刺的玫瑰。 征服起来,才更有趣。 孟听雨不再看他,转身快步离去。 齐越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触碰过孟听雨衣角的那根手指。 然后,他对著身后不远处,一个一直沉默著的下属,淡淡地吩咐。 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查。” “把这个女人的所有底细,全都给我查出来。” “我要知道,她从哪里来,家里有谁,喜欢什么,害怕什么。” “所有的一切。” 平山镇的邮局里,一封来自京城的信件,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炸开了巨大的涟漪。 李州在信里用最夸张的笔墨,描绘了孟听雨在京城的“风光”。 只言片语间,一个攀上了顶级权贵的女儿形象,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孟家父母和李建军一家的眼前。 金山。 信里的每一个字,在他们眼里,都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金山。 孟家母亲张桂芬几乎是抢过那封信,一双浑浊的三角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我就说!我就说我们家听雨是个有福气的!” 她一拍大腿,声音尖利。 “那死丫头,从小就长了一张狐媚子脸,能派上这种用场,也算是没白养她一场!” 李建军的母亲王翠兰则在一旁啐了一口,满脸的酸意与不甘。 “什么福气!那本来是我家建军的媳妇儿!要不是她不守妇道,在外面偷人,这份天大的富贵,还能轮得到別人?” 两家人,两种心思,却指向同一个目的。 钱。 他们几乎是砸锅卖铁,凑齐了北上的火车票钱。 绿皮火车上,空气混浊,充满了泡麵、汗水与劣质菸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张桂芬紧紧抱著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也是她此次上京的“本钱”。 她已经想好了。 孟听雨是她养大的,没有她,哪有孟听雨的今天。 她这个当妈的,去女儿家享几天福,要点养老钱,天经地义。 王翠兰则不停地给自己儿子李建军使眼色,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 “建军,你记住了,等会儿见到了孟听雨,你就哭!就说你后悔了,还爱著她!” “她一个女人家,心软,再说了,我们好歹养了念念那个赔……那个丫头几年,她还能真不管你?” 李建军低著头,眼神闪躲,含糊地应著。 经过几天几夜的顛簸,一行人终於抵达了京城。 巨大的火车站,川流不息的人群,让他们这些从乡镇来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与晕眩。 他们按照信封上那个潦草的地址,七拐八绕,几经周折,最终找到了一处被高高的灰色围墙圈起来的巨大院落。 顾家大院。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牌匾,只有门口两尊肃穆的石狮子,和两名站得如松柏般笔直的警卫。 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喧囂的凡尘。 门內,是他们遥不可及的权势与富贵。 张桂芬和王翠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与激动。 就是这里了。 他们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昂首挺胸地走了上去。 警卫的目光,在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们。 第45章 胡搅蛮缠 那目光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站住。” 一个警卫伸出手臂,拦住了他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度。 “请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事?” 张桂芬把头一扬,习惯性地拿出了在村里撒泼的气势。 她仗著自己是孟听雨“亲娘”的身份,趾高气扬地开口。 “我们是来找我女儿孟听雨的!” “她是你们顾先生的女人,快开门!”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划破了门口的寧静。 “顾先生的女人”这几个字,让两名警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见过太多想攀附顾家的人,用过各种各样的说辞。 但如此粗俗、如此理直气壮的,还是头一次。 警卫见他们衣著邋遢,神情蛮横,尤其是那句轻佻的称呼,心中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其中一名警卫面不改色,按照规定,通过衣领上的隱蔽通讯器,接通了內部电话。 “李秘书,门口有两家人,自称是孟小姐的亲属,要求见人。” 书房內,光线明亮。 李秘书正站在顾承颐的书桌旁,匯报著一个科研项目的最新数据。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目光专注地盯著面前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复杂代码。 听到李秘书的低声匯报,他那敲击键盘的修长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那门口的喧囂,只是几只扰人的苍蝇。 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薄唇,轻轻启动。 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见。” 李秘书立刻明白了。 这两个字,不是简单的拒绝。 而是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驱逐。 他对著通讯器,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按规定处理,让他们离开。” 大门口。 得到指令的警卫,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对张桂芬一行人说道。 “抱歉,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请立刻离开。” 他的语气礼貌,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冰冷。 张桂芬愣住了。 王翠兰也愣住了。 她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乾脆利落的拒绝。 王翠兰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那张刻薄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放屁!” 她尖叫一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鸡,猛地衝上前,就要往门里闯。 “我儿媳妇就在里面!我亲眼看见她进去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们这些看门狗,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警卫的眼神,瞬间一厉。 他只是简单地,將手臂横在那里。 那条手臂,如同钢筋铁骨,纹丝不动。 王翠兰一头撞上去,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被震得眼冒金星。 警卫的身形依旧不动如山。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浸染过军人铁血的眼睛,冷冷地扫了王翠-兰一眼。 没有杀气。 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那是一种看著螻蚁在脚下挣扎的眼神。 王翠兰那满腔的怒火与撒泼的勇气,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瞬间闭了嘴。 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硬闯,是绝对行不通了。 张桂芬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她比王翠兰更懂得审时度势。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她忽然一屁股,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了顾家大院门口光洁如镜的石阶上。 下一秒。 石破天惊的哭嚎声,响彻了整条安静的胡同。 “我的天爷啊!没天理了啊!” 张桂芬一边嚎,一边用手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被这大户人家给抢走了啊!” “如今我们千里迢迢地找过来,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啊!” “这是要逼死我们老婆子啊!” 她的哭声,抑扬顿挫,饱含“悲愤”,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精心算计的委屈。 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传统艺能,她在村里对付那些不听话的邻里,用得是炉火纯青。 她相信,顾家这样要脸面的顶级豪门,最怕的就是这种当眾丟脸的丑事。 只要她闹得够大,闹得够难看。 他们就一定会妥协。 一定会把她“请”进去。 她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王翠兰见状,瞬间领会,立刻加入了战局。 她不像张桂芬那样坐地,而是叉著腰,对著门口站得笔直的警卫,开始指桑骂槐。 “真是了不得了!攀上高枝就六亲不认了!” “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们建军,她能有今天?要不是我们家,念念那个小丫头片子能活下来?” “现在倒好,把我们当要饭的打发!良心都被狗吃了!” 李建军站在两个女人身后,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他既觉得丟人,又隱隱抱著一丝希望。 或许,闹得越大,孟听雨就越会妥协。 胡同里本就清静,这突如其来的尖利哭嚎,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很快,附近一些宅院里走出了人,有的是出来看热闹的下人,有的是百无聊赖的老人。 他们远远地站著,对著顾家大门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顾家大院吗?出什么事了?” “听著像是来找亲的,还闹上了。” “嘖嘖,这家人看著可不像什么正经亲戚,倒像是来打秋风的。” 议论声不大,却像细密的针,扎在每一个当事人的心上。 张桂芬和王翠兰却毫不在意,反而越发来劲。 在她们看来,人越多越好,脸丟得越大,顾家就越兜不住。 顾家大院內,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寧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温暖的地毯上。 孟听雨正跪坐在地毯上,手里拿著一支彩色的蜡笔,耐心引导著趴在画纸上的念念。 “念念看,这里画一片绿色的草地,小兔子就可以在上面打滚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著一丝哄诱。 念念握著绿色蜡笔的小手,认真地在纸上涂抹著,嘴里还发出“沙沙”的配音,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穿著制服的下人快步走进来,脸上带著为难和焦急。 “孟小姐,外面……” 第46章 让他们闹 孟听雨的动作没有停。 她只是抬起眼,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平静无波。 “怎么了?” 下人咽了口唾沫,低声將门口发生的一切快速复述了一遍。 提到“白眼狼”、“不要亲娘”这些字眼时,他的声音都忍不住低了下去,偷偷观察著孟听雨的脸色。 可他失望了。 孟听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难堪,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张温婉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冰。 前世那三十年的磋磨,那些被榨乾了最后一丝价值后被弃如敝履的绝望,早已將她心底最后一丝名为“亲情”的妄念,彻底焚烧殆尽。 如今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灰烬。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著女儿的画,语气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赶出去。” “如果继续闹,就直接报警。” 冰冷的几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仿佛在谈论几只扰人的苍蝇。 下人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客厅里,正在陪顾老太太喝茶的魏淑云和顾巾幗也听到了下人的匯报。 魏淑云气得直接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容。 “听雨好不容易才带著念念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这些吸血鬼就找上门来了!” 魏淑云的怒火,並非针对孟听雨,而是纯粹地对那些无赖的厌恶,以及对自己刚刚接纳的“孙媳妇”的维护。 “这种人,就不该让他们脏了我们家的地!” 顾老太太也是脸色铁青,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 她活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如此厚顏无耻,在顾家门口撒泼打滚的,还是头一遭。 性子最火爆的顾巾幗,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我给警卫连打个电话,叫两个女兵过来,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请』到派出所去冷静冷静!” 她的动作雷厉风行,透著军人特有的果决。 就在她即將拨出號码的瞬间。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书房门口传来。 “等等。” 眾人齐齐望去。 顾承颐操控著电动轮椅,无声地滑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更衬得他肤色苍白,神情冷峻。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他周身的寒气冻结,没有一丝温度。 他一出现,客厅里焦躁的气氛瞬间就沉静了下来。 顾巾幗拿著电话,不解地看著他。 “承颐,难道就任由他们在门口败坏我们家的名声?败坏听雨的名声?” 顾承颐操控轮椅来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眾人。 他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不起波澜,倒映著窗外的阳光,却什么也留不下。 “让他们闹。”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淑云急了。 “承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要是传出去,別人怎么看听雨?”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依旧专心陪著女儿画画的孟听雨身上。 她的背影纤细,却透著一股不容折断的坚韧。 “我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冷酷与理智。 “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是何等的嘴脸。”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击著,发出规律的、沉闷的声响。 这个动作,是他进入深度思考的標誌。 “顺便,也可以看看,当年是谁在背后帮他们。”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却让在场的人心中皆是一凛。 当年的事,一直是个谜。 孟听雨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女人,怎么会和远在京城的他发生交集? 李建军一家又是如何得到消息,知道孩子是顾家的血脉? 这些线头,一直埋在深处。 如今,这些人的出现,就像鱼饵,或许能钓出后面藏著的大鱼。 顾承颐抬眼,看向一直恭敬侍立在一旁的李秘书。 “安排几个人,带上相机,找几个好角度。” 他的指令精准而简短。 “把他们撒泼的样子,说的每一句话,周围人的反应,全都给我拍下来。” 李秘书立刻躬身。 “是,先生,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快步离去,心中对先生的谋划钦佩不已。 先生从不做无用的事。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布下天罗地网,要將敌人彻底锁死。 这些跳樑小丑,以为自己是在撒泼闹事,殊不知,他们已经成了先生棋盘上,主动跳出来的、用以探路的棋子。 而他们的丑態,將成为钉死他们自己的第一颗棺材钉。 大院门口的闹剧,还在继续升级。 张桂芬嚎得嗓子都快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翠兰的骂声也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变得有些后继无力。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著他们指指点点,像在看一场免费的猴戏。 就在张桂芬准备换个姿势,再来一轮更悲情的哭诉时。 一阵囂张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胡同的寧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辆造型奢华的跑车,如同一道燃烧的闪电,疾驰而来。 在距离顾家大门不远处,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最终,它以一个极其张扬的姿態,横亘在路中央,稳稳停下。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在这种地方,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人,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车门向上打开。 一只穿著银色细高跟鞋的脚,率先探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穿著剪裁合体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长相明艷大气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高傲而美丽的脸。 正是苏晚晴。 她今天本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趁著顾老太太和顾夫人在的时候,想来探望一下顾承颐,顺便宣示一下自己的主权。 却没想到,刚到门口,就遇上了这么一出上不了台面的闹剧。 第47章 女配神助攻 苏晚晴的眉头,嫌恶地皱了起来。 她是什么身份?京城第一名媛,苏家的掌上明珠。 她出入的场合,非富即贵。 眼前这些衣著邋遢,满地打滚,言语粗鄙的乡下人,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她的目光扫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张桂芬,和叉著腰骂街的王翠兰,眼神里的轻蔑与鄙夷,毫不掩饰。 “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清脆又高傲,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 张桂芬和王翠兰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镇住了,一时都忘了哭嚎。 她们看著眼前这个珠光宝气,宛如从电视里走出来的女人,本能地感到了畏缩。 还是王翠兰反应快,她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是个机会。 “小姐,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指著顾家大门。 “我儿媳妇就在里面!她攀上高枝,就不要我们这些穷亲戚了!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啊!” 儿媳妇? 攀上高枝? 苏晚晴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词。 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再联想到最近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她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美眸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冷光。 孟听雨。 那个乡下来的,还带著个拖油瓶的女人。 这些,就是她的家人? 真是……绝配。 一股混杂著鄙夷和兴奋的情绪,瞬间攫住了苏晚晴的心臟。 她原本还在发愁,该如何对付那个不知好歹的孟听雨。 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这些贪婪又愚蠢的穷亲戚,就是送上门来的,最好用的刀。 苏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她收敛起眼中的嫌恶,换上了一副温和又端庄的表情。 她走到张桂芬面前,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阿姨,您先起来,地上凉。”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关切。 “有什么委屈,您慢慢说。这里是顾家,是京城最讲道理的地方,没人能一手遮天的。”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打入了张桂芬和王翠兰的心里。 她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看! 连这样的大小姐都站在她们这边,她们今天,贏定了! 张桂芬顺势被她扶了起来,还不忘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小姐,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她抓著苏晚晴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那没良心的女儿孟听雨就在里面!她攀上高枝了,就不认我这个养了她二十年的亲娘了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苏-晚晴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哦?是孟听雨小姐的母亲?” 她故作惊讶。 “我跟承颐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倒从未听他提起过,孟小姐还有您这样一位……朴实的母亲。” “朴实”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王翠兰立刻凑了上来,抢著说道:“何止是不认亲娘!她连自己的男人和婆家都不要了!” 她指著身后一直低著头的李建军。 “这就是她男人!我们辛辛苦苦把她和那个小丫头片子养了这么多年,她说跑就跑,还偷走了家里的钱!” “现在倒好,跑到京城来享福了,把我们扔在乡下不管不顾!” 苏晚晴的眼神落在李建军那副窝囊猥琐的样子上,嫌恶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但她掩饰得很好。 她只是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惋??。 “原来是这样……” 她看向张桂芬和王翠兰,摇了摇头。 “阿姨,你们这样在门口哭闹,是没用的。”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悲悯,像是在为她们的愚蠢而惋惜。 “人家现在是顾先生身边的人了,身份不一样了。这顾家大院的门,你们是进不去的。” 张桂芬和王翠兰一听,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脸上顿时垮了下来。 “那……那可怎么办啊?” 苏晚晴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微微俯身,凑到两人耳边,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轻声说道。 “现在这个社会,什么最厉害?”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两人茫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是舆论。” “你们应该去找记者,把事情闹大!”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想想,如果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个叫孟听雨的女人,为了攀龙附凤,拋弃父母,背叛丈夫,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差点不要了……那会是怎样的场面?” 张桂芬和王翠兰的眼睛,瞬间亮得骇人。 她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孟听雨被千夫所指,跪在她们面前痛哭流涕求饶的场景。 “对啊!找记者!” 王翠兰激动地一拍大腿。 苏晚晴继续“好心”地出谋划策。 “你们就把自己说得惨一点,越惨越好。就说你们千里迢迢来寻亲,却被拒之门外,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到时候,报纸一登,顾家就算再厉害,也得顾及脸面吧?” 她看著两人眼中越来越盛的贪婪,笑容愈发真诚。 “他们为了平息舆论,一定会把你们接进去,好吃好喝地供著。到时候,你们要什么没有?”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张桂芬和王翠兰的心坎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小姐!你可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张桂芬激动得热泪盈眶,拉著苏晚晴的手就不肯放。 “我们……我们不认识什么记者啊。” 王翠兰又犯了难。 苏晚晴从自己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和一沓厚厚的现金,塞进张桂芬的手里。 “这上面有个电话,是我一个在报社工作的朋友。你们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帮你们的。” 她又指了指那沓钱。 “这些钱你们先拿著,找个地方住下,吃点好的。別还没见到记者,自己先饿倒了。” 张桂芬和王翠兰看著手里那沓至少几千块的崭新钞票,眼睛都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 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第48章 最不该招惹的人 “谢谢小姐!谢谢大小姐!” 两人对著苏晚晴感恩戴德,就差没跪下磕头了。 苏晚晴优雅地抽回自己的手,用手帕嫌恶地擦了擦,脸上依旧维持著完美的笑容。 “不用谢,我只是看不惯有些女人忘恩负义的做派罢了。” 她说完,转身,踩著高跟鞋,重新坐回自己的跑车里。 看来今天不適合上门拜访,来日再来拜访顾老太太。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那两个女人諂媚又贪婪的嘴脸。 苏晚晴看著后视镜里,那几个乡下人正聚在一起,对著那沓钱和名片,激动得手舞足蹈。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得意的讥誚。 孟听雨。 一个乡下来的村姑,也配跟她斗? 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这些愚蠢又贪婪的穷亲戚,就是最好的刀。 她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那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她要让顾家因为这个女人,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到时候,承颐哥哥自然会知道,谁才是最適合站在他身边的人。 苏晚晴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 顾家大院,书房內。 警卫说了门外发生的一切。 李秘书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先生,这个苏小姐,实在是欺人太甚!”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 甚至,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还漾开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讥誚。 “蠢货。”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李秘书一愣。 顾承颐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著。 “她以为她在借刀杀人。” “殊不知,她自己,也只是別人递过来的一把刀。” 这把刀,不仅蠢,而且钝。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正商量著怎么钱、怎么找记者的乡下人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秘书看著自家先生脸上那熟悉的、运筹帷幄的冷笑,心中忽然为苏晚晴和门口那几个人,升起了一丝同情。 他们招惹了京城最不该招惹的人。 一个在科研领域能封神的天才,他的智商,用在这些阴谋诡计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先生,需要现在处理吗?” “处理?” 顾承颐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下。 “不。”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既然苏小姐这么想看戏,我们就把舞台搭得再大一点。” 他抬眼看向李秘书。 “联繫我们自己旗下的媒体集团,让他们派最厉害的记者过去。” 李秘书瞬间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 “免费送上门的宣传,不要白不要。” 顾承颐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告诉记者,採访的时候,角度要刁钻一点。多问问他们,想要多少钱,打算怎么。” “多给他们一些特写,把他们脸上每一丝贪婪和愚蠢,都拍清楚。”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好好欣赏一下,这场闹剧。” 李秘书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先生这是要……捧杀。 他要把苏晚晴和那些人,高高地捧起来,再让他们从最高处,狠狠地摔下去。 摔得粉身碎骨。 “是,先生,我马上去办。” 李秘书躬身退下,心中再无半点同情。 客厅里,气氛有些凝重。 魏淑云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顾老太太捻著佛珠,脸色也难看。 孟听雨跪坐在地毯上,依旧在陪著念念画画,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她涂色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苏晚晴。 这个名字,她前世听过无数次。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活在云端的京城第一名媛。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对上了。 魏淑云走到她身边,有些担忧地看著她。 “听雨,你別往心里去。那个苏晚晴,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从小就认定了自己是承颐的青梅,看谁都像情敌。” 孟听雨抬起头,对著她们安抚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阿姨,我没事。” 她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涟漪。 “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不到我。” 对於苏晚晴,她没有恨,也没有怨。 只有一种跨越了两世的,彻骨的漠然。 就像人,不会去在意一只蚂蚁的挑衅。 她的世界里,只有女儿,和那个坐在轮椅上,需要她治癒的男人。 其他的,都只是路边的尘埃。 看到孟听雨真的没有受影响,魏淑云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对苏晚晴的厌恶,却又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顾承颐操控著轮椅,滑了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孟听雨的身上。 四目相对。 孟听雨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安抚。 仿佛在告诉她,一切有我。 孟听雨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顾承颐的轮椅,停在了地毯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低下头,看著趴在地上,画得小脸都快贴到画纸上的女儿。 念念感觉到了爸爸的注视,抬起头,对著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缺了门牙的笑。 “爸爸!” 顾承颐那张清冷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柔软的头髮。 “画的什么?” “小兔子!” 念念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大作举起来。 “小兔子在吃草!妈妈说,吃饱了,就不会生病了!” 童言无忌的话,让在场的大人都沉默了。 顾承颐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孟听雨。 他知道,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著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就在此时,李秘书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顾承颐身边,俯身,低声匯报。 “先生,您让查的事情,有新进展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客厅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承颐的目光从女儿的画上移开,接过了那份文件。 他翻开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隨著他的阅读,他那双墨色的眼眸,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李秘书的调查报告,很简单,却信息量巨大。 第49章 记者来了 孟听雨,確实是张桂芬夫妇养大的。 但不是亲生的,也不是买来的。 二十年前,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神秘的男人,抱著一个襁褓中的女婴,敲开了当时穷困潦倒的孟家的门。 男人留下了一笔巨款和一个女婴,只说了一句话。 “养大她,这些钱就是你们的。不许问,不许说,否则,死。” 那个男人是谁,没人知道。 但就在那之后,原本负债纍纍的孟家,一夜之间还清了所有外债,还盖起了村里第一栋青砖大瓦房。 而那个女婴,就是孟听雨。 这份报告,解开了一个谜团,却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孟听雨的身世,远比所有人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顾承颐合上文件,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击著。 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或许都串联在了一起。 有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从二十年前,孟听雨被送到孟家开始,就已经悄然张开。 而他,孟听雨,念念,甚至门口那些跳樑小丑,苏晚晴……都只是这张网上的棋子。 顾承颐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他最討厌的,就是被人当做棋子。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了孟听雨身上。 她正低著头,温柔地帮念念擦掉沾在脸上的蜡笔痕跡。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对这一切,似乎一无所知。 她只是想治好他,带著女儿,好好地活下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的保护欲,瞬间席捲了顾承颐的心臟。 他不管那背后藏著谁。 也不管那张网究竟想做什么。 谁敢动他的女人和孩子,他就要谁,万劫不復。 他抬起头,看向李秘书,声音冷得像冰。 “戏照常演。” “把网撒大一点,我要看看,这水底下,到底藏了多少条鱼。”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话,像是在对李秘书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一次,我要把所有隱藏的秘密,一次性,全都掀出来。” 他要用这场由苏晚晴亲手点燃的,愚蠢的闹剧,做成一个最完美的鉤子。 钓出那条,潜伏了二十年的,大鱼。 下午的阳光散落。 几辆印著不同报社標誌的麵包车,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悄无声息地,却又极具侵略性地停在了顾家大院门口。 车门滑开。 长枪短炮的相机,扛著摄像机的人,手里拿著笔记本和录音笔的记者,蜂拥而下。 他们眼中闪烁著同样的光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是对所谓“真相”的渴望,更是对劲爆新闻的贪婪。 张桂芬和王翠兰看到这阵仗,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 她们按照苏晚晴的指点,特意换上了家里最破旧、带著补丁的衣服,脸上也故意抹了灰。 李建军则依旧是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被两个女人推到了最前面,成了这场大戏里最关键的“悲情道具”。 “来了!记者同志们来了!” 王翠兰嗓门最高,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没开口,就先乾嚎了两声。 “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立刻將录音笔递了过去,相机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大妈,您別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翠兰看准了镜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那苦命的儿媳妇孟听雨,就在这个大院子里!” 她用力拍著大腿,每一声都响亮而充满节奏感。 “她不守妇道,在外面偷人生了个野种,我们家不嫌弃她,辛辛苦苦把她和孩子拉扯大。” “可她呢?她嫌我们家穷,偷了家里所有的钱,跑到京城攀高枝来了!” “她现在是里面那位大人物的人了,就不要我们这些穷亲戚了,连自己的亲生男人都不要了啊!” 她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辜明辨大义,却被无情拋弃的受害者。 旁边的张桂芬也立刻跟上,演技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就是那个没良心的孟听雨的母亲啊!” 她哭倒在地上,抱著一个记者的腿不肯鬆手。 “我把她从襁褓里养到二十岁,一把屎一把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到头来,她为了荣华富贵,连我这个娘都不认了!” “我们千里迢迢找过来,就想见她一面,她就让这些看门狗把我们打出来啊!” “没天理了啊!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狠心,这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將孟听雨塑造成了一个未婚先孕、拋夫弃女、贪慕虚荣、背弃父母的恶毒女人。 她们的故事里,充满了各种精心编造的细节。 比如孟听雨如何虐待婆婆,李建军如何为她治病而倾家荡產,念念又是如何在她们的“精心照料”下才活到今天。 黑白被彻底顛倒。 周围的闪光灯,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照亮了她们脸上每一丝丑陋的纹路。 不远处,一辆跑车里。 苏晚晴降下一点车窗,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得意的笑。 她看著镜头前那两个撒泼打滚的乡下女人,看著她们说的每一句谎言,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是一齣好戏。 孟听雨,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家人,这就是你的根。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贪婪又愚蠢的穷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甚至可以想像,顾家那些自詡高贵的人,看到这场闹剧时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尤其是承颐哥哥。 他那样清冷孤僻,有精神洁癖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身边,有这样一个背景污浊不堪的女人? 很快,孟听雨就会像一块擦过脏东西的抹布,被顾家嫌恶地丟出去。 苏晚晴拿出小镜子,补了补自己完美无瑕的口红。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孟听雨身败名裂的那一刻了。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 在那些追逐著劲爆画面的记者中,混杂著几个格外冷静的人。 他们是顾承颐派来的。 第50章 相信我 他们的相机,没有去追逐那些戏剧性的哭嚎。 一个镜头,对准了王翠兰说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明与算计。 一个镜头,给了李建军一个特写,他躲闪的眼神,和紧紧攥著衣角、因紧张而泛白的手指。 还有一个镜头,则始终锁定著张桂芬。 当她哭诉自己身无分文时,她的手,却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那个塞满了现金的帆布包。 他们的记者,甚至还“善解人意”地追问了几个问题。 “大妈,那你们这次来,是想要多少补偿呢?” “这位大哥,既然你还爱著孟小姐,那你是希望她回来,还是希望顾家给一笔钱,让你成全他们?” 这些问题,像是一把把温柔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他们偽装的悲情,露出了內里血淋淋的贪婪。 而这一切,都被忠实地,一帧不漏地记录了下来。 新闻的发酵速度,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 第二天,京城几家发行量最大的报纸,都在社会版的头条,刊登了这则“豪门秘闻”。 《惊爆!京城第一科研大佬情陷乡下女,生身父母反被拒之门外!》 標题极尽煽动与夸张。 配图是张桂芬和王翠兰坐在顾家门口哭天抢地的照片,旁边还附上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孟听雨早年间略显土气和憔悴的旧照。 两相对比,一个忘恩负义、攀上高枝的捞女形象,便跃然纸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瞬间譁然。 顾家是谁? 那是京城真正的顶级门楣,清贵、低调,从不与这些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沾边。 顾承颐又是谁? 那是神坛上的人物,是无数名媛心中只可远观的白月光。 如今,神坛上的人,竟然被一个背景如此不堪的乡下女人拉下了水。 各种下午茶会,私人俱乐部里,流言蜚语开始肆意传播。 “听说了吗?顾家那位,找了个乡下女人,还带著个孩子。” “何止是乡下女人,你看报纸没?人家在老家还有男人呢!这叫拋夫弃女!” “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著挺清秀的一个姑娘,没想到是这种人。” “顾家这次的脸,可丟大了。” 顾家大院內,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魏淑云气得將报纸狠狠摔在桌上。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只有顾老太太,捻著佛珠,看著不远处厨房里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眼中满是心疼。 厨房里,孟听雨正在准备今天的药膳。 外面的一切喧囂,似乎都与她隔绝。 阳光透过窗格,洒在她身上,温暖而寧静。 她面前的报纸,就摊开在案板旁,那刺目的標题和丑化的照片,清晰可见。 她却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仿佛那上面写的,是另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手很稳。 刀锋落下,菜蔬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她將几味药材按照君臣佐使的顺序,依次放入砂锅,注水,开火。 整个过程,专注而平静。 这种极致的镇定,不是偽装,而是刻入了灵魂的漠然。 前世,比这恶毒百倍的污衊,她都经歷过。 当一个人从地狱里爬回来,人间的这点口水,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平静,却让看著她的顾家人,更加心疼。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要经歷过什么,才能在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恶意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规律的电机声传来。 顾承颐操控著轮椅,无声地滑进了厨房。 他挥手让想要上前的下人退下,径直来到孟听雨的身后。 孟听雨正在切一块用作药引的冬瓜。 她的刀工极好,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均匀剔透。 忽然,一只微凉的,带著淡淡药香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覆在了她握著刀柄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却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地盖著她。 孟听雨的动作,瞬间一僵。 冬瓜的清香,砂锅里药材的微苦,混杂著他身上独特的、清冽的气息,一同钻入鼻息。 她没有回头。 身体却绷得笔直。 顾承颐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他微微低下头,清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相信我。” “很快就会结束。”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承诺。 只有这简单而篤定的六个字。 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孟听雨心中最坚硬的壁垒。 她那颗早已被前世的背叛与绝望冰封的心,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传递过来的是虚弱的温度。 可带给她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的力量。 她紧绷的肩膀,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放鬆了下来。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传入了顾承颐的耳中。 顾承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稍纵即逝。 他鬆开手,操控轮椅退后一步,目光落在她身旁的报纸上。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瞬间覆上了一层寒冰。 好。 很好。 鱼饵已经撒下,舆论的浪潮也已经被掀到了最高。 现在,是时候拋出那个真正的鉤子了。 就在全京城的舆论对孟听雨最不利,几乎將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时候。 一张製作精美的烫金请柬,被李秘书恭敬地送到了顾老太太的面前。 是京城一年一度的顶级慈善晚宴。 由几大顶级豪门联合举办,能收到请柬的,无一不是京城真正的权贵名流。 这是身份的象徵,也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 往年,顾承兴致缺缺,顾家多是派其他人代为出席。 但今年,这张请柬上,赫然印著“顾承颐先生及女伴”的字样。 举办方的意图,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想看看,在这风口浪尖上,顾家会如何应对。 顾承颐会不会带那个声名狼藉的乡下女人,出现在这种顶级的社交场合。 第51章 我的女人和孩子 魏淑云看著请柬,眉头紧锁。 “这简直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听雨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能去参加这种晚宴?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苏家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家是主办方之一,难道不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子了吗!” 魏淑云將那张请柬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就是故意的!” 顾老太太捻著佛珠的动作,停滯了一瞬。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但很快又被深沉的担忧所取代。 她活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却在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舆论的刀,最是杀人不见血。 老太太看向自己的孙子。 顾承颐依旧坐在轮椅上,背对著窗外的阳光,整个人陷在一片阴影里。 他垂著眼,看著面前棋盘上的残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魏淑云走到他身边,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担忧。 “承颐,这次晚宴,我们不去了。” “你身体不好,本就不该去那种人多嘈杂的地方。” “妈知道你不怕,但听雨和念念呢?她们不能被那些人指指点点!” 顾老太太也开了口,声音沙哑。 “淑云说得对,避一避风头,没什么丟人的。” “我们顾家的人,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证明什么。” 客厅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静。 只有墙上古董钟摆规律的“滴答”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孟听雨站在不远处的餐厅门口,手里还端著刚切好的果盘。 她的目光落在顾家女人们焦灼的脸上,心中一片澄明。 她知道她们是为她好,是真心在维护她。 这份温暖,是她前世三十年都未曾体会过的奢侈品。 她正准备开口,说自己不在意,说不去也无妨。 就在此时。 顾承颐动了。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扫过自己的母亲和祖母。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客厅,精准地,落在了孟听雨的身上。 他的薄唇,轻轻启动。 清冷的声音,如碎冰撞玉,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去。” 一个字,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为什么不去?” 他操控著轮椅,缓缓转向眾人,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结著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而且,我要带听雨和念念一起去。” 这句话,如同一颗惊雷,在所有人耳边轰然炸开。 魏淑云和顾老太太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承颐,你疯了?” 魏淑云失声叫道。 在风口浪尖上,他非但不避嫌,反而要带著她们母女,主动走进那个布满了刀枪剑戟的修罗场? 这不是去赴宴。 这是去应战。 顾承颐的目光,依旧锁在孟听雨的脸上。 他看到她端著果盘的手指,因震惊而微微收紧,白瓷的盘子在她指下,仿佛隨时会碎裂。 他的心臟,没来由地一紧。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的保护欲,从他虚弱的身体深处,蛮横地翻涌上来。 他声音里的寒意更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的女人和孩子,凭什么要因为一些跳樑小丑的污衊就躲起来?” 他的女人。 他的孩子。 这六个字,霸道,强势,带著一种宣告全世界的占有。 孟听雨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包裹。 滔天的巨浪,在她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里,轰然掀起。 这个男人。 这个坐在轮椅上,连呼吸都比常人微弱的男人。 总是在用最直接,最霸道,最不容分说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天。 她前世一生都在乞求庇护,却只换来背叛与凌虐。 而今生,她只想靠自己,却总有这样一个人,执意要站在她身前,为她遮挡所有的风雨。 孟听雨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氤氳了她的视线。 她用力地咬著自己的下唇,才没有让那股酸涩的暖意,从眼角滑落。 顾承颐看著她泛红的眼圈,那颗永远冷静自持的心,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名为“心疼”的涟漪。 他移开目光,冷冷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 “我顾承颐护著她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魏淑云看著自己儿子那张苍白却写满坚决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 承颐不是疯了。 他是要用这种最强硬的方式,向全京城宣告他的態度。 他要用顾家百年清誉,用他自己神坛上的地位,来为孟听雨和念念正名。 用他自己,做她们最坚实的盾牌。 魏淑云的眼圈,也红了。 她那颗为儿子担惊受怕了几十年的心,此刻,一半是担忧,一半却是前所未有的骄傲。 她的儿子,终於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等待凋零的天才了。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他活过来了。 魏淑云深吸一口气,那股盘踞在胸口的怒火与担忧,瞬间转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种激昂的,充满斗志的,属於顾家主母的强悍。 “好!” 她重重地点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去!我们不仅要去,还要去得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看,我们顾家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魏淑云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孟听雨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与孟听雨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走!听雨!阿姨带你去挑礼服!” 她不由分说地,拉著还有些怔愣的孟听雨,就往二楼的衣帽间走去。 “我们顾家的女主人,绝对不能被外面那些妖魔鬼怪比下去!” 顾家的衣帽间,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顶级奢侈品展厅。 整整三面墙壁,全都是顶天立地的衣柜,玻璃柜门后,掛著一排排崭新的,带著吊牌的华美服饰。 第52章 旗袍 从空运来的最新款高定礼服,到江南老师傅手工缝製的精美旗袍,应有尽有。 另一面墙上,则是琳琅满目的珠宝配饰,在灯光下闪耀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空气中瀰漫著高级布料、皮革与雪松木混合的,属於金钱的香气。 魏淑云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將军,打开一扇扇柜门,將一件件华美的礼服取下来,在孟听雨身上比划著名。 “这件星空裙,衬你的肤色。” “这件经典款的,永远不会出错。” “还有这件……” 孟听雨看著眼前这些几乎晃人眼的华服,眼神却始终平静。 她知道,这些衣服很美,很贵。 但它们不属於她。 穿上它们,就像戴上了一副不属於自己的华丽面具,会让她感到窒息。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层层叠叠的蕾丝与钻石,最终,落在了一件掛在最角落的旗袍上。 那是一件淡青色的旗袍。 没有任何多余的刺绣和装饰,只用了最顶级的素縐缎,面料在灯光下,泛著一层如同月华般温柔的光泽。 它的剪裁极为简约,却於细节处见功力,每一寸线条,都仿佛是为了勾勒出东方女子最美好的身段而生。 “阿姨,我想试试那件。” 孟听雨轻声开口。 魏淑云顺著她的指尖看过去,微微一愣,隨即眼中流露出欣赏的光芒。 她的眼光,真好。 那件旗袍,是一位早已封山的国宝级大师,早年为顾老太太亲手缝製的,老太太一次都没穿过,一直珍藏著。 它不张扬,不清高,却自有一股洗尽铅华的温婉风骨。 当孟听雨换上那件淡青色的旗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 魏淑云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旗袍的尺寸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而不失丰腴的腰身,包裹著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开叉处,隱约露出一段白皙莹润的小腿。 淡青色的素缎,衬得她那本就冷白的皮肤,愈发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通透。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乌黑的长髮被简单地綰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 那张江南女子般温婉的脸,配上此刻平静无波的眼神,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既清冷又坚韧的气质。 她就像一株雨后深谷里的幽兰,不与百爭艷,却自有暗香浮动,风骨卓然。 魏淑云走上前,轻轻抚摸著她身上的衣料,眼中满是惊艷与满意。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这件。” 她一锤定音。 “这才是我们顾家的女主人,该有的样子。” 晚宴当晚。 记者们的闪光灯,將酒店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著今晚最重磅的主角登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一辆牌照为京a8开头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在红毯尽头时,现场瞬间沸腾。 车门打开。 率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手工皮鞋,以及一条熨烫得笔挺的黑色西裤。 顾承颐坐在特製的轮椅上,被李秘书缓缓推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苍白的肤色,与纯黑的西装,形成了极致的视觉衝击。 他那张惊为天人的俊美脸庞,在无数闪光灯的照耀下,更显得清冷孤绝,仿佛神祇降临。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那股超越凡俗的强大气场所震慑。 紧接著,另一侧的车门打开。 一只穿著同色系绣鞋的脚,优雅地踏上了红毯。 孟听雨弯腰,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一身淡青色旗袍,身姿窈窕,气质清冷。 她没有看两旁疯狂闪烁的镜头,只是自然地走到了顾承颐的轮椅旁,將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在眾人以为这就是全部时。 车里,又探出了一个小小的,穿著白色公主裙的身影。 顾念念被保鏢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倒映著眼前无数闪烁的灯光,带著一丝孩童的懵懂与好奇。 她的小脸上,有著与顾承颐如出一辙的精致眉眼。 她穿著妈妈为她挑选的,缀著蕾丝边的小白裙,脖子上掛著那个熟悉的平安扣,怀里还紧紧抱著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偶小兔子。 当她看到身旁的顾承颐和孟听雨时,立刻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喊道。 “爸爸。” “妈妈。” 一家三口。 就这样,在全京城所有媒体的镜头前,完成了他们的首次公开亮相。 没有躲闪,没有遮掩。 男人清冷尊贵,女人温婉坚韧,孩子软萌可爱。 他们站在一起,自成一个世界,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恶意与揣测。 这一幕,让所有记者都疯了。 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他们知道,明天的头条,有了。 而这一幕,也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宴会厅內,那个正端著香檳,接受眾人恭维的苏晚晴的心臟里。 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清晰地看到了红毯上那刺眼的一家三口。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手中的高脚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微悲鸣。 她今天,是抱著必胜的决心来的。 她穿著价值过万的最新款高定礼服,佩戴著家族传承的珠宝,以半个主人的姿態,优雅地周旋於宾客之间。 她原本计划,在晚宴上,以一种最得体、最善解人意的方式,暗示顾承颐与外面的丑闻无关,將自己塑造成那个唯一能与他比肩,唯一能维护顾家声誉的,真正的门当户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顾承颐,竟然真的把那个乡下女人,和那个野种,带到了这里。 他非但没有因为那些丑闻而疏远她,反而用这种最公开,最强势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了她的身份。 苏晚晴感觉自己的脸,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火辣辣地疼。 周围那些原本还围绕著她,说著恭维话的名媛贵妇们,此刻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 第53章 京城名利场 同情,看好戏,幸灾乐祸…… 各种各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 苏晚晴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看著孟听雨身上那件看似简单,却风骨自成的旗袍。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华丽却略显用力的礼服,一股前所未有的嫉妒与屈辱,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孟听雨…… 她凭什么? 就在此时,顾承颐一行人,已经进入了宴会厅。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顾承颐目不斜视,操控著轮椅,径直朝著晚宴的主桌而去。 孟听雨平静地跟在他身侧。 而念念,则被一个顾家的女保鏢抱著,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 当他们经过苏晚晴身边时,顾承颐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她一秒。 那是一种极致的,刻入骨髓的无视。 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加伤人。 苏晚晴的身体,气得微微发抖。 她看著他们一家三口和谐的背影,看著孟听雨自然地为顾承颐整理了一下衣领,看著顾承颐低头对女儿露出的,那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她心中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绝不。 这场晚宴,才刚刚开始。 她手里,还握著一张,足以让孟听雨身败名裂的,最后的王牌。 宴会厅內,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而虚浮的光芒。 空气中混合著昂贵香檳的气泡、法式香水的甜腻以及宾客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这里是京城名利场的缩影,每一张微笑的面具下,都藏著审视、算计与欲望。 当那扇沉重的鎏金雕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时,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 全场,死寂。 首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那张过於熟悉,又过於疏离的脸。 顾承颐坐在特製的轮椅上,一身纯黑的手工定製西装,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他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只有一枚铂金袖扣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微光。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风暴。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像一位君王巡视著自己的领地,漠然而威严。 紧接著,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他身侧的阴影里,走入光中。 孟听雨。 那个报纸上被描绘成贪慕虚荣、拋夫弃女的乡下女人。 可眼前的她,与照片上那个土气憔悴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身著一件剪裁极简的淡青色旗袍,没有任何哨的刺绣,面料是顶级的素縐缎,隨著她的走动,泛著月华般温柔的光。 乌黑的长髮被简单綰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修长的天鹅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没有佩戴任何珠宝,却比全场任何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都要夺目。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洗尽铅华的清冷与坚韧。 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平静如古井,仿佛周围那些带著鉤子的目光,不过是拂过水麵的微风,掀不起一丝涟`漪。 如果说,顾承颐的出现是意料之中的风暴中心。 那么孟听雨的现身,则是彻底引爆这场风暴的惊雷。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一个穿著白色蕾丝公主裙的小小身影,被保鏢从车上抱下,小心翼翼地牵著,走到了孟听雨的身边。 顾念念。 那个传闻中的野种。 小小的孩子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倒映著无数闪光灯和华丽的灯影,她有些害怕地攥紧了妈妈的衣角,將小脸往妈妈腿边藏了藏。 可那张小脸,那挺翘的鼻子,尤其是那双与顾承颐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铁证如山。 震惊。 好奇。 轻蔑。 以及藏在最深处的,对这齣豪门大戏的贪婪窥探。 无数道目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著门口那一家三口笼罩而去。 顾家这是疯了吗? 在丑闻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非但不避嫌,反而把所有当事人,都带到了这个京城最顶级的名利场? 这是要破罐子破摔,还是……宣战? 顾承颐的轮椅,开始缓缓向前。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经过的人群,不自觉地向两旁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如同摩西分海。 孟听雨平静地跟在他身侧,一只手被女儿小小的手掌握著,另一只手,则自然地垂在身侧。 就在这时。 一只微凉的,带著淡淡药香的手,从身后伸过来,准確地,覆在了她的腰间。 孟听雨的身体,瞬间一僵。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却没什么力气,只是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態,將她轻轻揽向自己。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隔著那层薄薄的素缎,印在她腰侧的皮肤上。 这个动作,算不上亲密,却充满了宣告意味。 霸道。 强势。 他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向全场宣告。 这个女人,是我的。 孟听雨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对上顾承颐深邃的眼。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平视著前方,清冷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如同最完美的雕塑。 可他搭在她腰间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瞬。 仿佛在传递著一种力量。 一种“有我在此,不必惊慌”的安抚。 孟听雨紧绷的肩膀,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放鬆了下来。 她不再理会周围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只是安静地,配合著他的步调,向前走去。 而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宴会厅另一端,苏晚晴的眼睛里。 她今天,是抱著必胜的决心来的。 她穿著从巴黎空运来的最新款香奈儿高定礼服,佩戴著价值千万的红宝石项炼,以半个主人的姿態,优雅地周旋於宾客之间,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恭维。 她原本以为,顾承颐最多一个人来。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要如何“善解人意”地为他澄清,如何暗示那些报纸上的新闻都只是乡下人的讹诈,如何將自己塑造成那个唯一能与他比肩,唯一能维护顾家声誉的女人。 第54章 清者自清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顾承颐,不仅把那个女人带来了。 还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当著全京城所有名流的面,宣告了她的所有权。 苏晚晴脸上那完美得体的笑容,一寸寸地皸裂。 她手中那只盛著粉色香檳的水晶高脚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微悲鸣,杯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晚晴,那……那不是报纸上那个……” 身旁的名媛话说到一半,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谁都看得出,苏晚晴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嫉妒。 屈辱。 还有被当眾打脸的滔天怒火。 无数种情绪,在她胸口疯狂翻涌,几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看著孟听雨身上那件看似简单,却风骨自成的旗袍,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华丽却用尽心机的礼服。 第一次,她在一个女人面前,感觉到了“输”。 这种感觉,让她无法忍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重新在脸上掛起一抹冰冷的,却依旧优雅的笑。 她端著酒杯,踩著银色的高跟鞋,穿过人群,径直朝著那刺眼的一家三口走去。 既然你敢来,我就敢让你当著所有人的面,身败名裂。 “承颐哥哥。” 苏晚晴的声音,如同一串清脆的风铃,恰到好处地响起,打破了那片诡异的沉静。 她停在顾承颐的轮椅前,脸上是完美的、挑不出一丝错处的笑容。 她的目光,状似关切地落在顾承颐的身上,却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了一眼他身旁的孟听雨。 “真没想到你会来,你的身体……” 她话没说完,便故作惊讶地看向孟听雨,仿佛才刚刚发现她的存在。 “呀,这位就是孟小姐吧?”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探究。 “孟小姐,最近报纸上的事,一定给你带来不少困扰吧?你可真是勇敢,还敢出来拋头露面。”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裹著蜜,內里却是最恶毒的尖刺。 她直接將“丑闻”两个字,摆在了檯面上,逼著孟听雨当眾回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孟听雨的身上,等著看她如何应对这难堪的局面。 是会惊慌失措,还是会恼羞成怒? 然而,孟听雨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妆容精致、盛气凌人的女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一朵在清晨绽开的梔子,却带著一丝彻骨的疏离。 “清者自清。”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山涧的清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不像有些人,內心齷齪,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非但没有被她激怒,反而如此伶牙俐齿,轻飘飘一句话,就將所有的脏水,都泼回了她自己身上。 “你!” 苏晚晴的音调,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瞬。 就在她准备发作的时候。 一个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孟听雨的腿边传来。 一直躲在妈妈身后的念念,不知何时探出了小脑袋。 她那双酷似顾承颐的墨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苏晚晴,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著,一脸认真地开口。 “坏阿姨。” 两个字,清脆响亮。 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念念抱著妈妈的腿,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惊天动地的炸弹,只是继续用她那软糯的小奶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爸爸不喜欢你,你不要缠著他!” “妈妈说,没礼貌的人,不是好孩子。” 这记童言无忌的“神补刀”,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晚晴的脸上。 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加诛心。 一个三岁的孩子,用最天真的话语,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著,那笑声就像会传染一样,虽然被刻意压抑著,却此起彼伏,在偌大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晴那张精心描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青一阵,白一阵。 她感觉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嘲笑的利剑,將她引以为傲的尊严,刺得千疮百孔。 她死死地瞪著那个躲在孟听雨身后的小女孩,眼中的恶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个野种,也敢羞辱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 苏晚晴气急败坏,声音尖利地失去了平日的优雅。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想要去指著那个孩子。 然而,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 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 “苏小姐。” 顾承颐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苏晚晴一眼。 他只是垂著眼,伸出手,轻轻地,將女儿因为害怕而探出的小脑袋,按回了孟听雨的腿边。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遍体生寒的冰冷。 “我女儿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苏晚晴的心臟。 “请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的家人。 这四个字,比之前的“我的女人”和“我的孩子”,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將他们三人,牢牢地圈在里面,而苏晚晴,则是那个被彻底隔绝在外的,可笑的入侵者。 顾承颐说完,便不再看她一眼。 他操控著轮椅,带著孟听雨和念念,径直朝著主桌的方向而去。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路上遇到的一只碍事的苍蝇,隨手挥开,便不值得再费半点心神。 苏晚晴僵在原地。 周围那些压抑的,嘲弄的笑声,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她的耳膜。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当著全京城所有人的面,被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野种,轮番羞辱。 第55章 亲手撕碎它 她的手,死死地攥著那只已经出现裂痕的高脚杯。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水晶杯不堪重负,在她掌心碎裂开来。 粉色的香檳混合著鲜红的血液,顺著她的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她那身昂贵的白色礼服裙摆上,晕染开一朵朵刺目的,丑陋的。 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无边的,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 她含恨离去。 背影挺得笔直,维持著一个顶级名媛最后的,可悲的体面。 但她眼中的疯狂与怨毒,却再也无法掩饰。 孟听雨。 顾承颐。 还有那个小野种。 你们给我等著。 这场晚宴,才刚刚开始。 她手里,还握著一张,足以让孟听雨永世不得翻身,让她彻底沦为全京城笑柄的,最后王牌。 苏晚晴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张晚宴流程单。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慈善拍卖”那一项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东西,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准备好了,苏小姐。” “很好。” 苏晚晴掛断电话,看著不远处主桌上,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顾承颐正低著头,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姿態,將一块切好的水果,餵到那个小野种的嘴边。 而孟听雨,就坐在他身边,正与顾老太太低声交谈,神態安然。 好一幅温馨和睦的画面。 她偏要,亲手撕碎它。 晚宴的序曲,在苏晚晴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仓皇落幕。 然而,对於京城名利场而言,真正的盛宴,才刚刚拉开帷幕。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空气中浮动著昂贵香檳与法式香水混合的甜腻气息,夹杂著压抑的,兴奋的,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主桌的位置。 那里,仿佛自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结界。 顾老太太闭目捻著佛珠,魏淑云端著一杯温水,神色已经恢復了属於顾家主母的平静与威严。 而风暴中心的孟听雨,正低著头,用一张乾净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女儿念念的小手。 念念刚刚吃完一块芒果慕斯,嘴角沾了一圈黄色的奶油,像只偷吃的小猫。 孟听雨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手中正在进行的是一项精密的科学实验。 她的侧脸在水晶灯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淡青色的旗袍,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块温润的古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外界的喧囂,那些探究、轻蔑、嫉妒的目光,似乎都无法穿透她周身那层淡然的屏障。 这份极致的镇定,让许多等著看好戏的人,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烦躁。 她凭什么这么平静? 她不该是惊慌失措,如坐针毡吗? 就在此时,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 慈善拍卖环节,正式开始。 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介绍著一件件珍贵的拍品。 古董字画,名家瓷器,限量款腕錶…… 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热烈。 孟听雨对此毫无兴趣。 她只是从果盘里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递到女儿嘴边。 念念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掉了一大半,腮帮子鼓鼓地,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下一件拍品,是由苏氏集团的苏晚晴小姐,为本次慈善晚宴捐赠的,『星光』钻石项炼。” 主持人的声音,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苏晚晴的名字,像一个开关,再次点燃了眾人八卦的神经。 只见重新补过妆的苏晚晴,换上了一身更为华丽的酒红色鱼尾裙,款款走上舞台。 她脸上掛著完美无瑕的笑容,仿佛刚才在红毯边的狼狈与羞辱,从未发生过。 侍者托著一个丝绒盒子,展示在眾人面前。 盒子打开的瞬间,满室华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那是一条由无数颗细小的碎钻编织而成,眾星捧月般簇拥著一颗硕大粉钻的项炼。 灯光下,它折射出璀璨而梦幻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 “这条项炼,是我母亲在我十八岁生日时送给我的成人礼物,也是我最珍爱的饰品之一。” 苏晚晴拿起话筒,声音温柔,眼神却如淬了毒的鉤子,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孟听雨的身上。 “今天,我將它捐出来,也是希望,它能找到一位真正懂得欣赏它,配得上它的有缘人。” “有缘人”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全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这哪里是拍卖,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鸿门宴。 起拍价,一万。 “两万!” “三万!” 坐在前排的几个年轻名媛,立刻开始举牌。 她们都是苏晚晴的手帕交,此刻的抬价,不过是按照事先的剧本,在为她搭台唱戏。 价格被迅速地,有节奏地抬高。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孟听雨的身上。 苏晚晴的陷阱,阳谋得近乎无耻。 孟听雨若是不拍,便是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输了气势。 她若是拍,一个乡下来的女人,拿什么跟京城顶级名媛斗富?最终只会自取其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无论怎样,她都註定要成为今晚最大的笑柄。 大家都在等著,等著看她如何出丑。 然而。 孟听雨依旧低著头。 她甚至没有朝舞台的方向看一眼。 她只是伸出手指,在念念的面前,变起了“翻绳”的游戏。 一根普通的红色丝线,在她纤细白皙的指间,灵活地穿梭,变幻出小桥、渔网、降落伞…… 念念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张成了一个“o”型,不时发出“哇”的惊嘆声。 仿佛那根小小的红绳,比舞台上那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炼,要有趣千百倍。 孟听雨的无视,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在了苏晚晴的脸上。 她精心设计的舞台,她引以为傲的珍宝,在这个女人眼里,竟还不如一根破绳子。 第56章 我太太喜欢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 她身边的几个朋友,也识趣地停止了举牌。 价格,停留在了尷尬的五万上。 “五万一次!” “五万两次!” 主持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流拍,对於捐赠者而言,是最大的羞辱。 苏晚晴的指甲,死死地掐进了手心。 她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孟听雨竟能油盐不进到这种地步。 “五万,第三……” 就在主持人即將落锤的前一秒。 一道清冷的,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主桌的方向传来。 “十万。” 没有举牌。 没有加价。 顾承颐甚至都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让全场瞬间死寂,让空气都凝固的数字。 什……什么? 十万?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僻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著轮椅的扶手。 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报价,不过是隨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主持人手中的木槌,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如同调色盘。 “顾……顾先生,您……您是说,十万?”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都变了调。 这条项炼,市场估价最多也就八万,溢价到十万,已经是顶天。 十万,足以买下十条这样的项炼,甚至,可以买下一家小型的珠宝公司。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荒谬! 顾承颐终於停下了叩击扶手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眼。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没有看台上的主持人,更没有看那条璀璨的项炼。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宴会厅,越过所有惊愕的面孔,径直地,落在了身旁的孟听雨身上。 孟听雨也正看著他。 她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不蠢,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做什么。 他是在为她撑腰。 用一种最简单,最粗暴,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 四目相对。 顾承颐那张清冷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的薄唇,轻轻启动。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清晰地,轰然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太太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胶著在孟听雨震惊的眼眸上,吐出了后面的五个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多少钱都值。” 我太太。 不是孟小姐。 不是女伴。 是我太太。 这三个字,比那十万的报价,更具杀伤力。 它是一份宣告,一份盖章,一份不容置喙的承认。 在全京城所有名流的面前,他用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態,將这个背景成谜、非议缠身的女人,牢牢地,划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句霸道至极的宣言,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砰!” 拍卖师手中的木槌,终於落下。 “成交!恭喜顾先生!”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激动。 而舞台上。 苏晚晴那张美艷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 她脸上的笑容,寸寸皸裂,剥落,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白。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精美雕塑。 屈辱。 无边的屈辱,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她淹没。 她捐出的项炼,她最珍爱的成人礼。 被顾承颐用一个天价拍下。 却是为了送给另一个女人。 这比当眾打她几百个耳光,还要来得更加残忍,更加诛心。 她的骄傲,她的体面,她身为京城第一名媛的所有光环,在这一刻,被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几乎是踉蹌著,逃下了舞台,消失在眾人的视线里。 没有人关心她的离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凝聚在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里,无法自拔。 李秘书很快办好了手续,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被恭敬地呈到了顾承颐的面前。 所有名媛贵妇,都伸长了脖子,眼中流露出艷羡与嫉妒。 她们都在等著,等著看顾承颐亲手为孟听雨戴上这条天价项炼的,浪漫一幕。 然而。 顾承颐连盒子都没有打开。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隨手递给了身后的李秘书,仿佛那不是价值十万的珠宝,只是路边买的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 “收起来。” 他淡淡地吩咐。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孟听雨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上。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不喜欢?”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揉搓了一下。 酸涩,柔软,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悸动。 她摇了摇头。 “太贵重了。” “钱不是问题。” 顾承颐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我只是……” 孟听雨顿了顿,抬起眼,认真地看著他。 “……不喜欢欠人人情。” 顾承颐看著她眼中的倔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不算人情。” “我的命都是你的,一条项炼,算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孟听雨的心尖。 酥酥麻麻。 孟听雨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迅速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將人吸进去的眼眸。 她端起桌上的果汁,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而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便成了情侣间最动人的,欲语还休的繾綣。 晚宴的后半场,再无人敢上前打扰。 主桌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成了全场最瞩目,也最不可侵犯的风景。 顾承颐偶尔会低声同孟听雨说些什么。 孟听雨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 念念在妈妈的怀里,玩累了,已经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小猫般的呼吸声。 岁月静好。 仿佛之前那些惊心动魄的交锋,都只是一场幻觉。 第57章 舆论反转 晚宴结束。 顾家人在无数敬畏的目光中,离开了酒店。 苏晚晴的惨败,成了今晚所有人心中,最深刻的烙印。 没有人再敢轻视那个看起来温婉无害的孟听雨。 更没有人,再敢质疑她在顾承颐心中的地位。 回到顾家大院。 李秘书扶著顾承颐回到书房。 “先生,都安排好了。” 李秘书递上一份文件,声音里压抑著一丝兴奋。 顾承颐接过文件,翻开。 那上面,是京城各大媒体的联繫方式,以及明天即將刊登的,关於孟听雨身世的“独家爆料”。 只不过,这一次的“爆料”,版本与之前截然不同。 所有的稿件,都出自顾家旗下媒体集团最顶尖的笔桿子之手。 文章从二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写起,將孟听雨塑造成了一个身世成谜,被歹毒养父母虐待,却依旧坚韧不屈的悲情女主。 里面附上了李家在村里横行霸道的证据,张桂芬好赌的证明,以及李建军家暴的邻里证词。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由京城最权威的医疗机构出具的,一份关於顾承颐和顾念念的,dna亲子鑑定报告。 铁证如山。 舆论的反转,只需要一夜。 顾承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苏晚晴以为她在借刀杀人。 殊不知,她和李家那几个蠢货,从一开始,就只是他棋盘上,用来请君入瓮的,一颗废子。 “告诉他们,明天按计划进行。”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欺负我顾承颐的女人,是什么下场。” 他要用这场由苏晚晴亲手点燃的,愚蠢的闹剧,做成一个最完美的舞台。 不仅要为孟听雨洗刷所有污名,更要钓出那条,在背后潜伏了二十年的,真正的大鱼。 这场戏,他才是唯一的,导演。 次日清晨的京城,还未从昨夜那场顶级晚宴的余波中彻底甦醒。 第一缕阳光刺破薄雾,洒在报童匆匆的自行车上。 街头巷尾的报刊亭前,已经排起了罕见的长队。 人们的目光,都被一份报纸上那触目惊心的巨大標题,牢牢吸附。 《真相:一场泯灭人性的交易》 黑色的宋体字,粗重得如同墓志铭,刻在整个头版之上,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报导的开头,並非枯燥的文字。 而是一张高糊却依旧能看清轮廓的照片。 顾家那扇庄严气派的雕铁门前,几个中年男女正张著嘴,面目狰狞地叫囂著,形態丑陋不堪。 他们的对话,被清晰地用文字记录下来。 “没错!就是我们卖的!她孟听雨就是我们养的一条狗,我们把她卖给李家换彩礼,天经地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生的那个野种,本来就该死在乡下!还想攀高枝?做梦!” 字字句句,是赤裸裸的,毫无人性的自白。 舆论的第一颗炸弹,轰然引爆。 紧接著,是第二组照片。 同样是这几个人,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里,点头哈腰地从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 那个女人的侧脸,儘管被刻意模糊处理,但那標誌性的大波浪捲髮,以及手腕上那块限量款腕錶,京城名媛圈里,无人不识。 苏晚晴。 照片下方,还有一张交易图片。 一个匿名人,给城南一家三流小报社,送了一笔足以让他们闭著眼睛编故事的“封口费”。 证据链,清晰,完整,冰冷。 如果说前面的內容是利刃,那接下来的篇幅,便是淬了毒的钢针,一针一针,扎进所有看客的心里。 平山镇。 那个偏远、贫瘠,几乎被遗忘的小镇,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京城所有人的视野里。 记者深入的採访,揭开了一个被尘封多年的,血淋淋的真相。 “听雨那孩子?可怜哦……从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冬天连件厚衣服都没有。” “她那个母亲就是个赌鬼,输了钱就拿孩子出气,我们半夜经常能听到打骂声。” “还有那个李建军,就是个畜生!娶了听雨,就没把她当人看,孩子高烧快死了,他都不肯拿钱出来看病!” “念念那孩子,瘦得跟小猫似的,看著都让人心疼……” 邻里们朴素而沉重的话语,配合著几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小小的孟听雨穿著不合身的旧衣服,缩在墙角。 另一张,是李家那破败的院子里,年轻的孟听雨抱著襁褓中的女儿,眼神空洞而绝望。 所有的污衊,所有的脏水,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同情,与滔天的愤怒。 而这篇报导的结尾,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经查,孟听雨养父母孟德海、张桂芬名下一个从未使用的帐户,於二十年前,曾收到一笔高达五万元的巨额匯款。】 【该笔资金来路不明,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其行为或已涉嫌人口贩卖……】 整个京城的舆论场,彻底炸了。 从最初的豪门八卦,情爱纠葛,瞬间升级为一桩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 如果说之前人们还在津津乐道於顾家那点风流韵事。 那么现在,所有人的心头,都只剩下一种情绪。 彻骨的寒意。 以及,对施暴者的,无边愤怒。 风向,在短短一个上午,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姿態,彻底逆转。 “畜生!简直不是人!” “那个苏晚晴也太恶毒了!自己得不到,就买通人渣毁了別人?” “心疼孟小姐和那个孩子,她们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必须严查!人口贩卖,这是重罪!” 唾骂声,淹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苏家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苏家宅邸。 气氛,压抑得如同冰窖。 那份被无数人传阅的报纸,被狠狠地摔在光洁的大理石茶几上。 苏晚晴的父亲,苏振邦,这位在商场上叱吒风云的男人,此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的声音,没有暴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淬了火的失望。 苏晚晴穿著一身丝绸睡衣,头髮凌乱,那张往日里精致美艷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第58章 谢谢你 她一夜未睡。 昨晚从宴会厅狼狈逃离后,她就將自己锁在了房间里,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输了。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顾承颐的报復,来得比她想像中,要狠绝百倍。 他不仅要贏,他还要她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爸,不是我……是他们自己找上我的!我只是给了他们一点钱……” 苏晚晴的声音,带著哭腔,试图做最后的辩解。 “闭嘴!” 苏振邦厉声喝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天起,你禁足在家,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对外,就说你突发疾病,需要静养。” “我会亲自去顾家,向顾老太太和孟小姐道歉。” “苏家,丟不起这个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將苏晚晴最后的尊严,凌迟得乾乾净净。 她被放弃了。 为了家族的利益,她成了那颗被毫不犹豫丟弃的棋子。 苏晚晴瘫坐在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滑落。 同一时间。 平山镇,李家。 几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呼啸著停在了那栋破败的院子前。 李建军正因为前两天从苏晚晴那里拿到的一笔钱而沾沾自喜,做著重回京城发大財的美梦。 当冰冷的手銬,銬在他手腕上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吧?” “诈骗,虐待,涉嫌人口贩卖。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冷硬的声音,將他所有的幻想,彻底击碎。 隔壁,孟德海和张桂芬,也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直到被按进警车的那一刻,他们都还没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天就塌了。 一场由贪婪与嫉妒点燃的闹剧,在顾承颐雷霆万钧的手段下,以最彻底,最解气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顾家大院,却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静謐。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餐桌上。 空气中,瀰漫著小米粥香甜的气息。 孟听雨穿著一身舒適的麻家居服,正拿著一个小小的银勺,给坐在宝宝椅里的念念餵著蒸蛋羹。 “啊呜。” 念念张开小嘴,乖乖地吃下一口,满足地晃了晃小脚丫。 她的脸色,在灵泉水和药膳的双重调理下,已经恢復了孩童该有的红润,脸颊也肉嘟嘟的,看起来像个饱满的小水蜜桃。 魏淑云和顾老太太坐在旁边,看著这温馨的一幕,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慈爱的笑容。 那份摊开在客厅茶几上的报纸,没有人提起。 仿佛它只是一个与这个家无关的,寻常的物件。 顾承颐操控著轮椅,从书房缓缓出来。 他换下了一身不苟的西装,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衬衫,削弱了他身上几分清冷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餐厅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看到孟听雨正低头温柔地给女儿擦拭嘴角。 看到念念衝著他,露出一个八颗门牙的,灿烂的笑。 “爸爸。” 顾承颐那颗永远被数据与公式填满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滚烫的暖流,瞬间注满。 这就是,家。 他操控轮椅过去,很自然地停在孟听雨的身侧。 孟听雨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寒潭死水,反而像融了星光,带著一种她读不懂的,温柔的专注。 她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掩饰著自己脸颊上泛起的,不正常的微热。 “昨晚,谢谢你。”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颤抖。 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太太喜欢”,那十万的天价,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一夜都未曾散去。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眼神暗了暗。 “我只是,拿回本就属於你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至於那些垃圾……”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清理掉,是应该的。” 孟听雨的心,又是一颤。 这个男人,永远都用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做著最雷霆万钧的事。 为她撑起一片天,於他而言,仿佛只是隨手掸去肩上的一粒灰尘。 这种被全然保护,全然信任的感觉,陌生,却又令人……贪恋。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眼,认真地看著他。 “项炼,我不能要。” “它太贵重了。” “而且,我也不喜欢。” 顾承颐微微蹙眉。 不喜欢? 他以为,没有女人会不喜欢那样的东西。 孟听雨看著他眼中的不解,忽然笑了。 “比起戴在脖子上的钻石,我更喜欢能握在手里的,实在的东西。” 比如,一把好刀。 比如,一株百年份的野山参。 又比如…… 她的目光,落在他搭在轮椅扶手上,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上。 一个健康的,能站起来的,顾承颐。 顾承颐看著她清澈眼眸里,那抹不加掩饰的认真,沉默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半晌,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 他说。 以后,不送珠宝了。 送药材。 或者,送实验室。 这场风波,似乎就此彻底平息。 孟听雨的名字,不再是丑闻的代名词,反而成了一个坚韧、顽强,令人同情的符號。 她的生活,终於回归了她想要的平静。 每天为顾承颐和念念准备药膳,调理身体,成了她生活的重心。 顾承颐的身体,以一种连西医专家都无法解释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他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甚至能在李秘书的搀扶下,尝试著站立片刻。 而念念,则像一株被雨水精心浇灌的小树苗,茁壮成长,愈发活泼开朗。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孟听雨在整理魏淑云为她准备的衣帽间。 她將那些华贵的礼服都仔细地收好,只留下几件素雅舒適的麻衣裙。 在整理一个行李箱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第59章 记忆碎片 那是她从李家带出来的,唯一的一个箱子。 里面装著的,是她和女儿为数不多的,属於自己的东西。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念念的布偶小兔子,还有……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冰凉的物体。 她將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被盘得有些包浆的,木雕的小鸟。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被岁月盘得有些包浆的木雕。 一只小鸟。 雕工很粗糙,甚至有些笨拙,翅膀的线条歪歪扭扭,尾羽的弧度也显得僵硬。 看得出,是出自一个完全不懂雕刻的新手。 孟听雨的指腹,轻轻摩挲著木鸟粗糙的纹理。 她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顾承颐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拿著一把小刀,笨拙地削著一块捡来的木头。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乾净的白衬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说:“听雨,送你个礼物。” 他说:“以后,它就是我,我不在的时候,它替我陪著你。” 孟听雨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握紧了那只木雕小鸟,將它贴在心口。 承颐哥。 你雕刻了它,却忘了它。 你给了我念想,却忘了你自己。 没关係。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帮你,一点一点,找回来。 夜色,如同晕开的浓墨,渐渐笼罩了整个顾家大院。 念念洗完澡,穿著一身粉色的小兔子睡衣,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精神十足,丝毫没有睡意。 “妈妈,念念不想睡觉。” 小丫头抱著孟听雨的胳膊,奶声奶气地撒娇。 “念念是小兔子,小兔子晚上要乖乖睡觉,明天才能长得高高的。” 孟听雨温柔地拍著她的后背,试图哄她入睡。 “那妈妈给念念唱歌好不好?念念想听妈妈唱歌。” “好。” 孟听雨应著,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该唱什么呢? 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就浮现出了一段熟悉的,古老的旋律。 那是很多年前,在平山镇的那个夏天,顾承颐教给她的。 一首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关於月亮和萤火虫的民谣。 她没有多想,只是顺著记忆,轻轻地哼唱起来。 “月光光,照地堂,年年有个七月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晚风拂过湖面,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寧静力量。 歌声,顺著半开的房门,飘了出去。 穿过寂静的走廊,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隔壁书房的门缝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书房內,只开了一盏冷白色的檯灯。 顾承颐正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闪烁著一串串复杂的蓝色数据。 他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捏著钢笔写写画画。 整个空间里,只有数据与逻辑在冰冷地运转。 那缕若有若无的歌声,像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飘了进来。 起初,顾承颐还没意识到。 他的大脑被精密的公式和模型占据,任何外界的杂音,都会被他的潜意识自动屏蔽。 然而,那歌声,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它绕过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逻辑,没有经过任何分析与处理,就那样蛮不讲理地,直接渗入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拿著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萤火虫,点灯笼,照著姐姐找郎君……” 第60章 让他安心的 檯灯冷白色的光,勾勒出他痛苦蜷缩的身影 那个永远清冷孤傲,永远沉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 冷汗,顺著他凌厉的下頜线,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他紧握的,骨节泛白的手背上。 他浑身都在颤抖,是她从未见过的,极致的脆弱与痛苦。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碎了。 疼。 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 “承颐哥!” 一声压抑著惊痛的呼唤,脱口而出。 那个埋藏在她心底最深处,早已刻入骨血的称呼,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衝破了所有偽装。 她一步冲了过去。 来不及去想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因何而起。 她的身体,她的本能,已经先於她的大脑,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神农食经》中,一篇关於安神清脑的古法按摩术,瞬间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她將微凉的指尖,毫不犹豫地,搭上了他滚烫的,青筋暴起的太阳穴。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慌乱。 指腹,带著一种奇异的,沉稳的力量,精准地,找到了那几个关键的穴位。 清脑,安神,百会,风池…… 她开始用一种极轻,却极具穿透力的手法,缓缓地,按压,揉动。 她的指尖,因为常年浸泡灵泉水,带著一股天然的,草木般的清凉气息。 那股凉意,仿佛拥有镇静的魔力。 透过薄薄的皮肤,一丝一丝地,渗入他因为剧痛而狂躁紧绷的神经。 像炎炎夏日里的一捧清泉。 又像久旱龟裂的大地上,降下的第一滴甘霖。 安抚著,镇压著,他脑海中那场毁灭性的风暴。 顾承颐混沌的意识中,只感觉到一片撕裂般的灼热。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被那股剧痛彻底吞噬的时候。 一抹清凉,忽然覆上了他的额头。 紧接著,是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將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被这股清凉的气息,慢慢地,抚平了。 他脑海中那些狂乱衝撞的数据流,渐渐平息。 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也一点一点,舒缓下来。 身体的颤抖,慢慢停止了。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刚才那场剧痛抽乾。 整个人,无力地,虚脱地,靠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头,枕著她柔软的小腹。 鼻尖,縈绕的全是她独特的,乾净的气息。 不是任何一种香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阳光,是草药,是食物的香气。 是家的味道。 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赖以生存的,全部的味道。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他粗重而沙哑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空气里,一下,又一下。 孟听雨低著头,看著他苍白的侧脸,和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持续地,用最轻柔的力道,为他按压著穴位。 不知过了多久。 顾承颐终於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平日的寒潭死水早已褪去,只剩下风暴过后的疲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的脆弱。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孟听雨。 “刚才的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唱的?” 孟听雨的心,猛地一跳。 果然。 是因为那首歌。 是他们的记忆,在试图衝破牢笼。 可是,太危险了。 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衝击。 她的脸上,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只是维持著平静的表情,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是……” “哄念念睡觉的。” 她选择了隱瞒。 她不敢告诉他,那首歌,是他教给她的。 她怕这个事实,会成为又一根导火索,再次点燃他脑海里那片危险的区域。 顾承颐定定地看著她。 他试图从她平静的眼眸里,寻找些什么。 寻找那个在月光下为他包扎伤口的,模糊的剪影。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神,清澈,坦然,只有关切,没有秘密。 那个一闪而逝的画面,已经像风中的沙,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一阵阵尖锐的,后遗症般的钝痛,和一种莫名的,巨大的失落感。 他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再去追问。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再问下去。 也没有从她的怀里退开。 反而,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將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了她。 他的脸,轻轻地,贴著她温暖的身体。 孟听雨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耳边,却传来了他几不可闻的,带著浓浓倦意的声音。 “別停。” 孟听雨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听到他用一种更加低哑的,几乎是请求的语气,又说了一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继续按。” 静默。 漫长的几秒钟静默后。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最后三个字。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却又清晰地,一字一句,烙印在孟听雨的心尖上。 “……很舒服。” 次日清晨的阳光,带著一丝清冷的暖意,穿过顾家餐厅巨大的落地窗。 空气中,安静得能听见银勺轻碰瓷碗的细微声响。 孟听雨將一碗色泽温润的粥,轻轻放在顾承颐的面前。 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今天起得很早,已经换上了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发梢还带著未乾的水汽。 可那身乾净利落的装扮,却掩不住他眉宇间一抹深重的倦色。 他眼下的青影,比昨天更重了一些。 清晨刮鬍子时,大概是心不在焉,下頜处还留下了一道极细微的血痕。 孟听雨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剧痛与记忆闪回,对他身体的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这具被常年病痛掏空的躯壳,就像一架运行了太久,零件早已脆弱不堪的精密仪器。 第61章 回忆 任何一点过载,都可能导致彻底的崩盘。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疼惜与担忧。 今天的药膳,她用了心思。 在原本温养气血的基础上,她特意用灵泉水浸泡了碾碎的核桃仁,又加入了几味有安神健脑之效的远志与茯神。 她不能让他再想起过去了。 至少,在她的药膳將他身体的底子彻底养好之前,绝不能。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对他而言,不是蜜,是穿肠的毒药。 顾承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 粥熬得极好,米粒开,入口即化,带著核桃独特的油脂香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清甜。 温热的暖流滑入胃里,驱散了他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疲惫的寒意。 他的动作顿了顿。 “今天的粥,味道不一样。”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加了些安神的食材,你昨晚没睡好。” 孟听雨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顾承颐没有反驳。 他只是安静地,一口一口,喝著碗里的粥。 餐厅里,只有念念偶尔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气氛有一种微妙的,拉扯著的静謐。 半碗粥下肚,顾承颐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他放下勺子,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平山镇,夏天很热吗?”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孟听雨正在给念念擦拭小手,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是开始了。 昨晚那首歌,那个破碎的记忆片段,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死寂。 他开始,本能地,去探寻那些被遗忘的过去。 “还行。” 孟听雨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山区里,早晚温差大,晚上挺凉快的。”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只陈述事实,不夹杂任何个人情感。 顾承颐黑沉的眼眸,静静地看著她。 “你喜欢夏天?” “不喜欢。” 孟听雨回答得很快。 “蚊子多。” 顾承颐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死心,换了个问题。 “那,你喜欢什么?” 孟听雨正想著用一个万能的答案敷衍过去。 坐在宝宝椅里的念念,忽然举起手里的小勺子,奶声奶气地抢答。 “妈妈喜欢念念!” “妈妈还喜欢钱钱!” 小丫头的话,让餐厅里压抑的气氛,瞬间鬆动了些许。 顾老太太和魏淑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孟听雨也笑了,她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脸蛋。 “对,妈妈最喜欢念念。” 她抬起眼,看向顾承颐,眼神坦然而平静。 “我的喜好,很简单。” “女儿健康,家人平安。” 顾承颐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倒映著自己的影子,却又好像什么都留不下。 他清楚地感觉到,她在躲。 像一只警惕的猫,在他每次试图靠近她內心最柔软的地方时,就竖起全身的防备,巧妙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將他隔绝在外。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从他心底缓缓升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无法触碰到真相的感觉。 他想知道。 迫切地想知道。 那个被她藏在心底深处,那个能让她在绝境中依旧念念不忘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他修长的手指,开始下意识地,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起来。 规律的,带著一丝压抑的声响,打破了餐厅的温馨。 孟听雨的心,隨著那敲击声,一下一下地,收紧。 她知道,这是他不耐烦的前兆。 就在这股焦灼的沉默即將达到顶点时,管家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老太太,先生。” “外面……齐家的齐越先生登门拜访。” 齐越。 这个名字,让顾承颐叩击扶手的动作,猛然停住。 他抬起眼,眸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魏淑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来做什么?我们顾家和他齐家,可没什么交情。” 管家面露难色,低声回道。 “齐先生递了拜帖,指名……要见孟小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他还说,是特地来,向孟神厨赔罪,並送上谢礼的。” 话音刚落,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齐越没有等管家通传,竟直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隨意解开两颗,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一贯的,雅痞又邪气的笑容。 与上次在宴会上的浮夸不同,他今天的姿態,摆得很低。 甚至可以说,带著一种刻意的,虔诚的意味。 他的身后,跟著两个保鏢,手里捧著几个用恆温箱装著的精致盒子。 “冒昧登门,还望顾老太太顾夫人和顾承颐先生见谅。” 齐越微微躬身,目光却越过所有人,像最精准的捕猎雷达,牢牢锁定了坐在餐桌旁的孟听雨。 他的眼神,炙热,露骨,毫不掩饰。 那是一种美食家看到顶级食材的痴迷。 更是一种男人看到心爱猎物的,强烈的占有欲。 “我这次来,是专程为我上次的鲁莽,向孟小姐道歉。” 他说著,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保鏢立刻上前,將那几个恆温箱一一打开。 一股奇异的,混杂著山野与海洋的顶级气息,瞬间在餐厅里瀰漫开来。 一朵將近人头大小,菌盖肥厚,香气浓郁的巨型白松露。 几条在冰鲜上依旧保持著鲜活色泽,鱼鳞泛著银光的长江刀鱼。 还有一整块雪纹理分布均匀,如同大理石艺术品般的顶级和牛。 每一样,都是有市无价,连顶级餐厅都难以搞到的珍稀食材。 齐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孟小姐的厨艺,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寻常食材,只会辱没了您的手艺。” “这些,是我託了许多关係才寻来的,不成敬意。”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恭维与討好。 “我不求別的,只求……能有幸,再品尝一次孟小姐亲手做的菜。” “任何菜都行。” 第62章 齐越上门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乎癲狂的渴望。 “只要是您做的。” 顾承颐的脸色,已经冷得能刮下一层冰霜。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根根泛白。 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了他的心臟。 是强烈的危机感。 还有……嫉妒。 他看到齐越看著孟听雨的眼神。 那种恨不得將她连皮带骨,一起吞吃入腹的眼神。 那是他顾承颐的。 她的厨艺,她的药膳,她的人。 都是他的。 这个男人,凭什么覬覦? 就在孟听雨蹙眉,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 顾承颐操控著轮椅,无声地,滑到了她的身前。 轮椅的金属支架,像一道冰冷的屏障,不偏不倚地,將齐越那道炙热的视线,完全隔断。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直直地看向齐越。 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冰冷。 “她的菜,只做给我一个人吃。”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从万年冰川上凿下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齐越先生,请回吧。” 没有客套,没有周旋。 是最直接,最霸道的,驱逐。 整个餐厅的空气,都仿佛因为他这句话,凝固了。 齐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著挡在孟听雨面前,那个坐在轮椅上,身形清瘦,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男人。 眼中,闪过一丝阴鷙的嫉妒。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 那笑容,比刚才更加意味深长,带著一丝看穿一切的瞭然。 “顾承颐,你何必这么紧张。” 他非但没走,反而上前了一步。 “有些美味,是藏不住的。” “就像最顶级的钻石,放在保险柜里,它只是块漂亮的石头。” “只有在世人面前,绽放光芒,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他的目光,再次试图越过顾承颐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孟听雨。 “孟小姐这样的手艺,如果只为一个人做饭,实在是……太可惜了。” “是整个华夏美食界的损失。” 他留下这句极具煽动性的话,终於转身。 他没有再多看顾承颐一眼,只是留给所有人一个瀟洒的背影。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又说了一句。 “我等著。” “等著孟小姐名扬京城的那一天。” “到那时,我想,我应该就有资格,排队尝一尝您的手艺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说完,他大笑著,扬长而去。 那几个装著顶级食材的恆温箱,还静静地摆放在原地,仿佛一个无声的,充满诱惑的挑战。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顾承颐一言不发地坐在书桌后,面前的机器屏幕亮著,但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齐越离开前的那番话。 ——有些美味,是藏不住的。 ——等著孟小姐名扬京城的那一天。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告诉他,齐越这是在用阳谋。 他在挑拨离间。 他在试图动摇孟听雨。 可是,他那颗失控的心,却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他无法忍受。 只要一想到,孟听雨会为除了他之外的男人洗手作羹汤。 只要一想到,她做的那些能救命的药膳,会被齐越那样的人吃进嘴里。 他就有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衝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越敲越快,越敲越重。 发出烦躁的,紊乱的声响。 孟听雨端著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她將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 “那些食材,我已经让管家处理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顾承颐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扔掉。” “没有。” 孟听雨说。 “我让厨房燉了汤,给顾家的下人们分了。” “这么好的东西,扔了可惜。” 顾承颐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在意他送的东西?” 孟听雨迎著他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没有退缩。 “我只是一个厨师。” “我只在意食材本身,不在意是谁送的。” 她的坦然,让顾承颐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死死地盯著她。 “那你呢?”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也觉得,只为我一个人做饭,很可惜?” “你也想……名扬京城?” 一连串的逼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孟听雨。 他的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恐慌。 他在害怕。 害怕齐越的话,会成为现实。 害怕这个好不容易才闯入他黑白世界的人,会因为更广阔的天地,而离他而去。 孟听雨沉默了。 她看著他眼中的偏执与不安,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顶级科研大佬,像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霸道地,想要將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牢牢地锁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盒子里。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伸出手,覆在了他那只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带著灵泉水独有的清冽。 那股凉意,瞬间让顾承颐烦躁的心,平静了些许。 “顾承颐。” 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在你身体好起来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我的菜,只会做给你一个人吃。”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让他瞬间安心的承诺。 顾承颐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下来。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可是,两人都没有说出口的是。 那之后呢? 在他身体好起来之后呢? 齐越的话,像一颗种子,已经埋进了孟听雨的心里。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只待在顾家这个华丽的牢笼里,只做他一个人的专属厨师。 她有自己的野心。 她要开创自己的药膳事业。 她要將《神农食经》发扬光大。 她要站在这个时代的顶端,为自己和念念,撑起一片真正属於她们的天。 顾家,只是她的第一站。 绝不会是终点。 这个被暂时压下去的矛盾,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 总有一天,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彻底喷发。 第63章 亲子鑑定报告 第十四天。 距离那份亲子鑑定报告出炉,只剩下最后二十四小时。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被刻意压抑的,几乎凝固成实体的期待。 餐厅里,顾老太太和魏淑云破天荒地没有看早间晨报,两人头对头,面前摊著几本印刷精美的宣传册。 “这家启明星是双语教学,离家近,就是活动场地小了点。” “那这个伊顿呢,纯正的英式贵族教育,就是远了些,每天接送不方便。”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討论什么绝密的军事行动。 那上面,全是京城最顶级的私立幼儿园资料。 她们甚至已经跳过了结果,直接开始规划念念的未来。 厨房里,孟听雨正在熬製今天的药膳。 她的动作依旧平稳,用银勺撇去浮沫,將一株带著泥土清香的草药缓缓放入瓦罐中。 药气氤氳,模糊了她平静的侧脸。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並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沉稳。 这不是怀疑。 从看到顾承颐第一眼起,从念念那张酷似他的小脸蛋上,她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这是程序。 是一道必须走完的,为念念,也为她自己正名的最后程序。 那张薄薄的纸,是堵住悠悠眾口的铁证,是念念光明正大冠上顾姓的通行证。 她垂下眼,看著瓦罐中翻滚的汤药。 只要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客厅的另一端,念念正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面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积木。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一个孩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小脸蛋已经养出了肉,白里透红,像个饱满水润的桃子。 最初那种小心翼翼的,看人眼色的怯懦,正在一点点褪去。 她会抱著顾老太太的腿撒娇要吃,会在魏淑云看杂誌时,把自己的涂鸦画塞过去求表扬。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灿烂。 “爸爸。” 念念忽然抬起头,看向书房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穿著粉色小裙子的她,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过去,熟练地扒住了书房的门框。 书房內,顾承颐坐在轮椅上。 面前的並非复杂的数据,而是一份法律文件。 標题是《监护权转移与共同抚养协议》。 听到女儿的声音,他深邃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眸底的冰冷,瞬间融化。 对他而言,那份鑑定报告,早已是既定事实。 从孟听雨抱著念念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刻起,血缘的共鸣,灵魂的牵引,就比任何科学证据都来得更加確定。 报告,只是一个用来堵住外人嘴巴的工具。 他真正在意的,是报告出来之后。 他该用什么样的方式,一个名正言顺的,不容置喙的方式,將那个女人也彻底地,“绑”在自己身边。 將她从“念念的母亲”,变成“顾承颐的妻子”。 “念念。” 他朝女儿伸出手。 念念立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扑进了他的怀里,小脸在他的颈窝里亲昵地蹭著。 “爸爸,抱。” 顾承颐抱著女儿温软的小身体,那股淡淡的奶香,混杂著孟听雨身上独有的草木清香,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就在这片温馨的静謐中,魏淑云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走到一旁的落地窗前才接起。 “喂,是张太太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养尊处优,却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尖锐女声。 “淑云啊,我可听说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外面都在传,说承颐那孩子……唉,真是可怜,居然被人找上门来碰瓷了。” “听说那女人还带了个孩子,硬说是承颐的,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谁不知道承颐的身体……这不明摆著是想攀龙附凤想疯了嘛!” 魏淑云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她握著手机的指节,根根泛白。 “张太太,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无稽之谈。” “哎哟,淑云你还不知道?现在整个京城的圈子都传遍了!” “都说那女人心机深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跟承颐有几分像的孩子,就敢上顾家的大门讹诈。” “还有人说啊,顾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这才捏著鼻子做了个亲子鑑定,就是想赶紧把这桩丑闻给了结了。”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魏淑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猛地掛断了电话。 可那刺耳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流言。 像一场无声无息的瘟疫,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早已席捲了整个京城。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到老太太正关切地看著自己。 “怎么了,淑云?谁的电话,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魏淑云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妈,一个不熟的人打来的,推销东西的。” 她不敢说。 她不敢把这些污秽的,恶毒的揣测,告诉家里的任何人。 尤其是孟听雨。 那个女孩看著坚强,可终究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姑娘。 她怎么承受得住这种铺天盖地的恶意。 夜色。 京城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內。 奢华的法式水晶灯下,齐越正优雅地用银叉,享用著盘中的蓝龙虾。 他的对面,坐著脸色阴沉的苏晚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就是你的办法?在外面散播那些不痛不痒的流言?” 苏晚晴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 “那些话,能伤到顾家一分一毫吗?只会让他们觉得是我们在无能狂怒!” 齐越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虾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癲狂的笑意。 “流言,当然伤不到顾家。” “可它能伤到人。” 他端起一杯罗曼尼康帝,轻轻晃动著杯中深红色的酒液。 “它能像蚂蚁一样,钻进人的心里,啃食她的自信,摧毁她的平静。” “尤其是……当所有人都等著看她笑话的时候。” 苏晚晴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 齐越笑了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第64章 齐越搞事 电话接通,他开了免提 “喂,齐少,您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是一个谦卑又带著一丝諂媚的男人声音。 “王主任。” 齐越的声音变得温和,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听说,顾家的那份报告,在你那里?” 被称为王主任的男人,声音瞬间紧张了起来。 “齐少……这是客户的隱私……” “我知道。” 齐越打断了他。 “我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顾家的情况,很复杂。” “你该知道,承颐先生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是顾家的心病。”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並不是顾家的每一个人,都乐见其成。” 王主任在那头,连呼吸都停滯了。 齐越嘴角的笑意更深。 “所以,王主任,出报告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处理。” “千万別因为一份小小的报告,让顾家內部……起了什么不该有的风波。” “毕竟,有时候一个模稜两可的,或者说……需要进一步覆核確认的结果,对大家来说,才是最稳妥的选择,你觉得呢?” 他没有明说,但每一个字,都是最恶毒的陷阱。 他在暗示王主任,顾家內部对这个孩子存在分歧,甚至有人不希望鑑定结果是亲生。 如果王主任识趣地在报告上做点手脚,或者拖延时间,那么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卖了齐越一个人情。 如果他不识趣,那就要掂量掂量,得罪齐家这位疯批少爷的后果。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我明白,齐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齐越满意地掛断了电话。 苏晚晴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阴狠毒辣。 “一份假的报告?” “不。” 齐越摇了摇头,笑容邪气。 “我从不做那么低级的事情。” “我只是……在即將沸腾的油锅里,又加了一瓢冷水而已。” “我太想看看,当那个女人,满怀期待地,等著她的铁证来为她正名时,等来的却是一份建议覆核的报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非常有趣。” 他的眼神里,闪烁著对那种极致美味被玷污,被拉下神坛的,变態的兴奋。 第二天。 流言,愈演愈烈。 顾家大院上空那层紧绷的薄膜,几乎一触即碎。 孟听雨能清晰地感觉到,佣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复杂。 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隱藏得很好的……怀疑。 魏淑云一整天都坐立不安,打了无数个电话,语气焦躁地斥责著什么。 只有顾承颐,依旧雷打不动地待在书房。 还有念念,无知无觉地,在地毯上抱著爸爸送她的限量版积木,咯咯地笑著。 孟听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暴风雨,要来了。 下午三点整。 书房的內线电话,尖锐地响起。 顾承颐按下了接听键。 是李秘书的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先生,鑑定中心打来电话。” “报告,已经出来了。” 一瞬间,整个顾家大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魏淑云停下了焦躁的踱步。 顾老太太放下了手中的佛珠。 孟听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 几秒钟后,门开了。 顾承颐操控著轮椅,缓缓滑了出来。 他的脸色,平静无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秘书。” 他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备车。” 李秘书一愣。 “先生,鑑定中心说可以派专人送过来……” “我亲自去取。” 顾承颐打断了他。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有多久,没有为了一件私事,亲自出过顾家的大门了? 自从那次爆炸之后,他就像一个被困在城堡里的国王,世界只有这一方天地。 孟听雨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她看著他清瘦却笔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信她。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態度。 他要去亲手拿回属於他女儿的名分证明。 这份报告,对他而言,不是证明,是战利品。 顾承颐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在了孟听雨的身上。 那眼神,深沉,专注,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仿佛在说,別怕,有我。 然后,他转向李秘书,投下了今天最重磅的一颗炸弹。 “另外,通知下去。” “让家里所有人都回来。” 李秘书的瞳孔,骤然一缩。 “所有人……包括老爷子吗?” 顾卫国,顾家的定海神针,常年驻守在军区,等閒之事,从不归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 顾承颐的声音,斩钉截铁。 “告诉他,他的孙女要认祖归宗了。” “让他回来,参加家宴。” 他顿了顿,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强势。 “今晚,我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一件事。” 黑色的宾利慕尚,在顾家大院门口无声地滑停。 李秘书拉开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顾承颐操控轮椅来到车边,没有立刻上去。 他的目光,穿过玄关,越过客厅里所有人紧张的脸,精准地落在了孟听雨身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静静地看著她。 那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不容置疑的决定。 孟听雨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漏了一拍。 她读懂了他。 他要去亲手拿回属於他女儿的名分。 他也要她,亲眼见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里屋。 片刻后,她牵著念念的小手,重新走了出来。 念念今天穿著一条奶黄色的公主裙,是魏淑云特意托人从国外订购的,裙摆上缀著细小的珍珠。 小丫头还有些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乖乖地跟著妈妈。 孟听雨牵著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顾承颐的面前。 她没有看旁人,只看著轮椅上的男人。 第65章 真巧 “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將自己全盘交付的篤定。 顾承颐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抹弧度,如冰河解冻,转瞬即逝。 李秘书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立刻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这辆车是特製的,后排空间极大,足以容纳轮椅的固定装置。 顾承颐抱著念念,与孟听雨一同坐进了宽敞的后座。 车门关闭,隔绝了顾家大院里所有复杂的视线。 宾利平稳地驶出大院,匯入京城的车流。 车內,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真皮座椅的冷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孟听雨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 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树木,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快了。 一切的起点,一切的终点,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爸爸。” 怀里的小人儿忽然动了动,打破了车內凝滯的气氛。 念念仰起精致的小脸,那双与顾承颐如出一辙的黑葡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好奇。 “我们去拿什么呀?” 顾承颐低下头,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眸底所有的冰冷与锋利,都在瞬间融化成一片温柔的湖水。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颳了一下女儿挺翘的小鼻子。 他的声音,是孟听雨从未听过的,极致的温柔。 “去拿一份证明。” “证明念念是爸爸永远的宝贝。”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 是说给女儿听的。 更是说给她听的。 孟听雨的心,被这句温柔的承诺狠狠击中,又酸又涨。 她转过头,看著那对依偎在一起的父女。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们相似的眉眼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一幕,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敢奢求的画面。 眼眶,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 她猛地別过脸,用力地眨了眨眼,將那股即將衝出眼眶的湿意,强行逼了回去。 不能哭。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一只温暖乾燥的大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不容分说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指骨分明,带著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微凉,却又有著令人心安的温度。 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熨平了她掌心的冷汗,也安抚了她狂跳不止的心臟。 孟听雨的身体,微微一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没有看她,目光依然注视著前方,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他只是用他宽大的手掌,將她那只冰凉颤抖的小手,完全包裹了起来。 “別怕。”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有我。” 简短的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辞藻。 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给予她力量。 孟听雨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终於缓缓地,放鬆了下来。 她没有抽回手。 任由他握著。 她的目光,落在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青筋隱现,这是一只属於成年男人的,充满力量的手。 也是一只,本该在手术台上创造奇蹟,或是在实验室里描绘未来蓝图的手。 如今,却只能无力地,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或许,就在他们即將抵达的地方,布下了另一个陷阱。 车子,在京城基因鑑定中心的门口停下。 这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建筑,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空气里,飘散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李秘书推著轮椅,孟听雨抱著睡眼惺忪的念念,跟在后面。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宽敞明亮的大厅映入眼帘。 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著来往的人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或焦灼,或期待,或茫然的表情。 这里是判定血缘,揭示真相的地方。 是无数家庭悲欢离合的交匯点。 孟听雨抱著女儿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而就在大厅正中央的休息区,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齐越。 他今天穿了一件骚包的亮紫色衬衫,姿態閒適地靠在一张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仿佛他不是在冰冷的鑑定中心,而是在某个高级会所的下午茶歇。 在他的身边,站著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神情拘谨,额头上冒著一层细密的汗,正对著齐越,点头哈腰地说著什么。 那正是这家鑑定中心的主任,王主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齐越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看到顾承颐的瞬间,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主动踏入陷阱的,兴奋的笑意。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朝著他们走了过来。 “顾承颐,真巧。” 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这场相遇,真的是一场意外。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主任跟在他的身后,看到顾承颐一行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尷尬和不自然。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步,却被齐越不著痕跡地挡住了去路。 齐越的目光,在顾承颐清冷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隨即,便黏在了他身后的孟听雨身上。 那眼神,炙热,露骨,充满了玩味与侵略性。 “我今天,是陪王主任来视察工作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笑得邪气又无辜。 “毕竟,齐家也算是中心的股东之一,关心一下运营状况,也是应该的。” 他將“股东”两个字,咬得极重。 这是赤裸裸的施压与示威。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孟听雨,那里面,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听说,今天有份很重要的报告要出来。” “孟小姐看起来,似乎很紧张啊。” 第66章 轻鬆解决 他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向孟听雨最脆弱的神经。 “希望结果……能让大家满意。”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空气,在瞬间凝固。 王主任的脸色,已经从尷尬变成了惨白。 他手里捏著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同时撞上京城最不能得罪的两位爷。 齐越的威胁还言犹在耳。 ——“有时候一个模稜两可的,或者说……需要进一步覆核確认的结果,对大家来说,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而顾承颐那一方,更是他开罪不起的。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了下来。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诡异的对峙上。 然而,顾承颐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从头到尾,甚至没有给齐越一个正眼。 仿佛那个人,那番充满挑衅的话,都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他的轮椅,无声地,向前滑行了半米。 冰冷的金属支架,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王主任的面前。 他抬起眼,那双寒潭般的墨色眼眸,静静地,落在了王主任惨白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绝对的压迫感。 “王主任。” 王主任的身体,猛地一颤。 “顾……顾先生。” “我老师,林振国教授,托我向你问好。” 顾承颐淡淡地说著。 林振国教授。 这五个字一出口,王主任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 那是华夏基因科学领域的泰山北斗,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也是他这种级別的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怎么会…… 顾承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平铺直敘,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 “他说,你当年能评上教授,全靠他发表在《细胞》子刊上的那篇,关於基因序列短串联重复区域异位表达的论文。” 王主任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篇论文,是他学术生涯的转捩点,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他是靠著对那篇论文的精准解读和延伸应用,才勉强够到了教授的门槛。 这件事,除了他和他的博士导师,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顾承颐,他是怎么…… “那篇论文的数据模型,是我建的。” 顾承颐终於投下了最后一根,足以压垮骆驼的稻草。 “所有的原始数据,我都有备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主任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所有的侥倖,所有的权衡,所有的退路,在这一句话面前,都化为了齏粉。 班门弄斧。 他竟然在一个创造了规则的祖师爷面前,妄图利用规则,去玩弄样。 这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自量力!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看向顾承颐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为难,变成了彻底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站在一旁的齐越,脸上的笑容,也终於彻底僵住了。 他听不懂那些专业的名词。 但他看得懂王主任那张如同见了鬼一样的脸。 他精心布下的局,他引以为傲的,用权势和金钱构筑的陷阱,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顾家的权势。 只是用了他最不屑,也最嫉妒的东西。 ——他那颗无与伦比的,恐怖的大脑。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混合著滔天的嫉妒,狠狠地,攫住了齐越的心臟。 王主任的身体,已经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双手捧著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几乎是用一种朝圣般的姿態,恭敬地,递到了顾承颐的面前。 他的腰,深深地弯了下去。 连称呼,都在不自觉间,改变了。 “顾工,请您过目。” 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蚊子般的声音,颤抖著补充了一句。 “报告绝对权威,数据精准到小数点后六位,无人……敢动。” 顾承颐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文件袋。 袋子很薄,很轻。 他修长的手指,捏著文件袋的一角,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目光,终於从王主任身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的齐越身上。 那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不屑。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冰冷的漠视。 就像人类,看著一只脚下徒劳挣扎的,聒噪的螻蚁。 然后,他操控著轮椅,转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对齐越,说一个字。 因为,他不配。 无声的碾压,才是最极致的羞辱。 顾承颐推著轮椅,从齐越的身边,擦身而过。 他没有回头。 孟听雨抱著念念,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走过齐越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有偏过头去看他一眼。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直到他们的背影,即將消失在玻璃门外。 齐越才猛地回过神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皮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被彻底激怒的,疯狂的阴鷙与嫉妒。 傍晚。 顾家正厅的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夕阳的余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將名贵厚重的红木家具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形状,光影之中,连空气里的浮尘都清晰可见,缓慢而压抑地舞动著。 那座从前朝传下来的西洋座钟,黄铜钟摆规律地左右摇晃,每一次“滴答”,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座无虚席。 这是顾家近几年来,人员最齐整的一次。 顾老太太捏著一串紫檀佛珠,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嘴唇翕动,却念不出一句完整的经文。 魏淑云端坐在她身旁,那身精心定製的香云纱旗袍,此刻像是裹在身上的枷锁,让她坐立难安。 第67章 家宴公布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主位。 主位之上,坐著的並非顾家老爷子,而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如刀削斧凿般严峻的中年男人。 顾卫国。 顾承颐的父亲,共和国最年轻的將军之一。 他刚从西北军区连夜赶回,一身戎装尚未换下,肩上扛著的將星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著慑人的寒芒。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说一句话。 那双看过无数次生死,经歷过枪林弹雨的眼睛,只是平静地,审视著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儿子身旁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身上。 孟听雨。 而顾承颐,他本人,则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前的黄梨木长桌上,只放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薄薄的一个袋子。 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整个正厅的人,都喘不过气。 孟听雨抱著念念,坐在他的身侧。 女儿温软的小身体,是她此刻唯一的暖源。 念念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凝滯的气氛,没有像往常一样吵闹,只是把小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一双酷似顾承颐的墨色眼眸,好奇又胆怯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不苟言笑的“爷爷”。 孟听雨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审视,怀疑,期待,担忧。 各种复杂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她和女儿牢牢地罩在其中。 她垂下眼,轻轻拍抚著女儿的后背,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却又透著一股不容折辱的坚韧。 她不担心结果。 她担心的是,结果出来之后,他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顾承颐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著。 不带任何情绪。 如同一个冷静的程式设计师,在等待一段复杂的代码运行出最终结果。 他没有去看那个文件袋,也没有去看他那位威严的父亲。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孟听雨紧绷的下頜线上。 她的紧张,他感受得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达到临界点时,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正厅的死寂。 魏淑云的身体猛地一颤。 管家匆匆走去开门,片刻后,却带著一脸的为难,领著一个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苏晚晴。 她今天穿了一件当季最新的白色小礼裙,妆容精致得毫无瑕疵,手里还捧著一个包装华美的礼盒。 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带著一丝歉意的微笑。 “顾伯父,顾伯母,老太太,冒昧打扰了。”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姿態优雅得体,仿佛真的是为上次晚宴的失礼而来道歉。 可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扫过孟听雨和她怀里的孩子时,却毫不掩饰地,泄露出一丝恶毒的,看好戏的精光。 魏淑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晚晴,你来了。家里今天有点事,不方便待客,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这是最直接的逐客令。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亲眼见证孟听雨被扫地出门的狼狈模样,又怎会轻易离开。 “顾伯母您说哪里话。” 她將礼盒递给一旁的佣人,自顾自地走了进来,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承颐。 “我也是听说外面有些不好的传闻,实在担心承颐哥哥,所以才特地过来看看。” 她站定在离孟听雨不远的地方,那股昂贵的,带著侵略性的香水味,瞬间冲淡了孟听雨身上乾净的草木气息。 “承颐哥哥,我知道你心善,容易被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孟听雨。 “但这种事可不能马虎,毕竟关係到顾家的血脉和脸面。” “万一被人骗了,丟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是我们整个顾家,是整个京城圈子的笑话。” 她意有所指地看著孟听-雨,那眼神,仿佛孟听雨是什么不洁的,妄图污染这片净土的脏东西。 正厅里的气氛,因为她这番话,降至冰点。 连一直闭目养神,事不关己的顾卫国,都缓缓睁开眼,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了苏晚晴的身上。 被那道视线扫过,苏晚晴后背一僵,但一想到即將揭晓的结果,她的胆气又壮了起来。 她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撕下这个乡下女人的假面具。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作为风暴中心的孟听雨,却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她甚至没有看苏晚晴一眼。 仿佛那番恶毒的指控,说的根本不是她。 她只是低下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女儿肉嘟嘟的脸蛋。 “念念困了吗?” 念念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奶音含含糊糊的。 “妈妈,那个阿姨……好吵。” 童言无忌。 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苏晚晴的脸上。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涨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最恨的,就是孟听雨这副永远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一个带著拖油瓶的乡巴佬,她凭什么? 就在她准备说出更难听的话时。 “叩。” 一声极轻,却极具存在感的声响,让正厅內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是顾承颐修长的食指,轻轻地,叩在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他终於有了动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没有理会苏晚晴的叫囂,也没有去看其他任何人。 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文件袋的密封线。 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撕开。 “嘶啦——” 那个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撕扯著每个人的神经。 顾老太太的佛珠,掉了一颗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魏淑云紧张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儿子的手。 连一向沉稳如山的顾卫国,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所有人的期待,所有人的命运,都繫於那几张薄薄的纸上。 顾承颐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薄薄的,钉在一起的文件。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第68章 亲生女儿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没有眾人期待的惊喜,也没有苏晚晴预想中的愤怒。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死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是煎熬。 孟听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终於。 顾承颐看完了。 他抬起眼,目光在空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晚晴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將那份报告,反手,“啪”的一声,扣在了桌面上。 报告的背面,是一片空白。 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休止符。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號。 一个在苏晚晴看来,再明確不过的信號。 是羞於见人。 是恼羞成怒。 是谎言被戳穿后,无力的掩饰。 一股巨大的,压抑不住的狂喜,瞬间衝垮了苏晚晴所有的理智。 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胜利的笑容。 “我就知道是假的!” 她向前一步,伸出那根涂著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孟听雨的脸上。 “骗子!” “承颐哥哥,你现在看清楚了吧!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野种,就敢跑到顾家来招摇撞骗!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快把她赶出去!把这个噁心的女人和她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立刻从顾家赶出去!” “野种”两个字,像最骯脏的污泥,被她狠狠地,掷向那个尚在母亲怀中,懵懂无知的孩子。 孟听雨的脸色,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她抱著女儿的手臂,猛然收紧,眼底的平静被一片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魏淑云脸色煞白,她怎么都没想到,苏晚晴会在顾家,当著这么多长辈的面,说出如此恶毒粗鄙的话。 “苏晚晴!你住口!” 顾老太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整个正厅,因为苏晚晴这番歇斯底里的叫囂,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顾承颐,却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只是抬起眼。 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目光,穿过混乱的空气,越过苏晚晴那张幸灾乐祸到扭曲的脸。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甚至可以说很轻。 却像一道来自极北冰川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囂与疯狂。 “谁告诉你,她是骗子?” 整个正厅的喧囂,被这句话瞬间抽空。 空气,凝固了。 苏晚晴脸上那癲狂的,胜利的笑容,就那样僵在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她眼中的狂喜还未褪尽,便被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困惑所取代。 他……在说什么? 他不是应该愤怒,应该羞耻,应该立刻將这对骗子母女扫地出门吗? 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 魏淑云伸向苏晚晴的手停在半空,顾老太太颤抖的指尖也凝固了,连顾卫国那如山般沉稳的身形,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孟听雨抱著女儿的手臂,那股因为“野种”二字而绷紧的力道,缓缓鬆懈了一分。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反而平復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僻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可那双投向苏晚晴的眼眸,却像极北之地永不融化的寒冰,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能將人灵魂都冻结的漠然。 顾承颐没有再看苏晚晴。 他的视线,甚至吝於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修长的手指,从那份被他反扣在桌面上的报告下,轻轻滑过。 然后,他抬起了手。 一个极轻,极隨意的动作。 手腕一抖。 那份决定了无数人心情的牛皮纸文件,如同一个被主人隨手丟弃的无用之物,带著一道轻微的破风声,从光滑的黄梨木桌面上,精准地滑了出去。 它越过半个客厅的距离,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苏晚晴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苏晚晴的脸上。 比任何羞辱的言语,都来得更加刻骨,更加残忍。 他甚至,不屑於亲口对她解释。 苏晚晴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份白色的文件牢牢吸住。 灯光下,那份报告的第一页,正安静地,摊开在她的面前。 最醒目的位置,用加粗的,冰冷的黑体字,写著一行结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眼球上。 “在排除同卵双胞胎、近亲等因素后,支持顾承颐为顾念念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概率为99.999%。”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那个数字,像一个黑色的,旋转的漩涡。 瞬间將苏晚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全都吞噬得一乾二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眼前,一阵发黑。 耳边,是嗡嗡的,尖锐的鸣响。 世界在旋转,在崩塌。 她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都被那一串冰冷的数字彻底抽乾。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她精心维持的名媛形象,她篤定的,关於顾承颐身体状况的“事实”,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双腿一软,她整个人,狼狈地,向后瘫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不……”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破碎的气音。 “不可能……” 那张化著精致妆容的脸,此刻血色尽褪,白得像一张纸。 瞳孔涣散,嘴唇无意识地翕动著。 “这不可能……他明明……” 她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而正厅的另一端,凝固的空气,终於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是……是真的……” 魏淑云的身体晃了一下,捂著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第69章 顾家少夫人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 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担忧,一朝释放的,狂喜的泪水。 “妈!” 她转身,一把抱住了身旁同样泪流满面的顾老太太。 “我们的念念……真的是承颐的孩子!”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顾老太太紧紧回抱著自己的儿媳,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她却浑然不顾。 几十年的心病,几十年的期盼,在这一刻,终於有了著落。 她拍著魏淑云的背,哭得像个孩子。 一直沉默如山的顾卫国,那张刀削斧凿般严峻的脸上,紧绷的线条终於彻底柔和了下来。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牵起一个极浅,却发自肺腑的弧度。 他那双看过无数次生死的,锐利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被孟听雨抱在怀里的小小身影上。 那里面,是前所未有的,属於一个爷爷的,温情与慈爱。 孟听雨的心,终於彻底落回了原处。 她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 念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又哭又笑的场面弄得有些迷糊。 但她很聪明。 她听懂了。 她听懂了那个討厌的阿姨是错的,而奶奶和太奶奶是对的。 小丫头从妈妈温暖的颈窝里,探出了小脑袋。 她那双和顾承颐如出一辙的,黑葡萄般的眼眸,清澈明亮。 她看著瘫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苏晚晴,挺起了小小的胸膛。 然后,用她那软糯的,却带著无比骄傲的奶音,向全世界大声宣布。 “我就是爸爸的女儿!”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晚晴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嫉妒,不甘,怨恨,混杂著巨大的绝望,在她眼中疯狂翻涌。 然而,已经没有人再关注她了。 一阵轻微的,轮椅滚动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顾承颐没有理会身后那个彻底崩溃的女人。 他操控著轮椅,缓缓地,转了一个方向。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的力量。 最终,他停在了孟听雨的面前。 他微微仰起头。 这个角度,让他清瘦的下頜线显得更加分明,也让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一次,处在了一个需要仰望她的位置。 他的目光,专注而炙热。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审视与冷漠,也没有了这些天相处时的克制与疏离。 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几乎要將人溺毙的浓情。 他缓缓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本该在手术台上创造奇蹟的手,此刻,穿过傍晚昏黄的光线,坚定地,伸向了她。 他的指尖,带著一丝微凉,轻轻碰触到了她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背。 然后,不容分说地,將她那只紧紧攥著,指甲都快嵌进掌心的小手,完全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他的手很暖。 那股乾燥的,令人心安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熨平了她掌心的冷汗,也安抚了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臟。 孟听雨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抬起眼,撞进了他那片深邃的星海里。 “听雨。”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看著她的眼睛,用一种宣告般的语气,对她,也对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委屈你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孟听雨的心上。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眼眶,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 这一路走来,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咽下了多少委屈。 她从未对人言说。 她以为自己早已百炼成钢,刀枪不入。 可原来,她等的,不过就是这样一句话。 一句,他懂。 顾承“颐紧紧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著。 他能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他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说出接下来的那句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有力。 像古老大钟的共鸣,清晰地,沉重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人耳膜发麻。 “现在。” “你是顾家少夫人了。” “顾家少夫人”。 这五个字,不是询问,不是请求,更不是商量。 是一种盖棺定论的宣告。 是一种不容置喙的授予。 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向全世界宣示他的主权。 他將她从“念念的母亲”,变成了“顾承颐的妻子”。 將她牢牢地,彻底地,“绑”在了自己的身边。 孟听雨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认真的眼眸。 眼泪,终於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顺著脸颊滑落。 这不是悲伤的泪。 是尘埃落定的安稳,是苦尽甘来的释放。 正厅里,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喜悦的静謐。 魏淑云捂著嘴,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脸上却绽放出这些年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老太太双手合十,对著空气,不停地念著“阿弥陀佛,祖宗保佑”。 就连最不苟言笑的顾卫国,都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孟听雨的目光里,充满了属於一个公公的,认可与接纳。 没有人记得那个瘫在沙发上,面如死灰的苏晚晴。 她像一个被时代拋弃的黑白剪影,与这满室的温馨与喜悦,格格不入。 她听著那句“你是顾家少夫人了”,看著顾承颐看向孟听雨时,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倾尽所有的温柔。 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碎了。 一口气没上来,她两眼一翻,竟是直直地,晕了过去。 可她的昏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管家只是默默地,叫来两个佣人,悄无声息地,將这个不速之客从侧门抬了出去。 仿佛只是清理掉了一件碍眼的垃圾。 顾承颐紧紧地,握著孟听雨的手。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很小,很软,此刻正微微颤抖著,被泪水濡湿,却又带著一种蓬勃的,坚韧的生命力。 第70章 迁户口 他握著这只手,就像握住了他那片荒芜黑白的世界里,唯一的色彩与光芒。 握住了他全部的,过去与未来。 他此生的归宿。 “妈妈……” 怀里的念念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孟听雨脸上的泪水。 “妈妈不哭。” 孟听雨吸了吸鼻子,俯下身,將女儿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也拥住了那个坐在轮椅上,为她撑起了一片天的男人。 他们的故事,到这里,似乎已经画上了一个最圆满的句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窗外,夜色正浓,笼罩著整座京城。 而顾家大院里,灯火通明。 属於他们的黎明,已经到来。 只是,在这片黎明的光辉之下,依旧有阴影在潜藏。 孟听雨的过往,她那神秘的身世,那本不该属於这个时代的《神农食经》,都是未解的谜团。 而她,也不可能永远只做一个被庇护在羽翼之下的“顾夫人”。 她要靠自己的双手,开创出属於自己的事业,真正地,与他並肩而立。 前路,依旧漫长。 但此刻,她感受著女儿温热的体温,感受著掌心那只大手传来的坚定力量。 她的心中,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勇气。 昨夜那场席捲整个顾家的风暴,在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散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孟听雨是在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挲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並非熟悉的陈旧天板,而是头顶一盏造型典雅的水晶吊灯,折射著晨曦温润的光泽。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高级木料与消毒水混合的清冽气息。 这是顾家。 这个认知,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她缓缓坐起身,身上那件穿了许久的布睡衣,在此刻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隨即,她的目光被床头椅背上搭著的一套衣服吸引了。 那是一套全新的素色衣裙。 並非什么华丽的品牌,而是质地极佳的香云纱,触手生凉,带著一种低调的矜贵。 旁边还放著一双手工缝製的软底平底鞋,鞋楦的弧度完美,一看便是精心定製的。 孟听雨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柔滑的布料。 她知道,这是魏淑云准备的。 尺寸分毫不差。 这份无声的,细致入微的接纳,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昨晚那句石破天惊的“顾家少夫人”,不是一句空话。 它已经开始具象化为她生活里每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细节。 孟听雨沉默地换上新衣,衣裙垂坠感极好,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亭亭玉立。 她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温婉,眼神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静篤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妈妈。” 里屋传来念念软糯的呼唤。 孟听雨走进去,念念已经自己揉著眼睛坐了起来,身上穿著一套同样崭新的粉色小睡裙。 “妈妈,我饿了。” 孟听雨俯身抱起女儿,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好,我们去吃早饭。” 当孟听雨抱著念念走出房间时,走廊里站著的两排佣人,齐刷刷地朝她弯下了腰。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前些日的观望与揣测。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近乎谦卑的尊敬。 “孟小姐早。” 问候声不高,却异常清晰。 孟听雨抱著女儿的手臂,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抱著念念,快步走向餐厅。 餐厅里,顾老太太和魏淑云早已坐在桌前。 她们面前没有报纸,也没有平板电脑,而是摊著几份文件和一本厚厚的户口簿。 见到孟听雨和念念,两人立刻满脸堆笑地招手。 “听雨,念念,快来。” “厨房今天特地做了燕窝粥,念念肯定喜欢。” 孟听雨让念念在儿童餐椅上坐好,自己则在她身边坐下。 早餐丰盛得有些过分。 可顾老太太和魏淑云却没什么心思吃饭。 她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本摊开的户口簿上。 “我看过了,承颐的户口是独立的,就在这大院里。给念念迁过来,手续上不麻烦。” 魏淑云用银勺搅动著碗里的燕窝粥,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就是改姓氏这个,得孩子妈同意才行。” 她说著,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孟听雨。 顾老太太更是直接,放下勺子,握住孟听雨的手。 “听雨啊,我知道,让你和念念受委屈了。” “现在既然都清楚了,这孩子,就该认祖归宗,姓回顾。” “顾念念,这名字多好听。你说呢?” 老太太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孟听雨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她当然没有意见。 她带著念念来京城,为的就是这一天。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清冷的声音,便从主位上传来。 顾承颐不知何时已经用餐完毕,他放下手中的白瓷碗筷,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整个餐厅的热闹与喧囂,仿佛都被这一声截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今天就去办。” 他开口,一锤定音。 “我亲自去。” 魏淑云愣了一下。 “承颐,这种小事让李秘书去就行了,你身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亲自去。” 顾承颐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孟听雨带著一丝错愕的脸上。 他要用最高调,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全京城宣告。 顾念念,是他顾承颐的女儿。 孟听雨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开口。 “会不会太招摇了?现在外面……那些流言还没散。” 昨天的风波还歷歷在目,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顾承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打断了她的话,墨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的女儿回家,天经地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绝对的,不容辩驳的强势。 “不必顾忌任何人。” 孟听雨剩下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著他清瘦却笔直的脊背,看著他那双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眸,心中那点因为外界流言而生的不安,瞬间被抚平了。 第71章 苏晚晴的使坏 有他在,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用怕了。 顾家的行动力是恐怖的。 顾承颐一句话敲定,不到半小时,大院门口已经集结了一个车队。 三辆黑色的防弹辉腾,前后簇拥著一辆被擦得鋥亮的宾利慕尚,十几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的保鏢在车旁肃立,阵仗大得像是在迎接外国元首。 孟听雨抱著念念站在门口,看著这阵仗,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去办个户口而已,有必要吗? 最后,还是在她的再三坚持下,车队被遣散了。 只留下了一辆最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就在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顾家大院的同时。 京城另一端的苏家別墅里。 被禁足在房间的苏晚晴,正歇斯底里地將一个昂贵的古董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碎片四溅。 她的头髮散乱,脸上还残留著昨日妆容的狼狈痕跡,那双明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怨毒。 “孟听雨……顾承颐……” 她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两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她苏晚晴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被当眾打脸,被心爱的男人视作空气,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从顾家丟出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孟听雨的乡下女人。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绝对不会。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一片狼藉的床头柜上,摸索出自己的手机。 她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晚晴啊,怎么有空给你表舅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带諂媚的声音。 “王表舅。” 苏晚晴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阴冷的狠戾。 “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孟听雨,那个女人,今天会带著一个孩子去你们户籍中心办户口迁移。” 被称作王表舅的男人一愣。 “顾家的事?晚晴啊,这……我可不敢插手啊。” “你不敢?” 苏晚晴冷笑一声,声音尖锐起来。 “王建国,你別忘了,你那个宝贝儿子去年能进市里的重点中学,是谁托的关係!” “你老婆那个清閒又捞金的职位,又是谁给你打点的!” “现在让你办点小事,你就不敢了?”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不不,晚晴你別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说,要我怎么做?” 苏晚晴嘴边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我不要你做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只要你,按规矩办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暗示。 “一个单亲妈妈,带著一个来歷不明的孩子,要落户到京城顶级豪门,这手续,是不是应该格外严格一点?” “比如,出生证明的原件啦,孩子父亲的亲笔授权书啦,还有……孩子生母的身份核实,档案背景调查什么的……” “总之,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拖延,刁难。” “我要让她在办事大厅里,当著所有人的面,顏面尽失,像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丑一样,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要让她知道,顾家的门,不是她这种货色想进就能进的。” 王建国在那头听得心惊肉跳,却连连应声。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晚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掛断电话,苏晚晴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畅快的笑容。 孟听雨,你等著。 好戏,才刚刚开始。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 车內,安静而温馨。 孟听雨坐在后座,念念则被顾承颐抱在腿上。 小丫头手里拿著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编好的柳条环,环上还点缀著几朵不知名的小野,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童趣。 她一遍又一遍地,爱不释手地看著手里的环,小脸上满是骄傲。 “爸爸。” 怀里的小人儿忽然动了动,打破了车內凝滯的气氛。 念念仰起精致的小脸,那双与顾承颐如出一辙的黑葡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光。 “你看,这是念念编的。” 顾承颐低下头,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眸底所有的冰冷与锋利,都在瞬间融化成一片温柔的湖水。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粗糙的环。 他的声音,是孟听雨从未听过的,极致的温柔。 “嗯,很好看。” 得到了爸爸的夸奖,念念笑得更开心了,两只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她把环举到顾承颐面前,像是在献宝。 “爸爸,等我长大了,也给你编一个。” “比这个还好看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 是说给女儿听的。 更是说给他听的。 孟听雨的心,被这句温柔的承诺狠狠击中,又酸又涨。 她转过头,看著那对依偎在一起的父女。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们相似的眉眼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一幕,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敢奢求的画面。 眼眶,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 一只温暖乾燥的大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不容分说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孟听雨的身体,微微一僵。 顾承颐没有看她,目光依然注视著怀里的女儿,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他只是用他宽大的手掌,將她那只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了起来。 “別怕。”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有我。” 简短的三个字。 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给予她力量。 孟听雨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终於缓缓地,放鬆了下来。 她没有抽回手。 任由他握著。 车子,很快在民政局的门口停下。 这是一栋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建筑,门口人来人往,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李秘书推著轮椅,孟听雨抱著念念,跟在后面。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杂著人声与印表机墨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厅里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或焦灼,或期待,或茫然的表情。 第72章 不合规矩 因为顾家提前打了招呼,他们被直接引到了一个独立的vip接待室。 片刻后,一个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是顾先生和孟小姐吧?我是这里的办事员王建国。” 男人的脸上,掛著热情得有些过头的笑容,像一张贴得不甚服帖的面具。 “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著,一边殷勤地给他们倒水。 孟听雨抱著念念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个男人。 他的眼神,在与她对视的瞬间,不自然地向旁边滑开,落在了她身旁的顾承颐身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敬畏与紧张。 孟听雨抱著念念,在一个仿皮的沙发上坐下,指尖能感觉到人造皮革上细微的、冰冷的裂纹。 李秘书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王建国面前的办公桌上,动作专业而严谨。 “王主任,这是顾念念小姐的户口迁移所需的所有材料。” “亲子鑑定报告原件、顾先生的户口本、身份证明,以及孟小姐的户口本、身份证明和离婚证,都在这里。” 流程起初走得异常顺利。 王建国戴上老镜,拿起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著,嘴里还不停地发出讚嘆。 “哎哟,齐全,真是太齐全了。” “顾先生办事就是周到。” 他拿起那份来自全国最权威基因鑑定中心的报告,那厚厚的一叠纸张,本身就是一种不容置喙的证明。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丝微不可查的焦躁。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盖章的那一页。 红色的印泥盒已经打开,朱红色的印章也拿在了手里。 只需要轻轻一下,这桩牵动了无数人心弦的认祖归宗之事,便尘埃落定。 孟听雨的心,隨著他抬起的手,微微提了起来。 她怀里的念念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瞬间的凝滯,原本在玩著妈妈衣角的小手停了下来,仰起头,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对面的男人。 就在印章即將落下的前一秒。 “哎呀!” 王建国忽然叫了一声,手腕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这个突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问题,猛地摘下老镜,將那份鑑定报告重新拉到眼前,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用粗短的手指,在报告结论页的一行专业术语上点了点。 那是一个关於基因序列比对的专有名词,冰冷而精准。 “这个不行啊。” 王建国抬起头,脸上掛著一副为难又抱歉的表情,看向顾承颐。 “顾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系统有规定,所有提交的亲子鑑定报告,都必须使用我们內部指定的格式模板。” “您这份报告……虽然很权威,但里面的几个专业术语表述,跟我们的格式对不上。” “所以,这份报告,『不合规矩』。”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在恪尽职守。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李秘书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住了,他往前一步,正要开口。 孟听雨却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份报告出自京城第一基因研究所,那里的负责人林振国教授是顾承颐的忘年之交,鑑定过程由林教授亲自督办,绝不可能出现任何程序上的瑕疵。 更何况,用內部格式这种理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根本不是刁难。 这是侮辱。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抱著念念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然而,她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一种极轻,却极富节奏感的声音,开始在房间里响起。 顾承颐依旧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他没有看王建国,甚至没有看那份被判了“死刑”的报告。 他只是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虚搭在扶手上的左手上。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食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著轮椅的金属扶手。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小的锤子,精准地,一下下敲在王建国的心臟上。 这个传闻中喜怒不形於色的科研大佬,並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 他只是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將整个房间的气压,一点一点地,降到了冰点。 王建国的额角,渗出了一颗细小的汗珠。 苏晚晴只让他“按规矩办事”,刁难一下那个乡下女人,可没告诉他,要直面顾承颐本人。 这位爷的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王建国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今天这事,他必须办砸。 他將那份鑑定报告推到一边,又拿起了孟听雨的户籍材料,仿佛要从上面找出新的突破口。 “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像是又发现了新大陆,指著孟听雨的户口本。 “孟小姐的户口,是从江南省的平山镇迁出的?” 孟听雨的心,猛地一沉。 平山镇。 那个承载了她前世所有噩梦与屈辱的地方。 那个她发誓永不回头的地狱。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傲慢。 “按照我们针对外地迁入人口的『特別审核流程』,您这种情况,还需要补充两份材料。” “一份,是需要您户口原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出具一份详细的『无犯罪记录证明』。” “另一份,则需要当地街道办事处,开具一份关於您上次婚姻状况的『变更始末详细说明』,並且需要您前夫本人签字確认。”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连一向镇定的李秘书,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要求,根本就不是常规流程里需要的东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无犯罪记录证明,在户籍系统联网的今天,只需要內部查询即可。 而那份所谓的“婚姻状况变更说明”,还需要前夫签字,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荒谬至极。 他分明是在故意刁念。 他要逼著孟听雨,一次又一次地,跑回那个让她不堪回首的地方,去面对那些她最想摆脱的人和事。 他要把她尊严,放在地上,让她自己去捡。 这手段,阴毒,且诛心。 第73章 很快就不凶了 苏晚晴的影子,在王建国那张油腻的脸上,一闪而过。 孟听雨终於明白了一切。 她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成了拳。 胸中一股冷冽的怒火,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开始发冷。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她轻轻拍了拍怀里有些不安的念念,將女儿交给身后的李秘书。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定在王建国的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她的声音,清冷,平缓,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所有的偽装。 “同志。” 王建国被她这声称呼叫得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籍管理条例》第二章第十条的规定,公民因婚姻关係变更,需要迁移户口的,仅需提供双方户口本、身份证明以及婚姻关係证明文件即可。” “我提供的离婚证,就是最有效的证明文件。” “您刚才所说的『无犯罪记录证明』和需要前夫签字的『婚姻变更说明』,请问,是出自哪一条补充规定,或者哪一份內部文件?”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您是……业务不熟练,对条例记得不太清楚?” “还是说,您今天,是在执行什么不方便对我们说明的『特殊规定』?”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见血,字字诛心。 直接將王建国钉在了“业务不精”和“滥用职权”的十字架上。 王建国那张堆满假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柔弱的乡下女人,竟然敢当眾顶撞他,甚至把法律条文都背了出来。 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偷听的办事员,都投来了看好戏的目光。 恼羞成怒。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衝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猛地一拍桌子,將面前所有的材料狠狠一推,文件散落了一地。 “我们这里就是这个规矩!拿不出这些证明,今天这个户口就办不了!” 他站起身,粗暴地指著门口。 “出去!下一个!” 歇斯底里的咆哮,在小小的接待室里迴荡。 孟听雨站在原地,看著脚下散落的纸张,那张白皙的脸上,血色褪尽。 而就在这一刻。 那阵持续了许久,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叩击声。 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突如其来的,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的咆哮更加令人心悸。 王建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像一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顾承颐抬起了眼。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能將人灵魂都冻结的冰寒。 他的视线,越过孟听雨的肩膀,像两道凝结了实质的冰锥,死死地,钉在了王建国的脸上。 他没有看地上的狼藉。 也没有看那个气焰囂张的男人。 他的目光,平静地转向了站在自己身侧,早已脸色铁青的李秘书。 他的嘴唇,轻轻启动。 声音很淡,很轻,却像一道最终的审判,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李秘书。” 第74章 查个人 “五分钟。” 李秘书伸出右手,比了一个“五”的手势,每一根手指都修剪得乾净整齐。 “从现在开始计时。” “您自己,把所有该办的手续,全部办好,盖好章,送到先生面前。”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双看著王建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公事公办的怜悯。 “否则,先生说,让您准备好一份新的工作交接报告。” “为您的后半生,去城市环卫系统扫厕所,做好充分的准备。” 话音落下。 整个大厅外间那些竖著耳朵偷听的嘈杂人声,都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抽空。 空气,死一般寂静。 扫厕所。 这三个字,从李秘书这个斯文体面的精英口中说出,带著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衝击力。 它不是一句简单的恐嚇。 它是一种具象化的,对一个人社会地位,职业生涯,乃至后半生全部尊严的,彻底剥夺。 王建国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一乾二净。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想要叫囂。 他背后站著的,可是苏家。 是苏晚晴亲口许诺的,出了任何事,她都担著。 想到这里,一股虚妄的底气,又从他心底升腾起来。 他不能怂。 他要是怂了,不仅得罪了顾家,苏家那边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你……你们这是威胁国家公职人员!”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色厉內荏。 “我告诉你,我这是按规矩办事!谁来了都没用!” 王建国梗著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本事你们去告我啊!去纪委告我啊!”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能赌,赌顾家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撼动一个有苏家在背后撑腰的,小小的办事处主任。 然而,他预想中的,顾承柯的再次施压,並没有到来。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在听到王建国这番歇斯底里的叫囂后,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不是一部市面上常见的智慧型手机。 机身是纯黑色的鈦合金材质,线条简约流畅,没有任何品牌標识,透著一股冰冷的,工业设计的美感。 他没有打电话给顾家的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亲戚。 也没有打给市里的哪位领导。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按下了几个数字。 那是一个加密的,甚至在常规通讯网络里都无法被追踪的私人號码。 电话,拨了出去。 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餵?”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慵懒的男声。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还没睡醒的磁性,却又蕴含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承颐?”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轻笑了一声。 “你这尊大佛,今天怎么有兴致,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承颐將怀里的念念,往上抱了抱,让她能更舒服地靠著自己。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言简意賅。 “帮我查个人。” “民政局的,叫王建国。” “我要他过去十年,所有违规操作的电子记录,五分钟內,发到我邮箱。” 他的话语,精准,简短,直击要害。 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半秒。 隨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 “行,小事一桩。” 那慵懒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绝对的自信。 “不用五分钟。” “三分钟就够了。” 电话,掛断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嗡”声。 王建国呆呆地站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也听到了顾承颐那堪称恐怖的指令。 过去十年。 所有违规操作。 电子记录。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震得他头晕眼,魂飞魄散。 那不是威胁。 那是正在执行的,对他整个职业生涯的,精准点杀。 三分钟。 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庞大的,深埋在各个系统角落里的数据迷宫。 对方说,三分钟就够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权势”二字的全部理解。 一种源於未知的,巨大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臟,他的喉咙。 让他无法呼吸。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孟听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著顾承颐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他出身不凡,背景深厚。 但她从未想过,他的力量,能以这样一种近乎科幻的方式,直接穿透所有规则的壁垒,直达核心。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吗。 那个在科研领域一骑绝尘的男人,在另一个权力场上,同样拥有著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 “叮。” 一声清脆的,邮件抵达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时间,刚好过去两分五十秒。 顾承颐点亮了手机屏幕。 那是一封经过了多重加密的邮件。 他点开附件。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深邃的墨色眼眸,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邮件里,没有多余的文字。 只有一条条,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记录。 时间,地点,经办人,违规项目,涉及金额,关联帐户。 每一条记录的后面,都附著一条完整的,不可辩驳的电子证据链。 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不符合条件的人,违规办理京城户口,每一次收受的贿赂,都通过他妻子的银行帐户流转。 他挪用办公室经费,购买的那些奢侈品,电子发票的截图清晰可见。 甚至,他还利用职务漏洞,將一个已经被註销的死亡户口,重新激活,卖给了一个正在被全国通缉的经济罪犯。 第75章 自己打自己 十年来的所有污秽,所有罪恶。 在这一刻,被一张无形的大网,从黑暗的角落里,尽数捞出。 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之下。 顾承颐的目光,平静地,从那些罪状上滑过。 然后,他將手机,递给了身旁的李秘书。 他没有说话。 一个眼神,已经足够。 李秘书接过手机,再次走到了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王建国面前。 他没有把手机递给他。 而是双手举著,將屏幕,直接展示在了王建国的眼前。 他没有展示那些贪污受贿的记录。 而是用手指,精准地点在了那条,关於“为逃犯办理假身份”的记录上。 那个被加粗標红的,逃犯的名字。 那张从公安系统內部资料库里调取出的,带著红色通缉令印戳的证件照。 清晰地,映入了王建国的眼帘。 那一瞬间。 王建国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了。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骤然放大,几乎要撑破整个眼眶。 如果说,贪污受贿,只是让他丟掉工作,身败名裂。 那么这件事,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苏家。 苏晚晴。 在这样铁一般的,足以定他死罪的证据面前,都成了一个可笑的,遥远的幻影。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身体里的所有骨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那张小小的手机屏幕,彻底抽空。 双腿一软。 他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狼狈地,从椅子上滑落下来,瘫倒在地。 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瀰漫开来。 那股若有若无的骚臭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混杂著他身上昂贵古龙水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在逼仄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李秘书厌恶地皱了皱眉,收回手机,退后了一步。 而王建国,在地上瘫软了数秒之后,求生的本能终於压倒了一切。 他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张肥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媚至极的笑容。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手,用尽全力,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对不起!顾先生!对不起!”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另一边脸颊也迅速红肿起来。 “是我业务不熟!我不懂规矩!我是混蛋!我是王八蛋!” 他一边疯狂地扇著自己的耳光,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口水和眼泪混在一起,顺著他肥硕的下巴滴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办事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竖著耳朵偷听的办事员和排队的群眾,全都惊呆了。 刚才那个还耀武扬威,指著人鼻子大骂的主任,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短暂的寂静之后,压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自己打自己?” “你看他那样子,跟条哈巴狗似的。” “活该!刚才那副嘴脸,就欠收拾!” “也不知道那几个人是什么来头,太厉害了。” 这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刺进王建国的耳朵里。 可他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和尊严了。 他现在只想活命。 他扒著窗口,用一双肿得像猪蹄的手,努力撑起自己瘫软的身体,对著顾承颐的方向,不停地鞠躬。 “我马上办!我立刻就办!五分钟!不,三分钟!三分钟之內,我一定把所有手续都给您办好!” 然而,这场闹剧的中心,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向他。 顾承颐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只是抱著怀里的女儿,目光平静地转向了窗外。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几片枯黄的叶子,打著旋儿从空中飘落。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丑陋的嘴脸,那些卑微的求饶,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来给女儿办户口的,再普通不过的父亲。 他抬起手,用宽大的手掌,轻轻遮在念念的眼前,为她挡住那片刺目的光。 “爸爸。” 念念的小奶音在他怀里响起,带著一丝不解。 “那个叔叔,为什么在打自己呀?” 顾承颐垂下眼,看著女儿那双纯净清澈的眼眸,声音里的冰寒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温柔。 “因为他做错了事。” “做错事,就要挨打。” 他简单地解释著,仿佛在陈述一个世间最朴素的真理。 孟听雨站在他的身侧,看著这对父女的互动,心中那片因愤怒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 她的目光,从王建国那张滑稽又可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顾承颐清瘦坚毅的侧脸上。 这个男人。 他没有为她出头,没有厉声斥责,甚至没有说过一句狠话。 他只是用最冷静,最有效的方式,碾碎了所有的刁难与侮辱。 这种不动声色的强大,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感到心安。 那一边,王建国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始了操作。 他平生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这双肥胖的手。 键盘的敲击声,因为手指的剧烈颤抖而变得断断续续,磕磕绊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滴滴滴……” 几次输错密码的提示音,让他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任何差错。 调取资料,录入信息,审核,通过。 最后一步,是盖章。 他拿起那枚沉甸甸的,象徵著权力的红色印章,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印章重重地,落在了崭新的户口本上。 那鲜红的印记,清晰,端正。 印表机开始“嗡嗡”作响。 不到五分钟,一本散发著新鲜油墨香气的,崭新的户口本,就从印表机里缓缓吐出。 王建国一把抓过户口本,连墨跡都顾不上吹乾,就跌跌撞撞地衝到了窗口。 他双手捧著那本薄薄的册子,高高举过头顶,腰深深地弯了下去,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第76章 上了户口 那姿態,恭敬到了极点,也卑微到了尘埃里。 “顾……顾先生,办,办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哭腔。 李秘书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本户口本。 他仔细地翻开,检查著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 户主:顾承颐。 户主关係:女儿。 姓名:顾念念。 確认无误后,他合上户口本,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个依旧保持著鞠躬姿势的男人。 “王主任。” 李秘书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敲打意味。 “希望你以后,能真的把业务学熟一点。” 王建国身体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明白,这句话不是提醒。 是警告。 也是宣判。 顾承颐一行人,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安静地离开了办事大厅。 他们前脚刚走,两个穿著深色西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便走进了大厅,径直来到了王建国的窗口前。 其中一人,亮出了一个红色的证件。 “王建国同志,我们是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的。” “有些情况,需要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王建国看著那个证件,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尽。 他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 这一次,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职业生涯,他靠著钻营和諂媚换来的一切,在这一天,到此为止。 京城,一间装潢奢华的顶级私人会所內。 “啪嚓!” 一只產自佛罗伦斯,价值不菲的手绘水晶瓶,被狠狠地摔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一地晶莹的残骸。 苏晚晴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愤怒与不敢置信。 电话那头,是她母亲带著一丝惊慌和责备的声音。 “晚晴!你到底让你那个表舅去做了什么?他刚刚被纪委的人带走了!说是涉嫌多项严重违纪,还有……还有包庇经济罪犯!” “现在你舅舅家都乱成一锅粥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会给我们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苏晚晴烦躁地掛断了电话。 她根本不在乎那个蠢货表舅的死活。 她在意的是,顾承颐。 她没想到,顾承颐竟然会为了那个乡下女人,动用这样的手段。 这不是顾家的行事风格。 在她的预想中,顾承颐即便要解决麻烦,也应该是通过顾家的长辈,从上层施压,那是一种讲究人情与体面的,权贵阶层的游戏规则。 可他没有。 他用了一种近乎粗暴的,釜底抽薪的方式,直接將她的棋子,连根拔起,碾得粉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精准而冷酷的打击方式,让她感到了一丝陌生的寒意。 “顾承颐……” 她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困於轮椅,沉迷於研究的病弱书生。 今天她才发现,她错了。 那头沉睡的狮子,即便病了,也依旧是狮子。 他的爪牙,比她想像中,要锋利得多。 回到那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上,车內的暖气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寒冷。 世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顾承颐將那本崭新的户口本,递到了孟听雨面前。 册子是暗红色的,封面上的国徽在光线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孟听雨伸出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种沉甸甸的,无比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低头,缓缓翻开。 第一页。 户主一栏上,那三个用宋体字列印的名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顾承颐。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从今天起,她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上,终於有了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她们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妈妈,这是什么呀?” 一直安静地靠在爸爸怀里的念念,好奇地凑了过来,小脑袋挤在孟听雨和顾承颐之间。 她的小手指,胖乎乎的,带著一个可爱的小肉涡,点在了户主那一栏上。 她认得这几个字。 在顾家的书房里,爸爸教过她。 於是,她仰起小脸,用那软糯又清晰的小奶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顾……承……颐。” 念完,她又指了指旁边自己的名字。 “顾……念……念。” 小丫头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在顾承颐的怀里开心地扭动著。 她还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她只是单纯地,为自己和爸爸的名字,能出现在同一本小红本上,而感到高兴。 车厢里,流淌著一种温馨而静謐的气氛。 孟听雨看著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顾承颐也正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儿,他深邃的墨色眼眸里,那片常年不化的寒冰,此刻正被女儿的笑声,一点一点地融化开来。 察觉到孟听雨的视线,他抬起眼。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平静,深邃,却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安抚人心。 孟听雨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轻轻合上户口本,將它紧紧地握在手中。 这本薄薄的册子,是她为女儿爭取来的第一份保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也是这个男人,为她们母女,撑起的第一片天。 就在这时,念念的小手指又动了。 她指著户口本上属於孟听雨的那一页,那一页上,她在户主关係一栏里,只单独一个。 小丫头疑惑地歪著小脑袋,那双酷似顾承颐的墨色眼眸里,盛满了天真无邪的费解。 她问出了那个让全车空气都瞬间凝固的问题。 “妈妈,为什么你的名字,没有和爸爸写在一起呀?”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开车的司机,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 坐在副驾驶的李秘书,目光瞬间黏在了窗外的街景上,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的风景。 车厢里,流淌的温馨气氛,在这一秒,被一种微妙的,混合著尷尬与曖昧的寂静所取代。 孟听雨的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那热度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要滴出血来。 第77章 財產赠与 她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问出这样的话。 童言无忌,却也最是致命。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收紧了握著户口本的手。 然而,这个问题,像一道精准射出的暖流,瞬间击中了顾承颐的心臟。 他抱著女儿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看著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的全是对这个世界最纯粹的好奇。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女儿的头顶,透过前方的后视镜,精准地捕捉到了孟听雨那张微红的,写满了窘迫的侧脸。 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著,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顾承颐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过头,不再通过冰冷的镜面看她。 他深深地,认真地,看著孟听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郑重的语气,像是在许下一个最神圣的承诺。 “快了。” 孟听雨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深沉的,专注的,仿佛能將人吸进去的漩涡。 “听雨,很快就会在一起。” 他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坚定地,敲在她的心上。 孟听雨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像有一万只小鼓,在她的胸腔里疯狂地擂动,震得她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狼狈地別过头,將滚烫的脸颊转向冰冷的车窗,不敢再与他对视。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光影斑驳地掠过她的脸,却无法带走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热度。 那本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户口本,此刻也变得滚烫,仿佛烙铁一般,烫著她的掌心。 当晚,一向清净的顾家老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顾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家宴,庆祝顾家盼了几十年的小曾孙女,正式认祖归宗。 顾老爷子显然是最高兴的那个,他破天荒地喝了好几杯酒,一张老脸喝得满面红光,抱著他的宝贝曾孙女,从头到尾就没肯撒过手。 “来,念念,叫太爷爷!” “太……爷……爷……” “哎!我的乖乖!太爷爷给你个大红包!” “念念,想不想骑大马?太爷爷给你当大马!” 席间,顾家的一眾亲戚,也都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公主,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喜爱。 各种各样的礼物,堆得像小山一样。 孟听雨坐在顾承颐的身边,看著眼前这热闹又温馨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像一个局外人,却又身处这风暴的中心。 没有人对她表现出任何审视或轻视,所有人的目光都温和而友善。 她知道,这一切,都源於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以及他怀里那个正被太爷爷逗得咯咯直笑的小丫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家宴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才散去。 喧囂过后,老宅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顾老爷子被管家扶著,一步三回头地回房休息去了。 孟听雨也准备带著念念回房。 “听雨。” 顾承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听雨回过头,看见他正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著她。 书房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洒来,在他清瘦的轮廓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你来一下我的书房。” 孟听雨的心,没来由地一跳,她点点头,將睡眼惺忪的念念交给了等在一旁的保姆。 书房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 顾承颐操控著轮椅,停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了孟听雨的面前。 正是白天那本崭新的户口本。 孟听雨正要伸手去接。 顾承颐却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更厚重的文件,与那个文件袋並排放在了一起。 “这个,也是给你的。” 孟听雨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用黑体字清晰地列印著几个大字。 《財產赠与协议》。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伸出手,带著一丝迟疑,翻开了那份协议。 里面的內容,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承颐將他个人名下,一半的动產,包括他持有的几家上市公司的股份,以及他在京城核心地段的三处房產,还有海外的一个信託基金…… 所有的一切,无偿赠与。 受赠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她的名字。 孟听雨。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钱了。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天文数字般的財富。 她猛地合上文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顾承颐。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承颐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著她写满惊愕的脸。 “我说过,我会对你和念念负责。” “这只是第一步。” 孟听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份足以改变她一生的文件,重新推回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动作很轻,態度却无比坚决。 “我不需要。” 她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清冷和平静。 “顾承颐,我来找你,只是为了给念念一个名分,让她能健康地长大。” “治好你的身体,是我们的契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的钱。”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古董摆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击著这凝固的空气。 顾承颐没有去看那份被推回来的文件。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孟听雨的脸上。 那张白皙的,带著一丝固执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这不是给你的钱。” 孟听雨一怔。 顾承颐操控著轮椅,从书桌后绕了出来,停在了她的面前。 他微微仰起头,看著站著的她。 这个角度,让他那双总是带著清冷疏离感的眼眸,此刻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坦诚。 “这是给念念妈妈的底气。” 第78章 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孟听雨的心,猛地一颤。 顾承颐看著她,继续说道。 “听雨,你一个人带著念念,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无法想像,也无法弥补。” “我知道你很强,你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但我想让你知道,从今以后,你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双总是带著一丝警惕和防备的眼睛上。 “这份协议,不是补偿,也不是施捨。” “它是你的保障,是你的后盾。” “是让你在面对这个世界上任何不公和刁难时,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反击的底气。” 他顿了顿,那双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脆弱和依赖。 “你拿著,我安心。”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地,砸在了孟听雨最柔软的心防上。 我安心。 不是“你应该收下”,也不是“这是你应得的”。 而是,我安心。 这个强大到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这个清冷到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男人。 他在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向她袒露他的不安。 他在告诉她,她的安稳,就是他的心安。 孟听雨的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看著他眼中的坚持和执拗,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施捨,只有纯粹的,想要將她纳入羽翼之下的保护欲。 她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又缓缓鬆开。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她如果再次推拒,伤到的,不仅仅是他的骄傲,更是他刚刚向她敞开的一丝心扉。 良久。 她终於伸出手,重新拿起了那份厚重的文件。 这一次,她的指尖,不再颤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的动作,平静而郑重。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顾承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仿佛有星光亮起。 他紧绷的下頜线,也终於放鬆了下来。 孟听雨看著他,將那份財產协议和户口本放在一起,紧紧地握在手中。 她知道,从她收下这份文件的这一刻起。 他们之间的关係,已经彻底超越了那份简单的契约。 不再是僱主与被僱佣者。 也不再是病人与医生。 他们正在向真正的,可以彼此依靠,彼此守护的家人,一步步靠近。 自从孟听雨收下那份厚重的財產协议,顾家的气氛就发生了一种微妙的改变。 那是一种从根源上注入的,对她身份的彻底认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不再是“念念的妈妈”,也不仅仅是“顾先生请来的神医”。 她是顾承颐用一半身家换来的底气。 是这个家族未来的女主人。 这份改变,最直观地体现在顾承颐的身体上。 孟听雨的药膳调理愈发得心应手,空间灵泉的效力在她毫无保留的灌注下,开始创造真正的奇蹟。 顾承颐苍白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 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鬱结之气,也消散了许多。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双腿上。 那两条曾被断言已彻底坏死,只剩下萎缩肌肉和冰冷皮肤的腿,开始重新恢復知觉。 起初,只是针扎般的,细微的刺痛。 后来,是能清晰感受到的,自內而外的温热。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孟听雨像往常一样,扶著顾承颐在康復室里进行恢復训练。 康復室里舖著柔软防滑的地胶,一排量身定製的金属扶手,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顾承颐的双手,紧紧抓著面前的横杆。 汗水顺著他线条分明的下頜滑落,滴在他身前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色的血管在冷白色的皮肤下凸起,充满了力量感。 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將他从轮椅上撑起来的这个动作上。 孟听雨半蹲在他身侧,一只手稳稳地托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膝盖上,感受著他腿部肌肉的每一次颤抖。 “再试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镇定。 顾承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混杂著阳光与药草的味道。 他猛地用力。 整个人,从轮椅上,缓缓地,以一种极其艰难的姿態,站了起来。 虽然他的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双臂和横杆上,双腿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但他站起来了。 双脚,切切实实地,踩在了地面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啪啪!” 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稚嫩的掌声。 念念扒著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那双酷似顾承颐的墨色眼眸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崇拜。 “爸爸好棒!” 顾承颐的身体晃了一下。 听到女儿的声音,他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终於睁开。 他透过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看向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耗尽,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孟听雨早有准备,立刻上前一步,用自己清瘦的身体,稳稳地接住了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男人高大的身躯靠在她的肩上,灼热的体温,沉重的呼吸,混杂著汗水的味道,瞬间將她笼罩。 孟听雨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扶著他,没有半分退缩。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顾家老太太拄著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眼眶通红,看著屋里的情景,用手帕不停地擦拭著眼角。 “承颐,我的承颐站起来了!” 顾老太太大喜过望,激动得语无伦次。 当天下午,一个电话就打到了京城杏林巷的张氏医馆。 张德海教授,京城中医界的泰山北斗,一手针灸术出神入化,被誉为“御医传人”。 他也是最早为顾承颐诊治,並无奈地参与了那场“死刑宣判”的中医圣手之一。 接到顾家的电话,听闻顾承颐不仅身体好转,甚至能站立几秒时,张教授的第一反应是——幻听。 直到顾家的专车停在医馆门口,他才终於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第79章 医学奇蹟 再次踏入顾家老宅,走进那间熟悉的,常年瀰漫著药味的臥室 张教授看见了那个曾经被他断言“油尽灯枯,仙神难救”的年轻人。 顾承颐换了一身乾净的家居服,静静地坐在床边。 他看起来依然清瘦,但整个人的精神气象,已经截然不同。 面色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而是透著一层薄薄的,健康的红晕。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也有了神采。 张教授心头的震惊,无以復加。 他快步上前,甚至顾不上寒暄,直接在床边的脉枕上坐下。 “先生,伸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承颐依言,將手腕搭在了脉枕上。 张教授三根枯瘦却无比稳定的手指,轻轻搭上了他的寸口脉。 闭上眼。 凝神。 一秒。 两秒。 十秒。 张教授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变成了惊疑,再到全然的,不可思议的震惊。 他搭在顾承颐手腕上的手指,甚至微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之前的脉象,是典型的沉、细、涩、弱,如游丝一线,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那是精气衰败到了极致,五臟六腑都已失去生机的死脉。 可现在…… 他指下的脉搏,虽然依旧虚弱,却沉稳有力,节律清晰。 最重要的是,那股若有若无,却坚韧不拔的“根”,重新出现了。 那股沉在最底层的,代表著肾中精气的生命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燃烧起来。 “这……” 张教授一把揪住自己胸前雪白的鬍鬚,差点把它拽下来。 他行医五十年,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却从未见过如此违背医理的脉象。 一个虚不受补,已经被掏空了根基的身体,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重新焕发生机? 这根本不是调理。 这是逆天改命! “张教授,怎么样?” 顾老太太在一旁紧张地问。 张教授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直直地落在了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孟听雨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著探究,带著审视,更带著一丝身为医者的,纯粹的敬畏。 他知道,顾家这段时间,只请了这么一个年轻的药膳师。 这一切的奇蹟,只能出自她手。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著老太太,对著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医学奇蹟。” “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奇蹟!” “顾先生的身体,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自我修復。他的生机,正在重新凝聚!”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整个房间里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顾老太太更是激动得念起了佛。 张教授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孟听雨。 他在震惊之余,大脑飞速运转,开始从一个医者的角度,重新评估顾承颐的病情与后续治疗。 第80章 按摩腿 而就在这时。 那道所有视线的焦点,那个一直沉默著的男人,终於有了动作。 顾承颐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充满期盼的奶奶,也没有看一脸郑重的张教授。 他的目光,穿过房间里安静的空气,穿过所有人或探究或期盼的眼神。 精准地,落在了孟听雨的身上。 他的眼眸,依旧深邃如墨。 但那里面,常年不化的冰层,此刻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那道缝隙里泄露出来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赤裸的情绪。 有不安。 有挣扎。 有羞於启齿的难堪。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近乎乞求的……依赖。 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那双眼睛,已经说了一切。 他在用目光问她。 你,愿意吗? 你愿意,看到我最不堪的样子吗? 你愿意,在我最痛苦的时候,陪著我吗? 孟听雨的心,被那道目光,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股让她脸红心跳的燥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怜惜。 她看著他。 看著这个强大又脆弱,清冷又依赖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也不能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也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清晰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 夜,深了。 顾家老宅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沉浸在一种古老而静謐的氛围里。 只有庭院深处,那栋属於顾承颐的独立小楼,二楼的臥室內还亮著一盏昏黄的壁灯。 灯光下,孟听雨端著一个青瓷小碗,碗里是墨绿色的粘稠药油,散发著一股浓郁又复杂的草药气息。 张德海教授说,这是他压箱底的方子,以数十种活血通络的烈性药材熬製七七四十九个时辰而成,霸道无比。 她的指尖浸入温热的药油中,感受著那股仿佛能穿透皮肤的灼热感。 臥室里没有开主灯,光线很暗,恰好能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却又模糊了所有尖锐的稜角,营造出一种曖昧又紧张的氛围。 空气里,除了药油的味道,还混杂著顾承颐身上惯有的,清冽的皂角香。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於此刻的,无法言说的气息。 顾承颐已经换上了丝质的睡衣,静静地靠坐在床头。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宇宙命题。 但他那过於挺直的背脊,以及放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缩的手,泄露了他此刻的紧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睡裤的裤管,已经被他自己卷到了大腿根部。 那是孟听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那双腿。 病態的苍白。 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缺乏血色滋养的,近乎透明的白。 与他手臂上健康紧实的小麦色皮肤,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因为长期的废置,腿部的肌肉已经有了明显的萎缩跡象,线条不再流畅,显得瘦削而无力。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盘踞在皮肤上的疤痕。 陈旧的,狰狞的,或深或浅的伤疤,是那场爆炸留下的永久烙印,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破坏了原本应该光洁的皮肤。 它们无声地诉说著他曾经经歷过的毁灭与痛苦。 孟听雨的心,被那片苍白与伤疤,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知道,这对於一个曾经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而言,是怎样一种屈辱的烙印。 是他绝不愿展露於人前的,破碎与狼狈。 她端著药碗,走到床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上,轻飘飘的,又无比沉重。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在他床边的地毯上,缓缓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將碗放在床头柜上,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下意识地擦了擦,才发现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深吸一口气,將沾满药油的双手,缓缓地,伸向他冰冷的膝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秒。 顾承颐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乾涩。 “关灯。” 孟听雨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他投来的视线。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有羞於启齿的难堪,有抗拒,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於雄性动物在展示脆弱时的挣扎。 他不想让她看见。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最残缺,最丑陋的样子。 孟听雨的心,骤然一软。 她没有听他的。 她只是看著他,用一种很轻,却很坚定的声音说。 “我不怕。” “顾承颐,我什么都不怕。”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反悔与退缩的机会。 她温热的,带著药油微黏触感的指尖,坚定地,落在了他冰冷的皮肤上。 那一瞬间。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一种从骨骼深处传来的,剧烈的痉挛。 他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从脚底到头顶,每一寸肌肉都瞬间绷紧。 他猛地偏过头,下頜线绷成一道坚硬的,拒绝的弧线。 冰冷的。 这是孟听雨唯一的感受。 他的皮肤,像一块在寒冬里冻了许久的玉石,没有一丝属於活人的温度。 而她的指尖,就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突兀地,落在了这片冰原之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下的肌肉,因为她的触碰而剧烈地收缩,战慄。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最直接的抗拒。 孟听雨没有退缩。 她的手,稳稳地停留在他的腿上,用掌心的温度,无声地安抚著他紧绷的神经。 她开始按照张教授画出的那副经络图,寻找第一个穴位。 足三里。 张教授说,这是激发胃经气血,濡养全身的大穴。 想要枯木逢春,必先从这里,点燃第一把火。 她的拇指,找到了那个凹陷的穴位,然后,毫不犹豫地,用了十成的力气,狠狠按了下去。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顾承颐紧咬的齿缝间,艰难地逸出。 第81章 他病態地贪恋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剧痛。 一种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从那个被按压的点,轰然炸开。 像一把烧红的锥子,蛮横地,刺穿了那层麻木已久的血肉,狠狠地扎进了神经的最深处。 沉睡了太久的神经,在这样粗暴的刺激下,发出了痛苦的尖啸。 顾承颐的眼前,瞬间一片发黑。 冷汗,从他的毛孔里,爭先恐后地涌出,几乎是立刻,就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死死地攥住身下的床单,手背上,骨节根根凸起,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白色。 他想挣扎,想躲开。 可那个女人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地固定著他的腿,不给他一丝一毫逃离的机会。 孟听雨看著他痛苦的样子,心也跟著揪紧。 她知道会很痛。 但她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她手下的力道,下意识地,就想减轻几分。 可张教授那张严肃的脸,和他斩钉截铁的话,又在耳边迴响。 “他的经络,早已坏死、堵塞,就像一条条乾涸淤积的河道。” “普通的手法,根本冲不开这些顽固的淤泥。” “必须用刚猛的手法,以痛攻痛,才能破而后立。” 孟听雨咬了咬牙。 她收起了眼中所有不忍,只剩下身为医者的冷静与决绝。 她的手指,非但没有放鬆,反而加重了力道,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进行揉按。 顾承颐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散乱。 他紧闭著双眼,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剧烈地颤抖著。 汗水顺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喘息,与她指节按压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这样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孟听雨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保持著一个姿势,用尽全力去按压一个几乎没有反馈的身体,对她的体力,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她换了一个穴位。 阳陵泉。 这是疏肝利胆,舒筋活络的要穴。 当她的手指再次重重落下时,顾承颐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这一次,他连闷哼声都发不出了。 他只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那原本淡色的唇瓣,很快就被他咬出了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他不能出声。 他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暴露出任何软弱的哀嚎。 这是他身为一个男人,最后,也是最可悲的骄傲。 孟听雨看到了他唇角的血跡。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手上的动作,终於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滯。 她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冰冷,却又因为用力而带著滚烫温度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正在施力的那只手腕。 孟听雨一惊,抬起头。 顾承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此刻布满了痛苦挣扎的血丝,眼底却燃烧著一簇近乎疯狂的,暗黑的火焰。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沙哑到极致的字。 “重一点。” 孟听雨彻底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著他,那张因为剧痛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写满了偏执与疯狂。 他不是感觉不到疼。 恰恰相反,那种从骨髓里钻出来的痛楚,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全部撕碎。 可是,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之下,另一种更强烈的,更让他无法抗拒的感觉,正疯狂地滋生蔓延。 那是她的触感。 她指尖的温度,她掌心的柔软,她每一次按压时,传递过来的,属於她的力量。 这些感觉,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痛苦,像一股股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暖流,注入他早已死寂的躯体。 痛。 並快乐著。 他病態地,贪恋著这种感觉。 他甚至希望,这种痛苦能够更剧烈一些,更持久一些。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一直在这里。 她的手,才会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这种源於痛苦的连接,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她之间的羈绊。 他那专属投餵依赖症,在这一刻,以一种更极端,更霸道的方式,朝著专属理疗依赖症,彻底异变。 孟听雨从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读懂了这疯狂背后的,那份深不见底的占有欲与依赖。 这个男人。 他在用自虐的方式,挽留她的触碰。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臟。 她看著他紧抓著自己手腕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只感觉到,他掌心传递过来的,那份灼人的,绝望的渴望。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对峙著。 一个用痛苦挽留。 一个用沉默回应。 良久。 孟听雨终於动了。 她没有挣脱他的桎梏,也没有开口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空著的另一只手,覆上了他抓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好。” 她答应了。 然后,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他的腿上。 她的拇指,再一次,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穴位。 这一次,她没有再有任何犹豫。 她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將那股力量,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於指尖。 “嗯!” 顾承颐发出一声短促而剧烈的抽气声。 那股比之前猛烈了数倍的痛感,像一道惊雷,在他体內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烈弹动了一下,后背重重地撞在床头的软包上。 但他抓著她手腕的手,却没有鬆开。 反而,收得更紧了。 仿佛要將她的手腕,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將脸,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从枕头下,传来他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 痛苦,像无边的潮水,將他彻底淹没。 但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她的手,她的力道,她的存在。 是他在这片痛苦的汪洋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浮木。 第82章 开始贪恋 那一夜的痛苦与煎熬,仿佛在顾承颐的身体里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烙印。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边时,他睁开了眼睛。 身体依旧是疲惫的,但那是一种酣畅淋漓之后的鬆弛,而非往日的死寂。 双腿深处,还残留著昨夜被暴力撕扯开的,细密的,酸胀的余痛。 那痛楚,像一根无形的线,將他与那个在床边为他按压到深夜,额角布满细汗的女人,紧紧联繫在一起。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空无一人的床侧,落在紧闭的臥室门上。 她应该已经起来了。 在楼下的厨房里,为他,为念念,准备著新一天的药膳与早餐。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在昨夜的痛与依赖中被反覆炙烤的心,缓缓地,落回了原处。 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霸道的药油气息,混杂著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顾承颐闭上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开始贪恋这种味道。 孟听雨確实已经起来很久了。 昨夜的消耗是巨大的,不仅是对顾承颐,对她也是。 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浸泡了许久,才將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洗去。 此刻,她正繫著围裙,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著。 今天给顾承颐准备的,是一碗温养气血的“归芪鸽子汤”。 鸽子是提前处理好的,配上当归、黄芪,还有几味她从空间里取出的,能增强药性的辅料,用文火慢慢煨燉著。 砂锅里,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小的泡,浓郁的香气瀰漫了整个厨房。 念念已经醒了,正乖巧地坐在她专用的宝宝餐椅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手里拿著一块顾家老太太特意找人做的枣泥糕,小口小口地吃著。 “妈妈,香。” 小丫头嗅了嗅鼻子,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灶台上的砂锅。 孟听雨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给爸爸喝的汤,念念的早餐在这里。” 她將一碗熬得软糯香甜的小米南瓜粥,放在了念念面前的小餐盘上。 就在这时,客厅的方向传来了门铃声。 正在客厅里看报纸的顾老太太放下老镜,有些疑惑。 这么一大早,会是谁来拜访。 管家很快就领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中式立领盘扣短衫,面色红润,步履稳健,正是京城杏林巷的张德海教授。 “张教授?” 顾老太太有些意外地站起身。 昨天他才刚来过,今天怎么又来了。 张德海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老太太,我不是来看诊的。”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逡巡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的孟听雨身上。 “我是来找孟小姐的。” “准確来说,是来……拜师学艺的!” 他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顾老太太愣住了。 管家和保姆也愣住了。 孟听雨也有些意外,她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张教授,您言重了。” 张德海却一脸严肃,他快步走到孟听雨面前,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身为医者最纯粹的探究与敬畏。 “不言重,一点都不言重!” 他从隨身带来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沓化验单,摊在客厅的茶几上。 “孟小姐,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我那个患了严重厌食症的老友吗?” 孟听雨点了点头。 “就在昨天,他痊癒了!” 张德海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 “各项身体指標,全面恢復正常!胃口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好!就因为喝了你那天给我的,那一小份汤!” 他指著那些复杂的化验单,上面的数据,在外人看来是天书,但在他眼中,却是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奇蹟。 “我研究了一晚上,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食方,能有如此……逆天改命之效。” “所以今天厚著脸皮登门,就是想请教孟小姐,那道汤……到底有何玄机?” 这位在中医界泰山北斗级別的人物,此刻像一个最虔诚的小学生,用一种近乎请教的姿態,看著孟听雨。 孟听雨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真正起作用的,是那几滴被她悄悄滴入汤中的灵泉水。 但这个秘密,她不能说。 她只能將功劳,推给那本《神农食经》。 “张教授,那並非什么玄妙的方子,只是家传的一份古籍上记载的,一道名为『启脾开胃汤』的药膳。” “讲究的是以味引气,以气开脾,用食材最本源的味道,去唤醒人最原始的食慾。” 她捡著一些食经里不那么惊世骇俗的理论,言简意賅地解释了几句。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却也听得张德海如痴如醉,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启脾开胃,以味引气?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林振国教授,正满面春风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他的秘书。 他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那番话,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赏。 “听雨丫头,我今天可得好好谢谢你。” 林振国大步走进来,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果篮。 “我那位老伙计,昨天给我打电话,激动得语无伦次,说他活了七十年,从没吃过那么好喝的汤,也从没觉得活著是这么有滋味的一件事。” 他看著孟听雨,感慨万千。 “你救的,不只是他的胃,是他的命啊!” 两位在各自领域都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此刻都成了孟听雨的“粉丝”,一左一右地围著她,一个请教药理,一个表达感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奇异的场景,让顾家的下人们都看呆了。 孟听雨应付著两位热情的长者,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她安顿下来了。 念念的户口解决了。 顾承颐的治疗,也走上了正轨。 那么接下来,她该为自己和念念的未来,做打算了。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依附於顾家。 第83章 让他烦躁 她有自己的手艺,有空间和《神农食经》这两个巨大的底牌。 她要靠自己,站稳脚跟。 閒谈中,林振国教授看著她,隨口问道。 “听雨丫头,你这一身本事,有没有想过,將来做点什么?” 孟听雨的心,微微一动。 她抬起头,迎著林振国温和鼓励的目光,坦然说道。 “林伯伯,不瞒您说,我正有这个打算。” “我想开一家小小的药膳馆,做私房菜。” “靠自己的手艺,养活我和念念。” 她说到这里,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恼,轻轻嘆了口气。 “只是,在京城开一家店,谈何容易。” “启动资金,还有合適的场地,都是大问题。” 她这话,说得坦荡,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她明確地表明了自己的烦恼,也间接地,向在场的所有人,传达了一个信息。 她要靠自己。 她不会动用顾家的钱,更不想接受任何人的无偿馈赠。 这话音刚落。 一道幽深的目光,便从二楼的楼梯口,直直地投射了下来。 顾承颐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操控著轮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静静地坐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但那双墨色的眼眸,却死死地锁在孟听雨的身上。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开店? 启动资金?场地? 他的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內,就已经列出了十几种解决方案。 他可以直接划拨一笔几辈子都不完的资金到她的帐户。 他名下,在京城核心地段的商铺、院落,可以任她挑选。 他甚至可以立刻收购一家顶级的餐饮集团,送到她的面前,让她当董事长。 可是,他不能。 他看著她那张写著“我要靠自己”的,倔强的侧脸。 他知道,他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只会將她推得更远。 这个认知,让顾承颐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滋味。 他拥有富可敌国的財富,拥有能撬动世界的力量。 却无法用最直接的方式,为她解决这个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的“小麻烦”。 这种感觉,让他烦躁,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她想靠自己,她想独立。 这个念头,让他那刚刚被昨夜的“专属理疗”安抚下去的占有欲,再一次,疯狂地滋生起来。 他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 绝对不能。 就在顾承颐內心风暴席捲的时候。 楼下的林振国教授,一听孟听雨的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哎呀!这叫什么?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兴奋。 “听雨丫头,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信得过你的手艺,也信得过你的人品!我来做你的第一个投资人!” 林振国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孟听雨也愣住了。 “林伯伯,这……” “这什么这!” 林振国不等她拒绝,又拋出了一个让她根本无法拒绝的,巨大的诱惑。 “资金的事,我来解决!” “至於场地,我名下正好有一处閒置的四合院,就在后海边上的胡同深处,闹中取静,环境清幽,最適合做顶级的私房菜!” “那院子空著也是空著,就当是我入股的场地了!你拎包入住就行!” 这条件,哪里是雪中送炭。 这简直是直接把一座金山,搬到了孟听雨的面前。 孟听雨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撞得七荤八素。 她感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但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平白无故地接受这样一份大礼。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伯伯,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的態度很坚决。 “如果您真的看好我的手艺,愿意投资,我感激不尽。” “但我们必须按照商业规则来。” “院子,我可以按市场价向您租赁。或者,我们也可以用更现代的方式合作,您以场地和资金入股,我以技术和未来的品牌入股,我们共同成立一个全新的餐饮品牌。” 她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將自己的原则和想法,表达得清清楚楚。 “亲兄弟,明算帐。我不想因为这些,污了您的好意,也乱了我的本心。” 这番话,让林振国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不乱本心』!” 他看著孟听雨的眼神里,讚赏之色更浓。 “丫头,你比我想像的,还要通透,还要有骨气!” “行!就按你说的办!” “我以场地和资金入股,你以技术和品牌入股!咱们俩,合伙干一番大事业!” 两人相谈甚欢,一旁的张德海教授也连连点头,对孟听雨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客厅里的气氛,热烈而融洽。 只有二楼楼梯口的阴影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顾承颐面无表情地看著楼下那一幕。 看著林振国看向孟听雨时,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欣赏目光。 看著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敲定著未来的合作,规划著名共同的事业。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藤蔓一般,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心臟。 林振国。 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一个她事业上的贵人与伯乐。 一个正在用最正当,最让她无法拒绝的方式,介入她生活,分享她未来的男人。 顾承颐感觉,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那个他只想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投餵的女人,快要被別的“投资人”,用一种光明正大的方式,给拐跑了。 不行。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在旁边看著了。 他深吸一口气,操控著轮椅,从阴影里,缓缓驶出。 轮椅滚轮压过木质地板,发出的轻微声响,瞬间吸引了楼下所有人的注意。 “承颐,你醒了。” 顾老太太连忙迎了上去。 孟听雨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 第84章 密不可分 顾承颐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只是操控著轮椅,来到客厅中央,停在了孟听雨和林振国的面前。 他的出现,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他那与生俱来的清冷气场,仿佛能冻结空气。 他先是看了一眼林振国,微微頷首,声音平淡无波。 “林伯伯。”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孟听雨。 当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那冰冷的气场,才融化了些许。 他不动声色地插话,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既然是合作,我也该尽一份力。” 这话一出,林振国和孟听雨都有些意外。 顾承颐没有给他们提问的机会,继续用他那精准、简短、直击要害的语言风格说道。 “餐厅的安保系统,包括顶级的防火、防盗、以及客户隱私保护系统,我来负责。” “食材的保鲜技术,包括建立恆温恆湿的专业储藏室,以及运用最新的锁鲜科技,我也来负责。” 他说的这两样东西,都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用最尖端的科技,为最传统的药膳,保驾护航。 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充满了诱惑力的提议。 更重要的是,他用这种方式,强势地,在她的事业版图上,打上了属於他——顾承颐的,独一无二的烙印。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家未来的药膳馆,她孟听雨的事业,有他的一份。 她的人,她的未来,都和他,密不可分。 林振国看著顾承颐,那双睿智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年轻人那点小心思。 这哪里是投资,这分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圈地盘,宣示主权。 不过,他乐见其成。 “好啊!有承颐你的技术支持,我们这家小馆子,还没开业,就已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林振国抚掌大笑,欣然同意。 孟听雨看著顾承颐,心情有些复杂。 她能感觉到,他这番话背后,那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但他说得又合情合理,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而且,他的加入,確实能解决很多她完全不擅长的技术性难题。 她看著他那张清冷依旧,眼底却藏著一丝执拗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见她同意,顾承颐那一直紧绷的下頜线,才微不可察地,放鬆了几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振国兴致很高,当场提议。 “既然万事俱备,那得给咱们的馆子,取个好名字啊!” 孟听雨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即將属於她的,幽静的四合院。 她轻声说道。 “就叫『听雨小筑』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雨落听声,是寂静中的坚韧与新生。 也暗合了她的名字。 “听雨小筑!” 林振国咀嚼著这个名字,抚掌讚嘆。 “好名字!清雅,別致,有韵味!一听就是做顶级私房菜的地方!” 顾承颐也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听雨。 小筑。 她的名字,她的归宿。 他很满意。 合作初步达成,三人当即约定,第二天,就一同前往那处位於后海的四合院,进行实地考察。 孟听雨的事业,以一种她从未预想过的方式,即將扬帆起航。 第二天,秋高气爽。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向京城后海。 孟听雨坐在后座,目光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古槐与灰墙。 她心里有一丝不真切的浮动感。 开一家属於自己的药膳馆,这个念头在前世的无数个绝望夜晚里,曾是她遥不可及的梦。 如今,它即將成为现实。 而这个现实的起点,是林振国教授口中,那座位於后海胡同深处的四合院。 顾承颐就坐在她的身侧,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羊绒衫,更衬得肤色冷白,眉眼清寂。 他没有看风景,目光的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旁女人的侧脸上,看著光影在她细密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念念被顾老太太留在家里,小丫头抱著新得的积木,很懂事地挥著小手跟爸爸妈妈说再见。 没有了女儿在中间充当缓衝,车內的空气,安静中透著一丝微妙的张力。 车子在一条安静的胡同口停下。 林振国教授已经等在了那里,他精神矍鑠,指著一道朱漆的院门,笑呵呵地说道。 “到了,就是这里。” 孟听雨走下车,顾承颐操控著轮椅跟在她身后。 当管家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木门时,吱呀一声,仿佛推开了一个尘封的旧梦。 一个完整、雅致的二进四合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孟听雨眼前。 院子里,一株高大的石榴树正结著饱满的果实,红彤彤地掛在枝头。 树下摆著一套石桌石凳,上面落了些许泛黄的落叶。 青砖铺地,灰瓦覆顶,抄手游廊连接著东西厢房,每一处都透著岁月沉淀下来的静謐与古朴。 空气里浮动著淡淡的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香。 孟听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里,比她想像中还要好。 这里就是她梦里“听雨小筑”该有的样子。 “怎么样,丫头?” 林振国教授颇为得意地看著她。 “喜欢。” 孟听雨由衷地回答,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这里太好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孟听雨沉浸在这份惊喜中,规划著名哪里做厨房,哪里做包厢时,顾承颐操控著轮椅,缓缓来到她身边。 他从隨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那不是列印出来的精密图纸,而是一张用钢笔手绘的平面改造图。 线条精准,標註清晰,却又带著手绘独有的温度。 “东厢房向阳,日照时间最长,可以把墙体改造成双层钢化玻璃,做成阳光厨房。” 他的声音清冷平直,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內容却全是为她考虑的细节。 “玻璃之间抽成真空,冬暖夏凉,还能隔绝油烟。” 他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可以加装一个可伸缩的帆布顶棚,摆几套藤编桌椅,做露天茶座。” “北面的正房,可以隔成三个独立的包厢,每个包厢都留出通往后院小园的门。” “西厢房做食材储藏室和备餐区,我会设计一套小型的恆温恆湿系统,確保所有药材和食材的鲜度。” 孟听雨怔怔地看著那张图纸。 第85章 预祝开业大吉 他考虑的,不是一家餐厅如何才能显得奢华,如何才能容纳更多客人。 他考虑的,是她作为厨师,如何才能更舒適,更方便。 阳光厨房是为了让她在冬日里也能感受温暖。 露天茶座是为了让她在忙碌之余,能有个地方歇息喝茶。 独立的恆温系统,是为了守护她那些珍贵的食材。 这个男人,用他那属於顶级科学家的、縝密到可怕的逻辑,为她构建了一个最舒適、最贴心的工作环境。 一股细微的暖流,从心底深处,缓缓地,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她抬起头,看向顾承颐。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也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著她微怔的脸。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不喜欢?” “不,我很喜欢。” 孟听雨连忙说道,她低下头,掩饰著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谢谢你,顾先生,你想得……很周到。” 就在这片温馨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氛围中,一个格格不入的,带著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大家都在啊。” 孟听雨一愣,抬起头。 只见齐越一身骚包的酒红色丝绸衬衫,领口隨意地敞开著,手捧著一大束娇艷欲滴的红玫瑰,正倚在门框上,笑得邪气又迷人。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精准地越过林振国和顾承颐,落在了孟听雨身上。 “孟小姐,听说你要开私房菜馆,我这个京城第一的『老饕』,怎么能不来捧场参谋一下?” 林振国看到他,有些意外。 “齐越?你怎么来了?” “林老师您忘了?我跟您说过,我对孟小姐的厨艺惊为天人,一直想找机会深入交流一下。” 齐越一边说著,一边径直走到孟听雨面前,將那束几乎能將她整个人都淹没的玫瑰递了过去。 “送给未来的京城第一神厨,预祝开业大吉。” 玫瑰的香气浓郁得有些霸道,瞬间衝散了庭院里原本清雅的草木香。 孟听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没有伸手去接。 “齐先生,太客气了。” 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 但以他为中心,三尺之內的空气,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度。 他那双墨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在齐越捧著玫瑰的手上,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將那束冻成冰渣。 齐越似乎毫不在意,他维持著递的姿势,嘴角的笑意更深。 “孟小姐不必客气,美好的东西,自然要配给最美的人。” 这话里的曖昧,已经露骨得毫不掩饰。 林振国咳嗽了一声,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齐越,你也是一片好心。听雨,你就收下吧,別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不想让林教授为难,只好伸出手,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玫瑰。 一到手,她便立刻將它交给了身后的管家。 “麻烦您,找个瓶插起来吧,別放在这里,味道太冲,会影响食材。” 第86章 挫败的滋味 它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齐越的心上。 也像一捧温暖的火,点亮了孟听雨的眼眸。 齐越看著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对视,一股狂暴的嫉妒,从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凭什么?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凭什么用这种宣告主权的语气,说他懂她? 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因为这两个男人的对峙,而变得粘稠而压抑。 林振国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胆战,又有点啼笑皆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孟听雨身上。 现在,轮到她来做决定了。 孟听雨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是转向齐越,脸上带著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齐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建议。您提到的关於用餐区灯光氛围的布置,我觉得非常好,柔和的光线確实能让食客的心情更放鬆,这一点我会採纳。” 她先是肯定了对方,给了台阶下。 齐越的脸色稍霽。 然后,孟听雨转过身,从顾承颐手中,接过了那张手绘的图纸,指尖不经意间,碰触到了他微凉的手指。 顾承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但是,餐厅的核心布局,尤其是后厨的设计,我会完全採用顾先生的方案。”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望向眾人。 “因为这不是一个用来观赏的样板间,而是我的厨房,我的战场。” “我需要的是最顺手的武器,最坚实的堡垒。顾先生的方案,更懂一个厨师的需求。”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她巧妙地化解了尷尬,感谢了齐越,採纳了他部分无伤大雅的美学建议。 但核心的功能布局,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顾承颐那个更接地气、更人性化的方案。 这是一个清晰的信號。 这是一个明確的选择。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顾承颐一直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下来。 他看著她手中属於自己的那张图纸,那双总是覆盖著一层寒冰的眼眸深处,漾开了一抹极淡、极浅,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丝缝隙,透出了底下温暖的春水。 而站在一旁的齐越,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掛不住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错愕、不甘与屈辱的复杂情绪。 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的事情上,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尤其,还是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顾承颐。 这场关於“听雨小筑”未来模样的爭论,以顾承颐的小胜告终。 林振国见状,连忙打著哈哈出来收场。 “好!好!就这么定了!承颐负责技术把控,齐越你眼光好,就负责美学监督,我这个老头子,就当个总顾问,喝喝茶种种!” 他三言两语,便给每个人都安排了“职位”,硬生生將两个情敌,捆绑在了一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於是,在接下来的装修期间,后海的这个小院,呈现出了一副极其奇妙的景象。 装修团队热火朝天地进场了。 林教授每天背著手来溜达一圈,检查一下他那几盆宝贝兰。 齐越,这位“美学指导”,几乎天天都来。 他穿著纤尘不染的名牌服饰,与工地上漫天的灰尘格格不入,却偏要指点江山,一会儿嫌墙面涂料的色號差了零点一个度,一会儿又嫌窗格的雕不够精致。 而顾承颐,这位“技术总监”,也成了工地的常客。 他操控著轮椅,安静地待在角落,与施工方討论著电路的走向,安保系统的布线,以及那套为孟听雨量身定製的恆温储藏室的细节。 两个男人,一个张扬,一个內敛,涇渭分明,却又因为孟听雨这个共同的焦点,被迫每天同处一个屋檐下。 整个工地,都瀰漫著一股浓浓的,名为“醋”的味道。 齐越今天给孟听雨带来了现磨的蓝山咖啡,用精致的骨瓷杯装著。 顾承颐的轮椅扶手上,就放著一个孟听雨亲手装好的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养生茶。 齐越明天邀请孟听雨去京城最顶级的法餐厅“品鑑学习”。 孟听雨会微笑著婉拒,然后转身,將自己做的爱心便当,递给在角落里研究图纸的顾承颐。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在“听雨小筑”的每一个角落,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孟听雨,一边有条不紊地推进著自己药膳馆的筹备,一边,也渐渐感受到了,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一道炽热如火,一道幽深如海的目光。 她的事业,她的生活,乃至她的未来,都已经被这两个京城最顶尖的男人,牢牢锁定。 “听雨小筑”的装修现场,成了一座没有硝烟的战场。 整座后海胡同里的空气,都仿佛被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浸透了。 一种,是奢靡张扬的,混合著顶级古龙水与金钱的味道。 另一种,是清冷幽微的,带著淡淡药香与金属机械的精密气息。 这天上午,一道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胡同的寧静。 一辆骚红色的法拉利跑车,以一种与周围古朴环境格格不入的姿態,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向上掀开,齐越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戴著墨镜,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捧著一束巨大的,用黑色丝绒包裹的鲜。 不是常见的红玫瑰,而是瓣边缘泛著幽蓝光泽,如同蝶翼的稀有品种,每一朵都娇艷欲滴,散发著奇异而霸道的冷香。 “孟小姐,早上好。” 齐越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睛,眼角那颗泪痣平添几分邪气。 “土耳其空运来的『蓝色妖姬』,配你的气质。” 孟听雨正穿著一身方便活动的麻工作服,和施工队交代著厨房水路的细节。 那浓郁的香衝过来,让她不適地蹙了蹙眉。 “齐先生有心了,只是我对粉有些敏感。” 她后退半步,疏离的態度显而易见。 “请把它拿远一些,我怕影响院子里药草的生长。” 齐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斥巨资、动用人脉才弄来的稀世朵,在她眼里,竟成了可能危害药草的污染源。 第87章 齐越捲土重来 就在这尷尬的对峙中,一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了胡同口。 顾承颐操控著轮椅,从改装过的后车门平稳地降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更衬得肤色冷白,眉眼清寂。 他的轮椅扶手上,只放著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银色保温杯。 孟听雨看到他,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你来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就染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顾承颐微微頷首,目光掠过齐越和那束扎眼的,没有任何停留,径直来到孟听雨面前。 他將手里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今天的。”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简短。 孟听雨接过来,拧开盖子。 一股温润甘甜,带著淡淡药材清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是她最近因为劳心费神,有些气虚,隨口提过一句想喝的黄精玉竹汤。 她捧著保温杯,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温暖,一直暖到了心底。 “谢谢。” 顾承颐看著她喝了一口,眼底的冰霜才融化了些许。 “厨房,我看了,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齐越,操控轮椅,与孟听雨並肩往院內走去,自然而然地开始討论工作。 被晾在一旁的齐越,俊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手里的“蓝色妖姬”,瞬间变得可笑又讽刺。 他自以为是的浪漫与品味,在那个男人一个简简单单的保温杯麵前,输得一败涂地。 这场无声的较量,只是一个开始。 几天后,齐越捲土重来。 这次,他直接让人搬来了一台义大利顶级的半自动咖啡机,亮银色的机身在工地的灰尘里闪闪发光。 “孟小姐,顶级的私房菜馆,怎么能没有顶级的咖啡?” 他亲自上手,为孟听雨研磨著从牙买加空运来的蓝山一號咖啡豆,空气里瞬间瀰漫开浓郁的苦醇香气。 “手冲的艺术,在於水温、流速和时间的完美掌控,这和烹飪是相通的。” 他一边展示著自己嫻熟的技巧,一边试图在专业领域找到与她的共鸣点。 孟听雨只是安静地看著,等他將一杯堪称完美的咖啡递到面前时,她才淡淡地开口。 “谢谢齐先生,不过我很少喝咖啡。” “中医认为,咖啡性辛、温,过度饮用,易耗气伤阴,动摇心神。” 她用最专业的理由,堵住了齐越所有的话。 齐越端著那杯咖啡,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而顾承颐,则在当天下午,不发一言地在阳光厨房的水槽边,安装好了一套全新的净水系统。 那套系统从外面看,只有一个设计极简的龙头,和控制面板。 孟听雨发现后,顾承颐只是递给她一张列印出来的结构图,上面是他亲手標註的数据。 “反渗透过滤,后面加装了矿物质活化滤芯。” 他的声音平铺直敘,像在念实验报告。 “可以去除水中所有杂质,同时保留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水质的硬度、酸碱度,都可以根据药膳的需求进行微调。” 他在图纸的最后,用钢笔写下了一行清雋的小字。 “好的药膳,从第一滴水开始。” 孟听雨捏著那张纸,指尖微微用力。 这个男人,他懂她。 他懂的不是那些浮於表面的格调与品味,而是她手艺最根本的內核。 这远比一万句言巧语,更能撼动她的心。 战火很快从厨房蔓延到了庭院。 齐越请来了一位在京城名流圈极负盛名的日式园林设计师,对著院子里的石榴树指指点点。 “这棵树太土了,砍掉,我们在这里做一个枯山水,摆上青苔和惊鹿,那才叫意境。” 设计师唾沫横飞地描绘著一幅寂寥高深的美学蓝图。 恰好那天,孟听雨带著念念来了工地。 小丫头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扎著两个冲天揪,像个年画娃娃。 她一看到齐越,就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躲到了孟听雨身后,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声地对妈妈说。 “妈妈,狐狸精叔叔又来了。” 童言无忌,却精准无比。 齐越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顾承呈的黑色轿车再次停在门口。 他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著一队穿著白大褂,气质严谨的学者,每个人手里都拿著精密的仪器。 “这是京城农科院的植物学专家。” 顾承颐向孟听雨介绍。 他拿出一张新的规划图。 “我让他们在西厢房前的空地,给你规划出了一片小型药草园。” “按照《神农食经》里提到的几种罕见药材的生长环境,设计了智能温控与补光系统,可以模擬出它们原產地的气候。” 他没有说,为了寻找这些几乎已经绝跡的药草种子,他动用了多少人脉,查阅了多少古籍。 孟听雨看著图纸上那个小小的,却五臟俱全的药草园,心头一热。 念念却已经挣脱了妈妈的手,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向了顾承颐。 “爸爸!” 她奶声奶气地喊著,熟练地张开双臂。 顾承颐俯身,动作有些生涩,却无比珍重地將女儿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那个画面,和谐得刺痛了齐越的眼睛。 “爸爸,这个是做什么的呀?” 念念指著一个正在安装的,小小的金属喷头,好奇地问。 顾承颐抱著女儿,一边“视察”著药草园的施工进度,一边用他那解释精密仪器的、清冷严谨的语调,耐心地对女儿说。 “这是雾化喷淋系统。” “它会把水变成很小很小的水珠,像清晨的雾气,给那些药草宝宝洗澡。” “这样它们才能长得又高又壮,然后帮爸爸治病。” 父女俩一问一答,一个声音清冷,一个声音软糯,却构成了一幅旁人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的温馨画卷。 顾承呈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在面对女儿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齐越站在不远处,看著顾承颐抱著那个与他眉眼极其相似的小女孩,看著孟听雨站在他们身边,眉眼含笑地看著他们互动。 第88章 他要得到她 一家三口。 这个词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一股狂暴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用金钱、用权势、用他引以为傲的品味,构筑起无往不利的猎场。 可在这个院子里,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残废,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亲情与羈绊。 孟听雨对这一切心如明镜。 顾承呈所有的好,她都坦然收下,那是家人间的体贴与关怀,她无需客气。 而齐越送来的所有东西,无论多么贵重,她都让管家原封不动地打包退回。 终於,在又一次送去的顶级白松露被退回来后,齐越堵住了孟听雨。 他將她拦在月亮门下,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与偏执。 “为什么?” 他质问道。 “孟听雨,你到底在装什么?我给你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拒绝?” “顾承颐能给你的,我能给你一百倍,一千倍!” 孟听雨平静地看著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不起波澜的冷静。 “齐先生,你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给我的,只是昂贵的东西。而他给我的,是无法用价格衡量的,用心。” “你的白松露,需要搭配顶级的奶油和意面,才能彰显它的价值。” “他给我的那颗不起眼的玉竹,却能在我最疲惫的时候,温养我的气血。” “你永远不会懂,什么才是一个厨师,真正需要的东西。” “也永远不会懂,我需要的是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可熄灭的,只是齐越的耐心,点燃的,却是他更加病態的征服欲。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有女人能抵挡金钱的魅力。 她一定是故作清高,她在欲擒故纵。 这个认知,让他眼中的迷恋,逐渐染上了一层阴鬱的疯狂。 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 他要得到她,不惜任何代价。 在这样奇妙又紧张的氛围中,“听雨小筑”的装修,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 当最后一片养护薄膜被撕下,当院子里所有的灰尘都被冲洗乾净,一座完美的庭院,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青砖黛瓦,古朴典雅。 抄手游廊连接著四方,院中的石榴树枝繁叶茂,红彤彤的果实像一盏盏小灯笼。 东厢房的阳光厨房,整面墙都改造成了通透的钢化玻璃,將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迎了进来,映照著一尘不染的全套崭新厨具。 西厢房前,那片小小的药草园已经种上了绿色的幼苗,智能喷淋系统正定时喷洒著细密的水雾,一片生机勃勃。 孟听雨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空气里,是泥土、草木、还有崭新木料混合的清香。 这里,比她梦里想像的样子,还要好上千百倍。 这是她的厨房,她的战场,她和念念未来安身立命的根基。 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满足感与成就感,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 林振国教授背著手,满意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嘴里不停地讚嘆。 “好,好啊!这才是做顶级私房菜该有的样子!” 齐越倚在门边,环顾四周,即便是以他挑剔到变態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古朴与现代,实用与美学,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而这份完美,大部分都出自顾承颐之手。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堵得发慌。 顾承颐没有看院子,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孟听雨身上。 看著她眼中的惊喜与满足,他那一直紧绷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像冰封千年的湖面,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了底下温暖的春水。 当晚,装修完工,孟听雨亲自下厨,在全新的阳光厨房里,做了一顿简单的家宴。 客人只有林振国和顾承颐。 念念在顾承颐的怀里吃饱喝足,已经歪著小脑袋睡著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夜色渐浓,庭院里亮起了柔和的地灯。 林振国喝著孟听雨泡的陈皮普洱,心满意足地感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看向孟听-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丫头,这酒香也怕巷子深。京城臥虎藏龙,好馆子数不胜数,咱们这『听雨小筑』,要怎么才能一炮而红,你想过吗?” 这正是孟听雨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她不需要门庭若市,她做的是私房菜,讲究的是品质和体验。 但她需要一鸣惊人。 她需要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在京城真正的上流圈层里,打响“听雨小筑”和“药膳”的名號。 她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食客,而是那些真正有影响力,一言一行都能引起波澜的贵人。 她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舞台,来上演她的开场秀。 就在她沉思之际,一直沉默的顾承颐,忽然开口。 “开业当天的第一批客人,很重要。” 他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寧静。 他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营销方案,只是陈述了一个最核心的事实。 他看著孟听雨,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你想请谁?”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承诺。 仿佛只要她说出名字,无论是谁,他都能为她请来。 孟听雨的心,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微微一跳。 她抬起头,望向四合院上方那片被切割成四方形的,缀著几颗星子的夜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普通的贵人,分量还不够。 她要请的,是这个国家,最顶尖,最尊贵,也最需要她这手药膳技艺的那群人。 她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让一旁的林振国教授,都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想请……一號楼的老首长们。” 她要將这开业的第一宴,办成一场只为顶级功勋服务的,“国宴”。 夜色如墨,將“听雨小筑”包裹在一片静謐之中。 庭院里新铺的青石板还带著晚间的凉意,地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石榴树的枝叶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第89章 疯狂的念头 林振国教授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一號楼是什么地方? 那是这个国家权力中枢的象徵,住在里面的,无一不是定国安邦的元勛宿老。 请他们出来吃一顿饭? 这个想法,已经不是大胆,而是近乎狂妄了。 顾承颐的反应却很平静,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孟听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明白了”。 就在这寂静被打破的前一秒,一道刺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骚红色的跑车再次停在了胡同口。 齐越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西装,衬得他眼角那颗泪痣愈发邪气。 他施施然地走进院子,目光扫过这焕然一新的庭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艷,隨即又被一种势在必得的傲慢所取代。 “孟小姐,恭喜。” 他拍了拍手,像是这里的主人。 “这么好的地方,可不能明珠蒙尘。开业宣传的事,想好了吗?” 他不等孟听雨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已经帮你联繫好了,京城最火的美食博主,粉丝千万的网红,还有几个电视台美食节目的编导。” “只要你点头,我保证开业当天,『听雨小筑』就能上热搜,成为全京城最热门的打卡地。” 他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仿佛施捨了天大的恩惠。 在他看来,流量就是一切,名气就是金钱。 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是他无往不利的武器。 林振国皱起了眉头,对这种譁眾取宠的方式充满了不屑。 孟听雨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多谢齐先生费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过,我不需要。” 齐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 孟听雨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这里,卖的是药膳,不是噱头。我要等的,是能品出其中三味心血的知音,而不是一群只知道拍照发朋友圈的看客。”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齐越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上。 他眼中的玩味褪去,染上了一层阴翳。 “孟听雨,你別不识抬举。”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我,你这小院子,就算菜做得再好,又能有几个人知道?” “我的手艺,不需要那些譁眾取宠的方式来证明。” 开口的,不是孟听雨,而是顾承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向齐越。 顾承颐操控著轮椅,缓缓来到孟听雨的身侧,与她並肩而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不容侵犯的守护姿態。 齐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嫉妒的火焰在他琥珀色的瞳孔深处疯狂燃烧。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介入的默契。 “好,很好。” 齐越怒极反笑,他指了指顾承颐,又指了指孟听雨。 “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清高孤傲,能玩出什么样来!” 他拂袖而去,那辆法拉利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消失在胡同尽头。 压抑的气氛隨著他的离开而消散。 林振国教授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的忧色却更浓了。 “丫头,齐家在京城商界势力不小,你这么得罪他,怕是……”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孟听雨的语气很平淡。 “林老,我们还是说回正事吧。” 她將话题拉了回来,目光重新投向林振国。 “一號楼那边,我知道难如登天。但事在人为,总要试一试。” 林振国苦笑著摇了摇头。 “试?怎么试?那里的警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別说递话了。” 正当气氛陷入僵局时,林振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原本紧锁的眉头,在听了几句后,竟缓缓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惊喜又复杂的神色。 “老周?……对对,是我……什么?你孙子……哎呀!状元!全市第一的状元?!” 林振国激动地站了起来。 “好好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办宴席?当然要办!必须大办!” 掛了电话,林振国教授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柳暗明的兴奋。 “机会来了!” 他一拍大腿,看著孟听雨,眼睛里都在放光。 “我的一个老友,周怀仁周老,当代硕果仅存的国学大师!他唯一的孙子,今年高考,考了全市理科状元,被京大的人工智慧系录取了!” “周老爱孙如命,准备为孩子办一场『状元宴』,庆祝他金榜题名!” 孟听雨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知道周怀仁这个名字。 那是一位真正德高望重的泰斗级人物,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文化界和学术界一言九鼎。 他的宴席,含金量甚至比一些商业峰会还要高。 “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跟他推荐了你这里。” 林振国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衝动,但话已出口,便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周本来已经订好了京城饭店的宴会厅,被我硬是给劝住了。” “他说,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是……” 林振国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周老的『状元宴』,来的客人非富即贵。除了我们这些老傢伙,还有好几位两院的院士,京大和青华的校长,甚至……还有几位从一號楼退下来的老领导,都是看著他孙子长大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挑战了,这是一场只能胜不能败的豪赌。 贏了,『听雨小筑』一步登天,名动京城。 输了,不仅她孟听雨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连林振国教授一生的清誉,都可能毁於一旦。 巨大的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孟听雨却笑了。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这不正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舞台吗? 第90章 状元宴 “林老。” 她开口,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请您回復周老,这个挑战,我接了。” 顾承颐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在那巨大的压力下,不仅没有弯腰,反而挺直了脊樑,像一株迎著风雪的翠竹,坚韧而挺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与骄傲。 送走了林振国和顾承颐,孟听雨关上了院门。 夜深人静,整个院子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转身走进了那间凝聚了她所有心血的阳光厨房。 指尖抚过冰冷却光洁的不锈钢台面,她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隨身空间里。 灵泉汩汩,药香氤氳。 她快步走到那本悬浮在半空中的《神农食经》前,古朴的书页无风自动,散发著淡淡的光晕。 普通的宴席菜单,绝对无法打动周老那样的人物,更无法镇住那满堂的泰斗巨擘。 她需要一份足够惊艷,足够震撼,甚至足够顛覆认知的食谱。 她的指尖在书页上飞速掠过,无数珍饈佳肴的名称与做法在她脑海中流淌。 “不行……这个太普通。” “这个虽然精巧,但底蕴不够。”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不断地筛选、否定。 就在她几乎要翻到书的末页时,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几行暗金色的古篆小字,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被尘封许久的篇章,標题古雅而庄重。 “状元及第宴”。 孟听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用神识触碰那几行文字。 轰! 一股庞大而古老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这並非一份简单的菜单,而是一整套失传已久的,古代专为新科状元加冕所设的顶级御宴。 从前菜到主菜,再到汤品、点心,一共九道,暗合“九五之尊”的寓意。 每一道菜名,都充满了深刻的典故与祝福。 第一道凉菜,名曰“平步青云”,用的是最嫩的竹笋尖,配以特製的酱汁,口感清脆,寓意仕途顺遂。 第二道热菜,唤作“独占鰲头”,主料竟是一种早已绝跡的,生长在深海巨鰲背上的奇异菌菇,鲜美无比。 第三道汤品,取名“鱼跃龙门”,需用活的金色锦鲤,在滚沸的灵泉水中瞬间汆烫,取其精气,汤色清澈,却能补益神髓。 …… 孟听雨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菜品,不仅仅是食材珍稀,做法考究,更重要的是,它们已经超出了“美食”的范畴,更接近於……炼丹。 每一道菜的搭配,都遵循著某种玄奥的药理,旨在激发食客的脑力与潜能。 而在食谱的最后,一行小字,更是让孟听雨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食此宴者,可开神窍,通文思,过目不忘,下笔有神。” 文思泉涌,过目不忘! 孟听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简直就是为周老的孙子,为那场“状元宴”,量身定做的神跡!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当那些学究天人的泰斗们,品尝到这些蕴含著天地至理的菜餚时,会是何等震惊的表情。 她仿佛已经能听到,“听雨小筑”的名字,將如何以一种传奇的方式,响彻整个京城。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豪情,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宴席。 这是她的开山之作。 是她孟听雨,向这个世界递出的,第一张名片!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空间里那些被灵泉滋养得生机勃勃的珍稀药材。 她要做的,就是將这失传千年的神话,完美地,復刻到人间。 接下“状元宴”的挑战,意味著孟听雨將自己推到了一个没有退路的高崖之上。 夜色深沉,她没有丝毫倦意。 整个“听雨小筑”静謐无声,只有她一人站在那间崭新的阳光厨房里。 她闭上眼,心念沉入空间。 《神农食经》那古朴的书页上,“状元及第宴”五个暗金色古篆大字,仿佛拥有某种穿透时空的魔力,每一个笔画都蕴含著磅礴的信息。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未来与林振国教授的声誉。 但孟听雨的心中,却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种即將挥毫泼墨的极致兴奋。 准备工作,从最基础也最关键的食材开始。 “状元宴”的食谱,与其说是菜谱,不如说是一张丹方。 其中几味关键的辅料,如“鰲背菌”、“醒神草”、“龙血藤”,在外界早已销声匿跡,只存在於古籍的记载之中。 幸好,她的空间里,有这个时代最离奇的宝藏。 灵泉边,一株形似灵芝,却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清香的菌菇,正是“鰲背菌”的替代品,被灵泉滋养后,药性甚至更胜一筹。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採下,那触感温润如玉。 另一边,几株叶片上仿佛有星光流转的绿色小草,便是“醒神草”。 它的气味极淡,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新。 这正是“文思泉涌”那道豆腐羹的灵魂。 孟听雨將所有外界无法寻得的药材一一备齐,用特製的玉石器皿分门別类地装好。 她全神贯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仿佛不是在准备食材,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几天,孟听雨几乎是以厨房为家,不眠不休。 顾承颐看在眼里,那颗向来只为数据与公式跳动的心,第一次被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占据。 深夜,他操控著轮椅,无声地滑到厨房门口。 玻璃墙內,灯火通明。 孟听雨的身影在流理台前忙碌著,她的侧脸专注而美丽,额前沁出的细密汗珠在灯光下闪著微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似乎感觉不到疲惫。 顾承颐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没有进去打扰她。 第二天清晨,当孟听雨揉著有些酸涩的脖颈走出厨房时,发现门口的石桌上,静静地放著一个银色的保温杯。 和他之前送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91章 偏执的征服欲 她打开,一股温和的,带著淡淡米香与红枣甜气的热气扑面而来。不是什么名贵的药膳,只是最简单的养胃粥,熬得极烂,入口即化。 温暖的粥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通宵熬夜带来的所有疲惫与寒意。 孟雨捧著保温杯,看著远处顾承颐书房亮著的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的支持,从来不是用语言。 这种沉默的体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安抚人心。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被不速之客打破。 齐越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状元宴”的消息,再次找上门来。 他今天开了一辆更为低调的宾利,人却依旧张扬。 “孟小姐,听说你要给周老办状元宴?” 他倚在月亮门边,笑容邪气,眼神里却带著一丝探究。 “周老的宴席可不简单,来的都是些老古董,口味刁钻得很。菜单准备好了吗?不如让我这个『美食活地图』帮你参谋参谋?” 他试图用自己的专业,撬开孟听雨的口风。 孟听雨正在院子里检查那片小药园的喷淋系统,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多谢齐先生关心,菜品是秘方,恕不外传。” 她的拒绝,乾脆利落,没有留半分余地。 齐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又是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 他看著这个女人,她明明站在他面前,却又仿佛隔著千山万水。 这种抓不住,掌控不了的感觉,让他心中的烦躁与不甘越发浓烈。 “孟听雨,你別给脸不要脸。”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危险的警告。 “没有我,你以为你能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得罪了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小院子开不下去。” 孟听雨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正视著他,目光清冷如水。 “齐先生,你可以试试。”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决绝。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厨房,留下齐越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绝不相信,有什么是他用钱和权势得不到的。 越是拒绝,他偏执的征服欲就越是燃烧得旺盛。 厨房里,孟听雨的心绪並未受到丝毫影响。 她开始处理第一道主菜——独占鰲头。 这道菜的主料是一整只野生的甲鱼。 她没有用常规的宰杀方法,而是指尖併拢,以一种奇特的手法在甲鱼的颈部迅速一点。 那原本还在挣扎的甲鱼,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这是《神农食经》里记载的“断魂指”,可以在不损伤內臟,不造成淤血的情况下,让活物瞬间失去知觉,最大限度地保留其血肉中的元气。 接著,她用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沿著甲鱼的裙边,行云流水般划过。 完整的甲鱼壳与肉身瞬间分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整个过程不见一丝血腥,只有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 她將处理好的甲鱼放入紫砂燉盅,注入几近沸腾的灵泉水,再加入那枚温润如玉的“鰲背菌”替代品,以及数种秘製药材。 小火慢燉,香气逐渐从燉盅的缝隙中溢出,初时是浓郁的鲜,渐渐地,那股鲜味被一种更深沉、更醇厚的异香所取代。 另一边,第二道菜“金榜题名”也已开始准备。 她取来最新鲜的鸡中翅,两根手指捏住骨头两端,轻轻一错,一抽。 整根骨头便被完整地抽离出来,而鸡翅的外皮却没留下任何破损的痕跡。 这手出神入化的“脱骨功”,足以让任何顶级大厨汗顏。 去骨的鸡翅內,她填入用空间灵虾打成的虾滑,混合著切得极细的菌菇碎。 馅料饱满,让原本乾瘪的鸡翅重新变得充盈,形如一卷等待展开的画轴。 油锅烧至七成热,她將鸡翅一个个放入。 只听“滋啦”一声,鸡翅在油锅中迅速翻滚,表皮在极短的时间內变得金黄酥脆。 捞出时,形如一个个小小的金色捲轴,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迈著短腿跑了进来。 “妈妈,香!” 念念抱著孟听雨的腿,仰著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孟听雨看到女儿,脸上凌厉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她擦乾净手,將一小块炸好的鸡翅肉餵到念念嘴边。 “念念尝尝,好吃吗?” 念念幸福地眯起眼睛,小嘴飞快地咀嚼著,然后用力点头。 “好吃!肉肉甜甜的,肚肚暖暖的!” 孩子的味觉最是纯粹直接。 一句“肚肚暖暖的”,让孟听雨心中一动。 这说明鸡翅的热性与馅料的温性完美中和,达到了药膳的平衡。 她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心里无比满足。 念念就是她最好的“首席试吃官”。 第三道菜“文思泉涌”,看似最简单,实则最考验功力。 豆腐,是用灵泉水浸泡了四十九个时辰的黄豆,由孟听雨亲手石磨而成。 磨出的豆浆浓郁丝滑,点化成的豆腐,嫩得仿佛吹弹可破,质感滑如人脑。 高汤是用数种温和的药材吊制,清澈见底,不见一丝油。 最后,她將几片翠绿的“醒神草”叶子碾碎成末,撒入汤中。 那股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瞬间融入汤羹,让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头脑清明。 夜色越来越深,顾承颐送走了已经歪在他怀里睡著的念念。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却没有工作,只是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著对面厨房里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 他的心里,骄傲与担忧两种情绪在反覆拉扯。 他为她的才华与坚韧而骄傲。 也为她的不眠不休而担忧。 他知道,他帮不了她在厨艺上的任何事情。 他能做的,就是为她处理好所有后勤,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拿起电话,立即就拨了一个號码。 “明天宴会所有的安保,提到最高级別。” “所有服务人员的背景,再查一遍。” “通知下去,明天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后海胡同全线戒严,不允许任何閒杂人等靠近『听雨小筑』。” 第92章 他帮不了她 他的声音清冷,命令却不容置疑。他要为她的惊艷登场,清扫出一条最乾净,最安全的道路。 终於,状元宴当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墙,洒满了整个厨房。 所有的半成品都已准备就绪,整齐地码放在流理台上。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材与药材混合的复杂香气,却奇异地和谐。 孟听雨换上了一身洁白的厨师服,將一头乌髮用发网利落地束起。 整个偌大的后厨,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需要帮手。 这场技惊四座的表演,將由她独自完成。 她站在厨房中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庖丁解牛般的极致专注。 万事俱备。 下午五点,宾客开始陆续抵达。 一辆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胡同口。 没有喧譁,没有排场。 来人都穿著朴素的中山装或便服,但每个人身上,都沉淀著一种岁月与权位赋予的独特气场。 林振国教授作为半个主人,在门口亲自迎接。 国学大师周怀仁,在一群老友的簇拥下,走进了院子。 他身形清瘦,精神矍鑠,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却闪烁著睿智的光芒。 他环顾著这座清冷雅致的院子,看著这几乎没有任何商业气息的布置,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嘀d咕。 “振国,你说的那个小神厨,就是这里的主人吗?” 周怀仁低声问自己的老友。 “这地方……未免也太冷清了些吧。” 他本来已经订好了京城饭店最顶级的宴会厅,却被林振国三寸不烂之舌硬是给劝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胡同里。 说实话,他心里是有些没底的。 今天来的客人,非富即贵,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成为笑柄。 更重要的是,他最疼爱的孙子,今天的主角,周其琛,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他希望这场宴能给他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老周,你放心。” 林振国拍了拍胸脯,自己心里其实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什么叫真人不露相。” 客人们被引入布置典雅的宴会厅。 厅內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一张巨大的黄梨圆桌,以及一套古朴的青瓷餐具。 一切都透著低调的奢华与品味。 周老的孙子,今年的市理科状元周其琛,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靦腆清秀的大男孩,正有些侷促地坐在爷爷身边。 他对自己即將面对一场怎样的宴席,充满了好奇。 隨著客人们全部落座,宴会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孟听雨端著第一道菜,走了进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她太年轻了。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真的能担此大任吗? 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划过同一个疑问。 周怀仁看著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孟听雨却对所有审视的目光都视若无睹。 她將一个巨大的青瓷汤碗,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中央的转盘上。 “诸位前辈,晚辈孟听雨。” 她的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这是今天状元宴的压轴大菜,『鱼跃龙门』,请各位品鑑。” 什么? 压轴大菜第一个上? 这完全不符合中餐的上菜规矩。 一时间,席间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林振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丫头,搞什么名堂! 孟听雨却只是微微一笑,亲手揭开了汤碗的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而奇异的浓香,如同被囚禁的巨龙,瞬间挣脱了束缚,咆哮著冲了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宴会厅! 那香味,前调是鱼的极鲜,中调是药材的醇厚,而后调,竟然是一种如同龙涎香般,让人神魂都为之震颤的异香!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仅仅是闻到这个味道,他们就感觉自己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眾人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朝汤碗里看去。 只见那清澈见底,泛著淡淡琥珀色的汤汁中,一条完整的金色鲤鱼,正保持著一个昂首翘尾,奋力向上跃起的姿態。 它的鱼鳞在灯光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鱼眼晶亮,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它就要真的跃出这汤碗,化龙而去。 这……这已经不是一道菜了。 这是一件艺术品! 更奇妙的是,那鲤鱼的周身,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红色雾气,雾气在汤中缓缓流转,最终匯聚於鱼头之上,形成一个状若龙角的虚影。 周怀仁这位见惯了世面的国学大师,此刻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颤抖著手指著那道菜,嘴唇哆嗦了半天。 “这……这是何等的神乎其技!” 孟听雨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心中稳如泰山。 她知道,这道加入了“龙血藤”粉末,耗费了她最多心血的“鱼跃龙门”,已经成功镇住了全场。 这第一张名片,她递出去了。 而且,递得稳稳噹噹,掷地有声。 宴会厅內,气氛微妙。 巨大的黄梨圆桌旁,坐著的无一不是京城文化圈里响噹噹的人物。 国学泰斗、歷史教授、古籍修復专家……他们见过的世面,吃过的珍饈,比寻常人一辈子听过的都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此刻,这些平日里备受敬仰的老先生们,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门口。 他们的眼神里,带著审视,带著惯有的挑剔,更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林振国教授坐在主位旁边,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无形压力。 “振国,你说的那个小神厨,就是这里的主人?” 周怀仁,今日的主宾,这位年近八旬的国学大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林振国耳中。 “这地方……未免也太冷清了些。” 第93章 真人不露相 他眼中的浑浊並未掩盖其锐利,环视著这间除了字画便无他物的雅室,心中的疑虑又重了一分。林振国乾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老周,你放心。” 他拍著胸脯保证,可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却出卖了他。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什么叫真人不露相。”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孟听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换上了一身洁净的厨师服,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那张素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唯独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又亮得惊人。 所有喧囂的、沉默的议论,在这一刻都停了下来。 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真的能担起“状元宴”这样的大任? 席间,一位穿著改良式唐装,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正是齐越。 他今天並非不请自来,而是作为特邀的“美食家”宾客,被一位老教授带来的。 他端详著孟听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看好戏的邪气。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要如何收场。 孟听雨对满座的审视与怀疑视若无睹,她手中端著一个古朴的紫砂燉盅,步伐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她走到桌前,將燉盅稳稳放在转盘的中央。 “诸位前辈,晚辈孟听雨。” 她的声音清脆,不卑不亢,如同山涧清泉,瞬间让有些浮躁的空气都沉静下来。 “今日状元宴第一道菜,『独占鰲头』,请各位品鑑。” 她伸手,揭开了燉盅的盖子。 没有预想中霸道的浓香,只有一股清雅至极、却又醇厚无比的异香,如同无形的丝线,温柔而又霸道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那香味,前调是甲鱼独有的鲜,却剔除了所有的土腥气。 中调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菌菇香,深沉而悠远。 后调则混合著十几种药材的气息,非但不冲,反而完美地融合成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味道。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单凭这股香气,就已远超他们毕生所闻。 侍者上前,为每位客人盛了一小碗汤。 汤色清澈见底,泛著淡淡的琥珀光泽,一如顶级普洱的汤色,不见半点油。 碗底,一块裙边肥厚的甲鱼肉,静静地躺著,肉质细腻,纹理清晰。 周怀仁看著碗里的清汤,眉头微动,他用汤匙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一股极致的鲜美瞬间在舌尖上炸开。 那鲜味並不霸道,反而温润到了极点,如同暖玉,顺著喉咙滑入胃里。 紧接著,一股醇厚的回甘从喉底涌起,带著淡淡的药香,瞬间驱散了身体深处的一丝寒意。 周怀仁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惊艷的光芒。 “好……好汤!” 他身旁一位研究古代饮食文化的老教授,也在此刻放下了汤匙,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讚嘆出声。 “老夫喝了一辈子甲鱼汤,从未尝过如此清雅醇厚的味道!” “寻常甲鱼汤,要么腥气重,需用重料去压。要么过於肥腻,一碗便堵心。可这汤……清澈如水,味道却厚重如山,简直……简直是神乎其技!”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能让这位以“挑剔”闻名的刘教授说出“神乎其技”四个字,这碗汤的价值,已经不言而喻。 眾人纷纷品尝,讚嘆之声不绝於耳。 那甲鱼肉燉得入口即化,肉质的鲜美与裙边的胶质完美融合,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更奇妙的是,一碗汤下肚,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旅途的疲惫与京城初秋的凉意,被一扫而空。 林振国提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半。 他看著孟听雨,眼中满是激赏。 这丫头,果然没让他失望! 齐越端著汤碗,却没有立刻喝。 他用定製的银匙轻轻搅动著汤汁,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探究与不解。 这味道……不对。 太乾净了。 他尝过的顶级甲鱼,无论是野生的还是塘养的,都无法完全根除那股源自血肉的土腥。 可这碗汤,乾净得仿佛这只甲鱼是生长在天上。 他將一勺汤送入口中。 闭上眼。 那股醇厚到极致的鲜香,如同海啸般席捲了他的整个味蕾世界。 他的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眼睛无意识就睁大了。 不可能! 这种级別的鲜味,已经超越了食材本身的极限! 这不是烹飪技巧能达到的范畴。 这是……原料的碾压! 但这怎么可能呢!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从哪里得来的这种甲鱼?还有那股他从未闻过的菌菇香,到底是什么东西? 齐越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著孟听雨的背影。 他脸上的玩味与轻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炙热。 这个女人身上,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一个关於“极致美味”的秘密! 他很想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这绝对是他要去探究的! 他心中的征服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疯狂滋长。 第一道菜的惊艷还未散去,第二道菜已然上桌。 “金榜题名。” 孟听雨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侍者將一个白玉盘端上转盘。 盘中,十几个形如画轴的小卷,被码放成一个步步高升的造型。 这些小卷通体金黄,外皮上泛著诱人的油光,散发著一股焦香与肉香混合的霸道气息。 “这是……鸡翅?” 有人认了出来,却又不敢確定。 鸡翅还能做成这个样子? 周老的孙子,今年的市理科状元周其琛,一个清秀靦腆的大男孩,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充满了好奇。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金卷”,入手微烫,能清晰地感觉到外皮的酥脆。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第94章 极致美味 “咔嚓!” 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金黄酥脆的外皮之下,是鲜嫩多汁的鸡肉。 而鸡肉之內,包裹著的,竟然是口感弹牙、鲜美无比的虾滑,还混杂著某种菌菇的碎末,提供了更复杂的香气层次。 一酥,一嫩,一弹。 三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在口腔中完美交融。 油炸的火气,被內里温润的馅料完美中和,只余下满口极致的鲜香。 “妙啊!实在是妙!” 一位老先生抚掌讚嘆。 “將鸡翅脱骨,再酿入新馅,形如金榜,意为题名!这道菜,不仅味美,这份巧思,这份寓意,更是难得!” 周怀仁看著自己的孙子吃得一脸满足,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切。 他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纯粹的欣赏。 这个年轻人,有真本事。 齐越夹起一个鸡翅,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一缩。 完美的脱骨。 表皮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跡。 这手功夫,就算是京城饭店后厨那几位国宴级的大师傅,也未必能做得如此乾净利落。 他將鸡翅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那虾滑的鲜甜,是他从未尝过的顶级品质。 又是原料!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强烈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这个孟听雨,掌握著一个他完全未知的,顶级食材的来源! 就在这时,第三道菜被端了上来。 “文思泉涌。” 这道菜,盛放在一个个小巧的青瓷碗里,呈现在每位客人面前。 一碗清澈见底的高汤,中间臥著一块白玉般的豆腐。 豆腐之上,撒著几点翠绿的碎末,如同碧玉点缀,素雅到了极致。 看似最简单,却也最见功力。 在座的都是行家,一看便知这道菜不简单。 那汤,清可见底,却散发著一股草木的清香,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那豆腐,嫩如凝脂,表面光华流转,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这是……豆腐羹?” 有人疑惑地问道。 在这样的大宴上,一道豆腐羹,是不是有些太寡淡了? 周怀仁身边的一位歷史系教授,姓王,最近正为一个关於宋代官制的课题焦头烂额,好几天没睡好觉,此刻只觉得头脑昏沉。 他本对这道清汤寡水的菜没什么兴趣,但闻到那股独特的清香后,却鬼使神差地舀了一勺。 豆腐入口,甚至不需要咀嚼,只是用舌尖轻轻一抿,便化作一道暖流滑入喉中。 紧接著,一股清凉的气息,如同雨后初晴的微风,从胃部升起,直衝天灵盖。 王教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困扰了他数日的思维僵局,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无数原本杂乱无章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被串联起来,一个全新的思路豁然开朗!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汤匙差点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睏倦,到迷茫,再到狂喜,仅仅用了三秒钟。 “通了!通了!原来是这样!” 他激动地喃喃自语,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开始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让同桌的客人都愣住了。 “老王,你这是怎么了?” 林振国关切地问道。 王教授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 “我的课题!我想通了!就因为这碗汤!”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一碗汤,能让人文思泉涌? 这听起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周怀仁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最近正在註解一部古籍,其中有几处关隘,始终无法参透,心中鬱结。 可一碗豆腐羹下肚,他只觉得头脑清明,原本晦涩难懂的字句,仿佛变得清晰起来,一些新的感悟,在他心中缓缓流淌。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欣赏,而是一种混合了惊奇、敬畏与探究的复杂情绪。 这已经不是厨艺的范畴了。 这是……近乎於“道”的手段! 齐越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因为嫉妒与不甘而开始沸腾。 他引以为傲的味觉,他赖以立足的美食家身份,在这个女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做的不是菜。 是药!是能改变人思想的灵丹! 他必须要得到她! 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整个宴会厅的气氛被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潮时,压轴大戏,终於登场。 两名侍者,合力抬著一个巨大的青瓷海碗,缓缓走来。 那海碗之大,几乎占据了转盘三分之一的位置。 隨著海碗被稳稳放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压轴大菜,『鱼跃龙门』。” 孟听雨的声音,带著一种宣布最终结果的肃穆。 她亲手,揭开了碗盖。 那一瞬间,一股磅礴浩瀚、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浓香,如同被囚禁的巨龙,挣脱了束缚,咆哮著冲天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宴会厅! 那香味,前调是鱼的极鲜,中调是药材的醇厚,而后调,竟然是一种如同龙涎香般,让人神魂都为之震颤的异香!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仅仅是闻到这个味道,他们就感觉自己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眾人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朝汤碗里看去。 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清澈见底,泛著淡淡琥珀色的汤汁中,一条足有三尺长的金色鲤鱼,正保持著一个昂首翘尾,奋力向上跃起的姿態。 它的鱼鳞在灯光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鱼眼晶亮,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它就要真的跃出这汤碗,化龙而去。 这……这已经不是一道菜了。 这是一件艺术品!!! 更奇妙的是,那鲤鱼的周身,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红色雾气。 那雾气在汤中缓缓流转,最终匯聚於鱼头之上,隱隱形成一个状若龙角的虚影。 “天……天哪……” 第95章 鱼跃龙门 周怀仁这位见惯了世面的国学大师,此刻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颤抖著手指著那道菜,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此乃……神跡!” 孟听雨看著眾人震撼的表情,心中稳如泰山。 她知道,这道加入了“龙血藤”粉末,耗费了她最多心血的“鱼跃龙m门”,已经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侍者为周怀仁盛了第一碗鱼肉和汤。 那鱼肉洁白如雪,不见一丝血色。 周怀仁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小块鱼肉,郑重地放入口中。 鱼肉入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温和而又无比强大的能量包裹。 那股能量顺著喉咙,涌入四肢百骸,冲刷著他年迈身体里每一个角落的沉疴与鬱结。 更重要的是,那股能量如同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脑海深处一把尘封已久的大锁! 困扰他多年的创作瓶颈,那篇关於上古礼乐研究的收官之作,那堵他以为此生都无法逾越的高墙,在这一瞬间—— 轰然破碎! 无数灵感,无数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枯竭的脑海中奔腾咆哮! 周怀仁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双浑浊的眼眸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光芒!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巨大的动作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全场所有人都被他嚇了一跳,惊愕地看著他。 只见这位德高望重的国学大师,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笔来!” 周怀仁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宴会厅內炸响。 他那一声大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苍老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之中迸发出的光芒,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满座宾客,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谁都没想到,这位一向以沉稳儒雅著称的国学泰斗,竟会在此刻做出如此失態的举动。 身后的黄梨木椅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周怀仁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盯著孟听雨,那眼神里不再有审视,不再有挑剔,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与渴求。 林振国教授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连忙起身。 “老周,你这是……” 周怀仁却猛地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笔墨纸砚!”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者们面面相覷,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听雨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又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对著一个愣住的侍者,淡淡地开口。 “去取文房四宝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侍者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宴会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周怀仁和孟听雨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见证一个难以想像的时刻。 齐越坐在席间,握著银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脸上的邪气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沉与不解。 他死死地盯著那碗“鱼跃龙门”。 那縈绕在鲤鱼周身的淡红色雾气,那股霸道而又神圣的异香,无一不在挑战著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美食认知。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食物。 很快,侍者用托盘呈上了笔墨纸砚,皆是上品。 周怀仁看也不看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宴会厅一侧的书案。 那里原本是用来给宾客题字留念的地方。 此刻,却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所有宾客都自发地站了起来,跟了过去,將书案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要亲眼看看,这位大师,究竟为何癲狂。 周怀仁深吸一口气,亲自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飞快地旋转,发出“沙沙”的声响,与他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浓郁的墨香,混合著“鱼跃龙门”尚未散尽的异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形成一种奇异而庄严的氛围。 墨研好了。 周怀仁拿起一支狼毫大笔,饱蘸浓墨,站定在雪白的宣纸前。 他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脑海中,无数关於上古礼乐的晦涩典籍,无数困扰他多年的学术关隘,此刻都化作了决堤的洪水,奔腾咆哮。 那道“鱼跃龙门”所化的暖流,就是劈开大坝的钥匙! 猛地,周怀怀睁开双眼。 精光爆射! 他动了。 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那支笔在他的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时而如狂风骤雨,力透纸背。 时而如涓涓细流,婉转缠绵。 他下笔的速度极快,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停顿与犹豫,仿佛那些字句早已在他心中酝酿了千年。 眾人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那张宣纸。 只见一行行气势磅礴,笔力雄健的草书,跃然纸上。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短短两句诗,十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挣脱束缚,衝破云霄的无上气概。 那个“龙”字收笔的最后一捺,更是拉出了一道飞扬的弧线,如同龙尾摆动,搅动了满室风云! 写完。 周怀仁將笔重重地掷在笔洗之中。 “哐当!” 一声脆响。 他仰起头,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通了!老夫终於通了!” 笑声在厅內迴荡,充满了顿悟后的喜悦与解脱。 而围观的宾客们,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震撼,布满了难以置信。 在场之人,多是文化大家,对书法都有极高的鑑赏力。 他们看得分明,周老今日这幅字,其意境之高远,笔力之雄健,已经远远超越了他近年来的所有作品! 那是一种瓶颈被彻底打破后,才有的挥洒自如与磅礴大气!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 见证了一位国学大师,因为一道菜,而茅塞顿开。 见证了一道学术上的高墙,因为一碗鱼汤,而轰然倒塌。 第96章 听雨小筑扬名 这已经不能用“美食”来形容。 这是神跡! 活生生发生在他们眼前的神跡!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孟听雨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看待绝世珍宝,甚至……看待神明的眼神。 王教授激动地抓住林振国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振国!你……你从哪里请来的这位……仙人!” 林振国也是心潮澎湃,他看著孟听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涌起无限的骄傲。 他用力地拍了拍王教授的手。 “我早就说了,真人不露相!” 齐越站在人群的外围,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兴奋与贪婪。 他看孟听雨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迷恋与占有。 那是一种信徒仰望神明般的狂热。 他认定,孟听雨,这个女人,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 是独属於他的“艺术品”。 是能让他走上美食界巔峰,去窥探那无人能及的终极味觉领域的唯一“捷径”! 他必须要得到她。 不惜一切代价! 状元宴,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氛围中结束了。 当天晚上,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遍了整个京城上流圈。 “听说了吗?国学大师周怀仁,吃了一顿饭,当场顿悟,写出了传世墨宝!” “何止啊!歷史系的王教授,困扰他半年的课题,喝了一碗汤就想通了!” “那家餐厅叫什么?『听雨小筑』?在后海一个胡同里?”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地方根本不对外营业!” 一夜之间,“听雨小筑”这个名字,成了京城最顶层圈子里,最神秘、最传奇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林振国教授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所有打来电话的人,无论身份多高,地位多重,目的都只有一个——求一个去“听雨小筑”吃饭的名额。 “听雨小筑”那部刚刚安装好的座机,也从清晨开始,就响个不停。 预约的订单,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就排到了半年之后。 孟听雨不得不定下规矩。 只接受熟人推荐。 不接受点菜,吃什么由她决定。 即便如此,求一席而不得的人,依旧趋之若鶩。 “听雨小筑”,未开先火。 它成了一个符號,一个身份的象徵。 能去“听雨小筑”吃上一顿饭,已经不仅仅是口腹之慾的满足,更是进入京城最顶级圈子的敲门砖。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加让人津津乐道的奇蹟,也在悄然发酵。 那位吃了“状元宴”的真正主角,周老的孙子周其琛,在进入京大后不久,就展现出了近乎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任何一本厚重的专业典籍,他只需要翻阅一遍,就能完整地记下来。 这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內,就成为了京大校园里,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所有人都將这一切,归功於那场神秘的“状元宴”。 顾家。 书房內,光线昏暗。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一段从宴会厅监控里拷贝出来的视频。 视频里,孟听雨端著那碗“鱼跃龙门”,从容地走进宴会厅。 他看著她被眾人审视。 看著她不卑不亢地介绍菜品。 看著她在周怀仁失態大叫时,依旧平静如水。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 这个光芒万丈的女人,是他的。 是念念的妈妈。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人群中齐越那张脸时,他眼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视频里,齐越看著孟听雨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占有欲,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顾承颐的心里。 他为她的成功而骄傲。 也为她被那么多人追捧,覬覦,而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与危机感。 修长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篤。 篤。 篤。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他知道,孟听雨凭藉这一场宴会,已经彻底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顾家庇护的“外来者”。 她拥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光环。 她是“孟神厨”。 这本该是好事。 可顾承颐那颗被常年病痛折磨得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却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他害怕。 害怕她飞得太高,会离开这个只能困在轮椅上的他。 这种情绪,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孟听雨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餵?” 孟听雨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忙碌后的疲惫。 顾承颐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祝贺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乾巴巴的问句。 “……今天的药膳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孟听雨一声极轻的,仿佛带著笑意的嘆息。 “在温著,我马上给你送过去。” 掛了电话,顾承颐才发觉,自己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已经放鬆了下来。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他已经依赖她到了这个地步。 苏家別墅。 “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只昂贵的骨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苏晚晴看著手机屏幕上,朋友圈里那些人对“听雨小筑”铺天盖地的吹捧与讚美,一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 “孟听雨……孟神厨?”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凭什么? 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能得到周老那样的青眼? 凭什么能让整个京城的权贵都对她趋之若鶩?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才勉强挤进那个圈子的边缘。 可孟听雨,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就站到了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中心! 苏晚晴能想像到,用不了多久,顾家就会正式承认孟听雨的身份。 到时候,她將成为京城最大的笑话。 不!!!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眼看孟听雨风生水起,即將成为顾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她心中那点仅存的理智,被嫉妒的火焰彻底烧成了灰烬。 第97章 她输了 她决定,不再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了。 她要动用苏家的力量。 从商业上,从根源上,彻底摧毁那个什么“听雨小筑”!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张叔吗?是我,晚晴。” 她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甜美,却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想请你帮个忙。后海有家新开的私房菜,叫『听雨小筑』。” “对,我要它……开不下去。” 苏家別墅的二楼臥房內。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午后的静謐。 上等骨瓷的茶杯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炸开,温热的红茶浸染出一片深色的污渍,如同败落的血跡。 苏晚晴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 她的朋友圈,她经营多年的名媛圈子,此刻正被一个名字疯狂刷屏。 孟听雨。 听雨小筑。 “天吶,我叔公昨晚参加了周老的状元宴,回来就念叨著那位孟神厨,说那道鱼跃龙门简直是神跡!” “什么神厨,我听说是仙女下凡!周老当场顿悟,写出的字价值连城!” “別想了,我爸託了林振国教授的关係,想求一席,都排到三个月后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排上!” “能去听雨小筑吃顿饭,现在才是京城最有面子的事!” 每一条吹捧,每一个讚嘆,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苏晚晴的眼里,刺入她的心臟。 她画著精致妆容的脸庞,因为极致的嫉妒而彻底扭曲,再不见半分往日的端庄优雅。 “孟听雨……”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修剪完美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嫩肉,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头那股被羞辱、被剥夺的狂怒。 凭什么? 一个从乡下冒出来的野丫头。 一个带著拖油瓶的二手货。 凭什么只用一顿饭,就站到了她苏晚晴耗费了二十多年,都未曾真正触及的圈层中心?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那些平日里对她曲意逢迎的名媛,此刻正如何在私下里嘲笑她。 “听说了吗?苏晚晴输给了一个厨子。” “什么厨子,人家现在是顾家的准儿媳,连周老都奉为上宾。” “嘖嘖,真是丟死人了,还京城第一名媛呢,被个乡下女人踩在脚下。” 那些想像中的声音,匯成一片尖锐的嗡鸣,在她脑海中盘旋,几乎要將她的理智撕碎。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她最看不起的人。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顾家。 用不了多久,顾家就会正式承认那个女人的身份。 到时候,她苏晚晴就会成为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 绝不!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嫉妒的火焰烧尽了她最后一丝理智,也点燃了她骨子里最深沉的恶毒。 苏晚晴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赤著脚,踩过地毯上的碎片,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门。 她要去找她的父亲。 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苏东城。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苏东城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夹著一支雪茄,眉头因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而紧紧皱起。 他看著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女儿。 头髮凌乱,妆容了,昂贵的丝绸睡裙上沾著茶渍,眼神里充斥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疯狂与怨毒。 “成何体统!” 苏东城声音低沉,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 苏晚晴却仿佛没听见。 她衝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爸!你得帮我!” 她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我要那个女人……我要孟听雨,在京城彻底消失!” 苏东城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烟雾模糊了他审视的目光。 “又是为了顾承颐?” 他的语气里透著一丝不耐与失望。 “一个男人而已,值得你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不是!” 苏晚晴尖叫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冲了她脸上的粉底。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那个叫孟听雨的女人,她在打我们苏家的脸!”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哭诉。 哭诉“状元宴”如何让她在圈子里顏面尽失。 哭诉所有人都如何吹捧那个乡下女人,如何嘲笑她苏晚晴。 苏东城安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苏晚晴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才把雪茄在水晶菸灰缸里摁灭。 “说完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为一个餐厅,一个厨子,跟顾家彻底撕破脸。晚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苏家这些年的基业,都是大风颳来的?” 他以为女儿只是一时意气。 苏晚 晴却从父亲冰冷的言语中,听出了拒绝。 她心头一凉,隨即一股更深的恐慌涌了上来。 如果连父亲都不帮她,那她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不行! 她猛地抬起头,收起了眼泪,眼神在瞬间变得精明而阴狠。 她知道父亲的软肋在哪里。 “爸,你以为这只是一个小餐厅,一个小厨子的问题吗?” 她的声音冷静下来,带著刻意的引导。 “你想想,顾家是什么態度?顾老爷子,顾伯父,他们全都默许了孟听雨的存在!甚至把她捧得那么高!” 苏东城眼眸微动。 苏晚晴知道自己说对了,继续添油加醋。 “这说明什么?说明顾家根本就没把我们两家的联姻放在心上!那个女人还给顾承颐生了个女儿,一旦她站稳了脚跟,我算什么?我们苏家又算什么?” 她俯身向前,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苏东城的心上。 “爸,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辱了。这是在挑战我们苏家的地位!今天他们可以为了一个厨子无视我们,明天就能在东区那个项目上把我们踢出局!” “东区项目”,是苏氏集团和顾家正在洽谈的一个百亿级別的合作。 这是苏东城的命脉。 苏东城沉默了。 书房里只剩下苏晚晴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著女儿那张因为嫉妒而略显狰狞,却又充满了算计的脸,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陌生的寒意。 但他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顾虑。 第98章 不好了 商场如战场,容不得半点情面。 顾家的態度確实曖昧不清,而孟听雨的异军突起,的確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变数。 良久。 苏东城重新拿起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 他用手指缓缓摩挲著。 “你想怎么做?”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苏晚晴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得意的、淬了毒的光芒。 她知道,她贏了。 “爸,你放心。” 她直起身,脸上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甜美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显得阴冷无比。 “对付一个厨子,用不著我们苏家亲自下场。” “我要她……釜底抽薪,眾叛亲离。” 第二天。 一场无声的商业狙击,悄然拉开了序幕。 苏晚晴坐在自己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皮椅上,神情专注地打著电话。 她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优雅动听,说出的话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总,你公司负责的所有有机菌菇,未来三个月,我全要了。价格上浮百分之三十,条件是,不能有任何一朵流向一个叫『听雨小筑』的餐厅。” “李老板,你们家养的走地鸡品质不错。签个独家供应协议吧。对,所有。” “张经理,查一下『听雨小筑』都从哪些渠道採购顶级海鲜,十分钟內,我要看到所有供应商的名单和联繫方式。” 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打了出去。 苏氏集团在高端农產品和餐饮领域深耕多年,那张无形的巨网一旦发动,其能量是恐怖的。 它要做的,就是將“听雨小筑”这个小小的点,从整张供应网络中,彻底孤立出去。 断其粮草。 这是第一步,釜底抽薪。 打完电话,苏晚晴的助理敲门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小姐,都安排好了。” 他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听雨小筑』刚刚招聘的三名帮厨和两名服务员的资料,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跟他们接触过了。” 苏晚晴接过文件,隨意翻了翻。 “条件开得怎么样?” 助理咽了口唾沫,低声说。 “三倍的工资,另外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们在苏氏旗下的五星酒店安排正式职位。” 苏晚晴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很好。” “告诉他们,我不要他们做什么,只需要他们在关键时刻……『犯点小错』就行了。” 比如,在汤里多撒一把盐。 比如,在蒸鱼时不小心弄破鱼胆。 比如,在客人面前“无意中”打碎一盘菜。 一点点的小错,就足以毁掉一家顶级私房菜馆赖以为生的口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第二步,挖空墙角,內部瓦解。 做完这一切,苏晚晴將那份文件隨手扔进抽屉,锁好。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態的快意。 孟听雨。 你不是神厨吗? 没有了顶级的食材,我看你拿什么来变神跡。 你不是收买了人心吗? 我就让你看看,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人心是多么脆弱不堪的东西。 她已经能预见到,“听雨小筑”门可罗雀,声名狼藉的悽惨下场。 而那个女人,会再次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乡下土包子,跪在她面前摇尾乞怜。 想到这里,苏晚晴嘴角的笑意,越发阴森。 …… 清晨的微光,刚刚透过后海胡同里交错的树叶,洒在“听雨小筑”那古朴的青瓦上。 院子里,孟听雨正在打理她亲手种下的一畦香草,露水沾湿了她的裤脚。 自从“状元宴”后,小筑的预约电话就再没停过。 为了保证品质,她定下了每天只接待三桌客人的规矩。 即便如此,订单也早已排到了数月之后。 她新招了几个帮厨和服务员,都是林振国教授托关係找来的,背景乾净,手脚也算麻利。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今天,她特意为顾承颐准备了一道新的药膳,需要用到一种极为罕见的野生黑枸杞,以及年份在五十年以上的长白山野山参。 她打发了最信得过的一个帮厨刘婶,去京城最大的中药材市场取货。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就要到给顾承颐送药膳的时间了,刘婶却迟迟没有回来。 孟听雨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她擦了擦手,走进厨房,准备先处理其他的食材。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刘婶一脸焦急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却空空如也。 “孟小姐,不好了!” 孟听雨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著她。 “怎么了,刘婶?慢慢说。” 刘婶喘著粗气,脸涨得通红。 “德仁堂的孙掌柜,就是我们一直拿货的那家,他说……他说那株野山参,昨晚被人高价买走了!” 孟听雨的眸光微凝。 那株山参,是她早就付了定金预留下来的。 “那黑枸杞呢?” “也没了!” 刘婶急得直跺脚。 “不止德仁堂,我跑遍了整个市场,所有的高年份药材,顶级的菌菇,还有咱们常用的那些有机蔬菜,全都没货!那些老板一个个都支支吾吾的,我看他们那样子,根本不是没货,是不敢卖给我们!” 厨房门口,另外几个新来的帮厨和服务员正探头探脑地听著,脸上露出各异的神色。 有担忧,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心里,瞬间瞭然。 这不是偶然。 这是一场针对“听雨小筑”的精准绞杀。 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在一天之內,买断京城所有高端食材供应渠道的,除了那几家顶级豪门,不做第二人想。 而有动机这么做的…… 苏晚晴那张画著精致妆容,却掩不住嫉妒与怨毒的脸,清晰地浮现在孟听雨的脑海中。 “我知道了。” 孟听雨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听不出丝毫的慌乱。 她对刘婶说。 “刘婶,你先去歇著,今天辛苦了。” 然后,她转向其他人。 “今天的预约全部取消,通知客人,就说餐厅內部调整,所有损失,我们双倍赔偿。”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第99章 顾承颐的顾虑 留下厨房外一眾人面面相覷。 他们原以为会看到一场暴风雨,至少也是一场惊慌失措。 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女主人,竟如此轻易地就“认输”了。 其中一个年轻的帮厨,悄悄溜到后院,拿出手机,飞快地发出一条信息。 “计划通顺,她已经没食材可用,取消了所有预约。” 顾家。 昏暗的书房內。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著一份数据分析报告。 报告的內容,是苏氏集团旗下几家投资公司,近二十四小时內,在农產品和药材市场的资金异动。 那一条条陡然拉升的曲线,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刺得他瞳孔紧缩。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击著,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扶手那上好的梨木,几乎要被他敲出坑来。 一股冰冷的、嗜血的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他本以为,苏晚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在“状元宴”后就会收敛。 他没想到,那个女人竟会如此愚蠢,如此疯狂。 她动用了苏家的力量。 这是在向孟听雨宣战,也是在向他顾承颐,向整个顾家挑衅! 一想到孟听雨此刻可能正在面对的困境,那种食材告罄,被人扼住咽喉的无助…… 顾承颐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他要让苏家,付出代价。 他拿起手机,正准备拨给自己的助理,下达一连串足以让苏氏集团伤筋动骨的指令。 可指尖在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却又顿住了。 他想到了孟听雨。 想到了她那双平静而坚韧的眼眸。 他知道,她不是那种需要男人为她遮风挡雨的菟丝。 直接出手,或许能解一时之困,但那会不会……伤害到她的骄傲? 这种迟疑,这种顾虑,对他来说是如此陌生。 最终,那股毁灭一切的衝动,还是被另一种更深沉的情感压了下去。 他划开屏幕,拨通了孟听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 孟听雨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旷回音,但依旧清冷镇定。 顾承颐喉结滚动,压抑著声音里的怒火。 “我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 只有一个字。 没有抱怨,没有求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这种平静,让顾承颐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也让那股心疼,变得更加尖锐。 “苏家的手笔。” 他用的是陈述句。 “我立刻让顾家出面,给你建一条全新的供应链,所有食材,直接从原產地空运。另外,苏家那边……”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会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不用。” 孟听雨却轻声打断了他。 顾承颐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像是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耳膜。 “我说,不用。” 孟听雨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自信与从容。 “承颐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点小事,还真的不需要你出手。” 顾承颐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无法理解。 这不是小事。 这是商业绞杀。 对於一个餐厅而言,断绝了供应链,就等於断了命脉。 她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苏家垄断了市面上几乎所有的高端食材渠道。” 他沉声提醒她。 “你没有食材,听雨小筑……就开不下去。” “谁说我没有食材?” 孟听雨的声音,带著一丝俏皮的神秘感。 “正好,苏晚晴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也该让她见识见识,我真正的『秘密武器』了。” 秘密武器? 顾承颐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她背后还有更强大的人脉?还是她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食材培育技术? 可无论哪一种,都无法解释她此刻这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他心中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这份未知,而变得更加浓重。 “听雨……”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他害怕。 他害怕她逞强,害怕她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庞然大物,最终遍体鳞伤。 孟听雨却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承颐哥。” 她柔声叫他。 “相信我。” “你忘了,我是谁?”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阎王爷都抢不走,区区一个苏家,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话,霸道,自信,却又带著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奇异力量。 顾承颐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后,竟真的缓缓放鬆了下来。 他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 他怎么忘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眼前的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普通人。 她是能逆天改命,將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神医”。 是他和念念,此生唯一的救赎。 “好。” 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 “我等你。” 我等你,让我看看,你的秘密武器。 也等你,在我为你准备好的天空下,肆意飞翔。 如果,你飞累了。 或者,风太大了。 我隨时,都在这里。 掛了电话,孟听雨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这里是她的隨身空间。 自从治癒了周老孙子的顽疾,又通过药膳为顾承颐续上了命气,空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面积扩大了十倍不止,曾经那口小小的灵泉,如今已经匯成了一片清澈的湖泊。 湖边的土地,黑得流油,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神农食经》解锁了更多珍稀的物种。 那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食材,此刻正静静地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散发著七彩霞光的“九色灵芝”。 果实如同火焰般跳动的“赤炎果”。 还有在灵泉湖中,悠然游弋的,通体覆盖著金色鳞片的“龙鳞锦鲤”。 苏晚晴以为,她买断了人间的顶级食材。 第100章 能掀起多大的浪 却不知道,孟听雨拥有的,是整个人间都无法企及的——神之宝库。 她走到一片田垄前,那里种著一株株半人高的植物,上面结满了颗粒饱满,紫得发黑的果实。 正是顾承颐药膳里需要的那味“野生黑枸杞”。 而且,经过灵泉水的浇灌,这些枸杞的药性,比市面上能找到的任何凡品,都要强上百倍。 孟听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苏晚晴。 谢谢你的助攻。 本来还想著要如何將空间里的东西,合理地拿出来。 现在,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最好的理由。 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风暴的降临,毫无预兆,却又蓄谋已久。 清晨的第一通电话打来时,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是给“听雨小筑”专供野生菌菇的王总。 电话里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熟稔热情,而是一种刻意疏远的乾涩。 “孟小姐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边……我这边的货,出了点问题。” “昨晚仓库漏水,那批松茸全都泡汤了,实在是……唉,您看这事儿闹的!” 孟听雨站在院中,晨风吹起她的发梢,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知道了。” 电话被匆匆掛断。 紧接著,第二通,第三通电话接踵而至。 供应特种蔬菜的李老板说他家的大棚被冰雹砸了,颗粒无收。 提供顶级海鲜的张经理说他的远洋渔船坏在了半路,归期未定。 每一个藉口都拙劣得可笑,每一个谎言背后都透著无法掩饰的恐惧与为难。 一夜之间。 京城所有的高端食材供应商,仿佛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对“听雨小筑”关上了所有的大门。 这不是商业竞爭。 这是封杀。 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式的封杀。 刘婶站在厨房门口,听著孟听雨一通接一通地接著电话,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在这个圈子里干了一辈子,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是要活活饿死“听雨小筑”。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孟小姐。” 一个年轻帮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古怪的腔调。 孟听雨缓缓转过身。 昨天才招聘来的三名帮厨和两名服务员,此刻正並排站在一起,脸上带著相似的、混合著愧疚与得意的表情。 为首的那个叫小张的帮厨,手里拿著一个信封,往前递了递。 “这是我们这个月的工资,我们不要了。” 他不敢看孟听雨的眼睛,目光游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们……我们家里出了点急事,实在干不了了,想……想辞职。” 另一个人立刻附和。 “对对对,我妈病了,我得回去照顾。” “我……我老婆要生了。” 各种各样的理由,比那些供应商的藉口还要不堪一击。 刘婶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们的鼻子骂道。 “你们……你们这群白眼狼!孟小姐哪点亏待你们了?工资给的是外面饭店的两倍!现在小筑一出事,你们就落井下石!” 小张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他梗著脖子。 “刘婶,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要吃饭的!跟著一个连食材都买不到的餐厅,有什么前途?”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女孩便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就是,谁知道这食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万一吃出问题,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句话,如同毒蛇的尖牙,精准地咬向了“听雨小筑”的命门。 孟听雨的目光,终於从平静无波变得冷冽起来。 她看著这几张年轻却写满算计的脸,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带著一股冰川崩裂般的寒意与威压。 那几个人被震慑得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扔下信封,几乎是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小院。 院子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刘婶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危机,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轰然降临。 没有食材,没有员工。 刚刚还声名鹊起的“听雨小筑”,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一座孤岛,一座空壳。 预定客人的电话开始疯狂涌入,从询问到质疑,再到愤怒。 网络的另一端,一场属於胜利者的狂欢,正在上演。 京城最顶级的名媛会所內,香风浮动,衣香鬢影。 苏晚晴慵懒地靠在丝绒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猫屎咖啡,享受著眾人眾星捧月般的吹捧。 “晚晴姐,你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高了!” “何止是高,简直是绝了!我听说今天早上,听雨小筑那几个新招的员工全都跑了。” “我还听说啊,外面已经有传言了,说那个孟听雨的食材来路不明,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的名媛掩著嘴,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嘖嘖,前几天还被捧成『孟神厨』呢,现在怕是连个炒鸡蛋的材料都买不到了吧?” 苏晚晴听著这些话,脸上绽放出得意的、明艷动人的笑容。 她轻轻晃动著咖啡杯,看著那深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一个乡下菜馆,能掀起多大的浪?”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敢打赌,不出三天,那个什么『听雨小筑』,就得灰溜溜地关门大吉。” 她放下咖啡杯,拿出手机,在自己的名媛群里,优雅地发出了一条信息。 “各位,三天后,苏家旗下『晴宴』餐厅重装开业,届时將空运一批顶级的阿尔巴白松露,欢迎大家品尝。”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沸腾了。 所有的讚美与追捧,將苏晚晴这个名字,重新推回了它原本应该在的高度。 她要让所有人看清楚。 谁,才是这个圈子里真正的主角。 而那个叫孟听雨的女人,不过是她胜利篇章里,一个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丑角罢了。 第101章 心术不正 顾家老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顾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却无法平復她紧锁的眉头。 魏淑云则在一旁急得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忧虑。 “这个苏家,简直是欺人太甚!” 魏淑云停下脚步,声音里带著怒火。 “承颐已经跟我说了,苏家动用了集团的力量,几乎买断了京城所有能上檯面的食材渠道。这根本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要置听雨於死地!” 老太太嘆了口气,睁开眼睛。 “我早就说过,苏家那个丫头,心术不正,不是良配。” “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魏淑云急道。 “听雨那边怎么办?要不,我让她先把店关了,回老宅来住。供应链的事情,让承颐他爸去打通,我就不信,我们顾家出面,还有人敢不给这个面子!”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以顾家的权势,为孟听雨重新搭建一条供应链,易如反掌。 然而,当她们把这个提议告诉孟听雨时,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孟听雨此刻正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兰的枝叶。 念念乖巧地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地吃著妈妈刚给她做的鸡蛋羹。 今天的午饭,很简单。 一碗白米饭,一碟青菜,还有一碗嫩滑的鸡蛋羹。 没有名贵的食材,没有繁复的工序,却依旧散发著淡淡的、温暖的食物香气。 面对魏淑云和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焦急的劝说,孟听雨只是平静地回答。 “妈,奶奶,谢谢你们的好意。” “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魏淑云还想再劝,电话却被孟听雨掛断了。 她看著眼前吃得小脸像猫一样的女儿,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蛋渍。 “妈妈,今天的饭饭,好好吃。” 念念仰起小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满足与天真。 孟听雨的心,瞬间被这纯粹的目光填满了。 她微微一笑。 是啊。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念念,有顾承颐,有顾家人的关心。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退缩。 前世的她,懦弱退让,最终失去了一切。 这一世,她要亲手为女儿,为她爱的人,打下一片坚不可摧的江山。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孟听雨,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她自己,就是豪门。 当天下午,孟听雨走进空无一人的厨房。 她找到了唯一没有离开的刘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婶正坐在灶台前发呆,看见孟听雨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满是愁苦。 “孟小姐,咱们……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孟听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著她,目光清澈而郑重。 “刘婶,你信我吗?” 刘婶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 她明明身处绝境,可那双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种平静,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鬼使神差地,刘婶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 孟听雨笑了。 那笑容,如同乌云后透出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压抑的厨房。 “好。” 她转身,对空无一人的厨房,仿佛也是对整个京城宣布。 “通知所有预约的客人。” “明天,听雨小筑,照常营业。” “並且,我们將推出全新的——『时令限定』菜单。” 夜,深了。 整个后海胡同都陷入了沉睡。 听雨小筑的院子里,万籟俱寂。 孟听雨的房间內,光芒一闪,她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置身於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她的隨身空间。 自从治癒了周老的孙子,又用药膳为顾承颐续上了命气,空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面积扩大了十倍不止,曾经那口小小的灵泉,如今已经匯成了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湖水在朦朧的光晕下,泛著粼粼波光。 湖边的土地,黑得仿佛能挤出油来,散发著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神农食经》解锁了更多珍稀的物种。 那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食材,此刻,正静静地生长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上。 苏晚晴以为,她买断了人间的顶级食材。 却不知道,孟听雨拥有的,是整个人间都无法企及的——神之宝库。 她赤著脚,踩在温润柔软的黑土地上,朝著田垄深处走去。 第一眼,她看到的是一片白。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白。 一棵棵半人高的白菜,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们的叶片,不是普通的翠绿或奶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玉石般的质感。 每一片菜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仿佛是玉雕大师最精心的杰作。 菜叶的边缘,还笼罩著一层淡淡的、莹莹的白光,让它们看起来不像是凡间的植物,倒像是月宫里的琼瑶玉露。 这是“玉白菜”。 《神农食经》中记载,食之,可清心涤肺,洗去凡尘浊气。 孟听雨伸出手,轻轻触摸著那玉石般的菜叶。 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顺著指尖,缓缓流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继续往前走。 一片火红的顏色,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番茄地。 但这些番茄,却与外界的截然不同。 每一颗都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红宝石。 更奇特的是,它们的表皮上,凝结著一层薄薄的、宛如冰霜般的白色结晶。 在空间朦朧的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是“冰晶番茄”。 生於极寒之地,却蕴含至阳之气。 入口即化,酸甜交织,能瞬间引爆味蕾,更能活血化瘀,暖身健体。 孟听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灵泉湖的边上。 那里,湿润的泥土中,生长著几朵奇异的蘑菇。 它们的菌盖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却层层叠叠,足有九层之多。 每一层的顏色都各不相同,从底部的赤色,到顶端的紫色,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渐变。 第102章 开水白菜 一股无法形容的、霸道而又醇厚的异香,从菌盖中瀰漫开来,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就是《神农食经》中记载的菌中之王——“九转还阳菇”。 传说,此菇百年才能长成一层,九百年方得圆满。 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当然,那只是传说。 但经过灵泉水滋养的九转还阳菇,其蕴含的生命精气,也足以吊住將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用来做一道汤,更是能让人的味觉,体验到九次轮迴般的极致升华。 玉白菜,冰晶番茄,九转还阳菇。 这些外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仙食材”。 就是孟听雨反击苏晚晴,最锋利,最致命的武器。 她站在田垄之间,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那抹笑容,带著一丝冷冽,更带著一丝期待。 苏晚晴。 谢谢你送来的这份大礼。 你用权势,为我关上了一扇门。 我便用实力,为你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不知道。 当这个世界展现在你面前时。 你是会震惊,是会嫉妒,还是会……彻底绝望? 一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二天,京城的天空阴沉,像是憋著一场酝酿已久的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听雨小筑的木门,却在上午十一点,准时向外推开。 没有盛大的宣告,没有多余的解释。 门口只掛出了一块小小的梨木牌,上面用清秀的行楷写著四个字——时令限定。 牌子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主厨限定,隨缘供应。” 这近乎挑衅的姿態,瞬间点燃了所有在暗中观察的眼睛。 断了你的根,封了你的路,你还敢开门? 开门,卖什么?卖西北风吗? 无数的质疑与嘲讽,在京城的各个圈子里暗流涌动。 第一批预定好的客人,怀著极其复杂的心情,踏入了这座风暴中心的小院。 他们中,有的是真心喜欢孟听雨手艺的回头客,此刻忧心忡忡。 有的则是纯粹来看热闹的,准备亲眼见证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齐越。 他依旧穿著那件骚包的色丝绸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身后,跟著三位在京城美食圈里跺一跺脚都要震三震的老饕。 这几位,舌头刁钻,点评毒辣,是无数顶级餐厅的座上宾,也是噩梦。 齐越將他们硬拉了过来。 他眯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院中那块“时令限定”的木牌,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这个有趣的女人,在被斩断所有爪牙之后,还能变出什么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客人们陆续落座,小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菜单。 没有点菜环节。 刘婶端著一个白瓷托盘,步履沉稳地从厨房走出,將第一道菜,依次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一道汤。 一只朴实无华的白瓷碗,里面盛著清澈见底的汤水。 汤里,漂浮著几片白菜。 仅此而已。 那汤清得就像一碗白开水,不见一丝油。 那白菜,也只是白菜的模样。 “开水白菜?” 一位美食家皱起了眉头,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失望。 这道菜,是国宴名菜不假,考验的是厨师吊汤的顶级功力。 可问题是,这算什么“时令限定”? 而且,在这种关头,你孟听雨端出一碗寡淡的白菜汤,是在敷衍谁? 有人已经忍不住撇了撇嘴,准备看笑话。 齐越拿起汤匙,眼底的兴味变成了审视。 他知道孟听雨不简单。 可这道菜,未免也太过简单了。 然而,就在汤碗被放在桌上的那一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在场所有人的鼻腔。 那不是任何调味料的味道。 也不是普通高汤的浓郁鲜香。 那是一种……源自植物本身最纯粹、最乾净的气息。 如同雨后初晴,站在山巔之上,深吸一口被洗涤过的空气。 整个人的五臟六腑,都仿佛被这股清气熨烫过一遍,舒展得不像话。 仅仅是闻了一下。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位刚刚还一脸失望的美食家,握著汤匙的手,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清汤,送入口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汤水滑过舌尖的一剎那,一股温润而又霸道的鲜美,轰然炸开。 没有味精,没有鸡精,没有任何添加剂的痕跡。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返璞归真的鲜。 仿佛將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熬进了这一勺清汤里。 鲜得让人头皮发麻。 鲜得让人几乎想要流泪。 “这……这不可能!” 美食家的眼睛豁然睁大,布满了震惊的血丝。 他顾不上仪態,又夹起一片白菜。 那白菜的叶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玉石般的质感,叶脉清晰可见。 送入口中,轻轻一咬。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不是普通白菜的绵软。 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爽脆清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需要牙齿过多的咀嚼,菜叶就在口腔中化开,变成一股甘洌的清泉,顺著喉咙流淌下去。 一股纯净温和的能量,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些天因为熬夜写稿而產生的疲惫感,竟然在瞬间被一扫而空。 “啪!” 美食家手里的象牙筷,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过度激动,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指著那碗已经见底的白汤,声音因为颤抖而变了调。 “这不是凡间的白菜!” “这味道……这味道!” 他语无伦次,眼眶泛红,像个终於找到神跡的信徒。 “我走遍世界,尝过上千种顶级食材,从未尝过如此……如此乾净的味道!” 他的一番话,让整个院子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疯狂的举动镇住了。 紧接著,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院中响起。 每一个尝过那碗汤的人,脸上都露出了与他如出一辙的、混合著震惊与狂喜的表情。 这哪里是开水白菜? 这分明是琼浆玉露! 齐越端著汤碗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103章 仅仅两道菜 他闭著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將最后一口汤咽下。 一股暖流,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他那张永远带著邪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虔诚的表情。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孟听雨是困在笼中的鸟。 却不知道,她根本就是翱翔於九天之上的凤凰。 凡间的锁链,如何能困住神明? 不等眾人从第一道菜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刘婶又端上了第二道菜。 一道冷盘。 白色的玉盘中央,静静地躺著几枚切开的番茄。 每一颗都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宛如红宝石。 它们的表皮上,还凝结著一层薄薄的、宛如冰霜般的白色结晶。 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是……番茄?” 有人不確定地开口。 这东西,漂亮得像一件艺术品,让人根本不忍心下口。 齐越拿起银筷,夹起一瓣番茄。 触感冰凉。 送入口中。 那层薄薄的冰晶外壳瞬间融化。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的酸甜滋味,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整个口腔里引爆。 那酸,不涩口,反而激得人舌根生津。 那甜,不腻人,带著最原始的果木清香。 冰凉爽滑的果肉,仿佛不需要咀嚼,就化作了一股清冽的汁水,席捲了每一个味蕾。 所有感官都被这股强烈的、顛覆性的味道所占据。 “唔!” 一位女性客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天哪……我吃了什么?” “这辈子吃的番茄,都白吃了!” “太好吃了!好吃到我想哭!” 如果说第一道“开水白菜”是温柔的净化,那么这道“冰晶番茄”就是霸道的征服。 它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刷新了所有人对“美味”的认知上限。 两道菜。 仅仅两道菜。 听雨小筑,便完成了这场绝地反击。 当客人们心满意足地离开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飘飘欲仙的表情。 身体里那些长期积压的疲惫,精神上的焦虑与烦躁,仿佛都被涤盪得一乾二净。 他们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轻鬆。 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 这不是一顿饭。 这是一场洗礼。 齐越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站在院中,目光灼灼地看著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孟听雨。 她的额角带著一丝薄汗,身上还繫著围裙,神色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引爆了整个京城美食圈的盛宴,对她而言,不过是做了一顿家常便饭。 齐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著浓烈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狂热。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到底是谁?” 孟听雨解下围裙,用毛巾擦了擦手,眼神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一个厨子。” “不!” 齐越上前一步,情绪激动。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厨子,能做出这种东西!” 他死死地盯著孟听字。 “那些食材,根本不是地球上该有的东西!你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远比他想像的更加诱人。 也更加危险。 孟听雨看著他那张写满偏执与占有的脸,眼神冷了下来。 “齐先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饭,你吃完了。” “门,在那边。” “慢走,不送。”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齐越站在原地,看著她决绝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疯狂。 孟听雨。 你越是神秘,越是强大,就越能激起我征服的欲望。 你跑不掉的。 …… “时令限定”菜单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所有的高端圈层。 “听说了吗?听雨小筑没倒闭,还推出了神仙菜单!” “何止是神仙菜单!我朋友昨天去了,回来跟我说,他吃了那里的白菜,几十年的老烟枪,今天早上起来咳出来的痰都不是黑色的了!” “真的假的?这么神?” “比这还神!刘家的老爷子,常年失眠,昨天他孙子孝敬了一份打包回来的番茄,老人家吃完,一觉睡到了今天中午,醒来精神头比小伙子都好!” “我的天!这哪里是吃饭,这简直是续命啊!” 传言愈演愈烈。 从最初的美食圈,迅速扩散到了养生圈,权贵圈。 “听雨小筑”的电话,彻底被打爆了。 预约的队伍,从第二天,直接排到了三个月之后。 一个用餐名额,在黑市上被炒到了六位数的天价,依旧一位难求。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根本不在乎今天吃的是白菜还是萝卜。 他们只知道,吃孟小姐做的菜,能改善身体,能治病,能“续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苏晚晴的封锁,非但没能饿死听雨小筑,反而阴差阳错地,將它一把推上了神坛。 成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荒诞而又讽刺的笑话。 京城最顶级的名媛会所內。 苏晚晴狠狠地將手里的骨瓷咖啡杯砸在了地上。 “砰!” 刺耳的碎裂声,让整个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神仙食材?续命?” 苏晚晴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化著精致妆容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们是猪吗?这种鬼话也信!” 她指著面前战战兢兢的下属,厉声质问。 “我再问你一遍!她的食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下属嚇得浑身一哆嗦,颤抖著声音回答。 “苏……苏小姐,我们真的查了。” “京城,不,是全国所有能叫得上名號的供应商,都没有跟她合作。” “她的食材……就像是,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凭空变出来?” 苏晚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锐地笑了起来。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明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明明已经斩断了孟听雨所有的后路。 她想看到的是那个乡下女人跪地求饶,是听雨小筑关门倒闭。 可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第104章 打得漂亮 那个女人,不仅没死,反而踩著她的脸,爬到了一个她无法企及的高度。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討论那个贱人做的菜有多神奇。 而她苏家精心准备的“晴宴”开业,那批顶级的阿尔巴白松露,却变得无人问津。 她的脸,被打得又肿又痛。 “废物!一群废物!” 苏晚晴歇斯底里地將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她无法理解。 她想不明白。 这种超出她认知范围的溃败,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也让她对孟听雨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就在整个京城都因为“听雨小筑”而沸腾之时。 顾承颐的书房里,却是一片寂静。 他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的不是复杂的科研数据,而是苏氏集团近五年来的財务报表,以及旗下所有子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密密麻麻的数据,在他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中,流动成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看著窗外那座因为孟听雨而重新焕发生机的小院,听著里面隱隱传来的欢声笑语,清冷孤僻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用她的方式,打贏了这场仗。 打得漂亮,也打得辛苦。 现在。 该轮到他了。 他拿起手边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另一端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顾工。”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数据节点上,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启动『天蝎』计划。” “我要苏家在新能源项目上的所有布局,三天之內,灰飞烟灭。” 他为她布下的棋局,终於到了收网的时刻。 苏晚晴以为这只是一场女人间的意气之爭。 她错了。 从她对孟听雨出手的那一刻起,她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厨子。 而是一个,愿意为她,与全世界为敌的疯子。 窗外的夜色浓稠,浸染了顾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 顾承颐的书房內,却亮如白昼。 但那光並非来自灯,而是来自六块巨大的、无声运行的显示屏。 屏幕上流淌著海量的数据,它们匯聚成河,奔涌不息。 左边第一块屏幕,是南美安第斯山脉深处的高精度卫星地图,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道山脊的褶皱。 第二块屏幕,是过去三十年间该区域的地质水文报告,密密麻麻的曲线图和参数,记录著每一寸土地的乾湿沉降。 中间两块屏幕,实时刷新著全球资本市场的动態,每一笔指向“维斯塔矿业”的热钱,都被用猩红的顏色標记出来。 最后两块屏幕,则是一个复杂的人工智慧模型,正在根据最新的气象云图和地壳活动数据,进行著亿万次的运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如同坐镇中军帐的统帅。 他的身体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盖著孟听雨亲手织的薄毯,显出一种病弱的姿態。 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却比屏幕上最精密的处理器还要冰冷,还要锐利。 所有杂乱无章的数据,在他眼中被自动过滤、重组、解构。 最终,所有信息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一个藏在维斯塔矿业那片繁荣假象之下的,致命的真相。 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著。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一枚棋子,精准地落在棋盘上。 他的面前,没有敌人,只有一张铺开的,名为“苏氏集团”的死局。 他找到了。 苏家未来十年战略的核心,那个被无数国际资本吹捧为“黄金之脉”的南美矿產项目。 它的死穴。 模型运算的最终结果,定格在屏幕中央,冰冷而清晰。 未来三个月內,该区域因季节性强降雨引发特大级別泥石流的概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这意味著,苏家投入的数百亿资金,连同那些被槓桿撬动的巨额贷款,都將在大自然的雷霆之怒下,被瞬间掩埋,血本无归。 顾承颐的唇角,逸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种野兽锁定猎物后,最原始的冷酷。 他没有声张。 猎人,从不会惊动自己的猎物。 他拿起加密电话,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启动『海市蜃楼』计划。” 电话那头,是他一手建立的,隱藏在华尔街深处,只听命於他一人的投资团队。 “第一步,偽装成欧洲的退休基金,发布一篇关於维斯塔矿业前景的深度分析报告,重点强调其稀有金属储量的不可替代性。” “第二步,动用我们在中东的关係,释放假消息,就说某主权財富基金,准备溢价百分之三十进行战略投资。” “第三步……” 一道道指令,精准而致命,通过无形的电波,飞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做的,不是戳破这个泡沫。 而是亲手將这个泡沫,吹到最大,吹到最绚丽。 然后在它最璀璨的那一刻,亲手,將其引爆。 …… 苏家,此刻正沐浴在一片金色的狂欢之中。 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苏晚晴的父亲苏振邦,红光满面地掛断了来自瑞士银行的电话。 “爸,怎么样了?” 苏晚晴端著一杯手冲咖啡走进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得意。 “成了!” 苏振邦兴奋地一拍大腿。 “华尔街那几头最贪婪的狼,全都闻著味儿扑过来了!刚才我的报价,又被抬高了五个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財经报纸,指著头版头条,声音里满是骄傲。 “你看看,全世界都在看好我们苏家的眼光!” 报纸上,赫然印著“维斯塔矿业:开启下一个黄金十年的金钥匙”的標题。 苏晚晴的目光扫过那行字,心中因“听雨小筑”而起的憋闷与屈辱,一扫而空。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是与生俱来的傲慢。 “一个乡下厨子,就算菜做得再神,又能怎么样?” “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势面前,她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等我们这个项目尘埃落定,顾家的地位都要被我们压一头。到时候,我看顾家那个老太婆,还怎么护著那个贱人!” 第105章 是为了我吗 苏振邦满意地点点头。 “说得对。商场如战场,靠的是真金白银的实力,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江湖手段。” 他已经被这泼天的富贵冲昏了头脑,彻底放下了最后的警惕。 “通知下去,追加投资!能动用的资金,包括备用金,全部给我砸进去!我要吃下这个项目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份额,我要绝对的控股权!” 贪婪,是最好的催化剂。 在顾承颐精心编织的假象之下,苏家正一步步、毫不犹豫地,朝著悬崖边缘狂奔而去。 夜深了。 孟听雨端著一碗温热的安神汤,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顾承颐依旧坐在屏幕前,只是屏幕上的內容,已经从科研数据,变成了她完全看不懂的財经新闻和k线图。 那跳动的红色与绿色,在她眼里,显得刺眼又冰冷。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那种专注,孟听雨很熟悉。 那是他在攻克最顶尖的科研难题时,才会有的状態。 一种將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的,极致的偏执与投入。 可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星辰大海,而是苏家。 孟听雨的心,微微揪紧。 她將汤碗放在他手边的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顾承颐的视线,终於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冰冷与锐利迅速消融,化作了她所熟悉的、带著依赖的温和。 “怎么还不睡?”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孟听雨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轮椅扶手上、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冰凉的手背。 “你在做什么?”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问。 “工作。” 顾承颐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是为了我吗?” 孟听雨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她不傻。 听雨小筑的风波刚刚平息,苏家的反常举动,顾承旧对財经新闻的过度关注。 这一切联繫起来,答案昭然若揭。 顾承颐沉默了。 他不喜欢解释。 可看著她眼中的担忧与固执,他知道,简单的两个字,敷衍不过去。 “我身体不好,不想出门。在家里看看股票,打发时间。” 他说。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说谎。 这个男人,从来对金钱没有概念,又怎么会突然对股票產生兴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出头。 可他凭什么呢? 他凭的是他那颗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凭的是他孱弱不堪、需要她用药膳一点点续命的身体。 孟听雨的鼻尖,有些发酸。 她握紧了他的手,力道有些大。 “顾承颐,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你的身体。而不是为了我去和苏家硬碰硬,消耗自己的心神。” 前世的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著女儿和自己走向毁灭。 这一世,她有了金手指,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她可以自己战斗,可以自己披荆斩棘。 她最不想要的,就是再拖累任何人。 尤其是他。 顾承颐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眼眶里泛起的微红,看著她故作坚强的倔强。 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將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轻轻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很凉,掌心却很乾燥。 “孟听雨。”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郑重。 “商业上的事情,你不懂。” “他们既然不守规矩,破坏了游戏规则,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这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我们。” “为了念念。” “我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你们的生活。一丁点潜在的风险,都不行。”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紧。 “你安心做你的菜,做你的药膳,去救更多的人。” “剩下的,交给我。” “厨房,是你的战场。” “厨房之外的世界,是我的。” 孟听雨怔住了。 她看著他清冷眉眼间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心臟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激流狠狠冲刷。 这个男人,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霸道的话。 他说,厨房之外的世界,是他的。 他明明连站都站不起来。 却要为她,撑起一整片天。 孟听雨眼中的水汽,再也忍不住,凝成了一滴泪,顺著脸颊滑落。 顾承颐有些慌乱。 他最见不得她哭。 他抬起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替她拭去那滴泪。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气氛,变得有些曖昧。 “別哭。”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慰。 “我保证,不会累到自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只是……动动脑子。” “对付他们,还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孟听雨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眼中清晰的倒影,终於,还是点了点头。 她选择相信他。 “汤快凉了,喝了再忙。” 她收回情绪,轻声说。 “好。” 顾承颐端起那碗安神汤,一饮而尽。 温暖的液体滑入胃中,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也安抚了他因为布局而始终紧绷的神经。 有她在,真好。 …… 风暴来临的前夜,总是格外平静。 苏氏集团的签约仪式,定在三天后。 所有的资金,都已通过各个渠道,匯入了指定的离岸帐户。 苏振邦甚至已经提前开好了庆祝的香檳,邀请了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准备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盛大的庆功宴。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苏家,是如何一飞冲天,成为京城新的顶级豪门。 整个苏家,都沉浸在即將到来的巨大胜利的喜悦中。 没有人注意到。 一张无形的、由数据编织而成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签约仪式的前一天。 夜里十一点五十九分。 伦敦,全球最大的国际保险集团“安联保险”总部的伺服器,收到了一封加密的匿名邮件。 第106章 墙倒眾人推 邮件里,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个附件。 安联保险负责南美矿產项目风险评估的首席精算师,大卫·布朗,在睡梦中被紧急电话叫醒。 “大卫!上帝!你快看你邮箱里那封邮件!” 电话里,是他下属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大卫皱著眉打开电脑,点开了那封奇怪的邮件。 附件被打开。 一份长达两百页的,关於维斯塔矿区地质灾害风险的分析报告,呈现在他眼前。 报告的格式,是他从未见过的简洁与高效。 没有废话,全是数据。 卫星云图、水文监测、地壳应力分布、歷史降雨量…… 所有数据,都被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却强大到恐怖的模型,整合在一起。 最终的结论,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臟上。 “warning: catastrophic mudslide probability 98.7% within 90 days.” (警告:灾难性泥石流概率 90天內,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大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为这个领域的顶级专家,第一反应是荒谬。 维斯塔项目,他们公司组织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地质勘探团队,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实地考察,结论是风险可控。 这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匿名报告,凭什么推翻他们的结论? 是恶作剧?还是竞爭对手的恶意中伤? 他本想將邮件直接刪掉。 可他的目光,却被报告中的一个数据模型吸引了。 那个模型,精准地预测出了十五年前,印尼海啸发生前四十八小时的地壳板块异常活动数据。 其误差,竟然小於千分之一。 那场海啸,是人类的噩梦。 而这个模型,竟然提前预演了那场噩梦。 冷汗,瞬间从大卫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意识到,这份报告,绝不是恶作剧。 撰写这份报告的人,或者说,那个“东西”,拥有著上帝视角。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立刻拨通了集团董事会的紧急电话。 “立刻!马上!组织最高级別的专家会议,重新评估维斯塔项目的风险等级!” “在结果出来之前,暂停对该项目的一切保险业务!”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 他知道,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 那么安联保险,刚刚与一场足以让公司破產的、数百亿美金的巨额赔付,擦肩而过。 凌晨四点。 一条来自路透社的快讯,在全球资本市场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安联保险集团紧急宣布:因不可抗力风险剧增,將暂停为维斯多矿业项目提供保险服务,並重新进行风险评估。】 消息一出。 整个资本市场,一片譁然。 安联保险,是这个项目最大的保险商。 它的退出,意味著这个项目,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赤身裸体的赌局。 华尔街,那些前几天还疯狂追捧维斯塔矿业的“热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调转方向,开始了疯狂的拋售。 恐慌,如同瘟疫,在市场蔓延。 苏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的一瞬间,应声跌停。 风暴,降临了。 第一颗石子投下,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苏家的电话,从黎明时分开始,就没有停过。 第一个打来的是瑞士信贷的亚洲区总裁。 往日里热情洋溢的声音,此刻却客气得像隔了一层冰。 “苏董,关於维斯塔项目的后续贷款,我们需要重新进行风险评估。” 苏振邦握著听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意思?我们的合作协议不是已经签了吗?” “很抱歉,安联保险的退出属於重大不可抗力因素,我们必须对我们的股东负责。” 电话被礼貌地掛断了。 苏振邦还没回过神来,第二个电话接踵而至。 那是与他们合作了二十年的原料供应商。 “苏总,这个季度的货款,你看是不是能先结一下?我们这边……周转也有些困难。” 墙倒眾人推。 不。 墙还没有倒。 只是出现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缝,那些平日里围著墙根取暖的鬣狗,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苏振邦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爸,怎么了?” 苏晚晴穿著一身精致的香奈儿套装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神態悠閒。 她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悬在苏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斩断了最后一根马鬃。 “没什么。” 苏振邦强作镇定,不想在女儿面前失了威严。 他打开电视,想看看財经新闻,找一些能稳定军心的消息。 屏幕亮起。 猩红的箭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入他的瞳孔。 ——苏氏集团,开盘即跌停。 “轰!” 苏振邦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整个人向后踉蹌一步,撞在了身后的红木博古架上。 架子上的一只清代珐瑯彩瓷瓶晃了晃,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齏粉。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苏家倾颓的序曲。 “爸!” 苏晚晴惊叫一声,手里的咖啡杯也失手滑落,滚烫的液体泼了她一身,她却浑然不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绿色。 市值。 仅仅一个上午。 苏氏集团的市值,蒸发了三百亿。 那不是数字。 那是苏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真金白银的帝国基石。 现在,它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分崩离析。 恐慌,终於像迟来的潮水,淹没了苏振邦最后的理智。 他疯了一样抓起电话,开始拨打他通讯录里每一个熟悉的名字。 “喂,老王,是我,振邦啊!” “关於维斯塔的事情,你听我解释,那只是安联保险內部的调整……” 电话那头,传来敷衍的笑声。 “苏董,我这边还有个会,先不聊了啊。” “嘟……嘟……嘟……” 他再拨过去,已经是忙音。 苏振邦的手开始颤抖。 他又拨通了京城另一位实权人物的电话。 “李局,您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上,这次能不能……” “振邦啊,不是我不帮你。这是市场行为,我不好插手啊。” 第107章 你不得好死 对方的语气,客气又疏离,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 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推諉、甚至直接的掛断。 曾经那些围在他身边,一口一个“苏董”、“邦哥”叫得无比亲热的人,此刻都像是约好了一样,与他划清了界限。 苏振邦终於瘫坐在了沙发上。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像是苍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两鬢斑白。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市场波动,也不是什么意外。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般的陷阱。 有人在猎杀苏家。 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將他活活勒死。 是谁? 会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一个名字,如同鬼魅,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顾承颐。 不可能。 苏振邦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个坐在轮椅上,连路都走不了的病秧子? 一个除了会搞些看不懂的科研,对商业一窍不通的书呆子? 他凭什么? 可除了他,又会有谁? 就在苏振邦心乱如麻,濒临崩溃的时候。 他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加密的未知號码。 苏振邦像是被惊到的困兽,死死地盯著那个屏幕。 他有一种直觉。 电话那头,就是那个將他推入深渊的,幕后黑手。 苏晚晴也看到了那个电话,她颤声问。 “爸……接吗?” 苏振邦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像毒蛇在吐信。 过了足足十秒。 一个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伯伯。” 仅仅三个字。 苏振邦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是顾承颐! 真的是他! 那声“苏伯伯”,明明是晚辈对长辈的称呼,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振邦握著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恐惧、愤怒、屈辱、不解……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想咆哮,想质问。 “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乾涩沙哑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承颐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愤怒,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反应。 “想让我帮你,可以。” 顾承颐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苏振邦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承颐!你肯帮我?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绝情的!我们两家是世交……” “两个条件。” 顾承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冰冷的四个字,像四根钢钉,將苏振邦所有的幻想,都钉死在了原地。 听筒里,顾承颐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凌迟著苏家的尊严。 “第一。” 他顿了一下。 那短暂的沉默,让苏振邦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让你女儿苏晚晴,亲自到『听雨小筑』门口。” 苏振邦的心,猛地一沉。 “向孟听雨,鞠躬道歉。” 苏晚晴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並且,在所有媒体面前,亲口承认,是她恶意打压,造谣生事。” “不!” 苏晚晴尖叫出声,一把抢过苏振邦手里的电话。 “顾承颐!你休想!我死也不会去给那个乡下女人道歉!”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变得尖利刺耳。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苏晚晴的咆哮,只是一只螻蚁无能的嘶吼,根本不值得他给予任何反应。 苏振邦一把夺回手机,衝著电话那头,声音颤抖地哀求。 “承颐,晚晴她还小,不懂事……你看能不能换个条件?” 让苏家大小姐,京城第一名媛,去给一个无名厨子当眾鞠躬道歉?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这更是將苏家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让全京城的人看笑话。 “这是第一个条件。” 顾承颐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第二个。” “苏氏集团未来十年,在餐饮和高端农產品领域的所有收益,分一半给『听雨小筑』。” “噗通。” 苏振邦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诛心。 那么第二个条件,就是割肉。 而且是活生生地,从苏家身上,割下一块最肥美的肉,一割,就是十年。 十年啊! 这意味著,苏家未来十年都要为那个“听雨小筑”,为那个孟听雨打白工。 这意味著,苏家將彻底沦为顾家的附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何等的屈辱! “顾承颐!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苏晚晴状若疯癲地哭喊著,扑上去想要抢夺手机。 苏振邦却死死地攥著手机,像是攥著苏家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此刻披头散髮,妆容哭,哪里还有半分名媛的样子? 他又想起了公司帐户上那触目惊心的赤字,想起了银行催命一样的电话。 破產。 清算。 流落街头。 那两个冰冷的词,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苏振邦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从他苍老的眼角滑落。 他对著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我……答……应。” 电话那头,顾承颐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很好。” 然后,电话被掛断了。 没有一丝多余的言语,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只有冷酷到极致的,对结果的確认。 这种漠然,比任何嘲讽都更让苏振邦感到绝望。 他仿佛看到,顾承颐就坐在云端之上,像一个操控一切的神,冷漠地俯视著他们这些凡人,在他精心布置的棋盘里,痛苦挣扎。 …… 顾家老宅,书房。 顾承颐放下加密电话。 他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08章 锥心刺骨的伤痛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安神汤,小口地喝著。 是孟听雨刚刚送来的。 温度,甜度,都恰到好处。 能安抚他因长时间高速运转而有些疲惫的大脑。 对他而言,摧毁苏家的商业帝国,难度並不比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更高。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復仇,也不是为了炫耀。 他只是在清扫。 清扫掉一切可能威胁到孟听雨和念念的,潜在的垃圾。 他要为她们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一尘不染的玻璃房。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李秘书走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他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顾承颐的桌上。 “先生,关於孟小姐身世的调查,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顾承颐的目光,从文件上扫过。 那是一份尘封了十几年的,来自偏远山村的户籍档案和一份医院的缴费记录。 “说。” 他的声音很淡。 李秘书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匯报。 “我们查到,孟小姐当年……並不是被她的亲生父母送养的。” “档案记录显示,她是被……卖掉的。” 顾承颐端著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 李秘书的声音,艰涩地继续。 “当时,她的亲弟弟患了急性白血病,需要一笔巨额的手术费。” “她的父母,拿不出这笔钱。” “於是,他们就把年仅五岁的孟小姐,卖给了人贩子。” “换来的钱,正好是她弟弟的手术费。”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啪!” 顾承颐手中的白瓷汤碗,应声而裂。 温热的汤汁混合著鲜红的血,顺著他苍白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 他的手,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里,那份从容与清冷,第一次,被一种名为“风暴”的东西,彻底撕碎。 原来,支撑著她在那般绝境中,依旧坚韧不屈的,是这样一段被至亲用金钱衡量、明码標价后拋弃的过往。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女人,那个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打不倒的女人。 她的人生,到底还掩藏了多少,这样锥心刺骨的伤痛? 书房里,一片死寂。 名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那点点暗红的血渍已经被处理乾净,空气中却仿佛依然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顾承颐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屏幕不再是跳动的k线图,而是一张放大的、陈旧的户籍档案扫描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五岁。 那一行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依旧包裹著一层薄薄的纱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著苍白的顏色。 疼痛,从伤口处传来,却远远不及心臟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被卖掉。 用她五年的生命,换弟弟的一线生机。 这是何等可笑又何等残忍的交易。 李秘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从未见过先生这个样子。 不是面对科研难题时的冷静偏执,也不是面对敌人时的漠然冷酷。 而是一种风暴被强行压缩在冰层之下的,恐怖的死寂。 良久,顾承颐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孟富贵和刘桂芬,不足以策划这一切。” 他的语气是陈述句,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判断力。 李秘书微微躬身。 “先生的意思是?” “他们贪婪,愚蠢,目光短浅。” 顾承颐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屏幕上那两个名字上,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们能想到的,只是如何从孟听雨身上榨取更多的钱,而不是编造一个持续了二十年的谎言。” “这背后,还有人。” 李秘书心中一凛。 先生的大脑,即使在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下,依然保持著手术刀般的精准。 “我立刻派人去平山镇,重新梳理所有线索。” “查。” 顾承颐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字,却比任何详细的指令都更有分量。 它意味著,动用一切力量,掘地三尺,也要將二十年前的黑暗,连根拔起。 平山镇的派出所档案室,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瀰漫著纸张腐朽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將李秘书派去的人的影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架之间拉得又细又长。 这里的档案,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失物招领。 调查员戴著白手套,一卷一捲地翻阅著二十年前的旧宗卷。 纸张泛黄髮脆,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时间在这里,仿佛已经凝固。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陈腐的气息熏得窒息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份不一样的卷宗。 它被塞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封面上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是那种最廉价的学生用信纸,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得像枯叶一样脆弱。 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出自一个文化水平不高的人之手。 可那上面的內容,却让调查员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要检举。】 【我们村的孟富贵,前几天突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娃娃,说是他婆娘在外面生的。】 【他胡说!】 【他婆娘刘桂芬的肚子,从头到尾就没大过!】 【那个女娃子,穿的襁褓是缎子的,滑溜溜的,我们这乡下地方谁见过那样的好东西?】 【我怀疑,这娃子,是他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信的落款,是匿名的。 日期,是二十年前的秋天。 调查员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迅速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 只见上面盖著一个鲜红的印章,印章旁,是龙飞凤舞的几个批示。 【家庭內部矛盾,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落款人,是时任平山镇派出所所长,王建国。 一股寒意,顺著调查员的脊椎,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这不是疏忽。 这是包庇。 第109章 没人敢提这事 是有人在二十年前,就亲手將这个天大的罪恶,给压了下去。 消息传回京城顾家老宅时,已是深夜。 顾承颐听完李秘书的匯报,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只有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发出一声声极具压迫感的轻叩。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性的罪恶之上。 “那个写信的人,和那个王建国,都给我找到。”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活要见人,死,也要把骨灰给我带回来。” 李秘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先生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两天后。 平山镇一间破旧的老屋里,调查员找到了那位匿名的举报人。 是一位头髮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提起二十年前的事,老太太的记忆依旧清晰。 “我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 “那女娃子,长得跟年画上的仙童一样,白净得很。” “她家婆娘刘桂芬,前一天还在跟我们打牌,肚子平得跟飞机场一样,第二天就说自己生了个女儿,谁信啊?” “还有那孩子身上裹的布,乖乖,是顶好的绸缎,上面还绣著金线的小鸳鸯,亮闪闪的。” “一看就不是我们这种穷人家的东西。” 老人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偷偷写了信送去派出所。” “可后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反倒是那个所长王建国,特意来我们村里,跟孟富贵喝了一顿大酒。从那以后,孟富贵就更囂张了。” “再后来,就没人敢提这事了。” 绸缎。 金线鸳鸯。 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真相之门。 那绝不是孟听雨那对所谓的亲生父母,能够拿出来的东西。 她的出身,远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复杂。 而那位前所长王建国,也在京城郊区的一栋別墅里被找到了。 他早已退休,靠著当年不知从何而来的巨额財富,过著养尊处优的生活。 当李秘书带著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甚至还想用自己的人脉来恐嚇。 可当“孟听雨”三个字从李秘书嘴里说出来时,王建国那张养得白白胖胖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知道,二十年前那件被他亲手埋葬的案子,终究还是被挖了出来。 京城第一看守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將孟家养母刘桂芬那张憔悴而贪婪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这几天,她和孟富贵被分开关押,早已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一提到孟听雨的身世,她还是那套顛来倒去的说辞。 “她就是我们亲生的!超生的!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尖利地叫喊著,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李秘书没有跟她爭辩。 他只是將一个文件袋,轻轻地推到了刘桂芬的面前。 刘桂芬狐疑地打开。 第一张,是那封匿名检举信的复印件。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二张,是邻居老太太的证词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绸缎襁褓”、“金线鸳鸯”。 刘桂芬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第三张,是前所长王建国签字画押的供述书。 他承认,当年收了孟富贵五千块钱的好处费,帮他压下了这桩拐卖儿童案。 “轰!” 刘桂芬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铁证砸得粉碎。 “不……不是这样的……” 她开始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 李秘书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冰冷。 “刘桂芬,坦白是你唯一的出路。” “拐卖儿童,包庇罪犯,数罪併罚,孟富贵这辈子都別想出来了。” “至於你,如果你还想有朝一日能见到你的宝贝儿子,就老老实实地把当年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 “宝贝儿子”四个字,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刘桂芬的软肋。 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哇”的一声,她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没有半分悔意,全是末日来临的绝望。 “我说……我全都说……” 她抽噎著,断断续续地,將那个被隱瞒了二十年的,骯脏的秘密,吐露了出来。 “听雨……听雨她……她不是我们生的……” “也不是我们拐的……” “是……是买来的!” 审讯室外的监控室內,顾承颐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里的刘桂芬。 当“买来的”三个字传进他耳朵里时,他握著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原来,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明码標价的商品交易。 刘桂芬的哭诉还在继续,声音尖利而刺耳。 “二十年前,我男人他一个远房亲戚,叫张翠兰,突然找到我们。” “说她手里有个刚出生的女娃,家里人不要了,问我们要不要。” “她说那娃子的亲生父母,是京城来的大人物,非富即贵,只是不方便养在身边。” “只要我们肯养,每个月都能给我们寄一笔钱当生活费。” “我男人当时就心动了。” “我们家穷,又生不出儿子,有个现成的丫头片子养著,还能拿钱,多好的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们就在镇上的小旅馆里,见了那个张翠兰。” 刘桂芬的脸上,闪过一丝回忆的贪婪。 “那个女娃,就是孟听雨。她当时就裹在那个金线的襁褓里,睡得可香了。” “张翠兰当场就给了我们两千块钱,说这是定金。” “她说以后每个月,都会按时给我们打五百块。” “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们对外说,这孩子是我们超生的,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实来歷。” “我们……我们就答应了。” 李秘书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有没有说,孩子的亲生父母是谁?” 刘桂芬用力地摇头。 “没有!她嘴巴严得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我们也不敢多问啊,能拿钱就行了。” 第110章 我要见到她 “那后来呢?” 李秘书追问。 “为什么生活费断了?” 提到这个,刘桂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怨毒的神色。 “那个天杀的张翠兰!她就给了我们五年的钱!” “五年后,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联繫不上了!” “钱断了,我们自然不会再对那个赔钱货好脸色!” “让她干活,给她口饭吃,没把她饿死,我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无耻的狡辩,听得监控室里的顾承颐,眼底的风暴几乎要衝破冰层。 仁至义尽? 他想起了孟听雨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想起了她提起童年时,那片刻的沉默。 想起了念念曾经因为营养不良而孱弱不堪的身体。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仅仅是因为一笔中断的交易。 他的胸口,堵得发慌。 他恨不得立刻衝进去,撕碎眼前这个满口谎言的恶毒女人。 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继续听下去。 李秘书的声音,如同冰凿。 “那个张翠兰,现在在哪里?”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她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线索。 刘桂芬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李秘书冷笑一声。 “怎么?还想包庇她?” “別忘了,她可是主犯。你现在检举她,还能算你一个戴罪立功。” “要是等我们自己查出来,你的罪,只会更重。” 刘桂芬浑身一颤,最后一丝侥倖也被击碎。 她像是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她好像就住在离京城不远的河阳县!” “我前几年还听村里人说起过她,说她在县城里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河阳县。 李秘书立刻將这个地名,通过耳机,同步给了监控室里的顾承颐。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电子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他的薄唇,轻轻开启。 “封锁河阳县所有出入口。” “三个小时內。” “我要见到她。” 命令下达。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以顾家的能量为中心,迅速朝著那个名叫河阳县的小城,笼罩而去。 抓捕,立刻展开。 而顾承颐,只是静静地看著审讯室里,那个还在为自己辩解的刘桂芬。 他的心里,没有半分抓住线索的喜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为孟听雨而生的,彻骨的疼。 那个女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坚韧,永远温柔,仿佛能治癒一切的女人。 她的人生,到底是被多少的恶意与骯脏,给包裹著?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任何伤害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夜色如墨,泼满了整个京城。 顾家的能量,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那道从顾承颐口中吐出的命令,通过加密线路,以秒为单位,精准地传递到每一个执行节点。 “封锁河阳县所有出入口。” “三个小时內。” “我要见到她。” 没有疑问,没有迟疑,只有绝对的执行。 原本沉寂的夜幕下,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正以京城为中心,朝著数百公里外的那个普通小城,疾速笼罩而去。 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而顾家老宅的书房內,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承颐结束了通话,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没有立刻去找孟听雨。 他在思考,该如何將这柄淬了世间最恶毒的剧毒、名为“真相”的刀,递到她的面前。 是让她继续活在那个“不被亲生父母疼爱”的谎言里,还是让她直面这个“从出生起就被明码標价”的,更残忍的现实。 空气中,他指尖轻叩扶手的声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轮椅滚轮压过地毯时,那近乎无声的沉重。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不能,也不愿再让她被蒙在鼓里。 无论她的过去有多么不堪,他都会陪著她,一起从那片黑暗的泥沼里,走出来。 孟听雨的房间,还亮著一盏昏黄的夜灯。 念念已经睡熟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掛著一丝甜甜的笑意。 孟听雨刚刚给她盖好被角,一转身,就看到了门口的顾承颐。 他安静地停在那里,轮椅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影里。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与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孟听雨从未见过的,沉重与复杂。 孟听雨的心,莫名地一沉。 “出什么事了?”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他面前。 顾承颐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日里更加沙哑。 “念念的身世,查到了一些线索。” 孟听雨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屏住呼吸,紧紧地盯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刘桂芬招了。” 顾承承颐的视线,终於缓缓移回到她的脸上,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剧烈的情绪。 “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伤人的词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他失败了。 真相本身,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你不是他们亲生的。” 孟听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过无数次。 可当它真正被证实的时候,那种衝击力,依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不是孟富贵和刘桂芬的女儿。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的解脱,反而像是在她心口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灌进了凛冽的寒风。 她扶住了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我是谁?”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顾承颐看著她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控制著轮椅,向前靠近了一步。 “二十年前,一个叫张翠兰的女人,把你交给了孟富贵夫妇。” “她说……你的亲生父母是京城来的大人物,不方便养你。” “他们给了孟富贵一笔钱,每个月支付抚养费,唯一的条件,就是对外宣称,你是他们超生的女儿。” 第111章 被遗弃的 孟听雨的身体晃了晃。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不被疼爱的亲生女,是被嫌弃的拖油瓶。 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自己竟是一个被交易的商品。 她的出生,她的童年,她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源於一场骯脏的,明码標价的买卖。 “所以……” 她喃喃自语,唇边泛起一丝淒凉到极致的笑意。 “所以,当那笔钱断了之后,我就从一个能换钱的工具,变成了一个多余的赔钱货。”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对她那么刻薄,那么狠心。 怪不得她高烧不退时,他们也捨不得一分钱。 因为在她身上,已经榨不出任何油水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將她吞噬。 她一直以来所认知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齏粉。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苦楚,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可悲,也最可笑的答案。 她不是人。 她只是一件,被遗弃的,过期的商品。 她的身体,顺著门框,无力地向下滑去。 就在她即將跌坐在地上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 下一秒,她落入一个並不宽阔,却坚实得让她心安的怀抱。 顾承颐从轮椅上撑起了半个身子,將她紧紧地,紧紧地揽入怀中。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极为费力。 他常年病弱的身体,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而微微颤抖,手臂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可他抱得很紧,紧到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孟听雨的脸,埋在他的颈窝。 那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却有一种清冽的、乾净的药草气息,奇异地安抚了她几近崩溃的神经。 “別怕。” 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笨拙的温柔。 “听雨,別怕。” “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现在有我。” 他的手,轻轻地,带著一丝僵硬,落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模仿著她安抚念念时的动作,轻轻拍著。 “我会帮你。” “我会帮你找到他们。” “我会让他们,为这二十年来你所受的所有苦,付出代价。” 他的话,依然是精准、简短的陈述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听的承诺。 却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挡住了那足以將她淹没的,冰冷的绝望洪流。 孟听雨抓著他胸前的衣襟,將脸埋得更深。 二十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不甘、痛苦,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没有哭出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是那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一滴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灼得他心臟最柔软的地方,生疼。 河阳县。 凌晨三点。 十几辆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这座沉睡的小城。 车灯熄灭,车门打开,一个个身著便衣,身形矫健的男人,迅速融入夜色,精准地扑向了城南的一家“翠兰小卖部”。 行动乾脆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一个邻居。 几分钟后,一个头髮白,身材佝僂的老妇人,被从后院的床上带了出来。 她就是张翠兰。 二十年的安逸生活,早已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凶悍之气。 当冰冷的手銬锁住她手腕的时候,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老年人被惊醒时的茫然和惊恐。 她甚至都没有反抗。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当年犯下的滔天罪行,会在二十年后,以这样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找上门来。 抓捕,异常顺利。 然而,审讯,却陷入了僵局。 京城第一看守所的审讯室內。 面对警方的轮番问询,张翠兰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她不再是那个被抓时一脸茫然的老太太。 她的眼神浑浊,却带著一丝老狐狸般的狡猾。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我一个开小卖部的老婆子,我能犯什么法啊?” “二十年前?哎哟,那太久了,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 无论是刘桂芬的供词,还是王建国的指认,摆在她面前,她都只是摇头。 “我不认识他们。” “我没去过平山镇。” “我一辈子都老老实实的,没干过坏事。” 老奸巨猾。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她咬死不承认,没有直接证据,谁也拿她没办法。 消息传回了顾家。 孟听雨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熟睡的念念,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承颐就坐在她的身边,默默地陪著她。 当李秘书將审讯陷入僵局的消息匯报过来时,孟听雨那双黯淡的眼眸里,终於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那是一种冰冷的,淬了寒冰的光。 她转过头,看向顾承颐。 “我要亲自去见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行。” 顾承颐想也不想地拒绝。 “太危险了。” “那种人,穷凶极恶,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孟听雨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怀里女儿恬静的睡顏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这是我的事。” “是我和念念的事。” “有些答案,必须由我,亲手去揭开。” 她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 “你放心,我不会衝动。” “我只是去『看』她一眼。” 看著她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执著,顾承颐对视了良久。 那双曾经清冷孤僻,看一切都如无物的眼眸,此刻,只倒映著她一个人的身影。 里面有担忧,有不赞同,有挣扎,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妥协与心疼。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这个女人,外表看似温婉如水,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要坚韧执拗。 他若强行阻拦,只会將她推得更远。 与其让她独自面对,不如,陪她一起。 “好。”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哑。 “我陪你去。” 孟听雨紧绷的肩膀,微微鬆懈下来。 她知道,他这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第112章 照她说的做 “谢谢你。” 她轻声说。 顾承颐没有回应,只是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 那微小的,带著安抚意味的触碰,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去往看守所的车上,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孟听雨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化作一片片模糊而破碎的光斑。 她的脑子很乱,又很空。 无数个念头在翻涌,无数个问题在叫囂。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拋弃她? 是迫不得已,还是……根本就不想要她? 这些问题,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顾承颐就坐在她的身旁,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將自己的薄毯,分了一半,盖在了她的腿上。 车內的暖气开得很足,她並不冷。 但那份来自他掌心的,乾燥而温暖的触感,却顺著毯子,一点点熨帖了她冰冷的手脚。 审讯室外的观察室內,灯光白得刺眼。 巨大的单向玻璃,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了孟听雨的身影。 玻璃的另一边,就是那个叫张翠兰的老妇人。 她正一脸不耐烦地坐在椅子上,嘴里还絮絮叨叨地抱怨著警方的伙食。 满脸的皱纹,浑浊的眼珠,佝僂的身形。 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菜市场里,会为了一毛钱斤两而爭执不休的,普通的老太太。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双手,在二十年前,像贩卖一件货物一样,將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卖给了別人。 孟听雨就那么静静地站著,隔著一层冰冷的玻璃,看著那个毁了她一生的女人。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没有滔天的恨意,没有崩溃的哭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又像一个冷漠的神祇,在俯瞰著脚下卑劣的螻蚁。 这份极致的平静,让站在她身后的李秘书,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停在她的身边。 他没有看玻璃另一边的张翠兰,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孟听雨的侧脸上。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里那座即將喷发的火山,被一层极寒的冰川,死死地压制著。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冰得像一块玉。 他用自己的掌心,將那份冰凉,一点点包裹,一点点捂暖。 孟听雨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牢牢地锁定著审讯室里的那个身影。 “李秘书。”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孟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李秘书立刻应声。 “她是不是很渴?” 孟听雨问。 李秘书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点头道: “是的,为了消磨她的意志,从昨天到现在,我们只给过她很少的水。” “给她一杯水吧。” 孟听雨淡淡地说。 李秘书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 他转身去准备。 孟听雨鬆开了顾承颐的手。 “等一下。” 她叫住了李秘书,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极为小巧的瓷瓶。 “在这杯水里,加一滴这个。” 李秘书看著那个通体洁白,没有任何標识的瓷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顾承颐却在此时开口,声音不容置疑。 “照她说的做。” “是,先生。” 李秘书不再犹豫,接过瓷瓶,转身离去。 没有人看见,在孟听雨拿出瓷瓶的那一刻,她指尖的微光一闪而逝。 那一滴液体里,不仅有空间中能让人精神鬆弛的药草汁液,更融入了一滴,经过她意念催动的,效力增强了数倍的灵泉水。 这不是毒药。 但它,比世上任何一种吐真剂,都更有效。 它能瓦解人最深层的心理防线,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將所有深埋的秘密,和盘托出。 很快,一名警员端著一杯水,走进了审讯室。 张翠兰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已经渴了一天一夜,嗓子干得快要冒烟。 她毫不怀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就像沙漠里的旅人见到了绿洲,仰起头,一饮而尽。 清凉的水,滑过她乾涸的喉咙,带了难以言喻的舒爽。 她甚至还贪婪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喝完水,她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准备继续跟这些警察耗下去。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审讯室外,那面巨大的“镜子”前,站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眯著眼睛,想要看清。 渐渐地,那个人影,在她的视野里,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 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长发披在肩后,眉眼温婉,气质乾净得不像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张翠兰对上她那双眼睛时,心臟,却没来由地,狠狠一抽。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平静,深邃,像两口千年古井,没有一丝涟漪,却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张翠兰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她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拉扯著,拖拽著,沉入了一片恍惚的,混沌的深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一些光怪陆离的幻象。 二十年前,那个昏暗的小旅馆。 襁褓里,那个睡得正香的,粉雕玉琢的女婴。 还有那个出手阔绰,却始终用帽子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神秘的女人…… 观察室內。 孟听雨看著张翠兰那逐渐涣散的眼神,知道,药效,已经开始了。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通过內置的麦克风,用一种平缓到近乎催眠的语调,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张翠兰。” “二十年前,平山镇,那个女婴。” “是谁,让你把她卖掉的?” 审讯室內的空气,因为孟听雨那句平缓的问话,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滯。 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进去,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不带半分质问的尖锐,却像一根无形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张翠兰混沌的意识深处。 第113章 被偷走的 张翠兰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角还残留著一丝喝水后的水渍。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好听,很温和,像春天夜晚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耳膜。 可这风里,却裹挟著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將她层层包裹,缓缓拖拽,坠入记忆最幽暗的深渊。 她的眼前,不再是刺眼的白炽灯和冰冷的墙壁。 光影扭曲,景象变换。 耳边响起了“哐当、哐当”的,规律的轰鸣声。 是火车。 二十年前,那列从南边开往京城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中混杂著汗味、泡麵味和劣质菸草的气息。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就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 那个女人穿得真好,一件米色的风衣,料子滑得发亮,手腕上还戴著一只小巧精致的手錶。 一看就是有钱人。 可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神总是直愣愣地望著窗外,对周围的嘈杂和拥挤毫无反应,好像魂丟了。 女人怀里还抱著一个襁褓。 襁褓里的婴儿,睡得正香,小脸粉粉嫩嫩的,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她就是在这时候,起了歹念。 那个年轻女人,看起来就像个傻子,魂不守舍的,一定很好下手。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草,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观察室內。 孟听雨静静地听著,那双握著顾承颐手腕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根根分明。 原来,她不是被拋弃的。 她是……被偷走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那片积鬱了二十年的浓重阴云,却又带来了更加汹涌的电闪雷鸣。 顾承颐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她指尖的冰凉。 他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极细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压抑在冰层之下的,滔天巨浪般的愤怒和悲伤。 审讯室內,张翠兰的囈语还在继续。 她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將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罪恶,一点点剥开,暴露在空气里。 “我……我看到她睡著了……” “她睡得很沉,眉头皱著,好像在做噩梦。” “我就……我就走了过去……” “我把孩子……从她怀里抱了出来……” “孩子很乖,没哭也没闹,就睁著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著我。” 张翠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在回味当年得手时的窃喜。 “我抱著孩子,在下一站就下了车。” “我不敢在火车站多待,我怕那个女人醒了会追过来。” “我就找了个小地方躲著,然后……然后我就想起了孟富贵。” “他家穷,又没儿子,一直想要个孩子。给他,最合適不过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告诉他,这孩子是京城大人物的,养著能拿钱,他就信了。” “哈哈哈……他那个蠢货,他就信了……” 张翠兰的笑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监控室里的孟听雨,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泪,终於挣脱了束缚,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不是被家人嫌弃的商品。 第114章 云是她的姓吗 她的手,紧紧地攥著,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顾承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他能看到,她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此刻正翻涌著惊涛骇浪。 期待,恐惧,渴望,迷茫……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控制著轮椅,更靠近了她一些,用自己的存在,给她无声的支撑。 “咔噠。” 一声轻响。 铁盒的锁扣被打开了。 李秘书缓缓地,掀开了盒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铁盒的內部,铺著一层已经泛黄髮脆的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絮之上,静静地躺著两样东西。 一块已经氧化发黑的,小小的银质长命锁。 还有一方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看不出原本顏色,却能依稀辨认出料子极为细密柔软的襁褓一角。 孟听雨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块长命锁上。 就是它。 这个从她出生起,就该掛在她脖子上的东西。 这个连接著她与血脉至亲的,唯一的信物。 她的身体,晃了晃。 顾承颐眼疾手快,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掌心,乾燥而有力,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坚实的温度,將她从那片几欲將她淹没的眩晕中,拉了回来。 “我……我能看看吗?” 孟听雨的声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沙哑与颤抖。 李秘书將铁盒,恭敬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孟听雨伸出手。 那只平日里握著菜刀稳如磐石,施展针法精准无比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她试了好几次,才终於用颤抖的指尖,拈起了那块冰冷的,小小的长命锁。 锁很轻,却又重如千斤。 坠在她的掌心,那份来自二十年前的冰冷触感,仿佛要一直凉到她的心里去。 她低下头,借著灯光,仔细地看著。 锁的正面,是一些已经模糊不清的吉祥话,应该是“长命百岁”之类的字样。 她的指腹,轻轻地,摩挲著锁的背面。 那里很光滑,却似乎刻著什么东西。 因为氧化和污渍,图案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孟听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將那块漆黑的长命锁,凑到唇边,然后用自己衣袖最乾净的一角,极其轻柔,又极其用力地,一点一点,擦拭著背面的污渍。 那个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仿佛她擦拭的不是一块骯脏的旧银,而是蒙尘的稀世珍宝。 是她失落了二十年的,回家的路。 <div> 隨著她的擦拭,那层厚厚的黑色氧化层,被一点点擦去,露出了底下银白色的本体。 一个极其古朴、线条繁复而又精巧的图案,渐渐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朵云。 一朵用写意手法雕刻的,仿佛正在舒捲流动的云纹。 而在那云纹的正中央,有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模糊的印记。 孟听雨的呼吸,彻底屏住。 她將锁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自己的眼睛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於辨认出—— 那是一个字。 一个用古篆体雕刻的,极其模糊的…… “云”。 当这个字,清晰地映入她眼帘的瞬间,孟听雨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 只有那块小小的,冰冷的,刻著“云”字的长命锁,在她的掌心,散发著微弱而又真实的光芒。 云…… 是她的姓吗? 还是,仅仅是一个名字?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这是她二十年来,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就在孟听雨心神巨震,几乎无法思考的时候,她身旁的顾承颐,在看到那个“云”字和云纹图案的剎那,深邃的墨色瞳孔,骤然一缩。 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图案! 这个字! 他绝不会认错! 京城世家林立,关係盘根错节。 但有一个家族,却超然於所有纷爭之外,低调得近乎隱世,却又尊贵得无人敢去招惹。 那就是中医界的泰山北斗——云家。 云家传承千年,医术通神,尤其擅长针灸和古方,被誉为杏林界的活化石。 他们从不参与俗世的权力更叠,却因为那手能与阎王抢人的医术,与京城最顶层的几个家族,都保持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顾家老爷子当年一次急症,就是云家当时的家主亲手救回来的。 而那个独特的云纹,正是云家从不示人的,专属的家族徽记! 顾承颐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的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 他立刻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了许久的往事。 就在不久前,林振国教授来家里为他会诊时,曾经无意中提起过一桩杏林界的憾事。 林振国教授说,云家行事向来低调,唯一的例外,就是二十年前。 那一年,他们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疯了一样地在全国范围內,寻找一个刚刚出生就不慎走失的,嫡系的小姐。 据说,那位云家小姐,是百年不遇的医学奇才,天生就对药草有著超乎常人的亲和力,被整个家族寄予厚望。 可惜,找了整整一年,人海茫茫,杳无音讯。 <div> 这件事,也成了云家上一辈人心中,永远的痛。 从此,云家变得比以往更加低调,几乎从京城的社交圈里,彻底消失。 二十年前…… 走失的嫡系小姐…… 天生对药草的亲和力…… 云纹长命锁…… 一个个零碎的线索,在顾承颐的脑海里,像一道道闪电,瞬间串联、匯集! 一个巨大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猜测,猛然浮现在他的心头。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孟听雨。 她还沉浸在找到信物的巨大衝击中,脸色苍白,眼神空茫。 可她的身上,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迷雾,正在缓缓散去,露出底下那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的光芒。 她那出神入化的药膳之术。 第115章 太过保守了 她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对各种药材药性的精准把握。 她那甚至能催生灵泉,生死人肉白骨的,匪夷所思的能力…… 这一切,真的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孩,靠著一本食谱就能拥有的吗? 不。 不可能。 除非…… 除非,这一切,都源自於她血脉深处,那传承了千年的,最顶级的医学天赋! 顾承颐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难道…… 孟听雨……她就是二十年前,云家走失的那位,嫡系小姐? 京城,国宴厅。 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而柔和的光芒,光晕铺洒在每一张精心布置的餐桌上。 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香氛与新鲜卉混合的淡雅气息。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是国家的顏面。 今晚,一场最高规格的国宴將在此举行,以迎接远道而来的北欧皇室访问团。 这不仅仅是一场外交宴请,更关係到一项足以影响未来十年国家科技格局的重要合作协议。 宴会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千锤百炼,精確到了毫米。 尤其是菜单,早已由从业五十载,被誉为国宴首席大师的刘老,亲自审定。 万无一失。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信念。 然而,就在晚宴开始前三小时,这份固若金汤的信念,被一声惊呼彻底击碎。 “刘老!” 后厨,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原本井然有序的忙碌。 正在检查汤品成色的刘老,身体突然一僵,手中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他那张向来红润的脸庞,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滚滚滑落。 老人捂著腹部,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痛苦地蜷缩起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快!警卫!叫医生!” 宴会总负责人,一位姓周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两名身姿笔挺的警卫员立刻上前,动作迅速而平稳地將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的刘老抬了出去。 “急性肠胃炎,必须立刻送医!” 隨行医生的诊断,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后厨所有人的心上。 首席主厨,倒下了。 整个国宴后厨,这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瞬间失去了它的核心齿轮。 “怎么办?周主任,现在怎么办?” 刘老的副手,一位四十多岁,同样技艺高超的厨师,此刻却六神无主,满脸慌乱地看向周主任。 厨房內瞬间大乱。 副手们虽然个个都是顶级厨师,但他们习惯了在刘老的指挥下按部就班。 他们是精锐的士兵,却不是能够决胜千里的將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老的镇场之能与那种面对大场面时临危不乱的创新魄力,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备用菜单!快!启用备用菜单!” 周主任的声音嘶哑,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当那份为了以防万一而准备的备用菜单递到他手上时,他的心,沉得比脚下的地砖还要冰冷。 太过保守了。 为了追求绝对的“稳”,这份菜单上的菜品毫无新意,根本无法体现此次国宴的规格,更无法满足北欧皇室那以挑剔闻名的味蕾。 用这份菜单,不出错是不会出错,但那份重要的科技合作协议,恐怕也要因此蒙上阴影。 周主任的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割了一刀。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氛围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主任,或许,我有一个人选。” 说话的,是作为此次国宴特邀美食顾问的林振国教授。 他一直站在角落,目睹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眉头紧锁。 在周主任近乎崩溃的目光扫过来时,林振国教授的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猛然闪过一个身影。 那场惊艷绝伦的“状元宴”。 那个在灶台前挥洒自如,神情淡定得仿佛不是在烹飪,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的年轻女孩。 孟听雨。 以及她那神鬼莫测,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 周主任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个箭步衝到林振国面前。 “谁?林老,您快说!不管是谁,只要能镇住场子,我亲自去请!” 林振国教授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一字一句,语气斩钉截铁。 “听雨小筑,孟听雨。” “我称她为,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在野宗师。” 周主任脸上的希望,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瞬间凝固了。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杂著难以置信,荒谬,以及一丝被戏耍的薄怒。 “林老,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的声音乾涩。 “孟听雨?那个最近在圈子里有点名气的私房菜馆老板?”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丫头?” 周主任连连摇头,脸上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不行,这绝对不行!这太冒险了!” “这是国宴!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她懂国宴的规矩吗?她见过这种阵仗吗?她要是手一抖,出了任何差错,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濒临失控的歇斯底里。 面对他的质疑,林振国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迎著周主任的目光,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动的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果出了问题,我林振国,一力承担!”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振国教授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镇住了。 那可是林振国啊! 学术界的泰斗,一辈子爱惜羽翼胜过生命的人。 他竟然愿意用自己一生的清誉,去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厨师做担保! 周主任怔怔地看著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下,都像重鼓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时间不多了。 周主任猛地一咬牙,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狠劲。 第116章 临危受命 “死马当活马医!” 他转头对著秘书,几乎是咆哮著下令。 “立刻!派车!用最快的速度,去把孟听雨给我请来!” 镜头,在这一刻切换。 与国宴后厨那片兵荒马乱、焦灼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京郊,听雨小筑。 小院里静謐安逸,夕阳的余暉给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厨房里,孟听雨正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她身上繫著一条简单的白色围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的神情专注而温柔。 面前的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熬煮著一锅汤。 奶白色的汤汁翻滚著,莲子、山药与排骨在其中沉浮,散发出清甜醇厚的香气。 这是她特意给念念熬煮的安神健脾的莲子羹。 小丫头最近跟著她,心神有些耗损,需要好好补一补。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八个字,是她此刻心境最真实的写照。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为家人洗手作羹汤,看著爱的人將自己亲手做的食物一点点吃下,身体一天天变好。 这是比赚多少钱,获得多大名声,都更让她感到满足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刺耳的剎车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小院的寧静。 孟听雨的动作一顿,微微蹙起了眉。 她透过厨房的窗户向外看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掛著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了小院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神情肃穆,步伐匆匆的黑衣男人。 为首的,正是周主任的秘书。 孟听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等她有所反应,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她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餵。”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振国教授焦急万分,却又极力压抑著的声音。 “听雨丫头!是我,林振国!”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林教授用最简短的语言,以最快的速度,將国宴后厨发生的紧急情况,以及她现在所面临的“任命”,清晰地传达了过来。 电话里,林教授的声音背景,是嘈杂的人声,器皿的碰撞声,还有周主任压著嗓子的催促声。 这一切,都昭示著情况的危急性。 那是一场足以压垮任何一个顶级厨师的,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孟听雨静静地听著。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没有慌乱,没有受宠若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目光轻轻地,落在了灶上那锅为女儿熬煮的汤上。 那翻滚的,带著人间烟火气的汤羹,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拿起汤勺,轻轻撇去浮沫,然后对著电话那头,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十五分钟。” “我处理好家里的事,就到。” 这句话,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仿佛她即將要去面对的,不是一场关乎国之顏面的顶级国宴,而只是去邻居家,帮著炒两个小菜。 电话那头的林振国,在听到这句回答的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他赌对了。 掛掉电话。 孟听雨揭开锅盖,用最快的速度將莲子羹盛了出来,放在一旁晾凉。 她解下围裙,正准备回房换衣服。 一转身,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从书房出来的顾承颐。 他控制著轮椅,静静地停在厨房门口。 屋內的光线有些暗,他的脸庞一半隱在阴影里,神情看不太真切。 但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他听到了部分內容。 国宴。 刘老。 临危受命。 这些零散的词汇,在他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里,瞬间组合成了完整的信息链。 “你要去?”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孟听雨点了点头。 “嗯。” 她没有过多解释。 她知道,他懂。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厨艺展示。 这不是在听雨小筑里,为他,为念念做一顿饭。 那是国宴。 背后牵扯的是外交,是政治,是国体。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她將要面对的,是来自全世界最挑剔的味蕾的审视,是来自无数双眼睛的监督,是来自国家层面的,不容有失的巨大压力。 那不是一个厨房,那是一个战场。 而她,將要单枪匹马,空降战场。 顾承颐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情绪,像藤蔓一般,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是担忧。 是凝重。 更有一种,因无法与她並肩而產生的,深深的无力感。 他第一次痛恨这双无力的腿,痛恨这个將他禁錮在方寸之间的轮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看著她转身走向房间的,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加油? 注意安全? 这些话,在如此沉重的使命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 深邃的眼眸里,那份平日里被科研数据填满的冷静与理智,正在被一种名为“担忧”的汹涌波涛,一寸寸地,彻底吞噬。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顾承颐深沉的视线。 孟听雨没有立刻换衣服,她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门后,背靠著冰凉的木门,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能感觉到,门外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担忧。 那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情感。 是心疼。 是怕她孤身一人,去面对那未知的风暴。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牵掛的感觉,很陌生,却並不坏。 她闔上眼帘,前世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第117章 走上檯面 那时,別说国宴,就是镇上的小饭馆,她都未曾踏足过。 她的人生,局限在李家那方寸之间的院落里,面对的是无尽的磋磨和侮辱。 何曾有人,为她担忧过一分一毫。 再次睁开眼时,孟听雨的眼底已经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如古井般的沉静与坚定。 她拉开衣柜,取出一件最简单不过的白色质衬衫,一条熨烫得笔挺的黑色长裤。 这是她最习惯的“战袍”。 简单,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装饰,不会妨碍她施展手脚。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衬衫纽扣的瞬间,房门,被叩响了。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带著一种克制的节奏感。 是顾承颐。 孟听雨动作一顿,走过去,重新拉开了房门。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就停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抬眸看著她,那双深邃的墨色瞳孔里,翻涌著她看不懂,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复杂情绪。 “国宴无小事。”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要低沉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缓慢而清晰。 “对手是北欧皇室,他们歷史悠久,口味、礼仪、甚至是餐具的摆放,都有著外人难以想像的讲究。”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这不是你的战场。” 他不是不信她的厨艺。 亲身体验过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技艺早已超脱了凡俗的范畴。 可他心疼。 心疼她要去面对那滔天的压力,要去应付那些苛刻挑剔的目光,要去承担那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国家顏面。 她本该在那个洒满阳光的小院里,为女儿熬一碗安神的汤羹,而不是被推到这样一场风暴的中心。 孟听雨停下了准备关门的动作。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因为担忧而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眸,看著他放在轮椅扶手上,因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的手。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揉了一下。 “我知道。” 她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里的深潭,激起圈圈涟漪。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她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顾承颐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野心的,灼热的光。 “一个让『药膳』,真正走上檯面的机会。” 不仅仅是为了名声,更是为了让这种被世人误解、遗忘的瑰宝,重新绽放它应有的光华。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清冷,添上了几分鲜活的、令人心折的自信。 “而且……”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顾承颐看著她眼中的光,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女人,骨子里藏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韧性。 一旦她认定了方向,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挡她的脚步。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从客厅跑了过来。 念念的小手紧紧抱著妈妈的腿,仰起那张酷似顾承颐缩小版的精致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不解和依赖。 “妈妈,你要去做饭饭吗?”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问。 “那……那给念念做的饭饭怎么办呀?” 这句童言无忌的问话,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瞬间戳中了现场最紧绷的气氛。 顾承颐眼中的凝重,也在这声软糯的问询中,悄然融化了几分。 孟听雨心中那份因临战而升起的紧绷,瞬间被无尽的温柔所取代。 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將女儿额前微乱的碎发拨到耳后,目光温软得能滴出水来。 “妈妈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给很多人做饭饭。” 她耐心地解释著,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分享一个属於她们母女俩的小秘密。 “等妈妈做完饭回来,就给念念带国王爷爷吃的小饼乾,好不好?” “国王爷爷?”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嘴张成了可爱的“o”形。 “嗯,一个白鬍子的老爷爷。” 孟听雨笑著点头,轻轻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 她站起身,將厨房里已经晾得温热的莲子羹端了出来,仔细地交到闻声而来的保姆手中。 “王嫂,汤已经不烫了,你看好念念,让她喝完。” “还有,晚上睡觉前给她用温水泡泡脚,多揉一会涌泉穴。” 她的交代细致入微,仿佛即將要去的不是一个爭分夺秒的战场,而只是出趟远门。 顾承颐静静地看著她有条不紊的样子。 看著她温柔地安抚女儿,细心地交代家事,那份从容与镇定,让他心中的劝阻之言,彻底消散。 他明白了。 阻拦,是另一种形式的不信任。 而她需要的,不是阻拦,是支持。 是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那份无力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属於科研大佬的,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他默默地,控制著轮椅转向书房,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电话几乎在瞬间就被接通。 “先生。” “动用一切资源。” 顾承颐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与漠然,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把今晚北欧王室访问团所有核心成员的个人资料,包括但不限於健康状况、饮食偏好、宗教禁忌、过敏史,甚至是他们私人厨师的烹飪风格……” “三分钟內,整理成最精简的文本,发到我手机上。” “是。”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疑问,只有绝对的服从。 他能做的,不多。 但至少,他可以为她,铺平战场前最后一段路。 让她看清每一个对手的弱点,递上最锋利的兵刃。 当孟听雨换好那一身乾净利落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她,还带著几分居家女人的温婉,那么此刻的她,就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锋芒內敛,却自有万钧之势。 她准备出门。 “等等。” 顾承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118章 太年轻了 孟听雨回头,看到他控制著轮椅滑到她面前,將一个银灰色的恆温水杯递了过来。 水杯的造型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却透著一种高级的质感。 是他的风格。 “里面是温的灵泉水。” 顾承颐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 “稳住心神。” 孟听雨的心,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矫情,伸手接了过来。 杯身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温度仿佛能透过掌心,一直熨帖到心里去。 “谢谢。” 她轻声说,然后转身,大步向著院门口那辆静静等候的黑色轿车走去。 再没有一丝留恋。 …… 黑色的红旗轿车,像一道沉默的闪电,划破京城的暮色。 一路绿灯。 所有路口,都有交警提前清道。 这种待遇,足以说明事態的紧急与重要。 孟听雨坐在后座,手中握著那个尚有余温的水杯,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厢內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小时的路程,被压缩到了十分钟。 当轿车一个平稳的甩尾,停在国宴厅侧门的金色台阶下时,孟听at雨看到两个身影,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著。 其中一人,是林振国教授。 老教授此刻再无往日的儒雅从容,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担忧。 而他身旁的,应该就是宴会总负责人,周主任。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丝不苟的中山装,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眼中的血丝,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极度焦虑。 车门打开。 当孟听雨从车上走下来时,周主任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道目光,充满了审视,惊疑,以及……浓浓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怀疑。 太年轻了。 实在是太年轻了。 他设想过林老举荐的“在野宗师”会是何等模样,或许是某个隱世多年的老师傅,或许是某个厨艺世家的中年传人。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看起来甚至有些清瘦的年轻女孩。 他的心,瞬间又沉下去了几分。 “林老……” 周主任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绝望。 “孟同志,情况紧急,路上林老应该都跟你说过了。” 他没有时间寒暄,一边引著孟听雨快步走向后厨,一边用极快的语速,再次强调著情况的严峻性。 他的声音,像一把把重锤,敲击在每一个字眼上。 “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饭。” “餐桌上坐著的,是北欧皇室,还有我们最高级別的领导。” “背后牵扯的,是一项价值上千亿,关乎国家未来十年半导体发展的科技合作协议。” “今晚的宴会,是谈判桌之外,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他们的心情,直接决定了协议的走向。” 他侧过头,用一种极其锐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孟听雨的侧脸。 “所以,孟同志,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 “这不仅是一顿饭,这关乎国运。” 第119章 她知道国宴的规矩吗 无数道目光,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尽数投射在孟听雨的身上。 他们眼中的“救世主”,与想像中,差了十万八千里。 门被推开的瞬间,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摁下了暂停键。 原本应该像精密仪器一样运转的国宴后厨,此刻彻底沦为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是食材过火的焦糊味,混合著汗水的酸败气息,还有一种更浓重的,名为“绝望”的味道。 几十名身著雪白厨师服,本该是华夏厨艺界金字塔尖的人物,此刻却个个面如死灰。 有的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盯著面前的案板。 有的则像是无头苍蝇,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更有人瘫坐在角落,用沾满麵粉的手,绝望地抓著自己的头髮。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孟听雨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如同几十支被瞬间点亮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门口。 他们的视线越过焦急的周主任,越过满脸担忧的林振国,最终,落在了那个静静站立的女孩身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年轻。 太年轻了。 那张脸庞清秀得过分,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就是林老口中,能挽狂澜於既倒的“在野宗师”? 期待,在瞬间凝固。 错愕,迅速爬上每一张脸。 紧接著,那错愕便化为了赤裸裸的,几乎不加掩饰的轻视与不信任。 人群中,一个头髮白,身形高大的老师傅,是原主厨刘老的首席大弟子,人称王师傅。 他看著孟听雨,就像看著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希冀的火苗,彻底熄灭。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胡闹!” 他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极度的失望和愤怒。 “国宴当前,竟然让一个黄毛丫头来主理?” “这是要让全世界看我们的笑话吗!” 这一声质问,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整个后厨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林老是不是急糊涂了,找这么个小姑娘来有什么用?” “她会顛勺吗?她知道国宴的规矩吗?” 质疑声,嘲讽声,绝望的嘆息声,嗡嗡作响,匯成一片刺耳的噪音,朝著孟听雨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周主任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林振国教授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的场面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孟听雨,却平静得有些可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对周围所有的质疑与轻蔑,置若罔闻。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解开了自己白色衬衫手腕处的袖扣。 然后,不急不缓地,將衣袖向上挽起,一圈,两圈,露出了一截白皙而又坚韧的小臂。 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她不是身处一个即將崩溃的厨房,而是在自家的庭院里,准备烹一壶清茶。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 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做过多的停留,却让每一个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噤了声。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 清冷,淡漠,却又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嘈杂的后厨,竟然在她无声的注视下,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孟听雨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却像最精准的穿甲弹,清晰地射入每个人的耳朵里,贯穿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 “从现在开始,这里,我接管。”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所有人,听我指挥。”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骤然爆发出的强大气场,震得一时失语。 就在这片刻的凝滯中,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轻笑声,突兀地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有趣。” 那声音带著一种磁性的,玩世不恭的腔调。 “真是有趣。”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分开,一个男人,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色繁复的丝绸衬衫,领口的扣子隨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 手腕上,一块价值不菲的金表在灯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那张脸俊朗而邪气,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为他平添了几分危险的诱惑力。 正是齐越。 他的胸前,掛著一张烫金的胸牌——【特邀青年美食家顾问】。 他踱步而出,目光像锁定猎物的毒蛇,黏在了孟听雨的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孟小姐。” 他邪气地勾起唇角,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著兴奋的光。 “我早该想到的,能被林老如此推崇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看来我们,註定要在最高级的厨房里相遇。” 齐越的出现,让本就诡异的气氛,变得更加复杂。 他完全无视了周主任和林教授,径直走到孟听雨面前,那份骨子里的傲慢与轻佻,展露无遗。 他转向那些面面相覷的御厨们,摊了摊手,笑容里带著一丝恶意的煽动。 “各位大师傅,何必如此愁眉苦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或许,这位孟小姐能给我们带来一点『惊喜』呢?” 他特意在“惊喜”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隨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刻意的轻慢。 “一点……『家常菜』的惊喜。” “家常菜”三个字,像三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御厨的心里。 这是对他们专业最大的侮辱。 国宴后厨,匯聚了华夏最顶尖的烹飪技艺,追求的是极致的艺术与仪轨。 而“家常菜”,代表的却是平凡,是琐碎,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王师傅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捏著厨刀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將刀柄捏碎。 第120章 她甚至没有看他 齐越很满意自己造成的骚动。 他的目的,就是要搅乱这潭水,他要看孟听雨如何应对这內外交困的局面。 他期待著她会惊慌,会失措,会向他求助。 然而,他失望了。 孟听雨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仿佛他,以及他那些恶毒的挑衅,都只是空气中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她彻底无视了他。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的王师傅身上。 “王师傅。”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你是副厨。”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王师傅的怒火上。 他愣住了。 “现在,立刻统计所有可用食材。” 孟听雨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按荤、素、水產、调料分类。” “三分钟后,向我报告。” 王师傅的嘴唇翕动著,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怒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可当他迎上孟听雨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静了。 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愤怒、不甘、以及內心深处那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失败的恐惧。 在她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攫住了他。 他征战后厨几十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是!” 一个字,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有羞恼,有惊疑。 但他看到孟听雨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他下意识的服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王师傅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所有的情绪。 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 他转身,对著身后一群呆若木鸡的厨师们,低吼了一声。 “都愣著干什么!没听见吗?!” “清点食材!” 一声令下,原本混乱的后厨,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秩序。 虽然依旧手忙脚乱,但至少,人们开始动了起来。 齐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孟听雨的侧脸,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被彻底藐视的感觉,比任何当面的反驳与斥责,都让他感到难受。 一股强烈的,带著暴戾气息的征服欲,从他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想撕碎她此刻的冷静,想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想让她跪在自己面前,只为他一人展露那神乎其技的厨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你越是如此,我就越要得到你。 齐越的眼中,闪过一丝癲狂的占有欲。 三分钟。 分秒不差。 王师傅拿著一张草草写就的清单,快步走到了孟听雨面前,神色复杂。 他的声音依旧生硬。 “都在这了。” 孟听雨接过清单。 那上面,字跡潦草,可见执笔者內心的慌乱。 她只扫了一眼。 清单上那些零散的食材名称,在她脑海中飞速地分解、重组,然后与《神农食经》里浩如烟海的食谱进行著亿万次的匹配与筛选。 北欧国王的心臟问题,王后的肠胃虚弱,亲王的痛风史…… 顾承颐发来的那条信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一秒。 两秒。 她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 她转身,走向墙边那块巨大的,用於沟通菜品流程的战术白板。 上面还残留著之前被划掉的,失败的菜单。 孟听雨拿起板擦,毫不留情地,將那些代表著失败与绝望的字跡,全部抹去。 白板恢復了洁净。 她拿起一支黑色的记號笔。 在后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齐越那势在必得的目光中,她抬手,在白板的最上方,写下了两个菜名。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主菜——【锦绣山河图】。 汤品——【百鸟朝凤汤】。 当这两个名字,清晰地呈现在眾人面前时,整个后厨,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即,是比刚才更加猛烈的譁然。 “锦绣山河图?” “百鸟朝凤汤?” “她疯了吗?!” 一个年轻厨师忍不住失声叫道。 在国宴之上,敢用如此宏大敘事的菜名,不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就是狂妄无知到了极点。 “锦绣山河”……她拿什么来做图? “百鸟朝凤”……凤又在哪里?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师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觉得,自己刚才竟然会听从这个疯子的命令,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连一直支持她的林振国教授,看到这两个菜名时,心也沉到了谷底。 太大了。 这名头太大了,大到任何一点瑕疵,都会沦为笑柄。 齐越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好一个锦绣山河图!好一个百鸟朝凤汤!” “孟小姐,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的『勇气』了。” 他断定,孟听雨这是在虚张声势,是在绝境之下,被逼疯了。 然而,孟听雨依旧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扔下笔。 记號笔落在白板的凹槽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她转过身,走向食材区。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没有去碰那些顶级的和牛、鲜活的龙虾,也没有去看那些珍稀的菌菇。 她只是弯下腰,从角落的菜筐里,拿起了一块最普通的,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冬瓜。 然后,她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最平平无奇的中式菜刀。 她拎著冬瓜,握著菜刀,走到了整个后厨最中央,那张灯光明亮,也最引人注目的主厨操作台前。 她將冬瓜稳稳地放在案板上。 然后,抬起眼,最后一次环视全场。 那些质疑的,嘲讽的,看好戏的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孟听雨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属於强者的,绝对自信。 “没时间解释了。” 第121章 还是一块冬瓜吗 她的声音,穿透所有喧囂。 “现在,看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动了。 没有一丝预兆。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一道银光闪过。 她手中的那把普通菜刀,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沉重的钢铁,而是她手臂的延伸,是她意志的体现。 刀锋落下,贴著翠绿的冬瓜皮,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和角度,飞快地游走起来。 没有声音。 或者说,那声音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只有一种如同春蚕食叶般的,细微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他们只能看到无数道残影,在孟听雨的手下翻飞。 那块原本朴实无华的冬瓜,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块最柔软的,任由她塑形的绝世璞玉。 削、片、刻、雕…… 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的迟滯。 那已经不是刀法。 那是艺术。 是魔法! 王师傅那双握了一辈子厨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自问刀工已臻化境,可是在眼前这堪称神跡的一幕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技艺,简直如同三岁孩童的涂鸦。 齐越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自詡品鑑过世间所有美味的眼睛,此刻,也只剩下了全然的震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当孟听雨的手,停下来的那一刻。 “啪。” 一声轻响。 那层被完整削下的,薄如蝉翼的冬瓜皮,轻轻地落在了案板上。 而她面前的那块冬瓜,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们看著案板上的那件“作品”,大脑一片空白。 那,还是一块冬瓜吗? 不。 那是一幅……微缩的,立体的,波澜壮阔的山河画卷! 孟听雨左手轻轻按住那块巨大的冬瓜。 她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那一瞬间,整个后厨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情绪,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尽数匯聚在她身上。 她闭上了眼。 只有一秒。 再睁开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迸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刀,动了。 第一刀落下。 不是雕。 不是刻。 是削。 刀锋贴著冬瓜翠绿的表皮,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片薄如蝉翼,透著光的冬瓜皮,被完整地、轻柔地削了下来,飘然落在案板上,露出了底下青翠欲滴的瓜肉。 这一刀,快得没有声音。 这一刀,精准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紧接著,那把平平无奇的菜刀在她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彻底活了过来。 削、刻、剔、鏤。 刀锋在瓜肉上飞速游走,快得只剩下一片连绵不绝的银色残影。 在场的所有御厨,穷极他们的目力,也无法看清刀的具体轨跡。 他们只能看到孟听雨的手腕在以一种匪夷思议的频率轻微震动。 只能听到刀刃与瓜肉接触时,发出的一种奇异的“沙沙”声。 那声音极富韵律,细密而连贯,不带一丝一毫的停顿,像春蚕在静夜里啃食桑叶,又像细雨落在无人的竹林。 这声音,仿佛带著魔力,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过一分钟。 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那块巨大冬瓜的一侧,巍峨的轮廓已经初现雏形。 是长城。 蜿蜒起伏的山脊之上,一道雄关拔地而起,城墙上的垛口都清晰可见,砖石的纹理歷歷在目。 那磅礴的气势,仿佛能让人看到戍边的將士,听到风中传来的號角。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王师傅那双握了一辈子厨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嘴唇翕动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自问刀工早已登峰造极,是整个华夏厨艺界都排得上號的人物。 可是在眼前这堪称神跡的一幕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技艺,简直如同三岁孩童拿著树枝在沙地上画出的涂鸦。 这不是技术。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技术范畴。 这是“道”。 是传说中,庖丁解牛,人刀合一的至高境界。 一个年轻的厨师,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庖丁……这是庖丁解牛吗……” 齐越脸上的玩味与邪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死死地盯著孟听雨那双稳定得不像话的手,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著风暴般的震惊与狂热。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作为站在美食链顶端的男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炫技。 这是对食材的极致理解与绝对掌控。 是能够將最普通的食材,点化为艺术的无上伟力。 这是他寻遍世界,耗费无数金钱与精力,毕生追求的终极艺术。 而现在,这门艺术,就在一个被他视为猎物的女人手中,活生生地展现在他面前。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百倍的占有欲,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喷发出来。 他要她。 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这个女人。 孟听雨对外界的一切反应,恍若未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刀,与眼前的瓜。 她的刀法,並未停歇。 长城之侧,刀锋下沉,深浅变化间,群山隆起,沟壑纵横,那是崑崙的巍峨。 刀尖轻挑,水波乍现,波光粼粼,那是长江的浩瀚。 她不仅仅是在雕刻外形。 她更是在用刀的深浅,用瓜肉本身的纹理,刻画出山川的阴阳向背,描绘出河流的波光涟漪。 这已经不是雕刻。 这是在作画。 以冬瓜为纸,以菜刀为笔,画一幅波澜壮阔的,立体的,锦绣山河图。 最后,所有的刀光,都匯聚於冬瓜的顶部。 刀尖飞舞,木屑纷飞。 一只神鸟的轮廓,在眾人屏住的呼吸中,渐渐清晰。 引颈,展翅,长尾曳地。 那姿態,是要浴火重生,衝上九霄。 第122章 倒掉 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 它將成为这道汤品,最华丽的盖子。 五分钟。 从第一刀落下,到最后一刀收拢,不多不少,整整五分钟。 孟听雨收刀。 “嗒。” 她將菜刀轻轻放回刀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 整个后厨,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目光呆滯地看著她面前的案板。 一块普通的,市价不过几十块的冬瓜,此刻,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它变成了一座微缩的华夏江山。 长城蜿蜒,崑崙耸立,长江奔腾,黄河咆哮。 山川之雄奇,江河之壮丽,尽数浓缩於这方寸之间。 其上,凤凰展翅,睥睨天下。 那气势,磅礴浩瀚,巧夺天工,几乎要衝破这厨房的穹顶,让人忍不住想要俯身叩拜。 这哪里是一道菜。 这分明是一件,足以被国家博物馆收藏的旷世艺术品。 之前叫囂得最厉害,嘲讽孟听雨要做“家常菜”的那几个年轻厨师,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 他们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师傅看著那件神乎其技的作品,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他的尊严,他几十年的苦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无声的征服,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震撼。 然而,完成了这一切的孟听雨,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与骄傲,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件作品一眼。 她侧过身,对著一个已经完全看傻了的帮厨,淡淡地吩咐道。 “拿去蒸。” 她的声音,將那名帮厨从失神中唤醒。 他猛地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走上前来,看著眼前的艺术品,竟有些不敢下手。 “用文武火交替,先蒸十五分钟,转小火再蒸十分钟,最后用虚火燜五分钟。” 孟听雨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秒都不能差。” “是……是!” 那帮厨颤抖著声音应下,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一件绝世珍宝,將那座“锦绣山河图”冬瓜盅,送入了蒸柜。 做完这一切,孟听雨擦了擦手,转身,走向了后厨另一侧的汤品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隨著她的脚步移动。 如果说,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刀工,只是前菜。 那么接下来的汤品,才是这道“百鸟朝凤汤”真正的灵魂。 汤品区,几名专门负责吊汤的老师傅,正守著一口巨大的汤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锅里,乳白色的高汤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散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鲜香。 这锅汤,是他们耗费了十几个小时,用了几十斤的老母鸡、金华火腿、瑶柱等顶级食材,经过无数道繁复工序,才熬製出来的顶汤。 这是国宴的基石,也是他们毕生技艺的结晶。 负责汤品的李师傅,是王师傅的师弟,性如烈火。 他看著孟听雨走过来,虽然也被刚才的刀工所震慑,但骨子里的骄傲,却让他挺直了腰杆。 刀工好,不代表汤也好。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他对自己这锅汤,有著绝对的自信。 孟听雨走到了汤锅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个汤勺,舀起一勺汤,放在鼻尖下,轻轻地嗅了嗅。 然后,她將汤勺放了回去,甚至没有尝一口。 她看著锅里那翻滚的,在外人看来堪称完美的顶汤,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她抬起眼,看向那位神情倨傲的李师傅。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后厨再次炸裂的话。 “倒掉。”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空气中轰然引爆。 李师傅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孟听雨的目光平静无波,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说,把这锅汤,倒掉。” “你敢!” 李师傅瞬间暴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黄毛丫头!你懂什么!” 他指著那锅汤,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这锅汤,是我们几个老师傅了整整十四个小时,熬干了上百斤水才吊出来的精华!” “这是国宴的脸面!你凭什么说倒就倒!” 这不仅仅是在否定他的作品。 这是在践踏他,以及所有汤品组厨师,一辈子的心血与尊严。 周围的厨师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先前被孟听雨那神乎其技的刀工所震慑的敬畏,此刻已经被一种同仇敌愾的愤怒所取代。 刀工是刀工,汤是汤。 在国宴后厨,每一个领域都是一座山头,有著不容外人染指的尊严。 “李师傅说的对!凭什么倒掉!” “这汤我们自己尝过,鲜美无比,是歷年来吊得最好的一锅!” “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就算刀工再好,难道还懂吊汤的门道不成?” 质疑声,指责声,此起彼伏。 王师傅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嘴唇紧抿。他既震惊於孟听雨的狂妄,又隱隱觉得,这个女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两种情绪在他心中剧烈交战,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立场。 唯有齐越。 他站在人群之外,脸上的震惊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与期待。 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著灼热的光芒,死死地锁在孟听雨身上。 有趣。 太有趣了。 这个女人,总能在他以为已经看到极限的时候,再次刷新他的认知。 他倒要看看,她凭什么敢说出“倒掉”这两个字。 她又能拿出什么,来取代这锅凝聚了无数心血的顶汤。 面对著千夫所指,面对著李师傅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孟听雨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锅眾人眼中的珍宝。 “形存而神散。” 第123章 所有人都看傻了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看似浓郁,实则鲜味驳杂,互不相融。火腿的咸香压制了鸡肉的甘醇,瑶柱的霸道盖过了骨髓的清润。” “你们只是把一堆昂贵的食材粗暴地燉在了一起,得到了一锅味道的堆砌。” “这不是汤。” 她下了最后的定论。 “这是一锅死水。” 死水。 这两个字,像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汤品组厨师的脸上。 李师傅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孟听雨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这锅汤华丽外表下,最深层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缺憾。 是的,今年的汤,味道是够浓了,可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一点圆融,少了一点灵气。 但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谁又能说得清,道得明? “你……你……” 李师傅你了半天,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你倒是做一锅有『神』的汤出来给我们看看!” 这已经是赌气的话了。 孟听雨却像是正在等他这句话。 她点了点头。 “好。”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那锅顶汤一眼,转身就走向了后厨另一侧的食材处理区。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没有去拿那些珍贵的山珍乾货,而是走到了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著一堆刚刚处理完食材后剩下的……边角料。 剔了肉的鸡架子,鸭架子,还有几根带著些许筋膜的大块猪骨。 这些东西,在平时,都是要被直接扔掉或者拿去熬员工餐大锅汤的。 孟听雨弯下腰,亲手捡起了几块最新鲜的鸡架和猪骨,扔进了旁边一个乾净的大盆里。 所有人都看傻了。 她……她要做什么? 她难道要用这些最廉价,最低等的“垃圾”,来挑战他们用顶级食材熬製的国宴顶汤?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 这是对整个厨师界的羞辱! 孟听…雨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 她提著那盆骨架,走到一口空置的巨大汤锅前,直接將骨架倒了进去,然后拧开水龙头,注入清水。 就在她弯腰取水管,身体挡住大部分人视线的那一瞬间。 她的另一只手,极快地从口袋里滑出。 一个用细布包裹的,不起眼的小布包,出现在她的指尖。 布包只有拇指大小,看起来灰扑扑的。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那小布包便沿著锅沿,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清澈的水中,瞬间沉底,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师傅看著那锅只放了骨头和清水的汤,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愤怒与荒谬的冷笑。 “好,好,好!我今天倒要开开眼,看看你怎么用一锅骨头水,做出『神』来!” 孟听雨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堆放的几袋木炭上。 “把燃气关掉。” 她对一个呆立在旁边的帮厨命令道。 “去,给我搬三个炭炉过来。一个高,两个低,按『品』字形摆在这里。” 那帮厨愣住了。 “炭……炭炉?”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国宴后厨,用的都是最先进的恆温燃气灶,控火精准,火力稳定。 谁还会用那种烟燻火燎,火候全凭感觉的古老玩意儿? “快去。” 孟听雨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帮厨一个激灵,不敢再多问,连忙跑去搬炉子。 很快,三座大小不一的炭炉被摆在了汤锅周围。 生火,引炭。 不一会儿,红亮的炭火便开始散发出灼人的热量,將空气都烧得有些扭曲。 孟听雨指挥著两个年轻力壮的厨师,將那口巨大的汤锅,架在了中间最高的那座炭炉上。 熊熊的武火,瞬间將锅底烧得通红。 锅里的水,很快便开始翻滚。 而孟听雨,就静静地站在炭炉前,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地看著。 她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翻滚的水面,看到锅底骨架与水分子的每一次碰撞。 就在锅里的水即將沸腾到极致时,她忽然开口。 “换。” 一个字。 两个厨师立刻会意,合力將沉重的汤锅,从中间的武火炉,移到了左侧的文火炉上。 锅里的翻滚,立刻平息了下来,变成了细密的小泡。 如此反覆。 时而武火急攻,时而文火慢燉。 时而在左,时而在右。 巨大的汤锅,在她的指挥下,在三座炭炉之间,以一种看似毫无规律,却又暗含某种奇异韵律的节奏,不断地移动著。 整个后厨的人,都看呆了。 他们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诡异的控火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然而,有一个人,看明白了。 齐越。 他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死死地盯著孟听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口令。 “三才归元火……”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名字,他只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上见过。 传说中,上古时期的顶级厨师,能以天、地、人三才为引,设下火阵,通过控制汤锅在不同火位上的停留时间,来模擬天地间阴阳二气的流转,从而最大限度地激发食材最深层次的“本味”。 这种控火法,需要对火候的理解达到一个超凡入圣的境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古人夸大其词的传说。 是虚无縹緲的神话。 可今天,现在,就在他眼前! 这个被他视为猎物的女人,正在活生生地,將这个神话,变为现实! 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猛烈百倍的探究欲与占有欲,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攫住了齐越的心臟。 他看著孟听雨那清冷孤绝的背影,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第124章 汤魂 他已经不仅仅是想要她的厨艺了。 他想得到她的全部。 就在这时,空气中,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香味,悄然逸散开来。 起初,只有离得最近的孟听雨闻到了。 紧接著,那香味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那不是鸡汤的鲜,不是骨汤的浓,更不是任何一种香料的味道。 那是一种……清香。 一种清澈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雨后初晴的青草地,又仿佛深山古剎里的第一缕晨光。 这香味,霸道无比。 它不浓烈,却像一只无形的,温柔的,带著鉤子的手,轻轻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然后,狠狠地,勾住了你灵魂深处,最原始的食慾。 后厨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厨师们,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一个正在切菜的年轻厨师,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他茫然地抬起头,耸动著鼻子,像一只努力辨別方向的猎犬。 “什么……什么味道?” 他身边的同伴,也是一脸迷醉,双眼失神。 “好香……” 渐渐地,整个后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切菜声,炒锅声,水流声…… 一切都静止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由自主地,像被一种神秘力量牵引著,慢慢地,慢慢地,朝著那三座炭炉围了过去。 他们的脸上,全都带著一种痴迷的,渴望的,近乎於虔诚的表情。 李师傅站在最前面,他的身体僵硬如铁,那张布满了愤怒与不屑的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他做了一辈子汤,从未闻过这样的香味。 这味道,仿佛能洗涤人的五臟六腑,能安抚一切焦躁不安的情绪。 只是闻著,就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一股暖流从头到脚,熨帖无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又一次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孟听雨终於再次开口。 “停火。” 声音落下,炭炉里的火被迅速扑灭。 整个后厨,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口平平无奇的巨大汤锅上,眼神灼热得仿佛要將它融化。 孟听雨伸出手,握住了锅盖的把手。 她缓缓地,揭开了锅盖。 “轰——”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白色热气,冲天而起。 伴隨著热气一同喷薄而出的,是那股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倾倒的绝世奇香! 在场的所有厨师,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痛苦而又极度享受的表情。 太香了! 这股香气,已经超越了嗅觉的范畴,变成了一种实质性的衝击,直接撞进了他们的灵魂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待到热气稍散。 眾人迫不及待地探头,朝著锅里看去。 然后,所有人都再次呆住了。 只见那巨大的锅里,盛著一锅……清澈见底,仿佛白开水一般的液体。 清亮,透彻。 连一丝一毫的油都看不到。 锅底的那些鸡架、猪骨,都清晰可见,仿佛被泉水洗涤过一般,乾乾净净。 这……这就是汤? 这分明就是一锅煮骨头的水! 可是,那股仿佛能滋养灵魂,勾人魂魄的绝顶香气,却又是真真切切地,从这锅“白开水”中散发出来的!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是极致的震撼。 李师傅颤抖著,伸出了他那双握了一辈子汤勺的手。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勺子都快要握不住了。 旁边的王师傅见状,默默地走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李师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稳住汤勺,小心翼翼地,从锅里舀了一小勺汤。 那清澈的液体,在银色的汤勺里,微微晃动,不起一丝涟漪,却仿佛蕴含著整个世界的纯净。 他將勺子,缓缓地,送到了嘴边。 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汤,入口。 那一瞬间,李师傅整个人,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从头到脚,狠狠劈中。 他僵住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一动不动,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第三次静止。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嗒。” 一滴浑浊的液体,从李师傅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两行滚烫的热泪,从他那双做了一辈子汤的眼睛里,奔涌而出。 他哭了。 一个年过半百,性格如烈火般刚硬的老厨师,就这么当著所有人的面,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他手中的汤勺,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孟听雨。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弯下那从未向任何人弯曲过的,骄傲的脊樑。 一个九十度的,深深的鞠躬。 “我……我做了四十年汤……” 他哽咽著,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懺悔与敬畏。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汤』……” “什么叫……『汤魂』!” 他抬起头,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愤怒与不甘,只剩下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释然与虔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大师!” 他对著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年轻女孩,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个称呼。 “请受,李金福,一拜!” 说完,他又是一个更深的鞠躬,几乎要將头埋到地里去。 全场,死寂。 无声的征服,再次上演。 而这一次,比之前那惊世骇俗的刀工,更加震撼人心。 完成了这一切的孟听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汤,已成神。 但这道名为“百鸟朝凤”的国宴主菜,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越过所有呆滯的人群,投向了后厨最中央,那个早已准备就绪的操作台。 在那里,五个白玉般的瓷碗里,分別盛放著五种顏色各异,早已打成细腻肉糜的食材。 鸡肉的白,虾仁的红,香菇的褐,菠菜的绿,蛋黄的金。 这道汤,名为百鸟朝凤。 第125章 一一指点 而这道菜,名为锦绣山河图。 光有“凤”,光有“汤魂”,还不够。 她要开始在盘中,描绘真正的,锦绣山河。 全场,死寂。 李金福那一声响彻后厨,饱含著懺悔与敬畏的“孟大师”,像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在场所有御厨心中最后一丝骄傲与不服。 他那深深弯下的,九十度的脊樑,成为了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刻在了每个人的眼底。 那是华夏汤品界的泰山北斗之一,在向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俯首称臣。 没有人再敢质疑。 没有人再敢非议。 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於窒息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孟听雨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眼前这足以震动整个厨艺界的臣服,不过是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眾人。 “时间不多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军令,瞬间让整个后厨的空气再次凝固。 然后,她开始发號施令。 “王师傅。” 被点到名字的王师傅,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那是一种面对更高阶级时,本能的反应。 “在!” “砧板组,所有蔬菜,按我之前的要求,切成指定形状,误差不得超过一毫米。” “是!” 王师傅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对著身后一群已经傻掉的徒子徒孙们,发出了一声爆喝。 “都聋了吗!没听到孟大师的吩咐!动起来!” 整个砧板区,瞬间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叮叮噹噹的切菜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更加小心翼翼。 “李师傅。” 孟听雨的目光转向了刚刚直起身的李金福。 李金福老脸一红,连忙上前一步,姿態放得极低。 “孟大师,您吩咐。” “汤品组,將这锅汤撇去浮沫,分装,保证上桌时的温度在八十五度,一度都不能差。”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金福领命而去,那背影,带著一种得到神諭的虔诚与激动。 “配菜组,检查所有肉类食材的醃製时间。” “蒸品组,预热所有蒸柜,湿度调至百分之七十。” “洗菜组……” 一道道命令,从孟听雨口中清晰而冷静地发出。 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仿佛一个运筹帷幄的元帅,而这间代表了华夏厨艺最高水平的国宴后厨,连同里面几十名心高气傲的御厨,都成了她手中调度的兵卒。 切、剁、配、洗。 整个庞大的厨房,从刚才的混乱和对峙,迅速转变成了一台围绕她一人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以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效率,执行著她的每一个指令。 一种无形的,绝对的权威,在此刻,彻底建立。 做完这一切,孟听雨才迈开脚步,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后厨最中央,那个早已准备就绪的操作台。 在那里,五个白玉般的瓷碗一字排开,安静地等待著。 碗里,分別盛放著五种顏色各异的肉糜。 鸡肉的白,虾仁的红,香菇的褐,菠菜的绿,蛋黄的金。 这些肉糜,都已经被剁得极为细腻,如同一堆堆顏色不同的软泥,散发著食材本身最纯粹的香气。 孟听雨走上前。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依次捻起一点肉糜,放在指尖,轻轻揉搓。 她闭上了眼睛。 她的神情,专注得如同在鑑定一件绝世的珍宝。 在场的厨师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这五色肉糜,是这道“锦绣山河图”的根本,是作画的“顏料”。 孟听雨检查完第一碗白色的鸡肉糜,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剁得不够细,影响口感的顺滑度。” 负责这道工序的年轻厨师,脸“刷”的一下白了。 “还有,上劲的方向错了,肉质的纤维被部分破坏,鲜味会流失三成。” 那年轻厨师的身体开始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自问已经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这一手剁肉糜的功夫更是苦练了五年,却没想到在孟听雨面前,竟被挑出如此致命的错误。 孟听雨没有再看他,目光移向了第二碗红色的虾仁糜。 “虾线去得不乾净,残留的腥气会破坏整体的和谐。” 负责的厨师羞愧地低下了头。 “香菇的水分没挤干,会出水。” “菠菜焯水的时间长了一秒,顏色会发暗。” “蛋黄的火候老了,不够沙。” 一句句精准而冷酷的点评,如同最锋利的刀,剖开这些在旁人看来已是完美的准备工作,將其中的瑕疵,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被点到名的几位厨师,全都面如死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听雨一一指点完毕,並未多加苛责。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仿佛在给他们一个消化的时间。 然后,她忽然转身,面向了操作台的另一侧,那里堆放著一些备用的香料和瓶瓶罐罐。 她拿起几个小碟,背对著眾人。 没有人能看清她的动作。 只有站在人群最后,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一秒的齐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孟听雨的手指,在那些瓶罐间飞快地拂过。 在她的指尖,似乎沾染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同顏色的粉末。 然后,她以一种快到极致,自然到毫无破绽的动作,將那些粉末,分別弹入了自己的掌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她转过身时,手中已经多了五个装著不同调味料的小碟。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孟听雨走到那五碗肉糜前。 她將小碟里的调味料,依次加入对应的肉糜中。 然后,她伸出双手,亲自开始搅拌。 她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她的每一次揉捏,每一次摔打,每一次搅拌,都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那不仅仅是在调製。 那是在赋予这些肉糜,新的生命。 一丝微不可察的,带著草木清香的奇异味道,从她的指尖逸散开来,迅速融入肉糜之中,消失不见。 第126章 大错特错 那是来自空间的,对应五行五臟的药材粉末。 金之白,润肺。 木之绿,疏肝。 水之红,补心。 火之金,健脾。 土之褐,益肾。 这道菜,在她的手中,已经不仅仅是好看,好吃。 它將成为一道,能够滋养五臟,调和五行的,顶级药膳。 做完这一切,孟听-雨净了手。 “抬上来。” 她淡淡地吩咐道。 两个身强力壮的帮厨,应声而出。 他们合力抬著一个盖著红布的巨大托盘,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了孟听雨面前的操作台上。 红布掀开。 “嘶——”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个直径足有一米二的,通体洁白,温润如玉的特製白玉大盘。 盘子巨大,却不显粗笨。 盘沿雕刻著细密而古朴的云纹,在灯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泽。 这已经不是餐具。 这是一件艺术品。 而现在,这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即將成为孟听-雨的画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孟听雨的神情,却依旧平静。 她从工具架上,取下了一双细长的,超过四十公分的紫檀木长筷,和一把小小的,用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小勺。 这就是她的画笔。 没有裱袋,没有模具,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辅助工具。 她,就要用这最原始的工具,在这巨大的玉盘之上,挥毫泼墨。 她动了。 左手持玉勺,舀起一勺褐色的香菇牛肉糜。 右手持长筷,轻轻拨动。 第一笔,落在了玉盘的左上角。 那不是涂抹,不是铺陈。 是塑造。 她的手腕,以一种令人眼繚乱的频率,高速地抖动著。 长筷的尖端,在肉糜上或点,或拨,或压,或挑。 肉糜隨之起伏,变化。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便在盘中拔地而起。 山峰陡峭,沟壑纵横,甚至连山体的褶皱与纹理,都清晰可见。 那是华夏的西部,是崑崙,是帕米尔。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哪里是在做菜。 这分明是在用肉糜,做3d立体的微缩模型。 孟听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 玉勺再动,舀起混著菠菜汁的,翠绿色的鸡肉糜。 长筷飞舞。 一片片平坦肥沃的鱼米之乡,在崇山峻岭之侧,缓缓铺陈开来。 那是江南。 紧接著,是淡黄色的猪肉糜。 那是中原的沃土。 是混著甜菜根汁,象徵著北方红土地的羊肉糜。 是浩瀚无垠的北国风光。 最后,是混了墨鱼汁,漆黑如墨的鱼肉糜。 孟听雨手持长筷,手臂在空中划过两道奔腾浩荡的弧线。 长江。 黄河。 两条母亲河,在盘中蜿蜒咆哮,仿佛能听到那水流奔腾的巨响。 她的手速快到了极致。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艺术美感。 整个后厨,除了她手中筷勺与玉盘接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再无其他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忘记了呼吸。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双翻飞的手,盯著那幅在盘中渐渐成型的,波澜壮阔的画卷。 齐越站在人群之外。 他脸上的玩味与期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癲狂的,燃烧著熊熊火焰的贪婪。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孟听雨那清冷而专注的侧影,那光芒,灼热得几乎要將空气都点燃。 他以为,“三才归元火”已经是她的极限。 他以为,那锅拥有“汤魂”的清汤,已经是厨艺的终点。 他错了。 大错特错。 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厨师。 她是一个神。 一个能创造神跡的,行走在人间的神。 他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她的厨艺。 也不仅仅是她这个人。 他想要她的全部。 她的秘密,她的过去,她的灵魂。 他要將这个神,从神坛上拉下来,变成只属於他一个人的,禁臠。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一股前所未有的,病態的占有欲,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就在这时。 孟听雨停下了动作。 她放下了手中的筷与勺。 一幅气势磅礴,色彩斑斕的华夏疆域图,活生生地,呈现在了巨大的白玉盘之上。 山川巍峨,江河奔腾,平原广袤,沃野千里。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孟听雨拿起了那碗金色的蛋黄糜。 她捻起一撮细碎的蛋黄末,手指轻扬。 金色的“阳光”,瞬间洒满大地。 她又拿起几粒早已准备好的,切得细如髮丝的翠绿葱,隨手一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几片生机勃勃的绿洲,点缀在了苍茫的西部高原之上。 画龙点睛。 整幅画卷,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一股磅礴浩瀚,吞吐天地的气势,从盘中扑面而来。 “好了。” 孟听雨淡淡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送去蒸。” 两个待命的蒸品师傅,如梦初醒,连忙上前。 他们看著眼前的神品,手都在抖,甚至不敢下手去碰。 这道菜,被小心翼翼地送入了特製的蒸柜。 温度、湿度、时间,都由孟听雨亲自设定,精准到秒。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 也无比煎熬。 终於,蒸柜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 菜,熟了。 出锅的瞬间,一股混合著五种肉香,又彼此独立,互不干扰的复杂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但这只是开始。 孟听雨走到了那座早已雕刻完成,並已蒸熟的“锦绣山河图”冬瓜盅前。 冬瓜盅的顶部,那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 孟听雨亲自端起那锅早已准备好的,拥有“汤魂”的清汤。 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中。 她將滚烫的清汤,从凤凰展翅的顶部,缓缓注入。 清澈如水的汤汁,顺著凤凰的羽翼,流过长城的垛口,漫过崑崙的山脊,缓缓地,注入了冬瓜盅的內部。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滚烫的清汤,並没有立刻从冬瓜盅里溢出。 它仿佛在积蓄著力量。 第127章 上菜 直到整个冬瓜盅被完全注满。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那滚烫的清汤,终於顺著冬瓜盅底部,那些孟听雨早就用银针刺出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孔洞中,缓缓地,均匀地,溢了出来。 它像一层温柔的薄雾,漫过盘中西部的崇山峻岭。 它像一场滋润的春雨,流过江南的鱼米之乡。 它覆盖了中原的沃土,也浸润了北方的红土地。 热气蒸腾。 五色肉糜的香气,被热汤一激,猛地升腾而起。 而那锅清汤本身,那股清澈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香气,也隨之再次爆发。 两种香气,没有衝突,没有覆盖。 它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山川之味,江河之味,五穀之味,草木之味…… 整个华夏大地的风土人情,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浓缩进了这一盘菜里。 整道菜,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活了。 彻彻底底地,活了过来。 在场的所有厨师,全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痴迷与狂热。 他们知道。 自己正在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孟听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时间,刚刚好。 分毫不差。 “上菜。” 她清冷的声音,终於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一名早已等候在旁的,级別最高的传菜员,推著一辆铺著金丝绒布的特製餐车,走上前来。 他和两个帮厨一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將那重逾百斤的白玉大盘,稳稳地,安放在了餐车之上。 餐车上,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银质餐盖。 餐盖缓缓落下,隔绝了那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倾倒的绝世奇香。 也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传菜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带著一种即將奔赴战场的庄重与荣耀。 他推著餐车,转身,走向那扇连接著后厨与前厅的,厚重的大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隨著那辆餐车移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当这扇门被推开,当这道菜被端上国宴的餐桌。 今晚的京城,將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这个名叫孟听雨的女人,她的名字,將在一夜之间,响彻云霄。 那辆承载著两道神品的特製餐车,即將被推出后厨厚重的大门。 空气中残留的奇香,依旧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著每一个人的灵魂。 就在传菜员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 眾人闻声回头。 只见头髮白的王师傅,那位在砧板前站了一辈子,腰杆比钢筋还硬的老御厨,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最初的质疑,没有了过程中的震撼,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虔诚。 他走到孟听雨身后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雪白的厨师服,一丝不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具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僂的身体,猛然挺直。 下一秒,他对著孟听-雨那道清丽纤瘦的背影,行了一个標准到极致的,九十度的深鞠躬。 头颅深垂,脊樑弯折。 那颗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此刻,低得心甘情愿。 整个后厨,落针可闻。 这个鞠躬,无声,却重逾千斤。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王师傅个人,更是华夏传统厨艺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对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技艺之巔,所能表达的最崇高的敬意。 仿佛是一个信號。 又仿佛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李金福,那位汤品界的泰山北斗,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站在王师傅的身侧,同样深深地弯下了腰。 紧接著。 配菜组的师傅。 蒸品组的师傅。 甚至连那些刚刚被孟听-雨点名批评,羞愧得无地自容的年轻厨师们,也都走了过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几十个。 后厨之內,所有还站著的人,上至各部门的副主厨,下至负责清洗传递的学徒,都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对著那道孤身而立的背影,齐刷刷地,深深鞠躬。 整个国宴后厨,几十名代表著这个国家厨艺最高水平的御厨,在这一刻,集体向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俯首。 没有一句言语。 没有一声吶喊。 只有一片庄严肃穆的沉默。 这无声的臣服,比任何激昂的讚美,都更具力量,更加震撼人心。 站在人群最后的齐越,琥珀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他看著那群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御厨们,此刻像最虔诚的信徒一样,朝拜著他们的神。 他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滚烫的灼痛。 那不是嫉妒。 那是……渴望。 一种要將那个神祗从万人朝拜的神坛上,拽入自己怀中,据为己有的,疯狂的渴望。 而身处这一切中心的孟听雨,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几十道目光的重量,能听到他们因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仿佛这足以让任何厨师都为之疯狂的荣耀,於她而言,不过是理所应当。 她只是轻轻地,几不可察地,頷首。 算是接受了这份敬意。 她的目光,早已穿透了眼前那扇厚重的厨房大门,望向了门后那个觥筹交错,流光溢彩的世界。 那里,才是她今晚真正的战场。 “上菜吧。” 她淡淡地开口。 传菜员如梦初醒,他用颤抖的手,郑重地推开了那扇大门。 …… 国宴厅內。 气氛已经不復开场时的热烈,转而进入了一种礼节性的平稳阶段。 悠扬的古典音乐在厅內迴荡,宾客们低声交谈,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 然而,在这种表面的和谐之下,却涌动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 之前的菜品,虽然也算精致,但对於见惯了世界顶级美食的北欧皇室成员,尤其是那位年迈的老亲王来说,终究是少了几分惊艷。 第128章 东方的魔法吗 老亲王放下手中的银质刀叉,脸上带著一丝贵族式的礼貌,但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失望,还是被敏锐的中方官员捕捉到了。 几位负责接待的领导,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他们知道,这次的国宴,不仅仅是一场宴请,更关係到一项对华夏未来科技发展至关重要的“星链”合作计划。 难道,今晚就要这样平淡收场了吗。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主门,被缓缓推开。 一辆被金色丝绒覆盖的巨大餐车,由一名身著最高规格礼服的传菜员,郑重其事地推了进来。 所有人的交谈声,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辆餐车之上。 餐车行进得极为平稳,最终,停在了宴会厅最中央的位置,主桌之侧。 传菜员对著主桌的领导和贵宾,深深鞠躬。 然后,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双手,握住了那巨大的,半球形的银质餐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盖子,被缓缓揭开。 在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宴会厅內,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却又被极力压抑著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上帝……” 一位金髮碧眼的使节夫人,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所有宾客,无论身份高低,无论国籍为何,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北欧皇室成员,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只剩下无数闪光灯亮起时,那疯狂的“咔嚓”声。 记者们彻底疯了。 他们挤在警戒线后,將镜头对准那道菜,如同朝圣一般,拼命地按动著快门。 长枪短炮,光影交错。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记录的,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歷史性瞬间。 眼前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一道菜了。 那是一件艺术品。 一件活著的,会呼吸的,拥有灵魂的艺术品。 巨大的白玉盘上,一幅壮丽的华夏疆域图,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眾人眼前。 巍峨的崑崙,奔腾的江河,广袤的平原,苍翠的绿洲…… 而在疆域图的中央,一座用整只冬瓜雕琢而成的“锦绣山河图”巍然耸立,顶部的凤凰展翅欲飞,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穹顶,直上九霄。 最让人震撼的是,清澈见底的汤汁,如同有生命一般,正从冬瓜盅內缓缓溢出,化作温柔的薄雾,滋润著盘中的万里山河。 热气蒸腾,將那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世奇香,送入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太……太不可思议了……” “这真的是用食物做出来的吗?这简直是神跡!” “这就是东方的魔法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潮水般爆发的惊嘆与议论。 而那位以严谨和不苟言笑著称的北欧老亲王,此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竟然不顾王室礼仪,亲自走下了座位。 在所有保鏢和侍从紧张的簇拥下,他迈著与年龄不符的矫健步伐,快步走到了餐车前。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绕著那巨大的餐车,一圈,又一圈,仔仔细-细地观摩著。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又带著歷史学家面对旷世奇珍时的敬畏与痴迷。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那盘中的“山川”,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的触碰,会褻瀆了这件神品。 他俯下身,凑近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融合了山川之味,江河之味,五穀之味,草木之味的磅礴香气,涌入他的鼻腔。 老亲王闭上了眼睛。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神情。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转头,用自己的母语,对著身旁的翻译,激动地说了一长串话。 翻译官的脸上,也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狂喜。 他强忍著激动,大声地为在场的中方领导翻译道:“亲王殿下说!他在这道菜里,看到了奔腾的长江黄河,看到了巍峨的五岳崑崙!他仿佛看到了这个伟大国度,上下五千年的歷史沉淀与气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中方领导们的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激动与自豪。 一道菜,竟能得到如此之高的评价。 这已经超越了美食的范畴,上升到了文化与精神的层面。 宴会的服务人员开始为每一位宾客,分上那道“百鸟朝凤汤”,以及一小份“锦绣山河图”。 当第一口汤被送入口中时。 整个宴会厅,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之前还喧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同一种表情。 一种仿佛灵魂出窍,飘然欲仙的,极致的沉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啊。 清澈,纯粹,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 汤汁滑过喉咙,如同一股温暖的清泉,瞬间洗涤了身体所有的疲惫与尘埃。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的鲜美,在味蕾的尽头,轰然炸开。 那鲜味,霸道,却又温柔。 它包裹著你的整个口腔,你的整个灵魂,让你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喟嘆。 许多宾客,在喝完第一口汤之后,都久久没有动作。 他们只是闭著眼,细细地,贪婪地,回味著那留在唇齿间的,神仙般的余韵。 紧接著,是品尝“锦绣山河图”。 用小勺舀起一小块。 褐色的“山脉”,绿色的“平原”,黄色的“沃土”……五种顏色,五种肉糜,被清汤完美地浸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送入口中。 一场极致的味蕾风暴,再次降临。 香菇牛肉糜的醇厚,菠菜鸡肉糜的清爽,蛋黄猪肉糜的咸香,甜菜羊肉糜的浓郁,墨鱼汁鱼肉糜的鲜甜…… 五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口腔中层层递进,次第绽放。 它们彼此独立,个性分明。 却又被那拥有“汤魂”的清汤,完美地统一起来,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包罗万象的和谐口感。 仿佛真的在一瞬间,游歷了整个华夏大地。 品尝了北国的风光,也领略了江南的婉约。 第129章 亲王殿下点名 “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位贵妇人,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水。 她不是悲伤。 而是因为幸福。 一种被极致美味彻底征服后,发自灵魂深处的幸福感。 主桌上。 老亲王郑重地,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仪式感。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对面的中方最高领导人。 他的眼中,闪动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尊敬的阁下。” 老亲王的声音,洪亮而有力,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这道菜,让我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无与伦比的美味。” “我感受到的,是华夏的博大,是华夏的包容,是一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民族精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道。 “我决定,原定需要我们回国后,再仔细商议的『星链』合作计划……” 所有中方人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王室,原则上,同意了!”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宴会厅內炸响。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几位知情的领导,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筹备了数月,谈判了无数个日夜都未能敲定的项目,竟然,被一道菜给解决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外交奇蹟。 在场的所有华夏人,胸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骄傲。 然而,老亲王的话,还没有结束。 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刚才的美味之中,脸上带著一丝急切。 宴会,甚至还没有结束。 他就迫不及待地,对著身旁的侍从官下令。 “去!告诉主办方!我必须,立刻,马上,见到创造出这道『东方魔法』的厨师!”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有很多关於美食,关於东方哲学的问题,想要当面向他请教!”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后厨。 当国宴的总负责人,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衝进后厨时,里面早已恢復了井然有序。 厨师们正在清理著各自的灶台和工具。 总负责人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成了!成了!孟……孟大师!亲王殿下点名要见您!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响亮。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那个清丽的身影之上。 孟听雨刚刚用一块乾净的抹布,擦拭完自己用过的操作台。 她將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听到总负责人的话,她只是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意外。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总负责人看著她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看著她身上那件最普通的白色衬衫。 他知道。 一个传奇,即將在今夜,诞生於世界的聚光灯下。 而这个名叫孟听雨的女人,她的名字,从今晚开始,將註定响彻云霄。 国宴厅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泄出一片璀璨的光。 那光,带著喧囂与荣耀,与后厨內瀰漫著食物余韵的烟火气息,涇渭分明。 总负责人躬著身,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態,为孟听雨引路。 孟听雨已经脱下了那身沾染著烟火气的厨师服。 她换回了来时穿的那件月白色素麵旗袍,没有一丝多余的纹饰,却比宴会厅內任何一位贵妇的华服都更显风骨。 乌黑的长髮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白皙的颈。 她迈步,踏入了那片属於胜利者的聚光灯海。 没有丝毫的迟疑与胆怯。 她的步履平稳,裙摆摇曳的弧度都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她神色平静,黑曜石般的眼眸扫过全场,没有被那无数道或惊艷,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所动摇。 她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 那不是权势堆砌的傲慢,也不是財富滋养的矜贵。 那是一种歷经两世沉浮,洗尽铅华之后,沉淀下来的,不卑不亢的东方气韵。 整个宴会厅,因她的出现而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静默。 相机快门的声音密集如雨,却丝毫无法扰乱她的步伐。 她就像走在自家洒满月光的小院里,从容,淡然,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世界为之侧目的盛大场面,不过是寻常风景。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正在见证的,不仅仅是一个厨师的成功。 更是一个传奇的开端。 …… 同一片夜空下,京城某处静謐的四合院內。 顾承颐正独自坐在电视机前。 偌大的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上投射出的,来自国宴现场的光影,在他清冷俊美的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紧紧地锁定著屏幕上的那道身影。 当孟听雨穿著那身素雅旗袍,从幕后缓缓走出的那一刻。 顾承颐常年不起波澜的眼中,骤然燃起了一簇前所未有的光。 那光芒,灼热,明亮。 是极致的骄傲。 是刻骨的自豪。 也是一种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的,疯狂的占有欲。 这个女人,是他的。 这个创造了神跡,让整个世界都为之惊嘆的女人,是他的。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击著,节奏比平日里快了数倍,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涛汹涌。 胸腔里,有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激盪,在冲刷著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与死寂的心臟。 “妈妈!” 一声清脆的,带著奶味的欢呼,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揉著惺忪的睡眼,穿著小兔子睡衣,赤著脚丫站在他身后。 小小的手指,兴奋地指著电视屏幕。 “是妈妈!爸爸!你看,是妈妈!” 顾承颐闻声,眼中的灼热光芒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修长的手臂,將跑到他身边的女儿一把捞起,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第130章 文化大使的高度 “嗯,是妈妈。”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沙哑与温柔。 念念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蹭了蹭,继续目不转睛地盯著电视。 屏幕里,孟听雨已经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 顾承颐抱著女儿,看著那个被全世界的目光所聚焦的女人。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被一种名为“圆满”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 国宴厅內。 那位身份尊贵的北欧老亲王,竟然不顾王室礼仪,亲自走下了主桌的台阶。 他在所有侍从官与保鏢紧张的簇拥下,快步走到了孟听雨面前。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这歷史性的一幕。 老亲王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激动与讚嘆的光芒。 他伸出布满老年斑却依旧有力的手,握住了孟听雨的手。 这是一个平等而尊重的姿態。 “美丽的女士。”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亲王的声音通过翻译,清晰地传遍全场。 “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我必须亲口向您表达我最崇高的敬意。” “您的厨艺,已经超越了『美味』的范畴,那是一种能够与灵魂对话的美食魔法。”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美,甚至带著一丝狂热。 “那道『锦绣山河图』,让我看到了华夏的壮丽与磅礴。那碗『百鸟朝凤汤』,则让我感受到了东方哲学的包容与深邃。” “这绝对是上帝赐予东方的礼物!” 如此华丽而高级的辞藻,从一位以严谨著称的王室亲王口中说出,其分量之重,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 孟听雨只是微微頷首,平静地接受了这份讚誉。 “您过奖了,亲王殿下。这只是华夏饮食文化中的沧海一粟。” 她不骄不躁的回应,更让老亲王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紧接著,老亲王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都为之譁然的决定。 他鬆开手,后退一步,对著孟听雨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然后当著全世界媒体的面,郑重地宣布。 “我,以北欧王室的名义,正式向您,孟听雨女士,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我们希望您能作为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前往北欧,进行为期一周的美食文化交流。” “所有的费用与安保,都將按照最高国事访问级別来安排!” 轰! 这个邀请,如同平地惊雷。 国事访问级別的邀请!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一个厨师所能获得的荣誉范畴。 这是將她,提升到了文化大使的高度。 在场的中方官员们,脸上露出了无法抑制的狂喜。 这不仅仅是孟听雨个人的荣耀,更是整个华夏的荣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没等眾人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宴会的总负责人快步走上了台。 他手中拿著一个盖著红丝绒的托盘,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大声宣布。 “鑑於孟听雨女士今晚为国宴做出的卓越贡献,以及其在弘扬华夏饮食文化上所展现出的惊人天赋。” “经上级领导紧急研究决定,我们在此,正式授予孟听雨女士『国宴特聘顾问』的荣誉头衔!” 说著,他掀开了托盘上的红丝绒。 一枚用纯金打造,雕刻著国徽与麦穗的精致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枚徽章,代表著孟听-雨女士,將拥有隨时出入国宴后厨,指导全国顶级厨师的资格与权力!” 又一个重磅炸弹。 国宴特聘顾问! 这个从未有过的头衔,意味著她,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女人,已经站在了华夏厨艺界的金字塔尖。 整个宴会厅,彻底沸腾了。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几乎要將黑夜照成白昼。 这一幕,通过现场直播的镜头,以光速传遍了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当晚。 cnn的头版头条是:“the oriental culinary goddess: a woman who conquered a royal family with a single dish.”(东方厨神:用一道菜征服一个王室的女人。) bbc则用了更具深度的標题:“beyond food: how a chinese chef reshaped cultural diplomacy.”(超越美食:一位中国厨师如何重塑文化外交。) 无数国际主流媒体,不约而同地將孟听雨那张清丽而平静的东方面孔,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孟听雨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响彻世界。 …… 齐家,灯火通明的奢华別墅內。 “砰!” 一只盛放著罗曼尼康帝的顶级水晶杯,被狠狠地摔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价值百万的红色酒液,混杂著晶莹的碎玻璃,四散飞溅,如同一朵绽放的,妖异的血色朵。 齐越死死地盯著墙上巨大的液晶屏幕。 屏幕里,孟听雨正从那位德高望重的领导手中,接过那枚象徵著至高荣誉的纯金徽章。 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那足以让无数人奋斗一生都遥不可及的荣耀,於她而言,不过是囊中之物。 齐越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著嫉妒与占有欲交织而成的,扭曲而疯狂的火焰。 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一步登天的姿態,站上了他都必须仰望的高度。 国宴特聘顾问。 北欧王室的座上宾。 世界的头条。 这些光环,將她层层包裹,將她推向了一个他无法再轻易触碰,无法再轻易掌控的位置。 他原本以为,她是一只羽翼华美,可以被他收入笼中的金丝雀。 却没想到,她是一只真正的凤凰。 一飞,便衝上了九霄云天。 巨大的挫败感,与那早已深入骨髓的病態占有欲,在他的心中疯狂地撕扯,发酵。 他浑身的血液,都因为这种极致的嫉妒而变得滚烫。 良久。 齐越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邪气的,残忍的笑。 他低声地,如同魔鬼的囈语般,对著空无一人的客厅说道。 “得不到……” “那就毁掉她身边的一切。” “毁掉她在乎的所有人,斩断她所有的羽翼。” “到那时,你这只高高在上的凤凰,就只能落回地面,只能来依靠我了。” …… 苏家。 被禁足在房间里的苏晚晴,也同样看到了电视上的那一幕。 第131章 你的光芒 她穿著昂贵的真丝睡袍,脸上却是一片死灰。 电视屏幕的光,映照著她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曾经美艷的脸。 是孟听雨。 那个被她鄙夷为“乡下丫头”的女人。 那个带著拖油瓶,不知廉耻地爬上顾承颐床的女人。 此刻,正站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接受著王室的邀请,享受著国家的殊荣。 而她呢? 她苏晚晴,京城第一名媛,苏家最骄傲的大小姐,却因为这个女人,被自己的父亲禁足,像个囚犯一样,连出门的资格都没有。 她曾经拥有的一切,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她唾手可得的地位,在孟听雨那压倒性的,不讲道理的实力面前,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巨大的落差,如同两块沉重的磨盘,狠狠地碾压著她那颗早已脆弱不堪的心。 她鄙夷的。 她唾弃的。 如今,却站在了她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巔峰。 “啊——!” 一声尖利到极致的,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嘶吼,猛地从苏晚晴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疯狂地抓起桌上的化妆品,狠狠地砸向那张刺眼的电视屏幕。 “凭什么!凭什么!” “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 瓶瓶罐罐碎裂的声音,与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尖叫,交织在一起。 她骄傲了二十六年的人生,在这一刻,被那个乡下女人,彻底击碎,碾成了齏粉。 …… 夜,已经深了。 喧囂与荣耀,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孟听雨拒绝了官方安排的所有庆功宴,也婉拒了无数想要结交的权贵名流。 她只身一人,回到了那个安静的小院。 推开院门,晚风带来了海棠清幽的香气,瞬间洗去了她一身的疲惫。 顾承颐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等她。 孟听雨的目光,下意识地在院中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控制著轮椅,没有在屋檐下,也没有在灯光里。 他就静静地,停在那棵枝繁叶茂的海棠树下。 月光透过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温柔的光影。 他的身上,仿佛也沾染了海棠的清冷香气。 孟听雨的心,在那一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缓缓地,走向他。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是这静謐的夜里,唯一的乐章。 她在他面前站定。 顾承颐抬起头,墨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比星辰更加明亮。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祝贺的话。 没有问宴会上的任何细节。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然后,对著她,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那是一个无声的,却胜过千言万语的邀请。 孟听雨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再也支撑不住那一身在外人面前的坚强与从容。 她丟掉手中的提包,像一只倦鸟归林,扑进了那个等待著她的怀抱。 顾承颐的双臂,猛然收紧。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她紧紧地,紧紧地,禁錮在自己的怀中。 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孟听雨將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清冽的药草气息。 全世界的讚誉,王室的邀请,官方的荣耀。 在这一刻,都比不上这个怀抱带给她的万分之一的温暖与踏实。 顾承颐感受著怀中那具微微颤抖的,柔软的身体。 他的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顶。 然后,他低下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 “全世界都看到了你的光芒。” “但只有我,能拥抱你的疲惫。” 这句情话,比任何一句华丽的讚美,都更能精准地,狠狠地,击中孟听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承颐的怀抱並不宽厚,甚至带著病態的清瘦,隔著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突出的骨骼。 可这个怀抱,却比世界上任何坚固的堡垒都更能予人安寧。 孟听雨將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他身上清冽的药草气息混杂著夜风里海棠的淡香,縈绕鼻尖,抚平了她从国宴厅里带出来的一身喧囂。 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清晰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这声音,取代了全世界的掌声与讚誉,成为她此刻唯一想听的乐章。 她为了这一刻的安寧,拼尽了两世的力气。 值了。 顾承颐的手臂收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著她髮丝的柔软。 他怀里的,是他的世界。 是驱散了他二十七年生命里所有阴霾的唯一光源。 就在这静謐的温情即將融化整个夜色时,一道带著浓浓睡意的奶音,打破了这份独属於两人的寧静。 “爸爸妈妈羞羞,抱在一起!” 念念不知何时醒了,正光著小脚丫,揉著惺忪的睡眼,站在屋门口,小小的身体裹在兔子睡衣里,像一个刚出炉的糯米糰子。 孟听雨的身体瞬间一僵,脸上腾起一股热意,下意识地想要从顾承颐怀里挣脱出来。 顾承颐却没鬆手,只是侧过头,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清冷的眼眸里染上了月色般的柔光。 他鬆开一只手臂,朝女儿伸了过去。 念念立刻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顾承颐的腿,又仰起小脸,伸出双手,奶声奶气地撒娇。 “爸爸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他鬆开孟听雨,俯身用双臂轻鬆地將念念从地上捞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膝上。 念念立刻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才好奇地看向孟听雨。 “妈妈,电视里的那个漂亮阿姨,是你吗?”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骄傲。 孟听雨看著这一大一小如出一辙的眉眼,心中的疲惫与酸楚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情。 她蹲下身,与坐在轮椅上的顾承颐视线齐平,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柔软的碎发。 “是妈妈。” “哇!” 第132章 小小的代价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两颗星星。 “妈妈好厉害!比动画片里的公主还要厉害!” 童言无忌的讚美,比任何加冕都更让孟听雨心动。 她笑著,眼眶却微微有些湿润。 一家三口,就在这海棠树下,被温柔的月光笼罩著,画面静謐而美好,仿佛一幅无声的画卷。 顾承颐一手抱著女儿,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孟听雨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暖,带著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什么都没说,但孟听雨知道,他什么都懂。 回到屋里,顾承颐控制著轮椅到桌边,將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水递给孟听雨。 杯壁温热,不烫手,里面是澄澈的淡金色液体,散发著一丝清甜的气息。 是加了灵泉水的蜂蜜水。 孟听雨接过来,小口地喝著,一股暖流从喉间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疲惫。 她忙碌了一整天,水米未进,全靠一股精神气撑著。 此刻精神鬆懈下来,才感觉到身体的亏空。 而他,早已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顾承颐看著她喝完,才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新闻,不是贺电,而是一个简洁的股票交易界面。 两支股票的k线图,呈现出一种断崖式的,触目惊心的绿色。 一支是苏氏集团。 另一支,是齐家的。 孟听雨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在今晚国宴的消息还没有完全发酵,在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的时候,有人,已经用最锋利的资本之刃,悄无声息地给了她的敌人一记无声的重拳。 顾承颐的声音很轻,没有丝毫炫耀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家今晚动用媒体资源想压你的热度,齐越也派人接触了北欧王室的隨行人员。” “我只是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一点小小的代价。” 小小的代价。 孟听雨看著那几乎跌停的k线图,心中明白,这“小小的代价”足以让两大家族伤筋动骨,一夜之间蒸发掉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想像的財富。 这个男人,在她於后厨挥洒汗水,用美食征服世界的时候,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於无声的资本战场上,为她披荆斩棘。 他甚至没有告诉她。 若不是她无意中看到,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提及。 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孟听雨放下水杯,伸出双手,捧住了顾承颐的脸。 她认真地,仔细地看著他。 看著他深邃眼眸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 然后,她凑上前,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却无比郑重的吻。 “谢谢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我的守护。 顾承颐的眼眸深处,那片沉寂的寒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京城,不,是整个世界,都因昨夜那场国宴而沸腾。 “听雨小筑”这个原本只在少数顶级圈层中流传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为了全球媒体的焦点。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小院。 院门外,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举著各式话筒的记者,从国內的主流官媒到国外的顶级通讯社,几乎將小小的胡同口堵死。 他们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们彻夜未眠,只为抢到第一手的新闻。 然而,那扇古朴的木门,却始终紧闭著,將所有的喧囂与浮躁,都隔绝在外。 院內,海棠落了一地,孟听雨正在厨房里,不紧不慢地为念念准备著早餐。 小米粥在砂锅里咕嘟著,散发出温暖的米香。 锅里的鸡蛋饼被煎得两面金黄,香气四溢。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这里的时光却仿佛静止了。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將院门外那些疯狂的记者隔开,静静地看著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的眼中,没有国宴顾问,没有东方厨神。 只有一个为家人洗手作羹汤的,他的女人。 这种反差,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穿透了记者的嘈杂。 顾承颐微微蹙眉,通过可视门铃,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林振国教授。 他老人家穿著一身中山装,精神矍鑠,只是被记者们挤得有些狼狈。 顾承颐打开了院门的一条小缝,林教授立刻闪身进来,隨即將门重新关好。 “我的天!” 林教授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地喘著气。 “外面这阵仗,比我当年参加国家级科研项目发布会还夸张!” 他看著孟听雨从厨房里端著早餐走出来,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激动与感慨。 “听雨啊,你可真是……真是给了我,给了整个华夏厨艺界一个天大的惊喜!” 孟听雨將早餐放在石桌上,为林教授也盛了一碗粥。 “林教授,您快坐下吃点东西,外面冷。” 林振国哪里有心思吃东西,他激动地搓著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我当初只是想让你来救个急,给你提供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谁能想到,你不是上平台,你是直接把平台给捅破了天!”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孟听-雨。 “你知道吗?就因为你昨天那顿国宴,总领事馆那边今天一早收到了超过三十个国家的美食文化交流申请!以前都是我们求著人家交流,现在是人家排著队求我们!” “华夏厨艺界,因为你一个人,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位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的言语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佩。 孟听雨只是安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淡然神色。 她將一碟小菜推到林教授面前。 “先吃饭吧,林教授,不然粥要凉了。” 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林振国愈发欣赏。 他知道,这个年轻女孩的未来,不可限量。 而外界的反应,比林教授描述的还要疯狂。 从国宴结束的那一刻起,“听雨小筑”的预约电话就被彻底打爆了。 第133章 各种橄欖枝 无数的电话请求,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让通信基站都陷入了瘫痪。 一个普通的餐位,在黑市上被黄牛炒到了六位数的天价,而且是有价无市。 能在这里吃上一顿饭,已经不再是满足口腹之慾那么简单。 这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徵,一张顶级的社交名片,一个足以在圈子里炫耀半年的资本。 “听雨小筑”不再是一家餐厅。 它成了一个活著的传奇,京城里一座需要人仰望的美食圣殿。 隨之而来的,是雪片般飞来的各种橄欖枝。 国內最大的餐饮集团,开出了难以想像的天价股权,只求她能掛名做个合伙人。 国家电视台最火的文化栏目,承诺以她为中心,量身打造一档专属节目,將她推上神坛。 更有国际顶级的出版商,捧著一份空白合同,预付的版税足以买下京城的一栋別墅,只求她能点头出自传。 这些,是无数人奋斗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然而,孟听雨的回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她通过林教授的渠道,对外发布了一个简短的声明。 她对所有的商业合作邀请,都表示了感谢,並礼貌地回绝。 “听雨小筑”將保持原样,每日依旧只接待三桌客人,预约方式不变。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菜,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这份声明一出,舆论再次譁然。 在这个浮躁的,名利至上的时代,竟然有人能拒绝如此巨大的诱惑。 这份淡泊名利的风骨,反而让她本就传奇的形象,更添上了一层高深莫测的光环。 人们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渴望。 孟听雨这三个字,彻底成了一个谜,一个让无数人魂牵梦绕的符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暗流,总是在最平静的水面下汹涌。 齐家別墅內。 齐越把玩著那双定製的银筷,听著手下人的匯报,脸上露出了病態而兴奋的笑容。 “拒绝了所有邀请?只想守著那个小破院子,过相夫教子的生活?” 他低声重复著,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有趣,太有趣了。” “越是纯洁,越是淡泊,玷污起来,才越有快感。” 他对面的黑衣手下,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自家少爷身上那股疯狂偏执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查。” 齐越用银筷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她的过去,她的来歷,她所有的软肋和弱点。” “一个能做出那种菜的女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她一定有秘密。” “去查,把她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给我剥开,直到露出最核心的,最脆弱的部分。” 黑衣手下恭敬地低下头。 “是,少爷。我们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她似乎来自一个叫李家村的地方,而且……在来京城之前,她结过婚,还有一个前夫。” “前夫?” 齐越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邪气森然。 “去把这个人,给我『请』到京城来。” “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会捨得放走这样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 与此同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某个私人疗养院內。 苏晚晴穿著一身洁白的病號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湛蓝的湖泊,风景如画。 可她那张曾经美艷的脸上,却是一片死寂。 国宴那晚的疯狂过后,她被诊断出严重的精神衰弱和抑鬱倾向,被家族强制送到了这里进行“疗养”。 这名为疗养,实为囚禁。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那个乡下女人,碾得粉碎。 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 苏晚晴接起,声音嘶哑而冰冷。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阴沉的男人声音。 “苏小姐,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你想要孟听雨身败名裂,而我,想要顾承颐死。” 苏晚晴的眼中,终於燃起了一丝恶毒的火焰。 这个男人,是顾承颐早年的一个商业对手,当年被顾承颐用雷霆手段搞到破產,一直怀恨在心。 “你有什么计划?” “呵呵,顾承颐最在乎的是什么?除了孟听雨母女,就是他手里的那个『星尘』计划。那是他呕心沥血十几年的成果,也是华夏在尖端科技领域抗衡西方的最大底牌。”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我得不到的,他也別想得到。我要毁掉『星尘』,更要毁掉他这个天之骄子。” “而你,苏小姐,你的家族在海外的关係,可以帮我弄到我需要的东西。” 苏晚晴握著电话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嫉妒与仇恨,已经將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要报復。 不惜一切代价。 清晨的曦光尚未完全刺透京城的薄雾,听雨小筑所在的胡同口,却早已被一片不属於此地的喧囂所吞噬。 一排顶级豪车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態,堵死了狭窄的通道,冰冷的金属车身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为首的是一辆全球限量的帕加尼风神,车门向上开启,如同展翼的黑色凶鸟。 齐越从车上走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亚麻西装,琥珀色的瞳孔里含著一丝精心计算过的、戏剧化的深情。 他的手中,捧著一束巨大到夸张的束。 九百九十九朵蓝色妖姬,每一朵都经过特殊处理,在晨光下泛著幽蓝诡譎的光泽,浓郁的香气霸道地侵占了整条胡同的空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们一拥而上,长枪短炮对准了他,闪光灯密集得如同白昼的星海。 “齐少!请问您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何而来?” “齐少,您和孟神厨是什么关係?” 齐越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带著几分邪气魅力的笑容。 他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喧闹的场面奇蹟般地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这位京城新贵的爆炸性发言。 “我,齐越。” 第134章 拿什么给她幸福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从今天起,將正式追求孟听雨小姐。” 一句话,掀起轩然大波。 记者们彻底疯狂了。 齐越非常满意这种效果,他抱著那束巨大的蓝色妖姬,像是抱著整个世界的珍宝。 “像听雨小姐这样的艺术家,一位用美食与灵魂对话的女神,她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而不是被囚禁在一方小院里,成为某个人的私藏。” 这句话,说得巧妙至极。 他將自己塑造成一个痴情的、真正懂得欣赏孟听雨艺术价值的追求者。 同时,又不动声色地给顾承颐扣上了一顶“强行捆绑”、“金屋藏娇”的帽子。 他暗示著,孟听雨与一个残疾大佬在一起,是被迫的,是不公的。 而他,齐越,才是那个能带她飞向更广阔天空的救世主。 “齐少,您的意思是,孟神厨和顾先生的关係並非外界传闻的那样?” 一个敏锐的记者立刻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齐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只知道,真正的欣赏,是希望她站在世界的舞台上,接受所有人的讚美,而不是將她困於轮椅之侧,分享一份病態的孤寂。”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顾承颐最脆弱的痛处。 就在这场由齐越精心导演的独角戏即將推向高潮时。 那扇隔绝了所有喧囂的,古朴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孟听雨从院內走出。 她依旧穿著一身素净的麻衣裙,未施粉黛,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 她的出现,仿佛一道清冽的山泉,瞬间冲淡了齐越用金钱与香水堆砌出的浮华气息。 所有的镜头,在这一刻,都调转了方向,对准了她。 孟听雨的眼神平静如古井,扫过门口这场荒诞的闹剧,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齐越和他怀中那束俗艷的蓝色妖姬上。 齐越立刻摆出他认为最深情的表情,向前一步。 “听雨。” 孟听雨却抬起了手,制止了他的靠近。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齐先生。” 她的称呼,客气而疏离。 “你的很贵。” 她顿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染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漠。 “但味道很廉价。” 齐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孟听雨的视线从那些上移开,平静地看著他。 “另外,粉会影响我判断食材的嗅觉。” “请你带著你的『诚意』,离开。” 这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 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齐越的脸上。 她將他精心准备的、价值不菲的蓝色妖姬,贬低为影响她工作的障碍物。 她將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告白,定义为廉价的骚扰。 这已经不是拒绝,这是当著全世界媒体的面,將他的脸面和自尊,一起踩进了泥里。 齐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再转为猪肝色。 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那份偽装出来的深情迅速褪去,翻涌起被当眾羞辱后的,狰狞的怒火。 记者们的闪光灯更加疯狂了,他们敏锐地捕捉著齐越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扭曲。 这比一场浪漫的告白,可要精彩太多了。 就在胡同口的气氛僵硬到极致,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爆发时。 一阵沉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低调却气场十足的黑色红旗轿车,无声地停在了那排浮夸的豪车之后。 这辆车的出现,让在场所有懂行的记者,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车门打开。 两名穿著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保鏢率先下车。 他们没有一句废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和不容抗拒的气势,迅速在混乱的人群中清出了一条通道。 紧接著,顾承颐控制著他的轮椅,缓缓地,从车上驶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羊绒衫,衬得他本就冷白的皮肤,愈发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他的出现,让现场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王者降临。 顾承颐没有看那些疯狂的记者,甚至没有看那个脸色铁青的齐越。 他的轮椅径直滑到了孟听雨的身边,停下。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齐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如同看死物般的,极致的冰冷与漠然。 “我的女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不需要廉价的鲜。” 他顿了顿,视线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寸寸地剐过齐越的脸。 “更不需要你的欣赏。” 齐越握著束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承颐却不再看他。 他微微侧头,看著身边的孟听雨,眼中的冰雪瞬间消融,化作一片只有她能看到的,繾綣的柔光。 然后,他再次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镜头,用一种无比清晰、无比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是顾家未来的女主人。” 这七个字,如同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引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是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闪光灯风暴。 顾家未来的女主人! 这不仅仅是顾承颐的表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顾家继承人,当著全世界媒体的面,对孟听雨身份的公开承认!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孟听雨不再是那个来歷不明的“孟神厨”,她是即將踏入华夏最顶尖豪门的准主母! 顾承愈,京城顶级豪门的继承人。 齐越,背景神秘的商界新贵。 为了一个女人,在这样一个小小的胡同口,正式对峙,公开宣战! 这是足以让整个京城为之震动的世纪对峙! 齐越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反而笑了。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那张俊朗邪气的脸,因为极致的嫉妒而变得有些扭曲。 “顾承颐。” 他笑得邪肆,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你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拿什么给她幸福?” 第135章 十指相扣 他终於撕下了所有偽装,用最残忍的言语,攻击著顾承颐身体上最无法辩驳的残疾。 “你连站起来拥抱她,都做不到!”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太恶毒了。 所有人都看向顾承颐,想看他如何反击,想看他脸上是否会露出哪怕一丝的难堪。 顾承颐的脸色没有变。 只是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收紧而微微泛白。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风暴正在酝酿。 然而,没等他开口。 孟听雨,动了。 她上前一步,无比自然地,站在了顾承颐的轮椅旁。 然后,当著所有镜头的面,她伸出手,挽住了顾承颐的手臂。 这是一个宣告主权与归属的姿態。 她抬起头,清亮的目光直视著那些闪烁的镜头,也直视著面目狰狞的齐越。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能不能站起来,我说了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她说什么? 他能不能站起来,她说了算? 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孟听雨没有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 她低下头,看著顾承颐,眼中是全世界都无法撼动的信任与温柔。 然后,她再次抬起头,对著所有人,也对著这个世界,清晰地宣告。 “但我的幸福,现在就在我身边。” 说完,她挽著顾承颐手臂的手,又紧了紧。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齐越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所有的恶毒攻击,所有的诛心之言,在孟听雨这句轻描淡写却重於泰山的维护面前,都变成了一个苍白而可笑的笑话。 她没有反驳,没有爭辩。 她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她的选择。 她的幸福,就是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顾承颐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属於她的柔软与温度。 他听著她那句响彻云霄的维护。 胸腔里,那颗沉寂了二十七年的心臟,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臟涌出,瞬间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片酝酿已久的风暴,尽数化作了一片足以將人溺毙的,深沉的温柔与占有欲。 他反手,握住了孟听雨的手。 十指相扣。 这场火药味十足的对峙,迅速通过无数的镜头,以光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当日,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劲爆的头条新闻。 孟听雨、顾承颐、齐越。 这三个人的名字,被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一场关於爱情、尊严与地位的战爭,已经摆上了台面,再无退路。 胡同口的对峙落幕,余波却化作一场席捲全城的风暴。 齐越,在输掉了第一回合的正面交锋后,展现出了他骨子里那股偏执的韧性。 他不再选择那种粗暴的、会引发直接衝突的方式。 他换了一种策略。 一种更高级,也更恶毒的玩法——捧杀。 第二天清晨,京城最繁华的国贸商圈,那块被誉为“亚洲第一屏”的巨型户外led显示屏,毫无征预地亮起。 屏幕上没有播放任何商业gg。 取而代之的,是孟听雨在国宴上一举成名的那段高清录像。 视频经过了精心剪辑,每一个镜头都捕捉了她最动人的瞬间。 她垂眸处理食材时的专注。 她挥动锅铲时,游刃有余的气度。 她面对各国政要,端上那道惊艷四座的“锦绣山河”时,脸上那份从容淡然的光彩。 整个城市最昂贵的gg牌,变成了一个女人的专属舞台。 视频循环播放,无声,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撼。 在视频的最后,一行鎏金大字缓缓浮现。 “致我唯一的繆斯,孟听雨女士。” 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齐越。 整个京城都炸了。 如果说之前的胡同口对峙是小圈子里的八卦,那么这一次,齐越是把战火烧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这已经不是追求。 这是在用钱,用最极致的浪漫主义,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势在必得。 这仅仅是个开始。 从这天起,每天清晨,都会有专人將一份礼物送到听雨小筑的胡同口。 他们从不靠近那扇木门,只是將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路边,然后恭敬地退去,仿佛一场无声的朝圣。 第一天,是一个丝绒盒。 里面躺著一枚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以九位数天价拍下的蓝宝石项炼,名为“海洋之心”。 那幽深的蓝色,几乎能將人的灵魂吸进去。 第二天,是一个巨大的恆温冷藏箱。 打开后,是一整头从西班牙空运来的、最顶级的伊比利亚火腿,散发著醇厚醉人的香气。 据说这一头腿,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的开销。 第三天,是一本用特殊材质保护起来的古籍。 失传已久的南宋孤本,《膳夫录》。 对於任何一个厨师而言,这都是堪比圣经的存在。 珠宝,美食,秘籍。 齐越的每一份礼物,都精准地打在了世人对孟听雨的想像上,既奢华,又显得品味不凡。 舆论彻底倒向了他。 社交媒体上,#齐少的天价追求#这个话题,以无可阻挡之势引爆了所有平台的热搜榜单。 无数女人在屏幕前尖叫,羡慕孟听雨拥有这样一个英俊多金、品味卓绝,又懂得欣赏她的痴情追求者。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爱情。齐少简直是霸道总裁文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那个孟神厨也太幸福了吧。如果有人这么追我,我当场就嫁了!” 风向很快就变了。 有人开始將齐越的“完美”与顾承颐的“残缺”进行对比。 “说句实话,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病秧子,真的配不上神厨仙女。那是一种禁錮,不是爱情。” “对啊,齐少能带她看遍世界繁华,顾承颐只能让她守著一个四合院。这不是耽误人吗?” “放开那个女神,让她去拥有真正浪漫的爱情吧!” 恶意的揣测,夹杂著同情的论调,像一把把软刀子,无声地刺向那个深居简出的男人。 第136章 醋罈子都打翻了 他们將齐越塑造成救世主。 將顾承颐,描绘成一个自私的、用恩情捆绑女神的囚笼。 听雨小筑內,一如既往的平静。 孟听雨正在院子里,指导念念用小木杵研磨杏仁。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杏仁甜香。 对於外界的喧囂,她置若罔闻。 那些天价的礼物,她一眼都未曾看过。 顾家的保鏢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將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收走,再原封不动地退还给齐越的助理。 只是,院子里的气氛,还是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顾承颐这几天的话,比平时更少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被改造成顶级实验室的书房里,对著满墙的白板和一堆复杂的仪器。 他照常会出来,接送念念去附近的早教中心。 他会准时坐在餐桌前,吃掉孟听雨为他准备的每一份药膳。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僻的表情,看不出丝毫波澜。 仿佛外界那些足以掀翻京城的风浪,於他而言,不过是窗外几声无关紧要的蝉鸣。 孟听雨端著一碗新熬的安神汤走进书房时,顾承颐正坐在白板前,手中的记號笔飞速地在上面书写著一长串复杂的公式。 他的侧脸在檯灯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冷硬的线条透著一种禁慾的美感。 “今天的报纸,不看了?” 孟听雨將汤碗轻轻放在他手边,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报纸的头版,正是那块巨型gg牌的特写,標题耸动——《天价示爱,京城新贵为红顏一掷千金》。 顾承颐写字的动作没有停。 “没有价值的信息。”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孟听雨挑了挑眉。 “是吗?我倒觉得挺有价值的。至少让我知道了,原来我这么值钱。” 顾承颐的笔尖,在白板上微微一顿。 一道微不可查的、力道过重的划痕留在了那里。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依旧没有回头。 “无聊。” 他吐出两个字,继续推演他的公式。 孟听雨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樑,忽然就笑了。 这傢伙。 明明醋罈子都打翻了,酸气快要把整个屋子都淹没了,却还要装出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 她也不戳破。 只是把汤碗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先把汤喝了。养心安神的,尤其適合肝火旺盛的人。” 顾承颐这才停下笔,转动轮椅,面向她。 他端起碗,沉默地,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孟听雨一眼。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所有故作镇定的偽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第二天。 京城国贸商圈,所有上班族和游客,都发现了诡异的一幕。 齐越那块播放著孟听雨视频的“亚洲第一屏”,依旧在闪耀。 但是,在它的四周,所有更大、位置更显眼的gg牌,一夜之间,全都换了內容。 上面没有明星,没有奢侈品gg。 只有白底黑字的,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普通人看一眼就头晕脑胀的——量子物理公式。 那些复杂的符號和数字,像天书一样排列组合著。 每一个gg牌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相同的落款。 一个清冷、雋秀,却又带著无上分量的名字。 顾承颐。 起初,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顾家要进军教育行业了? 还是哪个行为艺术家在搞什么看不懂的艺术? 直到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物理系高材生,在网上发出了颤抖的解读。 “我的上帝!这不是普通的公式!这是顾承颐教授正在攻克的,关於高维空间弦理论的最新推演!这……这任何一行公式拿出来,都够发一篇顶刊论文了!他……他竟然把这东西掛在了gg牌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很快,各大媒体和学术界的专家纷纷下场。 他们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態,分析著那些gg牌上的內容。 结论是,顾承颐,这位华夏最年轻的科研巨擘,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全世界公开了他最新的、足以改变未来物理学进程的研究成果。 舆论,瞬间反转。 如果说齐越的行为是浪漫的极致。 那么顾承颐的举动,就是一种站在人类智慧顶峰的,降维打击。 他甚至不屑於去回应。 他只是用最平静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当你们还在討论金钱与爱情的时候,我在思考的是宇宙和未来。 很快,一家以犀利著称的媒体,刊登了一篇引爆全网的评论文章。 標题是——《京城上空的顶级凡尔赛:当霸总的钱,遇到了科学家的脑子》。 文章里写道:“齐先生用金钱为他的女神打造了一座华丽的城堡,而顾先生,则直接为他的女人,摘下了整个宇宙的星辰。前者是你能想像到的浪漫,而后者,是你想像力无法触及的璀……” 齐越的深情告白,瞬间被衬托得像一个没文化的土豪在炫耀他新买的金炼子。 所有的浪漫与深情,在绝对的智商碾压面前,都变得滑稽可笑。 孟听雨是在厨房里,一边处理药材,一边从广播里听到这则新闻的。 她手里的刀顿了一下,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个男人。 吃起醋来,真是幼稚得……可爱。 她擦乾净手,走出厨房,看到顾承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旁,手里拿著一份財经报纸。 他看得异常专注,仿佛上面有什么重要的商业机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孟听雨注意到,他的报纸,从她走出来到现在,整整五分钟,都没有翻过一页。 她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顾先生,用科研成果当情书,你还是世界第一人。” 男人握著报纸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纸张发出了轻微的褶皱声。 他依旧目不斜视地盯著报纸,声音故作平淡。 “只是实验数据的常规公示。” “哦?” 孟听雨故意拉长了声音。 “那可真是巧了,刚好就公示在了齐先生那块gg牌的旁边。” 顾承颐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一点点变红。 第137章 坏叔叔又来了 他终於放下了报纸,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带著一丝被戳破偽装后的窘迫。 “他太吵了。” 他言简意賅地解释。 孟听雨看著他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齐越的攻势,在顾承颐这记“神之一手”后,並没有停止。 天价礼物依旧每天准时送到胡同口。 只是,它们再也无法引起任何波澜。 送礼的人每次都怀著忐忑的心情,將东西放下。 不出三十秒。 顾承颐那两名如同铁塔般的黑衣保鏢,就会面无表情地出现。 他们会拿起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像拎著一袋垃圾,走到送礼人面前,递还给他。 第一次,送礼人还试图解释。 “这是齐先生送给孟小姐的……” 保鏢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吐出一句让送礼人毕生难忘的话。 “顾先生说,顾家的垃圾桶,装不下这么占地方的东西。” 这句话,一字不差地传回了齐越的耳朵里。 他当时正在自己顶层的豪华公寓里,品尝著一杯八二年的拉菲。 听到回报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下一秒,他猛地將手中的水晶杯,狠狠地砸在了对面的落地窗上。 殷红的酒液,混著玻璃碎片,四下飞溅,如同泼洒的鲜血。 “顾!承!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著狰狞的怒火与极致的挫败。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攻势,都如同打在了一团上。 不。 比打在上更让他难受。 顾承颐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企及的方式,就將他所有的精心策划,都变成了一个全城皆知的笑话。 这种无力感,这种被更高维度的存在俯视的感觉,让他几近疯狂。 他引以为傲的金钱、权势、手段,在那个男人面前,都显得如此粗鄙,如此不堪一击。 而那个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女人,孟听雨,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给他。 他精心挑选的“海洋之心”,在她眼里,恐怕还不如厨房里的一根葱。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他感到羞辱。 他对顾承颐的恨,对他求而不得的孟听雨的占有欲,在这一次次的失败中,扭曲发酵,变得更加浓烈,也更加危险。 听雨小筑里,孟听雨觉得,有必要和那个幼稚的男人,好好谈一谈了。 虽然她很享受他这种笨拙又霸道的在乎。 但她不希望他因为这些外界的纷扰,而影响到自己的心绪,进而影响身体的调理。 她走到书房门口,刚准备推门进去。 客厅里,正在看动画片的念念,却突然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小小的身影“蹬蹬蹬”地衝到她面前,小手指著电视屏幕,奶声奶气地喊了起来。 电视上正在插播一则財经新闻,画面里,齐越正以商业新贵的身份,出席一场剪彩仪式。 他对著镜头,笑得风度翩翩,邪气俊朗。 “妈妈!坏叔叔!” 念念的小脸上,写满了警惕和厌恶。 “这个坏叔叔又来了!” 她伸出小胳膊,紧紧抱住孟听雨的腿,仿佛在保护自己的妈妈,不被电视里的“坏人”抢走。 孟听雨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念念不怕,坏叔叔进不来。” “嗯!” 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小脑袋转向书房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爸爸!有坏叔叔要抢妈妈!”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滑了出来。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被打断思路的微慍,但当他看到紧紧抱著孟听雨的念念,以及电视上齐越那张碍眼的脸时,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冷意。 他滑到孟听雨身边,伸出手,將念念从孟听雨怀里接了过来,抱在自己腿上。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意味的动作。 他一手护著女儿,一手,则悄然握住了孟听雨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暖,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什么都没说。 但孟听雨知道,这个男人,用他的方式,已经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墙。 一道,將她和念念,都牢牢圈在他世界里的墙。 而墙外的一切风雨,都再也无法侵扰分毫。 客厅里,柔和的光线透过雕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动画片里传来轻鬆愉快的背景音乐,念念却忽然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她的小皮鞋在地板上踩出“蹬蹬蹬”的急促声响。 小小的身影衝到孟听雨面前,白嫩的小手指著电视屏幕,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敌意和警惕。 电视上正在插播一则本地財经新闻。 画面里,齐越穿著一身骚包的亮蓝色西装,正以商业新贵的身份,为某个新落成的商业中心剪彩。 他对著镜头,笑得风度翩翩,眼角那颗泪痣在高清镜头下显得格外邪气俊朗。 “妈妈!坏叔叔!” 念念的小脸上写满了警惕和厌恶,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奶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个坏叔叔又来了!” 她伸出短短的小胳膊,紧紧地抱住孟听雨的腿,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保护自己的妈妈,不被电视里那个虚假的影像抢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的心,在那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腰,將女儿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在她软乎乎、带著奶香的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 “念念不怕,坏叔叔进不来我们家。” “嗯!” 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她紧紧搂著妈妈的脖子,然后把小脑袋转向书房紧闭的门,仿佛那里有她最强大的后盾。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扯著小奶音,大声喊道。 “爸爸!有坏叔叔要抢妈妈!” 第138章 不祥的预感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迅疾速度滑了出来。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被强行打断思路后的一丝微慍,眉心蹙起的褶皱尚未完全抚平。 但当他看到紧紧抱著孟听雨、一脸警惕的念念,以及电视屏幕上齐越那张碍眼至极的脸时,所有的情绪都瞬间凝固,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滑到孟听雨身边,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伸出手,將念念从孟听雨的怀里接了过来,稳稳地抱在自己腿上。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意味的姿態。 一手护著女儿,一手,则悄然无声地握住了孟听雨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暖,带著不容置喙的、沉稳的力量。 念念坐在爸爸的腿上,小小的身体立刻找到了安全感。 她像个守护著宝藏的小兽,气鼓鼓地瞪著电视里那个笑容满面的齐越。 “爸爸!坏叔叔抢妈妈!念念不喜欢他!”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响亮,每一个字都砸在顾承颐的心上。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女儿气得通红的小脸上,他墨色的眼眸里,那片冰冷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 念念见爸爸不说话,只是看著自己,小小的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她仰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顾承颐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爸爸,你为什么不打跑他?” 她的小手攥著顾承颐胸前的羊绒衫,继续用她从早教班学来的道理“指控”道。 “老师说,要保护自己的东西!” “自己的东西”…… 这五个字,像一道微弱却无比精准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顾承颐的神经中枢。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幽深。 他垂眸,看著女儿天真又较真的脸。 自己的东西…… 孟听雨和念念,是他的。 这个念头,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霸道,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一直以来的应对方式,无论是用科研成果进行的降维打击,还是让保鏢拒收礼物,都是一种被动的、居高临下的防守。 他用自己的方式,向世界宣告著主权。 但这种方式,太过於成人化,太过於复杂。 在他的女儿看来,这一切都等於零。 在她三岁的世界里,逻辑简单而直接:坏人来了,就要把他打跑。 保护,就意味著行动。 而他,没有“打跑”他。 女儿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行为模式里的某种缺陷。 他意识到自己的被动,在女儿看来,就是一种“不作为”。 他,顾承颐,一个能推演宇宙未来的大脑,在“如何保护家人”这道最基础的题目上,竟然被自己的女儿判定为不及格。 一股陌生的、混杂著挫败与强烈责任感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不够。 不够直接。 不够强硬。 不够让她和念念,感受到那种最原始、最可靠的安全感。 恰在此时,胡同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顾家的保鏢从外面走进来,面无表情地匯报导:“先生,齐先生的人又来了。” 顾承颐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这次是什么?” “一辆卡车。” 保鏢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无奈。 “装满了荷兰空运来的黑鬱金香。” 又是。 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浮夸而空洞的示好。 保鏢已经习惯了流程,正准备转身出去“处理”。 “等等。” 顾承颐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叫停了这个持续了数日的固定程序。 保鏢愣住了,回头不解地看向他。 顾承颐没有解释。 他看了一眼怀里正瞪大眼睛看著他的念念,又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站著的孟听雨。 然后,他控制著轮椅,转向门口。 “我亲自去。” 他要进行一次现场教学。 教给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也教给自己的女儿看。 他,顾承颐,是如何保护“自己的东西”的。 当顾承颐控制著轮椅,出现在听雨小筑门口时,胡同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 齐越的助理正指挥著两个工人,小心翼翼地从卡车上往下搬运那些用精美包装纸包裹著的黑色鬱金香。 每一朵都开得极盛,瓣上还带著晨间的露水,在阳光下泛著天鹅绒般的光泽。 那是一种诡异而靡丽的美。 看到顾承颐亲自出来,助理的动作明显一僵,脸上习惯性的职业微笑也凝固了。 他从未想过,这位传说中从不出门的顾家大佬,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露面。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底升起。 顾承颐的轮椅缓缓滑行,停在了卡车前。 他没有看那些爭奇斗艳的,只是抬起眼,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眸子,平静地看著齐越的助理。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无机质的物体。 助理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强作镇定地挤出一个笑容。 “顾先生,这是我们齐少送给孟小姐的一点心意,没有別的意思。” 顾承颐的轮椅又向前滑行了寸许,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愈发强烈。 他从西裤口袋里,取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有一个烫金的、古朴的“顾”字。 他修长的手指夹著那张卡,递了过去,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声音,也和他的表情一样,冷得不带任何情绪。 “这里的,我全买了。” 齐越的助理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瞬间陷入了宕机状態。 买……买了? 这是什么操作? 在他错愕到呆滯的眼神中,顾承颐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他的耳朵里。 “然后,麻烦你。” “把这些垃圾,从我的视线里,全部拉走。” 垃圾。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將齐越费巨资、精心挑选的、象徵著神秘与高贵的黑鬱金香,定义为垃圾。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彻底的、不屑一顾的蔑视。 第139章 有意无意亲昵 助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覆盖著万年冰雪的,沉默而威严的山峰。 就在胡同口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清脆的、带著无限欢喜的童声,猛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爸爸好棒!” 不知道什么时候,念念已经挣脱了妈妈的手,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 她就站在顾承ei的身后,仰著小脸,看著爸爸高大的背影,用力地拍著自己的小手。 “爸爸好棒!打跑坏叔叔的了!” 那声音清亮,充满了孩子最纯粹的崇拜与喜悦,迴荡在整个胡同里。 齐越的助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周围邻居探头探脑的目光,工人们憋著笑的表情,还有那孩子天真无邪的欢呼……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变成了一种难堪的灰败。 孟听雨跟在后面,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看著那个坐在轮椅上,却比任何站著的人都更具王者气势的男人。 看著那个在他身后,为他吶喊助威、把他当成全世界最厉害的英雄的小小身影。 这对父女,一个霸道得不讲道理,一个喝彩得理直气壮。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向上扬起。 心底里,一片柔软的地方,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暖洋洋的。 这份笨拙又霸道的在乎,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让她感到安心。 齐越的助理最终还是灰溜溜地收走了那张黑卡,指挥著工人们,將那些刚刚才小心翼翼搬下来的“垃圾”,又原封不动地装回了车上。 卡车发动,带著满车的耻辱,仓皇逃离。 胡同口,终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顾承颐转动轮椅,回到念念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髮。 念念立刻像一只求表扬的小猫,把小脸蛋凑过去,在他宽大的手掌上蹭了蹭,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 “爸爸,你好厉害!” 顾承颐看著女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崇拜,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臟,被一种陌生的、名为“骄傲”的情绪,轻轻地撞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被女儿崇拜的感觉。 原来,保护她们的感觉,是这样的。 回到家,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气氛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顾承颐破天荒地,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关进那个堆满了精密仪器的书房。 他抱著念念,坐在客厅的沙发旁,陪著她看完了剩下半集的动画片。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电视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他意识到,仅仅是“赶走”是不够的。 齐越就像一只苍蝇,就算这次被拍走了,下次还会换个地方,继续嗡嗡作响。 他需要做的,不仅仅是防守。 他还需要……进攻。 可要如何进攻? 在科研领域,他可以轻易地碾压任何人。 但在“追求”与“爱”这个陌生的领域,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他心底悄然生根。 他拥有一颗能计算出宇宙未来的大脑,却算不出,该如何才能让身边的这个女人,真正地,只属於他一个人。 动画片播放完毕,念念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孟听雨走过来,从他怀里接过女儿。 “我带她去睡午觉。”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的温柔。 在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的指尖,似是有意无意地,轻轻划过他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顾承颐的手指,却猛地收紧了。 等到孟听雨抱著念念的身影消失在臥室门口,他才缓缓鬆开手,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她指尖的余温。 他控制著轮椅,回到了书房。 但这一次,他没有走向那面写满了公式的白板。 他打开了那台专门用来处理最高机密数据的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 搜寻引擎的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与他过往所有搜索记录都格格不入的文字。 “新手如何约会。” 敲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了成千上万条五八门的答案。 “烛光晚餐,鲜,电影院,必不可少的三件套!” “带她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感受童话般的浪漫。” “去山顶看日出,或者去海边看日落,大自然是最好的催化剂。” 顾承颐那双能看透复杂物理模型的墨色眼眸,此刻正以一种研究课题般的严肃,快速瀏览著这些在他看来毫无逻辑可言的建议。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行为的意义在哪里? 它们与增进两人关係之间的因果联繫,逻辑链条是什么? 他又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新的关键词。 “最受女性欢迎的十个约会地点。” “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 整个下午,这位京城第一科研大佬,华夏最年轻的物理学巨擘,都在用研究“高维空间弦理论”的態度,学习著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堪比玄学的全新领域。 他的表情,比面对一项国家级重点实验项目时,还要凝重。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正好,孟听雨正在厨房里准备著今天要用的食材。 她手法嫻熟地处理著一株刚从空间里取出的,带著灵气的百年首乌。 刀锋落下,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一阵轻微的轮椅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顾承颐滑著轮椅,来到了厨房门口,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她在晨光中忙碌的背影。 那素净的麻上衣,那松松挽起的乌黑长髮,那专注而寧静的侧脸,构成了一幅让他心安的画面。 孟听雨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有事?” 她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控制著轮椅,又向前滑了一点,来到她的身边。 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净整洁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手里,捏著一张纸。 第140章 电影里都这么演 那是一张天文馆的门票。 孟听蒙停下了手中的刀,有些诧异地侧过头看他。 男人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孟听雨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他的表情,带著一丝肉眼可见的僵硬。 “今晚……”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几分,似乎有些不自在。 “……去看星星。” 说完这两个字,他似乎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又用一种解释实验原理般的、毫无感情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电影里都这么演。” 孟听雨正在厨房里准备著今天要用的食材。 她手法嫻熟地处理著一株刚从空间里取出的,带著灵气的百年首乌。 刀锋落下,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整个小院都沉浸在这种安寧又充满生机的烟火气里。 一阵轻微的轮椅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声音在厨房门口停下。 顾承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她在晨光中忙碌的背影。 今天他没有穿往常那身非黑即白的衬衫西裤。 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衫,让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消融了些许,添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那素净的麻上衣,那松松挽起的乌黑长髮,那在晨曦光晕里专注而寧静的侧脸,构成了一幅让他心安的画面。 孟听雨感受到了他毫不掩饰的注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有事?” 她头也不回地问,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 身后沉默了片刻。 空气中只有她切菜的篤篤声。 然后,他控制著轮椅,又向前滑了一点,细微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他来到了她的身边。 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净整洁的手,突兀地伸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手里,捏著一张硬质的纸片。 孟听雨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刀,有些诧异地侧过头看他。 那是一张天文馆的门票,蓝色的星空背景,印著烫银的字体。 男人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 但孟听雨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只是固执地盯著自己面前的灶台。 他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双往日里操纵著无数精密仪器的手,此刻捏著薄薄一张门票,指尖竟有些发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今晚……” 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几分,似乎有些不自在。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去看星星。” 他说完这两个字,似乎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大脑高速运转后,又用一种解释实验原理般的、毫无感情的语气,生硬地补充了一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电影里都这么演。” 孟听雨看著手里的天文馆门票,又看看他那副故作镇定、实则紧张到耳根都微微泛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忍住了。 她只是轻轻接过那张承载著一个天才笨拙心意的门票,点头。 “好啊。” 听到这个字的瞬间,顾承颐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 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立刻转动轮椅,以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离开了厨房。 孟听雨看著他略显仓皇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门票,终於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原来京城第一科研大佬,也会临时抱佛脚,从电影里学怎么约会。 傍晚时分,孟听雨哄睡了念念,又拜託了顾家的保姆照看。 她换下平日里方便活动的麻衣物,选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连衣裙。 当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时,顾承颐已经等在客厅。 他看到她的瞬间,墨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学著电影里的情节,提前让司机將车开进了胡同,停在院门口。 从听雨小筑到天文馆的路程並不远。 车厢內很安静。 顾承颐不像电影里的男主角那样会寻找话题,他只是安静地坐著,目光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的线条在城市流光溢彩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分明。 孟听雨也没有说话。 她能感受到身旁男人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紧绷的气场。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隨意的姿態。 这个能推演宇宙未来的大脑,此刻正因为一场小小的约会,而陷入了某种程序紊乱的状態。 天文馆里人並不多。 幽蓝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置身於宇宙深处的静謐与神秘。 当巨大的环形穹顶亮起,璀璨的星河在头顶缓缓流转时,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嘆声。 情侣们依偎在一起,低声说著关於牛郎织女,或是猎户座的浪漫神话。 顾承颐却在此时,微微侧过头,靠近孟听雨的耳边。 他的声音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那不是猎户座的腰带。” “那是三星,参宿一、参宿二、参宿三,都是蓝超巨星,距离我们大约一千三百光年,它们的实际亮度是太阳的数万倍。” 孟听雨一愣。 只听他继续用那种讲解数据的、平铺直敘的语调说下去。 “穹顶左上角那片最亮的星云,蛇夫座p星云复合体,是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恆星形成区。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恆星的育婴房。” “你看那颗正在闪烁的红点,它的闪烁不是因为它本身不稳定,而是它在生命末期,正在进行氦闪,即將坍缩成一颗白矮星,那是恆星的宿命。” 他没有谈论星座和神话。 他为她讲解著超新星的爆发,白矮星的宿命,黑洞的引力奇点。 讲解著宇宙的尺度,时间的浩瀚,和物质的生灭。 这是一种理科生独有的、硬核的浪漫。 孟听雨听著耳边低沉的声音,没有去看头顶璀璨的星辰,而是转头,看著身旁男人的侧脸。 在变幻的星光下,他清冷的眉眼专注而认真,仿佛整个宇宙的奥秘,都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流淌。 她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动人的神话故事,都更加浪漫。 因为他在用自己最熟悉、最热爱的方式,向她展示他的世界。 第141章 这样你会开心 散场时,人流开始涌动。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刻意落后了几步,避开了拥挤的人潮。 孟听雨自然地跟在他身边。 在通往出口的一处斜坡尽头,有一个不甚起眼的小台阶。 顾承颐的轮椅滑到那里时,前轮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噔”声,停了下来。 他尝试著操纵了一下,轮椅纹丝不动。 “怎么了?” 孟听雨立刻上前,自然地俯下身,想要查看轮椅的轮子。 就在她俯身的瞬间,在她视线的死角里,顾承颐一直放在扶手上的手,动了。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伸出手,牢牢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孟听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掌心很烫,带著一丝紧张的薄汗,像一块烧热的烙铁,紧紧贴著她的肌肤。 那温度,透过皮肤,直直地烫进了她的心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他却握得更紧。 那力道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固执。 孟听-雨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滚烫的掌心传来的,那强而有力的、紊乱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声声,沉重而急促,仿佛要从他的胸腔里挣脱出来,撞进她的身体里。 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跟著乱了节奏。 周围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掌心相贴处,那一片灼人的温度,和两颗频率逐渐共鸣的心臟。 她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 那片万年不化的寒潭,此刻正掀起滔天的巨浪,里面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炽热的情绪。 是紧张,是渴望,是蓄谋已久的志在必得。 原来,轮椅卡住,是“意外”。 而握住她的手,才是真正的目的。 孟听雨放弃了挣扎。 她任由他握著,慢慢直起身子。 顾承颐轻轻用力,轮椅的前轮就轻易地越过了那个小小的台阶。 一切顺畅得仿佛刚才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从天文馆出来,夜色已经深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上,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顾承颐没有让司机直接回家。 他握著她的手,没有鬆开,只是控制著轮椅,转向了天文馆附近的一个公园。 “顺路。” 他又用了一个生硬的藉口。 孟听雨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没有拆穿。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虫鸣。 他模仿著电影里的情节,在一个卖的小摊前停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买了一支最大最蓬鬆的,递给了她。 孟听雨接了过来,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他却一口不吃,只控制著轮椅,在公园的林荫道上缓缓滑行。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那专注的神情,比他研究任何物理模型时都要认真。 孟听雨被他这一系列笨拙又认真的操作逗笑了。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电影?” 顾承颐的动作一顿。 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著她的倒影。 沉默了片刻后,他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单音节,却像是一种坦白。 然后,他看著她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说,这样你会开心。”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情话。 只有最朴实、最坦诚的笨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从別处学来的,笨拙地模仿著。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只知道,我想让你开心。 这份坦诚的笨拙,比任何言巧语都更能打动孟听雨的心。 前世的李建军,也曾对她说过无数的甜言蜜语,但那些话语背后,是算计,是利用。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拥有一颗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却在感情这件事上,单纯得像个孩子。 他用最复杂的方式,去学习最简单的示好。 只为了一个最纯粹的目的。 孟听雨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她没有再抽回自己的手。 反而,她收紧了手指,反握住他宽大而温热的手掌。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很开心。” 顾承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唇角带著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忐忑。 他那颗因为运算了无数种失败可能而超负荷的大脑,在这一刻,终於停止了运转。 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將他整个人淹没。 夜色下,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这一握,宣告著他们关係的实质性突破,比任何契约都更加牢固。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他们的手,一直没有鬆开。 顾承颐的指尖,不时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索的意味。 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只是对象从桌面和轮椅扶手,换成了她的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份笨拙又霸道的在乎,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让她感到安心。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正好。 因为昨晚的约会,整个听雨小筑的气氛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顾承颐破天荒地没有一大早就进书房,而是坐在客厅,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物理学专著,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的方向。 孟听雨的心情也很好。 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为念念准备著今天的早餐,还有中午带去幼儿园的爱心便当。 经过顾老爷子的安排,念念即將入读京城最顶级的国际幼儿园。 那里的设施、师资都是全国顶尖的,更重要的是,安保极其严格,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念念的安全。 对於孟听雨来说,没有什么比女儿能在一个安全、快乐的环境里成长更重要。 吃过早餐,孟听雨牵著念念的手,准备出门。 第142章 念念上学 念念今天穿了一件妈妈新做的小兔子连帽衫,背著小小的书包,脸上满是对於新环境的期待与好奇。 “爸爸再见!” 她踮起脚尖,在顾承颐的脸颊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顾承颐身体一僵,隨即,冰雪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髮。 “嗯。” 孟听雨看著这温馨的一幕,笑著对顾承颐点了点头,然后牵著女儿走出了院门。 顾家的专车早已等在胡同口。 她们即將迎来的,本该是充满阳光和欢笑的一天。 孟听雨却没想到,一场针对她三岁女儿的恶意,早已在那个看似完美的象牙塔里,悄然等候。 金橡树国际幼儿园坐落在京城西郊,占地广阔,环境优美得像个童话庄园。 能在这里就读的孩子,非富即贵。 孟听雨牵著念念,办好了入学手续。 老师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年轻女性,她蹲下身,笑著对念念说。 “念念小朋友,欢迎你来到我们向日葵班。” 念念有些害羞,往妈妈身后躲了躲,但还是小声地回了一句。 “老师好。” 孟听雨鼓励地拍了拍女儿的背,將她的小手交到老师手里。 “老师,那就拜託您了。” “念念妈妈放心吧。” 然而,就在孟听雨准备离开,让念念开始她第一天的幼儿园生活时。 一道尖锐而高傲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哟,这不是那个靠做饭上位的孟小姐吗?怎么,带著你的拖油瓶,也混进这种地方了?” 孟听雨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她回头。 只见苏晚晴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小香风套装,正挽著一个同样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妇人,向这边走来。 而那个妇人身边,牵著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正一脸不耐烦地拽著妈妈的衣角。 苏晚晴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先是轻蔑地扫过孟听雨,然后,落在了被老师牵著的、小小的念念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嫉妒。 德英国际幼儿园,坐落在京城西郊一片静謐的梧桐树林深处。 这里是京城真正的顶级象牙塔,一道无形的门槛,將权贵与普通人隔绝开来。 每一寸草坪都由专人精心修剪,空气中瀰漫著青草与昂贵卉混合的芬芳。 童话城堡般的建筑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晕,安保人员穿著笔挺的制服,目光警惕地巡视著四周,確保这里的安寧不被任何外来因素打扰。 孟听雨选择这里,看中的就是这份极致的安全。 她的念念,值得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念念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鹅黄色连衣裙,裙摆上用细密的丝线绣著几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这是妈妈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为她缝製的。 她的小手紧紧攥著妈妈的手指,柔软的掌心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对这个陌生而美丽新世界的好奇,也掺杂著一丝离开妈妈怀抱的胆怯。 “妈妈。” 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 “念念会乖的。” 孟听雨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替女儿理了理额前微卷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女儿温热的皮肤。 “念念不用特意乖,念念只要开心就好。” “嗯!” 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温柔的年轻老师从里面走出来,微笑著牵过念念的手。 “念念小朋友,欢迎你。” 念念回头,看著妈妈鼓励的眼神,终於鼓起勇气,跟著老师走进了那扇仿佛通往童话世界的大门。 孟听雨站在原地,看著女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化为一片寧静。 她相信,在这里,她的女儿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会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活动室內,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洒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以及孩子们身上混合的奶香与阳光的味道。 念念被这新奇的一切所吸引。 这里有比家里多得多的积木,有画著各种动物的墙壁,还有一个巨大的、从天板垂下来的蓝色星球模型。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室內滑梯旁,看著其他小朋友笑著闹著从上面滑下来。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就在她准备排到队伍后面时,一个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小男孩,穿著一身笔挺的、带著明显品牌標誌的小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叫苏子豪。 他倨傲地抬著下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著念念。 那种目光,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充满了成年人世界里的轻蔑与挑剔。 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连衣裙的裙角。 苏子豪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念念那双乾净却没有任何牌子的布鞋上。 他撇了撇嘴,然后,用一种响亮到足以让周围所有孩子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就是那个乡下女人带来的拖油瓶!” 拖油瓶。 这个词,念念听不懂。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词里带著的,那种尖锐的、不怀好意的恶意。 周围原本喧闹的笑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孩子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些,已经开始学著苏子豪的样子,带上了审视。 念念的小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的、受惊的小鹿,不知所措。 苏家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苏晚晴穿著一身昂贵的真丝睡袍,脸上敷著厚厚的面膜,只露出一双燃烧著恨意的眼睛。 她將手机递到自己侄子苏子豪的面前。 屏幕上,是孟听雨抱著念念在听雨小筑门口的照片。 照片里的孟听雨眉眼温婉,念念笑得天真烂漫。 这份温馨,刺痛了苏晚晴的眼。 “子豪,看著她们。” 第143章 是拖油瓶 她的声音,被面膜闷住,显得有些含糊,但那股怨毒却分外清晰。 “记住这张脸,尤其是这个小的。” 四岁的苏子豪仰著头,看著自己一向高高在上的姑姑,眼神里有些不解。 “姑姑,她们是谁?” “是坏人。” 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 “是她们,抢走了本该属於姑姑的幸福。” 她伸出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用力地点了点屏幕上念念那张小小的脸。 “这个小野种,明天会去你的幼儿园。” “子豪,姑姑最疼你了,对不对?” 苏子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帮姑姑一个忙。” 苏晚晴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 “在幼儿园里,不要和她玩。” “告诉所有小朋友,都不要和她玩。” “她是坏人带来的拖油瓶,谁和她玩,谁就是不给苏家面子。” “让她一个人,谁也別理她。知道吗?” 苏晚晴的脸凑得很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成年人的、复杂的疯狂。 苏子豪被那股强烈的恨意所影响,他看著照片上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姑姑,我知道了。” “她是坏人,是拖油瓶。” 苏子豪在德英国际幼儿园,是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他的姑姑是苏晚晴,他的家族在京城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当他给念念贴上“拖油瓶”的標籤后,一层无形的玻璃罩,便將念念与其他的孩子,彻底隔绝开来。 上午的游戏时间,老师组织大家玩“老鹰捉小鸡”。 念念满怀期待地站在队伍的末尾,想要当一只被保护的小鸡。 可是,当她前面的孩子跑开后,队伍却在她面前断开了。 后面的孩子,自动排成了另一支队伍。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著“母鸡”带著一群“小鸡”笑著跑著,老鹰在旁边张牙舞爪。 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她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午餐后的点心时间,生活老师推著小餐车过来分发草莓布丁。 “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 孩子们甜甜的声音此起彼伏。 餐车从念念的身边,径直推了过去。 她的面前,是空的。 她的布丁,被跳过了。 她小小的手攥著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著,看著別的小朋友用小勺子挖著粉红色的布丁,吃得一脸满足。 直到生活老师分发完一圈,才在另一个老师的提醒下,像是才发现遗漏了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呀,不好意思,念念小朋友,老师忘了。” 那个老师端著一份布丁走过来,脸上带著职业化的歉意,將布丁放在她的桌上。 那句轻飘飘的“忘了”,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念念的心上。 她低下头,看著面前那份迟来的布丁,忽然就没了胃口。 整个下午,念念都坐在角落里。 她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妈妈亲手给她缝的布偶小兔子。 小兔子洗得有些发白,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 她把小兔子抱在怀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跟它说著话。 “兔兔,我们来搭城堡好不好?” 她用手指,在空气中划拉著,假装那里有一座漂亮的城堡。 “这是给妈妈住的,这是给爸爸住的,这个最小的房间,是我们的。”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但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妈妈说过,要做个勇敢的孩子。 勇敢的孩子,是不能哭的。 她吸了吸鼻子,將小脸埋进兔子的身体里,闻著上面残留的、妈妈的味道。 好像这样,就能获得一点点的力量。 负责向日葵班的王老师,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她看到苏子豪是如何带著一群孩子,刻意地绕开念念。 她也看到了念念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著一只旧旧的布偶,孤独得让人心疼。 她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苏子豪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儿童电话手錶,以及他书包上苏家特有的、小小的家族徽记时,那一丝不忍,就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 德英国际幼儿园的老师,在上岗前都接受过培训。 第一条就是,要记住每一个孩子的家庭背景。 哪些孩子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苏子豪,就在那个名单的最顶端。 而这个叫顾念念的新生,虽然是顾家老爷子亲自打招呼塞进来的,但她的母亲,只是一个声名鹊起的厨子。 一个“乡下女人”。 这是苏晚晴出国前,在某个贵妇下午茶上,亲口定义的。 王老师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息事寧人。 她走过去,脸上掛著温柔得无懈可击的笑容。 “念念,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呀?要不要老师陪你一起?” 她没有去质问为什么其他小朋友不和念念玩。 她只是弯下腰,用一种施捨般的温柔,试图掩盖这一切。 念念抬起头,看著老师漂亮的脸,小声说。 “我在等妈妈。” 王老师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真乖。” 她直起身,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 在她看来,只要孩子不哭不闹,没有发生肢体衝突,那么,所谓的“孤立”,就只是小孩子之间无伤大雅的玩闹。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后,念念眼中的光,又暗淡了一分。 傍晚,放学的铃声响起。 孟听雨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妈妈!” 在看到妈妈身影的那一刻,念念脸上所有的落寞和孤单,都瞬间被点亮了。 她像一只归巢的小鸟,迈著小短腿,冲了过去,一头扎进孟听雨的怀里。 “妈妈,我好想你。” 她的小胳膊紧紧地抱著妈妈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用力地呼吸著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 “妈妈也想念念。” 孟听雨將女儿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今天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念念的小脑袋,在妈妈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带著刻意製造出来的雀跃。 第144章 念念呆住了 “开心!” “我认识了好多新朋友!老师还带我们玩了游戏!” 她仰起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妈妈。 “中午的小蛋糕也特別好吃!是草莓味的!” 她描述著一个完美而又快乐的第一天,仿佛那些被孤立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妈妈每天要做好多好吃的,要照顾爸爸,已经很辛苦了。 她要做一个懂事的、不给妈妈添麻烦的好孩子。 孟听雨听著女儿清脆的童言童语,脸上的笑容温柔依旧。 但她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眸,却在女儿那过於灿烂的笑容里,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的黯淡。 她的目光,落在了女儿紧紧攥在手里、几乎没离过身的布偶小兔子身上。 小兔子的耳朵,被攥得皱巴巴的。 这是念念紧张或缺乏安全感时,下意识的动作。 孟听雨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抱著女儿,用更温柔的力道,拍了拍她的背。 “我们念念真棒。” “回家吧,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糕。” “好耶!” 念念欢呼起来,这一次的喜悦,是发自真心的。 孟听雨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明天,她要亲自去看看。 第二天。 孟听雨送念念来到幼儿园门口,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离开。 她对老师说,想在外面观察一下,帮助孩子更好地適应环境。 王老师虽然觉得有些多余,但碍於顾家的面子,还是同意了。 孟听雨没有进教室,而是通过走廊的监控屏幕,静静地看著里面的一切。 今天的活动课,是搭建积木。 五顏六色的积木堆在活动室的中央,像一座小山。 念念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孤立的现实。 她没有再试图融入其他小朋友,而是自己抱了一小筐积木,走到昨天那个安静的角落,开始专心地搭建自己的世界。 她的小手很巧,动作也很认真。 很快,一座有著高高塔楼和漂亮城墙的城堡,就在她的手下初具雏形。 她搭得很投入,小脸上是纯粹的、满足的笑容。 那是属於创造者的喜悦。 监控屏幕前的孟听雨,看到女儿自得其乐的样子,心中稍安。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子豪带著两个小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念念的面前。 他像巡视领地的狮王,双手叉腰,低头看著念念和她面前那座小小的城堡。 他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属於霸凌者的恶意笑容。 念念察觉到了头顶的阴影,她抬起头,看到苏子豪,眼神里闪过一丝怯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將自己的积木城堡往身后藏了藏。 这个小小的、保护性的动作,似乎取悦了苏子豪。 他嗤笑了一声。 然后,在孟听雨骤然冰冷的目光中,他抬起脚,又快又狠地,一脚踹在了那座城堡上。 哗啦—— 积木散落一地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念念耗费了半个小时心血搭建起来的城堡,瞬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五顏六色的积木,散落在她的脚边,像一个被摔碎的、彩色的梦。 念念呆住了。 她看著那一地的狼藉,又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苏子豪。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子豪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和残忍。 他弯下腰,凑到念念的耳边,用一种恶毒的、炫耀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没有爸爸!” “你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轰的一声。 孟听雨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监控屏幕里,她看到女儿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一直努力忍著泪水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所有的坚强和偽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巨大的、无法抑制的委屈和伤心,像潮水一样,將她小小的身影彻底淹没。 “哇——” 压抑了一整天的哭声,终於衝破了喉咙,响彻了整个活动室。 那哭声里,没有撒娇,没有耍赖。 只有最纯粹的、被深深刺痛的伤心。 哗啦—— 积木散落一地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念念耗费了半个小时心血搭建起来的城堡,瞬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五顏六色的积木,散落在她的脚边,像一个被摔碎的、彩色的梦。 念念呆住了。 她看著那一地的狼藉,又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苏子豪。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监控屏幕前,孟听雨周身的气温,骤然降至冰点。 苏子豪看著念念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和残忍。 他弯下腰,凑到念念的耳边,用一种恶毒的、炫耀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没有爸爸!” “你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轰的一声。 孟听雨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监控屏幕里,她看到女儿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一直努力忍著泪水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所有的坚强和偽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巨大的、无法抑制的委屈和伤心,像潮水一样,將她小小的身影彻底淹没。 “哇——” 压抑了一整天的哭声,终於衝破了喉咙,响彻了整个活动室。 那哭声里,没有撒娇,没有耍赖。 只有最纯粹的、被深深刺痛的伤心。 可就在孟听雨推门而入的前一秒,屏幕里的哭声,却戛然而止。 念念小小的身体还在抽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掛在长长的睫毛上。 她红著眼圈,那双与顾承颐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顽强地凝聚。 她没有再哭了。 她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倔强地抬起了下巴。 苏子豪被她突然的安静弄得一愣,隨即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他更加变本加厉,用手指著念念,对周围的小朋友大声地、一遍遍地重复。 “野孩子!” 第145章 联繫双方家长 “野孩子!你爸爸都不要你!” 几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男孩,也跟著有样学样地起鬨。 “野孩子!” “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一声声的嘲笑,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小刀,扎向那个刚刚三岁的孩子。 念念紧紧地攥起了自己的小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稚嫩的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 她的脑海里,闪过妈妈温柔的脸。 妈妈说,念念是妈妈的宝贝,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她的脑海里,又闪过爸爸温暖坚实的怀抱。 爸爸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爸爸的怀抱那么安全,爸爸会用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著她的鼻尖,叫她“念念”。 爸爸…… 她有爸爸的! 一股巨大的、滚烫的勇气,从她小小的胸膛里猛地升腾起来。 念念猛地抬起头,那双含著泪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衝著苏子豪大声地反驳。 “我不是野孩子!”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还带著哭腔,却清晰地传遍了活动室的每一个角落。 “我有爸爸!我爸爸是顾承颐!” 顾承颐。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名字,从她小小的嘴里,用一种无比骄傲的姿態,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被郑重地宣告出来。 整个活动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孩子,包括那几个起鬨的,都愣愣地看著她。 念念挺直了自己小小的脊樑,像一只勇敢的小兽,捍卫著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她看著苏子豪错愕的脸,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 “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科学家!” “他能造出很大很大的飞船!可以飞到天上去!” “他比你爸爸厉害一百倍!” 这番话,是孩子世界里最顶级的比较和最纯粹的崇拜。 她不知道爸爸具体是做什么的,但她知道,爸爸很厉害,非常非常厉害。 在她的心里,她的爸爸,就是全世界的英雄。 苏子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父亲,的確只是个商人,在苏家的地位也远不如他姑姑苏晚晴。顾承颐这个名字,他或许不懂代表著什么,但“科学家”和“飞船”,却精准地戳中了一个男孩的攀比心。 他被这个他眼中的“拖油瓶”给比下去了。 恼羞成怒的情绪,让他失去了理智。 “你撒谎!” 苏子豪大吼一声,上前猛地推了念念一把。 念念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那番宣言上,小小的身体根本没站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惊呼一声,向后摔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 白嫩的小手掌,结结实实地蹭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一片火辣辣的疼,从掌心瞬间蔓延开。 念念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心破了皮,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疼痛和委屈,再一次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她依然没有哭。 她只是看著自己手心的伤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地不肯掉下来。 “顾念念!” 一直选择息事寧人的王老师,终於无法再坐视不管。 事情已经从孩子间的口角,升级到了肢体衝突,甚至见了血。 她匆忙跑了过来,一把將还想上前的苏子豪拉开。 “苏子豪!你在做什么!” 她將念念从地上扶起来,看到她手心的伤口,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快,老师带你去医务室。” 她一边安抚著念念,一边头疼地看了一眼满脸不服气的苏子豪,最终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必须联繫双方家长了。 幼儿园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昂贵的香薰,形成一种古怪的气味。 苏晚晴的母亲,苏老夫人接到了电话。 她一听是自己宝贝孙子在学校跟人起了衝突,对方还是那个“乡下女人”带来的野种,顿时火冒三丈。 恰好,她刚刚出国的女儿苏晚晴,正在家里倒时差。 苏老夫人立刻把电话打给了苏晚晴。 苏晚晴一听,敷著面膜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立刻迸射出兴奋又恶毒的光。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一个羞辱孟听雨,让她在顾家人面前彻底抬不起头的绝佳机会! 她立刻撕掉面膜,了半个小时化了一个精致完美的妆容,换上一身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拎著爱马仕的限量手袋,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像一个即將踏上战场的女王,光鲜亮丽地赶到了德英国际幼儿园。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晚晴带著一身迫人的香风和高高在上的气场,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坐在沙发上,正被孟听雨搂在怀里的念念,径直走到自己侄子苏子豪面前。 “子豪,告诉姑姑,谁欺负你了?” 苏子豪一看到自己的靠山来了,立刻指著念念,恶人先告状。 “姑姑!她推我!她还撒谎!” 苏晚晴立刻转过身,將矛头对准了从头到尾都异常冷静的孟听雨。 她一开口,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声音不大,却带著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孟小姐,我们苏家自认没有得罪过你,你的女儿,为什么要在幼儿园里欺负我的侄子?” 她目光扫过念念,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推人,这家教未免也太……” 她故意顿住,留下了极具侮辱性的想像空间。 “我听说,令爱是顾老爷子特意打了招呼才进来的,现在看来,品性如此顽劣,恐怕会污了德英幼儿园这块金字招牌。孟小姐,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苏家一个交代。” 她双手环胸,姿態优雅,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针。 “向我的侄子,道歉。” 一旁的王老师和幼儿园园长,早已被苏晚晴的气场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看著那个穿著素净,气质清冷的孟听雨,心里已经开始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一个是京城顶级名媛,一个是背景不明的乡下厨子。 这场对决,结果似乎早已註定。 第146章 被欺负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孟听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咄咄逼人的苏晚晴。 她仿佛没有听见那些刺耳的指责和羞辱。 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的女儿。 她垂著眼,用沾了碘伏的签,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为念念清理著掌心的伤口。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生怕弄疼了怀里的小人儿。 “疼吗?” 她低声问。 念念摇了摇头,小小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不疼。” 她把小脸埋在妈妈的怀里,闻著妈妈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好像被抚平了。 孟听雨检查完女儿的伤口,確认只是皮外伤,那颗悬著的心才缓缓落下。 然后,她才终於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平静的眼睛。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却能將苏晚晴那张写满傲慢与得意的脸,清晰地倒映出来,然后,又毫不留情地將它吞噬。 孟听雨没有与她爭辩一句。 她只是冷静地看著苏晚晴尽情地表演。 直到苏晚晴因为被无视而脸色开始变得难看时,孟听雨才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台老旧的、甚至有些掉漆的诺基亚。 与苏晚晴手里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苏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孟听雨的手指,在键盘上缓慢而清晰地按著。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按键的声响,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只给顾承颐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的內容,简单到极致。 “念念在幼儿园被欺负了,手破了个伤口。” 没有抱怨,没有求助,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一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 她知道,这几个字,足够了。 …… 与此同时,京城西山,顾家核心实验室。 一场关乎未来的顶级会议,正在线上进行。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每一张面孔,都代表著全球物理学界的最高权威。 欧洲核子研究组织(cern)的理事长,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麻省理工的顶级教授…… 他们聚集在这里,只为了一个由顾承颐主导的,投资额高达千亿级別的粒子对撞机升级项目。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位於会议桌的主位。 他穿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神情是一贯的清冷与专注。 深邃的墨色眼眸里,倒映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数据流。 他正在用一口流利纯正的英文,阐述著一个关於“超对称粒子衰变通道”的关键算法。 他的声音平稳而极具穿透力,每一个词都精准、简练,直击要害。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声音和仪器的低微嗡鸣。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沉浸在他构建的那个宏大而深邃的物理世界里。 这是属於顾承颐的领域。 在这里,他是绝对的王。 就在他讲到一个关键节点的参数时,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震动。 那是一个被他设置了特別提醒的號码。 顾承颐的讲解,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他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一行简短的中文,清晰地映入他的瞳孔。 “念念在幼儿园被欺负了,手破了。” 手破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被烧得通红的钢针,狠狠地、精准地,扎进了顾承颐最柔软的心臟。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所有数据、算法、粒子、宇宙……都轰然崩塌,碎裂成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女儿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是她红著眼圈、看著自己破皮流血的小手时,那种无助又委屈的模样。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火辣辣的疼痛,仿佛是发生在他自己的掌心。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到极致的暴怒,从他死寂的心底,瞬间席捲而上,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双常年不起波澜、像寒潭一样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凝聚成两点危险到极致的寒芒。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屏幕上,cern的理事长还在带著一丝疑惑,轻声询问。 “mr. gu? is there a problem with the data?” (顾先生?是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顶尖科学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等待著他继续那个足以改变世界的论述。 顾承颐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此刻却因为某种极致的情绪,白得近乎透明。 薄薄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数据,而是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然后,在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们震惊的注视下,他用他那惯有的、陈述事实般的冷静语调,一字一句地,对全球顶尖的科学家们说。 “sorry, my daughter needs me.” (抱歉,我女儿需要我。) 一句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陈述。 然后,那个投资额高达千亿级別的,足以决定未来粒子物理学走向的项目,就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掐断了。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 实验室里,几个辅助研究员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看著主位上那个坐著轮椅的男人。 顾承颐修长的手指,还搭在那个红色的物理按键上。 他那张常年没有血色的脸上,此刻笼罩著一层骇人的霜雪。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著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足以冻结一切的暴戾。 “去德英幼儿园。”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传来。 “最快速度。” 身后,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的黑衣保鏢队长,身体猛地一凛。 他跟在顾承颐身边多年,第一次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具象化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 “是,先生。” 保鏢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用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几分钟后,一列由三辆黑色防弹红旗组成的车队,如同一头被唤醒的黑色猛兽,无声却迅猛地驶出了戒备森严的顾家大院。 第147章 更好欺负一些 车轮捲起的尘土尚未落下,车队已经匯入车流,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朝著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內,顾承颐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的光影,在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碎裂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却什么也留不下。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条简短的信息。 【念念在幼儿园被欺负了,手破了。】 手破了。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反覆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碾过。 他能清晰地想像出女儿那双白嫩的小手,此刻一定红肿著,上面有细密的血珠渗出。 他能想像出她强忍著不哭,眼眶红红,像一只受了惊嚇却故作坚强的小兽的模样。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一阵尖锐的、被撕裂的痛感。 这种感觉,比当年实验爆炸,钢筋贯穿他双腿时,要痛上一千倍,一万倍。 开车的保鏢,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顾先生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那不是病弱的苍白,而是一种极致怒火燃烧殆尽后,留下的灰烬般的冷寂。 车內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保鏢將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 德英国际幼儿园,园长办公室。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似乎也无法掩盖那份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苏晚晴涂著精致豆沙色口红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她欣赏著孟听雨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被自己亲手敲碎的、廉价的瓷器。 “孟小姐,管不好自己的孩子,就別送到这种地方来丟人现眼。”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羽毛,一下一下搔刮著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赶紧道歉,我们子豪的时间很宝贵,他下午还要上马术课,不像某些人,只能在角落里玩泥巴。” 她身边,苏子豪得了姑姑的撑腰,更加有恃无恐。 他躲在苏晚晴身后,对著念念做了一个鬼脸。 园长和王老师站在一旁,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鬢角。 她们想开口说几句公道话,比如监控显示是苏子豪先动的手。 可当她们对上苏晚晴那双警告意味十足的、傲慢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苏家,她们得罪不起。 孟听雨,似乎……更好欺负一些。 然而,孟听雨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甚至没有抬头。 她依旧垂著眼,將怀里的小人儿抱得更紧了些,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女儿的后背,安抚著她细微的颤抖。 仿佛苏晚晴,以及她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都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这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苏晚晴感到愤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再次发作。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推开了。 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都是一惊。 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著户外的凉意,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两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黑衣保鏢,一左一右地立在门口,將门完全打开。 紧接著,一架黑色的、闪烁著金属冷光的轮椅,无声地滑了进来。 轮椅上,坐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 一张俊美到惊为天人的脸,此刻却像是覆著一层万年不化的冰雪。 他一进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凭空下降了十几度。 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不容置喙的绝对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晴脸上的傲慢,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僵住了。 隨即,一种夹杂著狂喜、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的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承颐哥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称呼,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喜和討好。 他怎么会来? 他竟然为了这点小事,亲自来了! 苏晚晴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否说明,在他心里,自己还是有分量的? 他一定是来为自己,为苏家撑腰的! 然而,顾承颐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睛,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越过了所有人,冷冷地、精准地,锁定了苏晚晴。 那道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感情。 像手术刀一样,冰冷、锐利,带著一种要將人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的漠然。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顾承颐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控制著轮椅,径直滑向了房间的角落。 滑向了那个抱著女儿,从头到尾都异常安静的女人。 滑向了那个將小脸埋在妈妈怀里,肩膀还在微微抽动的小小身影。 孟听雨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涟含。 他来了。 比她想像中,来得更快。 顾承颐的轮椅,在孟听雨面前停下。 他没有看她。 他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將那个躲在妈妈身后、被嚇坏了的小糰子,轻轻地、完整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念念小小的身体,骤然落入一个宽阔而又冰冷的怀抱。 但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雪松味道,立刻包裹了她。 是爸爸。 她仰起小脸,泪眼朦朧中,看到了爸爸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苍白的脸。 顾承颐低下头。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女儿那只小手上。 白嫩的掌心,一片刺目的红。 破开的皮肉翻卷著,上面凝固著暗红色的血跡和碘伏的顏色。 那一片小小的伤口,像是一把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要触碰,却又在距离伤口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谁干的?” 第148章 他从不开玩笑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个字都透著一股足以將人碾碎的可怕力量。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因为这三个字,凝固成了冰。 怀里的念念,感受到了爸爸身上那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气息。 但她不怕。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爸爸抱著她的手臂,是那么的用力,那么的安稳。 那是只属於她的、最坚固的靠山。 所有被压抑的委屈、害怕和伤心,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豆大的泪珠,再也忍不住,从她长长的睫毛上滚落下来。 “哇……” 她的小嘴一撇,终於放声大哭。 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小手,颤抖著,指向了不远处的苏子豪。 “他……他推我……” “他还说……还说念念是野孩子……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小奶音里带著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承颐的心上。 野孩子。 没有爸爸。 顾承颐抱著女儿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像两把出鞘的、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地割向了脸色煞白的苏晚晴。 “给我的女儿,道歉。” 他没有质问,没有怒吼。 只是一句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 那是一种君王般的口吻,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苏晚晴被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气场震慑得心头髮颤,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对不起”。 但她从小到大深入骨髓的骄傲,让她强撑著没有屈服。 她不能在这个乡下女人面前低头! “承颐哥哥,你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苏晚晴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自己的镇定。 “是她先撒谎的!她说你是她的爸爸,还说……还说你比子豪的爸爸厉害一百倍!子豪还是个孩子,被她这么一激,才会不小心推了她……” 她试图將一切都归咎於念念的“撒谎”和“挑衅”。 她的话还没说完。 “我再说一遍。” 顾承颐的声音,冷得像冰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晚晴那张因为激动和心虚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道歉。” 他的声音里,已经连那一丝命令的意味都消失了。 只剩下纯粹的、漠然的陈述。 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或者说,一个最终审判。 “否则,” 他微微停顿,那双看著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明天上午九点开盘,苏氏集团的市值,会蒸发掉一个你无法承受的数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用著阐述科学理论般冷静的语调,说出了最血腥、最残忍的威胁。 “你可以试试,我的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轰—— 苏晚晴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剎那间,褪得乾乾净净,比顾承颐那病態的肤色,还要苍白。 她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顾承颐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他从不开玩笑。 他的智商,在科研领域是神,在资本市场,就是最恐怖的、无坚不摧的核武器。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顾家的任何资源。 只需要他的大脑,只需要他对全球经济数据流的精准预判和掌控,他就能像一个优雅的上帝,在谈笑间,让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灰飞烟灭。 一个她无法承受的数字…… 苏氏集团市值的10%?20%?还是……更多? 她不敢想。 那种恐惧,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园长、王老师,早已被这番对话里透露出的、她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信息,嚇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们只知道,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庞大豪门的生死。 而现在,这个男人,因为他的女儿手上的一点擦伤,动怒了。 苏晚晴全身都在发抖。 她看著顾承颐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睛,终於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为她撑腰? 什么在她心里有分量? 从头到尾,这个男人的眼里,只有他的女儿。 那个被她鄙夷、被她称作“野种”的小女孩。 在绝对的、无法抗拒的实力碾压面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苏晚晴的膝盖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她咬著自己的嘴唇,口腔里瀰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最终,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那几个字。 她垂下头,不敢再看顾承颐的眼睛,而是对著他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对……不……起……” 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还带著剧烈的、不甘的颤抖。 顾承颐怀里的念念,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愣。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用那双还掛著泪珠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困惑地看著面前这个漂亮的、却很凶的阿姨。 顾承颐根本没有再看苏晚晴一眼。 仿佛她是谁,她说了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 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低下头,从白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一方熨烫得平平整整的、带著淡淡雪松味道的白色手帕。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他用那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帕,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拭著女儿脸上的泪痕和鼻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那份专注与珍视,与他刚刚威胁苏晚晴时的冰冷暴戾,形成了最鲜明的、最令人心悸的对比。 孟听雨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在全世界顶尖科学家面前都冷漠如冰的男人,此刻正笨拙而又耐心地,为一个三岁的孩子擦著眼泪。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紧紧地握住了。 擦乾净女儿的小脸后,顾承颐將那方已经脏了的手帕,隨手丟在了地上。 就像丟弃一件垃圾。 他的目光,没有在办公室里多停留一秒。 第149章 站起来了 他抱著怀里已经停止哭泣,正好奇地抠著他衬衫纽扣的念念,单手控制著轮椅,转身。 “我们回家。” 他对怀里的女儿说。 那声音,是孟听雨从未听过的、极致的温柔。 高大而可靠的背影,裹挟著怀里小小的身影,就那样决绝地,离开了这个充满了硝烟与不堪的地方。 从始至终,他没有和孟听雨说一句话。 但孟听雨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 当顾承颐的轮椅即將滑出门口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那冷冽如霜的声音,对办公室里已经嚇傻的园长,丟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的女儿,以后不会再来这里。” “德英幼儿园的招牌,可以保住了。” 说完,轮椅滑出了办公室,再没有一丝停留。 那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无声地,扇在了在场每一个大人的脸上。 尤其是苏晚晴。 她踉蹌著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她知道,顾承颐这句话,不仅仅是退学。 更是一个宣告。 宣告德英幼儿园,以及与此事相关的所有人,都被他彻底拉入了黑名单。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的女儿,在这里,受了一点点的委屈。 孟听雨站起身,对目瞪口呆的园长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她走到苏晚晴面前。 苏晚晴像是受惊的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恨意。 “你……你想干什么?” 孟听雨看著她,眼神平静。 “苏小姐,有句话想告诉你。” “承颐他……很討厌香水味。” “尤其是,你身上这种,又浓又廉价的味道。” 说完,孟听雨没有再看她那张瞬间变得扭曲狰狞的脸,转身,迈开脚步,跟上了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 她要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他,有女儿的家。 孟听雨看著前方,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 他正低著头,不知道在跟念念说著什么。 念念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手还抓著他的衣襟。 夕阳的余暉,將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画面,温暖而又刺眼。 刺眼的是那架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冷的轮椅。 孟听雨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地,在她心底升腾而起。 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这个男人,真正地“站起来”了。 用他的双腿,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去拥抱他的女儿。 去撑起,属於他们的,那片天。 初秋的阳光,透过顾家大院那株百年银杏的叶隙,洒下斑驳而温暖的光点。 客厅的地毯上,顾念念正鼓著腮帮,像一只尽职的小企鹅,张开双臂,紧张地看著前方。 “爸爸,加油!” “爸爸,站站!” 奶声奶气的呼喊,带著软糯的童音。 在她前方不远处,顾承颐的双手搭在孟听雨纤细却异常稳固的肩膀上。 他的双腿,那双曾被断言將终生失去知觉的腿,此刻正微微颤抖著,用一种近乎生涩的方式,支撑著他188cm的身躯。 第150章 想恢復记忆 这个数字,像一把冰冷的铁锤,重重敲在顾家所有人的心上。 正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老爷子手中盘转的核桃,停了下来。 他那双看尽风云的双眼,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落。 他们不在乎承颐是否记得一切过往。 顾家的继承人,不需要靠过去活著。 可这对听雨,太不公平了。 她付出了那么多,治好了他的身,却换不回一个完整的、记得她所有深情的爱人。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种残缺之上。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著翻译的话,面无表情。 他只是下意识地,用修长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著。 一下。 一下。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片宣判了死刑的记忆空白区,让他心中那份悬空的情感,变得更加无措与焦躁。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寂中,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明白了。” 孟听雨站起身,对著菲利普教授微微頷首。 “感谢您的诊断。” 她脸上没有丝毫的绝望或悲伤,平静得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天气预报。 菲利普教授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孟听雨转向顾老爷子,目光坚定。 “爷爷。” “西医不行,不代表中医没办法。”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要用一剂猛药,为他『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 这四个字,带著一种决绝的、不顾一切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顾老爷子浑浊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听雨,你……” 孟听雨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轮椅上的顾承颐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 有决心,有安抚,还有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当晚,孟听雨將自己锁进了顾家大院独立的、专门为她改造的厨房里。 她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闭上眼,心念一动,整个人便进入了那个熟悉的隨身空间。 空间比初得时,扩大了数倍。 灵泉汩汩,清澈见底。 泉水灌溉的土地上,生长著无数外界早已绝跡的珍稀药材。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流光溢彩的灵植,最终落在了灵泉边,一株盘虬臥龙般的藤蔓上。 那藤蔓通体赤红,宛如凝固的血液。 藤身上,有著龙鳞般的纹路。 正是《神农食经》禁忌篇章里记载的,传说中的主药——龙血藤。 她翻开脑海中那本古老的食经,翻到最后一页。 【九转还魂汤】。 此方,以百年龙血藤为主药,辅以天山雪莲之心、深海鮫人之珠、九叶菩提之果等七七四十九种至阳至刚的药材。 药性霸道无比。 能强行衝破经脉,洗髓伐骨,刺激大脑休眠区域,重塑神识。 食经的末尾,用硃砂小字写著一行批註。 【此方凶险,非生死关头,非命定之人,不可轻用。成则脱胎换骨,败则神魂俱灭。】 神魂俱灭。 孟听雨的指尖,微微发凉。 但她看著那株在灵泉滋养下,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龙血藤,眼神中的犹豫,瞬间被坚定所取代。 她重生一世,不是为了委曲求全。 她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顾承颐。 一个记得他们所有过往,能用最炽热的眼神回应她的爱人。 这场豪赌,她必须贏。 第二天清晨,孟听雨走出了厨房。 她一夜未睡,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她找到了顾承颐。 他正在书房里,翻阅著一份最新的项目报告。 看到她进来,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有结果了?” 他问。 孟听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著他的眼睛。 “我有一个方子,或许能让你恢復记忆。” 顾承颐的眼眸动了动。 “但是,风险很大。” 孟听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副药,药性极其霸道。服用之后,你会陷入深度昏睡,身体的机能会降到最低,像个活死人。” “你的意识,会在脑海里经歷一场战爭。衝过去了,你就能想起一切,甚至身体也会彻底痊癒。”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冲不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承颐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面容。 他没有问成功率是多少。 也没有问失败的后果到底有多严重。 许久,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带著一种笨拙的温柔。 他看著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的命是你的。” “你做什么,我都信。” 没有丝毫的犹豫。 是全然的、不计后果的交付。 孟听雨的心,猛地一颤。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强忍著,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好。” 从那天起,顾家大院那间专属厨房,成了禁地。 孟听雨將自己关在里面,整整三天三夜。 厨房的门窗紧闭,只偶尔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奇异香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那香气,时而清冽如雪山之巔,时而浓郁如热带雨林,时而又带著一股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血腥而苍茫的气息。 顾家上下,所有人的心都悬著。 顾老爷子更是直接搬了张太师椅,就守在厨房门口,谁劝也不走。 念念似乎也感觉到了那份不同寻常的凝重。 她不哭不闹,只是抱著她的小兔子玩偶,安安静静地坐在爷爷旁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爷爷,妈妈在给爸爸做药药吗?” “是呀。” “喝了药药,爸爸就能抱念念了吗?” “对,到时候让爸爸抱著我们念念,举高高。” 老爷子抚摸著曾孙女柔软的头髮,声音沙哑。 三天后的黎明。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孟听雨走了出来。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苍白,嘴唇乾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第151章 药效发作了 她的手上,端著一个黑色的、古朴的陶碗。 碗里,盛著半碗黑如浓墨的汤药。 那汤药,没有一丝热气,却散发著一种令人心神震颤的奇异香气。 仿佛碗里盛著的,不是药,而是一整片浓缩的、神秘的星空。 “好了。” 她声音嘶哑地说。 顾承颐已经被推到了客厅中央。 顾家的核心成员,都围在一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孟听雨端著碗,一步一步,走到顾承颐面前。 她看著他,眼中的光芒,温柔而坚定。 顾承颐的目光,也同样落在她脸上。 然后,他看了一眼旁边,正被老爷子抱在怀里,一脸紧张地看著他的念念。 他对女儿,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安抚的笑容。 隨即,他从孟听雨手中,接过了那只陶碗。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去闻一下那味道。 他仰起头,將那碗黑色的汤药,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 放下空碗的那一刻,他对著孟听雨,用尽全力,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等……我。” 话音刚落。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便向后倒去,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承颐!” 顾老爷子惊呼出声。 所有人都骚动起来。 “別动他!” 孟听雨厉声喝止。 她快步上前,手指搭上顾承颐的手腕。 脉搏,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隨时都会停止。 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几不可闻。 他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听雨,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老爷子颤声问道。 孟听雨扶著顾承颐,让他平躺在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上。 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药效发作了。”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能打扰他。”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在他脑海的战场上打响。” 她跪坐在软榻边,寸步不离地守著他。 她的手,紧紧握著他那只逐渐冰冷的手。 她知道。 他此刻的神识,正被那霸道的药力,拖拽进一片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混乱而狂暴的洪流之中。 那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搏杀。 贏了,他將带著所有遗失的珍宝,凯旋而归。 输了,他將永远沉沦在那片黑暗的深渊里。 而此刻,在顾承颐紧闭的双眼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片亘古不变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丝微光。 一幅幅尘封的画卷,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撕开了封印。 潮湿的、带著泥土芬芳的空气。 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裤、白衬衫的女人,撑著一把油纸伞,从雨巷深处走来。 她的眉眼,温婉如江南的水墨画。 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走到他面前,將伞,微微向他这边倾斜。 “我能治好你。”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怯生生地伸过来,轻轻地、试探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低下头,看到了一张精致得像瓷娃娃的小脸。 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正带著好奇与一丝胆怯,仰头看著他。 “叔叔……你长得好像念念。” 温暖的、食物的香气。 女人在灶台前忙碌,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著。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回过头,额上带著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噙著一抹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意。 “吃饭了。” …… 无数的碎片,无数的声音,无数的画面。 像一场猛烈的风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搅动、碰撞、融合。 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炸开,席捲了他每一根神经。 他的身体,在现实中,开始剧烈地颤抖。 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火龙在窜动,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色。 “承颐!” 守在一旁的顾家人,发出了惊恐的呼喊。 只有孟听雨,依旧死死地握著他的手。 她的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排银针。 她出手如电,精准无比地將一根根银针,刺入他头部的几处大穴。 她凑到他耳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著命令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顾承颐,听著!” “你的命是我的!” “我没让你死,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想起我,想起念念,给我醒过来!” 她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混乱的记忆迷雾。 精准地,抵达了他那正在风暴中心苦苦挣扎的神识。 我是……顾承颐。 我是……念念的爸爸。 我是…… 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呼唤。 他拼尽全力,朝著那个声音的方向,奋力游去。 黑暗退去。 冰冷消失。 顾承颐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潮湿的青石板路上。 他低头,看到了一双完好无损的腿,正支撑著他的身体。 脚下是坚实的、带著微凉湿意的地面。 他试探性地迈出一步。 肌肉的收缩,骨骼的支撑,神经末梢传来的清晰触感。 这不是梦。 这比他残疾后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都要真实。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年轻,挺拔,充满了力量。 空气里瀰漫著雨后泥土的芬芳,混合著不知名野的清甜气息。 这里是平山镇。 一个他从未听过,却又感觉无比熟悉的地方。 一场细密的雨丝,毫无徵兆地落下。 他没有伞,下意识地走到一处屋檐下躲避。 雨水顺著黛色的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细碎的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雨巷深处匆匆跑来。 是个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瘦弱,穿著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衫。 怀里紧紧抱著几本被油纸包裹的书,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髮,一缕缕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让她显得有些狼狈。 她似乎也想来屋檐下躲雨,跑到近前才发现已经站了人。 第152章 恢復记忆 女孩猛地剎住脚步,有些侷促地抬头。 四目相对。 顾承颐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是那双眼睛。 一双平静得过分的、如古井深潭般的眼眸。 即便是在此刻的狼狈与仓促中,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清冷与沉静。 这个眼神,他见过。 在那个抱著孩子,闯入他死寂生命里的女人脸上,他见过。 女孩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微微低下头,抱著书本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默默地向屋檐的另一侧挪了挪,与他保持著安全的距离。 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乾净,清冽。 夜色如墨。 破旧的农家小院里,只点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月光洒在院中的石桌上,泛著清冷的光。 顾承颐发现自己正坐在石桌旁。 他对面,坐著白天的那个女孩。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依旧是朴素的布料,湿漉漉的头髮已经擦乾,柔顺地披在肩后。 “这个字,念『颐』。”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年轻、清朗,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他握著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粗糙的草纸上写下那个字。 “承继家国,颐养天年。” 女孩的手很凉,指尖因为常年劳作,带著一层薄薄的茧。 被他握住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渗出的细微汗意。 “颐……” 她轻声地、认真地重复著这个读音,目光专注地落在纸上,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火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解一道世界上最复杂的难题。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关於粒子物理、关於量子纠缠的演算,在这一刻,都变得索然无味。 心头涌上一股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想,就这样一直教下去,似乎也不错。 山间的风,带著草木的气息。 顾承颐看到自己,笨拙地將一个用野编成的环,轻轻戴在了她的头上。 紫色的小,白色的蕊,点缀在她乌黑的发间。 他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耳廓。 那片小巧的肌肤,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女孩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不敢看他,只是用手指无措地绞著自己的衣角。 许久,她才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乾净,羞涩,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星辰,都要明亮。 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清晰得震耳欲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夜色更深。 他和她,走在一片萤火虫飞舞的树林里。 无数幽绿的光点,在他们身旁起起落落,像一场盛大而又无声的流星雨。 他站在一棵古树下。 她走到林间的一片空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著少女的娇羞与一种豁出去般的勇气。 然后,她开始跳舞。 没有音乐,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夏夜的虫鸣。 她的舞姿並不专业,甚至有些青涩。 但每一个旋转,每一个伸展,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是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曇。 顾承颐的呼吸,停滯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的眼里,他的心里,只剩下那个为他一个人起舞的身影。 他从未想过,美,可以如此具体。 可以如此动人心魄。 画面猛然一转。 甜蜜与温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酒精味道。 一间简陋的房间里,他將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实验数据出错,一个关键的模型崩塌,几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 从京城带来的压力,导师的失望,家族的期许,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摔碎了酒瓶,碎片划破了手掌,鲜血淋漓。 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是她。 那个叫听雨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到一地狼藉和他手上的伤,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隨即又恢復了那种他熟悉的、该死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用扫帚清扫著地上的玻璃碎片。 然后,她端来一盆温水,拿来乾净的布巾和草药。 她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醉眼朦朧地看著她。 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专注的神情,看著她为他忙碌的身影。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狂暴的情绪,混合著酒精的作用,在他体內轰然炸开。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被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公式填满。 凭什么他要背负那么多沉重的期望。 凭什么……她可以如此平静。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受惊地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到了惊慌,看到了无措,还看到了一丝……怜悯。 那丝怜悯,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不要她的怜悯。 他不要她的平静。 他只想把她拉下来,拉进自己这片混乱不堪的泥潭里。 他猛地用力,將她拽进了怀里。 女孩的惊呼,被他用唇粗暴地堵住。 剩下的记忆,是一片破碎而混乱的黑暗。 是她无力的挣扎,是她压抑的呜咽,是他自己粗重的喘息,是那股皂角香混合著血腥与酒精的、让他追悔莫及的味道…… 当梦境中的他,从那场宿醉中醒来,看到身边空无一人,只在枕边留下的一点殷红时,一股灭顶的恐慌与愧疚,席捲了他。 他疯了一样地去找她。 却只得到她已经连夜离开小镇的消息。 再然后,京城家里发来急电,实验项目出了重大变故,他必须立刻返程。 这一別,便是数年。 便是天人永隔。 不。 不对。 梦境中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顾承颐此刻的认知里。 初见时的心动。 教她写字时的温柔。 为她戴上环时的喜悦。 看她跳舞时的沉醉。 以及……那一夜失控后的,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痛楚。 这些情感,如此鲜活,如此汹涌。 第153章 都拿回来 它们衝击著他那片空白的记忆,让他那颗因为病痛而早已死寂的心,重新剧烈地搏动起来。 他不是不记得。 他是被迫忘记了。 忘记了自己曾经那样热烈地,笨拙地,爱过一个叫孟听雨的女孩。 忘记了自己曾欠她一个道歉,一个未来。 现实中。 一直安静躺在软榻上的顾承颐,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极致的痛苦。 仿佛他的神识,正在与某种可怕的力量进行著殊死的搏斗。 “承颐!” 顾老爷子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孟听雨依旧跪坐在他身边,脸色比他还要苍白,但握著他手的力道,却没有丝毫鬆懈。 “別怕。”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衝过去,顾承颐,把属於你的东西,都拿回来。” 就在这时,一滴滚烫的泪,从顾承颐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没入他鬢边的黑髮。 他的薄唇,无意识地翕动著。 一个模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从他的喉间溢出。 “雨……” 孟听雨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死死地盯著他的脸,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 是他。 是她的顾承承。 他要回来了。 ……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笼罩了整个京城。 顾家大院外,一辆黑色的宾利,无声地停在街角的阴影里。 车后座,齐越晃动著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掛出妖异的痕跡。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狭长的眼眸里,闪烁著兴奋而又残忍的光。 “消息確定吗?” 他问,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確定,齐少。” 副驾驶上,一个精瘦的男人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顾家的內线传出来的消息,顾承颐正在进行一种非常关键的治疗,陷入了深度昏迷,跟活死人差不多。” “孟听雨,还有顾家所有核心人物,都守著他。” “现在,是顾家守备最集中,也是最鬆懈的时候。” “活死人……” 齐越玩味地咀嚼著这个词,琥珀色的瞳孔里,那抹疯狂的占有欲,再也无法掩饰。 他想起了孟听雨做的药膳。 那种味道,在他的舌尖上炸开,带来的极致享受,让他至今夜不能寐。 他也想起了孟听雨那张清冷倔强的脸。 越是得不到,越是让他渴望征服。 他想要那个女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仅仅是她的厨艺,还有她的人。 他要让她成为只属於他一个人的金丝雀,日日夜夜,只为他一个人洗手作羹汤。 而现在,机会来了。 那个该死的、拥有一切的顾承颐,终於露出了他最脆弱的软肋。 “顾承颐,你什么都比我强。” “可惜啊……” 齐越对著车窗外那座灯火通明,却又透著一股紧张气息的庄园,露出了一个毒蛇般的笑容。 “你最在乎的东西,马上就要成为我的了。” 他拿起对讲机。 “行动。” 冰冷的两个字,像是黑夜里响起的,死神的序曲。 隨著他一声令下。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周围的阴影里浮现。 他们穿著黑色的作战服,脸上带著只露出眼睛的面罩,动作敏捷而又悄无声息。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一股亡命之徒才有的、血腥而又暴戾的气息。 这些人,是齐越费重金,从金三角豢养的亡命徒。 杀人,绑架,无所不作。 为首的一个壮汉,从背后取下一个包裹,打开。 里面是专业的液压钳,还有特製的信號屏蔽器。 顾家大院的安保系统,在整个京城都是顶级的。 红外线,压力感应,二十四小时巡逻的保鏢。 但在这些专业的罪犯面前,也並非牢不可破。 “a组,负责剪断西侧围墙的电网,製造监控死角。” “b组,用屏蔽器干扰报警系统。” “c组,跟我从缺口突入,目標只有一个,那个叫孟听雨的女人。” “记住,只抓活的,反抗者,不必留情。” 队长通过耳麦,冷静地分配著任务。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倒计时,五分钟。” 夜风,变得愈发寒冷。 一场针对顾家,针对那个还在梦境中挣扎的男人的、最恶毒的阴谋,即將展开。 齐越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胜利的味道。 那味道,一定比孟听雨做的任何一道菜,都更加美妙。 夜风阴冷,刮过顾家大院高耸的围墙,带起一阵萧瑟的声响。 西侧围墙的阴影里,几道黑影如壁虎般贴著墙面,动作无声。 为首的壮汉打了个手势。 一人从背后取下一把巨大的、闪著金属冷光的液压钳。 另一人则打开一个手提箱,箱內是一台结构精密的信號干扰器,屏幕上跳动著幽绿色的数据流。 “a组,电网。” “b组,屏蔽器。” “目標,主楼二层东侧房间,那个女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队长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冰冷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们是专业的。 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齐少,一切就绪。” 黑色宾利车內,齐越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孟听雨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他喜欢这种將美好事物捏碎在手里的感觉。 “开始。” 隨著他一声令下,液压钳的钳口精准地咬住了粗壮的电网线缆。 “滋啦——”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火一闪而逝。 整片西侧围墙的防御系统,出现了一个长达三分钟的致命空窗。 十几道黑影,如同暗夜里涌出的潮水,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矫健地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们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猎豹,绕开巡逻队固定的路线,直扑灯火通明的主楼。 一切都太过顺利。 顺利得让人心生不安。 为首的队长眼看就要接近主楼的廊柱,心中那丝不安猛然放大。 下一秒。 “——嘀!!!!!!!!!” 一道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划破了整个庄园的夜空。 第154章 衝著他来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百盏高强度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亮起,將整个顾家大院照得亮如白昼,无处遁形。 那些原本隱藏在暗处的黑影,瞬间暴露在刺目的白光之下,无所遁形。 “不好!是红外三重感应!我们中计了!” 队长怒吼一声,脸色剧变。 他们切断了物理电网,干扰了信號系统,却唯独算漏了这片核心区域还铺设著最顶级的、与物理防御完全分离的被动式红外感应墙。 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外来者能用技术手段破解的。 “撤退!快撤退!” 然而,已经晚了。 沉重的脚步声、金属器械的碰撞声、整齐划一的怒喝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顾家的警卫队,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兵俑,瞬间完成了对入侵者的合围。 一场激烈的、毫无悬念的剿杀,就此展开。 几乎就在警报响彻天际的同一刻。 顾承颐的梦境中,那片寧静的、开满了不知名野的草地,天空毫无徵兆地被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他看到那个为他跳舞的孟听雨,脸上纯净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身后,浮现出十几道模糊不清的黑色鬼影。 那些鬼影伸出手,抓向她纤细的肩膀。 “不——!” 梦境中的他嘶吼著,想要衝过去,双腿却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被黑影包围,那双曾经平静如古井的眼眸里,第一次盛满了惊恐与绝望。 她看著他的方向,嘴唇开合。 “承颐,救我!” 那声音,空灵,破碎,带著无尽的恐惧,狠狠地撞击在他的心上。 现实中。 房间里,孟听雨被窗外陡然响起的警报声惊得浑身一颤。 顾老爷子和管家也是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老爷子厉声问道,几十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尽显。 “老爷,是最高级別的入侵警报!有人闯进来了!” 管家看著窗外骤然亮起的灯火和混乱的人影,声音都在发抖。 孟听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下意识地看向软榻上依旧昏迷的顾承颐。 外面的动静这么大,会不会影响到他? 他的治疗,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 她的手,被他温热的大掌握著,此刻却感觉不到一丝力量。 她俯下身,看著他紧锁的眉头,看著他苍白的脸上渗出的冷汗。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是衝著他来的。 还是衝著她和念念来的?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让他有事。 “承颐。” 她握紧他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別怕,我在这。”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明的颤抖。 “我在这里,谁也伤害不了你。” 就是这一声。 现实中带著温度的呼唤,与梦境里带著恐惧的求救,奇蹟般地,在顾承颐的大脑深处交叠、重合。 “承颐,救我!” “承颐,別怕,我在这!”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指向同一个源头的强烈情感,如两股狂暴的龙捲风,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那股力量,前所未有。 它撞向那道封闭了他所有关於平山镇记忆的、无形的“墙”。 “轰——” 顾承颐只觉得自己的神识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道坚不可摧的墙壁,在剧烈的撞击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缝。 痛。 极致的痛楚,从灵魂深处炸开,席捲了他每一根神经。 那些被尘封的画面,那些被强行遗忘的情感——初见的心动、教她写字的温柔、为她戴上环的喜悦、看她跳舞的沉醉,还有……那一夜失控后的悔恨与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裂缝中奔涌而出。 他的身体,在软榻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额角的青筋暴起,苍白的薄唇被他死死咬住,渗出一丝血跡。 “承颐!他怎么了?!” 顾老爷子看到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嚇得魂飞魄散。 孟听雨却死死地握著他的手,眼中闪烁著一种混杂著担忧与狂喜的复杂光芒。 她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他正在挣扎,正在与那股禁錮他的力量搏斗。 “衝过去!” 她贴近他的耳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道。 “顾承颐!把属於你的东西,都拿回来!” 梦境里,血红的天空下,那群黑影已经將孟听雨团团围住。 他看到她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即將被黑暗吞噬。 不。 不可以。 一股狂暴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愤怒与守护欲,从他神识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他不要忘记她。 他不要再失去她。 他欠她一个道歉。 他欠她一个未来。 他要她活著,要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听雨!” 一声响亮而又焦灼的呼喊,从他的胸腔中猛地爆开。 顾承颐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软榻上,豁然坐起! 那一瞬间,房间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顾老爷子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管家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孟听雨更是浑身僵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死死地盯著他,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在最危险,最关键的时刻。 为了她。 顾承颐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清冷孤僻,不再是那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那双深邃的墨色瞳孔里,此刻燃烧著熊熊的火焰,是焦急,是担忧,是失而復得的后怕,还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汹涌的爱意。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感受自己的身体,不是询问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窗外那些骚乱的源头。 危险。 他的听雨,正身处危险之中。 这个认知,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一把抓起床头柜上那个红色的、从未被使用过的紧急通讯器。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第155章 想要將她拥入怀中 “一级戒备。” 他的声音,因为刚刚挣脱梦魘而显得无比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深入骨髓的威严与冷酷。 “封锁所有出口,活捉所有闯入者。” 他顿了顿,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 这几句简短的命令,通过內部线路,瞬间传达到了顾家大院的每一个角落,传到每一个警卫队员的耳中。 原本因为要“活捉”而有些束手束脚的警卫们,在听到自家先生这清醒而又冷酷的指令后,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先生醒了! 那个无所不能的顾先生,回来了! “是!” 一声声整齐划一的怒吼,响彻夜空。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入侵者们,瞬间感受到了压力陡增。 顾家的警卫们不再留手,攻击变得如狂风暴雨般猛烈而又精准。 不到一分钟。 所有的抵抗,都化为了哀嚎与惨叫。 宾利车內。 齐越通过耳机里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惨叫声,脸色变得铁青。 “怎么回事?!回答我!” 他对著对讲机怒吼。 “齐……齐少……顾家……顾家的防御是陷阱!我们被包围了!啊——!” 一声惨叫后,对讲机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齐越的瞳孔,猛地收缩。 失败了? 他费重金豢养的亡命徒,连顾家主楼的门都没摸到,就全军覆没了? 这不可能! 除非……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除非顾承颐根本不是什么“活死人”。 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引他入瓮的陷阱! “该死的顾承颐!” 齐越狠狠一拳砸在车窗上,英俊邪气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撤!马上撤!” 他几乎是嘶吼著下达了命令。 司机不敢有丝毫怠慢,猛地一脚油门,黑色的宾利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狼狈地调转车头,仓皇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房间里。 外部的喧囂,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平息下去。 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顺著夜风,丝丝缕-缕地飘进来。 顾承颐紧绷的身体,在確认危险解除后,才缓缓地放鬆下来。 一股巨大的、仿佛要抽空他所有力气的疲惫感,席捲而来。 他转过头。 目光穿过担忧的爷爷和惊魂未定的管家,最终,落在了那个守在他床边,眼眶通红,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女人身上。 孟听雨。 他的……听雨。 脑海中,关於平山镇的记忆,依旧是破碎的,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但是,所有的感觉,所有的情感,都回来了。 那种看到她就会加速的心跳。 那种想要將她拥入怀中的衝动。 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 还有那份,被他遗忘了数年,却从未消散过的,浓烈的爱。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地,抚上了她那张因为担忧和流泪而显得冰凉的脸颊。 他的指腹,带著粗糙的薄茧,轻轻摩挲著她细腻的肌肤,擦去她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泪珠。 孟听雨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猛地一颤。 她抬起朦朧的泪眼,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片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的情海。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柔力量。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孟听雨所有紧绷的情绪闸门。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 是她的顾承颐。 不是那个清冷孤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顾先生。 是那个会在山间为她编环,会笨拙地教她写字,会因为她而失控的,属於她的少年。 他真的,回来了。 顾承颐看著她落泪的样子,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他俯下身。 在顾老爷子震惊到足以塞下一个鸡蛋的目光中。 第一次,主动地,將自己的唇,轻轻地、珍而重之地,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个吻,很轻,很柔。 带著他劫后余生的庆幸,带著他失而復得的狂喜,也带著他迟到了数年的、深深的歉意。 “別怕。” 他抵著她的额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承诺道。 “以后,有我。” 夜色下的顾家大院,喧囂退去,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在清冷的空气里盘旋。 那枚落在孟听雨额头上的吻,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 它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也带著迟到了数年的,深深的歉意。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顾老爷子那足以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巴,还未合拢。 管家还保持著弯腰去捡瓷器碎片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孟听雨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猛地一颤。 她抬起朦朧的泪眼,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片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的情海。 是她的顾承颐。 不是那个清冷孤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顾先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那个会在山间为她编环,会笨拙地教她写字,会因为她而失控的,属於她的少年。 他真的,回来了。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顾承颐看著她落泪的样子,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他想再说些什么,可多年来的寡言让他找不到合適的词汇。 最终,他只是用指腹,一遍又一遍,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这个动作,笨拙,却无比珍视。 “咳!咳咳咳!” 顾老爷子终於从石化状態中恢復过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打破了这满室的温情与尷尬。 “那个……承颐啊,你……你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眼神在自家孙子和孟听雨之间来回扫射,充满了探究、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顾承颐的目光,终於从孟听雨的脸上移开。 他靠回软榻,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第156章 身体受不住 “没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復了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名为“人气”的东西。 他没有去看周围的狼藉,也没有去问外面那些人的下场。 他的大脑,那台沉寂了许久,只为科研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在被情感的洪水冲刷过后,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地开始復盘。 齐越。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的认知里。 如果说之前,他对齐越的印象还只是一个纠缠孟听雨的、品味低劣的疯子。 那么今晚,这场精准而又恶毒的突袭,彻底改变了性质。 齐越僱佣的是亡命徒。 目標明確,行动专业,直指孟听雨。 时机,恰好选在他进行“治疗”、意识最模糊、整个顾家心神最不寧的时候。 这巧合得,就像一道被精確计算过的公式。 顾承颐的视线落在孟听雨身上。 她正手忙脚乱地擦著眼泪,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不敢与他对视。 一股强烈的、不容置疑的保护欲,从他心底轰然升起。 这个女人,还有那个睡在隔壁、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糰子。 是他的。 是他残破生命里,唯一的变量,也是全部的意义。 任何人,都不能动她们。 一个疑问在他脑中形成,冰冷,而又锐利。 齐越对孟听雨的执著,真的仅仅是因为那一口惊艷味蕾的药膳吗? 一个追求享乐的贵公子,会为了一个厨子,冒著与顾家全面开战的风险,动用金三角的亡命徒? 不。 这不符合逻辑。 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除非……孟听雨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华丽的、可口的诱饵。 除非,齐越真正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他顾承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將过去所有被忽略的细节都串联了起来。 齐越看他时,那份笑意不达眼底的挑衅。 在商宴上,那些意有所指的、关於“废物”和“替代品”的言论。 还有那份对孟听雨近乎病態的占有欲,那更像是一种在向他示威,一种抢夺他最珍视之物的变態快感。 顾承颐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齐越对他的敌意,绝非一朝一夕。 它潜伏得更深,更久。 甚至,可以追溯到……那场將他推入深渊的爆炸。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他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管家。”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把我的电脑拿来。另外,通知技术部,我要四年前『星光计划』实验室爆炸前七十二小时內,所有的原始数据、监控录像、以及全部的访问日誌。未经过任何刪减和压缩的原始文件。” 管家愣了一下,隨即立刻躬身。 “是,先生。” 他感受到了,那个运筹帷幄、言出法隨的顾家继承人,回来了。 孟听雨担忧地看著他。 “你的身体……” “我没事。”顾承颐打断她,转头看向她,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冰冷的锐利瞬间化为柔和。 “只是有些事,需要確认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曾经冰凉的手,此刻却带著让人心安的温度。 “你和念念,今晚就睡在主臥。”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孟听雨看著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决,点了点头。 “好。” 很快,顾承颐的书房,被迅速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 三块巨大的显示屏被架设起来,幽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飞速滚过。 他坐在轮椅上,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色丝质睡衣,身上依旧搭著那条薄毯。 可他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病美人,而是一头甦醒的、正在审视自己领地的孤狼。 他的手指,在特製的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又富有节奏。 孟听雨端著一碗刚刚燉好的安神汤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清瘦的男人,被巨大的数据洪流所包围。 屏幕的光,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些冰冷的代码。 孟听雨將汤碗轻轻放在他手边。 “喝点吧,你刚醒,身体受不住。” 顾承颐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屏幕上,仿佛在浩瀚的星辰中,搜寻著一颗特定的尘埃。 “放著吧。” 孟听雨没有走。 她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著他。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模型,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凝重的、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只有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顾承颐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 他调出了当年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四年前的自己。 年轻,挺拔,穿著白色的实验服,意气风发。 他正在和自己的导师,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激烈地爭论著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监控画面的角落里。 顾承颐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齐越。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在一群穿著实验服的科研人员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以合作方的名义,来进行项目进度的例行考察。 监控画面是无声的。 但顾承颐那部分被唤醒的记忆,却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记起来了。 他记起齐越当时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说著一些关於“天才”和“未来”的恭维话。 而他的视线,却不经意地,扫过了一旁一个显示著实时能量传导率的副控台。 那个眼神,停留了大约1.5秒。 在当时,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但现在,在顾承颐回溯的视角里,这1.5秒,被无限地放大。 一个对项目技术细节一窍不通的投资方代表,为什么会对一个如此专业、如此枯燥的数据,產生瞬间的兴趣? 第157章 愧疚了四年 顾承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立刻调出了那个副控台在当时的所有底层操作记录。 数以万计的数据流,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在別人眼中,这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但在顾承颐眼中,这每一个字节的跳动,都遵循著严谨的物理逻辑。 他没有藉助任何分析软体,直接用肉眼和心算,开始一行一行地进行数据校验和逻辑回溯。 他的大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 时间,仿佛静止了。 孟听雨看到,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一动不动。 那双深邃的墨色瞳孔里,倒映著幽绿色的数据流,却像是一片死寂的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然后,她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开始用一种极慢、极具规律的节奏,轻轻叩击著轮椅的扶手。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孟听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看到顾承颐的脸色,在屏幕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金属般的苍白。 他找到了。 在数以亿万计的字节中,他找到了那个致命的破绽。 那是一个关於“中子介质能量传导衰减率”的参数。 一个极其微小的,被修改过的参数。 这个数值,从0.00713被改成了0.00711。 一个小数点后五位的改动。 如此微小,如此隱蔽,以至於在当时,被系统自动判定为传感器在极端环境下的正常误差,直接忽略了过去。 可是,顾承颐知道,这个参数,是整个“星光计划”能量模型的基石。 就是这个万分之一的偏差,在经过了上亿次的叠代运算和能量传导后,被指数级地放大。 它像一只煽动翅膀的蝴蝶,最终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它诱导了能量核心的调节系统,做出了完全错误的补偿判断。 最终,导致能量核心在短短三秒內,从稳定状態,跃迁至不可逆的链式超载。 然后,爆炸。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完美的,几乎堪称艺术的谋杀。 实施者拥有著极高的专业知识,对他的模型了如指掌,並且精准地计算出了能造成最大破坏、却又最不容易被发现的那个临界点。 顾承颐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片死寂的寒潭里,已经燃起了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业火。 他调出了这个参数被修改时的访问日誌。 以及同步的监控录像。 日誌显示,有权限接触並修改这个核心参数的,只有三个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自己。 他最信任的首席助手,李博士。 以及一个临时授予了二级访问权限的,访客帐號。 李博士,已经在四年前那场爆炸中,尸骨无存。 顾承颐將监控画面,定格在了参数被修改的那一秒。 画面里,李博士正在房间的另一头调试设备。 他自己,正在和导师爭吵。 而那个访客帐號的拥有者——齐越,正背对著监控摄像头,站在那个副控台前。 第158章 这是真的吗? 每一个公式,都写得滴水不漏。 每一个论证,都显得完美无瑕。 它就像一个用霜和奶油精心偽装起来的、最甜美的毒药。 他知道齐越的贪婪。 他也知道,齐越的家族企业,近几年一直在新能源领域寻求突破,却始终无法企及核心技术。 他更知道,齐越的骨子里,一直有一种想要超越他、窃取他成果的执念。 这份假的报告,將会通过“不那么小心”的渠道,泄露出去。 它会像一块带著血腥味的肉,精准地拋到那条潜伏已久的、贪婪的毒蛇面前。 而当齐越自以为是地吞下这块诱饵,以为自己终於窃取了顾承颐的智慧、即將登上事业顶峰的时候…… 他设下的局,就会悄然收网。 那场四年前发生在他身上的爆炸,將会以一种更彻底、更惨烈的方式,在齐越的商业帝国里,重演。 孟听雨看著他专注的侧脸,看著他眼中那抹冰冷而又疯狂的亮光。 她知道,一头沉睡的雄狮,已经彻底甦醒。 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最锋利的爪牙,去撕碎那个伤害过他和他所爱之人的仇敌。 她没有再劝。 她只是走过去,默默地將那碗已经微凉的安神汤,重新热了一遍,再次放到他的手边。 然后,她搬来一张椅子,就坐在他身旁。 不言不语,静静地陪著他。 窗外,夜色正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场无声的、属於天才的復仇,已经拉开了序幕。 夜色下的顾家书房,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面前的三块巨型显示屏投下幽蓝的光,將他苍白的脸映衬得毫无血色。 他没有再去看那段尘封的监控录像,而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空白的文档。 那份名为《新型能量晶体高维合成技术可行性报告》的文件,在他的指尖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被创造出来。 它像一株用代码和公式餵养的、最艷丽的毒,正在缓缓绽放。 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精密的偽装,指向一个光辉万丈的未来。 每一个公式,都构建得天衣无缝,足以让世界上最顶尖的物理学家都为之讚嘆。 报告所描绘的前景,足以改变世界能源格局。 廉价,高效,清洁。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资本疯狂的、完美的饕餮盛宴。 但在这场盛宴的最深处,顾承颐埋下了一个致命的理论陷阱。 一个关於“量子隧穿效应在非標准晶格结构中的衰减悖论”。 这个陷阱极其隱蔽,在理论推导阶段,它会被完美的偽数据所掩盖,呈现出一片坦途。 可一旦进入实际的合成阶段,投入的能量与资源越多,这个悖论就会被指数级放大。 它不会立刻爆炸。 它只会像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吞噬掉所有的投入,直到最后一刻,才会轰然崩塌,连一根毛都剩不下。 前期投入越大,后期崩盘得越彻底。 这是为齐越量身定做的,最华丽的坟墓。 孟听雨端著一碗温热的莲子羹,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男人清瘦的背影被巨大的数据洪流包裹,显得孤寂而又强大。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跃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杀意的沉重,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属於创造者的轻快。 他正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编织一张网。 一张用智慧和仇恨织成的,天罗地网。 孟听雨將瓷碗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上,发出清脆的微响。 顾承颐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她。 他眼中的冰冷与疯狂在看到她的瞬间,悄然褪去,化为一片深沉的柔和。 “还没睡?” “看你没睡,我也不安心。”孟听雨轻声说。 她看著屏幕上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曲线和符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顾承颐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汤匙,默默地喝了一口莲子羹。 甜糯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似乎驱散了些许他身上的寒意。 他將碗放下,按下一个內部通讯按钮。 “让刘副研究员来我书房一趟。”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孟听雨的心头却微微一跳。 刘副研究员,她听顾家的管家提起过,是当年“星光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也是顾承颐曾经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在顾承颐出事后,一直留在研究院里。 几分钟后,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敲门走了进来。 他叫刘明辉。 “先生,您找我?” 刘明辉看到孟听雨也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恭敬。 “刘工,坐。”顾承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他的目光在刘明辉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张看起来忠厚老实的脸上,眼神有些微的闪躲,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是我最新的研究报告,关於『星光计划』的一个延伸方向。” 顾承颐將那份刚刚完成的、散发著墨香的报告,推到了刘明辉面前。 “目前还只是一个初步的理论构想,保密等级,最高。” 刘明辉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他扶了扶眼镜,拿起那份报告。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新型能量晶体高维合成技术可行性报告》这个標题时,他的瞳孔,在镜片后面,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有些发颤。 “先生……这……这是真的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著一丝乾涩,“如果这个技术能实现,那……” “所以才需要严格保密。”顾承颐打断他,语气淡漠,“这份报告的物理原件,就交给你保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看。” “是!先生!我明白!” 刘明辉紧紧地抱著那份报告,如同抱著一个绝世珍宝。 他站起身,对著顾承颐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您放心,我一定用生命保证它的安全!” 顾承颐微微頷首,没再多说一个字。 看著刘明辉带著报告,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地离开书房,孟听雨才轻声开口。 第159章 他绝不接受! “他就是……” “嗯。”顾承颐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面显示著刘明辉离开的监控画面,“齐越安插在研究院里,最深的一颗钉子。” 孟听雨的心沉了下去。 她无法想像,一个人可以偽装得如此天衣无缝。 “你早就怀疑他了?” “四年前,他是除了我和导师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我將『中子介质能量传导衰减率』这个核心参数单独设立了物理锁的人。” 顾承颐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冰锥般的寒意。 “齐越能那么精准地找到漏洞,必然有內应。” “只是我之前……没有想过要去查。” 他之前,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意这些。 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著身边的孟听雨,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现在,我要把所有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都揪出来。” 不出所料。 三天后。 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顶”的总统套房內。 齐越穿著一件色的真丝睡袍,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他的面前,放著一份一模一样的,被复印出来的报告。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震颤的標题上时,他那双总是带著邪气的琥珀色瞳孔,瞬间被点燃。 呼吸,变得急促而又滚烫。 “新型能量晶体……” 他伸出手,手指带著一丝颤抖,抚过报告的封面,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那种感觉,比品尝到世界上最顶级的美味,还要让他兴奋。 “顾承颐……顾承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语气里混杂著极致的嫉妒、狂热,与一丝深深的、不甘的怨毒。 他以为顾承颐已经是个废人了。 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靠著药罐子苟延残喘的失败者。 可现在,这个废人,居然在他最引以为傲的科研领域,再次走到了他的前面。 他居然,真的快要成功了! 一种被再次超越的、熟悉的屈辱感,像火焰一样灼烧著齐越的神经。 凭什么? 凭什么他顾承颐一生下来就拥有一切? 家世,背景,还有那颗妖孽般的大脑。 而自己,无论多么努力,多么不择手段,都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四年前,他以为自己成功了。 他亲手將这个天之骄子推下了神坛,让他变成了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 他享受了四年把他踩在脚下的快感。 可现在,这份报告,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它在告诉他,就算顾承颐残了,废了,他依然是那个他永远无法超越的天才。 不! 齐越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绝不接受!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报告上,那份嫉妒,迅速被更加炙热的贪婪所取代。 如果…… 如果能抢在顾承颐之前,把这项技术变成自己的呢? 一旦成功,齐家將不再是需要仰望顾家的新兴商业家族。 他们將一跃成为华夏,乃至全世界能源领域的霸主。 超越顾家,成为第一豪门,將不再是梦想。 而他齐越,將彻底把顾承颐踩在脚下。 他不仅要抢走他的女人,还要窃取他最引以为傲的智慧结晶。 他要让顾承颐亲眼看著,自己用著他的技术,登上世界的顶峰。 那该是怎样一种美妙的场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齐越被这巨大的利益和超越顾承颐的渴望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完全没有去怀疑这份从顾承颐书房里流出来的、过於完美的报告,究竟是真是假。 在他看来,这一定是顾承颐最新的心血。 因为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报告有任何瑕疵。 而他,就是要利用这份骄傲,给他致命一击。 “马上召开家族会议!” 齐越抓起电话,对著那头咆哮道。 “最高紧急级別!” 齐家的家族会议,在深夜紧急召开。 当齐越將这份报告的投影打在幕布上,並且激情澎湃地描绘著未来的蓝图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齐家的长辈和核心成员,都被这个宏伟到近乎不真实的计划,给震住了。 “小越,这……这太冒险了!” 齐越的二叔,一个掌管著家族財务、性格稳重的中年人,率先提出了质疑。 “报告里提到的『超高压粒子对撞机』,全世界都只有三台,每一台的造价都是天文数字。还有那些稀有原材料,根本就是有价无市。要启动这个项目,我们需要动用家族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还要抵押大部分的固定资產!” “这是一场豪赌!一旦失败,我们齐家,將万劫不復!” “二叔,你太保守了!” 齐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 “风险越大,收益才越大!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已经落后顾家太久了!” 他环视著在座的所有人,声音充满了蛊惑。 “想想看,一旦我们成功,齐家將站上什么样的高度?顾家,苏家,都將被我们踩在脚下!我们,將成为华夏新的王!” “而且,我拿到的消息,顾承颐的这个项目也才刚刚进入理论收尾阶段,他还没有开始大规模投入。我们只要抢在他前面,哪怕只快一步,我们就是贏家!” “至於技术……顾承颐的报告里,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只需要照著做就行了!这是他送给我们的礼物!” 疯狂的言论,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会议室里,一些年轻辈的成员,眼中已经露出了贪婪与激动。 最终,在齐越的力排眾议和疯狂煽动下,齐家的家主,他的父亲,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赌了。” 一场压上了整个家族命运的豪赌,正式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齐家都像一台疯狂运转的机器。 巨额的资金,如流水般从齐家的帐户中流出。 他们开始在世界范围內,不计成本地高价收购那些稀有的金属原材料,直接將国际市场的价格拉高了三倍。 第160章 已经没有退路 他们在一个秘密的沿海小岛上,日夜赶工,建立起一座巨大的秘密实验室。 无数顶级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被他们用重金从世界各地挖来,签署了最严苛的保密协议。 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都能感受到齐家这股不同寻常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所有人都不知道,齐家究竟在做什么。 只有一个人,在顾家的书房里,冷静地看著这一切。 顾承颐的电脑屏幕上,正实时显示著齐家所有的资金流向、项目进度、以及原材料的採购清单。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孟听雨每天都陪在他身边,看著齐家一步步陷入那个深不见底的陷阱,心里却生出了一丝不忍。 这不仅仅是针对齐越一个人。 这是要將整个齐家,连根拔起。 “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这天晚上,孟听雨看著屏幕上那已经攀升到天文数字的投入金额,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顾承颐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带著一丝忧虑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打断了她。 “不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伸出手,覆盖住孟听雨放在桌上的手背,將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对他这种人,任何的仁慈,都是对我们自己的残忍。”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眼神里翻涌著深沉的、后怕的情绪。 “听雨,你不知道,那天晚上,当我看到你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孟听雨的心,猛地一颤。 “我在想,如果……如果你出了事,我会让整个齐家,不,是让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给你陪葬。”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孟听雨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一句气话。 她知道,他真的会这么做。 “他当年想让我死,现在,他想让你离开我。” 顾承颐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 “所以,现在,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死亡,对齐越那种人来说,太便宜了。 他要夺走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切。 他的財富,他的地位,他那份病態的自信,还有……他那条號称能品尝世间所有美味的舌头。 他要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沼,让他亲眼看著自己的商业帝国化为灰烬,让他从一个挥金如土的贵公子,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復仇。 孟听雨看著他眼中的决绝,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反手,更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知道,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念念,为了他们这个刚刚有了一丝形状的家。 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支持他。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齐家的秘密实验室里,项目终於进入了最关键的——晶体合成阶段。 所有的理论准备已经就绪,所有的原材料全部到位,那台斥巨资打造的“山寨版”粒子对撞机,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调试。 齐越站在巨大的防弹玻璃观察室外,看著下方那如同科幻电影般的巨大环形轨道,眼中是难以抑制的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財富和无上的荣耀,正在向他招手。 为了这个项目,齐家已经掏空了最后一分钱,甚至向地下钱庄借贷了巨额的资金。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齐少,所有准备工作就绪,隨时可以启动第一次能量注入!” 身边的首席科学家,一个被他从欧洲重金挖来的白人老者,激动地报告。 “开始!” 齐越下达了命令,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而就在同一时间。 顾家的书房里。 顾承颐的手机响起,管家恭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先生,齐家的项目,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合成阶段。” “发布会,都安排好了吗?”顾承颐淡淡地问。 “都安排好了,先生。明天上午十点,在国家科技中心,所有主流媒体都已经確认出席。” “很好。” 顾承颐掛断了电话。 他关掉了面前监控著齐家一举一动的屏幕,打开了一个新的界面。 那上面,是明天新闻发布会的流程。 以及一份与齐越手中那份截然不同,却又一脉相承的,真正的——《新型能量晶体稳定合成技术》的发布稿。 那是他耗费了四年时光,真正的心血结晶。 那是足以改变世界的,真正的钥匙。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正浓,繁星满天。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大戏,就將迎来最华丽的落幕。 收网的时刻,到了。 国家科技中心的穹顶之下,光如白昼。 全球数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匯成一片钢铁森林,无数道目光聚焦於舞台中央,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凝固的、混杂著期待与躁动的热度。 顾氏集团的年度科技成果发布会,即將开始。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那个四年未曾公开露面的男人,顾承颐,將会亲自发布一项划时代的技术。 一个传奇,即將重回人间。 与此同时,百公里外的一座沿海秘密小岛上,巨大的地下实验室內。 齐越正懒散地靠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里,晃动著杯中猩红的液体。 他面前的巨幕上,正同步直播著国家科技中心的盛况。 “故弄玄虚。” 他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的视线扫过身边那些神情紧张、盯著无数数据流的白大褂,眼中的不屑更浓。 一群蠢货。 他们以为顾承颐要发布希么? 一定是那个“能量晶体”的初级理论成果罢了。 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能做到的极限,也仅仅是纸上谈兵。 而他,齐越,马上就要將这理论,变成现实。 他將成为那个摘取最终果实的人。 他看向观察室下方那台巨大的、散发著幽蓝光晕的环形对撞机,眼中燃烧起病態的狂热。 “顾承颐,好好看著吧。” “看我,如何把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变成我登顶世界的阶梯。” 第161章 骗局 发布会现场,灯光骤然一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束追光灯亮起,打在舞台的入口处。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缓缓驶入所有人的视野。 他穿著一身熨烫得笔挺的黑色西装,膝上依旧搭著那条柔软的薄毯。 苍白的肤色在聚光灯下近乎透明,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庞,带著一种病態的、脆弱的破碎感。 可那双墨色的眼瞳,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却又蕴含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著,是山呼海啸般的快门声。 这就是顾承颐。 一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华夏科研界的无冕之王。 他消失了四年,如今一出现,依旧是全场的焦点。 “各位,下午好。” 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清冷,平稳,带著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巨大的標题。 当看清那行字时,会场內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记者震惊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常温超导材料的商业化应用技术】 这,这怎么可能? 这和传闻中顾承颐正在研究的新型能量晶体,没有半点关係。 这是另一个,同样足以顛覆世界科技格局的,圣杯。 齐越实验室里。 齐越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琥珀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標题。 常温超导? 他顾承颐……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了? 一股莫名的、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臟。 不可能。 这一定是顾承颐放出的烟雾弹。 是他在为自己真正的能量晶体项目打掩护。 对,一定是这样。 齐越这样对自己说,可他端著酒杯的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舞台上,顾承颐对台下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用最简洁、最精准的语言,阐述著这项技术的原理,以及它將给能源、交通、医疗、信息技术等所有领域,带来的革命性变革。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是一个比能量晶体更加成熟,更加接近现实,也更加恐怖的技术。 一个小时的发布,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於,到了最后的问答环节。 一只手在记者席中高高举起,那是顾承颐提前安排好的人。 “顾工您好,我是《环球科技》的记者。” “我们听说,业界一直有传闻,您在研究一种基於『星光计划』的新型能量晶体技术,並且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请问这个传闻属实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承颐的脸上。 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齐越更是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將屏幕里的顾承颐的脸,放到了最大。 只见聚光灯下,顾承颐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齐越的眼睛里。 “哦?新型能量晶体?” 顾承颐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你说的,应该是那个关於『中子介质能量传导衰减率』的理论模型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的镜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个理论模型,我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已经亲手推翻了。” “因为它在一个最基础的物理定律上,存在著一个致命的逻辑悖论。” “任何基於该理论的研发,无论投入多少资金,多少资源,在最后合成阶段,都只会得到一堆物理性质极其不稳定的……” 他微微一笑,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毫无价值的废料。” “轰——!” 齐越的大脑,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当场劈中。 毫无……价值的……废料? 他大学二年级……就推翻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份报告,每一个数据都完美无瑕!每一个公式都天衣无缝!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咙里涌出,齐越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价值连城的羊毛地毯上,染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天旋地转。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摇摇欲坠。 也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被猛地推开。 他重金从欧洲挖来的首席科学家,那个白人老者,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脸惨白如纸,像是见了鬼。 “齐……齐总!不好了!”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到变了调。 “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我们启动能量注入的瞬间,核心反应炉的数据就全面崩溃了!” “合成物……合成出来的……” 他颤抖著举起手中一个盛装著灰黑色粉末的容器,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哭腔。 “是一堆……一堆没有任何能量反应的……废料!” 最后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重锤,狠狠砸在齐越的耳膜上。 他眼前的世界,彻底碎裂,崩塌。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 那个男人在发布会上淡淡的笑容,那句“毫无价值的废料”,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像最恶毒的诅咒。 骗局。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华丽的、致命的骗局。 消息,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顾承颐在发布会上的公开“闢谣”,像一颗核弹,在整个金融界引爆。 所有与齐家合作的银行、投资方,在第一时间,疯狂地打来电话,要求立刻撤资,抽贷。 齐家名下的上市公司股票,开盘即被天量的卖单死死地钉在了跌停板上。 一个跌停。 五个跌停。 十个跌停。 曾经市值千亿的商业巨舰,在短短三天之內,灰飞烟灭。 巨额的债务,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轰然压下。 不到一周。 曾经在京城风光无限,甚至妄想挑战顾家地位的新兴豪门——齐家,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破產清算申请。 齐越的父亲,在接到法院传票的那一刻,心臟病突发,被送进了抢救室,生死未卜。 第162章 我恨你! 整个家族,在一瞬间,分崩离析,树倒猢猻散。 那些曾经对他阿諛奉承的亲戚,如今看他的眼神,只剩下怨毒和憎恨。 齐越失去了一切。 他的財富,他的地位,他那病態的自信,他未来所有的可能。 全没了。 这个夜晚,下起了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冲刷著京城的一切。 顾家大院门口,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辆计程车上踉蹌地冲了下来。 是齐越。 他浑身湿透,名贵的西装上沾满了泥水,头髮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那双曾经邪气多情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只剩下血红色的疯狂。 “顾承颐!” “你给我出来!” “顾承颐!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懦夫!给我滚出来!”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用拳头疯狂地捶打著那扇冰冷厚重的雕铁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的嘶吼声,被狂风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几名安保人员冲了出来,想要將他制服。 “让他进来。” 一个清冷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传到了安保队长的耳朵里。 大门,缓缓打开。 齐越踉蹌著冲了进去,却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停住了脚步。 空旷的庭院里,顾承颐独自一人,控制著轮椅,静静地停在雨中。 他没有打伞。 冰冷的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打湿了他黑色的丝质睡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即將融入黑暗的、冰冷的玉雕。 他的身后,是灯火通明的温暖宅邸。 他的面前,是歇斯底里的地狱恶鬼。 两个宿命的敌人,在时隔四年之后,终於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对峙。 齐越的双眼血红,死死地瞪著他。 “为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早就知道那是假的?你故意把报告泄露给我?” 顾承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墨色的眼瞳,在雨夜里,显得愈发深邃,平静地倒映著齐越癲狂的模样。 “是。” 一个字,轻描淡写。 却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了齐越的心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越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悽厉而又疯狂,混杂著雨声,听起来如同鬼哭。 他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不仅输掉了整个家族,更输掉了他最后的一丝尊严。 他像一个小丑,在顾承颐亲手搭建的舞台上,用尽全力,表演了一出自我毁灭的滑稽戏。 “顾承颐……我恨你!” 他指著顾承颐,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不甘,而扭曲变形。 “没错!四年前就是我做的!” 他终於吼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最阴暗的秘密。 “我改了你的参数!我引爆了实验室!” “我就是要让你变成一个残废!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承认了。 在失去一切之后,他终於亲口承认了。 顾承颐静静地听著,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这一切,他早已知道。 “为什么?” 他看著齐越,问出了和他刚才一样的问题。 “凭什么!” 齐越的嘶吼声,盖过了雷鸣。 “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拥有一切!显赫的家世!无尽的財富!还有那颗妖孽一样的大脑!” “凭什么我无论怎么努力,怎么追赶,永远都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 “我嫉妒你!我恨不得把你拥有的一切都抢过来!撕得粉碎!” “你毁了我的人生,现在,我不过是拿回一点利息。”顾承颐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雨水,还要冰冷。 “你……你早就知道了?”齐越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你派人动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顾承颐的目光,穿过雨幕,望向身后那栋亮著温暖灯光的別墅。 那里,有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齐越,你不该动她。” 齐越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头那股被嫉妒灼烧的火焰,再次熊熊燃起。 孟听雨。 又是孟听雨! “哈哈,我动她又怎么样?”齐越癲狂地笑著,“你护得了吗?你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你连给她一个完整的家都做不到!” 顾承颐的目光,终於从远方收回,重新落在了齐越的脸上。 那片死寂的寒潭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是愤怒。 是怜悯。 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视一只愚蠢而又可悲的螻蚁。 “谁告诉你,我站不起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齐越震惊到极致的、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中。 顾承颐的双手,撑住了轮椅的扶手。 他修长清瘦的身体,在与地心引力做著对抗。 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颤抖。 然后,在瓢泼的雨幕之下,在那轰鸣的雷声之中。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依旧单薄,虽然站得还有些不稳。 但他,確確实实地,用自己的双腿,重新站立在了这片土地上。 那一刻,齐越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叫囂,所有的不甘,都凝固在了脸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无尽的、彻骨的绝望。 顾承颐,站起来了。 他亲手推下的神,不仅没有陨落,反而以一种更加强大的姿態,重新回归了神坛。 而他,则从一个试图弒神的挑战者,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跳樑小丑。 “结束了,齐越。” 顾承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齐越事件掀起的滔天巨浪,在顾承颐雷霆万钧的手段下,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像的速度,归於死寂。 京城的商业版图一夜之间完成了重塑,齐家的名字,如同被雨水冲刷的粉笔字,迅速模糊,直至彻底消失。 风暴的中心,顾家大院,却在经歷过那夜的对峙后,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平静。 对顾承颐而言,碾碎一个齐越,不过是清扫了一块挡路的碎石。 他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163章 云家 书房內,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滤成柔和的暗金色。 空气中漂浮著古籍特有的、乾燥的墨香。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指尖却並未叩击桌面,也没有触碰任何一份关於“常温超导”后续计划的文件。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掌心那枚小小的、冰凉的银质长命锁上。 锁身已被岁月摩挲得温润,正面的纹路繁复而古朴,背面,只有一个深刻的篆体小字。 云。 这是孟听雨的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也是解开她身世之谜,唯一的钥匙。 自那夜之后,顾承颐便將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从金融市场与科技领域,尽数转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寻人。 “先生。” 助理的声音通过內线电话传来,打破了满室的静謐。 “京城及周边所有登记在册、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云』姓家族,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 “一共三十七家。” “其中,从事商业的有十九家,从政的有八家,学术界六家,其余四家背景比较混杂。” 顾承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长命锁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有任何一家,在二十年前,有过女儿失踪或送养的记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没有。” “所有家族的谱系都非常清晰,没有找到任何符合条件的记录。” 意料之中的答案。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孟听雨的前世,便不会在孤苦无依中含恨而终。 顾承颐的指腹,在那深刻的“云”字上,缓缓摩挲。 “继续查。” “方向不对。”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放弃那些普通的商业家族和政界人士。” “重点排查……与医药相关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助理有些困惑,但没有多问,立刻应下。 “是。” 三个小时后,一份全新的、被大幅缩减的名单,再次传到了顾承颐的终端上。 这一次,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 云家。 京城中医界的泰山北斗。 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真正意义上的杏林世家。 资料显示,云家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华夏医疗体系的每一个角落。但他们同时又极为低调,家风森严,几乎从不与外界进行非必要的交际。 家族的核心信息,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保护著,顾家那张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第一次感觉到了壁垒的存在。 调查,碰壁了。 助理在报告的末尾,用一行字总结了所有的努力。 “云家內部,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顾承颐关掉了终端屏幕。 书房再次恢復了寂静。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焦躁或是不耐。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就像一个被加密的顶级科研项目,越是难以攻破,越是能激发他骨子里那种极致的偏执与征服欲。 夜,渐渐深了。 窗外,月华如水,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斑。 顾承愈独自一人,控制著轮椅来到窗边。 他摊开手掌,月光洒在那枚长命锁上,泛起一层柔和而神秘的光晕。 他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寸一寸地拂过锁身上的纹路。 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吉祥图案,而是一种由无数细密的、类似经络走向的线条组成的复杂图样,环环相扣,最终匯集於锁的中心。 这与其说是一件饰品,不如说是一个精巧的、蕴含著某种特殊规律的图腾。 它的工艺,古朴到了极致,绝非现代工业流水线能够复製。 这东西,来歷不凡。 顾承颐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孟听雨的身影。 她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仅仅是看一眼食材,便能断定其药性。 她为他调理身体时,那些失传的古方信手拈来,对药材的配伍与剂量的把握,精准得令人匪夷所思。 那不是单纯的技艺。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一种仿佛鐫刻在血脉里,与生俱来的天赋。 顾承颐的眼眸,在暗夜中,亮得惊人。 他几乎可以確定,孟听雨的身世,必然与一个底蕴深厚的中医世家有关。 而京城,能配得上这枚长命锁的,只有那个如高山般存在,神秘而又强大的云家。 他要找到他们。 他要为她,为念念,寻回那份本该属於她的根。 他要让整个京城,整个世界都知道,她孟听雨,不是一个无名无姓、来歷不明的乡下女人。 她有她的骄傲,有她的出身,有足以与他顾承颐並肩而立的底气。 这是他欠她的。 也是他必须为她做到的。 …… 与此同时,城南的“听雨小筑”里,却是另一番温暖安逸的景象。 庭院里的药草架上,晾晒著新采的薄荷与金银,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混杂著阳光味道的草药香。 孟听雨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廊下,正耐心地教著念念辨认草药。 她的面前,铺著一块乾净的布,上面摆放著十几种常见的药材。 “念念,闭上眼睛。” 孟听雨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念念听话地用一双小肉手捂住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孟听雨拿起一小片晒乾的当归,凑到她的鼻尖下。 “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念念的小鼻子努力地嗅了嗅,小眉头微微蹙起,像个在认真思考的小大人。 过了几秒,她奶声奶气地开口。 “妈妈,这个……有点点苦,但是闻久了,又有点甜甜的。” “念念闻到它,就想到了妈妈做的乌鸡汤。” 孟听雨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与欣慰。 她没有告诉过念念当归的味道,更没有刻意让她记过。可这孩子,却能凭著最纯粹的嗅觉,精准地描述出当归那独特的、兼具药味与甘润的复合气息。 “真棒。” 她又拿起一小块川贝,递了过去。 “再闻闻这个。” 念念又嗅了嗅。 “这个也有一点点苦。” “但是闻起来,感觉喉咙好舒服,凉凉的。” 孟-听雨的心,微微一震。 这种天赋…… 她看著女儿那张与顾承颐有七八分相似的小脸,心中那片被刻意忽略的角落,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第164章 自己的来处 她自己对於药膳的通晓,可以归功於《神农食经》与空间的灵泉。 可念念呢? 这孩子对药材气味与性状的天然敏感,又是从何而来?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从小喝灵泉水的缘故吗? 孟听雨看著女儿天真无邪的侧脸,心中第一次,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要將刚出生的自己,连同一枚如此贵重的长命锁,遗弃在那个小镇上? 前世的三十年,她活在泥沼里,挣扎求生,从未有过一刻去思考自己的来处。 而今生,当她拥有了安稳的生活,拥有了足以庇护女儿的能力,这个被尘封了太久的问题,才终於从记忆的深处,悄然浮现。 她的医术天赋,这手仿佛与生俱来的本事,究竟是从何而来? 孟听雨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著左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前世留下的印记,是痛苦的终点。 而她怀里的念念,是新生的起点。 连接著这两个起点的,是一段她完全空白的,神秘的过去。 或许,是时候去寻找答案了。 不仅是为了顾承颐那份执著的探寻,也是为了她自己。 夜色如墨。 顾承颐的私人电话,再一次响起。 是助理。 “先生,有进展了。” 助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兴奋。 “我们从一条非常规的渠道,打探到了一点关於云家老爷子云景涵的消息。” “他……確实在二十多年前,有过一个女儿。” 顾承颐握著电话的手,骤然收紧。 “说。” “那个女儿,是云老爷子最小的,也是最疼爱的女儿,名叫云舒。天资聪颖,在医术上的天赋甚至超过了她的几个哥哥。” “但在二十一年前,云舒因为反对家族为她安排的婚事,与云老爷子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 “云家动用了所有力量,暗中寻找了整整二十年,至今未果。” “这件事,成了云老爷子最大的心病,也是整个云家,绝不能被外人提起的禁忌。” 云舒。 二十一年前,离家出走。 时间线,对上了。 孟听雨今年二十岁,如果云舒是在离家后不久就怀上了她……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顾承颐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凝滯。 他几乎可以断定,孟听雨,就是云家失踪了二十一年的小女儿,云舒的孩子。 “云老爷子,现在在哪里?” 他问,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在京郊的祖宅里休养,据说身体一直不太好,已经很久不见外人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助理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试过所有途径,都无法递话进去。” “除非……能有他绝对信任的,德高望重之人亲自引荐。” 德高望重…… 绝对信任…… 顾承颐的目光,穿过沉沉的夜色,落在了书桌一角那个纤尘不染的银色相框上。 相框里,是顾家老爷子和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慈祥,眼神中却透著睿智与通达的老者。 林振国。 华夏医学界的泰斗,国家科学院的院士,一个將毕生都奉献给了中西医结合研究的国宝级人物。 顾承颐记得很清楚,爷爷曾经在一次閒聊时提起过,他年轻时,曾和一位姓云的“医痴”是至交好友。 那位“医痴”,就是云家的现任掌门人,云景涵。 而林振国教授,则是他们两人共同的,也是最敬重的一位学长。 这就是钥匙。 一把能够敲开云家那扇紧闭大门的,唯一的钥匙。 顾承颐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按下一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餵?”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林教授,您好。” 顾承颐的声音,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谦逊,却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是顾承颐。” “冒昧在深夜打扰,是有一件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事情,想亲自登门,向您求助。” 次日清晨,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地滑入京城西郊的一片老式院士家属院。 院內遍植梧桐,金色的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里浮动著一股淡淡的药草混合著书卷的沉静气息。 这里的时间,仿佛比外面要慢上几分。 车门打开,助理先一步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隨即从后备箱中取下几个用深色锦盒包装的礼物。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平稳地滑下车。 他今日没有穿惯常的黑白两色,而是一身用料考究的深灰色中式盘扣上衣,膝上依然搭著那条薄毯,整个人少了几分科研大佬的锋利,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儒雅与沉静。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那栋灰砖小楼,这里便是林振国教授的居所。 助理提著礼物,正要上前按门铃。 “等等。” 顾承颐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分针与秒针,精准地指向九点整。 “现在可以了。” 助理心中一凛,对先生这种刻入骨髓的精准与严谨,早已习以为常。 门铃只响了一声,便被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一位精神矍鑠的阿姨,看到门口的顾承颐,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您就是顾先生吧?林老已经等您好久了。” 顾承颐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有劳了。” 他控制著轮椅,缓缓驶入。 小院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侧的墙角下,晾晒著几味不知名的草药,另一侧则种著几丛傲霜的秋菊。 客厅的陈设简单朴素,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整面墙顶天立地的书架,满满当当地塞著各种医学典籍,中西文混杂,新旧交陈。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梨木的圈椅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含笑看著他。 老者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褂,眼神清澈而又通透,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第165章 就是它 他便是赵华。 华夏医学界,一座无人可以绕开的高山。 “赵教授。” 顾承颐停下轮椅,隔著三步的距离,微微欠身,態度是前所未有的谦逊与恭敬。 “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赵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你这个年轻人,我可是听我们家老顾念叨了不止十年了。”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丝长辈对晚辈的亲切。 “他说你是他们顾家百年不遇的麒麟才子,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落在顾承颐身上,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欣赏。 欣赏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里,所蕴藏的、旁人无法企及的智慧。 助理將带来的礼物一一呈上。 一盒珍藏了五十年的陈皮。 一幅宋代拓印的孤本医案。 还有一副用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的围棋。 每一件,都不是用金钱可以轻易衡量的,而是真正送到了一位学者的心坎里。 赵华只扫了一眼,便笑了。 “你这孩子,有心了。” 他没有推辞,坦然受下。 这反而让顾承颐知道,自己这第一步,走对了。 “坐吧。” 赵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尝尝我这的粗茶。” 阿姨很快端上两杯泡开的武夷岩茶,茶香清冽,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顾承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赵教授,实不相瞒,承颐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万分重要的事,想向您求助。”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知道,在赵华这样的人面前,任何的拐弯抹角,都是对彼此时间最大的浪费。 赵华呷了一口茶,神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 “能让你顾承颐亲自登门,想必不会是小事。” “说来听听。” 顾承颐深吸一口气,將一直放在膝上的那个小巧的丝绒盒子,缓缓推到了茶几中央。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赵华好奇地看著那个盒子。 顾承颐修长的手指,轻轻將盒盖掀开。 一枚古朴的、银质的长命锁,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锁身上的纹路在客厅柔和的光线下,反射著温润而又清冷的光泽。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那双看过无数疑难杂症、歷经半个多世纪风雨的睿智眼眸,死死地锁在了那枚长命锁上。 震惊。 错愕。 还有一丝深埋在岁月尘埃里的……怀念与伤感。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顾承颐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將盒子又往前推了推。 赵华伸出手,那只拿起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那片冰凉的银。 一种熟悉的、被记忆封存了二十多年的触感,瞬间通过指尖,传遍了全身。 他將长命锁拈了起来,放在掌心。 是的。 就是它。 这独特的、由无数细密经络纹路组成的图腾。 这背面的,深刻的篆体小字。 这独一无二的重量与质感。 他不会认错。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枚一模一样的。 “它……” 赵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从何而来?” 顾承颐的目光沉静如水。 “故人所託。” 他没有撒谎。 对他而言,孟听雨早已不仅仅是契约关係。 她是他的故人,也是他的归人。 赵华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復內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看来,有些陈年旧事,是时候该讲一讲了。” 他將长命锁紧紧攥在手心,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萧瑟的秋景,思绪仿佛被拉回了二十多年前。 “我们这一辈,有三个出了名的痴人。” “你们顾家的老爷子,是个『棋痴』。” “我,算是个『医痴』。” “而云家的那位,是个不折不扣的『药痴』,也是我的师弟,云景涵。” 顾承颐静静地听著。 “云家,是京城真正的杏林世家,传承数百年,规矩森严。云景涵更是將祖宗的本事学到了骨子里,一生都痴迷於草药药理。” “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继承了他的衣钵。其中,天赋最高的,就是他最小的那个女儿。” 赵华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惋惜。 “那孩子,名叫云梦晚。” 云梦晚。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轻轻敲在顾承颐的心上。 梦。晚。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孟听雨。 孟听雨,雨落听声,是寂静中的坚韧新生。 云梦晚,云中綺梦,是天边最温柔的晚霞。 这两个名字的气质,何其相似。 “梦晚那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 赵华的眼底,流露出长辈特有的慈爱与怀念。 “她就是为中医而生的。三岁能辨百草,五岁能诵《汤头歌》,十岁时,在药材配伍上的见解,已经超过了她的几个哥哥。” “景涵更是將她视若掌上明珠,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甚至早早就將这枚云家女儿代代相传的『百脉锁』,传给了她。” 他摊开手掌,看著掌心的长命锁。 “这锁,是云家第一代先祖亲手打造,上面的纹路,是仿照人体最复杂的奇经八脉所刻,有护佑心脉、趋吉避凶的寓意。” “云家的女孩,只有被认定为下一代核心传人的,才有资格佩戴它。” 顾承颐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那后来呢?”他问。 赵华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后来……便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悲剧。” “二十一年前,梦晚二十岁生日那天,景涵为她定下了一门婚事,对方也是一个中医世家的子弟,门当户对。” “可梦晚那孩子,性子外柔內刚,极有主见。她不愿意自己的人生和医术,都成为家族联姻的筹码。” “那天晚上,她和景涵大吵了一架。” 第166章 並非为了认亲 赵教授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她跪在祠堂前,说她的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交换利益的。” “她说,如果非要逼她,她寧可不做这云家的女儿。” “景涵当时正在气头上,他一生顺遂,从未被如此忤逆过,一怒之下,便说出了『你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不要回来』的狠话。” “谁也没想到,梦晚真的走了。” “她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这枚从小戴到大的长命锁。那一夜之后,她就从京城彻底消失了,杳无音信。”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剩下老式掛钟,在墙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敲打著每个人的心臟。 二十一年。 一个天之骄女,一个中医界最璀璨的未来之星,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这些年,景涵从未放弃过寻找。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把整个华夏都翻遍了,却连一丝一毫的踪跡都没有找到。” “这件事,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整个云家,也再没人敢提起『云梦晚』这三个字。” “它成了一个禁忌。” 赵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將目光重新投向顾承颐。 “孩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枚锁,你是从谁手上得来的吗?” “它……是不是梦晚的遗物?”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敢触碰的恐惧。 这是他最害怕,却又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顾承颐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能说出孟听雨的存在。 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能让她和念念,陷入任何可能的纷爭与危险之中。 “我不能说。” 他迎上赵华探究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我只能告诉您,它的主人,还活著。” 活著。 这两个字,让赵华浑身一震。 那双苍老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光彩。 “但她现在的情况,不方便,也不能与云家相认。” 顾承颐继续说道,声音冷静而又克制。 “我今日前来,並非为了认亲。” “我只想恳请赵教授,为我引荐,让我见云家家主,云景涵先生一面。” 赵华死死地盯著他。 他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庞上,除了超乎寻常的平静与坚定,再无其他。 他是在为谁办事? 是梦晚本人? 还是……梦晚的后人? 赵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二十一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他看著顾承颐,这个京城最顶尖的钻石王老五,不惜放下身段,亲自来求自己这个糟老头子。 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耗费心神的,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赵华的心中,百感交集。 有为故人之女尚在人间的欣慰。 有对老友即將面临巨大衝击的担忧。 更有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的,一丝讚许。 他没有利用这个惊天的秘密,去为自己谋求任何利益。 他选择了一种最稳妥,也是最艰难的方式,一步一步地,为那个女孩铺路。 这份心思,这份担当,远非常人能及。 “你可知道,就算我为你引荐,景涵那样的脾气,也未必会见你。” 赵华沉声说道。 “我知道。” 顾承颐点头。 “那你可见到他之后,又当如何?云家的门,你想进去,可要想出来,就难了。” “我自有分寸。” 顾承颐的回答,依旧简单,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赵华看著他坚定的眼神,良久,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那枚长命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罢了。” “我这一生,救人无数,却眼睁睁看著我最疼爱的师妹流落在外,二十一年生死未卜。” “如今既然有了一丝线索,若我再袖手旁观,將来到了地下,也没脸去见师父。”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他的手指在拨號盘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坚定地拨出了一串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听筒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威严,却又透著一丝疲惫的声音。 “餵?” “老云,是我,振国。” 赵华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么早,有什么事?” “想你了,找你喝杯茶,不行吗?”赵华开了句玩笑,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 “少来这套,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对面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 赵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我这儿……有一样东西。” “或许……和梦晚有关。”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承颐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了急促而又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东西?” “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赵华看了一眼顾承颐,沉声道。 “明天,我带个人,亲自到你府上拜访。” “你,务必见一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终,只传来一个字。 “好。” 电话,被掛断了。 赵华放下听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著顾承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孩子,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將那枚长命锁,重新放回盒子里,推回到顾承颐的面前。 “明天,你自己去。” “带上它。” “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顾承颐收起盒子,对著赵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赵教授。” “这份恩情,顾承颐铭记在心。” 他转身,控制著轮椅,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离开客厅的时候,赵华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孩子,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如果她真的是梦晚的后人……” 第167章 泰斗级人物 赵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沉重的告诫。 “云家的门,可不好进啊。” 那扇门背后,不仅有失而復得的亲情。 更有二十一年的怨懟,一个父亲的固执,和一个顶级中医世家,不容挑衅的骄傲与尊严。 次日,天色尚且带著一丝未褪尽的灰蓝。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如同融入晨雾的墨滴,悄无声息地驶入一片被高大梧桐树环抱的院落群。 这里是京城真正的老牌世家腹地,与西郊院士楼的书卷气不同,此地沉淀著更为厚重、也更为森严的岁月痕跡。 车轮碾过一夜落下的薄霜,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顾承颐坐在车后座,目光平静地穿过车窗,看著那扇掩在两棵巨大银杏树后的朱漆大门。 门上没有掛任何牌匾,却比任何张扬的標识都更显威严。 这里就是云家。 一个在华夏中医界,代表著传承与绝对权威的姓氏。 赵华教授坐在他的身侧,今日也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对襟唐装,平日里的温和被一种罕见的肃穆所取代。 “这云家大宅,自从梦晚出事后,我就再没踏进来过。” 赵教授的声音有些低沉,带著几分近乡情怯的复杂。 “老云那脾气,倔得像块石头。待会儿,万事小心,多看,少说。” 顾承颐微微頷首。 他膝上放著那个丝绒盒子,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盒面上轻轻划过。 车,稳稳停下。 助理下车,绕过来拉开车门。 一股清冽的、混合著无数种草药的独特香气,瞬间涌入车厢。 这香气並不刺鼻,反而带著一种能让心神瞬间沉静下来的力量,却也像一张无形的网,將整个宅邸笼罩其中。 朱漆大门从內里被缓缓拉开。 一位身著灰色长衫、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內。 他的神情恭敬,目光却带著一丝不动声色的审视,掠过赵华,最终定格在顾承颐和他的轮椅上。 “赵老,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管家的声音平板无波,对顾承颐的存在,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好奇。 “这位是……” “我的一个晚辈,顾承颐。” 赵教授介绍得言简意賅。 管家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態度里透著一股恰到好处的疏离。 这是百年世家才有的规矩与气度。 对任何人,都礼数周全,却也用这礼数,隔开了千里之外的距离。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平稳地越过高高的门槛。 入眼是一道雕的影壁,绕过影壁,便是一座阔大的庭院。 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是精心修剪过的药圃,空气中浮动的草药香气,源头便在於此。 顾承颐的目光迅速扫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黄芪、当归、白朮…… 甚至还有几株在北方极难存活的珍稀南药,被小心地养在暖房之中。 这里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纪律严明的药理研究所。 一路上,不时有穿著同样灰色长衫的云家子弟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行步匆匆,神色严肃,见到赵华,会停步躬身,口称“林师伯”,但眼神却极少在顾承颐身上停留。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那股淡淡的药香,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整个云家,都沉浸在一种近乎刻板的严谨与肃穆之中。 穿过几重回廊,管家將他们领到一间古朴的会客厅。 厅內的陈设很简单,一套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掛著一幅遒劲有力的草书——“上善若水”。 主位上,端坐著一位老者。 他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布褂,身形清瘦,但腰背挺得笔直如松。 一头银髮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上沟壑纵横,记录著岁月的沧桑。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看似浑浊,却在眼底深处藏著鹰隼般锐利精光的眼睛。 当他的目光投射过来时,带著一种能穿透皮囊、直视肺腑的压迫感。 他就是云家的现任家主,云景涵。 在中医界,被尊称为“云百草”的泰斗级人物。 “师兄,多年不见,你风采依旧。” 赵华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凝滯的空气。 云百草的目光从顾承颐身上移开,落到赵华脸上,那股迫人的气势才稍稍收敛。 “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他的声音,如同被岁月打磨过的药杵,沉重,沙哑,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回顾承颐身上。 “顾家的小子?” “云老先生。” 顾承颐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平稳,没有因为对方的气场而產生丝毫波动。 云百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年轻人,像顾承颐这般,身处弱势,却依旧能保持气度平稳的,还是头一个。 分宾主落座后,有侍者奉上清茶。 茶是药茶,入口微苦,而后回甘,一股暖流顺著喉咙而下,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简单的寒暄过后,赵华放下了茶杯,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老云,我今日为何而来,想必你心里清楚。” 他没有再绕圈子。 云百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整个会客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连墙角铜炉里燃著的安神香,那裊裊升起的青烟,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顾承颐知道,时机到了。 他控制著轮椅,向前移动了半分。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吸引了云百草全部的注意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对方那双锐利眼眸的注视下,顾承颐將膝上的丝绒盒子,双手捧起,郑重地放在了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啪嗒。 一声轻响。 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云百草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个盒子上。 他活了近八十年,一双手摸过数万种草药,诊过无数疑难杂症,早已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心境。 可此时此刻,他那双握著茶杯的手,却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顾承颐修长的手指,搭在盒盖上,缓缓地,將它掀开。 第168章 我女儿的下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一枚古朴的、在岁月侵蚀下显得有些暗淡的银质长命锁,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百草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光芒,仿佛要將那枚小小的长命锁,烧出两个洞来。 他没有立刻去拿。 而是就那样死死地盯著,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起伏。 陪坐在他下首的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见状立刻起身,担忧地扶住他的手臂。 “父亲。” 这是云家二爷,云仲景。 云百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把挥开儿子的手。 他颤抖著伸出手,那只手,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缓慢而又艰难地,探向那个盒子。 指尖,触碰到那片冰凉的银。 云百草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一颤。 他將那枚长命锁,从盒中拈了出来。 是的。 就是它。 这熟悉的触感,这独一无二的重量。 他用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摩挲著锁身上那个深刻的篆体“云”字。 然后,他將锁翻了过来。 锁的背面,清晰地刻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一行被他念了二十一年,刻进了骨头里的生辰刻字。 “是梦晚的……” “是她的……” 云百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两块被风乾的树皮在摩擦。 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里,瞬间被汹涌而出的水汽所覆盖。 二十一年的思念。 二十一年的悔恨。 二十一年的自我折磨。 所有被强行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感,在看到这枚长命锁的瞬间,彻底决堤。 这个执掌著百年杏林世家、在外人眼中如神祇般威严的老人,此刻,终於露出了他最脆弱的一面。 “父亲,您保重身体。” 云仲景再次上前,声音里满是焦急。 然而,这股汹涌的悲伤,只持续了短短的十几秒。 下一刻,云百草猛地抬起头。 所有的脆弱与悲伤,瞬间被一股滔天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厉色所取代。 他通红的眼睛,像两把淬了火的尖刀,直直地刺向顾承颐。 “这东西从何而来?!” 他厉声嘶吼,声音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泛起了涟??。 “我女儿的下落,你知道多少?!” 一股夹杂著上位者威严与一个父亲失女之痛的强大气场,如同实质的巨浪,朝著顾承颐狠狠拍击而来。 那气势,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人,当场崩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赵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正要开口打个圆场。 顾承颐却面色不改。 他迎著云百草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它来自一位姓孟的姑娘。”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直视著云百草,吐出了后半句话。 “她或许,是您的外孙女。” 顾承颐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会客厅內那层薄薄的、由震惊与悲伤凝结成的冰面。 时间停滯了。 空气凝固了。 云百草脸上的暴怒与厉色,在这一瞬间,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外孙女。 梦晚。 他的梦晚,还活著。 他的梦晚,有了一个孩子。 这两个念头,如同两道天雷,接连不断地劈在他那颗早已被二十一年悔恨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上。 “嗬……嗬……” 一阵怪异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声音,从云百草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激动的涨红,迅速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死死攥著那枚长命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身体开始剧烈地摇晃,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瞬间失去了焦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浑浊。 “父亲!” 云仲景大惊失色,一个箭步衝上前,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快!快去拿『定心丹』来!” 他衝著门外焦急地大吼。 “咳……咳咳……咳咳咳!” 云百草猛地弯下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从他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咳嗽。 每一声,都带著一种沉闷的、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的撕裂感。 他挺得笔直的脊樑,在这一刻轰然垮塌,整个人蜷缩在太师椅中,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整个会客厅,瞬间乱成一团。 有云家子弟匆匆跑出去取药,有侍者慌乱地倒著温水。 赵华教授也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担忧与焦急,伸手就要去为云百草搭脉。 “都让开。” 一道清冷、平稳,带著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顾承颐。 他控制著轮椅,无声地滑到了云百草的身边。 在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时刻,只有他,平静得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那位剧烈咳嗽、几乎要窒息过去的老人身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仲景正焦急地为父亲抚背,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眼中带著一丝被打扰的慍怒。 “顾先生,这里没你的事,家父的身体我们自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承颐下一句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云老先生胸闷气短,咳声沉重,面色青紫,此乃肝气鬱结,气机逆行,冲犯於肺所致。” 顾承颐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基础的物理定律。 “急怒攻心,引动了您早年在神农架採药时,从山崖跌落留下的肺腑旧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陡然一静。 云仲景扶著父亲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就连一旁的赵华教授,也露出了极为震惊的神色。 肝气鬱结,气机上逆,这是任何一个高明的中医都能看出来的。 但顾承颐竟然能一语道破,云老先生那桩陈年旧伤的来歷。 第169章 略知一二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为了寻找一味稀世药材,云百草失足坠崖,险些丧命,这件事,只有他们这几个老友和云家核心的几个人才知道。 这个年轻人,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顾承颐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云百草身上。 “此时服用『定心丹』,药性过猛,犹如抱薪救火,只会让气血衝撞得更厉害。” “当疏肝理气,降逆平喘。” 他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取柴胡三钱,白芍四钱,枳壳三钱,炙甘草两钱。” “再加鬱金三钱,以降气解郁。” “川贝母四钱,以润肺化痰。” “最后,加一钱沉香,磨粉冲服,纳气归元。” 他一口气报出七味药材,剂量精准,君臣佐使,配伍严谨得如同教科书一般。 每一味药的药性,每一种配伍的道理,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份从容与自信,让在场所有自詡杏林传人的云家子弟,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与汗顏。 这是一个外行人? 这怎么可能! 云仲景呆呆地看著他,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而就在这时,那剧烈咳嗽的云百草,竟奇蹟般地,缓缓平復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骇人的青紫色,却褪去了不少。 他浑浊的眼睛,重新凝聚起一丝光亮,死死地盯著顾承颐。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审视,更有一丝身为医道大家,对同道中人见识的本能判断。 这个方子…… 这个方子,开得简直是……神了。 鬱金配川贝,一降一润,是他都未曾想过的精妙组合。 尤其是最后那一味沉香。 画龙点睛。 简直是神来之笔。 “你……” 云百草终於喘匀了气,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懂医?” 顾承颐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 这四个字,让云仲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番论断,那一张药方,若只能算是“略知一二”,那他们这些学了一辈子中医的云家人,又算什么? “好一个……略知一二。” 云百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震惊,压下去了几分。 他挥了挥手,示意云仲景退下。 “把事情……说清楚。”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復了几分家主的威严与镇定。 “那个姓孟的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会客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顾承颐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她叫孟听雨。” 顾承颐言简意賅,开始了他的敘述。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將事实平铺直敘地展开。 他讲了孟听雨带著女儿,独自一人从乡下来到京城。 讲了她为了给女儿治病,不得不找上自己。 他著重提到了孟听雨那手出神入化的药膳技艺,如何將最普通的食材,变成调理身体的良药。 “她的医理,並非来自书本,而是源於对食材药性最本能的理解与运用。” “她能通过望气,判断一个人的健康状况。” “我这双腿,以及这副残破的身体,就是在她的药膳调理下,才有了起色。” 顾承夷没有隱瞒自己的病情,他知道,在云百草这样的神医面前,任何隱瞒都是徒劳。 相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例子,才是最有力的证明。 果然,云百草的眼神,微微一动。 顾承颐的情况,他有所耳闻。 中西医联合会诊,都判了死刑的人。 竟然能被一个乡下姑娘用药膳调理得有了起色?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还有一个女儿,三岁,名叫念念。” 顾承颐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放缓,那双清冷的墨色眼眸里,也泛起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 “那孩子……与我,有七八分相似。”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再次敲在云百草的心上。 他攥著长命锁的手,又一次收紧。 是了。 顾家这小子的眉眼,確实与年轻时的自己,有几分神似。 若那孩子像他…… 那便也是像云家的人。 云百草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整个会客厅里,只有顾承颐平静的声音在迴荡。 赵华教授坐在一旁,静静地听著,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没想到,事情的经过竟是如此曲折。 那个叫孟听雨的姑娘,竟是吃了这么多的苦。 而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质疑,缓缓响了起来。 “顾先生。” 是云家二爷,云仲景。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原位,脸上的担忧之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儒雅而又疏离的审慎。 “您说的这些,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向顾承颐构建的敘事。 “仅凭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命锁,和一个听起来神乎其神的故事,就想让我云家,承认一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看不到半分暖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云家的大门,虽然不是龙潭虎穴,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隨意攀附的。” 这句话说得极重。 攀附。 这两个字,瞬间让空气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赵华教授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顾承颐却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云仲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动作斯文优雅。 “恕我直言,这枚长命锁,失落了二十一年。这二十一年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或许,是被人偷窃了去。” “又或许,是被人无意中捡到了。”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落在顾承一的身上。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孟姑娘,来歷不明。” “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顾先生您身体最需要调理的时候出现。” “她的动机,实在不能不让人怀疑。” 第170章 万一是假的呢? “或许,她根本就是打听到了这枚长命锁与我云家的关係,又恰好得知顾先生您与我云家有些渊源,便设下了这么一个局。” “其目的,不过是为了利用云家的名头,攀上顾家这棵大树罢了。” 云仲景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我是为了家族著想”的冷静与理智。 他將孟听雨,直接打成了一个处心积虑、动机不纯的骗子。 “二叔说得对!” 一个清脆却带著几分尖刻的年轻女声,立刻附和道。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著一身考究的洋装,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眉眼间带著一股被娇惯出来的傲气。 她是云仲景的孙女,云思思。 “爷爷,您可千万別被骗了。” 云思思站起身,走到云百草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充满了对孟听雨的鄙夷。 “一个从乡下跑出来的女人,还带著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拖油瓶,怎么可能是我姑姑的女儿?” “我姑姑当年可是京城最有名的才女,她的女儿,就算流落在外,也该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变成一个只会烧菜做饭的厨娘?” “厨娘”两个字,她咬得特別重,满脸的不屑。 “就是!思思说得没错!”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是云仲景的儿子,也跟著帮腔。 “父亲,这件事必须慎重。我们云家的血脉,不容混淆。” “万一认错了人,传了出去,我们云家几百年的声誉,岂不是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一时间,云仲景这一脉的人,纷纷开口。 他们的话语,像一张细密而又恶毒的网,铺天盖地地罩向那个还未曾露面的孟听雨。 他们將她描绘成一个卑劣的、充满心机的、妄图攀龙附凤的乡下女人。 所有的矛头,都直指她的出身,她的动机。 赵华教授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仲景!你们这是什么话!” 他重重地將茶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先生的人品,我信得过!他身为顾家的继承人,京城第一科研大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会为了一个来歷不明的女人,亲自跑到这里来,陪你们演这么一齣戏吗?” “这件事,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云仲景面对长辈的质问,依旧保持著那份儒雅的风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林师伯,我並非信不过顾先生。”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只是,人心隔肚皮。顾先生再聪明,也难免有被蒙蔽的时候。我们云家,不能不防。” “你……” 赵华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会客厅里,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一方是咄咄逼人的云仲景一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另一方,则是势单力薄的顾承颐与赵华。 气氛剑拔弩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匯集到了主位上那个沉默不语的老人身上。 云百草。 他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著,那双浑浊的眼眸,在顾承颐和自己的儿子脸上,来回扫视。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份失而復得的激动,那份旧疾復发的脆弱,都已经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所取代。 他就像一口枯井,深邃,幽暗,让人看不透。 “够了。” 就在两方爭执不下,几乎要撕破脸的时候,云百草终於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绝对的权威,让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低著头,用粗糙的指腹,反覆摩挲著掌心那枚冰凉的长命锁。 那是他亲手给女儿戴上的。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梦晚穿著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笑得像朵梔子。 他记得,女儿的脖颈,是那么纤细。 一晃,二十一年过去了。 他的女儿,流落在外,生死未卜。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有了一个外孙女。 是真的吗? 他希望是真的。 他做梦都希望是真的。 可…… 万一是假的呢? 万一,这真是一个骗局,一场空欢喜呢? 他这颗饱经风霜的心,再也经不起第二次的失望与打击了。 云百草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再次落在了顾承颐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 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太过平静了。 无论面对他的震怒,还是面对他儿孙的刁难,这个年轻人都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就像一个最精准的仪器,只是在陈述,在观察。 这份心性,这份气度,不像是一个会被轻易蒙蔽的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云百草猛地一掌,狠狠拍在了身前的紫檀木桌上。 那张厚重坚实的桌子,都为之剧烈一震。 茶杯里的水,泼洒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瞬间噤声。 “吵什么吵!” 云百草低吼道,声音如同暮鼓晨钟,震得每个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我还没死呢!”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副刚刚还显得有些佝僂的身躯,在这一刻,又重新挺得笔直如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股属於一家之主的,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客厅。 他赤红著双眼,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子孙后代。 那眼神里的威严与失望,让云仲景和云思思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顾承颐身上。 那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是真是假。” “是龙是蛇。” 老人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亲自去见一面,便知分晓!” 云百草那一句斩钉截铁的“我亲自去见”,如同一记重锤,將云家会客厅里所有喧囂的异议,砸得粉碎。 空气凝滯了。 云仲景脸上的儒雅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父亲,您的身体……” “此事关乎我云家血脉,不可儿戏,更不能如此草率……” 第171章 会亲自登门 云百草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他。 老人那刚刚才平復下去的气息,因为这最终的决断,又带上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沉重。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孙。 那眼神里,没有了滔天的怒火,却比怒火更令人心寒。 那是一种混杂著失望,疲惫,与一丝被至亲之人刺伤的悲凉。 他这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自詡能看透人心百態。 却没料到,在自己女儿生死未卜,血脉可能流落在外的天大事情面前,他的儿子,他的孙女,首先想到的,不是那份血浓於水的亲情,而是所谓的脸面,是家族的声誉,是那套冰冷的、权衡利弊的算计。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云百草缓缓收回目光,那挺得笔直的脊樑,在这一刻,仿佛又被抽走了几分力气。 他转过身,对始终沉默的顾承颐,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轻,却带著千钧之重。 这代表著一位医道泰斗,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审视,將一丝微弱到近乎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明日。” 云百草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明日上午,我会亲自登门。” 说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由一名心腹子弟搀扶著,步履沉重地,一步步向內堂走去。 那背影,萧索,孤寂,像一棵在风雨中屹立了百年的古松,纵然枝干坚挺,却也难掩岁月的侵蚀与创伤。 会客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云仲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父亲的那个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寒了老人的心。 可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家的百年清誉。 他不能让一个来歷不明的乡下女人,和一个不知真假的拖油瓶,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二叔,爷爷他……” 云思思还想说些什么,声音里带著不甘与委屈。 云仲景却猛地抬手,制止了她。 他的目光,阴沉地落在顾承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顾先生。”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温文尔雅,却透著一股冰冷的疏离。 “既然家父已经做了决定,我们做小辈的,自然遵从。” “只是,家父年事已高,身体抱恙,经不起任何刺激。” “若明日之事,最后被证明是一场……误会。” 云仲景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云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华教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正要开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却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云仲景。 而是对著一直沉默的赵华教授,微微頷首。 “赵教授,今日多有打扰。” “我送您回去。” 那份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云仲景的脸上。 云仲景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看著顾承颐控制轮椅,平稳地转身,与赵华教授一同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那股被轻视的屈辱感,混合著对那个未知女人的憎恶,在他胸中,疯狂燃烧。 好。 很好。 顾承承,孟听雨。 他倒要看看,明天,你们能演出一出怎样的好戏。 …… 夜色如墨。 听雨小筑里,灯火通明。 孟听雨刚刚哄睡了念念,正在厨房里,借著灯光,仔细研读著《神农食经》里的一页古方。 空间灵泉水的滋养,让她的精力远胜常人。 白日里餐厅的忙碌,並不能让她感到疲惫。 只有在这样万籟俱寂的深夜,她才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与专注。 放在一旁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打破了这份寧静。 孟听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是顾承颐。 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打电话来。 她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餵。” 电话那头,传来顾承颐清冷而熟悉的嗓音,带著一丝夜晚独有的低沉磁性。 “睡了么。” “还没,在看些东西。” 孟听雨靠在灶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神农食经》那古朴的书页。 “有件事,要通知你。” 顾承颐的语速,一如既往地平稳、简短。 “明天上午,会有一位长辈,来小筑拜访。” 长辈? 孟听雨微微一怔。 “是顾家的……老爷子吗?” 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一位了。 “不是。” 电话那头的顾承颐,似乎沉默了片刻。 “是一位……对你的身世,很感兴趣的人。” 他的措辞,十分谨慎。 “身份很尊贵,脾气……可能不太好。” “你平常心对待就好,不必刻意准备什么。” “一切有我。”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孟听雨心中泛起的那丝涟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她的身世感兴趣。 这句话,触动了孟听雨心里最深的那根弦。 重生以来,她忙著救女儿,忙著逃离李家,忙著在京城立足。 关於自己的身世,那个从小就拋弃了她的母亲,她不是不好奇,只是刻意不去想。 那是前世和今生,都未曾触及过的伤疤。 现在,却被顾承颐,如此郑重其事地提了起来。 孟听雨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但很快,她便恢復了平静。 无论是谁,无论带著怎样的目的而来,她都无所畏惧。 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好,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概几点到?” “十点左右。” “需要我准备午饭吗?” 她很自然地,將话题转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孟听雨甚至能想像出,顾承颐此刻,大概又在用他那修长的手指,轻叩著某个地方。 “他……身体不太好。” 第172章 贵客临门 半晌,顾承颐才缓缓开口。 “肝气鬱结,肺腑有旧伤。” “急怒攻心之下,容易气血上逆。” 孟听雨的眉梢,微微一挑。 仅仅几句话,一个病弱、易怒的老人形象,便在她脑中,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顾承颐这是……在给她“划重点”。 他嘴上说著“不必刻意准备”,却把对方的病症,透露得一清二楚。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用最冷淡的语气,做著最细心的事。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轻轻浸泡过。 那股暖意,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明白了。” 她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放心吧。” 掛了电话,孟听雨站在原地,静静地思索了片刻。 肝气鬱结,肺腑有旧伤。 她走到院子里,看著那些在夜色下静静生长的草药。 空间里,有无数珍稀的食材和药材。 但她知道,对付这样的沉疴旧疾,尤其是对一位身份尊贵、见惯了各种灵丹妙药的老人来说,最忌讳的,就是“猛药”。 过犹不及。 食物,才是最好的药。 润物细无声,才是最高明的医道。 她转身回到厨房,心中,已然有了一份菜单。 不需要什么山珍海味,也不需要什么惊世骇俗的顶级药膳。 就用几道最平和,最家常的,清心润肺的小菜。 一份百合雪梨羹,清热润肺,寧心安神。 一份银耳莲子汤,滋阴润燥,益气和血。 再配上几碟用空间泉水浸泡过的、清淡爽口的素馅点心。 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就像这小院的名字。 听雨。 於无声处,听惊雷。 於平淡中,见真章。 …… 翌日,上午九点半。 几辆漆黑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听雨小筑所在的胡同口。 为首的车门打开。 云百草在赵华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中式对襟褂子,面料考究,却掩不住身形的瘦削。 一夜未眠,让他本就苍老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憔?。 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交织著紧张,期待,与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紧接著,云仲景与云思思等人,也从后面的车里走了下来。 云仲景依旧是一身儒雅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剔。 云思思则穿了一件时髦的洋裙,画著精致的妆容,她环顾著四周这略显陈旧的胡同,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爷爷,就是这里?” “这种地方,能住人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华教授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云百草的脸色,也沉了一分。 他没有理会自己孙女的无理,只是抓紧了赵华的手臂,仿佛在汲取著力量。 “走吧。” 一行人,沉默地,朝著胡同深处走去。 当那座掛著“听雨小筑”木牌的素雅小院,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乾净利落。 院墙上,爬满了青翠的藤蔓。 院子里,几畦药圃规划得整整齐齐,各种草药散发著清新的、混杂著泥土芬芳的气息。 空气中,还飘荡著一股极淡的、清甜的食物香气。 那味道,不似寻常饭馆的浓油重酱,而是一种……很乾净,很舒服,让人闻之,便觉心神安寧的味道。 云仲景眼中的审视,微微一顿。 这地方,和他想像中那种乡下女人的杂乱居所,完全不同。 这里,有一种洗尽铅华的雅致。 一种超然物外的静气。 云思思脸上的不屑,也僵硬了一瞬。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破败骯脏的院子,好让她更有理由去鄙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厨娘”。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那套关於“阶级”与“出身”的理论,显得有些站不住脚。 而云百草,在看到这个小院的瞬间,呼吸,便猛地一滯。 太像了。 太像他记忆中,梦晚曾经无数次跟他描述过的,那个她梦想中的小院了。 不要雕樑画栋,不要金碧辉煌。 只要有满墙的爬山虎,有种满草的院子,有一个可以闻著香、听著雨声的小厨房。 那是他女儿,最纯粹的梦想。 云百草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预感,如潮水般,席捲了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小院的木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孟听雨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色麻衬衫,一条蓝布长裤,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地挽在脑后。 她没有化妆,素麵朝天。 那张脸,在清晨的阳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温婉的江南眉眼,配著一双清冷到极致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 当云百草看到那张脸的瞬间。 轰——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只剩下眼前这张,与他记忆深处,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不断重叠、交错的脸庞。 梦晚。 他的梦晚。 那眉眼,那神韵,那股子清冷中又带著一丝倔强的气质…… 七分。 不,是八分!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云百草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能动。 他死死地盯著孟听雨,瞳孔剧烈地收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而跟在他身后的云仲景和云思思,也在看清孟听雨容貌的瞬间,脸色大变。 尤其是云仲景。 他脸上的儒雅与冷静,彻底崩塌。 那张脸……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他那失踪了二十一年的妹妹,云梦晚的脸!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乡下来的厨娘,怎么会和他妹妹长得如此相像? 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这巨大的震惊之中时。 一个软糯的、带著几分怯生生的小奶音,从孟听雨的怀里传了出来。 “妈妈,有……客人。” 第173章 她是云家人 孟听雨怀里,抱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 是念念。 小傢伙似乎是被门口这阵仗嚇到了,小脸紧紧地埋在妈妈的颈窝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胆怯地,打量著门外的陌生人。 云百草的目光,被这声音吸引,机械地,缓缓地,向下移动。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念念那张小脸上。 只一眼。 那一眼,便成了永恆。 如果说,孟听雨的容貌,是对他心臟的重击。 那么,念念的出现,就是一道撕裂天际的惊雷,裹挟著无可辩驳的巨大力量,將他最后的一丝理智与怀疑,劈得灰飞烟灭! 那双眼睛! 那双如出一辙的墨色瞳眸,乾净剔透,像两颗最上等的黑曜石。 那个鼻子! 那个小巧却挺翘的鼻樑,带著一丝旁人没有的精致弧度。 那是云家人才有的特徵! 是他云百草,是他儿子云仲景,是他那早夭的孙子……代代相传,绝不会错的,云家人的印记! 铁证如山! 二十一年的等待。 二十一年的悔恨。 二十一年的日夜煎熬。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一股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洪流,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嗬……” 一声极度压抑的、破碎的哽咽,从云百草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浑浊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划过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 他鬆开了赵华的手。 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著。 他看著孟听雨,又看著她怀里的念念。 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外孙女。 她怀里的孩子,是他的……曾外孙女。 他的梦晚,没有死。 他的血脉,延续了下来。 这个念头,带著失而復得的巨大狂喜与锥心刺骨的无边酸楚,彻底淹没了他的神智。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家主身份,什么旁人目光,什么理智判断。 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一个,终於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的,可怜的老人。 不待任何人开口。 云百草颤抖著双腿,像一个蹣跚学步的孩子,一步,一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著孟听雨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个蹣跚的身影,每一步都踩在孟听雨的心跳上。 她有些不知所措。 怀里的念念被这股浓烈到近乎悲慟的情绪惊嚇到,小小的身子往她怀里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臂收紧,將女儿牢牢护在胸前。 这个动作,带著一种母性的本能防备。 老人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太过汹涌,有狂喜,有悲伤,有悔恨,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濒临破碎的脆弱。 这股情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沉甸甸地压过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爷爷!” 云思思尖锐的声音刺破了这凝滯的空气。 她快步衝上前,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云百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慌与嫌恶。 她嫌恶的对象,是孟听雨。 在她看来,爷爷此刻所有的失態,都是眼前这个乡下女人一手造成的。 云仲景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紧隨其后,扶住了父亲的另一只胳膊,声音压抑著怒火。 “父亲,您冷静一点。” 然而,云百草的眼中,此刻只有孟听雨,和他怀中那个探出半个小脑袋的念念。 他的嘴唇颤抖著,浑浊的老泪纵横。 “梦晚……我的梦晚……”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孟听雨的心,被这声呼唤,轻轻刺了一下。 梦晚。 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的名字吗? 赵华教授快步走到孟听雨身边,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云家人的逼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与安抚。 “孟丫头,別怕。” “老云他……他只是太激动了。” 孟听雨抬眼,看向这位面容苍老、浑身颤抖的老人。 他的目光里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失而復得后,几乎要將自己燃尽的巨大悲慟。 孟听雨抿了抿唇,怀里的念念小声地抽了抽鼻子,显然是被嚇到了。 她轻轻拍著女儿的背,声音放得极柔。 “念念不怕,妈妈在。”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门口僵持的眾人,声音清冷而平稳。 “外面风大,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这道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泉,注入了这片焦灼混乱的空气里。 云百草的身形一顿。 云仲景和云思思的目光,也齐齐落在了她身上。 这个女人的镇定,超乎了他们的想像。 面对云家家主如此激烈的情绪失控,她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諂媚逢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 她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进来说吧”。 仿佛在接待几个最普通的问路人。 云仲景的金丝眼镜后,闪过一丝更为深沉的审视。 他扶著父亲,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头,飞快地扫视著这个小院。 院子不大,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一尘不染,两旁的药圃里,各种草药按习性分门別类,长势喜人,叶片上还带著清晨的露水。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清香,混杂著一丝从厨房飘出的、清甜而不腻的食物香气。 没有一丝杂乱,没有一点污秽。 处处都透著一种主人家特有的讲究与雅致。 这和他想像中,那个贫穷乡下女人所住的破败院落,完全是两个世界。 云思思撇著嘴,眼神里的挑剔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到屋檐下晾晒的,是几件孩子的旧衣服,虽然洗得发白,甚至还有补丁,但叠放得整整齐齐。 墙角堆著几捆劈好的木柴,码放得如同艺术品。 这种深入骨髓的整洁与条理,让她的鄙夷,一时竟找不到落脚点。 孟听雨没有理会他们的打量,抱著念念,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请进。” 她的姿態,不卑不亢,礼貌而疏离。 云百草在赵华的搀扶下,几乎是挪著步子,走进了堂屋。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孟听雨和念念的身上,一刻也捨不得移开。 第174章 这怎么可能? 堂屋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洗得发白的八仙桌,几条长凳。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个木製药柜,上面密密麻麻的抽屉,都贴著工整的標籤。 一切都简单到了极致,却又乾净到了极致。 云仲景扶著父亲在主位坐下,自己则选了旁边的位置。 他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古朴的药柜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装神弄鬼。 一个厨娘,还真把自己当成神医了? 云思思则一脸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长凳,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仿佛这凳子上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妈妈,我渴。” 念念小声地在孟听雨耳边说。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初的害怕过去后,便是对陌生环境的好奇与不安。 “好,妈妈去给你倒水。” 孟听雨柔声安抚著女儿,將她放在一条乾净的长凳上。 “念念乖乖坐好,不要乱跑。” “嗯。”念念乖巧地点点头,两只小手紧紧抓著板凳边缘,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又好奇地看著屋里的陌生人。 孟听雨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她端著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著几只粗陶茶杯,和一个冒著裊裊热气的茶壶。 她先给念念倒了一小杯温好的白水,然后才依次为客人们奉茶。 茶水是浅浅的琥珀色,一股清润甘甜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没什么好招待的,几位请用茶。”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云思思看著面前那只粗糙的陶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连碰都懒得碰一下。 云仲景则端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柴胡和薄荷的味道。 很常见的疏肝解郁的药茶。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觉得对方是在班门弄斧。 云家什么珍稀的药茶没有? 这种东西,也拿得出手?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云百草,却在闻到这股香气的瞬间,神情微微一动。 他颤抖著手,端起了那杯茶。 茶水入口。 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顺著喉咙,缓缓滑入胸腹。 那股能量並不霸道,却像一场及时的春雨,精准地,温柔地,滋润著他那因急怒攻心而鬱结的肝气。 胸口那股堵得他几乎要窒息的沉闷感,竟奇蹟般地,舒缓了许多。 那不是猛药去疴的畅快。 而是一种……从內到外,被熨帖了的舒適。 仿佛每一条淤塞的经络,都在这股温润的茶气中,被轻轻地梳理开来。 云百草捧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他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 他自己就是中医大家,自然知道这茶里的配伍。 柴胡,薄荷,甘草……都是最普通不过的药材。 可为什么,在这茶里,竟能发挥出如此精妙绝伦的功效? 那股平和中正的药性,那种润物无声的调理,已经超越了“药”的范畴,达到了一种“食”的境界。 以食为药,以食养生。 这才是中医追求的最高境界。 他死死地盯著孟听雨,那眼神,不再仅仅是看到亲人的激动,更添了几分身为医道大家,对一个深不可测的同道的震惊与探究。 这个姑娘……绝不简单。 屋內的气氛,因为这杯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孟听雨和她脚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念念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感受到那么多的视线,又有些害怕地往妈妈腿边缩了缩。 孟听雨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女儿柔软的头髮,无声地给予她安慰。 她从始至终,都那么平静。 仿佛眼前坐著的,不是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震三震的云家泰斗,而只是几个普通的邻里。 这份平静,在云仲景看来,就是最大的挑衅。 “孟小姐。” 他终於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家父今日为何而来,想必顾先生已经跟您说过了。” 孟听雨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顾先生说,有位长辈对我的身世感兴趣。” “很好。” 云仲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 “我妹妹云梦晚,二十一年前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 “二十一年后的今天,你,带著一枚我云家的长命锁,出现在了京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咄咄逼人的气势。 “孟小姐,除了这枚不知真假的长命锁,你是否还能拿出更直接的,能证明你身份的证据?” “比如,你的出生证明?” “或者,任何一件能与我妹妹云梦晚联繫起来的信物?” 他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向要害。 这是赤裸裸的发难。 他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撕下这个女人的偽装,让她无所遁形。 赵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仲景!有话好好说!” 云仲景却仿佛没有听见,目光灼灼地逼视著孟听雨,等待著她的回答。 云思思更是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倒要看看,这个乡下女人,要怎么编下去。 然而,孟听雨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慌乱,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云仲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没有出生证明。” “我也没有任何信物。”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领养。关於我的亲生父母,我一无所知。” “这枚长命锁,是我养母去世前交给我的。” “她只说,这是我亲生母亲留下的唯一的东西,让我来京城,找到这锁的主人。” “我来,只是为了完成养母的遗愿。” “至於我到底是谁,与你们云家,又有什么关係……”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云仲景,扫过云思思,最后落在那位始终沉默的老人身上。 “这需要你们自己去求证,而不是来质问我。” 她不是来求著认亲的。 第175章 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她只是来“通知”他们,有这么一件事。 信与不信,认与不认,那是你们的事。 这番话,不卑不亢,却带著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强大气场。 她將所有的难题,又原封不动地,拋回给了云家。 “你……” 云仲景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白。 他设想过她会哭诉,会辩解,会拿出各种漏洞百出的故事来博取同情。 却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样一种全然置身事外的態度。 这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刁难,都像一拳打在了上,无处著力。 “好一个伶牙俐齿!” 云思思尖刻地叫道。 “说来说去,就是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 “我看你根本就是个骗子!” “够了!” 一声苍老而又威严的低喝,骤然响起。 是云百草。 他重重地將手中的茶杯,顿在桌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儿子和孙女,只是死死地,凝视著孟听雨。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欣赏,有心疼,还有一丝……身为医者的,棋逢对手的激动。 这个姑娘的性子,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比年轻时的自己,更刚,更硬。 这股子寧折不弯的傲骨,绝对是云家人的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也压下了身边所有的嘈杂。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云仲景。 然后,他看向孟听雨,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请求的沙哑。 “孩子……” 他艰难地开口,仅仅是这两个字,就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能否……让我为你,诊一诊脉?”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云仲景的瞳孔,猛地一缩。 云思思脸上的囂张,也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就连一旁的赵华教授,都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诊脉? 只有云家的核心子弟才知道,老爷子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中医诊脉。 那是云家传承数百年,从不外传的至高秘法—— “血脉共鸣”。 这门秘法,玄之又玄,无法用任何科学道理来解释。 据说,云家的先祖,曾是一位得道高人,他將自己的一缕精血,融入了传承之中。 从此,凡是拥有云家直系血脉的后人,彼此之间,便存在著一种奇妙的感应。 当以特殊的內劲心法,辅以诊脉之术时,若对方真是自己的血亲,双方的脉搏,会在某个瞬间,达到一种完全同步的奇异共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血脉,会在此刻,发出共鸣。 这种共鸣,无法偽造,无法模仿。 是辨认云家血脉的,最终,也是最可靠的手段。 只是,施展此法,极为耗费心神,尤其是对施法者,要求极高。 以老爷子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动用,无异於雪上加霜。 “父亲,不可!” 云仲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儒雅。 “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是啊,爷爷!” 云思思也反应了过来,急忙劝道。 “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不值得啊!” 云百草却对他们的劝阻,充耳不闻。 他只是用那双充满期盼与哀伤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孟听雨。 那眼神,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十年,即將渴死的旅人,终於看到了一线水源的影子。 哪怕那只是海市蜃楼,他也愿意见赌上一切,去奔赴。 二十一年的等待与悔恨,已经將他折磨得油尽灯枯。 他等不起了。 他今天,就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死心的,或者,能让他重生的答案。 孟听雨並不明白“诊脉”二字背后,所蕴含的惊天秘密。 她只看到,眼前这位老人,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那是一种,失去了世间最珍贵宝物后,找不到归途的绝望。 这种眼神,让她想起了前世。 当医生告诉她,念念已经没了呼吸时,她从镜子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心,猛地被揪紧。 一丝酸楚,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泛了上来。 她沉默了片刻。 在满屋子或紧张,或担忧,或不屑的目光中,她缓缓地,朝著老人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皓白的手腕,在昏暗的堂屋里,像一段上好的羊脂白玉。 上面,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是前世留下的,唯一的印记。 她没有说话。 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她的態度。 云百草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 他颤抖著,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苍老,乾枯,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 指节因为常年炮製药材,而显得有些粗大变形。 可就是这双手,曾从阎王手中,抢回了无数条性命。 这是一双,医者的手。 一双,救赎的手。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 那只苍老而又稳定的手,跨越了二十一年的漫长时光。 轻轻地,落在了那段年轻、光洁,带著勃勃生机的手腕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三根布满褶皱的,带著药草清香的指腹,准確地,搭上了寸、关、尺三部。 指尖与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指尖与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堂屋里的空气都凝固成一块沉重的琥珀,將所有人都封印其中。 云百草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不是老人常见的迟缓,而是一种如同被九天惊雷劈中的剧烈震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顺著他乾枯的指尖,悍然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什么? 那不是真气。 不是內劲。 更不是他毕生研究的任何一种药性。 那是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呼唤。 是一种迷失了二十一年的归属感,在此刻,找到了回家的路。 熟悉。 亲切。 温暖得让他想哭。 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紧接著,无数尘封的画面,挣脱了记忆的枷锁,汹涌而出。 扎著羊角辫的女儿,迈著小短腿,在药圃里追逐蝴蝶。 “爸爸,你看,这个草会发光!” 第176章 血脉共鸣 少女时代的女儿,固执地撇著嘴,將一封泛黄的信纸藏在身后。 “我不嫁!我不要做什么云家继承人,我只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爭吵,决裂,摔门而去。 那个纤细又倔强的背影,成了他二十一年来,夜夜重复的噩梦。 “梦晚……” “我的梦晚……” 云百草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眼中的浑浊被瞬间冲刷乾净,只剩下滔天的悲慟与悔恨。 就是这个感觉。 就是这种血脉相连,骨肉同根的感觉。 错不了。 绝对错不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就是他女儿的血脉!是他云家的血脉! 几乎是同一时刻,孟听雨的身体也发生了异变。 一股奇异的灼热感,从被搭住的手腕处,轰然逆流而上。 那感觉並不痛苦,反而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灵魂深处的某道锁孔。 “咔噠。” 一声轻响。 她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入了一个金色的世界。 隨身空间里,风云变色。 那口始终平静无波的灵泉,此刻正剧烈地沸腾著,泉水翻涌,金色的雾气蒸腾而起,几乎要將整个空间淹没。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本《神农食经》,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疯狂翻动,每一页都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夺目的金光。 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能量,从灵泉中被抽取出来,通过某种玄奥的联繫,源源不断地涌向她的手腕。 孟听雨能清晰地“看”到,那股金色的能量,正顺著自己的脉搏,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涌入对面那个老人的体內。 这是怎么回事? 灵泉的能量,第一次在没有她主动引导的情况下,自行外泄。 而且是如此庞大的数量。 这股能量温和而又霸道,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来自於上古洪荒的意志。 仿佛是君王,见到了自己流落在外的血裔。 是传承,找到了它命定的继承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量传递。 而是一种……唤醒。 一种……共鸣。 就在孟听-雨震惊失神之际,对面的云百草,正经歷著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那股从孟听雨脉搏中传来的金色能量,如同一场甘霖,涌入他早已乾涸的经脉。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些因为年老而变得滯涩、脆弱的经络,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修復,被拓宽,被重新焕发生机。 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在雀跃。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於年轻时的,蓬勃的生命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丹田气海。 困扰了他整整十年,让他始终无法突破的那道医道瓶颈,那道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他面前的无形壁垒,在这股磅礴能量的衝击下,竟然……出现了裂痕。 “咔嚓……” 一声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碎裂声。 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裂开了。 一股鬱结了数十年的浊气,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胸腹间上涌。 “噗——” 云百草猛地向前一倾,张口喷出一道暗红髮黑的血箭。 那血,带著一股腥臭,洒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爷爷!” “父亲!” 尖锐的惊叫声同时响起。 云思思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惊恐,她猛地从长凳上跳起来,指著孟听雨,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对我爷爷做了什么!” 云仲景的脸色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那份维持了一路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想要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来人!” 他甚至下意识地就要喊出隱在暗处的保鏢。 这个女人,竟然敢当著他的面,伤害他的父亲! 她找死! 就连一直镇定旁观的赵华教授,此刻也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担忧。 “老云!” 整个堂屋,瞬间被恐慌与愤怒所引爆。 念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妈妈的腿,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孟听雨迅速回神,弯腰將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满脸杀气的云仲景。 然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在了半空中。 因为,本该虚弱倒下的云百草,非但没有倒下,反而缓缓地,挺直了脊樑。 他吐出那口瘀血之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颓败之色,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那是一种由內而外透出的,健康的,充满生命力的红润。 他原本有些浑浊的双眼,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透亮,仿佛洗去了数十年的尘埃,亮得惊人。 胸口那股堵了他十几年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那道困扰他十年的瓶颈,碎了。 彻底碎了。 他……突破了。 云百草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恢復了清明的眼睛,死死地,不可思议地,盯著孟听雨。 那眼神,不再是悲慟,不再是悔恨。 而是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怪物的,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血脉共鸣,他懂。 那是云家血脉之间的特殊感应。 可是……刚才那股灌入他体內的,磅礴浩瀚,带著上古气息的能量,又是什么? 那股能量,不仅治癒了他的沉疴,甚至助他突破了医道桎梏。 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血脉共鸣”的范畴。 这是…… 一个尘封在云家最古老典籍里的,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词语,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传承的共鸣! 传说,云家先祖,乃是神农后裔,其血脉中,蕴藏著一丝稀薄的神农之力。 而《神农食经》,便是开启这股力量的唯一钥匙。 当身负神农血脉的后人,与《神农食经》的执掌者相遇时,便会引发这种“传承的共鸣”。 血脉,会因此而进化。 传承,会因此而补全。 难道…… 难道她…… 云百草的心臟,疯狂地擂动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第177章 我的好孩子 他看著孟听雨,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將她融化。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她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会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 为什么她泡的一杯最普通的药茶,能有如此润物无声的奇效。 为什么她身上,会有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平和中正的草木之气。 因为她不仅是他的外孙女。 她,还是《神农食经》这一代的执掌者! 是他们云家寻觅了数百年,却始终求而不得的……天命之人! “哈哈……哈哈哈哈!” 云百草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苍凉而又狂喜,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云仲景扶著父亲的手臂,感受著从父亲身上传来的,那股稳定而又澎湃的生命力,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您……您没事吧?” 云思思看著自己爷爷又哭又笑的样子,嚇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云百草却完全没有理会他们。 他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老態龙钟的迟滯。 他一把甩开儿子和孙女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孟听雨面前。 在孟听雨警惕的目光中。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这位跺一跺脚,整个中医界都要抖三抖的杏林泰斗,这位云家的定海神针。 “扑通”一声。 竟是……要对著孟听雨,跪下去。 “使不得!” 孟听雨瞳孔一缩,抱著念念下意识地侧身闪开。 赵华更是眼疾手快,一把衝上前,死死地拉住了云百草的胳膊。 “老云!你疯了!” “我没疯!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云百草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挣脱开赵华的手,双手死死地抓住孟听雨的肩膀,那力道,大得惊人。 他的眼睛里,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他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比他生命更重要的稀世珍宝。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与试探。 而是带著一种用尽了毕生力气的,穿透了二十一年漫长时光的,確凿无疑的狂喜与颤抖。 “外孙女!” “我的亲外孙女啊!” 那一声“外孙女”,像一道九天玄雷,毫无徵兆地劈进了小院。 堂屋里凝固的空气,被这三个字悍然炸裂。 孟听雨抱著女儿的身体,彻底僵住。 她的脑海里,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外孙女?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陌生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的世界里,只有孤儿院冰冷的铁床,养父母家里寄人篱下的谨慎,以及前世被磋磨至死的无尽悔恨。 亲情这个词,温暖而又奢侈,除了念念,她从未拥有过。 此刻,这个词,却带著滚烫的温度,由一个刚刚见面的老人,如此郑重又狂喜地,砸在了她的身上。 她有些无法呼吸。 怀里的念念被老人骤然爆发的情绪和巨大的声音嚇了一跳,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抖,把脸深深埋进妈妈的颈窝里,不敢再看。 “不可能!” 最先发出尖锐反驳的,是云思思。 她脸上的惊恐与幸灾乐祸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又被一种全然的荒谬和不可置信所取代。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爷爷,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爷爷!您说什么胡话!她怎么可能是您的外孙女?她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骗子!” 云仲景的脸色,则是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扶著父亲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体內那股澎湃汹涌,甚至有些灼人的气血。 父亲的身体状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刚刚那口瘀血吐出,非但没有让父亲衰弱,反而让他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这本身就是一件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事情。 而现在,父亲更是说出了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的理智,他的逻辑,他建立了几十年的世界观,都在此刻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父亲。” 他的声音乾涩而紧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如同一把手术刀,来回切割著孟听雨和云百草。 “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血脉共鸣或许有反应,但绝不可能到这种程度。您冷静一点,不要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矇骗了!” 然而,云百草对儿子和孙女的质疑,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张与女儿梦晚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清冷坚韧的脸。 他的手,还紧紧抓著孟听雨的肩膀。 那双苍老的手,此刻却充满了力量,那股力道,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带著失而復得的颤抖,穿透薄薄的衣料,烙印在孟听雨的肌肤上。 “孩子……我的好孩子……” 云百草老泪纵横,声音里带著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 “我不会认错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骗得过血脉,骗不过啊!” 他拉著孟听雨,几乎是强迫地,让她在自己身边的长凳上坐下。 孟听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云百草无视了云仲景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也无视了云思思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他只是看著孟听雨,一字一句,开始讲述那个被尘封了二十一年的故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的母亲,我的女儿,名叫云梦晚。” “她是云家几代人里,天赋最高,性子也最烈的一个孩子。” “她三岁识百草,五岁通药理,十岁时,一身医术就已经不输给京城那些所谓的老名医。” 老人的声音,陷入了悠远的回忆,带著骄傲,也带著无尽的痛楚。 “我总想著,她是我最好的继承人,要把云家的一切都交到她手上。所以,我对她格外严厉,也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包括她的婚事……” “可我忘了,她是一只鹰,不是一只金丝雀。我给她安排的联姻,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十一年前的一个雨夜,她和我大吵一架,留下了一封信,就走了。信上说,她要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此生,再不回云家。” 第178章 坦白一切? 说到这里,云百草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悔恨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她只是闹脾气,过几天就会回来。可我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二十一年……音讯全无。” “我派了无数人去找,动用了所有关係,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后悔啊……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固执,如果我肯听一听她的话……” “可是,没有如果了。” 孟听雨静静地听著。 一个名叫“云梦晚”的女人,一个倔强、天才、追求自由的母亲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第一次有了模糊的轮廓。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不疼,却很酸,很涩。 云百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孟听雨的手腕。 “我们云家的血脉,很特殊。传承自先祖,带有一种奇特的感应。” “只要是直系血亲,在用特殊心法诊脉时,双方的血脉便会產生共鸣。这种共鸣,独一无二,无法偽造。” “刚才,我为你诊脉时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共鸣。” 老人的眼中,爆发出一种混杂著震惊与狂喜的炽热光芒。 “那是一种……血脉的呼唤,是血脉在见到源头时,最本能的臣服与喜悦!” “这种感觉,我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就是你的母亲,云梦晚!”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云仲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父亲说的血脉共鸣是真的。 可“血脉的呼唤”? 这种只存在於家族最古老秘闻里的词汇,他一直以为只是传说。 难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重新落在了孟听雨身上。 这一次,审视之中,多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惊疑。 云百草没有给他儿子消化的时间,他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孟听雨,问出了那个让他最为震撼的问题。 “孩子,你告诉我,刚才……刚才从你体內,反哺给我的那股能量,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股能量,精纯,浩瀚,带著一股……连我都感到敬畏的上古之气!那是源自血脉源头,凌驾於凡俗医道之上的,神圣气息!” 云百草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与颤慄。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孟听雨的心上。 她抱著女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空间。 灵泉。 《神农食经》。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重生逆袭的根本,是她和念念安身立命的底牌。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秘密会被人如此直接地,窥探到了一丝边缘。 眼前这个自称是她外公的老人,他的眼神太锐利,太炽热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不仅仅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好奇,更是一个医道巔峰的宗师,在窥见更高层次天地时,那种本能的、无法遏制的探求与渴望。 孟听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该怎么回答? 说不知道? 以这位老人的阅歷和智慧,绝对不可能相信。 坦白一切? 那更是天方夜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一瞬间,堂屋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紧绷,更加窒息。 云仲景和云思思虽然听不懂什么“上古气息”,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爷爷对这个问题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確认血脉本身。 他们的目光,也死死地锁在了孟听雨身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就在孟听雨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如山的压力压垮时,一道平稳而又清冷的视线,穿透了重重逼视,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顾承颐。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就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像一尊置身事外的冰冷雕塑。 可此刻,他的目光,却给了孟听雨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里,没有探究,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全然的、不问缘由的信任与支持。 他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孟听雨读懂了。 他说的是:“別怕。” 然后,他对著她,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微小到几乎无人察觉。 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孟听雨心中所有的慌乱与无措。 她明白了顾承颐的意思。 有些事,不需要全盘托出。 只需要给出一个,足以让对方信服,又不会暴露核心的理由。 孟听雨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迎上云百草那双写满了探究与期盼的眼睛。 她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清冷与平稳,不疾不徐。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能量。” “我只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曾机缘巧合,得到过一本残破古医书的传承。” 她的话,说得极为隱晦。 没有提书的名字,没有提传承的方式,更没有提空间的存在。 只用“机缘巧合”和“古医书传承”,这两个充满了东方玄妙色彩的词语,为一切无法解释的现象,提供了一个模糊却又合理的源头。 这个答案,似是而非,却又无懈可击。 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入云百草的耳中,却不亚於平地惊雷。 古医书的传承! 云百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炽热光芒,瞬间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混杂著敬畏与骇然的情绪所取代。 他想到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想到了云家代代相传,却被所有后人当成神话故事的一个古老传说! 传说,云家先祖,乃是神农后裔,血脉中蕴藏著一丝稀薄的神农之力。 而开启这股力量的唯一钥匙,便是一本早已失传於上古洪荒的神书——《神农食经》。 传说中记载,当身负神农血脉的后人,与《神农食经》的执掌者相遇时,血脉会指引方向,传承会彼此共鸣。 执掌者的能量,会反哺血脉后人,为其洗筋伐髓,开启医道潜能。 而血脉后人的存在,也能反过来,补全执掌者的传承,让她走得更远。 第179章 古医书的传承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只是先祖为了激励后人,而杜撰出来的故事。 可现在…… 血脉的呼唤! 上古的气息! 古医书的传承! 所有的一切,都与传说中的记载,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云百草的心臟,疯狂地擂动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看著孟听雨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著一种看天命之人的敬畏,看失落传承的狂喜,看云家未来希望的激动!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她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会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 为什么她泡的一杯最普通的药茶,能有如此润物无声的奇效。 为什么她身上,会有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平和中正的草木之气。 因为她不仅是他的外孙女。 她,还是《神农食经》这一代的执掌者! 是他们云家寻觅了数百年,却始终求而不得的……天命之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问。 也不需要再问。 有些秘密,是天机,不可泄露。 他只需要知道,眼前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云家,最大的瑰宝! 这石破天惊的沉默,让云仲景和云思思彻底懵了。 他们看著自己父亲脸上那如同神跡降临般的表情,脑子里一片混乱。 古医书的传承? 这是什么东西?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拍电影吗? 可父亲的反应,却让他们心中那份坚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开始出现了裂痕。 就在这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 一道小小的,带著奶味的呜咽声,打破了沉寂。 是念念。 她大概是感受到了妈妈情绪的剧烈波动,又被这压抑的气氛嚇到,小小的身体在孟听雨怀里不安地扭动著,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懂事地忍著不哭出来。 这声呜咽,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云百草心中那层狂喜与敬畏的外壳,露出了最柔软的內里。 他的目光,瞬间从孟听雨身上,转移到了她怀里那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糰子身上。 这是…… 他的曾外孙女。 是他女儿血脉的延续。 是云家,新生的希望。 云百草的心,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眼中那骇人的精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如山如海般的慈爱与温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朝著念念,小心翼翼地,伸出了那双苍老的手。 声音放得轻柔到了极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討好的意味。 “孩子……让太外公……抱一抱,好不好?” 念念被他布满老年斑的手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孟听雨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柔声安抚。 “念念不怕,这是……太外公。” 在说出“太外公”三个字时,她的声音,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与颤抖。 或许是妈妈的声音给了她勇气,又或许是血脉中那份天然的亲近感在起作用。 念念犹豫了一下,抬起那张酷似顾承颐的小脸,用那双乾净剔透的墨色眼眸,好奇又胆怯地,看著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老人。 云百草的心,被她这个眼神,看得都要化了。 他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他没有再强求,只是保持著伸手的姿势,用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孩子会拒绝的时候。 念念却忽然伸出了她那胖乎乎的小手,怯生生地,主动地,朝著云百草的方向,递了过去。 “抱……抱。” 小奶音含糊不清,却像一道天籟,瞬间击中了云百草的心臟。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颤抖著,小心翼翼地,將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带著奶香的身体,从孟听雨的怀中,接了过来。 抱入怀中的那一刻。 云百草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一个只有十几斤重的孩子。 而是整个世界。 是失落了二十一年的亲情,是悔恨了二十一年的遗憾,在此刻,都得到了圆满。 念念初时还有些紧张,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可当她被这个温暖又带著淡淡药香的怀抱包裹住时,却奇蹟般地,放鬆了下来。 她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云百草脸上纵横的泪痕。 然后,用那软软的,带著口水味的小手,笨拙地,为他擦了擦眼泪。 “不哭……不哭……” 这个纯真无邪的动作,这句奶声奶气的安慰,成了压垮所有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云百草再也抑制不住,抱著怀里的小人儿,嚎啕大哭。 哭得像一个走失多年,终於找到家的孩子。 一旁的赵华教授,看著此情此景,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老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別过头去,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一直沉默的顾承颐,那双冷寂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波澜。 云仲景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父亲失態痛哭的样子,看著那个被他抱在怀里,乖巧得不像话的小女孩。 他心中那道坚固的壁垒,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血脉……亲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此刻却用一种最不容置疑,最温情的方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得不信。 云思思更是呆若木鸡。 她看著那个被爷爷视若珍宝的小女孩,看著她和顾承颐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 嫉妒,不甘,茫然,还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张精致的脸,一片煞白。 此情此景,血脉亲情,再无任何疑问。 哭了许久,云百草的情绪,才终於渐渐平復下来。 他抱著怀里的念念,像是抱著一件稀世珍宝,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缓缓地站起身。 那挺直的脊樑,那清明的眼神,那周身散发出的,是属於一家之主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孟听雨的身上。 第180章 云思思的嫉妒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用一种无比郑重,响彻云霄的声音,郑重宣布: “即日起,孟听雨,恢復我云家血脉身份,记名云梦雨!” “我曾外孙女,顾念念,记名云念!”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择日,入我云家族谱!” 云百草那一声响彻云霄的宣布,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孟听雨的小院里激起千层巨浪。 喜悦,是属於云百草和林振国教授的。 那份失而復得的狂喜,让两位老人激动得相拥而泣,浑浊的泪水里,涤盪著二十一年的悔恨与期盼。 而对於云仲景和云思思父女而言,这声宣布,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如丧考妣。 这个词用来形容此刻的云家二爷一派,再贴切不过。 云仲景僵立在原地,金丝眼镜下的双眼,死死地盯著被父亲抱在怀里,那个名叫云念的小女孩。 云梦雨。 云念。 入族谱。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淬了毒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云家的族谱,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 那意味著云家庞大的產业,遍布杏林的人脉,以及那份被无数人覬覦的核心传承,都將有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份。 不,甚至不是一份。 以父亲此刻对她们的重视程度,恐怕是最大的一份。 他几十年的经营,几十年的筹谋,为女儿铺就的康庄大道,难道就要在此刻,被一个不知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彻底截断? 云仲景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旁边的云思思,情况比她父亲更加不堪。 她那张一向精致高傲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嫉妒的毒火,灼烧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才是云家最璀璨的明珠,是年轻一代医术的翘楚,是內定的未来继承人。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讚嘆,甚至爷爷那份从未给过她的、毫无保留的宠溺,都给了一个乡下女人,和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杂种。 凭什么? 她死死咬著下唇,尝到了血的味道,那股疼痛,却远不及心臟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这场认亲的闹剧,最终在一种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气氛中收场。 云百草坚持要將孟听雨和念念即刻带回云家本家,那种迫不及待的姿態,让云仲景心中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顾承颐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孟听雨看向他时,用眼神给了她一个安抚。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豪门恩怨的序幕,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被云百草抱在怀里的念念身上时,那片寒潭的冰层,才微微裂开一道缝隙。 他的女儿,从此,將冠上另一个姓氏。 云念。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臟,產生了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滯涩感。 从孟听雨那个破旧却温馨的小院,到云家那座位於京城西山,占地广阔、戒备森严的庄园,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 黑色的红旗轿车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云仲景闭目靠在后座,脸色铁青,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云思思则一直扭头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在她眼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她的瞳孔里,只有一片燃烧的、不甘的火焰。 车子一停稳,云仲景便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书房。 “把张叔他们几个都叫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他对管家冷冷地吩咐道。 半小时后,云家二房的书房里,坐满了云仲景这一派系的核心人物。 他们都是云家的旁支或是在云家產业中担任要职的亲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不同程度的焦虑与恐慌。 “二爷,老爷子这……这是什么意思?真要让那对来歷不明的母女入族谱?” 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他是云家旗下最大一家製药厂的厂长,也是云仲景的表弟。 “入族谱,就意味著分家產!我们跟著二爷打拼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来摘果子?” 另一个声音尖锐地附和。 书房里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充满了对未来的忧惧和对孟听雨母女的敌意。 云仲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嘈杂的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主心骨的决断。 云仲景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父亲的决定,我们不能,也无法当面反驳。”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尤其是,他刚刚吐出瘀血,身体眼见著好转,这在家族那些老古董眼里,就是那个女人的功劳,是天大的祥瑞。” “我们现在跳出来反对,就是与整个云家为敌,是盼著老爷子不好。这个罪名,我们担不起。”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眾人心头的躁动。 是啊,老爷子威望仍在,更何况现在还添了一层“神跡”般的光环。 “那……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著?” 有人不甘心地问。 云仲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能明著反,就暗著来。” “一个从乡野长大的女人,就算有点奇遇,又能有多少真才实学?她最大的倚仗,不过是老爷子的偏爱,和那所谓的『血脉』。” “只要我们能证明,她,根本不配进云家的门,不配学云家的医术,那老爷子就算再偏爱,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他的话,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 云家是医道世家! 靠的是实打实的医术立足。 一个只会做菜的厨娘,凭什么继承这份荣耀? 就在眾人开始低声商討如何寻找孟听雨的“破绽”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云思思走了进来。 第181章 击败她 她已经换下之前那身狼狈的衣服,重新穿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恢復了京城第一名媛该有的风采。 只是那眼底深处压抑不住的阴鷙,破坏了她整体的端庄。 “父亲,各位叔伯。” 她微微頷首,目光直视云仲景。 “这件事,交给我。” 云仲景看著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女儿,眉头微蹙。 “思思,你……” “父亲,” 云思思打断了他。 “您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您们的顾虑,我也明白。”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坚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对付她,不需要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那只会拉低我们的格调,还会给爷爷留下口实。” “我要做的,很简单。” 云思思的红唇,勾起一抹傲慢又残忍的笑。 “我要在所有族人面前,在爷爷最看重的领域里,堂堂正正地,击败她。”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所谓的『医术』,不过是旁门左道的戏法。而我,云思思,才是云家医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我要让她自己,亲口承认,她不配入云家的族谱!” 她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狠绝。 书房里的眾人,看著眼前这个光芒四射的女孩,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激赏与信服。 这才是他们云家的麒麟女! 云仲景看著女儿眼中的熊熊战意,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就按你说的办。” …… 几天后,云家本家,召开了最高规格的家族会议。 地点在云家的祠堂“百草堂”內。 百草堂內,古朴庄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陈年药草混合的气味。 正中央,供奉著神农氏的牌位,以及云家歷代先祖的灵位。 长长的紫檀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云家的核心成员与各房的长老。 这些人,每一个跺跺脚,都能让京城的医药界抖三抖。 云百草坐在主位上,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鑠,红光满面,与几天前那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判若两人。 他的左手边,是孟听雨。 孟听雨依旧是一身素雅的白衬衫,黑髮简单地束在脑后,神情淡然地坐在那里。 她怀里的念念似乎有些怕生,小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庄严肃穆的一切。 在她们母女的身后,顾承颐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就像一个透明的背景板,却又无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那种源自上位者的清冷与矜贵,让他即便身处轮椅,也散发著强大的气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会议由云百草亲自主持。 他先是声情並茂地,再次讲述了寻回失散多年的外孙女与曾外孙女的经过,言辞间的激动与喜悦,感染了在场的不少长辈。 隨后,他正式提议。 “我提议,即日起,恢復我孙女云梦晚之女,孟听雨的云家身份,记名云梦雨。其女顾念念,记名云念。” “择吉日,昭告亲友,正式录入我云氏一族之族谱!” 话音落下,堂內一片安静。 大部分知情的长辈,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云仲景一派的人,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等待著好戏的上演。 果然,云百草的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女声,便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爷爷,各位长老,思思有话要说。” 云思思站了起来。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改良式的白色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段,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既古典又干练,充满了医道世家传人的知性与专业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云百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思思,你想说什么?” 云思思先是对著主位上的云百草,恭敬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孟听雨。 “爷爷,您寻回姑姑的血脉,思思和父亲一样,心中万分欢喜。” 她的开场白,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晚辈的谦恭。 “但是,” 那个转折词,来了。 “我云家,自先祖起,便以医立世,以德济人。『云』这个姓氏,在京城,乃至在全国,代表的都是医道的权威与传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骄傲与使命感。 “想要將名字刻入百草堂的族谱,享受云家的荣耀,就必须承担起云家的责任,展现出足以匹配这份荣耀的实力!”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目光中的审视与不屑,再也不加掩饰。 “我听说,这位……孟小姐,在乡野长大,一手厨艺出神入化,能將普通的食材,做出药膳的功效。” 她刻意加重了“厨艺”两个字。 那语气中的轻蔑,就像在说一种上不了台面的杂耍。 “思思承认,这或许是一种本事。但,恕我直言,这种靠著食材碰运气的『食补』,与我云家传承了数百年的,严谨、系统的辨证施治之法相比,不过是小道,是奇技淫巧!” “是上不了台面的厨艺!”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向孟听雨。 百草堂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些不明真相的长老,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孟听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慎与怀疑。 云仲景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得计的微笑。 云百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放肆!” 他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 “思思!你在胡说什么!你孟姐姐的医术……” “爷爷!” 云思思再一次打断了他,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愤与执拗。 “您只看到了她治好了您的表象,却不知她用的是什么方法!我云家的医术,讲究堂堂正正,君臣佐使,有理可依,有据可循!” “而不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学!” “我不服!”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迴荡不休。 第182章 一决高下! “我不相信,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女人,能拥有超越我们整个云家几代人心血的医术!” “除非,她能证明给我看!” 终於,她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云思思转过身,当著所有云家人的面,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对著孟听雨,发出了挑战。 “孟听雨!” 她第一次,连“孟小姐”的虚偽客套都省去了,直呼其名。 “我,云思思,云家年轻一代的弟子,今天,就在这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正式向你发起挑战!” “我们就比医术!” “不藉助任何珍稀药材,不依靠任何玄妙的食谱,就凭我们自己的望闻问切,凭我们对医理的理解,对症下药,一决高下!”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將孟听雨钉在了所有人的审判席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为了公平,也为了显示我云家的决心。” 云思思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她提高了音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我们立下赌约!” “如果我输了,我云思思,从此对你心服口服,亲自为你入族谱操持一切,奉你为长姐!” “但——” 她拖长了尾音,祠堂內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如果你输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在望的笑容。 “你就必须当著列祖列宗的面,承认自己学艺不精,德不配位,然后……自动放弃进入我云家族谱的资格!” “你,敢不敢接?” 死寂。 整个百草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打在了孟听雨的身上。 有担忧,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 这是一个毒计。 一个將孟听雨逼入绝境的阳谋。 接,她一个“厨子”,如何与从小浸淫医道的云家天之骄女比试正统医术?必输无疑。 不接,就坐实了她心虚,坐实了她只会些旁门左道,根本不配入云家。 无论她怎么选,都是输。 云思思站在那里,下巴高高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等待著对手的溃败。 云仲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悠然地吹了吹浮沫。 大局已定。 云百草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次开口呵斥。 可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听雨,终於有了动作。 她先是轻轻拍了拍怀中女儿的背,低声安抚了一句,然后將念念交给了身后同样面无表情的顾承颐。 她缓缓地站起身。 没有愤怒,没有慌乱。 她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对面那个咄咄逼人、志在必得的云思思。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而,就在那古井的最深处,却有一点寒星,悄然亮起。 她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好。” 一个“好”字,清清淡淡,不带一丝烟火气。 却像一滴滚油,落入了死寂的冰湖。 整个百草堂,瞬间炸裂。 云百草勃然色变,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胡闹!”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刚刚恢復清明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直射自己的孙女。 “思思!你太放肆了!这是家族祠堂,不是你爭强好胜的角斗场!给你的孟姐姐道歉!” 他心急如焚。 这哪里是比试? 这分明就是淬了剧毒的陷阱! 孟听雨的医术,他见识过,玄妙,神奇,润物无声。但那更偏向於调理和滋养,是水磨工夫。 而云思思从小接受的,是云家最正统、最严苛的临床教育,专攻疑难杂症,是攻城拔寨的利器! 用孟听雨的“长生之道”,去硬碰云思思的“杀伐之术”,本就是以短击长。 更何况,云思思设下的赌约,恶毒至极! 无论接与不接,孟听雨都输定了!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刚找回来的外孙女,被逼到这般境地! 云百草正要起身,用一家之主的威严强行终止这场闹剧。 可一只温润却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他那只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是孟听雨。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如一桿迎风而立的翠竹。 她对著云百草,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传递著一个清晰无比的讯息。 ——爷爷,这是我的事。 云百草的心,猛地一颤。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与女儿云梦晚如出一辙的倔强与坚韧。 那是属於鹰的眼神,不容许任何人將她护在羽翼之下。 想要翱翔於天际,就必须亲身搏击风雨。 云百草那满腔的怒火与担忧,在这一刻,竟鬼使神差地,被抚平了。 他缓缓地,坐了回去。 只是那双看著云思思的眼睛,已经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孟听雨的这个动作,这个眼神,让在座所有云家的长老们,心中都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波澜。 他们本以为,这个从乡野找回来的女孩,面对云家麒麟女的雷霆发难,要么会惊慌失措,要么会哭著向老爷子求助。 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平静。 甚至,还反过来安抚了暴怒的老爷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份胆魄,这份气度,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孩能有的。 一时间,不少原本抱著看好戏心態的长老,看向孟听雨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正视。 坐在孟听雨身后的顾承颐,自始至终没有动。 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孟听雨的背影。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映不出百草堂的庄重,也映不出眾人的各色嘴脸,只映著那一道清瘦却坚定的身影。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极有规律地,轻轻叩击著。 嗒。 嗒。 嗒。 这是他进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他在计算。 计算著如果孟听雨输了,他需要动用多少资源,需要设下几个商业陷阱,才能让云家二房,为今天的傲慢与愚蠢,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看到孟听雨居然拦住了爷爷,云思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胜利在望的得意笑容。 第183章 敢不敢治? 蠢货。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还真以为自己有几分奇遇,就能跟她这个云家正统继承人叫板了? 今天,她就要当著所有族人的面,將这个女人的尊严和侥倖,一片一片地,彻底撕碎! 云思思清了清嗓子,声音里的傲慢与残忍再不加以任何掩饰。 她像是高高在上的主审官,对著阶下囚,宣布著早已註定的命运。 “既然你敢应战,那想必是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了。” 她再次用“厨艺”这个词,狠狠地刺向孟听雨。 “那好,我们就找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病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最后,带著一丝挑衅,落在了主位的云百草身上。 “城南,李家的老爷子。” 当这六个字从云思思口中吐出时,整个百草堂內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坐在云仲景身边的几个二房心腹,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残忍的表情。 而那些保持中立的长老们,则齐齐变了脸色。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云仲景,端著茶杯的手,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李老爷子,身患奇症,臥床三年。” 云思思的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病症表现为四肢僵直,肌肉萎缩,神智时清时寐,水米难进,全靠参汤吊著一口气。” “三年来,京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中西医名家,都去看过。西医查不出任何病因,我们中医,也辨不出是何脉象。” 她顿了顿,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云百草,话锋狠辣如刀。 “这其中,就包括我爷爷,云百草老先生。以及在座的,三长老,七长老,和九长老。” “他们联手会诊,最终的断言是——” 云思思拖长了尾音,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態的快意。 “此症,非药石可医,乃命数之尽。李老爷子,活不过这个月。” “你,敢不敢治?” 轰!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钉在了孟听雨身上。 这已经不是比试了! 这是死局! 一个彻头彻尾,不留任何活路的阳谋死局! 治? 怎么治?连云百草和几位家族最顶尖的长老都判了死刑的病人,她一个二十岁的丫头去治?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旦治不好,李老爷子但凡有个三长两短,她孟听雨就不仅仅是学艺不精,更是害人性命的江湖骗子!到时候別说入族谱,不被赶出京城都是好的! 那如果……如果治好了呢? 这个念头只在眾人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立刻掐灭。 不可能! 但,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靠著什么邪门的“奇遇”治好了呢? 那结果,或许比治不好更可怕! 她治好了,就等於用事实证明,云百草,以及云家医术最顶尖的几位长老,全都是浪得虚名的庸医! 这一巴掌,打的不是云思思的脸,而是整个云家,几百年积攒下来的金字招牌! 到时候,她孟听雨就是云家的功臣,还是云家的罪人? 她將成为所有云家长辈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好狠! 好毒! 云仲景这一房,为了打压一个刚回家的血脉,竟设下了如此阴险歹毒的计策! 不少长老看向云仲景父女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深深的忌惮和寒意。 云百草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而是铁青。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孙女,那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彻骨的失望。 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天职。 病人,是医者要去守护的对象。 可他的孙女,他从小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却將一个垂死的病人,当成了她爭权夺利的工具,当成了一把可以隨意丟弃的刀! 她的医德,何在? 她的仁心,何在! 这一刻,云百草心中那座名为“骄傲”的堤坝,轰然倒塌。 就在这山雨欲来,几乎要將孟听雨彻底压垮的氛围中。 孟听雨本人,却依旧平静。 她甚至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在云思思说出“城南李家”的时候,她就已经悄然开启了“望气”之术。 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整个世界的色彩在她眼中瞬间褪去,只剩下黑白二色的线条,以及……一股股代表著生命能量的“气”。 祠堂內,爷爷云百草的气,如同一轮初升的太阳,虽然核心还有些许驳杂,但整体已经恢復了磅礴浩瀚的生机。 云思思的气,则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炽热,高傲,却带著一丝焦躁不安的黑烟。 而顾承颐……他的气,很奇怪。 像一座被万年玄冰覆盖的火山,外冷內热,冰层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能量,只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禁錮著。 孟听雨的意念,跟隨著云思思话语中的指向,向著遥远的城南探去。 很快,她“看”到了一股气。 一股极其微弱,极其驳杂,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 那股气,被一团浓郁的、带著死寂与腐朽味道的黑灰色雾气,层层包裹,死死缠绕。 那黑灰色的雾气,阴冷,黏腻,正如同附骨之疽,一点一点地,蚕食著那团微弱的生命之火。 这不是病气。 病气虽败,却依旧是人体五行运转失调的產物,有其根源与脉络。 而这股黑灰色的雾气,更像是一种……外来的,带著强烈恶意的……毒。 一种极为罕见,能麻痹神经,凝滯气血,製造出“油尽灯枯”假象的慢性奇毒。 原来如此。 孟听雨心中,瞬间瞭然。 这不是一个医学难题。 这是一个下毒害人的阴谋。 对於別人来说,这是死局。 但对於拥有灵泉水和《神农食经》的她来说,解这种毒,不过是举手之劳。 孟听雨缓缓收回了目光,眼底深处那一点微光悄然隱去。 她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抬起眼,迎上云思思那双充满了残忍与快意的眼睛,淡淡地开口了。 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可以。” 第184章 磕三个头 两个字,让祠堂內刚刚缓和了一点的气氛,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她。 她竟然……真的敢接? 云思思也是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孟听雨的下一句话,就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头顶。 “但若我治好了,又当如何?” 孟听雨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这场赌约本身。 是啊,光说输了怎么样。 那贏了呢? 云思思被她这一下反问,噎得心头一滯。 贏? 她怎么可能贏! 但当著所有长老的面,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心虚。 云思思挺直了胸膛,下巴抬得更高,用一种极尽傲慢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若能让李老爷子下床走路,” “我,云思思,就在这百草堂,当著列祖列宗和所有族人的面,向你奉茶认错!” “从此以后,我心服口服,承认你云家嫡长孙女的地位,绝无二话!”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奉茶认错! 这对於心高气傲的云思思来说,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的惩罚! 她这是篤定了孟听雨必输无疑,所以才敢把赌注下得这么大,这么绝! 她要让孟听雨,死得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祠堂內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孟听雨,等待著她的回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孟听雨听完这番话,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奉茶,就不必了。” 什么? 眾人又是一愣。 她这是……怕了?觉得贏不了,所以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云思思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轻蔑的冷笑:“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孟听雨没有理会她的叫囂。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云思思,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不要你奉茶认错。”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平稳。 “我只要你,在我治好李老爷子之后,同样是在这百草堂,当著列祖列宗和所有族人的面,” 孟听雨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裹著冰渣,狠狠地砸向云思思的骄傲。 “对著神农先祖的牌位,磕三个头。” “然后,亲口承认——” “食补,不是小道。” “厨艺,也能救人。” “承认你,目光短浅,德不配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承认你,错了!” 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如果说云思思的赌注是恶毒,那孟听雨的要求,就是诛心! 这已经不是在打云思思的脸了。 这是在掘她身为云家麒麟女的根,是在否定她二十多年来建立起来的所有骄傲与信仰! 让她承认自己推崇备至的“辨证施治”输给了她看不起的“厨艺”? 让她承认自己“德不配位”? 这比让她去死还难受一万倍! “你……你敢!” 云思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淬满了毒液,死死地瞪著孟听雨,气得浑身发抖。 孟听雨却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怎么,你不敢?” “你不是对云家的医术很有信心吗?你不是篤定我必输无疑吗?” “既然如此,你又在怕什么?” “还是说,在你心里,所谓的云家医术,所谓的列祖列宗,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云思思自己的面子重要?” 句句诛心! 字字见血! 孟听雨这几句话,直接將云思思架在了火上烤。 她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就等於当眾承认,她对云家的医术没有信心,她刚才那番慷慨陈词,不过是个笑话! 更坐实了她將个人荣辱置於家族荣誉之上的自私自利! “我……我有什么不敢的!” 云思思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理智早已被愤怒和羞辱烧得一乾二净。 她尖叫著,几乎是嘶吼了出来。 “好!我答应你!一言为定!” “孟听雨,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我等著看你怎么让一个死人,从床上爬起来!” 赌约,成立。 这石破天惊的生死之约,在云家祠堂,在列祖列宗的见证下,正式成立。 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孟听雨的目的,达到了。 她没有再看一眼那个已经状若疯癲的云思思。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主位上,那个脸色复杂,既担忧又带著一丝隱秘激赏的云百草。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爷爷,备车吧。” “我们现在就去,城南李家。” 这平淡无波的六个字,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死寂的祠堂中炸响。 云百草复杂地看著她,眼中的担忧与激赏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只雏鹰,已经等不及要迎向属於她的第一场暴风雨了。 云思思看著孟听雨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心中的狂喜与怨毒几乎要溢出胸腔。 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好得很。 她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女人,要怎么收场。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孟听雨跪在地上,顏面尽失,被所有人唾弃的模样。 车队很快备好。 云家祠堂外,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静静地停在青石板路上,车身倒映著古朴的飞檐斗拱,现代与传统在此刻交匯。 云思思一刻也不想跟孟听雨待在一起。 她昂著雪白的脖颈,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几个云家小辈的簇拥下,率先坐进了第二辆车。 车门关上,立刻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思思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一个年轻的族弟满脸崇拜,语气夸张地说道。 “那个孟听雨,简直是自己找死!连爷爷都束手无策的病,她也敢接?” 另一个穿著时髦的族妹掩著嘴,发出嗤嗤的笑声。 “我看她就是个疯子,被你几句话就激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等著瞧吧,今天过后,她就得灰溜溜地滚出京城!” 第185章 沉默的支撑 车厢內,充满了快活而残忍的空气。 云思思听著这些奉承,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预演孟听雨失败后,自己是如何以胜利者的姿態,接受所有人的讚誉与敬畏。 而在另一辆车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孟听雨坐在后座,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 念念被留在了顾家老宅,有老爷子和管家看著,她很放心。 她身边的位置,坐著顾承颐。 男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轮椅被妥善地固定在宽敞的改装车厢內。 他身上那条熟悉的薄毯,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搭在他的腿上。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像幽深的古井,只是专注地凝视著身旁的女人。 他的手指,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极有规律地轻轻叩击著。 嗒。 嗒。 嗒。 这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孟听雨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炽热,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 ——去吧。 ——我在。 这份沉默的支撑,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厚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愈发沉静安稳。 车队一路向南,驶离了京城中心那片庄严肃穆的权贵区域,进入了相对喧囂的市井。 城南李家,在京城算不上顶级豪门,却也是殷实富足的商贾之家。 当几辆掛著特殊牌照,车头印著云家“云纹”徽记的轿车停在李家大宅门口时,整个李家都被惊动了。 李家的现任当家,李老爷子的独子李建业,带著妻子和几个家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宅子里冲了出来。 李建业约莫五十岁年纪,头髮已有些白,脸上刻满了商海沉浮的精明与长年忧虑的疲惫。 “云……云老先生!” 当看到从第一辆车里走下来的云百草时,李建业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救命稻草的狂喜。 他几步衝上前,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请进!” 云百草对著他摆了摆手,神色有些复杂。 “建业,今天,不是我来。” 李建业一愣。 此时,云思思一行人也下了车,她眾星捧月般地站在那里,下巴微抬,神情倨傲。 李建业的目光扫过云思思,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云家的麒麟女,他当然认得。 难道是云小姐有了新的法子? 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 然而,云仲景却在这时上前一步,脸上掛著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伸手指了指刚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的孟听雨。 “李老板,这位,是孟小姐。” “今天,是她想来给你父亲『试试』。” “试试”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李建业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落在了孟听雨身上。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 清瘦,素净,看起来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李建业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失望。 彻头彻尾的失望。 甚至,还带著一丝被戏耍的屈辱。 这算什么? 他父亲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云家不派德高望重的长老来,却派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来“试试”? 这是在拿他父亲的命开玩笑吗? 李建业的妻子,一个看起来温婉的中年妇人,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一乾二净,她死死咬著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三年来,他们经歷了太多次希望与失望的循环。 每一次有名医上门,他们都满怀期待,每一次对方束手无策地离开,都像是在他们心上再割一刀。 今天,云家老爷子亲至,他们以为是最大的希望。 结果,却迎来了最残酷的戏弄。 李建业紧紧攥著拳,指甲深陷入掌心,但他不敢发作。 眼前这些人,无论是云家还是顾家,没有一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与愤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有劳……孟小姐了。” “请,里面请。” 他的腰,比刚才佝僂了许多,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这份情绪的剧烈转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云思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就是要这样。 先给李家希望,再让他们看到孟听雨,让他们彻底绝望。 这样,等孟听雨失败的时候,李家的愤怒与怨恨,才会成倍地爆发出来,將孟听雨彻底吞噬。 孟听雨將李家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理解他们的心情。 在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之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一行人穿过庭院,走进了李家的主屋。 还未进入內室,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各种名贵药材混合在一起,长年累月熬煮后,渗透进墙壁、家具里的味道。 但这股药味之下,还掩藏著一丝微不可查的、属於衰败与死亡的腐朽气息。 像是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在泥土里慢慢腐烂。 李建业推开最里间一扇厚重的房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吱呀——” 隨著门轴转动,房间里的景象,展现在眾人面前。 光线很暗。 厚重的窗帘將阳光完全隔绝在外,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著。 整个房间,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座用金钱和名贵药材堆砌起来的华丽坟墓。 空气里的那股死气,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点。 房间中央,一张紫檀木雕大床上,静静地躺著一个人。 那就是李老爷子。 他枯瘦如柴,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只剩下一层乾瘪的皮肤包裹著骨头。 他的眼睛紧闭著,脸颊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仪器发出的单调滴滴声,以及那游丝般,隨时都可能断绝的喘息。 第186章 神仙难救 “爸……” 李建业的妻子看到床上的老人,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低声啜泣起来。 云家的小辈们,看到这副景象,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也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故作严肃的表情,但眼底的戏謔却怎么也藏不住。 云思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同情。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老人,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然后,她转过身,从隨身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像丟垃圾一样,扔在了孟听雨面前的桌子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云思思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与恶意。 “这是李老爷子三年来所有的病歷。” “协和医院的最终诊断:疑似运动神经元病变,伴隨多器官功能性衰竭。” “京城中医院的会诊结果:肝脾肾三脏同败,气血两亏,阴阳离决。” 她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孟听雨,又挑衅地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云百草。 “最后,是我们云家。” “由我爷爷,云百草,联合三长老、七长老、九长老,共同会诊。”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胜利在望的快意。 “结论是——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孟听雨,你现在看清楚,你要挑战的,是什么了吗?” “这是现代医学的极限,也是我们中医的绝境!” “你凭什么?就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厨艺』吗?”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不仅刺向孟听雨,也狠狠地扎在了李家人的心上。 李建业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彻底完了。 连云家都下了最终判决,他父亲,真的没救了。 他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已经从失望,变成了麻木的绝望。 然而,面对云思思的咄咄逼人,面对那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死亡判决书”。 孟听雨,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她的反应,平静得令人心惊。 她只是缓步走到了床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隨著她。 她没有像其他医生那样去翻看老人的眼皮,也没有去搭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下眼帘,看著床上那个生命之火即將熄灭的老人。 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孟听雨悄然发动了“望气”之术。 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淡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剎那间,眼前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 昏暗的房间,华丽的家具,周围所有的人,都变成了由黑白线条构成的单调剪影。 唯有生命体,呈现出不同形態的“气”。 云思思的气,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张扬,炽热,却在火焰的根部,缠绕著一丝代表著嫉妒与焦躁的黑烟。 顾承颐的气,依旧是那座覆盖著万年玄冰的火山,沉静,强大,冰层下的能量汹涌澎湃,却被牢牢禁錮。 而病床上的李老爷子…… 他体內的生气,微弱得就像风中残烛上那一点豆大的火苗,隨时可能被一口气吹灭。 这与云思思所说的“油尽灯枯”的表象,完全一致。 但是。 在孟听雨的“望气”视野里,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她看到,在那团微弱的生命之火周围,在李老爷子五臟六腑的经络之间,赫然缠绕著一缕缕极难察觉的,如同雾气般的……东西。 那不是病气。 真正的病气,是人体自身阴阳五行失调的產物,或燥热,或阴寒,但终究有其脉络可循。 而这股雾气,是黑灰色的。 它阴冷,黏腻,带著一种不属於人体的死寂与腐朽。 它就像一条条无形的毒蛇,死死地缠绕著老人的五臟六腑,盘踞在他的经络之中,不断散发著阴寒与湿毒,阻滯著气血的运行,麻痹著神经的传导。 这才是真正的病根! 一种极为罕见的,外来的“湿寒死气”! 孟听雨瞬间明白了。 三年来,无论是西医的各种检查,还是中医的辨证论治,所有人都被“衰竭”的表象给骗了。 他们看到的是臟腑功能越来越差,气血越来越亏虚。 於是,他们本能地,用了各种各样最顶级的补药。 人参,鹿茸,灵芝…… 这些猛药,如同烈火烹油,非但没有补进真正的生机,反而助长了盘踞在体內的那股“湿寒死气”。 就像一间潮湿发霉的屋子,你不去开窗通风,驱散湿气,反而一个劲地往里面搬运柴火,试图烤乾。 结果,只能是浓烟滚滚,让屋子里的情况变得更糟。 那些补药的药力,全都被那股“湿寒死气”吸收、转化,变成了加重病情的“毒”。 越补,死得越快。 原来如此。 这不是一个医学上的不治之症。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被误诊了三年的冤案! 对於別人来说,这是死局。 但对於拥有灵泉水和《神农食经》,能够精准“望气”辨別病根的她来说…… 这病,不难治。 孟听雨缓缓收回了目光,眼底深处那一点金色流光悄然隱去。 她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一旁等著看好戏的云思思,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李建业。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房间里。 “老爷子的病,我能治。” 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入了绝望的死水潭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建业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麻木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身边的妻子,也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孟听雨。 云思思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你能治?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凭什么……” 云思思根本不相信孟听雨能治,只以为她在逞能。 然而,孟听雨根本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李建业身上,说出了让全场气氛瞬间凝固的第二句话。 “但从现在起,所有汤药,全部停掉。” 第187章 想拉个垫背的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滚沸的油锅。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什么?” 李建业的妻子尖叫出声,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愤怒。 “停药?” “我父亲就靠著那碗参汤吊著一口气!” “停了药,他……他马上就会……” 她的话哽在喉咙里,剩下的字眼,她不敢说,也不愿想。 李建业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被这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地盯著孟听雨,那眼神,像是看著一个疯子,一个草菅人命的恶魔。 “孟小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被愚弄后的屈辱与绝望。 “你是在开玩笑吗?” 云思思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了一阵尖锐而刺耳的嗤笑。 “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迴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鄙夷。 “我当你要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 “原来,是直接放弃了?” 她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看著孟听雨,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不吃药?难道靠你做饭就能治病?”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孟听雨,你这是治病,还是嫌李老爷子死得不够快,想直接送他一程?” 她身后的几个云家小辈也跟著附和,窃窃私语,满脸的嘲弄。 “疯了吧?连药都停了,这不就是谋杀吗?” “我看她就是赌输了,想拉个垫背的。” 这些话像一根根毒针,狠狠扎进李家人的心里。 李建业的妻子再也承受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捂著脸嚎啕大哭起来。 “爸……我的命苦的爸啊……” “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要被你们这样戏耍……” 绝望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切割著房间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李建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孟听雨,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如果不是云百草和顾承颐还在场,他恐怕已经衝上去撕碎这个年轻的女人。 云百草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虽然相信孟听雨的医术有其独到之处,但“停掉所有汤药”这一步,实在太过凶险,太过骇人听闻。 那吊著李老爷子最后一口气的,正是云家开出的,用百年野山参熬製的续命汤。 断了这汤,就等於断了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审判庭。 而孟听雨,就是那个站在被告席上,被千夫所指的罪人。 然而,她依旧平静。 面对李家人的崩溃,面对云思思的嘲讽,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再次落在了已经濒临崩溃的李建业身上。 她的眼神坚定如磐石,语气不容置疑。 “信我一次。” 这四个字,清冷,沉稳,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让李建业狂怒的情绪,硬生生顿了一下。 孟听雨的声音继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老先生的胃气將散,任何猛药都只会適得其反,成为催命符。” “你们以为是参汤在续他的命。” “实际上,是参汤在催他的命。” 这句话,如同又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云思思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胡说八道!” “百年野山参吊著元气,这是最基本的医理!你连这个都不懂,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李建业也怒吼道。 “够了!我父亲的命不是给你来信口开河的!请你们出去!全都出去!”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只想把这些带给他虚假希望又將他推入更深绝望的人,全部赶走。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清冷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听她的。” 说话的,是自始至终都沉默著的顾承颐。 他坐在轮椅上,甚至没有抬眼去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依旧专注地落在孟听雨的侧脸上,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人值得他注目。 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瞬间镇住了全场所有的喧囂与狂乱。 李建业那即將爆发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他呆呆地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那是一个俊美到极致,却也苍白脆弱到极致的男人。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而冷冽的气场,却让李建业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顾承颐。 是京城顾家的继承人,是那个传说中跺一跺脚,整个京城商界都要抖三抖的男人。 他的话,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倒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常理。 云思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没想到,顾承颐竟然会为了这个乡下女人,公然站出来表態! 他凭什么? 他懂医术吗? 他凭什么替孟听雨背书? 嫉妒的毒火,在她心中疯狂燃烧。 而李建业,在经歷了一番天人交战后,那紧绷的身体,终於缓缓地,垮了下来。 他看著床上气若游丝的父亲,又看了看眼神坚定不容置疑的孟听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顾承颐身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赌一把。 已经到了绝境,还有什么不能赌的。 贏了,父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输了……也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情。 李建业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他颓然地垂下双手,嘶哑著声音,对自己的妻子说道。 “……按孟小姐说的办。” “把药……停了。” 他的妻子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嘴唇颤抖著,最终,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將脸埋进了手掌里。 赌约,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继续了下去。 孟听雨回到了顾家的“听雨小筑”。 云百草派人送来了几箱子最顶级的药材,有人参、灵芝、鹿茸,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第188章 七日回春宴 孟听雨却看都没看,直接让管家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这个举动,再次在云家內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她连爷爷送的药材都不要?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她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孟听雨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风言风语。 她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提笔。 她没有写任何复杂的药方。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留下的是一行行清秀的字跡。 那是一张食材清单。 生薑,大米,陈皮,茯苓,山药,莲子…… 全都是最寻常不过的食材,在任何一家菜市场都能买到。 写完之后,她在清单的最上方,落下了五个大字。 ——“七日回春宴”。 这五个字,笔锋凌厉,带著一股冲天的自信与傲然。 仿佛这不是一张普通的菜单,而是一道可以逆天改命的符詔。 这份清单,很快就传到了云思思的手里。 当她看到“七日回回春宴”那五个字,以及下面罗列的那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食材时,她先是愣住,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她笑得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七日回春宴?” “就用这些东西?” 她將那张纸拍在桌子上,对著围在她身边的云家眾人,用一种极尽嘲讽的语气说道。 “我看应该叫『七日送终宴』才对!” “第一日,生薑暖米粥,驱寒养胃?” “第二日,陈皮茯苓羹,健脾化湿?” “她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一个油尽灯枯的病人,不给他用虎狼之药续命,反而给他喝这些米汤?” “她这是在治病,还是在养生啊?” 整个云家二房的客厅里,充满了快活而残忍的空气。 所有人都把这份“七日回春宴”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个笑话,很快就从云家传了出去,传遍了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 所有人都知道了,云家那个刚找回来的乡下丫头,接了个连云百草都判了死刑的病人,不仅停了所有的药,还开出了一份可笑的“养生菜单”。 孟听雨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了“狂妄”与“无知”的代名词。 所有人都在等著。 等著看李老爷子断气的消息传来。 等著看孟听雨是如何被愤怒的李家人赶出京城。 等著看这场闹剧,如何以一个惨澹的结局收场。 而风暴中心的孟听雨,却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夜深人静。 她锁好门,心念一动,整个人便进入了那片属於她的秘密天地。 隨身空间里,依旧是那般生机盎然。 灵泉汩汩而流,散发著清甜而纯净的气息。 泉水灌溉的土地上,各种植物都生长得异常繁茂,叶片上闪烁著莹润的光泽。 孟听雨没有耽搁。 她来到田边,从地里拔出几块新鲜的生薑。 那生薑,与外界的截然不同。 表皮呈明亮的淡黄色,带著勃勃的生机。 轻轻一掰,清脆有声,一股浓郁辛辣,却又带著一丝奇异清香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这,是被灵泉水滋养过的生薑。 药性比外界的凡品,强了何止百倍。 她又去取了米。 那米,同样是在空间里种植的,每一粒都饱满圆润,晶莹剔透,仿佛是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 孟听雨带著这些顶级的食材,回到了小筑的厨房。 她没有用现代化的厨具。 她拿出了一个古朴的砂锅,用最传统的方式,生火,淘米,切姜。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仿佛她不是在做饭,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而神圣的仪式。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火焰舔舐锅底发出的轻微毕剥声,以及她切姜时,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的清脆声响。 她將淘洗乾净的米放入砂锅,加入恰到好处的灵泉水。 然后,將切好的薑片,一同放入。 盖上锅盖,用文火,慢慢地熬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孟听雨没有离开,她只是静静地守在灶火旁,用神识感受著砂锅內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米粒在水中慢慢翻滚,舒展,释放出自身的精华。 姜的辛辣之气,在热力的催化下,一点点地,融入到米汤之中。 灵泉水的灵气,则像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將米与姜的药性,完美地编织、融合在一起。 渐渐地,一股奇异的香气,从砂锅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米粥的米香。 也不是单纯的姜的辛辣。 那是一种……温暖的,醇厚的,带著勃勃生机的香气。 光是闻到这股味道,就让人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 孟听雨的眼睛,微微一亮。 火候,到了。 她揭开锅盖。 “噗”的一声轻响,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夹杂著那股令人心神安寧的香气,扑面而来。 砂锅里的粥,已经熬得极为粘稠。 米粒几乎完全化开,与水融为一体,变成了乳白色的浓浆。 几片嫩黄的薑片,点缀其中,看起来煞是好看。 这,就是“七日回春宴”的第一道菜。 生薑暖米粥。 它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只有孟听雨知道,这一碗粥里,蕴含著怎样足以逆转生死的磅礴力量。 她小心翼翼地將粥盛入一个保温食盒中。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她与云思思赌约的第一天。 孟听雨没有休息。 她提著食盒,独自一人,走出了听雨小筑。 清晨的薄雾中,她的背影,清瘦,却坚定。 当孟听雨提著食盒,再次出现在李家大宅门口时。 开门的佣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戒备与厌恶。 李家大宅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李建业和他的妻子,一夜未眠。 两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情憔悴得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们守在李老爷子的床边,每隔几分钟,就要去探一次鼻息,生怕父亲在睡梦中断了气。 当他们看到孟听雨进来时,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麻木的,认命般的绝望。 第189章 太香了 “孟小姐。” 李建业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孟听雨没有多说废话。 她將手里的保温食盒,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打开,餵老爷子喝下去。”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般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李建业的妻子看著那个普通的食盒,嘴唇颤抖著。 “这……这里面是什么?” “生薑粥。” 孟听雨淡淡地回答。 “粥?” 李建业的妻子发出一声悲鸣。 “我爸已经好几天水米难进了,连参汤都只能勉强餵下去几口,他怎么可能喝得下粥?” “更何况……还是姜……那么辛辣的东西……” 这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折磨。 孟听雨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枯瘦的老人身上。 “他会喝的。” “这碗粥,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药。” 她的话,带著一种无法解释的自信。 李建业看著孟听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反覆地绷紧又鬆开。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著牙,从妻子手里,接过了那个食盒。 “我来。” 他打开食盒。 一股温暖而奇异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李建业的手,猛地一顿。 这味道…… 太香了。 不是那种浓烈霸道的香,而是一种……很柔和,很温暖,很舒服的香气。 光是闻著,就让他那因为彻夜未眠而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焦躁不安的心,也莫名地平復了些许。 他看著食盒里那碗乳白色的,看起来就极为软糯粘稠的粥,心中的怀疑,第一次,產生了一丝动摇。 他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了父亲乾裂的嘴边。 李老爷子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李建业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 孟听雨的声音,再次响起。 “用勺子,在他的『人中穴』上,轻轻按压三下。” 李建业一愣,下意识地照做。 他用勺柄,在父亲的鼻下唇上的人中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三下。 奇蹟,在下一秒,发生了。 一直昏迷不醒,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李老爷子,喉结,竟然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那紧闭的嘴唇,也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 李建业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身边的妻子,更是震惊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有效! 竟然真的有效! 李建业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强忍著心中的狂喜,再次將那勺粥,送到了父亲的嘴边。 这一次,那温热的粥水,顺著那条缝隙,缓缓地,流进了李老爷子的口中。 一勺。 两勺。 三勺。 一整碗粥,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全部餵了下去。 整个过程,李老爷子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的吞咽,却是自主的。 这在过去三年里,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当最后一勺粥餵完,李建业放下碗,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回头,看向孟听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 “孟……孟小姐……”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爸他……他喝下去了!他全都喝下去了!” 孟听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 “从今天起,一日三餐,都喝这个。” “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给他吃。” 她说完,便提著空食盒,转身离去。 留下一屋子,沉浸在巨大震惊与狂喜中的李家人。 以及,那个躺在床上,面色似乎……比刚才红润了一丝的李老爷子。 孟听雨提著空食盒离开后,李家大宅的臥房里,那股短暂的狂喜迅速被现实的沉重所取代。 李建业捧著那个只剩下碗底一点粥渍的食盒,双手依旧在颤抖,可眼中的光芒却一点点黯淡下去。 刚刚那顺利的一整碗,更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的妻子瘫坐在地,怔怔地看著床上的父亲,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麻木的抽噎。 “建业……就一碗粥……真的行吗?” “我们停了云家的参汤……那可是百年野山参啊……” 是啊。 停掉了云家耗费巨大心力才寻来的续命神药,换来一碗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米粥。 这个决定,此刻想来,依旧疯狂得让人心臟抽痛。 房间的角落里,一个穿著护工服的年轻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是云家的人,是云思思特意安插在这里的“眼睛”。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大小姐,鱼已上鉤。李家真的停了参汤,换成了那女人的米粥。” “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哄带骗,撬开嘴才灌进去小半碗,我看李老爷子那口气,更弱了。这根本不是治病,是送终。等著看好戏吧。”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迴光返照罢了。 她篤定地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单调而微弱的“滴…滴…”声。 那条代表心率的线,几乎是一条直线,在数值“35”的边缘无力地挣扎。 每一个“滴”声,都像一把小锤,砸在李建业夫妇的心上。 半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李建业的希望被彻底磨光,他颓然地坐在床边,双眼空洞地盯著父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他错了。 他不该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乡下女人。 他不该拿父亲最后的时间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奇蹟。 就在他被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吞噬时。 “滴——”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稍微响亮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李建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妻子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停止了抽噎。 两人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將目光转向那个发出声音的仪器。 监护仪的屏幕上,那个一直顽固停留在“35”的数字,毫无徵兆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37”。 然后,又跳回“36”。 最后,稳定在了“36”上。 第190章 回升了 仅仅是一个数字的变动。 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在这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屋子里,这个数字,却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一颗星辰,瞬间划破了无边的绝望。 李建业的呼吸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数字,眼球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仿佛要將那个小小的屏幕看穿。 一旁负责全天候监护的私人医生也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快步走到仪器前,反覆检查著各项数据,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惊疑,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李……李总……” 医生的声音都在发颤。 “您看……老爷子的血氧饱和度……也……也上升了百分之一!” 如果说心率的跳动还可能是仪器误差,那血氧的同步上升,就彻底排除了这种可能。 医生几乎是扑到了床边,他颤抖著手,握住了李老爷子一直垂在床边的左手。 触手的那一瞬间,医生那张见惯了生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建业,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 “暖的!” “李总!老爷子的手……有温度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尸体一样的冰冷了!有暖意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天雷,在李建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一个踉蹌,几乎摔倒在地,手忙脚乱地扑到床的另一边,一把抓住了父亲的右手。 那是一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不再是过去三年里,他每次触摸时,都感觉像在触摸一块冰冷的石头。 那股暖意,顺著他的掌心,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臟。 “爸……” 李建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將父亲那只枯瘦却带著一丝暖意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铁骨錚錚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压抑了三年的痛苦、绝望、悔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爸……你感觉到了吗……爸……” 他的妻子也扑了过来,夫妻俩抱著老人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角落里,那个云家的护工,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呆呆地看著监护仪上那个稳定在“36”的数字,又看了看床上那个面色似乎不再那么灰败的老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颤抖著,再次拿出手机,刪掉了刚刚那条信息,重新编辑。 这一次,她的手指因为恐惧而几乎无法打字。 “大小姐……出事了……心率……回升了……” …… 第二天清晨。 当孟听雨再次提著食盒出现在李家大宅时,门口迎接她的,是深深鞠躬的李建业。 “孟小姐!”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激动。 孟听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臥房。 房间里的气氛,与昨日的死寂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安静,但空气中,却流动著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孟听雨打开食盒。 今天送来的,是陈皮茯苓羹。 汤羹呈淡雅的米白色,几丝橙红的陈皮点缀其中,散发著一股清淡而醇厚的草木香气,闻之令人心脾一清。 “我来!” 李建业的妻子抢著接过碗,眼中满是期待。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送到公公嘴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奇蹟,在万眾瞩目中,再次降临。 李老爷子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去按压他的穴位。 当那温润的汤羹触碰到他乾裂的嘴唇时,他的喉结,自主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张开了嘴。 汤羹顺滑地流入。 吞咽。 整个动作,虽然缓慢,却清晰而连贯。 一勺。 两勺。 一整碗陈皮茯苓羹,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被李老爷子自己,一滴不剩地,全部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他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微的喟嘆。 李建业夫妇彻底呆住了。 如果说昨天的暖意是黑夜里的一点星火。 那么今天的自主吞咽,就是撕裂夜幕的一道曙光!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第一时间飞回了云家。 云家二房的客厅里。 云思思正端著一杯顶级的蓝山咖啡,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听著旁边几个小辈对孟听雨的嘲讽。 “思思姐,我听说那女人昨天就餵进去半碗米汤,李家现在肯定后悔死了。” “就是,拿米汤治病,亏她想得出来,简直是医学界的耻辱!” 云思思的嘴角,噙著一抹胜利者才有的,矜持而优雅的微笑。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点开信息。 下一秒。 她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住一般,瞬间僵硬。 “啪嗒。” 她手中的骨瓷咖啡杯,脱手而出,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四分五裂。 褐色的咖啡液体,溅上了她那条价值六位数的白色香奈儿长裙,留下丑陋的污渍。 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上的那几行字。 “大小姐,李老爷子……自己把一整碗汤都喝了……自主吞咽……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可能!” 云思思尖叫出声,那声音刺耳得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她那张永远精致完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绝对不可能!” 她死死攥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巧合!一定是巧合!” “垂死之人,偶尔恢復一点机能,这在医案上不是没有过!只是巧合而已!” 她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布。 可她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和那双因为嫉妒与不敢置信而微微扭曲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內心的慌乱。 客厅里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同样的不安与惊疑。 …… 第三天。 京城上流圈子里的风向,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关於“七日回春宴”的笑话,还在流传。 但笑声中,却多了一丝不確定。 第191章 不可思议 当孟听雨的身影第三次出现在李家时,整个李家,包括所有的佣人,都站在门口,对著她,深深地鞠躬。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最崇高的敬意。 今天,是黄芪山药汤。 汤色金黄,质地浓稠,散发著一股甘甜而厚重的药香。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李建业夫妇动手。 李老爷子的私人医生,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姿態,接过碗,亲自餵食。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 一碗汤见底。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床上的老人,期待著新的奇蹟。 下午两点。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李老爷子的脸上。 他的眼皮,像是承受不住阳光的重量,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一下。 两下。 然后,在所有人倒吸凉气的注视中,那双紧闭了整整三年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他的眼球,因为久不见光而显得有些浑浊。 他的视线,也没有焦点。 可他,真的睁开眼了。 他还活著。 並且,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正在“活”过来。 李建业再也忍不住,他跪在床前,握著父亲的手,泪流满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老爷子的目光,在天板上游离了许久,最后,缓缓地,落在了自己儿子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波动。 一丝微弱的,却清晰可辨的,神采。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整个京城! 云家。 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云家的几位长老,全都是跺跺脚整个中医界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此刻,却个个面色严峻,沉默不语。 “睁眼了……” “不仅能自主进食,今天……竟然睁眼了。”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百草不在,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另一位长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走!去李家!” “我倒要亲眼看看,一个油尽灯枯的將死之人,是如何靠著几碗米汤,起死回生的!” “这已经不是医术的问题了,这是在挑战我们云家数百年的根基!” 半小时后。 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停在了李家大宅门口。 云家的几位长老,在李建业亲自引领下,面沉如水地走进了那间已经成为风暴中心的臥房。 他们是来问罪的,是来戳破骗局的。 然而,当他们走进房间,看到床上那个虽然依旧枯瘦,却半靠在床头,睁著眼睛,面色甚至泛起一丝红润的老人时。 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整个房间,瞬间落针可闻。 几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长老,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从盛气凌人,到错愕,到震惊,再到……无法理解的茫然。 为首的那位长老,是云百草的师弟,云家的二號人物,云仲景的叔叔。 他快步走到床前,不顾一切地搭上了李老爷子的脉搏。 三指落下。 他的脸色,瞬间剧变。 那脉象,虽然依旧微弱如丝线,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散乱无根的“散脉”。 那丝线中,蕴含著一股……绵长而坚韧的,新生的力量! 那是一股“胃气”! 是生命之本! 他收回手,又掀开李老爷子的眼皮,看了看舌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老人那张不再是死灰色的脸上。 “这……这……” 长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著,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跡。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混合著巨大的震惊与狂热。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以食为药,培元固本……” “先养胃气,后固脾元,再补肾精……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李建业,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变了调。 “食医之道?!” 第四天。 京城下了一场小雨,空气微凉。 孟听雨撑著一把素色油纸伞,提著食盒,步履平稳地踏上李家门前的石阶。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毫不在意。 李家大门早已敞开。 李建业站在门內,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身上。 他一夜未眠,眼中的血丝却比昨日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期盼。 看到孟听雨的身影,他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孟小姐,您来了。” 他的身后,李家所有的佣人,包括那位曾经满脸轻蔑的云家护工,此刻都深深地低著头,神情恭敬,不敢与孟听雨对视。 孟听雨收起伞,递给一旁的管家,平静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情况如何?” “好,好多了!” 李建业几乎是抢著回答。 “心率稳定在40了,血氧也一直在正常值!最重要的是,他手脚的暖意,一整晚都没有退!” 他说著,眼圈又红了。 这一个个冰冷的医学数据,在此刻,却拥有著最滚烫的温度。 孟听雨走进臥房。 房间里不再是死气沉沉,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云家的几位长老没有离开,他们熬了一夜,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无法消化的震惊。 云百草的师弟,那位云家长老,正坐在床边,手指寸步不离地搭在李老爷子的脉搏上,神情专注而狂热,仿佛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孟听雨打开食盒。 今日的药膳,是“归脾安神饮”。 汤色清亮,带著淡淡的琥珀色,几颗圆润的龙眼肉与莲子在汤中沉浮。 一股安寧、甜润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残留的药味与沉闷。 “我来!” 李建业的妻子抢过碗,她的手不再颤抖,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神圣的仪式感。 她將汤羹送到公公嘴边。 李老爷子依旧闭著眼,但当勺子靠近时,他的嘴唇竟主动微微张开。 汤汁顺利地餵了进去。 一碗饮尽。 李老爷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微的嘆息。 第192章 这是神跡 他的胸膛,起伏似乎也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整个房间,寂静无声。 云家的几位长老,死死地盯著床上那个老人,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们行医一生,见过的疑难杂症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违背常理的一幕。 这已经不是医术。 这是神跡。 …… 消息,比雨后的藤蔓蔓延得更快。 第四天,李老爷子生命体徵平稳。 这个消息,彻底引爆了京城上流圈子的所有社交平台。 “听说了吗?李家那位,真的被一个乡下丫头用米汤救回来了!” “什么米汤,我听说是失传的食医之道!云家的长老都去镇场子了,结果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 “太玄乎了!我三舅的秘书的司机就在李家当差,说昨天李老爷子手都变暖了!” 无数的电话,涌向云家。 有求证的,有打探的,更多的,是想通过云家,搭上孟听雨这条线的。 毕竟,谁家没有个老人?谁不想为自己求一条后路? 云家二房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云仲景,云思思的父亲,这位在京城医界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的男人,此刻却焦头烂额。 他掛断一个部级领导的电话,疲惫地揉著眉心。 书房里,一片狼藉。 地上是摔碎的古董茶杯,价值不菲。 云思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一天一夜。 云仲景嘆了口气,走到女儿房门前,敲了敲门。 “思思,开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思思,你听爸爸说,这件事……” “滚!”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门內传来。 那声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优雅与从容,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 云仲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退后两步,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悔意与恐惧。 他后悔,不该纵容女儿去招惹那么一个……怪物。 他恐惧,云家“麒麟女”的光环,似乎正在被那个叫孟听雨的女人,一片片地,无情剥落。 房间內。 云思思披头散髮,那张永远精致的脸上,布满了病態的潮红。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放著十几个小小的砂锅。 里面熬煮的,正是孟听雨菜单上的那些东西。 生薑,大米,陈皮,茯苓…… 她一遍又一遍地熬煮,一遍又一遍地品尝。 味道寡淡,平平无奇。 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为什么?!” 她抓起一把生薑,狠狠地砸在地上,指甲因为用力而断裂,渗出血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凭什么?!” 她不懂。 她不明白! 她浸淫医道二十年,熟读所有医典,能將云家所有的秘方倒背如流。 可眼前这一切,却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摧毁了她的骄傲。 那些普通的食材,在孟听雨手里,为何就能变成起死回生的灵药? 她不知道。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孟听雨每一次从空间里取出的食材,都浸润著那口灵泉的勃勃生机。 那不是凡品。 那是仙物。 嫉妒的毒火,混合著巨大的恐惧,在她心中疯狂燃烧。 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无能为力。 第五天。 孟听雨送去的是“四神固元汤”。 李老爷子喝下后,整个下午都睡得很安稳。 傍晚时分,李建业正为他擦拭身体。 床上那个沉睡了三年的老人,忽然,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含混不清的音节。 “……水……” 李建业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到父亲嘴边。 “爸?您……您说什么?” 李老爷子乾裂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水……” 轰—— 李建业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决堤而出。 他哭了。 哭得涕泗横流,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绝望与祈祷,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回应。 “水!快拿水来!” 他语无伦次地大喊著。 整个李家,再次陷入了一片狂喜的混乱之中。 这个消息,像一颗核弹,在京城的夜空炸响。 能说话了! 那个被所有名医判了死刑的李老爷子,在喝了五天“养生汤”之后,能开口说话了! 第六天。 李家大宅门口,车水马龙。 无数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借著“探望”的名义,想来亲眼见证这个顛覆三观的医学奇蹟。 李家没有拒绝。 李建业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孟听雨创造的神跡。 他要让那些曾经嘲笑过孟听雨的人,都闭上嘴。 臥房里,挤满了人。 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安静得落针可闻。 孟听雨今天带来的,是“黑豆补肾粥”。 粥色乌亮,散发著浓郁的豆香与米香。 李老爷子半靠在床上,虽然依旧需要人搀扶,但精神状態,比之前好了无数倍。 他睁著眼,看著自己的儿子,將那碗粥,一勺一勺地餵进自己嘴里。 他的眼神,不再浑浊,有了一丝清明。 一碗粥见底。 李老爷子看著床边站著的,满脸狂喜的云百草。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字。 “……老……云……” 云百草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快步上前,握住李老爷子的手,老泪纵横。 “我在!老李!我在这里!” 他们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他亲眼看著老友的生命之火一点点熄灭,无能为力。 如今,他又亲眼见证了这团火,如何被一双妙手,重新点燃。 他猛地回头,看向站在人群之外,神色淡然的孟听雨。 那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激动、敬畏,还有一丝……朝圣般的狂热。 麒麟儿! 这才是云家真正的麒麟儿! 她將改变的,不是云家,而是整个中医界! 整个歷史!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巨大的震撼中时。 李老爷子,忽然动了。 他用那只恢復了一丝力气的手,抓住了儿子的胳膊。 第193章 他称她为神医!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在用力。 “……扶……我……” 李建业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爸!您想坐起来?” 李老爷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全场譁然! 私人医生立刻上前,急切地说道。 “李总,不可!老爷子臥床三年,肌肉严重萎缩,贸然坐起,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李建业看向孟听雨。 孟听雨的目光,落在李老爷子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上。 她缓缓开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让他试试。”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建业不再犹豫。 他与另一名护工,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將手臂穿过父亲的腋下,开始缓缓用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老爷子的身体,离开了床垫。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脸上,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 但他没有放弃。 他的眼中,燃烧著一股强烈的,对“生”的渴望。 一寸。 两寸。 他那枯瘦的,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身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离开了床铺。 最终,在儿子的搀扶下,他靠著床头,坐了起来。 他成功了。 一个臥床三年,被断定將永远在床上走向死亡的老人,靠著自己的力量,坐了起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见惯了风浪的大人物们,此刻,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用力地鼓著掌,眼眶发红。 他们见证的,不是一个病人的康復。 他们见证的,是一个生命的奇蹟。 角落里,顾承颐坐在轮椅上,深邃的墨色眼眸,自始至终,都只落在孟听雨一个人身上。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他的女人,正在创造歷史。 …… 第七天。 赌约的最后一天。 整个京城,都在等待。 李家大宅,已经变成了全京城的焦点。 孟听雨依旧是那个时间,提著那个食盒,出现在了李家门口。 她走进臥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集在她手中的食盒上。 那里装著的,是“七日回春宴”的最后一道菜。 也是决定这场惊天豪赌最终胜负的关键。 孟听雨没有立刻打开。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云家的长老,京城的大人物,满脸敬畏的李家人,还有……站在人群最后,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怨毒的云思思。 她终究还是来了。 她不来,她不甘心。 孟听雨的视线,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能自己坐直身体的李老爷子身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 “七日回春,今日功成。” 她打开食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轰然炸开,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那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药香或食香。 那是一种……醇厚、博大、充满了生命本源气息的味道。 光是闻到,就让人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通达四肢百骸。 食盒里,是一碗汤。 汤色金黄,澄澈见底,却又无比浓郁,如同融化的琥珀。 汤中,没有任何药材的残渣,只有几片薄如蝉翼的,不知名的菌菇,在汤中微微漂浮。 “这是……” 云百草失声惊呼,他死死地盯著那碗汤,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十全归元汤!” 孟听雨將碗,递到李建业手中。 “餵他喝下。” 李建业的手在抖。 他感觉自己捧著的,不只是一碗汤。 是自己父亲,失而復得的性命啊。 他一勺一勺地,將这一碗凝聚了所有人希望的汤,餵进了父亲的口中。 李老爷子喝得很慢、很认真。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孟听雨,那双重获清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一碗汤,见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著。 等待著最终结果的揭晓。 李老爷子喝完汤,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味。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 他那张原本枯槁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层健康的,淡淡的红晕。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子,扫过老友云百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震惊的面孔。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孟听雨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所有人骇然的注视下。 他动了。 他那双枯瘦的手,缓缓抬起,在身前,郑重地,交叠在一起。 他对著孟听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三个字。 “谢……神……医……” 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神医! 他称她为,神医! 云思思的身体,猛地一晃。 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他,站起来了! 那碗汤,被李建业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態,捧到了父亲面前。 金黄色的汤汁澄澈见底,如同融化的琥珀,散发著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了生命本源气息的醇厚香气。 光是闻著,就让在场所有人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通达四肢百骸。 “十全归元汤。” 孟听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李建业的手在抖。 他感觉自己捧著的,不是一碗汤。 是自己父亲,失而復得的性命。 他一勺一勺地,將这碗凝聚了所有人希望的汤,餵进了父亲的口中。 李老爷子喝得很慢,很认真。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孟听雨,那双重获清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感激。 一碗汤,见底。 李老爷子喝完汤,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积蓄著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整个臥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床上那个闭目调息的老人。 半个小时。 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李建业站在床边,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194章 强烈占有欲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既期盼著,又恐惧著。 期盼著奇蹟的最终降临,又恐惧这只是另一场空欢喜。 云家的几位长老,神情凝重到了极点。他们不再交头接耳,只是用一种混合著专业审视与巨大困惑的目光,观察著李老爷子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他那原本枯槁的脸上,那层健康的红晕,似乎更加明显了一些。 这一切,都违背了他们穷尽一生所学的医理。 云百草的师弟,那位曾经对孟听雨充满质疑的长老,此刻下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鬍鬚,眼神狂热。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而站在人群最后,几乎要被阴影吞噬的云思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开来,她却毫无知觉。 她不愿看,却又控制不住地要看。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一切,都繫於床上那个老人接下来的反应。 她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角落里,顾承颐坐在轮椅上,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將目光投向李老爷子的人。 他深邃的墨色眼眸,自始至终,都只落在孟听雨一个人身上。 他的女人,正在万眾瞩目之下,从容地,改写著世人对“可能”的定义。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那是一种混杂著骄傲、欣赏与强烈占有欲的笑意。 孟听雨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她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清晰地描摹出他此刻的神情。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紧绷到极致,几乎要將空气都凝固成实体的时候。 床上那个闭目调息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丝毫浑浊。 清明,锐利,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与力量。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老爷子动了。 他那双枯瘦的手,缓缓抬起,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对著儿子李建业,伸了出来。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动作。 李建业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几乎是扑到了床边,颤抖著声音问。 “爸?您……” 李老爷子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不再是含混不清的音节,也不是虚弱的单字。 “扶我……起来。” 三个字。 声音虽然因为久不说话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扶他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要起来! 李建业的脑子,一片空白。 巨大的狂喜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將他淹没。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决堤而出。 “好!好!爸!我扶您!” 他语无伦次地应著,颤抖著双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父亲伸出的手。 私人医生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止。 “李总,不可!老爷子臥床三年,肌肉严重萎缩,贸然起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百草一道锐利的眼风给瞪了回去。 “闭嘴!” 云百草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听孟小姐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集到孟听雨身上。 孟听雨的视线,落在李老爷子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上。 她缓缓开口。 “让他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条件信服的力量。 李建业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与另一名早已呆若木鸡的护工一起,一人一边,將手臂穿过父亲的腋下,开始缓缓用力。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李老爷子的身体,一寸一寸地,离开了那张他躺了三年的床垫。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青筋毕露。 汗水,从他额角滚滚而下,打湿了鬢角白的头髮。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牙关紧紧咬合,那双清明的眼睛里,燃烧著一股与命运抗爭的,不屈的烈火。 他靠在儿子的身上,双脚,终於触碰到了冰冷坚实的地面。 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 李建业却感觉,仿佛有万钧雷霆通过父亲的身体,传到了自己身上。 他能感觉到父亲双腿那剧烈的,几乎无法控制的战慄。 三年。 整整三年,这双腿,没有承受过任何重量。 肌肉的萎缩,神经的退化,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连站立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爸,您慢点,我们先……” 李建业的话,被父亲一个动作打断了。 李老爷子,用那只恢復了些许力气的手,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推开了儿子搀扶著自己的手臂。 李建业一愣。 全场譁然! 他要做什么? 在所有人骇然的注视下。 李老爷子,推开了所有的支撑。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隨时都会倾倒。 李建业的心,瞬间提到了喉咙口,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扶。 可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父亲的眼神。 那是一种,属於强者的,不容置疑的,要靠自己站起来的眼神! 李老爷子的双腿,如同筛糠一般抖动著。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叫。 但他那枯瘦的,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脊樑,却在一寸一寸地,缓缓挺直。 他像一棵在狂风中挣扎著要重新扎根於大地的老树。 摇摇欲坠。 却又充满了顶天立地的顽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稳住了。 他靠著自己的力量,在没有任何搀扶的情况下,双脚踏著地面,稳稳地,站住了! 他,站起来了! 一个臥床三年,被京城所有名医联合判了死刑,断定將在昏迷中走向生命终点的老人。 不仅活了过来。 不仅恢復了神智。 他甚至,还能靠自己的力量,下床行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 第195章 超越了云家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顛覆了他们一生认知的一幕。 “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受控制地鼓起了掌。 “啪啪——” “啪啪啪啪啪——”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那些见惯了风浪,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此刻,都像个最普通的凡人一样,用力地鼓著掌,眼眶通红。 他们见证的,不是一个病人的康復。 他们见证的,是一个生命的奇蹟! 是一个凡人,用七天时间,创造出来的,神跡! “爸!” 李建业再也控制不住,跪倒在地,抱著父亲的腿,嚎啕大哭。 李家的所有佣人,也全都哭成了一片。 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是失而復得的感恩。 云家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敬畏,还有一丝……狂热。 云百草的师弟,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仙术……这根本就不是医术……这是仙术啊……” 云百草猛地回头,那双苍老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站在人群之外,神色淡然的孟听雨。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麒麟儿! 这才是云家真正的麒麟儿! 不! 她的成就,早已超越了云家,超越了麒麟儿这个名號所能承载的一切! 她將改变的,不是云家。 是整个中医界! 是整个歷史! 在这片狂喜与掌声的海洋中,只有一个人,被隔绝在外。 云思思的身体,猛地一晃。 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周围雷鸣般的掌声,李家人喜极而泣的哭声,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疼。 火辣辣的疼。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她引以为傲的医术,她赖以生存的骄傲,她云家麒麟女的光环…… 在这一刻,被那个站立起来的老人,踩得粉碎。 她看到李老爷子,在儿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走向孟听雨。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老人,对著孟听雨,深深地,弯下了腰。 “谢……神医……再造之恩!” 神医! 再造之恩! 这八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將云思思最后一点自尊,也彻底剜去。 她再也站不住了,身体一软,狼狈地向后倒去。 幸好被身后的父亲云仲景一把扶住。 云仲景的脸色,也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著那个被眾人簇拥,光芒万丈的孟听雨,眼中充满了悔恨与恐惧。 他知道的,从今天起,京城的天,要变了。 而云家的天,也彻底变了。 孟听雨很平静地接受了李老爷子的大礼。 她受得起。 她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越过那些敬畏、探究、狂热的视线,精准地,找到了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她只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顾承颐。 他也在看著她。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孟听雨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尘埃落定的释然,有与他分享胜利的喜悦。 顾承颐也笑了。 那抹极淡的笑意,在他清冷的俊脸上漾开,如同冰封千年的寒潭,终於有了一丝春日的暖阳。 他的女人。 正在创造歷史。 这一刻,她的光芒,璀璨夺目。 照亮了整个京城。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雷鸣般的掌声,李家人喜极而泣的哭嚎,眾人震撼的惊嘆,都像是隔著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云思思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在眾人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孟听雨的老人。 李老爷子的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那条从床边到孟听雨面前不足十米的距离,成了碾碎她二十三年骄傲的漫长刑场。 她狼狈地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被狂喜的气氛隔绝,像一个闯入盛宴的孤魂野鬼。 她精心打理的头髮有些散乱,那张永远精致无暇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病態的、死灰般的惨白。 她无法接受。 她不能接受。 一个臥床三年、臟器衰竭、被整个京城医学界判了死刑的人,怎么可能站起来? 这不符合任何医理。 这顛覆了她所学的一切。 这不是医术。 这是妖法。 她看著李老爷子,那位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老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著那个乡下女人,深深地,弯下了他曾叱吒风云的腰。 一个无比郑重,充满了再造之恩的鞠躬。 “谢……神医……再造之恩!” 神医! 再造之恩! 这八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將云思思最后一点自尊与理智,彻底剜去。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 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耳边的声音重新涌入,却变得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钢针扎进她的大脑。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她引以为傲的医术,她赖以生存的骄傲,她云家麒麟女的光环,在这一刻,被那个站立起来的老人,踩得粉碎。 她再也站不住,身体一软,狼狈地向后倒去。 一只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是她的父亲,云仲景。 云仲景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扶著摇摇欲坠的女儿,看著那个被眾人簇拥,被李家奉若神明,光芒万丈的孟听雨,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悔恨与恐惧。 他知道,从今天起,京城的天,要变了。 而云家的天,也彻底变了。 孟听雨平静地接受了李老爷子的大礼。 她受得起。 她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份从容与淡然,与周围的狂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越过那些敬畏、探究、狂热的视线,精准地,找到了角落里的那个人。 她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顾承颐。 他也在看著她。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孟听雨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第196章 我输了 那笑容里有尘埃落定的释然,有与他分享胜利的喜悦。 顾承颐也跟著笑了。 那抹极淡的笑意,在他清冷的俊脸上漾开,如同冰封千年的寒潭,终於有了一丝春日暖阳感。 他的女人,正在创造歷史。 这一刻,她的光芒,璀璨夺目,照亮了整个京城。 …… 第二天。 云家庄园。 古朴厚重的祠堂里,气氛庄严肃穆。 空气中瀰漫著老旧檀木与淡淡的香火气息,数十排黑漆牌位静静地矗立著,无声地注视著下方的一切。 云家所有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云百草坐在主位上,神情复杂,既有对孟听雨创造奇蹟的欣慰,也有对云家未来的深思。 他的身边,是云家的几位长老,他们昨日亲眼见证了神跡,此刻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审视,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好奇。 孟听雨安静地站在一旁,怀里抱著睡眼惺忪的念念。 小傢伙似乎不太喜欢这里沉闷的气氛,小脑袋在妈妈的颈窝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祠堂的另一侧,是云仲景和他身后的二房眾人。 云仲景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下的乌青浓重,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祠堂那扇沉重的雕木门上。 他们在等。 等那个曾经被誉为云家骄傲的麒麟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沉默中,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木门被推开。 云思思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著剪裁得体的高级定製套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 她试图用这层完美的偽装,来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份体面下的崩溃。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精心描画的眼线也掩盖不住眼底的红肿与血丝。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 祠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 这些目光,曾是她荣耀的勋章。 如今,却成了炙烤她灵魂的烙铁。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祠堂中央。 在孟听雨面前,停下。 一名佣人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云思思看著那杯茶。 青瓷的茶杯里,碧绿的茶叶沉浮,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的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是这阵刺痛,让她保持著最后一丝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 那只曾经为无数病人精准施针、开出精妙药方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端起了那杯茶。 茶水因为她的颤抖而晃动,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烫起了一小片红痕。 她却毫无知觉。 她捧著那杯茶,走向孟听雨。 短短几步的距离,她却走得比一生还要漫长。 终於,她站在了孟听雨面前。 她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出身低微,却將自己的一切都彻底摧毁的女人。 孟听雨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波澜,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云思思的心,被这平静的眼神刺得生疼。 她寧愿看到孟听雨眼中的嘲讽、得意、炫耀。 可什么都没有。 那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別的轻蔑。 仿佛她云思思拼上一切的赌局,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 屈辱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头顶。 她这位天之骄女,京城名媛,云家未来的继承人,在云家庄重的祠堂里,在所有族人的注视下,第一次,低下了她那颗永远高傲的头颅。 她的嘴唇哆嗦著,牙齿將下唇咬出了血。 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乾涩的,破碎的音节。 “我……输了。” 这三个字,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颤抖著双手,极不情愿地,將那杯代表著屈服与认输的茶,递了上去。 “请……喝茶。” 整个祠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歷史性的一幕。 云家的麒麟女,向一个外来的,血脉尚存爭议的女人,低头奉茶。 这不仅仅是赌约的履行。 这是云家內部权力格局的一次剧烈洗牌。 然而,孟听雨没有接。 她甚至没有抬手。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那杯在她面前剧烈晃动的茶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到云思思那张惨白的脸上。 她缓缓开口。 “茶就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祠堂的每一个角落。 云思思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不解。 不喝? 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用这种方式,继续羞辱她吗? 孟听雨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记住,医者仁心。” “医术,不是用来爭强好胜,炫耀攀比的工具。” “它承载的,是病人的性命与希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你把胜负看得比病人的生死更重要时,你就已经输了。” “输给了『医者』这两个字。” 轰—— 孟听雨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云思思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脸色,由惨白转为涨红,又由涨红瞬间褪为死灰。 这句话,比当眾打她一耳光,比让她跪下奉茶,更让她难堪。 这是否定了她。 从根本上,否定了她引以为傲的一切。 否定了她二十多年来对医道的理解与追求。 原来,在孟听雨眼中,她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走错了路,连“医者”门槛都还没摸到的,可怜虫。 极致的羞辱与崩溃,瞬间摧毁了她紧绷的最后一根神经。 “哐当——” 那杯茶,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 精致的青瓷茶杯,在坚硬的石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著翠绿的茶叶,溅了一地。 第197章 一概不见 也溅湿了云思思那双昂贵的定製皮鞋。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僵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片狼藉。 那破碎的瓷片,仿佛就是她被击得粉碎的骄傲。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她哭了。 无声地,绝望地,哭了。 云仲景再也看不下去,一个箭步衝上前,將女儿揽入怀中,用锐利而怨毒的眼神瞪著孟听雨。 “孟听雨!你不要欺人太甚!” 孟听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抱著怀里被惊醒的念念,轻轻拍著女儿的背,柔声安抚。 “没事,念念乖,妈妈在。” 主位上,云百草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失望。 “仲景,带思思下去吧。” 他看向孟听雨,眼神复杂。 “听雨,你……很好。”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陡然提高,传遍整个祠堂。 “我宣布,从今日起,孟听雨正式回归云家族谱!” “她所掌握的食医之道,將作为云家医术最重要的一脉,传承下去!” “云家所有资源,对她全面开放!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已经不是承认地位那么简单了。 这是要將孟听雨,捧到与云家未来继承人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 云仲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想反驳,却在对上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抱著自己已经精神崩溃的女儿,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狼狈地退出了祠堂。 经此一役,孟听雨在云家的地位,再无人可以撼动。 而她的名字,也隨著“七日回春”的医学奇蹟,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一天之內,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从权贵巨富的私密会所,到街头巷尾的茶馆酒楼。 所有人都在议论著这个横空出世的“神医”。 “听说了吗?李家那位,真的被一个叫孟听雨的女人给救活了!” “何止是救活,我二姨夫的表弟就在李家当差,亲眼看见李老爷子下地走路了!” “天吶!臥床三年的人啊!这哪是医术,这是仙术吧!” “云家那个麒麟女云思思,跟她打赌,输得一败涂地,听说当场就哭晕过去了!” “这孟听雨到底什么来头?听说才二十岁,还带著个孩子!” 无数的猜测与传说,为孟听雨这个名字,蒙上了一层神秘而传奇的色彩。 她成了京城上流圈子里,最炙手可热,也最让人敬畏的存在。 无数的拜帖,无数的重金求医,如雪片般飞向云家与顾家。 但孟听雨,一概不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只是回到了顾承颐的別墅,那个清冷安静的小院。 仿佛外界的喧囂与她无关。 她为顾承颐准备好了今日的药膳,又陪著念念玩了一会儿积木。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独自一人,走上別墅的露台。 京城的夜景,繁华璀璨,万家灯火如同星河坠落人间。 她的目光,却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前世的种种,李建军一家的嘴脸,女儿夭折的痛苦,含恨而终的不甘……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重生归来,她步步为营。 逃离深渊,勇闯京城,治病救人,立威扬名。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但她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李家的奇蹟,为她敲开了京城的大门,也必然会將她推向更多风暴的中心。 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一阵轻微的轮椅滚动声,从身后传来。 孟听雨没有回头。 一件带著体温的薄毯,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属於顾承颐的,清冽而乾净的气息,將她包裹。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悦耳。 孟听雨拉了拉肩上的毯子,感受著那份温暖。 “在想,京城的风,好像比南方的要大一些。” 顾承颐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从身后,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栏杆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他的掌心,却很温暖。 “以后,我为你挡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科研大佬的精准与篤定。 孟听雨的心,微微一动。 她转过头,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夜色模糊了他清冷的轮廓,却让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显得愈发亮,亮得像藏著星辰。 她忽然笑了。 “好。” 一个字,轻柔,却坚定。 风再大,又如何? 这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祠堂里的风波,如同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但对孟听雨而言,那场喧囂的落幕,只是另一段序曲的开始。 云家后山,一处幽静的院落。 云百草屏退了所有人,亲自为孟听雨沏了一壶茶。 老人的手不再颤抖,沉稳有力,一举一动都带著歷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他的目光落在孟听雨身上,那份审视与怀疑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滚烫的欣喜与激动。 “好,好啊!” 云百草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音。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自己的孙女云思思更是被誉为麒麟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他从未见过像孟听雨这样的人。 她的医术,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近乎於“道”。 那不是循规蹈矩的传承,而是一种直指本源的天赋与灵性。 “李家的事,你做得很好。” 云百草將一杯温热的茶推到孟听雨面前。 “你没有当眾接思思那杯茶,是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 “但你后面说的那番话,又比任何惩罚都来得深刻。” 孟听雨端起茶杯,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医术不是工具。” 她平静地说道。 “当她用医术作为赌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输了,与我无关。” 云百草看著她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长长地嘆息一声。 “是啊,医者仁心……这四个字,老头子我说了一辈子,教了一辈子,可思思她……终究是没听进去。” 老人的脸上划过一丝痛心与疲惫,但很快,那份疲惫就被一种全新的光彩所取代。 第198章 废寢忘食 他重新看向孟听雨,眼神郑重无比。 “听雨,你虽然不是在云家长大,但你身体里流淌的,是云家最纯正的血脉。你对医道的理解,甚至超越了云家歷代先祖。” “从今天起,云家,將倾其所有,助你。” 孟听雨的心微微一动。 她知道,这句承诺的分量。 云百草站起身,走到院落一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月亮门,门前被繁茂的藤萝遮蔽,显得格外隱秘。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把古朴的黄铜钥匙,神情肃穆。 “我们云家,之所以能屹立京城数百年不倒,靠的不是权势,不是財富,而是医道的传承。” “而这份传承的核心,就在这里。” 他將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那扇看似普通的月亮门后,竟传来沉重的石门摩擦声。 云百草用力推开门。 一股混合著百年药香与古籍纸张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座藏於山腹之中的三层阁楼。 飞檐斗拱,古色古香,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著三个大字——百草阁。 “这里,是云家真正的禁地,也是我们云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云百草的声音带著无比的自豪与敬畏。 “阁內收藏了云家自先祖起,数百年来收集、撰写的无数医道孤本与秘术手札。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家主,也无权踏入半步。” 他侧过身,对孟听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今天,我將这百草阁的进入资格,正式授予你。” “从今往后,这里面的所有典籍,你都可以隨意阅览。” 孟听雨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她望著那座沐浴在天光下的古老阁楼,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医学殿堂最深处的道路,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她没有推辞,抱著念念,一步一步,踏入了这片属於云家的神圣领域。 百草阁內,光线略显昏暗。 空气中浮动著细小的尘埃,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光束中飞舞。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由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捲轴、竹简。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孟听雨將睡熟的念念交给等候在外的佣人,独自一人,走进了这片知识的海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书脊。 《脉经疏证》、《伤寒杂病论古本》、《千金方补遗》…… 每一本,都是足以让外界中医界为之疯狂的绝世孤本。 她的中医理论基础,本就因为《神农食经》而远超常人,但多偏向於食医同源的药膳之道。 对於针灸、正骨、脉理等其他分支,虽有涉猎,却不够系统。 而这里,完美地补全了她所有的短板。 孟听雨就像一块乾涸了许久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里的水分。 她废寢忘食,整整三天三夜,都把自己关在百草阁里。 她看得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所有內容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空间灵泉不仅改善了她的体质,更让她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当她登上百草阁的第三层时,目光被一个被单独供奉在紫檀木盒中的捲轴吸引。 盒子没有上锁。 她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卷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製成的捲轴,触手温润,歷经百年却不见丝毫腐朽。 她缓缓展开捲轴。 一行古朴的篆字映入眼帘——太乙神针。 孟听雨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四个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 她继续往下看。 捲轴上没有过多的文字理论,而是绘製著一幅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 图上,用硃砂標记著一个个细小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著一个穴位。 但这些穴位,有许多都超出了常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范畴,是她闻所未闻的“奇穴”。 而更让她震撼的是,隨著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她脑海中的《神农食经》竟自动翻开了。 一道药膳的食谱,在她脑中浮现。 【安神补心汤】。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副《太乙神针》的图谱上,与“心经”相关的几个奇穴,竟开始隱隱发光。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药膳,主內,调理臟腑气血。 针灸,主外,疏通经络关窍。 如果……如果能將《神农食经》的顶级药膳,配合上这失传的《太乙神针》…… 那效果,绝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而是以內力催动外功,以內外合一之势,达到一种匪夷所思的疗效! 孟听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她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而治癒顾承颐的希望,也在这扇门后,变得无比清晰。 这几日,云家庄园里出现了一道奇景。 向来深居简出的云百草老爷子,几乎是“黏”上了他这位新认回来的孙女。 两人常常在百草阁的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时而为了一句古籍的註解爭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为一个精妙的医案抚掌大笑。 “不对不对!” 云百草吹鬍子瞪眼,指著一本泛黄的医书。 “《內经》有云,『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李老头臟器衰竭,阳气將散,理应以大剂量参附回阳救逆,你那碗清粥小菜,岂不是杯水车薪?” 孟听雨却摇了摇头。 “外公,您说的没错,但那是对尚有一线生机的病人而言。” “当时的李老爷子,五臟六腑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任何猛药下去,都如同洪水过境,非但不能滋养,反而会衝垮最后一点根基。” “我的那碗粥,看似清淡,实则以灵泉水为引,熬煮的『生机米』能固本培元,护住他最后一丝胃气。只有土地不死了,才能谈后续的灌溉施肥。” 云百草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孟听雨,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第199章 一成都没有 是啊……他行医一辈子,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用药,如何施针,如何“攻”。 却忘了最根本的,是如何“守”。 守住病人那一口气,守住那一点生机。 “以食为守,以药为攻……” 云百草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渐渐亮起一道精光。 他感觉自己困顿了十多年的医道瓶颈,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他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而是同道中人,甚至……是面对更高层次的医者时,发自內心的敬佩。 祖孙二人的关係,在这一次次的探討与交流中,迅速升温,变得无比亲密。 孟听雨也毫无保留地將一些《神农食经》中,可以用现有药材实现的普通食疗方子教给了云百草,让老爷子如获至宝。 在將《太乙神针》彻底融会贯通后,孟听雨回到了顾承颐的別墅。 她离开的这几天,顾承颐的世界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黑白。 没有了厨房里飘出的诱人香气,没有了那个在院子里陪著念念玩耍的温柔身影,也没有了夜深人静时,露台上那件带著她体温的薄毯。 整个別墅,空旷,死寂。 当孟听雨推开门时,顾承颐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操作电脑,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清瘦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听到开门声,他控制著轮椅转过身。 看到孟听雨的那一刻,他那双不起波澜的墨色眼眸里,瞬间照进了一束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薄唇紧抿,原本就淡漠的脸色,似乎更冷了几分。 “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铺直敘,听不出任何情绪。 孟听雨却从他那下意识绷紧的下頜线上,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个男人,智商超群,在科研领域是说一不二的大佬。 但在她面前,却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孟听雨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將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顾承颐的身体,瞬间僵硬。 属於她身上的,那种混合著淡淡草药香与阳光的温暖气息,將他整个人包裹。 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鬆下来。 “在云家,待了四天零七个小时。” 他低声开口,依旧是陈述句,却像是在控诉。 孟听雨忍不住笑了。 “嗯,我学了点新东西。” 她鬆开他,绕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 “顾承颐,我想重新给你检查一下腿。” 她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顾承颐看著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几天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亮,更深邃,仿佛藏著能洞悉一切的力量。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孟听雨伸出手,覆上他毫无知觉的膝盖。 这一次,她的动作截然不同。 她的指尖,不再是简单的按压,而是以一种极为缓慢而精准的频率,在他的腿上游走。 她的另一只手,则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她的双眼微闭,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指尖的触感与脉搏的跳动之中。 在她的感知里,顾承颐的腿部经络,就像一条条被淤泥和巨石彻底堵死的河道。 她之前的药膳,如同涓涓细流,只能勉强冲刷掉表层的淤泥,却对那些深埋的,已经与河床融为一体的顽石无能为力。 而这些顽石,就是那些因为爆炸衝击而彻底坏死的神经。 常规的医学手段,无论是中是西,都只能做到“通”,也就是疏通河道。 可他的河道,不是堵了,是断了。 要让他重新站起来,只有一个办法。 不是“通”。 是“生”。 让那些坏死的神经,重新生长出来。 让断掉的河道,重新连接起来! 这在现代医学中,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神话。 但现在,孟听雨却有了挑战神话的底气。 《神农食经》的药膳,可以提供“生”所需要的磅礴能量。 而《太乙神针》,则是精准引导这些能量,刺激神经再生的无上法门! 良久,孟听雨缓缓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 顾承颐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孟听雨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腿,不是治不好。” “而是之前的方法,都用错了。” “我们不能只想著疏通,我们要做的,是让它们……重新长出来。” 顾承颐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顶级科研大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经再生”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在挑战生命的底层代码。 是上帝的领域。 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但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孟听雨。 是那个用一碗碗药膳,將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创造了无数奇蹟的孟听雨。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这不可能。 可他的心,却在疯狂地叫囂著,相信她。 “你有几成把握?”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在找到一味药之前,一成都没有。” 孟听雨的回答,冷静而残酷。 “但如果能找到它,配合我的新方案,至少……九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九成! 顾承颐的心臟,被这两个字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什么药?” “龙血藤。” 孟听雨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在云家的古籍中看到的,那是一种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是神经再生最核心的药引。” 她回到百草阁,不眠不休地翻阅了数千卷典籍,终於在一本名为《云家秘药录》的残卷中,找到了关於龙血藤的详细记载。 上面用工笔细致地描绘著它的形態。 藤蔓赤红如血,叶片呈龙鳞状,生长於极热之地的火山缝隙中,百年方能成熟。 其汁液,有再造经络,催生血肉之奇效。 顾承颐立刻拿出手机,动用自己的权限,进入了全球最顶级的生物基因库进行检索。 屏幕上,搜索的进度条在飞速滚动。 第200章 她不甘心 孟听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结果跳了出来。 【龙血藤(dracaena draco sanguis)】 【检索结果:0】 【备註:该物种最后一次被观测记录於1886年,卡拉喀托火山大爆发后,已被確认为『功能性灭绝』物种。】 功能性灭绝。 这五个冰冷的字,像一盆兜头的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孟听雨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千算万算,制定出了近乎完美的治疗方案。 她掌握了《神农食经》与《太乙神针》这两大逆天法门。 可最终,却被卡在了最基础,也是最致命的环节上。 没有原材料。 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別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承颐看著孟听雨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他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没关係。”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就算没有龙血藤,也没关係。” “能像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遇到她之前,他早已接受了死亡的结局。 而现在,她和念念,已经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恩赐。 能不能站起来,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孟听雨却猛地抬起头,死死地咬著下唇。 不。 她不甘心。 她不能接受。 她的男人,应该是那个站在世界之巔,光芒万丈的科研大佬。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方寸轮椅之上,连拥抱她和女儿,都需要她们主动弯腰。 她一定要治好他! 一定!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拼命地思索著任何可能的替代方案。 忽然,一个被她忽略了许久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 等等…… 空间! 她的隨身空间! 空间里的灵泉,可以催生任何植物,並且提升其药性。 《神农食经》里,也记载了无数失传的植物种子。 那里面……会不会有龙血藤? 或者说,即便没有,她能不能用其他药性相近的植物,在灵泉的催化下,培育出拥有龙血藤功效的……替代品? 这个念头一出,就如同野草般疯狂地在她心底蔓延。 孟听雨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破釜沉舟的,决绝的光! 她反手握紧顾承颐的手,郑重地看著他。 “顾承颐,相信我。” “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站起来。” 云家后山,那间幽静的院落。 孟听雨將心中那个破釜沉舟的念头,变成了第一个实际的行动。 她找到了正在院中打理药圃的云百草。 “外公,我想向您打听一味药。” 云百草放下手中的小药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哦?能让你这位小神医都感到棘手的药,可不常见。”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三个字。 第201章 触手可及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孟听雨的心,被刺得微微一疼。 但她没有退缩。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试图去拉他的手。 顾承颐却猛地將手抽开,控制著轮椅后退了半米,与她拉开了距离。 这个动作,比任何严厉的言辞,都更伤人。 “孟听雨。”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眼底是压抑的疯狂与恐惧。 “风险评估,生存机率,备用方案。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没有落脚点,下方是深渊,地热蒸腾。你告诉我,你怎么去?” “用你的命去换我一双没用的腿?” “我不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清冷孤僻了一辈子,从未如此失態过。 他无法想像。 他无法想像她如果掉下去…… 那个后果,他连想一秒钟,都觉得自己的心臟要被生生撕裂。 他寧愿一辈子坐在这轮椅上,他寧愿就这么慢慢走向死亡。 他只要她好好活著。 孟听雨看著他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眶,看著他紧绷到颤抖的下頜线。 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了。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试图去拉他的手,而是站起身,绕到轮椅后面。 从身后,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將自己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侧脸上。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挣脱,却被她死死抱住。 属於她的,那种温暖的,带著淡淡草药香的气息,將他所有的怒火与恐惧,一点点包裹,一点点抚平。 “顾承颐。” 她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温柔而坚定。 “在李家村,你替我挡过刀。” “那把刀,离你的心臟只有几公分。” “你那时候,做过风险评估吗?” 顾承颐的呼吸,一滯。 “我为你采株药,很公平。”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却让顾承殷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你乖乖等我回来。” “等我治好你。” “然后,换你来保护我,保护念念。” “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顾承颐的心上。 换你来保护我。 这几个字,像一道魔咒,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一直是被她保护,被她治癒的那一个。 他渴望的,是能站起来,用自己的臂膀,为她和女儿撑起一片天。 而她现在,把这个机会,递到了他的面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紧握的双拳,一点点鬆开。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良久。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 “……好。” 一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也代表了他全部的妥协与期盼。 第二天,断龙崖。 这里是云家真正的禁地,常年被浓雾与地热笼罩。 孟听雨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那双沉静的眼。 云百草站在她身后,神情肃穆。 他的身后,还跟著几位云家的长老。 他们是来护法的,也是来见证的。 “听雨,崖壁上有一处小小的凹陷,是当年先祖留下的唯一落脚点。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云百草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若事不可为,切记,保命要紧!” 孟听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走到了悬崖边。 万丈深渊就在脚下,赤红色的热气从崖底翻涌而上,带著一股硫磺的味道,將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对面的崖壁上,一株通体赤红如血的藤蔓,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石壁之上。 它的叶片,呈现出龙鳞般的形状,在热浪中微微晃动,闪烁著妖异的光泽。 那就是龙血藤。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將体內空间灵泉的力量,缓缓运至四肢百骸。 下一秒。 她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雨燕,从崖边一跃而下。 云百草和几位长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孟听雨在空中,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脚尖在光滑的崖壁上,精准无比地,轻轻一点。 她的身体,借著这一点的力道,再次向上窜起。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身姿却轻盈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那不是凡人的攀岩。 那更像是在垂直的崖壁上,翩然起舞。 云家眾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轻功。 孟听雨的眼中,只有那株龙血藤。 她一次次借力,一次次攀升,离目標越来越近。 终於,她来到了那处凹陷。 她稳稳地落下,半蹲在那个仅能容纳一只脚掌的石坑里,调整著呼吸。 龙血藤,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赤红色的藤蔓。 一股灼热而磅礴的生命力,顺著她的指尖,瞬间涌入体內。 她没有迟疑,用隨身携带的玉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段最精华的主藤。 藤蔓断裂处,竟流出了如同鲜血般浓稠的红色汁液,一股浓郁的异香,瞬间瀰漫开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成功了! 孟听雨將龙血藤妥善放入怀中,再次借力,身形如同一片落叶,飘然回到了崖顶。 当她的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 云百草和几位长老,看著她,如同在看一个真正的神明。 …… 万事俱备。 顾承颐的別墅里,瀰漫著一股奇异的药香。 孟听雨將最终的治疗方案,告知了顾承颐。 “我將龙血藤为主药,辅以百种从云家百草阁中挑选的珍稀药材,再用大量的空间灵泉,为你熬製了一枚『生生造化丹』。” 她的手中,托著一个白玉小盒。 盒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著莹莹宝光的丹药,静静地躺著。 “服下它之后,我会用『太乙神针』,为你疏通全身经络,並將药力,强行引入你双腿坏死的神经之中。”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顾承颐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郑重。 “这个过程,是『破而后立』。”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著他。 “药力会撕裂你堵塞的经脉,神针会强行刺激你沉睡的神经。这个过程的痛苦,会远超你之前经歷过的任何一次治疗。” 第202章 要快点好起来 “你会感觉到,你的骨头,你的血肉,都在被碾碎,重组。” “你確定,要继续吗?” 她把选择权,交还给了他。 顾承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孟听雨的脸上。 为了採药,为了炼丹,她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她的眼下,带著一圈淡淡的乌青,原本红润的唇色,也有些发白。 那张略显憔悴的脸,让他的心臟,一阵阵地抽痛。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托著药盒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他用自己的掌心,將她的手,连同那个装著他全部希望的药盒,一起包裹。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为了能亲自抱一抱念念。” “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边。” “任何痛苦,我甘之如飴。” 孟听雨的眼眶,微微一热。 她点了点头。 “好。” 治疗定在第二天。 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治疗前夜,別墅里异常安静。 孟听雨將念念从儿童房里抱了出来,轻轻放在了顾承颐的床边。 小傢伙已经洗漱乾净,穿著一身小熊睡衣,浑身散发著奶香。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爸爸,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熟练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趴在了顾承颐那双没有知觉的腿上。 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像一只温暖的小猫。 顾承颐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念念仰起小脸,那双和顾承颐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里,盛满了天真与期待。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脸颊,用最软糯的奶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 “念念想让你抱我,举高高。” 轰——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像一道最强大的暖流,瞬间衝垮了顾承颐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举高高。 多么简单,多么寻常的动作。 却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从未给过女儿的,最奢侈的梦想。 他看著女儿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看著她眼中纯粹的期盼。 他又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正温柔地看著他们父女的孟听雨。 那是他的妻,他的女。 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他必须站起来。 一定要站起来! 他要亲手抱起他的女儿,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看遍世间所有风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要挺直脊樑,站在他的女人身边,为她遮挡所有风雨。 这一刻,顾承颐心中对“站起来”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那份渴望,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压过了对剧痛的畏惧。 变成了一股,足以撼动一切的,钢铁般的意志。 他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抚摸著女儿柔软的头髮,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孟听雨的手。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郑重地,许下了承诺。 “等我。” 別墅的地下三层,被改造成了一间最高规格的无菌密室。 墙壁、地板、天板,皆是纯白一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清冽气息,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密室中央,是一张特製的医疗床。 顾承颐躺在上面,换上了一身宽鬆的白色病號服。 他的脸色,比周围的墙壁还要苍白几分。 孟听雨站在床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专注。 她没有穿平日常穿的麻服饰,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不像是神医,更像一个即將踏上战场的战士。 密室的门缓缓闭合,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內外的一切声响。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准备好了吗?” 孟听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迴荡在安静的密室中。 顾承颐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全然的信赖。 他用一个眼神,给出了他的回答。 孟听雨不再多言。 她打开隨身携带的白玉小盒。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著莹莹宝光的丹药,静静地躺在丝绒內衬里。 生生造化丹。 她將丹药取出,递到顾承颐的唇边。 顾承颐张开嘴,毫不迟疑地將丹药含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想像中的苦涩,反而带著一股奇异的暖香,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孟听雨收回手,声音冷静而清晰。 “守住心神,无论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抵抗药力,引导它去你的双腿。” 顾承颐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还很平静。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热流从胃部升起,缓缓散入四肢百骸,像冬日里泡进温泉,无比舒適。 然而,这份舒適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 那股温和的热流,毫无徵兆地,变成了一团灼热的岩浆。 轰! 仿佛一座火山在他的腹中轰然爆发。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他身体的最中心,向著每一个角落,疯狂席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烧。 那是更深层次的,仿佛要將他的骨髓都燃成灰烬,將每一条神经都熔化成铁水的毁灭性痛楚。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绷直。 他的额角,一瞬间就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很快瀰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这是他的战场,他不能让她分心。 痛。 痛楚像是拥有生命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越来越猛烈,越来越狂暴。 他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皮肤之下,一条条青筋狰狞地凸起,如同盘错的树根,在他苍白的身体上蔓延。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病號服,浸湿了身下的床单,仿佛他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依旧固执地保持著沉默。 孟听雨的心,被这无声的痛苦狠狠揪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会很痛,却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白。 第203章 撑住! 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可他,就是不吭一声。 这个男人,用他那孤僻到极致的骄傲,承受著足以让任何硬汉都崩溃惨叫的折磨。 孟听雨。 不能分心。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將眼中涌上的湿意压了回去。 她的手,必须稳。 她从一旁的针盒中,取出了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太乙神针。 她的指尖捻起第一根银针,目光落在顾承颐那双毫无生气的腿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一抖,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他腿上的“足三里”穴。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全新的痛楚,叠加了进来。 如果说丹药的药力是焚身的烈火,那这枚银针,就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精准地烫在了他最脆弱的神经上。 孟听雨的动作没有停。 第二针,“阳陵泉”。 第三针,“承山”。 第四针,“崑崙”。 …… 她的动作快而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一根根银针,带著破开一切的决绝,刺入他腿部各大穴位。 每落下一针,顾承颐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次。 灼痛。 针刺的锐痛。 两种极致的痛苦,在他的体內交织、碰撞,掀起了一场毁灭的风暴。 顾承颐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翻涌的黑暗与痛楚。 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在狂风暴雨中即將倾覆的小船,隨时都会被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睡过去,就不会痛了。 他残疾后的那些日子,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冰冷的轮椅,刺鼻的消毒水味,窗外明媚的阳光,和他没有半分关係。 他躺在床上,日復一日地看著天板,感受著生命力一点点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流逝。 绝望。 麻木。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缓慢的腐烂。 他已经习惯了。 就这样结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痛楚的浪潮再次袭来,他的意识被狠狠向下拉扯,坠入更深的黑暗。 就在他即將彻底沉沦的瞬间。 一道光,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这片黑暗。 他看到了。 看到一个女人,抱著一个孩子,出现在他死寂的生命里。 她的眼神很平静,语气更平淡。 “我能治好你,你的女儿,我带来了。” 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糰子。 她趴在他的腿上,仰著一张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小脸,用世界上最乾净的眼睛看著他。 “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 “念念想让你抱我,举高高。” 举高高。 轰——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意识之海中轰然炸响。 那即將被黑暗吞噬的,下坠的意识,被一根无形的钢索,死死地拽住了。 不。 不能放弃。 他还没有抱过念念。 他还没有亲手把他的小公主举过头顶。 他还没有……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身边。 “站起来,抱住她们。” 这个念头,从他灵魂的最深处,破土而出。 它像一粒种子,在被烈火焚烧的废墟里,顽强地,疯狂地,生根发芽。 它变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钢铁般的意志。 对抗! 对抗这足以摧毁一切的痛楚! 顾承颐原本开始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点骇人的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股在体內横衝直撞的狂暴药力,强行向著自己那双早已坏死的双腿引导而去。 孟听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看到他眼底重新燃起的求生火焰。 她的心,狠狠一颤。 “承颐!” 她俯下身,將唇凑到他的耳边。 “撑住!”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想想念念,她还在等你抱她。” “想想我,你答应过我,要换你来保护我。” 她一边说,一边將一滴空间灵泉水,小心地渡入他乾裂起皮的唇中。 清凉甘甜的泉水,像是沙漠中的一泓清泉,瞬间滋润了他快要燃烧起来的喉咙。 那股清凉,顺著食道滑下,化作一股纯净的生命力,在他被药力摧残得千疮百孔的身体里,艰难地修復著损伤。 顾承颐的意识,清醒了一分。 孟听雨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注入他的意志之中。 对。 念念。 听雨。 他不能倒下。 “啊——” 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终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 那不是痛苦的哀嚎。 那是意志对肉体,发起的最后衝锋。 他將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意志,全部凝聚成一股绳,与那股狂暴的药力,与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展开了最惨烈的拉锯战。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密室里,只剩下男人粗重压抑的喘息,与女人轻柔而坚定的低语。 “承颐,就快好了。” “再坚持一下。” “我在这里,我陪著你。” 孟听雨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长时间维持高度专注的施针,对她的心神是巨大的消耗。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 但她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最后一针。 “涌泉”穴。 当这枚银针刺入顾承颐脚心的瞬间,他体內所有狂暴的药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轰然一声。 所有的痛楚,所有的灼热,所有的撕裂感,全部向著他的双腿狂涌而去。 顾承颐的身体,最后一次剧烈地弓起,然后又重重地摔回床上。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然后,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切,都归於沉寂。 密室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轻微声响。 “滴——滴——” 孟听雨看著床上那个仿佛已经死去的人,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结束了。 她脱力地靠在床沿,胸口剧烈地起伏。 几个小时的治疗,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也耗尽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伸出颤抖的手,探向顾承颐的鼻息。 平稳。 有力。 她又去摸他的脉搏。 虽然微弱,但沉稳地跳动著。 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於缓缓落回了原处。 第204章 那是生机 她看著他那张血色尽褪,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眼眶再也忍不住,一瞬间就红了。 这个傻瓜。 她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跡。 然后,她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那只曾经捏断钢笔,曾经精准操控著无数精密仪器的手,此刻正无力地摊开著,掌心还残留著汗水的湿滑。 孟听雨用自己的掌心,將他的手包裹。 她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疲惫,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最终,她再也支撑不住,就这么趴在床边,握著他的手,沉沉地睡了过去。 整个密室,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她不知道。 她也没有看到。 就在她睡著之后,顾承颐那双覆盖著银针,早已被判定为彻底坏死的腿部神经深处。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电信號,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万古长夜里,亮起的第一颗星。 那是生机。 是破而后立之后,新生的第一缕微光。 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纯白的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 顾承颐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醒了。 意识从无边无际的疲惫深渊中,缓缓上浮。 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残留著酸软的余烬,但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剧痛,已经消失了。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孟听雨那张近在咫尺的、带著倦容的睡顏。 她就趴在床边,一只手还紧紧握著他的手,另一只手枕在脸下,睡得並不安稳,长长的睫毛偶尔会不安地抖动。 阳光为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顾承颐的心,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试图將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 片刻后,他才將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体上。 他尝试著,动一动自己的脚趾。 没有反应。 再试。 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双腿,就像两截不属於他的木头,沉重,麻木,没有任何知觉。 仿佛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破而后立,只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幻梦。 光,从他眼中一点点黯淡下去。 那颗刚刚被希望点燃的心,迅速冷却,沉入冰冷的谷底。 他缓缓闭上眼,掩去所有的情绪。 孟听雨几乎是在他情绪变化的瞬间就醒了过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带著未散的惺忪与血丝。 “你醒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立刻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温度正常。 她鬆了口气的下一秒,就对上了顾承颐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眼眸。 孟听雨的心,咯噔一下。 她不用问,也知道结果了。 她坐直身体,双手覆上他毫无反应的大腿,指尖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开始为他检查。 她仔细地按压著每一个穴位,用指腹感受著他皮肤下的温度与肌肉的僵硬程度。 顾承颐始终沉默著,任由她动作,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越是这种平静,就越让孟听雨心慌。 “药力还在潜伏,需要时间。” 她开口,声音尽力保持著平稳与专业。 “生生造化丹的药性霸道,破开经脉后,需要一个过程来修復与新生。这几天,你需要静养。” 顾承颐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一如他残疾后的每一个晴天,明媚,却与他无关。 孟听雨看著他冷硬的侧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 她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在绝对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生生造化丹的药理。 破而后立,立竿见影。 如果没有立刻產生效果,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的神经坏死得太过彻底,连龙血藤的霸道药力都无法逆转。 要么,是失败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狠狠刺进她的心臟。 她不敢再想下去。 別墅里的气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变得异常沉闷。 顾家和云家那边,都默契地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没有派一个人前来。 他们都在等待。 却又不敢打扰这份等待。 这种心照不宣的体谅,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將所有人的心都紧紧勒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轻微蜂鸣。 念念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压抑。 小傢伙今天异常乖巧,没有吵著要妈妈抱,也没有缠著要爸爸讲故事。 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的羊绒地毯上,安安静静地玩著她的积木。 那是顾承颐前几天刚托人给她买回来的,一套限量版的原木积木,打磨得光滑圆润。 她把积木一块块垒起来,搭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 然后,她拿起一块雕刻成小兔子形状的积木,想把它放在城堡的最高处。 小手一滑。 那块小兔子积木,从她肉乎乎的指尖脱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骨碌碌地,滚进了宽大的医疗床底下。 念念愣了一下。 她趴到地上,撅著小屁股,努力伸长了自己短短的胳膊,往床底下探去。 指尖离那块小兔子,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她够不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小傢伙努力了好几次,鼻尖都急出了一层细汗。 “呜……” 她委屈地瘪了瘪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这声细微的呜咽,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房间里凝滯的空气。 孟听雨立刻起身,想去帮她捡。 一直沉默地坐在轮椅上,望著窗外的顾承颐,却先一步动了。 他几乎是出於一种父亲的本能。 看到女儿快要哭了,他下意识地就想去帮忙。 他控制著轮椅靠近床边,俯下身,伸出手,准备去够床底的那块积木。 这是一个他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简单,习惯。 就在他上半身向前倾斜,为了维持平衡,腿部肌肉下意识绷紧的一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酸麻感,如同最微小的电流,毫无徵兆地,从他右边大腿的深处,一闪而过! 那感觉来得太快,消失得也太快。 快到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僵住。 第205章 是错觉吗? 他伸向床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空气,声音,全部凝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是错觉吗? 是这具早已腐朽的身体,在用另一种方式,嘲弄他那不切实际的奢望吗? 他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呼吸。 他就那么僵硬地保持著前倾的姿势,全身的感官,都疯狂地涌向那条沉寂了四年的腿。 孟听雨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 她担忧地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顾承颐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对那一闪而逝的感觉的回味与追寻之中。 他屏住呼吸。 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再次尝试著,绷紧自己右腿的肌肉。 这个指令,通过他的大脑,传递给神经。 然而,神经的末梢,是一片断裂的废墟。 没有回应。 还是没有回应。 他额角的青筋,因为极度的专注而微微凸起。 就在他眼中的光芒,即將彻底被绝望吞噬的剎那—— 来了! 那丝酸麻感,再一次,从大腿深处的某一个点,顽强地,清晰地,传递了回来! 这一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电流。 它像一根被深埋在冻土之下的、沉睡了千年的草根,被春雷唤醒,用尽全力,向上顶了一下。 那一下,带著一股撕裂般的,久违的酸胀。 不是错觉! 绝对不是错觉! 轰—— 顾承颐的脑子里,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四年了。 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 他以为他早已习惯了这片死寂。 他以为他早已接受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可当这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知觉,重新降临时,他才发现,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漠然,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狂喜。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像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刚刚还沉寂如死水的墨色眼眸,此刻正燃著一片骇人的、不敢置信的烈火。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孟听雨的脸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孟听雨被他这个样子嚇到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在极致的绝望中,骤然看到神跡的眼神。 疯狂,脆弱,又带著一丝乞求般的求证。 “承颐?” 孟听雨的心,被他这眼神看得狠狠一揪,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顾承颐依旧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孟听雨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却带著一股惊人的力道,抓得孟听雨的手腕生疼。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拉著她的手,颤抖著,一点一点地,移向自己那条依旧毫无动静的右腿。 他的手指,点在了刚才传来感觉的那个位置。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她。 那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 是询问。 是期盼。 是恐惧。 他在用眼神问她。 告诉我,这不是我的幻觉。 告诉我,我不是疯了。 孟听雨顺著他的力道,將手掌,轻轻地,覆在了他指著的位置上。 她掌心下的肌肉,依旧是僵硬的,冰冷的。 可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 “你……” 孟听雨刚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承颐闭上了眼睛。 他再一次,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向那片废墟,发出了指令。 动。 给我动一下。 孟听雨感觉到,她掌心下的那块肌肉,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痉挛。 那是……一块沉睡了四年的肌肉,在主人的意志下,做出的,最微弱的回应。 孟听雨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掌心覆盖的地方,又猛地抬头,看向顾承颐。 顾承颐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孟听雨从他那双燃著烈火的眼眸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巨大的震惊与狂喜。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瞬间就红了。 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 “有感觉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承颐紧绷的下頜线,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字。 “……嗯。” 一个字。 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也像一道开关,彻底打开了孟听雨情绪的闸门。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滚落。 砸在了顾承颐冰冷的手背上。 滚烫。 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她把他从那张冰冷的轮椅上,拉回来的第一步,成功了。 顾承颐看著她掉落的眼泪,那颗狂跳的心臟,被烫得一阵阵发疼。 他想抬手帮她擦掉。 可他的手,还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腿上,仿佛怕那丝感觉会再次消失。 他只能用那双通红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她的轮廓。 地毯上,被遗忘的念念,看著突然哭了的妈妈,又看了看表情奇怪的爸爸,小嘴一瘪。 “哇——” 一声响亮的哭声,彻底打破了这交织著狂喜与泪水的寂静。 小傢伙以为妈妈受了委屈,张开小短手,就朝著孟听雨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不哭,不哭……” 她一边抽噎著,一边用自己的小脸,去蹭孟听雨的裤腿。 孟听雨被女儿的哭声拉回了神。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俯身將女儿抱了起来。 “妈妈没事,妈妈是高兴。” 她亲了亲女儿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里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顾承颐看著紧紧相拥的母女俩。 他看著孟听雨脸上那混合著泪水与笑容的,无比生动的表情。 看著念念在他妻子怀里,仰著小脸,似懂非懂地帮她擦眼泪的乖巧模样。 他缓缓地,將自己的手,从腿上移开。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孟听雨抱著女儿的手臂上。 第206章 不需要试探 他的掌心,依旧冰凉。 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坚定。 “孟听雨。”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等我。” 等我站起来。 等我,来抱你们。 那一声极轻的“嗯”,像投入死寂深潭的一颗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顾承颐的世界,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那狂喜並非温柔的暖流,而是凶猛的岩浆,从他心臟最深处喷薄而出,瞬间烧毁了他用四年时间辛苦构建的,名为“冷静”与“漠然”的堡垒。 他的理智在轰鸣。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血液在尖啸。 他猛地抓住了孟听雨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手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可他的眼睛,却燃著一片燎原的烈火。 那双曾盛满寒潭死水的墨色眼眸,此刻被不敢置信的烈焰彻底点燃,亮得骇人,亮得疯狂。 “听雨……” 他的声音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著剧烈的颤抖与嘶哑,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 “有感觉了!” 这四个字,不是陈述,是宣告。 是对四年黑暗的终结,是对死神判决的抗诉。 孟听雨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失守。 她甚至来不及去感受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 她的动作带著一种本能的、属於医者的急切与精准。 眼泪模糊了视线,可她的手却稳得不可思议,指尖带著滚烫的温度,再次覆上他那条沉寂了四年的右腿。 不需要按压,不需要试探。 当她掌心接触到他皮肤的剎那,她体內的那股玄妙气流便自动运转起来。 透过“望气”,她“看”到了。 她清晰无比地“看”到了那条腿內部的景象。 曾经,在她眼中,那是一片灰败死寂的荒原,经脉如同乾涸枯死的河床,被灰黑色的死气彻底堵塞、侵蚀。 而现在,那片荒原之上,正发生著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 生生造化丹霸道绝伦的药力,如同甦醒的金色巨龙,正在那枯死的河床里横衝直撞。 那股磅礴的生命力,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冲刷著、修復著、滋养著那些断裂坏死的神经与经脉。 一缕缕微弱却坚韧的金色气血,正在被重新催生出来,像乾涸土地上冒出的第一抹新绿,带著顽强到令人心颤的生命力,艰难地,却又一往无前地,向前蔓延。 气血在运转。 经脉在復甦。 这不是幻觉。 孟听雨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下一秒,所有紧绷的神经,所有压抑的情绪,所有孤注一掷的赌博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全部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顾承颐的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冰凉的胸口,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著浓重的鼻音,一遍遍地重复著。 “我就知道可以的!” “我一定能治好你,一定可以的!” 这不是安慰,不是期盼,而是亲眼见证奇蹟发生后,喜极而泣的宣告。 顾承颐的身体依旧僵硬。 他被她这样毫无徵兆地抱著,感受著她温软的身体和滚烫的泪水,那颗狂跳到几乎要炸裂的心臟,竟奇蹟般地,寻回了一丝安寧。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抓住她的手,动作迟滯而僵硬,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那是喜悦,是释放,是为了他。 这个认知,让他眼中的烈焰,逐渐沉淀为一片深邃而滚烫的星海。 地毯上的念念,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哭。 她看著抱著爸爸哭得稀里哗啦的妈妈,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 妈妈不是说高兴吗? 为什么高兴要哭得这么伤心? 小傢伙歪著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倒映著紧紧相拥的父母。 房间里,只剩下孟听雨压抑的哭声,和顾承颐沉重而急促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听雨的情绪才稍稍平復。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兔子,脸上还掛著狼狈的泪痕,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她胡乱地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又想哭又想笑。 “不许动,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她带著浓重的鼻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然后立刻俯下身,双手开始在他腿上那些重要的穴位上轻轻按压。 “这里呢?” “……麻。” “这里呢?” “……酸。” “那这里?” “……胀,还有点疼。” 一问一答。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现实之上,砸出了震耳欲聋的迴响。 那些曾经只存在於奢望中的感觉,酸,麻,胀,痛……这些对於正常人而言再普通不过的知觉,此刻,却成了顾承颐生命中最华丽的乐章。 四年了。 他终於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腿。 不是作为一件沉重的、麻木的附属品。 而是作为自己身体真真正正的一部分。 顾承颐深吸一口气,胸腔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刺痛。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床边那架陪伴了他一千多个日夜的轮椅上。 那架由顶级材料打造,设计精密的冰冷器械。 曾几何服,它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唯一的自由。 可在此刻,它却显得那么碍眼。 一个疯狂的,大胆到近乎不切实际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捲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想站起来。 现在。 立刻。 马上。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孟听雨。 那眼神里的坚定与渴望,让孟听雨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扶我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想……试一试。” 孟听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第207章 她败给了他 “承颐,你疯了?你的经脉和神经才刚刚开始復甦,它们现在脆弱得就像刚发芽的嫩苗,根本承受不住你整个身体的重量!” 她急得口不择言。 “现在强行站立,万一造成二次损伤,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可能会前功尽弃!” 这是最理智的判断。 是任何一个医生都会给出的建议。 然而,顾承颐却只是固执地看著她,眼中的火焰没有丝毫动摇。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篤定。 “就是现在。”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身体告诉我,它可以。” 这不是科学。 这甚至不符合逻辑。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最原始的直觉与渴望。 是他这具沉寂了四年的身体,在发出甦醒后的第一次吶喊。 孟听雨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头髮颤。 那是一种將所有希望,所有信念,所有未来,都孤注一掷地押在她身上的眼神。 理智在疯狂叫囂著危险。 可她的心,却被他眼神里的那份信任与决绝,烫得生疼。 她知道,如果她今天拒绝了,或许会更安全,但同时,她也会扑灭他心中刚刚燃起的,最炙热的火焰。 那火焰,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加珍贵。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孟听雨看著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看著他额角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看著他眼中那不容拒绝的火焰。 最终,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经被一种同样疯狂的决然所取代。 她败给了他的眼神。 也选择了,相信他的直觉。 “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我扶你。” 她將顾承颐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到轮椅的边缘。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 他的下半身依旧无法自如行动,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孟听雨的身上。 孟听雨咬著牙,用自己纤瘦的肩膀,稳稳地支撑著他188cm的高大身躯。 终於,他坐稳了。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轮椅两侧的金属扶手。 那双曾经只用来进行精密计算与实验的手,此刻,因为用力,指节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准备好了吗?” 孟听雨蹲在他面前,仰头看著他,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顾承颐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著孟听雨,看著不远处地毯上,正睁著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看著他们的女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坚定。 下一秒。 他双臂的肌肉猛然绷紧,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肩膀和手臂爆发出来。 他用双臂,將自己整个上半身,从轮椅上,撑了起来! 身体离开了椅面。 所有的重量,都悬於半空。 孟听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双手张开,虚虚地护在他的腰侧,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隨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顾承颐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砸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闭上眼。 將全部的意志,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渴望,都化作一道指令,疯狂地,涌向那两条沉寂的腿。 动起来。 支撑住我。 给我站起来! 他尝试著,將悬空的身体重量,一点一点地,向下沉,试图让双脚找到地面。 然而,那两条腿,却如同两根灌满了铅的柱子。 沉重。 麻木。 无力。 当身体的重量真正开始向下传导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脚底,沿著小腿,疯狂地涌了上来。 那不是单纯的疼痛。 那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刺穿他每一寸肌肉的酷刑。 是沉睡了四年的神经,在被强行唤醒时的垂死尖叫。 是枯萎的肌肉纤维,在不堪重负下发出的撕裂哀嚎。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顾承颐的齿缝间溢出。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手臂在抖。 肩膀在抖。 连紧握著扶手的指节,都在疯狂地痉挛。 轮椅的金属框架,因为他这股恐怖的力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承颐!” 孟听雨嚇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住他。 “別碰我!” 顾承颐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的双眼因为剧痛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地瞪著前方虚空的一点。 汗水已经彻底浸湿了他额前的黑髮,顺著他轮廓分明的下頜线,一滴一滴,砸落在地。 他不能放弃。 他绝不放弃! 他能感觉到,在那剧烈的酸痛与撕裂感之下,有一股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正在从他的肌肉深处,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被挤压出来。 就是这股力量! 他咬碎了牙,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將那股撕裂的剧痛,当成了燃料。 將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渴望,都化作了力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用手臂,强行稳住颤抖的上半身。 然后,他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將那股刚刚甦醒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腿部力量,全部调动起来。 他的双腿,如同生了锈的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剧烈的颤抖中,一点一点地,开始绷直。 从脚踝,到膝盖,再到大腿。 每一寸肌肉的伸展,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孟听雨屏住呼吸,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看著他。 看著这个清冷孤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 看著这个被断定终生残疾,被判了死刑的男人。 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与自己的命运,做著最惨烈的抗爭。 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中,一点一点地,离开了轮椅。 他的膝盖,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中,一点一点地,从弯曲到挺直。 一厘米。 又一厘米。 那个被禁錮在轮椅上整整四年的男人,那个京城最耀眼的天之骄子,那个行走的病美人。 第208章 不敢哭出声 在这一刻,在孟听雨和女儿念念的注视下。 颤抖著。 挣扎著。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与意志。 在撕裂般的剧痛中,缓缓地,缓缓地…… 站了起来。 时间,在顾承颐站起来的那一刻,碎裂成了无数个被无限拉长的静止帧。 世界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他自己胸腔里,那如同战鼓擂动的、疯狂的心跳声。 还有骨骼不堪重负的悲鸣。 以及肌肉纤维被一寸寸撕裂时,发出的无声尖叫。 孟听雨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眼泪已经完全失控,像决堤的洪水,从她睁大的眼眸中汹涌而出,顺著她的指缝,一滴滴砸落在胸前。 她不敢哭出声。 她怕自己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打破眼前这个脆弱到极致的、宛如神跡的画面。 他站著。 他真的站起来了。 那个被轮椅禁錮了整整四年,被全世界断定再也无法站立的男人。 此刻,正用他自己的双腿,支撑著他高大而清瘦的身体,对抗著地心引力。 他的双手还死死地抓著轮椅的扶手,手臂上的青筋虬结凸起,如同盘错的老树根,每一根都在诉说著此刻所承受的恐怖力量。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轻微的抖动,而是从脚底到发梢,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痉挛的、肉眼可见的战慄。 豆大的汗珠从他苍白的额角滚落,滑过他锋利冷硬的下頜线,最终滴落在那冰冷的金属扶手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水。 “啪嗒。” 这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脚底的每一根神经末梢疯狂地向上蔓延。 沉睡了四年的神经,在被强行唤醒的瞬间,发出了最惨烈的抗议。 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堪重负下发出撕裂的哀嚎。 顾承颐的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地上,而是赤脚踩在烧红的刀山之上,身体的每一分重量,都化作了穿心刺骨的酷刑。 他几乎要撑不住了。 那股想要立刻瘫软下去的本能,像魔鬼的低语,疯狂地诱惑著他。 放弃吧。 已经够了。 你已经站起来了,已经证明了。 他的意志力,在那摧枯拉朽的剧痛面前,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又清脆的、带著巨大惊喜的童音,像一道破开浓雾的阳光,猛地穿透了这片死寂。 “爸爸!” 念念仰著小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倒映著父亲挺拔的身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小嘴张成了“o”形,短暂的呆愣之后,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她开始用力地拍著自己的小手。 “爸爸站起来了!” “爸爸好高!” “爸爸是巨人!” 小傢伙的欢呼声,清亮,纯粹,不含一丝杂质。 那每一个字,都像拥有著某种神奇的魔力,精准地,狠狠地,砸进了顾承颐即將被剧痛吞噬的灵魂深处。 爸爸好高。 爸爸是巨人。 轰—— 顾承颐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他猛地睁开了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循著声音的来源,艰难地,转动著自己僵硬的脖颈,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不远处,他的女儿,正拍著小手,满脸崇拜地看著他。 他看见了,他的妻子,正捂著嘴,满脸泪水地看著他,那双通红的眼眸里,盛满了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 她们在看著他。 用一种,仰望的姿態。 这个认知,像一道滚烫的岩浆,瞬间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將那几乎要將他撕碎的剧痛,都灼烧成了滚烫的燃料。 他还扶著轮椅。 他还依赖著这个冰冷的器械。 不。 不够。 这还远远不够。 他不是要站起来。 他是要,走到她们面前。 他是要,亲手抱住她们。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切实际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捲了他的全部理智。 他要迈出一步。 现在。 立刻。 马上。 这个念头,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尖啸。 他看著前方几步之外,那对他而言,如同整个世界的母女俩。 他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的火焰所取代。 他做出了一个让孟听雨肝胆俱裂的举动。 他鬆开了自己的左手。 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在离开轮椅扶手的瞬间,他整个身体都猛地向左侧一晃。 “承颐!” 孟听雨的惊呼音效卡在喉咙里,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下意识地就要衝过去。 “別过来!” 顾承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用仅存的右手,死死地扣住轮椅扶手,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膨胀到极限,硬生生地,將即將倾倒的身体,重新拉回了平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黏腻而冰冷。 可他没有停下。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孟听雨和念念的身上。 那眼神,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数日的旅人,看到了远方的绿洲。 是唯一的方向。 是全部的希望。 然后。 在孟听雨那不敢置信的、惊恐到极点的注视下。 他鬆开了自己的右手。 当最后一根手指离开那冰冷的金属扶手时,顾承颐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他,自由地,独立地,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四年。 整整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 他第一次,没有藉助任何外力,用自己的双腿,支撑起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如同风中残烛。 孟听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张开双手,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像一头隨时准备扑出去保护幼崽的母豹。 可他没有倒下。 他晃了晃,最终,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意志力,奇蹟般地,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第209章 无比漫长 成功了。 他稳住了。 孟听雨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顾承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著滚烫的炭火,灼烧著他的肺部。 他能感觉到,双腿的肌肉正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空间的距离,与孟听雨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那眼神里,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挣扎。 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温柔与坚定。 孟听雨。 等我。 他用眼神,说出了这句话。 下一秒。 他將全部的意志,全部的信念,全部的渴望,都灌注到了自己的右腿上。 他抬起了自己的左脚。 这个对於常人而言,简单到如同呼吸的动作。 对他来说,却仿佛要撬动整个地球。 当左脚离开地面的瞬间,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条颤抖著、痉挛著的右腿上。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声响,从他的膝盖处传来。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將他淹没。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可他的左脚,却依旧顽强地,在半空中,向前移动著。 一寸。 又一寸。 那是一段无比漫长,又无比短暂的距离。 时间,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孟听雨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是如何在剧烈的颤抖中,艰难地,向前探出。 她能看到,他额角的青筋,因为极致的用力而疯狂跳动。 她甚至能听到,他喉咙深处,那因为压抑剧痛而发出的、野兽般的低吼。 终於。 那只脚,向前迈出了小小的一步。 然后,落下。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的左脚,踏在了坚实的地板上。 四年来的第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绝望的深渊。 这一步,踩碎了死神的判决。 这一步,走向了他的新生。 然而,也正是这一步,彻底抽空了他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那股支撑著他的信念,在完成使命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猛地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著扑去。 “承颐!” 这一次,孟听雨没有再听他的。 在她眼中,他不是什么科研大佬,不是什么顾家继承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只是她的男人。 是一个刚刚创造了奇蹟,却即將摔倒的病人。 她几乎是在他踉蹌的瞬间,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就在顾承颐的膝盖即將砸向地面的前一秒。 一具温软而纤细的身体,带著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药草香,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用自己看似单薄的肩膀,稳稳地,接住了他倾倒的全部重量。 顾承颐的脸,重重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鼻息间,瞬间被她髮丝间的清香所填满。 他没有摔倒。 他被她接住了。 他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像一个终於找到港湾的、漂泊了太久的旅人,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彻底泄去。 他只能无力地,將自己的双臂,环住她的腰。 將自己的头,靠在她的肩上。 两个人,以一种无比狼狈,却又无比紧密的姿態,相拥而立。 顾承颐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能听到,她就在他耳边,那压抑不住的、带著哭腔的急促呼吸。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滚烫的脸颊,正被她冰凉的泪水,一滴滴地浸湿。 很烫。 烫得他那颗因为剧痛而麻木的心臟,都一阵阵地抽疼。 他想说些什么。 想说谢谢。 想说,我做到了。 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收紧自己的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里。 仿佛要將两个人的骨血,都揉捏在一起。 地毯上,被这番变故嚇了一跳的念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一瘪,终於“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孟听雨的大腿。 “妈妈不哭……” “爸爸不哭……” 小傢伙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小脸,蹭著爸爸妈妈的裤腿,试图用自己小小的身体,给他们安慰。 女儿的哭声,像一把钥匙,终於撬开了顾承颐喉咙里的枷锁。 他將脸,更深地埋在孟听雨的颈窝里。 用一种破碎的、沙哑的、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固执地低语著。 “听雨……” “我站起来了。” “听雨,我站起来了……” 那不是宣告。 也不是炫耀。 那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四年的人,在重见光明之后,带著不敢置信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脆弱,向他唯一的光源,一遍遍地求证。 告诉我,这不是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孟听雨紧紧地抱著他,任由他的重量將自己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將脸贴在他的耳侧,滚烫的泪水,混杂著他的汗水,一起滑落。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一种无比坚定,无比清晰的声音,回应著他的低语。 “嗯。” “我看到了。” “顾承颐,你站起来了。” “你真的,站起来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凝固成了一块琥珀。 琥珀里,是紧紧相拥的男女,是脚边啜泣的小小身影,是满室狼藉的泪水与汗水,是一个刚刚被创造出来的,脆弱而伟大的奇蹟。 这份浓烈到化不开的,独属於他们三人的情绪结界,被一道轻微的“咔噠”声,毫不留情地刺破了。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转动声,將走廊里明亮而嘈杂的光与声,泄了进来。 “承颐,爷爷给你燉了汤,趁热……” 顾家老爷子洪亮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笑意,从门口传来。 话音,戛然而止。 就像一盘正在高速旋转的磁带,被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门口,站著四个人。 为首的,是满面红光、精神矍鑠的顾家老爷子。 第210章 顾家人震惊 他手里,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个精致的白瓷汤盅,脸上洋溢著来看望宝贝孙子的慈爱笑容。 他的身后,是顾承颐的父母,顾正峰与沈婉琴。 沈婉琴的手里同样提著一个保温桶,脸上是温柔的、属於母亲的关切。 顾正峰虽然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跟在最后的,是闻讯赶来,想再为顾承颐做一次例行检查的国医圣手,云百草。 他背著手,捻著自己的山羊鬍,一副胸有成竹又带著几分好奇的神情。 他们是来分享喜悦的。 是来见证孟听雨口中那“卓有成效”的治疗进展的。 他们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房间內情景的瞬间,一寸寸地,凝固在了脸上。 仿佛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在剎那间冻成了四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空气,死寂了。 门口四人的视线,像四道被精准校对过的雷射,穿透了薄薄的空气,越过了孟听雨那因为用力支撑而微微颤抖的纤细肩膀。 然后,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后。 钉在了那个……身影上。 那个没有坐在轮椅上。 那个没有依靠任何器械。 那个仅凭著自己的双腿,就那样真实地,独立地,站立在地面上的,高大而清瘦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產生了断裂。 大脑接收到的信息,与过去四年根深蒂固的认知,发生了剧烈到足以撕裂现实的衝突。 顾家老爷子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 可他的眼睛,却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猛地睁大。 浑浊的老眼里,倒映著孙子挺拔的身姿,瞳孔因为不敢置信而剧烈地收缩著。 他看到了什么? 是幻觉吗? 是自己老眼昏,思孙心切,所以產生了臆想?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疯狂地,在那道身影与不远处那把空荡荡的轮椅之间,来回扫视。 轮椅是空的。 人,是站著的。 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逻辑事实,在这一刻,却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进了他的天灵盖。 他那双经歷过无数风浪,握过枪,签过无数决定国家命脉文件的大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在这死寂到落针可闻的房间里,轰然炸开。 那只被他视若珍宝,小心捧著的白瓷汤盅,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 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乳白色的浓郁鸡汤,混杂著上好的药材,泼洒了一地。 滚烫的汤汁,溅到了老爷子的裤腿上,他却毫无所觉。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这声巨响,狠狠地一颤。 这声破碎的声响,像一个信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个將所有人从石化状態中,强行唤醒的信號。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泣血般的抽气声,从沈婉琴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她的双眼,在短短几秒钟內,已经变得一片通红。 那不是普通的泛红,而是因为情绪的剧烈衝击,导致毛细血管瞬间破裂的、骇人的血红色。 她看著自己的儿子。 看著那个被医生宣判了死刑,被轮椅禁錮了四年,被她心疼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的儿子。 他就那样站著。 像一棵被雷劈过,却又在废墟之上,重新抽出新芽的孤松。 四年了。 她已经有整整四年,没有这样仰视过自己的儿子了。 她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他站起来时,是怎样的高度。 她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他曾经是怎样一个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 而现在。 这个她以为只能在梦里,在回忆里才能看到的画面,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以一种最震撼,最蛮横的姿態,撞进了她的视线。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 不是一滴滴滑落。 而是像山洪决堤一般,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烈的青白色。 她不敢哭出声。 她怕。 她怕这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境,只要她发出一丁点声音,这个梦,就会像那个摔碎的汤盅一样,瞬间支离破碎。 剧烈的、无声的啜泣,让她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站在她身边的顾正峰,这位在军旅与商场上都以铁血手腕著称的男人,此刻,也彻底失態了。 他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钢铁。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同样爬满了血丝。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看著那个几乎完全倚靠在孟听雨身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湿透,却依旧顽强站立著的儿子。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著。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想叫他的名字。 可喉咙里,却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灼热,刺痛,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铁拳。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传来阵阵刺痛。 也只有这种真实的痛感,才能让他勉强確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的儿子。 顾家的继承人。 真的站起来了。 在这几人之中,反应最为复杂的,莫过於云百草。 作为一名穷尽毕生心血钻研医术的国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承颐的身体,究竟是怎样一种状况。 神经坏死,肌肉萎缩,气血衰败到了极致。 用“油尽灯枯”四个字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他之前为顾承颐诊断时,就已经断定,除非神仙下凡,否则绝无站起来的可能。 孟听雨的出现,给了他一丝希望。 他知道那药膳有效。 他知道情况在好转。 可是在他的预想中,这种好转,应该是循序渐进的。 是先恢復一点知觉。 是再能动一动脚趾。 是需要以年为单位,慢慢调养,或许,才有一丝丝,重新站立的可能。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这才几天? 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周的时间! 他就站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医学了。 这是神学! 这是对现代医学,乃至他穷尽一生所建立的医学认知体系的,一次彻底的、顛覆性的,降维打击! 第211章 告诉爷爷 云百草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的目光,从顾承颐那双颤抖却坚实的腿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那个用单薄身躯,支撑著一个一米八八男人全部重量的年轻女孩身上。 他的眼神里,震惊,骇然,疑惑,最终,都化作了一种近乎於敬畏的,深深的震撼。 这个女孩……她究竟是……什么人? 门口的死寂,与房间內压抑的喘息,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寧静。 终於。 顾家老爷子,这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第一个从那几乎要將他灵魂都衝垮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丝理智。 他颤抖著,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那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嘴唇,哆嗦著,开合了好几次,才终於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了两个破碎的,带著无尽颤音的字眼。 “承……承颐?” 他的声音,不再洪亮。 而是沙哑,乾涩,脆弱得像一片风中的残叶。 那不是一句问话。 那是一句,带著血泪的,卑微的,不敢置信的求证。 告诉我。 孩子,告诉爷爷。 我看到的,是真的吗? 这声带著哭腔的呼唤,像一把钥匙,终於打开了顾承颐最后的闸门。 他还倚靠在孟听雨的身上,感受著她身体的温软与颤抖,鼻息间全是她髮丝间清冽的药草香。 这股味道,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汗水顺著他冷硬的下頜线滑落,滴在孟听雨的肩窝,一片滚烫。 他用尽了最后残存的意志力,控制著自己僵硬的脖颈,缓缓地,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双腿的肌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新一轮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他不在乎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门口,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们。 看到了爷爷那张布满震惊与泪痕的苍老面容。 看到了母亲那捂著嘴,哭到浑身颤抖的孱弱身影。 看到了父亲那挺得笔直,却在微微发抖的僵硬脊樑。 他们的脸上,是同样的,混杂著狂喜、心痛与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 顾承颐的眼眶,也跟著一阵阵发烫。 那颗因为剧痛而近乎麻木的心臟,在这一刻,被一种滚烫的,名为“亲情”的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涨满,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 这个他许久未曾做过的动作,显得有些生涩。 可最终,一个笑容,还是在他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开来。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疏离的,冷淡的,公式化的笑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冰冷,发自肺腑的,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喜悦的,真正的笑容。 这个笑容,如同破开四年阴霾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他整张苍白俊美的脸。 也瞬间,击溃了门口顾家眾人,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然后,他们听到,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用一种沙哑到几乎破碎,却又清晰到足以铭刻进灵魂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告著。 “爷爷,爸,妈。”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积攒力气,目光扫过门口每一个为他心碎的人。 最后,他无比清晰地,说出了那句,他们做梦都想听到的话。 “我站起来了。” 顾承颐那句宣告,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砸碎了凝固的死寂。 然而,预想中的喧譁並未立刻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更为深沉,更为压抑的静。 是风暴来临前,天地间最后的一丝喘息。 打破这片静默的,不是言语。 是一声从喉咙最深处撕扯出来的,带著血腥味的抽气。 “啊——” 沈婉琴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一丝属於贵妇的端庄与仪態。 手里那个装著滋补汤品的保温桶,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 “哐当!” 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在空旷的病房里弹跳,翻滚。 汤汁泼洒而出,弄脏了她昂贵的裙摆,她却毫无知觉。 她像一头终於找到失散幼崽的母兽,跌跌撞撞地,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 她没有扑向顾承颐。 她不敢。 她怕他只是一碰就碎的幻影。 她衝到儿子面前,颤抖著伸出手,却悬停在半空,不敢触碰。 她的指尖,距离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那衣料下,属於他身体的滚烫温度。 是活的。 是真实的。 这个认知,彻底摧毁了她最后一道理智的堤坝。 “承颐……” 她泣不成声,终於用那双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儿子的手臂。 触手可及的,是坚实的肌肉,是温热的皮肤,是她儿子真实存在的身体。 “我的儿子……” 沈婉琴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扑了上去,却又在最后一刻卸掉了所有力气,只是將脸埋在他的胸口,死死地攥著他的衣襟,放声痛哭。 那哭声,压抑了四年。 积攒了整整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的心疼,绝望,与无助。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你站起来了……你真的站起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语无伦次,一遍遍地重复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眼前的一切不是一场空欢喜的梦。 顾承颐被母亲的泪水烫得心臟一阵阵抽紧。 他想抬手抱抱她,可全身的力气早已在刚才那一步中耗尽。 他只能任由自己的重量继续压在孟听雨的身上,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安慰。 “妈,我没事。” 这句“我没事”,彻底点燃了门口另一位老人的情绪。 “好!”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从顾家老爷子口中炸开。 这位戎马一生,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人,此刻涨红了一张老脸,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好!” 他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好!好!” 他仰起头,对著天板,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第212章 没有塌! 那笑声,苍凉,雄浑,带著一种掀翻了命运棋盘的无上快意。 笑著笑著,他的眼角,有浑浊的液体滚落。 笑著笑著,他的笑声,就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最终,这位在无数大场面都未曾失態的顾家掌舵人,像个孩子一样,用那双布满沧桑皱纹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宽阔的指缝间,有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 他的天,没有塌。 顾家的天,没有塌! 顾正峰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痛哭的妻子,看著失態的父亲,又看著那个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顽强站立的儿子。 这位铁血的男人,眼眶红得骇人。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只是走到儿子身边,抬起那只沉稳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顾承_颐的肩膀上。 “嗯。” 只有一个字。 却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那只手,微微颤抖著,掌心传来的力道,却坚定得如同山岳。 它在告诉自己的儿子。 你做得很好。 我为你骄傲。 顾承颐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重量,那是属於父亲的,沉默如山的肯定。 他扯动嘴角,回了一个疲惫却安心的笑容。 “爸。” 云百草呆呆地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幅悲喜交加的画面,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寸寸地碾碎,重塑。 他行医一生,救人无数,自詡见惯了生死奇蹟。 可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用自己纤细身躯支撑著顾承颐的女孩。 孟听雨。 她的脸上,也掛著未乾的泪痕。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与清澈。 她承受著一个成年男性的绝大部分重量,双腿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顾承颐的汗水浸湿。 可她的脊樑,却挺得笔直。 在这一片狂喜与泪水交织的混乱中,她身上那股沉静的力量,显得如此的与眾不同。 云百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孟听雨,眼神里,除了震撼,更添上了一抹深深的,近乎於敬畏的探究。 这个女孩,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病房內的情绪风暴,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 顾承颐在顾正峰的搀扶下,终於从孟听雨的身上移开。 脱离了支撑的他,双腿一软,几乎又要跪倒,被眼疾手快的顾正峰一把架住,缓缓地,让他重新坐回了那把轮椅上。 当身体重新接触到冰冷的椅面时,顾承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浑身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极致的疲惫。 可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坐著。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一样了。 沈婉琴用手帕擦乾了眼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轻轻触摸著儿子那双还微微颤抖著的腿。 “还疼吗?承颐,告诉妈妈,是不是很疼?”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心疼。 “不疼。” 顾承颐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丝安抚的笑意。 怎么可能不疼。 那种撕裂骨髓的剧痛,他永生难忘。 但此刻,那点疼痛,与他心中那股死而復生的狂喜相比,已经微不足道。 顾家老爷子也走了过来,他弯下腰,仔细地打量著孙子的腿,那眼神,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復得的国宝。 “好,好啊……” 他嘴里喃喃著,伸手,想要去碰,却又缩了回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一家人,就这么围著顾承颐,围著那双创造了奇蹟的腿,气氛温馨而又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片温情之中,顾承颐的目光,却越过了所有人,穿过薄薄的空气,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默默退到一旁,正在安抚著被嚇哭的念念的孟听雨身上。 她正背对著他们,蹲在地上,低声对女儿说著什么。 念念的小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小小的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孟听雨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背,然后缓缓地,站起身,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顾承颐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专注。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不再是面对家人时的温情与疲惫。 而是一种,更为滚烫,更为复杂,也更为……具有侵略性的情绪。 有感激。 有依赖。 有庆幸。 更有一种,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与爱意。 他在用眼神告诉她。 是你。 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我的命,是你给的。 所以,你,还有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孟听雨被他这样赤裸裸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可那道目光,却如同实质,依旧牢牢地锁定著她,让她无处可逃。 这番无声的对视,並没有逃过在场其他人的眼睛。 沈婉琴,顾正峰,顾老爷子。 他们顺著顾承颐的目光,齐齐地,看向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年轻女孩。 他们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孟听雨,是出於“念念生母”这个身份的接纳,是出於“能缓解承颐病情”的感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么现在,这种情绪,已经彻底升华了。 那是一种,看待“恩人”与“家人”的,混杂著敬畏与无限感激的眼神。 是她。 就是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过分年轻的女孩。 创造了这个连云百草都断言不可能的奇蹟。 她不是什么缓解病情的药。 她是神。 是救了他们顾家整个未来的,唯一的神。 沈婉琴第一个走了过去。 她走到孟听雨面前,没有说任何一句客套话。 她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孟听雨的手。 “好孩子……” 沈婉琴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眼眶又一次红了。 “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匯成了这三个字。 第213章 无法封锁 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沉重。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顾家老爷子也拄著拐杖,走了过来,他看著孟听雨,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孟丫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顾家的人。谁敢动你一根汗毛,就是跟我顾某人,跟整个顾家为敌!” 这是一句承诺。 一句,来自华夏顶级豪门掌舵人的,重於泰山的承诺。 —— 顾家没有试图封锁消息。 也根本无法封锁。 这个奇蹟,太过巨大,太过震撼。 它所產生的能量,根本不是一扇小小的病房门可以隔绝的。 第一个將消息带出去的,是失魂落魄的云百草。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病房,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三观被顛覆的恍惚状態。 他的弟子迎上来,关切地问:“老师,顾先生的情况……” 云百草像是没听见,只是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神跡……这是神跡……” “一周……仅仅一周啊……” “《神农食经》……药膳……原来古籍所载,竟是真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了周围几个竖著耳朵的医生护士耳中。 神跡? 一周? 顾先生? 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猜测,瞬间在他们心中形成。 与此同时。 顾家守在门口的保鏢,早已通过內部渠道,將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第一时间上报。 顾正峰也拿出了他的私人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正峰?” “老陈,”顾正峰的声音,带著一丝还未完全平復的激动,“准备一下,顾氏集团,该有大动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承颐他……站起来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传来一声不敢置信的,变了调的惊呼。 “什么?!” 消息,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核弹。 涟漪,以一种指数级的恐怖速度,疯狂扩散。 半小时。 仅仅半小时。 “顾家承颐,双腿痊癒,奇蹟站立”的消息,如同十二级的风暴,夹杂著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席捲了整个京城的上流社会! 京城,某私人会所。 几个顶级圈子的二代正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对孟听雨出言不逊的张少。 “听说没,云家那个云思思,最近在医院跟顾家那位走得很近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呵,有什么用?顾承颐都废了四年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活死人,难不成云家还想联姻?” “就是,要我说,顾家也是可惜了,那么一个惊才绝艷的人物,就这么废了。” 张少端著酒杯,不屑地撇了撇嘴。 “废了?我看是报应!当年他压得我们这辈人谁都抬不起头,现在这样,正好!” 话音刚落,他旁边一个一直埋头看手机的公子哥,突然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张……张少……” “怎么了?见鬼了?”张少不耐烦地皱眉。 “出……出大事了!”那公子哥的声音都在发抖,“刚收到的消息……顾承颐……他……他站起来了!” “噗——” 张少一口红酒直接喷了出来。 “你他妈说什么胡话!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不是玩笑!是真的!”公子哥將手机屏幕懟到他面前,“你看!我爸刚发来的消息!千真万確!云百草亲口说的!” 张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死死地盯著那条简短却信息量爆炸的简讯,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怎么可能? 那个被所有名医判了死刑的废人! 怎么可能站起来?!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无数个角落,同时上演。 正在召开董事会的商业巨鱷,接到秘书递来的纸条后,当场失手打翻了茶杯。 正在进行一场重要外交会晤的政界大佬,听到助理在耳边的低语后,脸上维持了几十年的沉稳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正在实验室里,因为一个项目成功而志得意满的科研新贵,接到一个电话后,手里的试管“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顾承“颐……站起来了?!” “是谣言!一定是顾家为了稳定股价放出的假消息!” “查!给我查清楚!立刻!马上!” 无数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惊骇,以及绝不相信。 这太荒谬了。 这违背了过去四年里,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 一个被全世界放弃的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重新站立? 然而,当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向顾家,打向云家,打向林振国教授的办公室…… 当所有渠道,都反馈回同一个,令人窒息的答案时。 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这不是谣言。 这是事实! 是一个足以顛覆京城未来格局的,铁一般的事实! 顾承颐,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压得整个京城同辈黯然失色的天之骄子。 那个被轮椅禁錮了四年,却依旧是无数人心中梦魘的科研大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回来了! “轰——” 无数的汽车,从京城的四面八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涌向了那家位於市中心的特护医院。 各大媒体的採访车,更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拉响了警报,不顾一切地冲向现场。 医院的电话,在短短十分钟內,被打到瘫痪。 无数的记者,扛著长枪短炮,將医院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保安们组成的人墙,在疯狂的人潮面前,摇摇欲坠。 闪光灯,如同白昼的星辰,疯狂闪烁。 无数个话筒,从人墙的缝隙里,拼命地往前递。 “请问顾先生真的站起来了吗?” “请问是哪位神医创造的奇蹟?” “顾家对此有什么回应?” “请问那个传闻中的女人和孩子,是否真的存在?” 第214章 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都想知道,那个被判了“医学死刑”的男人,究竟是如何挣脱了死神的锁链,重新站起来的! 风暴的中心,那间vip病房內,却诡异地,陷入了一片安寧。 厚重的隔音玻璃,將外界所有的喧囂与疯狂,都隔绝在外。 顾承颐已经喝下了孟听雨为他准备的,另一碗安神固本的药膳。 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正在温和的药力下,缓缓消退。 他靠在轮椅上,闭著眼睛,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却已经平稳了下来。 孟听雨蹲在他的轮椅边,正拿著一根细长的银针,在他的腿部穴位上,轻轻捻动,为他疏导著刚刚被强行唤醒,还处在紊乱状態的经络气血。 念念已经不哭了,她乖巧地坐在地毯上,小手里捧著孟听雨刚刚给她的一个小糕点,小口小口地吃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窗外那些闪烁的灯光。 顾家眾人,则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看著孟听雨那专注而嫻熟的动作,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撼与信服。 外界,是席捲全城的风暴。 室內,是独属於这个新生家庭的,静謐时光。 顾承颐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看窗外的喧囂,也没有看身边的亲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为他施针的女人身上。 他伸出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地,握住了她另一只閒置的手。 她的手,因为常年製作药膳,指腹带著一层薄薄的茧,却温暖,乾燥,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顾承颐收紧了手指,將她的手,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什么也没说。 但孟听雨知道,他想说什么。 风暴,才刚刚开始。 但有他在。 有她和念念在。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彼此最坚实的港湾。 京城,铂丽府。 顶层旋转餐厅內,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將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面容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这是京城最顶级的名媛聚会。 衣香鬢影,言笑晏晏。 苏晚晴端著一杯勃艮第红酒,优雅地倚在落地窗前,享受著眾星捧月的瞩目。 她今天穿了一袭高定香檳色长裙,裙摆上的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如同童话里走出的公主。 “晚晴,你听说了吗?云家那个云思思,最近在医院碰了一鼻子灰。” 一个穿著鹅黄色礼服的女人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哦?” 苏晚晴轻轻晃动著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想借著给顾承颐看病的机会近水楼台,结果人家顾家根本不领情。听说啊,顾承“颐身边现在有个女人,还带了个孩子。” “孩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苏晚晴的动作一顿,隨即轻笑出声,眼底划过一丝不屑。 “一个残废,还带著拖油瓶,云思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什么都往上凑。” 她对这个传闻早有耳闻,却並未放在心上。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和一个野种,能掀起什么风浪? 顾承颐废了。 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实。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哪怕他曾经再惊才绝艷,如今也不过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鹰,再无翱翔的可能。 她苏晚晴,才是唯一配得上他的人。 只有她,才愿意屈尊降贵,去陪伴一个残缺的他,成为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一直在等。 等著顾家耗尽所有希望,等著顾承颐彻底接受自己的命运。 到那时,她的出现,才会是雪中送炭,是唯一的救赎。 周围的名媛们纷纷附和。 “就是,要我说,晚晴你才跟顾先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错,也只有晚晴这样的家世容貌,才配得上顾家少夫人的位置。” 苏晚晴听著这些恭维,嘴角的弧度愈发完美。 她抬起酒杯,正要与眾人轻碰。 就在这时,一个刚刚接完电话的名媛,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脸色惨白,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怎么了?” 苏晚晴不悦地蹙眉。 那个女人像是见鬼了一样,手指颤抖地指著手机,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人捡起手机,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紧缩。 “天哪……” “出大事了……” 整个角落的喧囂瞬间凝固。 一股诡异的寂静,开始蔓延。 苏晚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到底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她维持著最后的镇定,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最先看到消息的那个女人,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向苏晚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惊恐与震撼。 “顾……” “顾承颐……” “他站起来了。” 轰—— 苏晚晴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能看到眼前那一张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 站起来了? 怎么可能! 那个人,那个被全世界所有顶级名医判了死刑的男人! 那个下半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的废人! 他怎么可能站起来! “哐当——” 她手中的高脚杯,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混合著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一片锋利的碎玻璃,划破了她价值不菲的裙摆,深深地嵌入了她的小腿。 鲜血,瞬间涌出。 染红了那片香檳色的丝绸。 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句“他站起来了”所带来的巨大衝击彻底摧毁。 “不……”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不相信。 她嫉妒得发狂。 她一直认为顾承颐残疾了,自己才是他唯一的、最好的选择。 可现在,他好了?! 那个她以为可以被自己掌控在手的男人,那个她紆尊降贵才愿意“施捨”怜悯的男人,他竟然好了?! 那她算什么? 她这四年的等待,她所有的盘算,岂不都成了一个笑话! “是谁……” 苏晚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淬毒般的恨意。 第215章 他废了! “是谁治好他的?是那个女人?”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个足以顛覆京城格局的惊天消息里,无法自拔。 …… 阴冷潮湿的监牢里。 齐越用手里的半个馒头,沾著碗里最后一点菜汤,机械地送进嘴里。 他瘦了,也黑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科研新贵,如今眼窝深陷,眼神阴鷙,像一头困在笼中的恶狼。 “咔噠。” 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 狱警那张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脸出现在窗口。 “齐越,告诉你个好消息。” 齐越头也没抬,继续啃著手里的馒头。 在这里,任何消息都与他无关。 狱警见他不理,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你的老对手,顾承颐,站起来了。” 齐越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凶光。 “你说什么?” “我说,顾承颐,那个被你害成残废的顾家大少,他双腿痊癒,重新站起来了。” 狱警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就在今天下午,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齐越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死死地盯著狱警,像是要透过那张脸,看清外面那个已经天翻地覆的世界。 “不可能!”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头髮了疯的野兽,狠狠撞在冰冷的铁门上。 “哐!” 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的走廊里迴荡。 “你撒谎!这不可能!他废了!他已经被判了死刑!” 他砸碎了牢房里的一切。 那只盛著菜汤的破碗,被他狠狠地摜在墙上,四分五裂。 那床又脏又硬的被褥,被他撕扯成了碎片。 他疯狂地嘶吼著,咆哮著,用头一下下地撞著铁门。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喊的不仅仅是那不可能的医学奇蹟。 更是他自己,那不可能再有的生路! 四年了。 他以为自己贏了。 他毁掉了那个如太阳般耀眼的男人,把他踩进了泥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以为,就算自己身陷囹圄,顾承颐也只能在轮椅上,像个活死人一样,绝望地看著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慢慢腐烂。 这是他唯一的慰藉。 是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唯一能笑出声的理由。 可现在,这个理由,碎了。 顾承颐站起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个男人,回来了。 他会来找自己。 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一想到顾承颐那双冰冷淡漠,却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齐越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颤抖。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 他不是怕顾承”颐报復。 他是怕顾承颐用他那颗无与伦比的大脑,设计出一百种,一千种,比死亡更痛苦的方式,来慢慢折磨他。 “不……不……” 齐越瘫倒在地,双手抱著头,发出了绝望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 与外界的风暴和某些人的绝望不同,顾家大宅,正沉浸在一片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 顾家老爷子一锤定音。 “办!要大办!”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顾家的麒麟儿,回来了!” 顾正峰和沈婉琴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要用一场最盛大的宴会,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奇蹟。 更是要藉此机会,將一个人,正式地,隆重地,介绍给所有人。 孟听雨。 这个创造了奇蹟的女孩。 这个他们顾家未来的女主人。 三天后,顾家庄园。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辆辆顶级的豪车,如同朝圣般,缓缓驶入这座占地广阔的庄园。 从车上下来的,是京城各界真正的顶层人物。 商界巨鱷,政界大佬,科研泰斗,世家门主…… 任何一个跺跺脚,都能让京城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都带著或探究,或敬畏,或紧张的神情,踏入了这座风暴的中心。 宴会厅內,人头攒动,衣香鬢影。 水晶吊灯挥洒下万千光华,空气中瀰漫著顶级香檳与食物的香气。 然而,没有人有心思品尝美酒佳肴。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座通往二楼的,铺著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 他们在等。 等那个传说中的主角。 张少也混在人群里,他端著酒杯,手心却一直在冒汗。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这几天,顾氏集团的股票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疯狂飆升,几个和顾家对立的家族,股票却应声大跌。 这就是顾承颐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恐怖力量。 他甚至不需要露面。 仅仅一个“他站起来了”的消息,就足以改变整个京城的商业格局。 人群中,一袭黑色抹胸长裙的苏晚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化了精致的妆,遮住了脸上的苍白与憔悴,手里端著一杯香檳,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仿佛那天在餐厅里失態的人不是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她那双死死盯著楼梯口的眼睛,却暴露了她內心的惊涛骇浪。 她还在抱著最后一丝幻想。 或许,只是能站起来一下? 或许,还是要依靠拐杖? 或许,根本就是顾家放出的假消息?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音乐,忽然停了。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万眾瞩目的楼梯口。 来了。 脚步声。 清晰的,沉稳的,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那声音,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的转角。 男人身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手工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笔挺的西裤包裹著他修长有力的双腿,曾经只能无力垂在轮椅两侧的腿,此刻支撑著他高大的身躯,稳如山岳。 他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牵著一个女人。 他的脸,依旧是那张俊美到令人窒息的脸。 肤色是病態的冷白,却因为重新站立而染上了一层迫人的气势。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平静地扫过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不再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带著破碎感的病美人。 第216章 感谢我的妻子 他是王。 是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压得整个京城同辈黯然失色,如今挣脱了所有枷锁,重新回到权力之巔的,唯一的王。 光芒万丈,睥睨眾生。 全场,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神话的诞生。 苏晚晴手中的酒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酒液洒出,弄湿了她的手套,她却毫无知觉。 她的幻想,碎了。 碎得比那天那个香檳杯,还要彻底。 然而,更让她心臟骤停的,是顾承颐身边的那个女人。 孟听雨。 她没有穿华丽的晚礼服,只是一件素雅的,改良式的水墨色旗袍。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脸上未施粉黛,在这一片珠光宝气的名媛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顾承颐身边,任由他紧紧牵著自己的手,神色平静,眼神清澈。 仿佛楼下这满堂的权贵,在她眼中,与寻常草木无异。 她身上那股沉静淡然的气质,与顾承颐那迫人的王者气场,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又无比和谐的融合。 他们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顾承颐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齐越的同党,以及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人的心上。 终於,他们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 顾承颐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了一支话筒。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第一句话。 他会说什么? 宣告自己的回归? 宣布顾氏集团的未来版图? 还是……清算过去的仇敌? 在万眾瞩目下,顾承颐薄唇轻启。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温柔地,专注地,落在了身边的孟听雨身上。 “感谢我的妻子,孟听雨。”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轰! 人群,彻底炸了。 妻子?! 他叫她……妻子?! 无数道震惊、嫉妒、不敢置信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孟听雨的身上。 苏晚晴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妻子?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女人,凭什么! 孟听雨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弄得心头一跳。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是滚烫的,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占有欲。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顾承颐微微俯下身。 在全京城所有头面人物的注视下。 在无数闪烁的镁光灯下。 他低头,深情地,吻住了孟听雨。 孟听雨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的唇,带著一丝药膳残留的微苦,却滚烫得惊人。 他的吻,强势霸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揽住了她的腰,將她死死地按向自己的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个吻,是感谢。 是表白。 更是对所有人的,主权宣告。 他用这种最直接,最强势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这个女人,是我的。 治好我的人,是她。 站在我身边的人,是她。 我顾承颐此生唯一的妻子,也只能是她。 良久,唇分。 顾承颐的额头,轻轻抵著孟听雨的额头,他看著她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水光瀲灩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带著一丝霸道的笑容。 他拿起话筒,目光重新扫向台下那些,依旧处在石化状態的宾客。 声音不大,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开始,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她的意愿,就是顾承颐的意愿。” “谁与她为敌,就是与顾承颐,与整个顾家为敌。” 这个吻,是宣告。 也是燎原的星火。 当顾承颐的唇印上孟听雨的唇时,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时间凝固。 声音消失。 无数道目光,匯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他们二人牢牢笼罩在中央。 镁光灯疯了一样地闪烁,將这一幕永远地烙印下来。 孟听雨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滚烫,带著一丝药膳残留的微苦。 他的吻,强势,霸道,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如同铁箍,將她死死按向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不留一丝缝隙。 属於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著药香的气息,蛮横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孟听雨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忘了身在何处,也忘了周围那些窥探的眼睛。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与震耳欲聋的心跳。 这个吻,是感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表白。 更是对全世界的,主权宣告。 他在用这种最直接,最强势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这个女人,是他的。 治好他的人,是她。 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他顾承颐此生唯一的妻子,也只能是她。 良久,唇分。 顾承颐的额头,轻轻抵著孟听雨的额头。 他看著她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颊,看著那双水光瀲灩,带著几分迷茫与无措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带著一丝霸道的笑容。 他拿起话筒,目光重新扫向台下那些依旧处在石化状態的宾客。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她的意愿,就是我顾承颐的意愿。” “谁与她为敌,就是与我顾承颐,与整个顾家为敌。” 轰—— 凝固的空气,终於被彻底引爆。 人群,彻底炸了。 窃窃私语声,倒抽冷气声,杯盘碰撞的细碎声响,匯成了一股汹涌的暗流。 “妻子?他叫她……妻子?!” “我的天,这是直接官宣了!” “这孟听雨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治好了顾承颐,还直接成了顾家女主人?” 无数道震惊、嫉妒、不敢置信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孟听雨的身上。 第217章 要气疯了 她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被各种复杂的情绪审视、拉扯。 苏晚晴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妻子?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女人,凭什么! 她凭什么! 在人群的另一角,苏晚晴远远看著这一幕,世界在她眼中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黑白。 那刺眼的闪光灯,那深情拥吻的两个人,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手中的高脚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纤细的杯脚,在她因为嫉妒而扭曲的指间,咯吱作响。 周围名媛们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看苏晚晴那脸色,嘖嘖,怕是要气疯了。” “她不是一直自詡是顾承颐的未婚妻吗?这下脸被打得真疼。” “什么未婚妻,自封的罢了。四年了,顾承颐正眼看过她一次吗?” “她以为顾承颐残了,她紆尊降贵就是唯一的选择,谁知道人家好了,身边还有了新人。” “这下好了,京城第一名媛,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这些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凌迟著她引以为傲的自尊。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她精心维持的完美形象,在这一刻,被顾承颐的一个吻,一句“我的妻子”,击得粉碎。 嫉妒的火焰,从心底最深处燃起,几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她看著台上那个只穿著素雅旗袍的孟听雨,那个女人脸上甚至没有化妆,站在珠光宝气的自己面前,本该黯然失色。 可此刻,她却被那个世界上最耀眼的男人捧在手心,接受著所有人的瞩目。 凭什么? 那个女人,到底凭什么! 苏晚晴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带著嘲讽,所有的笑容都充满了恶意。 她猛地转身,像一只受了惊的鸟,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走得太急,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响动,吸引了更多看好戏的目光。 她甚至没注意到,在转身的瞬间,裙摆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整个人狼狈地向前踉蹌了几步,险些摔倒。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那笑声,彻底摧毁了她最后的偽装。 她仓皇地,几乎是落荒而逃,消失在了宴会厅的门口。 她那抹香檳色的华丽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悽惶与可笑。 京城第一名媛,仓皇离场。 这个消息,迅速成为宴会厅里,继顾承颐官宣之后,最劲爆的谈资。 风暴,在那个吻落下的一瞬间,就已经成型。 当晚。 不,是那个吻之后的十分钟內。 一张高清照片,如同病毒般,通过无数的手机屏幕,传遍了整个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照片的构图堪称完美。 璀璨的水晶灯下,男人高大挺拔,侧脸俊美如神祇,他微微俯身,虔诚而又霸道地吻著怀中的女人。 女人身形纤细,穿著素雅的水墨旗袍,仰著头,承受著这个吻,乌黑的髮髻,白皙的脖颈,构成一幅极致的东方美学画卷。 背景是虚化的,是那些京城顶层人物模糊而又震惊的面容。 这张照片,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视觉衝击力与故事感。 各大媒体的编辑部,彻底疯了。 “抢!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这张照片的独家授权!” “標题!快想標题!要最炸裂的!” 一个小时后。 京城所有线上媒体的头版头条,被同一个標题所占据。 《科研大佬的铁血柔情:我的妻子,我的奇蹟!》 照片,用的就是那张世纪之吻。 孟听雨的名字,一夜之间,与“奇蹟”、“神医”、“顾夫人”这些光芒万丈的词汇,牢牢绑定。 她的身份,她的过去,她如何治癒顾承颐的过程,成为了全城热议的焦点。 无数的猜测和议论,如同潮水般四起。 有人羡慕孟听雨的好运,认为她是一步登天,是现实版的灰姑娘。 “这个女人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竟然能嫁给顾承颐!” 有人嫉妒她的地位,言语间充满了酸气。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治好了顾承颐,就真以为自己能当好顾家少夫人了?” 更有甚者,开始用最恶毒的阴谋论,来揣测她的“医术”。 在一些私密的聊天群里,更为荒唐的言论开始发酵。 “你们真相信一个乡下女人能治好连云百草都束手无策的病?这不科学。” “我听说啊,有些地方流传著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叫什么……巫蛊之术。” “嘶……你別嚇我!你的意思是,她给顾承颐下了蛊?所以顾承颐才会对她言听计从,甚至当眾说出那种话?” “很有可能!不然怎么解释一个天之骄子,会看上一个带著拖油瓶的村姑?肯定是妖术!” “妖术”、“巫蛊”、“邪门歪道”…… 这些充满了中世纪愚昧色彩的词汇,开始在暗处悄然流传,试图將孟听雨塑造成一个靠著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妖女”。 面对外界的纷纷扰扰,风暴中心的孟听雨,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新闻。 她的眼中,只有重新站起来的顾承颐。 当顾承颐发表完那番霸道宣言,拉著她走下台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握著自己的手,指尖带著一丝细微的颤抖。 他的腿,还在疼。 强行站立,行走,对现在的他来说,依旧是巨大的负荷。 可他为了向全世界宣告她的身份,硬是撑了下来。 孟听雨的心,又软又疼。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指尖。 顾家老爷子拄著龙头拐杖,在一眾老友的簇拥下,满面红光地走了过来。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一把拉过孟听雨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的动作,带著军人特有的爽朗与直接。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第218章 温柔与专注 老爷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指著孟听雨,对著那几位同样在华夏举足轻重的老人,一脸骄傲地宣布。 “这是我孙媳妇,孟听雨!我们顾家的骄傲!” 那几个老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看到顾老爷子这强硬力挺的態度,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们纷纷露出和善的笑容。 “早就听说了,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 “丫头不错,眼神清正,是个好孩子。” “老顾啊,你可真是有福气!” 顾老爷子哈哈大笑,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他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在京城最顶级的圈子里,为孟听雨的身份,盖上了顾家最权威的印章。 另一边,林振国教授和云百草,也被一群记者和医学界的同行围住了。 一个戴著眼镜的记者,挤到最前面,將话筒递了过去。 “云老,林教授,关於顾先生的痊癒,外界有很多猜测,甚至有人提出了『妖术』这种说法,请问您二位作为医学界的泰斗,如何看待?”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尖锐。 云百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接过话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冷厉。 “妖术?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孟听雨小姐所用的,是真正传承自古籍的『食医同源』之法!是中医里最高深,也最被世人所忽略的瑰宝!” “《黄帝內经》有云:『五穀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这说的就是药膳的根本!” “她能將失传的古方,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这是我们整个中医界的幸事!是值得所有从业者学习和敬佩的!而不是用『妖术』这种愚昧无知的词汇去詆毁!” 云百草越说越激动,一番话掷地有声,將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他从一个质疑者,变成了最坚定的拥护者。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奇蹟。 这比任何理论都更具说服力。 林振国教授也推了推眼镜,用他一贯严谨的科学態度,补充道。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食物中的特定营养成分,的確可以对人体的机能恢復,產生积极的影响。孟小姐的药膳,或许是利用了某种我们目前还未完全解析的生物活性物质,精准地作用於受损的神经与肌肉组织,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课题。” “科学的精神,是探索未知,而不是故步自封,更不是用迷信去解释自己无法理解的现象。” 一位是中医泰斗。 一位是西医权威。 两人联合发声,从科学和中医两个角度,高度讚扬了孟听雨的理念,並斥责了“妖术”的无稽之谈。 这番话,通过记者的镜头,迅速传了出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同两记重拳,將那些刚刚冒头的阴谋论,打得七零八落。 宴会接近尾声。 当顾承颐牵著孟听雨,准备从侧门离开时,依旧有不死心的记者,突破了安保的防线,冲了过来。 闪光灯再次亮起。 “顾先生!请问您对外界关於您妻子的不实传言有什么看法?” “顾先生,您真的认为食物能治好您的腿吗?” 顾承颐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隔著镜片,冷冷地扫向那个提问的记者。 那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像极北之地的寒冰,带著一股能將人灵魂都冻结的冷意。 那个记者被他看得浑身一僵,后面的问题,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周围的喧囂,瞬间静止。 顾承颐薄唇轻启,声音冰冷得像金属。 “再有对我妻子的不实揣测,顾氏法务部,会亲自和你们谈。” 一句话。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愤怒的斥责。 只有最直接,最冰冷的警告。 顾氏法务部。 那是京城所有企业和媒体的噩梦。 是號称“不胜不归”的顶级律师天团。 被他们盯上,下场只有一个。 霸气护妻的宣言,让所有不怀好意的声音,戛然而退。 再没有人敢多问一个字。 记者们眼睁睁地看著顾承颐揽著孟听雨的腰,护著她,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囂与窥探。 风暴的中心,终于归於平静。 车內,厚重的隔音玻璃將外界的疯狂彻底隔绝。 司机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后座上,念念早已在沈婉琴的怀里睡著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孟听雨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缓缓放鬆下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是顾承颐。 他没有看她,只是將她的手,轻轻地,完整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暖,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孟听雨侧过头,看著他。 车窗外的流光飞速掠过,在他俊美无儔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是褪去了所有冷漠与疏离的,最纯粹的温柔与专注。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但彼此的眼中,都倒映著对方清晰的身影。 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这个无声的对视里。 他们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彼此。 车子平稳地驶入顾家庄园。 顾承颐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刚下车,腿就是一软。 孟听雨和一旁的管家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他。 “我没事。”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轮椅,坚持要自己走回房间。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极其艰难。 孟听雨搀扶著他,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都在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从宴会厅到臥室,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將近十分钟。 当顾承颐终於坐到床边时,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孟听雨心疼地拿出毛巾,为他擦去汗水。 “逞强。”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 顾承颐却捉住了她的手,將脸颊贴在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第219章 从今往后 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寻求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 “我必须那么做。” 他低声说,沙哑的嗓音中,带著一丝偏执的固执。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 “谁都不能欺负你。” 孟听雨的心被他这句话,烫得一塌糊涂。 她抽回手,转身去给他准备睡前安神的药膳。 顾承颐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眼底的温柔与占有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从今往后。 风暴,由他来挡。 而她,只需要在他的羽翼下,安然无恙。 夜色如墨。 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顾家庄园,像一滴墨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车內,厚重的隔音玻璃將外界所有的疯狂与喧囂彻底隔绝。 司机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后座上,念念早已在沈婉琴的怀里睡著了,小小的胸膛隨著均匀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孟听雨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缓缓放鬆下来。 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视线,灼热,专注,带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是顾承颐。 他没有看她,只是將她的手,轻轻地,完整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暖,仿佛带著一股能熨帖人心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孟听雨侧过头,看向他。 车窗外的流光飞速掠过,在他俊美无儔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是一种耗尽了所有气力之后的虚弱。 眉宇间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是褪去了所有冷漠与疏离的,最纯粹的温柔与专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谁都没有说话。 但彼此的眼中,都清晰地倒映著对方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这个无声的对视里。 他们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彼此。 车子在主宅门口缓缓停下。 管家早已带著佣人等候在旁。 车门打开,冷冽的夜风灌了进来。 顾承颐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自己撑著车门想要站起,刚一用力,腿就是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承颐!” “先生!” 孟听雨和一旁的管家眼疾手快,几乎是同时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孟听雨纤细的肩膀上。 很沉。 带著滚烫的温度。 “我没事。”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透著沙哑的疲惫,却固执地拒绝了管家递过来的轮椅。 他坚持要自己走回房间。 孟听雨知道他的骄傲。 这个男人,在全世界面前重新站了起来,就绝不会再允许自己在人前倒下。 她没有多言,只是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他最坚实的支撑。 从主宅门口到二楼的臥室,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將近十分钟。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极其艰难。 孟听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搀著自己的手臂,肌肉都在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 她甚至能听到他压抑著的,粗重的呼吸声。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落在她的颈窝,带著灼人的热度。 终於,臥室的门在眼前打开。 当顾承颐终於坐到床边时,他背后的白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孟听雨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发紧。 她心疼地从浴室拿出温热的毛巾,单膝跪在他的身前,为他仔细地擦去额头和脖颈的汗水。 “逞强。”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与心疼。 顾承颐却捉住了她正在擦拭的手,將她柔软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依恋地蹭了蹭。 这个动作,像一只卸下了所有尖牙利爪,寻求主人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 脆弱,而又致命地性感。 “我必须那么做。” 他低声说,沙哑的嗓音里,带著一丝偏执的固执。 他的黑眸锁著她,里面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谁都不能欺负你。” 孟听雨的心,被他这句话,烫得一塌糊涂。 那颗歷经两世风霜,早已坚硬如铁的心,此刻却软成了一滩春水。 她抽回手,避开他过於灼热的视线,转身去给他准备睡前安神的药膳。 顾承颐看著她有些仓促的背影,眼底的温柔与占有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从今往后。 所有的风暴,都由他来抵挡。 而她,只需要在他的羽翼之下,安然无恙,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却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孟小姐,夫人请您去她的房间一趟。” 孟听雨端著药膳碗的手,微微一顿。 夫人。 顾承颐的母亲,沈婉琴。 自从她来到顾家,这位真正的顾家女主人,对她的態度一直很微妙。 客气,疏离,带著审视。 她感激孟听雨治好了她的儿子,却也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带著孩子的“儿媳”,保留著一份豪门主母应有的警惕与观察。 今晚在宴会上,顾承颐那番惊世骇俗的宣告,想必对她的衝击是最大的。 现在单独叫她过去…… 是为了什么? 孟听雨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將温好的安神汤递给顾承颐。 “喝了它,好好睡一觉。” 顾承颐接过碗,黑眸却紧紧锁著她,眉心微蹙。 “我陪你去。” 他的母亲是什么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去面对任何可能的压力。 孟听雨摇了摇头,伸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心。 “不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篤定。 “有些事,总要我自己去面对。” 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需要依附別人生存的菟丝了。 她可以,也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贏得属於自己的尊重和位置。 “相信我。” 第220章 传家宝 她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顾承颐从她平静的眼眸里,看到了坚韧与自信。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在。” 他只说了两个字。 却是一句重逾千金的承诺。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 孟听雨的心安定下来,她转身,走出了臥室。 沈婉琴的房间在主臥的另一侧,是一间雅致的中式套房。 孟听雨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沈婉琴沉静的声音。 孟听雨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沈婉琴穿著一身真丝睡袍,端坐在梨木的圈椅上,手中端著一杯清茶,正静静地看著她。 她的脸上没有了宴会时的雍容与客气,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属於当家主母的威严。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沈婉琴的目光,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审视,一寸寸地打量著孟听雨。 孟听雨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不卑不亢,任由她打量。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中挺立的翠竹。 良久,沈婉琴眼中的审视,渐渐化为一丝复杂的嘆息。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孟听雨平静地回答。 “您是承颐的母亲,是顾家的主母。您想见我,不需要任何理由。” 沈婉琴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聪明,通透,沉得住气。 她终於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选择她。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韧性。 沈婉琴不再绕圈子,她从身旁的红木几案上,拿过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透著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朴气息。 她將盒子,轻轻推到孟听雨的面前。 孟听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婉琴的眼中,没有了刚才的威严,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感激与认可。 “打开它。”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孟听雨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绒盒子。 她依言,轻轻打开了盒盖。 “啪嗒”一声轻响。 一抹浓郁得几乎要流淌出来的绿色,瞬间攫取了她所有的心神。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只翡翠手鐲。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绿色。 深邃,通透,温润,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与精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鐲內部的翠色光华流转,像是盛著一汪活水,充满了生命力。 帝王绿。 而且是质地如此纯净通透,水头十足的帝王绿。 孟听雨前世也算见过些世面,却从未见过如此极品的翡翠。 这只手鐲的价值,恐怕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更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意义。 沈婉琴看著她震惊的眼神,声音变得无比柔和。 “这是我们顾家的传家宝。” “从承颐的曾祖母那辈传下来,只传给顾家每一代的长媳。” 长媳。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孟听雨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沈婉琴。 沈婉琴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 她站起身,亲自从盒中取出那只沉甸甸的手鐲,然后拉过孟听雨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带著轻微的颤抖。 “听雨。” 她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叫她的名字。 “以前,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 “让你和念念,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沈婉琴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承颐他……性子冷,不懂得表达。但他今晚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我都看在眼里。” “这个孩子,是认定了你。” “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只希望,你不要嫌弃。” 说著,她亲手,將那只温润通透的翡翠手鐲,缓缓地,戴上了孟听雨的手腕。 手鐲的尺寸刚刚好。 冰凉的玉石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暖流,顺著手腕,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手鐲很沉。 那不仅仅是玉石的重量,更是顾家几代人的传承,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与爱。 沈婉琴看著戴在孟听雨皓腕上的手鐲,泪水终於滑落。 “从今往后,你就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这句话,比宴会上顾承颐那番霸道的宣告,更让孟听雨感到震撼。 那代表了全世界的瞩目。 而这一句,代表了一个家的接纳。 这个手鐲,代表了顾家对她身份的最高认可,比任何华丽的言语都更有分量。 孟听雨低头看著手腕上的那一抹翠色。 它温润地贴著她的肌肤,仿佛与她融为了一体。 她能感受到手鐲传来的温润,更能感受到这份突如其来,却又真挚无比的,沉甸甸的爱。 两世为人,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纯粹的,来自长辈的关爱。 前世,婆婆的磋磨与刁难,是她一生的噩梦。 今生,她带著一身的防备与尖刺而来,却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被一份最传统,也最厚重的爱,彻底卸下了所有偽装。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为她拭泪,眼中满是慈爱的女人。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 最终,只化作一个她渴望了两辈子,却从未能真心叫出口的称呼。 “妈。”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的颤音。 却清晰地,落在了沈婉琴的耳朵里。 沈婉琴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孟听雨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哎!我的好孩子!” 泪水,瞬间决堤。 婆媳之间最后的那一丝隔阂,那一份若有若无的审视与距离,在这一声“妈”里,在这一次紧紧的相拥中,彻底消融。 门外。 顾承颐静静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他没有进去。 房间里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 他透过那条没有关严的门缝,看著紧紧相拥的两个女人,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的女孩。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孩。 终於得到了她应得的一切。 第221章 一家人 不再是那个需要靠一纸契约来换取庇护的外来者。 而是被他的家人,用最真诚,最厚重的方式,接纳的,顾家的女主人。 他胸口那块因为耗尽体力而沉闷滯涩的地方,仿佛被一股暖流注满。 温暖,而又满足。 他安静地等著,直到房间里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才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走得异常坚定。 沈婉琴和孟听雨听到声音,分了开来,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的泪。 顾承颐没有说话。 他走到孟听雨的身后,伸出双臂,从背后,將她整个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妈。”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大病初癒的沙哑,却无比认真。 “谢谢你。” 谢谢你,接纳她。 谢谢你,爱她。 沈婉琴看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儿子,看著他怀中那个同样优秀得让她骄傲的儿媳,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傻孩子。” 她嗔怪道,眼眶却又一次红了。 “一家人,说什么谢。” 一家人。 孟听雨靠在顾承颐温热坚实的胸膛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看著眼前含笑带泪的沈婉琴,手腕上是那只代表了传承与接纳的翡翠手鐲。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泊了许久的孤舟,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顾承颐收紧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紧。 一家人,紧紧相依。 窗外,是京城喧囂的夜。 窗內,是驱散了所有阴霾的,家的温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的喧囂与紧绷,混合著淡淡的檀香。 那是从沈婉琴房间里带回来的味道,也是她手上那只帝王绿手鐲的温润气息。 孟听雨缓缓睁开眼睛。 身侧的男人还在沉睡。 他睡得很沉,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褪去了所有清冷与疏离。 只是他的脸色,依旧带著一种耗尽力气后的苍白。 昨晚的站立,行走,那个宣告主权的吻,几乎透支了他全部的体力。 孟听雨伸出手,指尖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 她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无数推送的新闻標题爭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世纪之吻!顾承颐宣告主权,神秘女友竟是药膳神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家女主尘埃落定,苏家千金黯然离场!》 《中医泰斗与西医权威联合发声:这不是妖术,是失传的瑰宝!》 孟听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標题,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她点开一个热度极高的匿名论坛帖子。 里面的言论,充满了最恶毒的揣测。 “一个乡下女人,怎么可能治好顾承颐?我赌一万块,绝对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楼上加一,我听我一个在京圈的朋友说,顾承颐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跟中了邪一样。” “细思极恐!我奶奶说过,有一种东西叫『情蛊』,能让男人对你死心塌地。这不就是现实版?” “妖女!肯定是妖女!为了嫁入豪门不择手段!” 孟听雨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些污秽的字眼,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不怕这些流言蜚语。 她只是后怕。 如果她没有重生,如果她没有得到空间,那她和念念的下场,或许比这些言论描述的还要悽惨百倍。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握著手机的手。 顾承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没有看手机屏幕,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什么都明白。 “別看。” 他的声音带著清晨的沙哑,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孟听雨顺从地按灭了屏幕,將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我没事。” 她轻声说。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顾承颐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將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嗅著她发间清新的草药香气,胸口那股因为疲惫而產生的滯涩感,才消散了许多。 他的女孩,不该为这些腌臢事烦心。 就在这时,臥室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细碎的脚步声。 “嗒…嗒…嗒…” 像是小猫的爪子踩在木地板上。 紧接著,一个软糯的,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响起。 “妈妈……” 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缝。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念念揉著惺忪的睡眼,怀里紧紧抱著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偶小兔子,身上穿著一套粉色的小熊睡衣。 她看到床上的爸爸妈妈,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房间里原本有些凝滯的气氛,在小女孩出现的一瞬间,被彻底融化。 外界所有的风雨与恶意,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扇门外。 顾承颐的身体,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明显地放鬆下来。 他眼底所有的冰冷与阴鷙,都化作了最柔软的温情。 念念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床边。 她仰起小脸,看著已经坐起来的顾承颐,小小的眉毛微微蹙著,似乎在確认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爸爸……站?” 她吐字不清地问,小手指了指顾承颐的腿。 昨晚在宴会上,爸爸站起来的样子,她看见了。 可是太远了。 她还没有被站著的爸爸抱过。 顾承颐的心,被女儿这个动作,这个眼神,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片柔软。 他想起曾经有一次,管家推著他在庄园的草坪上散步。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父亲,將自己的孩子高高举起,在空中转著圈。 孩子咯咯的笑声,传了很远。 他身边的念念,看得出了神。 那双酷似他的墨色眼眸里,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羡慕与渴望。 她没有吵闹,只是小声地,对他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父亲说。 “念念也想飞高高。” 那一刻,他这个被誉为顶级天才,能解决无数科研难题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第222章 血脉的延续 他对自己许下承诺。 总有一天。 他要亲手,將他的小公主,举到最高的地方。 现在,是时候了。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女儿那张充满期盼的小脸上。 他掀开被子,双腿稳稳地落在了地毯上。 孟听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 顾承颐却对她摇了摇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他在女儿震惊又好奇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让孟听雨都屏住呼吸的动作。 他弯曲膝盖,身体的重心缓缓下移。 他在蹲下。 这个对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他而言,却是一场与身体极限的对抗。 孟听雨能清晰地看到,他西裤包裹下的小腿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的额角,又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又充满了控制力。 像是在拆解一个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 终於,他蹲了下来。 以一个平视的姿態,与他的女儿对视。 他向著那个小小的,柔软的,他生命的奇蹟,张开了双臂。 “念念,过来。”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念念“呀”了一声,小脸上是全然的惊喜。 她扔掉怀里的小兔子,像一只快乐的小炮弹,迈著小短腿,毫不犹豫地扑进了爸爸的怀里。 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带著奶香味,撞进顾承颐坚实的胸膛。 顾承颐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將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脸颊贴著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他的女儿。 是他血脉的延续。 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宝。 他抱著念念,感受著怀里温热真实的触感,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一旁满眼担忧的孟听雨。 他用眼神告诉她。 看好了。 下一秒。 顾承颐的手臂收紧,腰腹的核心肌群瞬间发力。 他双腿的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站了起来! 不是缓慢的,需要支撑的站立。 而是一个抱著十三公斤的女儿,流畅而又充满力量的起身! 这个过程,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念念的身体,隨著爸爸的起身,瞬间腾空! “呀啊——” 小女孩发出一声短促又惊喜的尖叫。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顾承颐的双臂,肌肉线条賁张,稳稳地托住女儿的身体,然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她高高地,向著天空举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飞起来了! 念念感觉自己真的飞起来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在迅速变小。 柔软的大床,妈妈温柔的脸庞,都到了她的脚下。 她的身体不断上升,上升,几乎要碰到天板上那盏璀璨的水晶灯。 “咯咯咯咯咯——” 极致的惊喜与快乐,衝破了喉咙。 清脆的,带著奶音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在偌大的臥室里迴荡开来。 “飞高高!” “爸爸抱念念飞高高了!” “咯咯咯……妈妈看!念念飞起来了!” 小女孩在空中兴奋地挥舞著小手,两条小短腿开心地蹬著。 她的笑声,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是能治癒一切伤痛的灵药。 顾承颐仰著头,看著他的女儿。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穿透而入,在他女儿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那张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脸,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才真正地活了过来。 他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漠然等待死亡的科研机器。 他是一个父亲。 一个能把自己的女儿举高高,能让她开怀大笑的,真正的父亲。 他拥有了全世界。 这个简单的,他盼了太久太久的动作,终於实现了。 他眼眶发热,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与幸福感,像是汹涌的潮水,將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孟听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曾经连站立都困难的男人,如今能充满力量地將他们的女儿举起。 看著女儿那张纯粹又快乐的笑脸。 她的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 鼻尖酸涩,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相机。 她要记录下这一刻。 这个迟到了四年,却无比珍贵的画面。 镜头里。 男人高大挺拔,仰著头,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与温柔。 他的手臂,是女儿最坚实的依靠。 女孩儿像个小天使,悬浮在半空中,她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纯粹的快乐感染著每一个看到她的人。 背景是奢华而又温馨的臥室。 光影交错。 孟听雨的指尖,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声轻响。 男人眼中的宠溺,女孩脸上的幸福,定格成永恆。 这一刻,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安,都成了过往的註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幸福,才刚刚拉开序幕。 顾承颐缓缓地,將依旧在咯咯笑的念念放了下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上的汗水顺著挺直的鼻樑滑落,滴在下頜线上。 体力消耗极大。 但他没有立刻坐下。 他依旧站著,一手牵著女儿软乎乎的小手,一手撑著膝盖,微微喘息。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是燃烧的生命力,是前所未有的光彩。 念念稳稳地落了地,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抱著爸爸的大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要求。 “爸爸,还要!还要飞高高!” 顾承颐低头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他刚想开口,孟听雨已经走了过来。 她从床头柜拿起乾净的毛巾,仔细地为他擦去额头的汗。 “不行。”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是对念念说的,目光却落在顾承颐的脸上。 “爸爸刚站起来,很累了,需要休息。” 念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大眼睛,然后懂事地点了点头。 “哦。” 她伸出小手,学著妈妈的样子,笨拙地去拍顾承颐的腿。 “爸爸,不累。” “念念,给爸爸,呼呼。” 童言无忌的安慰,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顾承颐的心。 第223章 舆论的狂潮 他弯下腰,在女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的吻。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孟听雨。 他的目光,灼热,专注。 仿佛要將她吸进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张开了另一只手臂。 一个无声的邀请。 孟听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眼中的深情与依赖,看著他身旁那个牵著他手的,他们的女儿。 她没有丝毫犹豫,迈步上前,轻轻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顾承颐收紧了手臂。 將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不落地,全都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他的左边,是他的妻子。 右边,是他的女儿。 怀里,是家的温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完整,而又温暖。 他將下巴抵在孟听雨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鼻翼间,是她身上独有的,混合著草药与阳光的清香。 耳边,是女儿满足的哼唧声。 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寧与踏实。 孟听雨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 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手中的手机屏幕还亮著。 那张刚刚拍下的照片,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动人。 她將手机收起,反手,回抱住他。 一家三口,在清晨的阳光里,静静地相拥。 窗外,关於他们的风暴依旧在发酵,无数的眼睛在窥探,在议论。 窗內,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的港湾。 这里,有他,有她,有他们的孩子。 有了一个家,最完整的模样。 网络世界,从未有过如此迅速而彻底的风向逆转。 前一天还充斥著“情蛊”“妖女”等恶毒揣测的论坛,一夜之间,被一张照片彻底净化。 照片的来源成谜,但其传播速度却堪比病毒。 標题只有一个,却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的心臟—— 《最好的治癒》。 照片的背景是顾家庄园那间奢华又温馨的臥室。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投下一道圣洁的光柱。 光柱之下,那个传闻中病入膏肓、行將就木的男人,京城第一科研大佬顾承颐,身姿挺拔地站立著。 他仰著头,那张曾被无数人形容为“清冷孤僻”“生人勿近”的俊美脸庞上,此刻没有丝毫冷意。 只有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极致的温柔与宠溺。 他的双臂,肌肉线条賁张,充满了惊人的力量感,稳稳地向上举著一个小小的女孩。 女孩穿著粉色的小熊睡衣,像一个被拋向天空的小天使。 她悬浮在半空中,小手小脚兴奋地挥舞著,脸上是比阳光还要灿烂,毫无一丝阴霾的笑容。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快乐。 这张照片,无声地击碎了所有流言蜚语。 它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只是將一份迟来的,却无比真实的幸福,赤裸裸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这不是什么妖术。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这是一个父亲,在战胜了死神之后,给予他失而復得的女儿的,第一个拥抱,第一个高飞。 这是一个家庭,在歷经磨难后,最完整,最温暖的模样。 【我哭了,我一个三百斤的壮汉,在办公室里哭得像个傻子。】 【这他妈才是神仙爱情!什么豪门恩怨,在这一幕面前都弱爆了!】 【那个笑容……小女孩的笑容太治癒了。我终於明白顾先生为什么能站起来了,有这样的女儿和妻子,换我我也能从icu里爬起来!】 【最好的治癒,这个標题我给满分!治癒的不仅是顾先生的身体,更是我们这些看客的心啊!】 舆论的狂潮,从讚美,迅速转向了对另一个人的嘲讽。 苏晚晴。 那个曾经的“京城第一名媛”,那个自封的“顾家准儿媳”。 在这样一张充满神圣感的家庭照片面前,她之前所有的宣示和存在,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苏家豪宅。 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倾泻在义大利手工地毯上。 空气里瀰漫著昂贵香薰的味道,却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苏晚晴坐在巨大的沙发上,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是那张引爆了全网的照片。 顾承颐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个小女孩的笑脸,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她的眼睛里。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浓硫酸一样,腐蚀著她的五臟六腑。 凭什么? 那个乡下女人凭什么! 她不过是会做几道菜,不过是运气好生下了一个孩子! 她凭什么能站在顾承颐的身边?凭什么能拥有这一切! 自己呢? 她苏晚晴,出身顶级豪门,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拥有最广的人脉,是京城所有女人艷羡的对象。 她为了配得上顾承颐,学他喜欢的古典音乐,看他研究领域的枯燥论文,將自己打磨成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名媛。 她以为,顾太太的位置,是她的囊中之物,是理所当然。 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骄傲,都在这张照片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输了。 输给了一个她从头到尾都看不起的,带著拖油瓶的乡下女人。 “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吼,划破了豪宅的死寂。 苏晚晴猛地將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最新款的手机在昂贵的大理石墙面上撞得四分五裂,零件迸射。 但这远远不够。 她胸腔里那股毁灭一切的欲望,驱使著她站了起来。 她衝到酒柜前,抓起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狠狠摔在地上。 “砰!” 深红色的酒液混合著玻璃碎片,在地毯上洇开一朵丑陋的。 紧接著,是桌上的古董瓶。 墙上的限量版版画。 所有她触手可及的,象徵著財富与品味的东西,都成了她发泄的对象。 “凭什么!凭什么!” 她疯狂地嘶吼著,將昂贵的丝绸窗帘扯下,用穿著高跟鞋的脚去踹实木的茶几。 她美丽的脸庞,因为极致的嫉妒而扭曲,妆容得一塌糊涂,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捲髮散乱地披在肩上,像一个疯子。 那个端庄得体,永远优雅的苏家大小姐,消失了。 第224章 放弃她了 只剩下一个被嫉妒吞噬了理智的,可悲的女人。 书房的门,无声地打开了。 苏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客厅里的一片狼藉,和他那个如同疯魔般的女儿。 他的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彻骨的失望。 像是在看一件彻底报废了的,投资失败的商品。 “闹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苏晚晴的动作停滯了下来。 苏晚晴喘著粗气,回头看他,眼中布满血丝。 “爸!你帮我!你帮我毁了她!毁了孟听雨的餐厅!让她在京城待不下去!”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哀求著。 “我要让她滚出京城!承颐哥哥只是一时被迷惑了,他会回来的!” 苏父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愈发冰冷。 “苏晚晴。”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苏家人的体面?” “输了,不可怕。” “输了却不肯认,输到失去理智,丑態百出,才是真正的可悲。” 苏父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苏晚晴的心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爸……” 她喃喃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父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从今天起,苏家和顾家的联姻,到此为止。” “你输了,就该认。” “你的信用卡,我已经全部冻结了。在你想明白什么是『体面』之前,就在家里好好待著,哪里也不许去。”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温度。 联姻,到此为止。 信用卡,冻结。 苏家,放弃她了。 苏晚晴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依仗,在这一刻,被釜底抽薪。 她就像一只被拔光了所有羽毛的孔雀,只剩下光禿禿的,可笑的身体。 又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爪牙的纸老虎,再也无法威嚇任何人。 她身体一软,支撑不住地瘫倒在地。 周围是她亲手製造的狼藉,玻璃碎片划破了她名贵的裙子,也划破了她的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 可她感觉不到疼。 一种比疼痛更可怕的,巨大的空虚与绝望,將她彻底淹没。 她维持了二十六年的骄傲,碎了。 她的人生,毁了。 “哇——” 她再也忍不住,伏在冰冷的地毯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那哭声,不再是名媛式的委屈啜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是撕心裂肺的,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嚎啕。 …… 与此同时。 京城郊外,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 冰冷的铁门,灰色的高墙,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繁华与喧囂。 空气中,常年瀰漫著消毒水和廉价饭菜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探视室內。 齐越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坐在冰冷的铁椅上。 曾经那个追求极致品味,衣著光鲜的齐少,如今头髮被剃成了板寸,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眼底带著一丝暴戾的阴鷙。 他面前的玻璃窗另一边,坐著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齐家派来的律师,也是他的心腹。 男人將一份摺叠好的报纸,从下方的小窗口递了进来。 “齐少,您要的东西。” 齐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报纸,展开。 他的目光,瞬间被头版头条那张巨大的照片,死死地钉住了。 是顾承颐。 是那个他恨之入骨,嫉妒到发狂的男人。 照片里的顾承颐,站著。 站得笔直。 他抱著一个孩子,脸上是齐越从未见过的,刺眼到让他想要呕吐的温柔笑容。 齐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愣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顾承颐……站起来了? 那个被他亲手设计,推下深渊,本该一辈子在轮椅上苟延残喘的废物,站起来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当年做得天衣无缝,那场爆炸毁掉的,是顾承颐身体最核心的机能,是现代医学都无法修復的永久性损伤! 他怎么可能好? 他凭什么能好!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席捲了齐越的全身。 他死死地盯著照片,仿佛要將那张纸看出一个洞来。 他看到了那个小女孩,那张酷似顾承颐的脸。 他看到了照片的標题——《最好的治癒》。 他看到了旁边小字部分的报导,提到了一个名字。 孟听雨。 药膳。 轰的一声。 齐越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他想起来了。 那个女人。 那个厨艺通神,让他第一次尝到了“极致美味”的女人。 那个他曾志在必得,想要占为己有,让她只为自己一人烹飪的金丝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原来……是她。 是她治好了顾承d颐。 哈哈。 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古怪的笑声,在压抑的探视室里响起。 对面的律师,被这笑声骇得浑身一僵。 齐越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亢。 从一开始的低笑,变成了癲狂的大笑,最后,变成了一种不似人声的,尖锐的嘶吼! “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从眼角飆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有极致的怨毒,极致的不甘,和一种被命运反覆玩弄后的,彻底的疯狂! “顾承颐……” 他一边笑,一边喃喃自语,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刀片。 “你又贏了……” “你他妈的,为什么总能贏!” 他输了。 他以为自己当年毁了顾承颐,就是贏家。 可顾承颐不仅没死,还拥有了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完美的天才大脑。 现在,他连唯一的“胜利果实”——顾承颐残废的身体,都被夺走了。 顾承颐不仅痊癒了,还得到了一个能创造奇蹟的女人,一个可爱的女儿。 他拥有了全世界。 而自己呢? 自己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像一条狗一样。 第225章 杀了你! 他引以为傲的齐家,在顾家的雷霆打击下,摇摇欲坠。 他曾经游戏人间,享受一切,如今却连一片新鲜的叶子都看不到。 凭什么! 这不公平! 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像岩浆一样,衝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 “啊——!” 齐越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自己的头,狠狠地撞向身后的水泥墙壁!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血,顺著他的额角,瞬间流了下来。 对面的律师嚇得魂飞魄散,猛地站起来大喊:“快来人!快来人啊!” 外面的看守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两个强壮的狱警一左一右,死死地按住疯狂挣扎的齐越。 “放开我!放开我!” 齐越的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疯狂地嘶吼著,挣扎著。 “顾承颐!我操你妈!” “你等著!你给我等著!”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诅咒著,咆哮著,用尽了所有恶毒的词汇。 仇恨的种子,在他心中彻底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扭曲的,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每一片叶子上,都写满了“毁灭”。 最终,他被强行拖了出去,拖向了禁闭室。 他的嘶吼声,在长长的,冰冷的迴廊里,渐行渐远。 探视室里,恢復了死寂。 那张染上了几滴血跡的报纸,静静地躺在地上。 照片上,父亲的宠溺,女儿的欢笑,依旧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刺眼。 禁闭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又落了锁。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齐越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体因为过度的激动而不住地颤抖。 他不动了。 也不再嘶吼。 黑暗中,他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度扭曲的,森然的笑容。 顾承颐。 你以为你贏了吗?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站起来了,很好。 你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更好。 因为这样,当我把你最珍视的一切,一件一件,从你身边夺走,再狠狠碾碎的时候…… 你的表情,一定会非常,非常有趣吧? 他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血跡,那双在黑暗中闪著幽光的琥珀色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只要有机会出去。 只要他能从这个地狱里爬出去。 他发誓。 他一定要让顾承颐,孟听雨,还有那个该死的小杂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体会到比死亡,痛苦一万倍的,真正的绝望。 喧囂如潮水般退去,顾家大宅终於在深夜里,寻回了它惯有的寧静。 白日里因那张照片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仿佛被这沉沉的夜色彻底吸收、抚平。 庄园里的灯光熄灭了大半,只留下几盏地灯,在草坪与丛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空气里,晚香玉的馥鬱气息混合著雨后泥土的微腥,清冷而又乾净。 念念已经睡熟了。 小小的身体蜷在柔软的被子里,怀里抱著她的布偶小兔子,均匀的呼吸声像最安寧的乐章。 孟听雨为她掖好被角,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客厅里,顾承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只穿著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羊绒衫,身形依旧清瘦,却不再有那种仿佛一碰即碎的脆弱感。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佇立著,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半边脸上,將他俊美深邃的轮廓映衬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在看到孟听雨时,瞬间融化了所有的清冷,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孟听雨走过去,將自己微凉的指尖,放进他温热乾燥的掌心。 他立刻收紧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出去走走?”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询问。 孟听雨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寂静的走廊,推开通往后园的门。 一股夹杂著草清香的凉意扑面而来,让白日里紧绷的神经都隨之舒缓下来。 园里的石子小径,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 他们並肩走在上面,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是这寧静夜晚里唯一的声响。 孟听雨的步子很慢,很轻。 顾承颐配合著她的节奏,走得不疾不徐。 他的步態已经十分稳健,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西裤包裹下的长腿,迈出沉稳而有力的弧度。 孟听雨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交替前行的双腿上。 四年来。 这是他第一次,能这样陪著她,用自己的双脚,走在同一片土地上。 不是坐在那冰冷的轮椅里,由她推著。 不是在復健室里,扶著栏杆,走得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而是像一个最普通的男人,陪著他的爱人,在月下散步。 这个画面,她曾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 每一次醒来,面对的都是冰冷的现实,和男人苍白病弱的睡顏。 而现在,梦境成了真。 她的心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顾承颐握著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他的掌心很暖,那份热度,顺著交握的手,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熨帖著她微凉的肌肤,也安抚了她翻涌的心绪。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却仿佛说了很多。 关於那四年漫长而绝望的等待。 关於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她对著空间灵泉的默默祈祷。 关於他躺在病床上,意识沉浮间,对她和女儿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 所有的苦难与煎熬,都在这无声的陪伴里,得到了和解。 月光穿过头顶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走过一架缠满了蔷薇的架,晚风拂过,带来阵阵幽香。 顾承颐忽然停下了脚步。 孟听雨疑惑地抬头看他。 下一秒,他鬆开了她的手,转而从背后,將她整个人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圈进了怀里。 一个结实而又温暖的怀抱。 他的胸膛,不再是过去那种带著病气与药味的单薄,而是充满了力量的坚实感。 第226章 近在咫尺 孟听雨的后背,紧紧贴著他温热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声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收得很紧,带著一种不愿再放手的偏执与占有。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著她发间独有的,混合了草药与阳光的清香。 “听雨。” 他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谢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磨而出,裹挟著万千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绝望的时候,带著光和希望闯入我的世界。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这个被全世界判了死刑的废人。 谢谢你,为我生下了念念,让我的人生得以完整。 谢谢你,治好了我,让我能重新站起来,拥抱你和女儿。 孟听雨静静地听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温热的湿意。 她在他怀里,缓缓转过身,面对著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看到他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她踮起脚尖。 在他的下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著安抚意味的吻。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温柔的坚定。 他们是夫妻,是念念的父母,是彼此生命中最无可替代的存在。 “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也太生分。 顾承颐凝视著她,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描摹著她的眉眼。 他的指尖带著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让孟听雨的心尖都跟著颤慄。 “以前,你和念念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他的声音,比月色还要温柔。 “以后,我来做你们的守护神。”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认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孟听雨的心里。 他说,他来做她们的守护神。 那个曾经需要她庇护,需要她用一碗碗药膳吊著性命的男人,如今,要反过来,为她和女儿撑起一片天。 他不再是被救赎者。 他要成为守护者。 孟听雨的心,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著,又酸又软。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他执起她的手,不是牵,也不是握。 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將她的手背,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一个轻柔的,带著无尽珍重的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温热的触感,让孟听雨的指尖都蜷缩了一下。 然而,当他再次抬起眼眸时,那里面所有的温柔与深情,都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锐利的杀意。 那目光,不再是属於一个温情脉脉的丈夫。 而是属於那个站在科研界顶端,手握著足以顛覆世界力量的,京城第一科研大佬。 冷酷,理智,且不容挑衅。 “伤害过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四年前的帐,该清算了。” 孟听雨的心,猛地一跳。 她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山雨欲来前的绝对压迫感。 她知道,那个曾经因为身体原因,將所有锋芒都收敛起来,一心只问科研,不问世事的顾承颐,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 痊癒归来的他,就像一把终於出鞘的绝世名剑。 他將用他的智商,他的背景,他手中所掌握的一切力量,为他们所受过的所有苦难,进行一场最彻底,最冷酷的清算。 第一个,就是齐越。 那个將他推下深渊,让他和妻女分离四年,让他差点死去的罪魁祸首。 孟听雨看著他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寒意,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 她只觉得,心疼。 她知道,这四年,他承受了多少身体与精神上的折磨。 他有多骄傲的一个人,却只能被困在那方寸轮椅之上,连拥抱自己女儿的力气都没有。 那份深入骨髓的恨,从未消失,只是被他用超凡的理智,死死地压抑在了心底。 如今,他痊癒了。 这头被囚禁了太久的猛兽,终於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復仇的火焰,將彻底点燃。 孟听雨没有说任何劝慰的话。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他抚摸著自己脸颊的手上,轻轻握住。 她点了点头,將头靠在他的胸口,听著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我陪你。” 她的声音,清晰而又坚定。 无论你要做什么。 无论前路是天堂还是地狱。 我都会陪著你,一步都不会离开。 顾承颐的身体,在她靠上来的那一刻,微微一僵。 隨即,那周身凛冽的杀意,便如同被春风化开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收紧手臂,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肩窝。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若千金。 园里,恢復了寧静。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这一夜,註定是京城无数人的不眠之夜。 苏家的哭嚎,齐家的惶恐,以及无数窥探著顾家动向的眼睛。 但这一切,都与顾家庄园无关。 这里,只有迟到了四年的月下漫步,和一个关於守护与復仇的,无声誓言。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孟听雨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吵醒的。 她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空气里,还残留著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坐起身,那阵细微的响动,是从与臥室相连的书房里传来的。 是手指轻叩桌面的声音。 规律,沉稳,带著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那是顾承颐在高速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 孟听雨披上一件外衣,赤著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房门口。 第227章 他的战场 门没有关严,留著一道缝隙。 她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顾承颐坐在巨大的书桌后。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坐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上,双腿交叠,姿態閒適而又充满了掌控力。 他身上穿著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而有力的手臂。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镜片后的那双墨眸,正专注地盯著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无数孟听雨看不懂的数据流和复杂的代码。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著,发出清脆的声响。 偶尔停顿时,修长的手指便会在桌面上,发出那阵规律的轻叩声。 清晨的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整个人,专注,冷静,强大。 像一个运筹帷幄,掌控著整个战局的王。 孟听雨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见过他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见过他復健时隱忍痛苦的样子,见过他对她和女儿温柔宠溺的样子。 但这一刻,她才真正看到了,属於“京城第一科研大佬”顾承颐的,最真实,也最危险的一面。 他不再压抑自己。 他正在动用他那颗被誉为“全世界最性感”的天才大脑,开始布局。 为一场,迟到了四年的復仇。 孟听雨没有进去打扰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了厨房。 他有他的战场。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有她的。 她的战场,就是他的身体,他和念念的胃。 她要用最好的药膳,为他打造一副最强健的体魄,让他有足够的精力,去贏下他想贏的每一场战爭。 当顾承颐结束了第一阶段的工作,走出书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他走到餐厅,看到孟听雨正端著一个砂锅,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布裙,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簪子鬆鬆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 晨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眼神专注,浑身都散发著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的气息。 “醒了?” 她看到他,笑了笑。 “过来吃早餐。” 顾承颐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孟听雨为他盛了一碗粥。 粥是浅褐色的,熬得极为粘稠,里面有切成细末的肉糜,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材料的药材,散发著一股奇异的药香与肉香混合的味道。 “补气养血,固本培元的。” 孟听雨解释道。 “你昨晚消耗太大,今天必须好好补回来。” 顾承颐没有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一入口,一股醇厚鲜美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那味道极为复杂,却又融合得恰到好处,暖意顺著食道一路滑下,整个胃都舒展开来。 身体里因为熬夜和高强度用脑而產生的一丝疲惫,仿佛都被这股暖流衝散了。 他沉默地,一勺接一勺,很快就將一碗粥喝得乾乾净净。 然后,他像以往一样,默默地,將空碗往前推了推。 孟听雨看著他这个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性动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起身,又为他盛了半碗。 “爸爸!妈妈!” 一个软糯的,带著奶音的呼唤声,从楼梯口传来。 念念揉著眼睛,穿著她的小熊睡衣,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下来。 她跑到餐桌旁,先是扑到孟听雨腿上,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妈早”。 然后,又跑到顾承颐身边,仰起小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爸爸,早。” “念念,还要,飞高高!” 小孩子对於喜欢的事情,总是有著惊人的执著。 顾承颐放下勺子,看著女儿那张充满期盼的小脸,心瞬间软成了一片。 他刚要开口,孟听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念念乖,爸爸今天累了,不能飞高高。”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念念的小嘴,立刻委屈地瘪了起来,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顾承颐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他看向孟听雨,眼神里带著一丝求情。 孟听雨却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耐心地对念念解释。 “爸爸昨天为了让念念飞高高,用光了好多力气。如果今天再飞,爸爸就会生病,会像以前一样,躺在床上不能动了。” “念念希望爸爸生病吗?” 念念一听爸爸会生病,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紧张。 “不要,不要爸爸,生病。” “那我们今天就不让爸爸抱,让爸爸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不好?” 孟听雨循循善诱。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顾承颐的大腿。 “爸爸,不累。” “念念,乖。” 她学著妈妈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安慰著自己的父亲。 顾承颐看著女儿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胸口被一股温热的情绪填满。 他伸出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 “爸爸不累。” “等爸爸吃完饭,就陪念念去园里玩。” 他承诺道。 念念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好!”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被孟听雨轻而易举地化解。 她不仅安抚了女儿,更是在无形中,再次向顾承颐强调了“你需要休息”这个事实。 顾承颐看著她,眼底的宠溺与依赖,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女孩,总是这样。 用最温柔的方式,掌控著他的一切。 而他,心甘情愿,被她掌控。 一顿温馨的早餐,就在这样寧静而又甜蜜的氛围中结束了。 吃完饭,顾承颐没有再回书房。 他遵守了对女儿的承诺,牵著念念的小手,和孟听雨一起,走进了洒满阳光的后园。 他一手牵著他的全世界。 另一只手,悄悄伸进口袋,触碰到那个冰冷的,还在不断震动的手机。 上面,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他布下的第一张网,收网的消息。 齐家的股票,开盘即跌停。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经打响。 第228章 他的眼睛 而他,这个刚刚从地狱归来的復仇者,只是平静地,牵著女儿的手,教她辨认园里的每一朵。 阳光下,他的侧脸,一半是温柔,一半是冰冷。 温馨的早餐过后,顾家庄园的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那份迟到了四年的月下誓言,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余波未平,新的涟漪已然盪开。 顾承颐没有再踏入园半步。 他对女儿的承诺停留在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而他本人,则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二楼那间巨大的书房里。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旦关上,便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孟听雨与念念的日常,是鸟语香,是人间烟火。 门內,是顾承颐一个人的战场,是冰冷的数据,是沉寂了四年的血海深仇。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启了四年前“星尘项目”实验室爆炸案的全部调查。 这不是一次官方的报备,也不是向任何机构的申诉。 这是他,顾承颐,以个人的名义,对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发起的私人审判。 他甚至没有通知顾家的任何人。 因为他清楚,这场审判,不需要旁观者,更不需要所谓的“家族力量”。 他自己,就是最锋利的刀,最精准的秤,以及,最无情的法官。 书房內,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 唯一的光源,来自三块巨大的曲面显示屏。幽蓝色的光,映照著顾承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將他深邃的五官雕刻得冷硬如石。 空气中瀰漫著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 他调出了当年所有的实验数据备份,以及所有角度的监控录像。 这些资料,在官方的调查报告里,早已被盖上了“意外事故,数据损毁”的结论。 但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是真正可以被销毁的。 作为“星尘项目”的首席科学家,这个程序和系统的创造者,他在最底层,为自己留下了无数个不为人知的“后门”与“镜像”。 那是属於天才的绝对自信,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防线。 他曾以为,这条防线永远不会被启用。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滚落。 他的手指在特製的键盘上翻飞,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只剩下清脆的“噼啪”声,密集如雨点般在寂静的书房里迴响。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那双曾盛满温柔与宠溺的墨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他在浩如烟海的数据海洋里,寻找著四年前那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 一个被篡改的参数。 一个导致连锁反应,最终引爆了整个实验室的,魔鬼的数字。 时间,在这样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孟听雨没有去打扰他。 第一天,她只是將三餐定时放在书房门口,然后默默端走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 她知道,他需要什么。 晚上,她进入空间,站在那口氤氳著灵气的泉水边,脑海中,《神农食经》自动翻到了关於“益智安神,清目补脑”的篇章。 她採摘了空间里最新鲜的、蕴含著灵气的药材,用灵泉水细细熬煮。 第二天清晨,顾承颐的书房门口,除了早餐,多了一盅散发著奇异清香的药茶。 那茶汤色泽清亮,闻起来有一股提神醒脑的草木香。 顾承颐是在一次数据演算的间隙,感到了大脑针刺般的疲惫时,才注意到了门外的东西。 他走过去,打开门。 餐盘依旧精致,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盅尚有余温的药茶上。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一股清凉甘润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喉间的乾涩。更奇妙的是,那股清气仿佛顺著经脉直衝头顶,让因为两天两夜没合眼而昏沉刺痛的大脑,都为之一清。 他拿起餐盘里的食物,机械地塞进嘴里,然后端著那盅药茶,重新坐回了电脑前。 他的战场上,有了她送来的粮草。 孟听雨从监控里看到了这一切,微微鬆了口气。 她转身,抱起跑过来想要找爸爸的念念。 “念念乖,爸爸在工作,在打一个很大很大的坏蛋。” 她柔声对女儿解释。 “打完这个坏蛋,爸爸就能一直陪著念念玩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眨著大眼睛。 “坏蛋?” “嗯,一个很坏很坏的,让爸爸生病了四年的大坏蛋。” 孟听雨的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念念的小脸上立刻露出了同仇敌愾的表情,她握紧了小拳头。 “打坏蛋!爸爸,加油!” 童稚的声音清脆,却让监控另一端的孟听雨,眼眶微微发酸。 她抱著女儿,转身走向厨房。 她要为她的战士,准备更充足的弹药。 第三天。 书房里的顾承颐,状態已经接近一个非人的极限。 他的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嘴唇乾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里面燃烧著偏执的火焰,仿佛要將眼前的数据屏灼穿。 三天三夜,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演算和比对。 他將四年前爆炸前一个月內,超过十亿条的数据流,逐一进行了反向编译和拆解。 这项工作,即便动用一个顶尖的团队,也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 而他,一个人,只用了三天。 就在第三天深夜,当墙上的时钟,指针即將划过午夜十二点时。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主机风扇还在发出单调的嗡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中间那块屏幕的某一个区域。 那里,一行红色的,代表著异常警报的代码,突兀地闪烁著。 找到了。 那个被篡改的关键数据。 它被隱藏在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冗余程序包里,用一种极为复杂和高明的加密算法偽装成了正常的环境监测参数。 任何一个审查者,都会轻易地將它忽略过去。 这种手法,带著一种炫技般的傲慢。 仿佛在嘲笑著所有试图寻找真相的人。 第229章 太乾净了 “天衣无缝。” 顾承颐的嘴里,吐出沙哑的四个字。 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是啊,天衣无缝。 只可惜,它骗不过他。 骗不过这个程序的创造者。 他亲手写下的每一行代码,都像是他的孩子。哪怕它被整容,被偽装,被藏在亿万个人海之中,他也能凭著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將它揪出来。 他的手指,重新回到了键盘上。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狂风暴雨,而是变得缓慢、精准,带著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静与残忍。 他顺著那行异常代码,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循著猎物留下的蛛丝马跡,开始追查。 一层层的偽装被剥开。 一个个偽造的路径被识破。 他穿过由对方精心构建的、如同迷宫般复杂的防火墙与数据陷阱,最终,追查到了一个经过了数次跳转与加密的外部ip位址。 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 在执行完操作后,几乎抹去了所有的物理痕跡与操作日誌。 在网络的世界里,这相当於將一个人彻底蒸发。 顾承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任何笑意的弧度。 他打开了一个自己编写的,从未对外公布过的底层数据恢復程序。 屏幕上,幽蓝色的代码瞬间被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所取代。 黑暗的中央,一个进度条,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那是在对被彻底刪除、甚至物理覆盖过的硬碟扇区,进行最深度的粒子级信息重组。 这是信息技术领域,近乎神跡的手段。 也是他,顾承颐压箱底的底牌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承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同步进行著数据建模与推演。 终於。 在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时候,它停住了。 恢復失败。 对方的手段太乾净了。 顾承颐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的失望,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寒潭。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的一片乱码中,轻轻一点。 然后,输入了一串新的指令。 “关联性碎片重组。” 既然无法恢復完整的日誌。 那就从亿万个信息碎片里,找出与那个ip位址、那个操作时间、那个指令埠,所有相关的,哪怕只有一个字节的碎片。 然后,將它们拼凑起来。 屏幕上,无数残缺的,像是被撕碎的纸片一样的代码碎片,开始飞速地闪现、组合、又散开。 这是一个比大海捞针还要艰难百倍的过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顾承颐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近乎享受的,专注到极致的神情。 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在破解一盘旷世奇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小时。 或许更久。 屏幕中央,那些飞舞的碎片,终於渐渐停了下来。 它们组合成了一小段残缺不全的操作日誌。 大部分內容,依旧是无法识別的乱码。 但在日誌的最末端,一个清晰的,由操作者留下的数字签名,顽强地存留了下来。 那是一个代號。 ——“yue”。 而在签名的旁边,另一个被成功恢復的时间戳,冰冷地显示著。 【爆炸发生前,五分三十一秒】 最后,是一个被恢復了百分之四十的,残缺的操作者帐户信息。 【q…y…e】 齐……越。 顾承颐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铁证如山。 他缓缓地,缓缓地,向后靠去。 整个人都陷进了宽大的办公椅里。 书房里,那股因为高强度思考而带来的灼热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过境般的,极致的冰冷。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褪去了。 没有愤怒,没有狂喜,甚至没有仇恨。 只剩下一种神明般俯瞰眾生的,绝对的漠然。 他终於,亲手证实了那个在他心底盘踞了四年的,最黑暗的猜测。 他想起了四年前。 齐越站在他面前,用那双看似多情的琥珀色眼眸看著他,嘴角带著玩世不恭的笑。 “承颐,你什么都比我强。家世,背景,天赋……连老爷子们都更看好你。”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天才了,会是什么样子?我真的很好奇。” 他当时只以为,那是一句夹杂著嫉妒的,无聊的挑衅。 他没有想到,那是一个预告。 一场將他推入地狱的,死亡预告。 原来,那四年的轮椅生涯,那四年与药物为伴、日夜承受的非人折磨,那四年与妻女分离、痛不欲生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源於那个人一句轻飘飘的“好奇”。 顾承颐闭上了眼睛。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再是规律的轻叩。 而是一根一根地,缓缓收紧,直到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臟,在经歷过极致的演算和发现真相的衝击后,非但没有剧烈跳动,反而变得异常平稳。 每一次跳动,都沉稳,有力。 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审判,敲响丧钟。 许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睁开眼。 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沉淀。 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锐利的杀意。 他將那份残缺但致命的证据,加密,封存,做了上百个不同形式的备份,储存在了世界各地最安全也最隱秘的云端伺服器里。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標识的加密手机。 手机开机,没有运营商的標誌,只有一行“信使已连接”的提示。 他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恭敬,但难掩激动的声音。 “顾先生?” “是我。” 顾承颐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四年前,『星尘项目』的所有参与者,无论职位高低,只要是在那场爆炸中受到伤害的人,我需要你全部联繫到。”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猛地一滯。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顾先生,您的意思是……” 第230章 听不见声音 顾承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陈述著。 “告诉他们。” “我还活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顾承颐的目光,穿透了书房的黑暗,仿佛看到了京城的另一端,那个依旧在天酒地,享受著一切的男人。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並且,我找到了真凶。” 復仇的序幕,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正式拉开。 齐家的天,並未因为齐越的暂时收押而塌下来。 至少,齐家的掌舵人,齐越的父亲齐振宏是这么认为的。 价值千万的紫檀木茶台后,齐振宏的面色阴沉如水,但他握著宜兴紫砂壶的手,依旧稳健。 他將一杯滚烫的茶水,推到对面坐立不安的妻子面前。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一个四年前的旧案子,证据都毁乾净了,凭他顾承颐一张嘴,能翻起多大的浪?” 齐夫人的眼圈通红,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焦虑。 “可那是顾家!顾承颐现在站起来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站起来了又如何?” 齐振宏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是个搞科研的,脑子再好用,懂商业吗?懂人情世故吗?京城这张网,不是靠他写几个代码就能捅破的。”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里透著十足的把握。 “我已经託了关係,上面的人说了,案子就是案子,要讲证据。没有新证据,谁也动不了齐越。” 他安抚著妻子,眼神却望向窗外。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齐家在京城盘踞数十年,靠著几桩见不得光的生意起家,早已將根系扎进了这片土地的深处。 拔掉一颗牙,会痛,但死不了。 他真正的担忧,並非来自官方的压力,而是那个从地狱归来的顾承颐,会用什么盘外的招数。 …… 顾家庄园,二楼书房。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只有三块巨大的曲面屏,散发著幽蓝的冷光。 屏幕上,正实时显示著齐家大宅內的通讯信號波动。 齐振宏打出的每一个电话,联繫的每一个人,都化作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在顾承颐眼前流淌而过。 他听不见声音。 但他能看到那张由人脉与利益交织而成的无形大网,正在如何徒劳地试图將齐越从深渊里捞起。 顾承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四年前的旧案? 他从没想过,单凭一个“蓄意破坏实验导致他人重伤”的罪名,就能將齐越彻底钉死。 齐家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把“蓄意”粉饰成“过失”,把“重伤”归结於“意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最后,不过是赔钱,判个几年。 几年后,齐越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齐家大少。 而他所承受的那一千多个日夜的折磨与绝望,又该跟谁去算? 他要的,不是审判。 是毁灭。 是让齐家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从地基开始,一寸寸彻底崩塌,灰飞烟灭,永无翻身之日。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拂过。 一个指令被无声地输入。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变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网络拓扑结构图。 那是齐氏集团的內部网络防火墙系统。 “天网一號”。 由国內最顶尖的安防公司打造,號称铜墙铁壁,每年光是维护费用就高达八位数。 齐氏集团的所有商业机密,財务数据,都藏在这堵墙的后面。 顾承颐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 在他眼里,这堵由无数复杂算法与协议堆砌而成的墙,不是墙。 是一张满是漏洞的渔网。 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移动。 没有惊心动魄的敲击声,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就像一位钢琴家,在演奏一首烂熟於心的乐曲。 屏幕上,代表著防火墙防御程序的代码,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自行解体。 警报系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入侵日誌里一片空白。 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道“天网”,信步走进了齐氏集团的核心伺服器。 这里,存放著齐家近十年来,所有的一切。 每一笔交易。 每一封內部邮件。 每一次高层会议的录音。 所有骯脏的,见不得光的秘密,都以0和1的形式,安静地沉睡在这里。 顾承颐没有立刻去翻阅那些最机密的文件。 他只是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在伺服器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后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调出了齐氏集团近十年的全部財务报表。 海量的数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填满了他的屏幕。 任何一个顶尖的会计师团队,面对这样庞大的数据,都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初步审计。 但顾承颐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超越超级计算机的速度,疯狂运转。 无数的数字在他眼中不再是数字,而是一个个跳动的,蕴含著特定规律的音符。 他在寻找。 寻找那片和谐乐章里,一个不和谐的杂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书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主机风扇的低沉嗡鸣。 孟听雨端著一盅刚刚燉好的汤,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书房门口的地毯上。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有他的战场。 她有她的。 不知过了多久,顾承颐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屏幕的一角。 那是一笔来自海外分公司,数额並不起眼的注资。 在每年数百亿的流水中,这笔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但它的资金来源,却指向了一个从未在齐氏集团任何公开文件中出现过的,位於加勒比某岛国的离岸公司。 顾承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顺著这条线,开始深挖。 一层层的偽装被剥开。 一个个用作跳板的空壳公司被识破。 最终,一个巨大的,隱藏在海面之下的秘密帐户,浮现在他眼前。 这个帐户的资金流动,极其庞大,並且毫无规律。 第231章 陷阱诱饵 有来自灰色地带的巨额匯款。 也有流向世界各地,无法追踪去向的支出。 无数骯脏的交易,在这里被清洗,变得“乾净”。 这里,就是齐家的“黑金库”。 是支撑著齐家这座商业大厦,最核心,也最骯脏的那根承重柱。 找到了。 顾承颐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 连续超过三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大脑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疲惫。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种冰冷的,大局在握的满足。 他没有立刻將这份足以將齐家送进地狱的证据拋出去。 直接的死亡,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让他们在最风光,最自以为是的时候,亲手为自己敲响丧钟。 他要让那只狡猾的老狐狸,在自以为安全的洞穴里,被他布下的陷阱,活活夹断脊樑。 顾承颐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 他从那海量的財务数据中,抽取了几段关於齐家挪用子公司公款,填补项目亏空的真实记录。 然后,他用自己那颗天才的大脑,对这些记录进行了巧妙的“加工”。 他抹去了一些关键信息,又加入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误导性线索。 最终,一份看起来“证据確凿”,但又留下了无数可以被“澄清”和“反驳”空间的,关於齐家挪用公款的“部分证据”,新鲜出炉。 这份证据,就像一个精心製作的诱饵。 它不够致命,却足以引起恐慌。 它指向一个严重的罪名,却又给了对方一种“只要操作得当就能轻鬆摆脱”的错觉。 顾承夷的指尖,在滑鼠上轻轻一点。 一封匿名的电子邮件,带著这份诱饵,被发送到了京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財经小报的邮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了电脑。 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他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陷阱,已经挖好。 诱饵,也已拋下。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只惊慌失措的狐狸,自己跳进来。 …… 第二天。 当顾承颐走出书房时,已经是清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温暖而明亮。 孟听雨正陪著念念吃早餐。 小丫头穿著一件粉色的公主裙,嘴巴吃得鼓鼓囊囊,像一只仓鼠。 看到顾承颐,她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迈著小短腿跑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爸爸!” 奶声奶气的声音,带著晨起的慵懒。 顾承颐身上那股彻夜未眠的冰冷与疲惫,在这一声呼唤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弯下腰,將女儿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软软的,带著一股好闻的奶香。 “爸爸,抱。” 念念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顾承颐的心,软成了一片。 他抱著女儿,走到餐桌旁坐下。 孟听雨看了他一眼,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化不开。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將一碗温热的药膳粥,推到了他面前。 “安神补脑的。” 她的声音很轻。 顾承颐点了点头,一手抱著女儿,一手拿起勺子,沉默地喝粥。 念念趴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看著爸爸喝那碗看起来黑乎乎的粥。 “爸爸,药药,苦。” 她用小手拍了拍顾承颐的背,学著妈妈的样子安慰他。 顾承颐喝粥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著女儿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口被一股温热的情绪填满。 “不苦。”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爸爸吃了,就有力气打坏蛋了。”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打坏蛋!” 一顿温馨的早餐过后,顾承颐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 那家財经小报,发布了一篇名为《商业巨擘还是资本窃贼?揭秘齐氏集团背后的资金黑洞》的深度报导。 文章里,把他偽造的那份“部分证据”,详尽地罗列了出来。 鱼儿,上鉤了。 而齐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文章发布后不到半个小时。 齐氏集团的公关部,就发布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官方声明。 声明中,齐家严厉谴责了该媒体“毫无根据的污衊与誹谤”,称所有指控皆为“子虚乌有”,並表示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齐振宏甚至亲自出面,召开了一场紧急的新闻发布会。 闪光灯下,他面容严肃,义正辞严。 “我齐振宏经商数十年,向来以诚信为本!齐氏集团的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查!对於这种卑劣的,试图通过造谣来混淆视听,转移公眾注意力的行为,我们表示极度的愤慨与不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愤。 “我不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攻击一个正在承受丧子之痛的家族!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清者自清!” 他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声情並茂。 一时间,舆论的风向,竟真的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偏转。 不少人开始同情起这个“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商业家族,转而指责那家小媒体“没有底线,吃人血馒头”。 齐家的公关团队,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迅速將一场严重的財务指控,偷换概念成了一场“针对竞爭对手的恶意抹黑”与“对悲情父亲的无情攻击”。 看著网络上铺天盖地为齐家“鸣不平”的声音,齐振宏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坐在返回公司的车里,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顾承颐,你还是太嫩了。 你以为隨便拋出点东西,就能扳倒我齐家? 你这是在帮我。 帮我把齐越的案子,彻底从公眾视野里摘出去。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场“商业誹谤案”上。 他甚至已经可以预见,等他打贏了这场名誉官司,齐氏集团的股价不仅不会跌,反而会因为这次“危机公关”的成功,逆势上涨。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第232章 收网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以为自己正在奋力扑灭的,只是一点小小的火星。 而实际上,他正带著整个家族,全速冲向那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装满了炸药的巨大陷阱。 顾家庄园里。 顾承颐看著手机屏幕上,齐振宏那张义正辞严的脸,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完美。 他放下手机,拿起一块念念递到他嘴边的小饼乾,咬了一口。 “爸爸,甜。” “嗯,甜。” 他看著女儿满足的笑脸,嘴角的弧度,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而他的另一只手,在无人看到的角度,轻轻按下了手机的发送键。 一份完整的,未经任何刪改的,关於齐家“黑金库”所有资金流水的原始数据。 连同顾承颐亲手编写的一份“数据解读指南”。 被同时发送到了京城税务、监察、经侦等数个核心部门最高负责人的加密邮箱里。 猎人,开始收网了。 京城的金融圈,炸了。 那篇名为《商业巨擘还是资本窃贼?》的报导,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 文章发布仅一个小时,齐氏集团的股价便应声跳水,开盘即跌停。 绿色的数字,触目惊心,仿佛一道道淌血的伤口。 齐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曾经象徵著权势与沉稳的紫檀木办公桌,此刻一片狼藉。 价值不菲的古董瓶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齐振宏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在新闻发布会上还义正辞严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查!给我查!” 他的咆哮声,震得整个楼层都为之颤抖。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內鬼!一定是出了內鬼!” 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他面前,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公关部总监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董事长,我们……我们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別的危机公关预案,但……但是税务和监管部门的电话已经打进来了,说要成立联合调查组,即日进驻集团进行財务审查。”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齐振宏紧绷的神经。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根断崖式下跌的k线,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想不通。 那份所谓的“证据”,他看过,分明漏洞百出,是他可以轻易“澄清”的诱饵。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准备反过来將那家小报告到破產。 可为什么? 为什么官方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如此致命,完全不给他任何转圜的余地? 就好像……就好像对方早就料到了他所有的反应,在他自以为是地召开新闻发布会,將公眾视线引向“商业誹谤”的时候,另一把更锋利的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捅进了他的心臟。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顾承颐。 那个被他和他儿子视为书呆子,视为只会搞科研的废物。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那份“部分证据”来定罪。 那只是一个烟雾弹。 一个让他齐振宏,让他整个齐家都放鬆警惕,甚至洋洋自得的烟雾弹。 真正的杀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早已准备就绪。 齐振宏的身体,骤然一冷,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老鼠,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徒劳。 …… 京城郊区,戒备森严的看守所內。 公共休息室的电视机上,正循环播放著关於齐氏集团股价暴跌的財经新闻。 齐越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 周围的犯人们,正幸灾乐祸地小声议论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齐家大少。 “嘿,看见没,齐家要完了。” “活该!这种黑心商人,就该破產!” 齐越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屏幕上。 当镜头给到那篇报导的標题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別人或许看不懂。 但他懂。 这种布局。 这种精准、致命,不留任何余地,將对手一步步引入绝境,再予以雷霆一击的风格。 除了顾承颐,不做第二人想。 他竟然真的敢! 他竟然真的有这个能力! 齐越的胸腔里,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酝酿喷发。 四年前,他毁了顾承颐的腿,毁了他的人生。 他以为那已经是胜利。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毁掉的,只是一个物理学家行走的躯壳。 而那个人的大脑,那个恐怖的,超越时代的天才大脑,依旧在运转。 並且,在沉寂了四年之后,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方式,向他展开了最冷酷的復仇。 他知道,顾承颐不会停手。 这场財务风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顾承颐要的,不是让他坐几年牢。 他要的是整个齐家,为他那四年的轮椅生涯陪葬。 他要让他齐越,从云端跌入尘埃,永世不得翻身。 一股彻骨的寒意与绝望,瞬间攫住了齐越的心臟。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不能输。 他绝对不能输给那个病秧子! 齐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底的理智,正在被一种疯狂的,名为“嫉妒”的火焰,一寸寸烧成灰烬。 他环顾四周。 冰冷的铁窗,灰白的墙壁,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与绝望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笼子。 而他,是笼中困兽。 但困兽,在被逼到绝境时,也会拼死一搏,咬断猎人的喉咙。 齐越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扭曲而癲狂的弧度。 他输了。 是的,在商业上,在智谋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还有一张牌。 一张顾承颐绝对没有,也绝对不敢跟他赌的底牌。 那就是——他比顾承颐,更没有底线。 夜幕降临。 一名狱警在巡逻时,“不经意”地走到了齐越的单人囚室门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警棍,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號。 第233章 太疯狂了 齐越从阴影中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地狱般的火焰。 他走到门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外面的人。” “我要孟听雨,只为我一个人做饭。” “我要顾承颐,亲手销毁他找到的所有证据。” 狱警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要求,太疯狂了。 齐越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补充著最后的条件。 “否则……”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遍体生寒的笑容。 “就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狱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这句威胁背后,那令人髮指的含义。 齐越的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著刮骨钢刀般的残忍。 “他的女儿,叫念念,是吗?” “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 一条加密的信息,从看守所的某个角落,无声地传递了出去。 京城一处隱蔽的废弃工厂里。 几个神情冷悍的男人,正围坐在一起擦拭著手中的武器。 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他接起了一个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只传来了一句简短的命令。 刀疤脸沉默地听著,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电话里提到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知道了。” 他掛断电话,看向自己的手下。 “有活儿了。” “目標,一个三岁的小女孩。”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了一下。 “刀疤哥,对一个孩子下手……” 刀疤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们是拿钱办事。僱主的要求,就是我们的规矩。”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记住,我们只负责『请』人,不要伤到目標。她现在,可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男人们不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金属摩擦的冰冷声响。 一张针对无辜孩童的罪恶大网,正在这片阴暗的角落里,悄然张开。 他们很快就拿到了目標的全部资料。 顾念念,三岁。 就读於京城安保措施最顶级的“伊顿国际幼儿园”。 这所幼儿园,出入的都是京城顶级权贵圈的子弟,安保力量堪比一个小型的军事基地。 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 进出人员需要虹膜与指纹双重验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接送孩子的车辆,都经过特殊登记,並且有固定的保鏢团队跟隨。 从表面上看,这里固若金汤,无懈可击。 但刀疤脸,却从那看似完美的安保方案里,嗅到了一丝可乘之机。 他將一张幼儿园的平面结构图,铺在了桌子上。 他的手指,点在了结构图的一角。 那里,是幼儿园的后厨垃圾处理通道。 “每天下午四点,垃圾车会从这里进入,停留十五分钟。” “这是唯一一个,可以绕开正门监控和虹膜验证的入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再顶级的安保,也是由人来执行的。” “而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有可以被收买的价码。” …… 此时的顾承颐,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战场,依旧在那些由0和1所构筑的虚擬世界,在那些充斥著法律条文与商业合同的会议室里。 顾家庄园的书房。 顾承颐正与几位京城顶尖的律师,进行著一场视频会议。 他们正在整理一份联合诉状。 除了顾承颐自己,原告席上,还有好几个在过去几年里,被齐家以各种卑劣手段打压、吞併的企业家。 顾承颐拋出的那些关於“黑金库”的证据,给了他们反击的武器。 “顾先生,有了这份资金流水,我们有九成的把握,可以以『非法挪用资金』和『商业欺诈』等多项罪名,对齐氏集团提起诉讼。” 为首的王律师,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一旦罪名成立,不仅齐振宏父子要面临牢狱之灾,齐氏集团也將被强制进行破產清算。” 顾承颐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上的文件。 他的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推演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 在他看来,齐越,齐振宏,都已经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 他们的结局,早已註定。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將这张网,收得更紧,更彻底,不给他们留下一丝一毫翻盘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他以为,只要摧毁了齐家的商业帝国,就能为过去的一切画上一个句號。 他完全没有料到。 一个已经输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会掀翻牌桌,选择最疯狂,最没有底线的攻击方式。 他將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这场高智商的猎杀游戏中。 却忽略了,他身后,那片他用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会议结束时,已是下午。 阳光正好。 孟听雨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刚刚为念念准备好的下午茶点心。 是她用灵泉水和面,做出的卡通小动物饼乾。 她走到客厅,却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 客厅的落地窗开著,微风吹拂著白色的纱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的心,毫无徵兆地,猛地一跳。 一股莫名的心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顾承夷的书房。 她那双能“望气”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一缕若有若无的,代表著“凶煞”的黑气,正从窗外飘来,缠绕向顾承颐所在的方位。 而那黑气的源头,指向的,却是念念所在的幼儿园的方向。 孟听雨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手中的瓷碗,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念念!”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顾家庄园午后的寧静。 正在书房里接电话的顾承颐,听到这声尖叫,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推开门冲了出来。 只见孟听雨像疯了一样,赤著脚,不顾地上破碎的瓷片,朝著门外衝去。 她的脸上,是顾承颐从未见过的,那种混杂著恐惧与绝望的神情。 “出事了……” “念念出事了!” 第234章 念念有危险 顾承颐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於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衝到孟听雨身边,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手臂。 “別慌!告诉我,怎么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变得沙哑,却依旧带著一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力量。 孟听雨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念念有危险!” 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就在这时。 顾承颐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顾承颐看著那个號码,一股浓重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並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而怪异的声音。 “顾先生,下午好。” “不知道你的女儿,喜不喜欢我们为她准备的新游戏?” 顾承颐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被冻结成了冰。 “……齐越。”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看来顾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那么,聪明人之间,就不用说废话了。” “我的要求,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要你的女人,来为我做饭。” “我要你手里的所有东西,立刻消失。” “给你二十四小时。” “否则,你那可爱的女儿,就会变成世界上最漂亮的,最小的一具尸体。”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孟听雨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顾承颐一把將她抱住。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在剧烈地颤抖。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曾经对生死都漠不关心的心臟,此刻正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撕扯得鲜血淋漓。 念念。 他的女儿。 那个会抱著他的脖子,软软地叫他“爸爸”的小女孩。 那个用她小小的身体,將他从无边地狱里拉出来的光。 顾承颐的眼底,瞬间被一片猩红的血色所覆盖。 他缓缓地,扶著孟听雨站好。 然后,他转过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砰!” 一声巨响。 坚硬的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鲜血,顺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蜿蜒而下。 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清冷与孤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天灭地般的,冰冷的疯狂。 他以为,他设下的是一个猎杀狐狸的陷阱。 到头来,他才发现。 他面对的,是一条会反噬一切的毒蛇。 而这条毒蛇,此刻正死死地咬住了他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伊顿国际幼儿园的亲子嘉年华,是京城顶级权贵圈的一场盛会。 草坪被修剪得如同绿丝绒地毯,空气中飘浮著甜点与香混合的气息,还有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每一个角落都布置得如同童话世界。 穿著各式公主裙与小西装的孩子们,在家长的陪伴下,穿梭於五彩繽纷的游戏摊位之间。 念念今天穿著妈妈亲手做的小旗袍,粉色的缎面上绣著几只憨態可掬的小兔子。 她正蹲在一个小小的蘑菇屋旁边,专心致志地摆弄著爸爸送给她的限量版积木。 孟听雨端著一小盘刚出炉的卡通饼乾,含笑看著女儿小小的背影,心中一片柔软安寧。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扮成巨型棕熊的玩偶演员,在与孩子们互动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著旁边一座用轻质材料搭建的、足有三米高的“果城堡”撞了过去。 “哗啦——” 城堡轰然倒塌。 彩色的塑料积木与装饰品散落一地。 虽然没有伤到人,但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还是让在场的家长和老师们惊呼出声,纷纷围了过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只笨拙地倒在地上、试图爬起来的“棕熊”吸引了。 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中,一个穿著幼儿园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蘑菇屋的角落。 他的脸上掛著和善的微笑,弯下腰,对正好奇地望著那边的念念伸出了手。 “小朋友,想不想要一个比你手里这个大很多很多的魔法积木呀?” 他的声音很温和。 念念抬起头,那双和顾承颐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里,盛满了孩子特有的天真与好奇。 她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 男人微笑著,牵起了她的小手。 “叔叔带你去看。” 念念没有反抗,她小小的脑袋里,还在想著那个“魔法积木”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被男人牵著,绕过人群,走向了与孟听雨所在方向完全相反的后勤通道。 那里,是监控的死角。 混乱很快平息。 孟听雨收回视线,端著饼乾,笑著走向女儿刚刚玩耍的地方。 “念念,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蘑菇屋旁,空空如也。 只有那套被精心摆放好的积木,还留在原地。 孟听雨的心,轻轻一跳。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以为女儿只是被別的好玩的东西吸引,跑去了別处。 “念念?” 她提高了一点声音。 没有人回应。 只有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隔著一层模糊的介质传来,显得有些不真切。 孟听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她那双能够“望气”的眼睛,毫无徵兆地刺痛了一下。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抽离了色彩。 她清晰地看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代表著“凶煞”与“死寂”的黑气,正从幼儿园的某个角落升腾而起,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盘旋不休。 而那黑气的核心,縈绕的,正是属於念念的那一抹微弱却纯净的灵光。 孟听雨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冻结了。 前世,女儿在她怀中一点点失去温度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猛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第235章 改写了命运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毁天灭地的绝望,再一次將她吞噬。 “念念!” 她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她开始疯狂地在人群中穿梭,推开挡在她面前的人,目光所及之处,拼命寻找著那个小小的、穿著粉色旗袍的身影。 “念念!你在哪里?回答妈妈!” “念念!”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她找遍了所有的游戏区,问遍了所有她能看到的老师。 得到的回答,都是礼貌而茫然的摇头。 世界在她耳边,变成了一片轰鸣的空白。 那些欢乐的音乐,那些幸福的笑脸,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著她的神经。 她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冰冷的、没有尽头的深渊。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死死地攫住了她的心臟,要將它捏成碎片。 不。 不会的。 她重生了,她有空间,有灵泉,她已经改写了命运。 她的念念,怎么可能还会出事? 可那股不祥的黑气,却越来越浓重,几乎要遮蔽整个天空。 孟听雨的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了草坪上。 她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被她失手打碎在地的瓷碗,看著那些可爱的动物饼乾,摔得四分五裂。 如同她此刻的心。 “念念……”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混杂著无边恐惧与绝望的尖叫,终於衝破了她喉咙的桎梏,划破了整个庄园午后的寧静。 正在书房里接电话的顾承颐,听到这声尖叫,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推开门冲了出来。 他看到孟听雨像疯了一样,赤著脚,踩过地上破碎的瓷片,朝著门外衝去。 她的脸上,是顾承颐从未见过的,那种灵魂被抽空的,毁灭性的绝望。 “出事了……”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著血腥气。 “念念出事了!” 顾承颐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於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衝到孟听雨身边,一把抓住她冰冷得嚇人的手臂。 “別慌!告诉我,怎么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变得沙哑,却依旧带著一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力量。 孟听雨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念念有危险!” 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要站立不住。 就在这时。 顾承颐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顾承颐看著那个號码,一股浓重到化为实质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並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而怪异的声音。 “顾先生,下午好。”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不知道你的女儿,喜不喜欢我们为她准备的新游戏?” 顾承颐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被冻结成了冰。 他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叫囂著极致的危险。 他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齐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看来顾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那么,聪明人之间,就不用说废话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变得阴冷而黏腻。 “我的要求,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要你的女人,孟听雨,来为我一个人做饭。” “我要你手里掌握的,关於齐家的所有东西,立刻,马上,消失得乾乾净净。” “给你二十四小时。” “否则……” 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与疯狂。 “你那可爱的女儿,就会变成世界上最漂亮的,最小的一具尸体。” “嘟……嘟……嘟……” 电话被残忍地掛断。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孟听雨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顾承颐一把將她抱住。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即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曾经对生死都漠不关心的心臟,此刻正被一种名为“恐惧”的烈焰,灼烧得鲜血淋漓。 念念。 他的女儿。 那个会抱著他的脖子,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叫他“爸爸”的小女孩。 那个用她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將他从无边地狱里拉出来的唯一的光。 顾承颐的眼底,瞬间被一片猩红的血色所覆盖。 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孟听雨站好。 然后,他转过身,一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鲜血,顺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蜿蜒而下,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莲。 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清冷与孤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天灭地般的,冰冷的疯狂。 他以为,他设下的是一个猎杀狐狸的陷阱。 到头来,他才发现。 他面对的,是一条会反噬一切的,毫无人性的毒蛇。 而这条毒蛇,此刻正死死地咬住了他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顾承颐……” 孟听雨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充满了无助。 她看著他流血的手,看著他那双可怕的,如同地狱修罗般的眼睛,心疼得无法呼吸。 顾承颐缓缓地转过身。 他眼中的疯狂与暴戾,在对上孟听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时,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抚上她苍白冰冷的脸颊。 “別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 “有我在。” 他说著,另一只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第236章 別怕 他打开了一个隱藏极深的,界面只有黑白两色的应用程式。 那是他亲手编写的,一个绝对安全的定位系统。 在念念第一次戴上那个刻著平安符的红绳项炼时,他就將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拥有独立供电系统的微型定位器,植入了那个小小的平安扣里。 那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也是他为女儿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会用到它。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手机屏幕上,京城的立体地图瞬间展开。 下一秒。 一个刺目的,剧烈闪烁的红点,出现在地图的西北角。 那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找到了。 在看到那个红点的瞬间,顾承颐身上那股几乎要失控的狂暴气息,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所有的愤怒,恐惧,与杀意,都如同百川归海,凝聚成了一个点。 一个冰冷,坚硬,充满了绝对毁灭意志的奇点。 他抬起头,看向孟听雨。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但那冰层之下,却涌动著一股令人心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將孟听雨轻轻拥入怀中,用沾著自己鲜血的手,抚摸著她的后背。 “別怕。” 他重复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著金石般的力量,砸进孟听雨混乱的脑海里。 “我亲自去。” “把我们的女儿,带回来。” 死寂。 客厅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被砸出凹陷的墙壁,蛛网般的裂纹无声地蔓延,仿佛在嘲笑著人类所有的脆弱与无力。 顾承颐手上的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声音不大,却在孟听雨的耳膜里,被放大了千百倍,变成了催命的鼓点。 她瘫软在顾承颐的怀里,身体的颤抖无法抑制。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名为绝望的寒意。 前世的记忆如同跗骨之蛆,再一次缠上了她。 女儿冰冷的身体,李建军一家人冷漠的嘴脸,还有她自己临死前那满腔的不甘与悔恨。 她以为她重生了,一切都可以改变。 可命运的巨轮,似乎只是换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重新向她碾压而来。 “念念……” 她的嘴唇翕动著,发出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顾承颐收紧了抱著她的手臂。 他怀里的女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恐惧,她的绝望,透过相贴的肌肤,化作最尖锐的冰锥,一寸寸扎进他的心臟。 他那颗曾以为早已死去的心,此刻正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別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再一次重复,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孟听雨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到顾承颐那双猩红的眼。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只有一片被点燃的,焚尽一切的疯狂。 可在这片疯狂的深处,她又看到了一点別的东西。 是他的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正稳定地托著她的后背,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灼人的温度。 是他的眼神,在与她对视的瞬间,那毁天灭地的暴戾被强行压下,凝聚成一种冰冷而坚固的意志。 孟听雨混乱的大脑,仿佛被这股力量强行注入了一丝清明。 她猛地抓住了顾承颐的衣襟,指甲深深地陷了进去。 对。 不能慌。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她再次失去一切。 齐越…… 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反覆咀嚼,带著血腥的味道。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男人。 他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復仇。 他是一个疯子。 一个对美食偏执到变態的疯子。 他绑架念念,提出那些要求,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她,或者说,得到她做的菜。 他享受的,是那种將极致的美好攥在手心,肆意掌控的快感。 绑匪说,要她去为他一个人做饭。 这个要求,本身就是齐越最真实的欲望。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孟听雨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 恐惧的冰层被瞬间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地狱深渊的,彻骨的寒意与决绝。 她扶著顾承颐的手臂,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顾承颐。” 她开口,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著一种奇异的,冷静到可怕的语调。 “答应他们。” 顾承颐的目光一凝,落在了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孟听雨迎著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亲自做一道菜送过去。”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杀意。 “就当是……最后的晚餐。” 顾承颐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著她,看著这个平日里温婉如水的女人,此刻眼中却燃著与他如出一辙的,不顾一切的火焰。 他们是同一种人。 为了守护最重要的东西,可以化身为魔。 没有丝毫犹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是承诺,也是同谋。 孟听雨不再多言,转身衝进了厨房。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厨房里,冰冷的不锈钢台面,倒映著她毫无血色的脸。 她没有丝毫停顿,心念一动,进入了隨身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鸟语香,灵泉汩汩。 但孟听雨此刻却无心欣赏。 她径直走到那片药田,目光如刀,迅速扫过那些蕴含著磅礴生机的灵植。 她没有选择任何剧毒的药材。 齐越多疑,手段狠辣,任何普通的毒药,都逃不过他的检验。 要对付这样的疯子,就要用疯子的方式。 她的手指,最终停留在几株长相奇特的草药上。 一株通体漆黑,叶片上却带著点点银星,名为“忘忧草”。 一株形如缠蛇,散发著甜腻香气,名为“软筋藤”。 还有一株,开著幽蓝色的小,蕊中藏著能让人精神恍惚的粉末,名为“迷叠香”。 这几种草药,在《神农食经》的记载中,单独使用都只是些安神、活络的普通药材,无毒无害。 第237章 镇心汤 可一旦以特定的比例,辅以灵泉之水,用特殊的手法熬製在一起,就会產生一种奇特的效果。 它不会损伤人的身体,却能从精神层面,瓦解一个人的意志。 让最坚固的心理防线,在不知不觉中,化为齏粉。 让最偏执的欲望,在幻觉中,被无限放大,最终吞噬宿主本身。 这道药膳,在《神农食经》中,有一个名字。 镇心汤。 以汤镇心,以欲噬魂。 孟听雨的动作快而精准,她採下药草,回到厨房。 她拿出了自己最常用的那口砂锅,注入灵泉水。 火焰“轰”的一声燃起,蓝色的火苗舔舐著锅底,映得她眼底一片幽光。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將药材一一投入锅中,没有称量,全凭那早已刻入骨髓的直觉与手感。 整个厨房里,没有了平日里烹飪美食时的温馨香气,只有一股奇异的,混杂著草木清香与甜腻味道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孟听雨的表情,专注而冷漠。 她不像是在做一道菜。 她像是在打磨一件最致命的武器。 与此同时,客厅里。 顾承颐已经坐在了他的电脑前。 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被他用一块手帕隨意地包裹住,血跡很快渗透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布料。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另一只手,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黑色的屏幕上飞速闪过。 他亲手编写的,那个名为“天眼”的系统,此刻正以一种恐怖的效率运转著。 以废弃工业区为中心,京城西北角所有的交通数据流、监控摄像头、通讯信號,在短短几分钟內,被他强行接管。 一张无形的,由数据编织而成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笼罩下去。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 “锁定齐越所有相关人员的手机信號,实时追踪。” 顾承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冰的刀。 “封锁城西北工业区外围所有交通要道,车辆只进不出。我需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是。” “准备一套外科手术工具,以及……足够剂量的镇定剂和致幻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但还是立刻应道。 “明白。” “让一组人,在我发出信號后,第一时间突入红点所在的建筑物,不惜一切代价,確保人质安全。” “是。” “还有……” 顾承呈顿了顿,眼底的血色翻涌不休,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著令人心惊胆战的杀意。 “活捉齐越。” “我要他,活著。” 掛断电话。 顾承颐看著屏幕上那个剧烈闪烁的红点,那是他植入念念平安扣里的微型定位器。 那是他的女儿。 他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齐越触碰了他的底线。 那么,他就要让齐越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厨房的门,开了。 孟听雨端著一个密封性极好的保温桶,走了出来。 那股奇异的香气,已经被她用特殊手法完全锁在了汤里,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经恢復了平日的镇定。 她走到顾承颐身边,將保温桶放在桌上。 “我需要联繫他们。” 顾承颐没有抬头,只是將一个一次性的加密手机推了过去。 “这个號码,用完即毁,无法追踪。” 孟听雨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刚刚带来噩梦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而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通了?孟小姐。” 声音里,充满了得意的戏謔。 孟听雨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的要求,我答应。” “但是,我有条件。” “哦?”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冷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奇。 “我要亲眼看到我的女儿,確认她安全无虞。” “可以。” 对方答应得很痛快。 “第二。” 孟听雨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要让齐越,亲自喝下我为他做的汤。”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显然,这个要求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答应?” 良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警惕。 孟听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著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因为那是齐越。”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道菜。他想要的,是我心甘情愿地,为他一个人烹飪。” “这碗汤,就是我的『诚意』。” “他不会拒绝的。” “你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他会明白。”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孟听雨能想像得到,对方正在向齐越请示。 她安静地等待著。 她赌的,就是齐越那病態的自负与偏执。 他將自己视为高高在上的猎人,將她和念念视为掌中的猎物。 一个猎人,是不会拒绝品尝猎物主动献上的“贡品”的。 那会极大地满足他变態的掌控欲。 果然。 几分钟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好。” “一个小时后,城西北,三號废弃工厂。你一个人来。” “记住,一个人。” “如果让我们看到任何警察,或者多余的人……”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 孟听雨放下了手机。 成了。 她看向顾承颐。 顾承颐也正好抬起头,他的电脑屏幕上,三號废弃工厂的內部结构图,已经被他用数据建模,清晰地还原了出来。 所有的通风管道,承重墙,以及监控的死角,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没有言语。 但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那是一张已经准备就绪的,名为復仇的天罗地网。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將以自身为饵,踏入龙潭虎穴。 一个將坐镇中枢,操控雷霆万钧。 顾承颐站起身,走到孟听雨面前。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第238章 一个都不能少 他的指尖冰冷,却让孟听雨感到了一阵心安。 “我的人,会在工厂外围待命。” “我会通过耳机,告诉你念念的具体位置,以及最安全的救援路线。” “记住,你的任务,只是拖住齐越,稳住他。” “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砸进了孟雨的心里。 孟听雨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坚定,看著他被隨意包扎,依旧在渗血的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 “你的手……” “小伤。” 顾承颐打断了她的话,反手握住她的手,很紧。 “孟听雨,听著。”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你和念念,一个都不能少。” “把你们,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这是命令,也是……恳求。 孟听雨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她提起桌上的保温桶,转身,没有一丝迟疑地,走向门口。 她的背影,决绝而孤勇。 顾承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电脑前。 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如同机器般,绝对的冷静与冰冷。 他戴上微型耳机,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 “各单位注意。” “猎物,已经入笼。” “准备,收网。” 夜色如墨,將京城郊外的废弃码头区彻底吞噬。 海风带著咸腥与铁锈的味道,穿过破败的龙门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行至一栋巨大的仓库前,停下。 车灯熄灭,世界重归黑暗。 孟听雨推开车门。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和蓝布长裤,在阴冷的晚风中,那身形显得格外瘦削。 她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保温桶,桶身反射著远处水面微弱的、破碎的波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比这深沉的夜色还要寂静。 “听雨。” 微型耳机里,传来顾承颐低沉沙哑的声音。 “我在这里。” 那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过冰冷的空气,牢牢地系住了她。 “所有出入口都已封锁,狙击手就位。仓库內有四人,加上念念,共五人。热成像显示,念念在仓库正中心,位置安全。” 顾承颐的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的指令,强行將秩序注入这片混乱的危险之中。 孟听雨没有回应。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那扇锈跡斑斑、仿佛巨兽之口的仓库大门。 她知道,在周围的黑暗里,在那些货柜的阴影下,在制高点的废弃塔吊上,无数双眼睛正聚焦在她身上。 顾承颐的眼睛。 他正通过无数个隱藏的摄像头,看著她的一举一动。 他那只被染红的手帕包裹的手,此刻或许正紧紧攥著,骨节发白。 孟听雨迈开了脚步。 她的步伐很稳,高跟鞋踩在砂石地上的声音,清脆,规律,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走向那扇门,走向她此生的软肋,也走向她亲手为敌人布置的坟场。 仓库大门“吱呀”一声,从內侧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射出,粗暴地打在孟听雨的脸上。 “东西带来了?” 一个粗噶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孟听雨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保温桶。 “就你一个人?” “是。” 门被彻底拉开。 一股浓重的、混杂著灰尘与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两个穿著黑色背心的壮汉站在门口,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著她。 “进来。” 孟听雨走了进去。 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仓库內部空旷得嚇人,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泡从高高的穹顶垂下,光线在堆积如山的废弃货物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孟听雨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仓库的正中央。 那里,放著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她的念念,她的小小的女儿,就被绑在那把椅子上。 小小的身体被粗糙的麻绳捆著,嘴上贴著黑色的胶带。 那身粉色的、绣著小兔子的旗袍,沾上了灰尘,变得脏兮兮的。 念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是害怕,也是冷。 在看到孟听雨的瞬间,那双和顾承颐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亮。 “唔……唔唔!” 她拼命地挣扎著,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声。 妈妈。 妈妈来了。 孟听雨的心,仿佛被一只淬了毒的铁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前世女儿在她怀中冰冷下去的画面,与眼前的一幕,疯狂地重叠、交织。 毁天灭地的恨意与杀气,在她胸腔里疯狂衝撞,几乎要焚毁她的理智。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维持著表面的冷静。 她不能慌。 她是念念唯一的希望。 “別怕,念念。” 孟听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女儿的耳中。 “妈妈来了。” 她看著女儿,用眼神告诉她,一切有我。 念念似乎读懂了妈妈的意思,她停止了挣扎,只是用那双盛满依赖与信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看来,孟小姐果然很有诚意。” 一个戏謔的声音响起。 旁边的一个绑匪,將一个平板电脑递到了孟听雨面前。 屏幕亮起,齐越那张俊朗而邪气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似乎並不在仓库现场,背景是一间整洁乾净的房间,看起来像某个高级看守所的单人囚室。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囚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愜意而慵懒的微笑。 他不像个阶下囚,反倒像个正在度假的贵公子。 他的目光,贪婪而露骨,黏腻地滑过孟听雨的脸,她的脖颈,最后,落在了她手中的保温桶上。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在欣赏一件即將到手的,完美的艺术品。 第239章 捨不得? “这味道……我好像已经闻到了。” 齐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癲狂的陶醉表情。 “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啊。” 孟听雨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齐越重新睁开眼,笑容里多了一丝阴冷的算计。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总要做点测试。” 他对著屏幕那头的绑匪偏了偏头。 “打开食盒。” 一个绑匪走上前,粗鲁地从孟听雨手中夺过保温桶,拧开了盖子。 一股奇异的,混杂著草木清香与甜腻味道的气息,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那味道並不浓烈,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仿佛能勾起人內心最深处的欲望。 在场的几个绑匪,都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鼻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渴望。 “把汤,餵给那个小东西,喝一口。” 齐越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冰冷地在仓库里迴荡。 孟听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耳机里,顾承颐的呼吸声,也猛地一滯。 “听雨,不要……”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紧张。 孟听雨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算到齐越多疑,却没算到他会如此毫无人性,竟然拿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试毒。 那碗镇心汤,虽然对成年人只是瓦解意志,但对一个身体机能尚未发育完全的孩子来说,谁也无法预料会產生什么可怕的后果。 她的目光,落在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念念身上。 念念似乎也听懂了那句话,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不行。 绝对不行。 “怎么?” 视频里,齐越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孟小姐,捨不得?” “还是说,这汤里,真的有什么『惊喜』?” 绑匪端著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已经走到了念念面前,作势就要往她嘴里灌。 “住手!” 孟听雨厉声喝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让那个绑匪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听雨身上。 她迎著视频里齐越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嘲讽的冷笑。 “齐越,你想要的,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菜。”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齐越的心湖。 “这道『镇心汤』,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诚意』,是我孟听雨,第一次为一个男人,亲手熬製的,独一无二的汤。” “它的药性,是为大人准备的。我女儿才三岁,脾胃娇弱,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药力。喝下去,就算不死,也会损伤根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屏幕里的齐越。 “你若不信,我可以自己喝。” “但是,齐越,你要想清楚。如果我喝了,这汤就不再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了。它的『独一无二』,也就被破坏了。” “你想要的,还会是『完美』的吗?”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她將选择权,重新拋回给了齐越。 她赌的,就是齐越那深入骨髓的,对“完美”与“独占”的变態偏执。 对於他这样的疯子来说,破坏一件艺术品的完美性,比杀了他还难受。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视频那头的齐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著孟听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阴晴不定,像是在进行著激烈的挣扎。 孟听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等。 等一个疯子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 齐越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被看穿后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有趣,真是有趣。” “孟听雨,你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他对著绑匪下令。 “把汤拿回来。”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孟听雨身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喝。” “我要亲眼看著你喝下去。” 孟听雨心中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她贏了。 她走上前,从绑匪手中接过那碗汤。 黑色的汤汁,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一种诡异的光泽。 她没有丝毫犹豫,將碗凑到唇边,仰起头,將那碗凝聚了她所有恨意与希望的镇心汤,一饮而尽。 汤汁入口,一股奇异的草木甜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紧接著,庞大的药力如同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 若是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头晕目眩,精神恍惚。 但孟听雨的身体,早已被空间灵泉改造得百毒不侵。 那股足以瓦解常人意志的药力,一进入她的体內,就被一股更温和、更磅礴的生机迅速消解、同化,最终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她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整碗汤,然后將空碗倒转,展示给摄像头。 “现在,你满意了?” 齐越看著她,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把汤送过来。” 他对身边的狱警说道。 “记住,要快。” 视频被掛断。 仓库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孟听雨知道,她为自己,也为顾承颐,爭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从这里,將汤送到齐越所在的监狱,最快也需要四十分钟。 而镇心汤从喝下到完全发作,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这意味著,他们有至少一个小时的窗口期。 “妈妈……” 念念带著哭腔的呜咽声,將孟听雨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快步走到女儿身边,蹲下身。 “念念別怕,妈妈在。” 她伸出手,想要撕掉女儿嘴上的胶带,却被旁边的绑匪粗暴地推开。 “別动她!” 孟听雨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她没有发作。 她只是深深地看著女儿,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著她。 “念念,看著妈妈的眼睛。” “还记得妈妈给你讲过的,小兔子战胜大灰狼的故事吗?” 念念含著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240章 他贏了 “我们现在,就在玩一个游戏。一个抓大灰狼的游戏。” “念念是勇敢的小兔子,要配合妈妈,好不好?” “等我们抓住了大灰狼,爸爸就会来接我们回家。带念念去吃最好吃的小蛋糕。” 她的声音,像一股温暖的泉水,慢慢抚平了念念心中的恐惧。 小女孩不再发抖,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专注地看著妈妈,眼底的信任,是孟听雨此刻最坚固的鎧甲。 与此同时。 距离码头仓库五公里外的一辆移动指挥车內。 顾承颐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十几块监控屏幕。 当看到孟听雨將那碗黑色的汤药一饮而尽时,他握著滑鼠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將那小小的塑料外壳捏碎。 儘管他知道孟听雨有她的底牌,儘管他一万个相信她,但那一刻,他的心臟,还是像被凌迟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他恨。 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女人和女儿,身陷囹圄。 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健康的,可以冲在最前面,为她们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 “先生。” 旁边,负责联络的保鏢队长,声音乾涩地开口。 “运送汤药的车,已经出发了。我们的人正在跟踪。” 顾承颐的目光,从孟听雨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另一块屏幕上。 那上面,一个红点正沿著公路,高速向市区移动。 他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褪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如同机器般的,绝对的冰冷。 “通知一组,准备突入。”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通知二组,拦截车辆,拿到汤药样本,立刻送去化验。” “通知三组,在我发出信號后,切断监狱的一切对外通讯。” “我要让齐越,变成一座孤岛。” 一道道指令,冷静而精准地发出。 那张由数据和人力编织而成的大网,在这一刻,彻底收紧。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四十分钟后。 京城第一监狱,一间特殊的,与世隔绝的囚室里。 齐越终於等来了他梦寐以求的“贡品”。 那只孟听雨用过的保温桶,被狱警恭敬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先是仔仔细细地,將保温桶的每一个角落都擦拭乾净。 然后,他才缓缓地,拧开了盖子。 那股奇异的,带著致命诱惑的香气,再一次飘散出来。 齐越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致享受的表情。 就是这个味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味道。 他將汤倒进一只精致的白瓷碗里。 黑色的汤汁,白色的瓷碗,形成一种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他端起碗,没有立刻喝下。 他只是看著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残忍而满足的微笑。 顾承颐。 你什么都比我强。 你的家世,你的才华,你的头脑。 可那又怎么样? 你看,你最在乎的女人,现在,正心甘情愿地,为我洗手作羹汤。 你最疼爱的女儿,此刻,正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掌握在我的手里。 这场游戏,最终,还是我贏了。 他笑著,將碗凑到唇边。 他闭上眼睛,將那碗凝聚了他所有偏执与欲望的镇心汤,一饮而尽。 甘甜,醇厚,带著一丝奇异的草木芬芳。 那味道,比他想像中还要美妙一万倍。 汤汁滑过喉咙,一股温热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他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每一颗尘埃的味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愉悦感,淹没了他。 他放下了空碗,满足地喟嘆一声。 他贏了。 他彻底地,拥有了这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也即將拥有,那个能创造美味的,最完美的女人。 然而,他没有发现。 在他看不见的精神世界里,无数黑色的,带著甜腻香气的藤蔓,正从他的欲望深处,悄然滋生,疯狂蔓延。 它们缠绕住他的意志,拖拽著他的灵魂,將他,缓缓地,拉向一个由幻觉构筑的,永恆的深渊。 最后的晚餐。 盛宴,才刚刚开始。 京城第一监狱,特殊囚室。 齐越將那只白瓷碗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每一根神经,每一个毛孔,都仿佛被熨帖得服服帖帖。 那碗汤,比他想像中还要极致。 甘甜的滋味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仿佛將世间所有美好的草木芬芳都浓缩其中,在舌根深处缓缓释放。 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连日来的算计与焦虑,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世界变得无比安静,也无比清晰。 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温和地流淌。 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甜香。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一种凌驾於一切之上的,神明般的鬆弛与愉悦。 他贏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不仅品尝到了孟听雨为他一人熬製的绝品,更將顾承颐死死地踩在了脚下。 很快,孟听雨就会被送到他面前。 他会为她准备一间全世界最顶级的厨房,让她日日夜夜,只为他一个人烹飪。 而那个叫念念的小东西…… 齐越的脑中闪过女孩那双酷似顾承颐的眼睛,一丝暴戾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那股温和的药力轻易化解。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现在只想享受这份寧静,这份独属於胜利者的,无与伦比的愜意。 他的思维开始变得缓慢,像浸在温水里的海草,懒洋洋地舒展著。 警惕? 那是什么? 在这个由他一手打造的完美剧本里,他就是唯一的导演,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掛著满足而慵懒的微笑,沉浸在这由药力与欲望交织而成的,名为“胜利”的幻境里。 第241章 监狱 移动指挥车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十几块屏幕的光,映在顾承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愈发清冷。 “先生,目標b(齐越)心率下降至每分钟60次,血压平稳,脑电波呈现深度放鬆状態的α波……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警惕性。” 技术人员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 顾承颐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上。 画面里,孟听雨正蹲在女儿面前,用全世界最温柔的声音,讲述著一个关於小兔子的故事。 而被绑在椅子上的念念,小小的身体不再发抖,她专注地看著妈妈,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信任。 就是这束光。 將他从无边地狱里,拖拽回人间的,唯一的光。 顾承颐缓缓抬起手。 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青筋暴起的手,此刻,稳定得像一块岩石。 他按下了通讯器的开关。 “一组,突入。”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极地冰川下流淌的暗河,带著冻结一切的寒意与力量。 “二组,封锁所有退路,活捉,不留伤口。” “三组,切断仓库区域所有信號。” “行动。”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张由金钱、权力和顶级智慧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在这一刻,轰然收紧。 废弃仓库里,孟听雨刚刚讲完小兔子如何用智慧挖好陷阱,等待大灰狼自己跳进来的结尾。 她温柔地看著女儿,轻声说。 “念念,现在,闭上眼睛,我们一起在心里数一百个数。” “数到一百,爸爸就来接我们了。” “好……” 念念带著浓浓的鼻音,乖巧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绑匪们看著这温情的一幕,嘴角露出不屑的嗤笑。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女人,一个故作镇定,一个天真可笑,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他们的嗤笑声,还未完全散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重达数吨的、锈跡斑斑的铁门,仿佛被一头无形的史前巨兽狠狠撞击,瞬间向內凹陷、变形,最后轰然倒塌! 烟尘瀰漫,碎石飞溅。 数十道穿著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的黑影,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鬼魅,以一种超越人类想像的速度,从破开的大门处闪电般突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而又致命。 仓库里的四个绑匪,甚至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从破门到结束,不过三秒。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枪响,只有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快得像一场幻觉。 前一秒还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后一秒,世界已然易主。 孟听雨下意识地將念念护在身后,她也被这雷霆万钧的阵仗惊得心头一跳。 她知道顾承颐会来,却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君临天下的、绝对碾压的方式。 烟尘渐渐散去。 一道身影,控制著轮椅,从那些肃杀的黑衣人中穿行而过,冲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是顾承颐。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外面只披了一件薄毯。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却燃烧著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他不是那个清冷孤僻的科研大佬,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他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眼睁睁看著自己珍宝被玷污,从地狱爬回来復仇的,绝望的父亲。 轮椅的滑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衝到念念面前,几乎是从轮椅上扑了下来,半跪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他那双曾绘製过无数精密图纸、解开过世界级科研难题的、修长而稳定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颤抖著,笨拙地,疯狂地去撕扯捆绑在女儿身上的粗糙麻绳。 麻绳很紧,磨得他指尖通红,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念念……爸爸在……” “別怕……爸爸来了……” 他的声音,破碎,沙哑,带著浓重的哭腔。 嘴上的胶带被撕开,积攒了许久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哇——!” 念念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像一把小刀,狠狠地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爸爸……呜呜……爸爸……” “念念怕……” 绳索终於解开。 顾承颐一把將那小小的、柔软的、还在微微发抖的身体,死死地搂进怀里。 他將脸深深地埋进女儿的颈窝,那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这个男人,在被断定死刑时没有流过一滴泪,在实验失败、双腿残疾时没有吭过一声。 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抱著自己的失而復得的珍宝,泣不成声。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念念的脖子上,烫得小傢伙瑟缩了一下。 她停止了哭泣,伸出小小的手,带著一丝茫然,轻轻拍了拍爸爸的后背。 “爸爸……不哭……” 孟听雨再也忍不住,她也扑了过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这对父女。 她將头靠在顾承颐的背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 一家三口,在这片狼藉的、冰冷的废墟之上,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仿佛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结界。 结界之內,是失而復得的温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血脉相连的永恆。 结界之外,那些如山般沉默的黑衣保鏢,无声地转过身,將后背留给他们,面向仓库的四方,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忠诚的城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 京城第一监狱,突击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將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齐越被两个警察架著,扔在了冰冷的铁质审讯椅上。 他依然处於那种飘飘然的、极度放鬆的状態,甚至对著面前几个脸色铁青的警察,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几位警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招待客人。 没有人回答他。 第242章 这不是我 他面前的桌子上,一面巨大的显示屏,突然亮起。 顾承颐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的背景,还是那间移动指挥车,只是怀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念念已经睡著了,小脸上还掛著泪痕,却睡得很沉,一只小手紧紧地抓著爸爸胸前的衣襟。 顾承颐正低著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轻轻吻著女儿的额头。 那画面,温馨,而又残忍。 齐越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那股温暖的药力,似乎在这一刻,被注入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齐越。” 顾承颐抬起头,看向屏幕。 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冰冷与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 “五年前,京城西郊国家重点实验室,一次超导材料实验中,发生意外爆炸。事故原因,被定性为操作失误。” 他陈述著,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报告。 “但就在爆炸前三分钟,实验室的备用电源系统,被人为关闭了零点一秒。这零点一秒,足以让主控电脑的保护程序出现致命的逻辑漏洞。” “而那个时间点,唯一一个出现在备用电源室附近的人,是你。” 屏幕上,画面切换。 一张模糊的,从老旧监控里截取出的侧脸照片,被无限放大。 儘管像素很低,但那熟悉的轮廓,那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辨。 齐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中那片温顺的海洋,开始掀起波澜。 “胡说……这不是我……”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 “是吗?” 顾承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屏幕再次切换。 一份份银行流水记录,如同瀑布般刷过。 “齐氏集团近三年来,有十七笔海外投资,都流向了同一个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是当年负责那次事故调查的组长,李卫东。” “你用齐氏集团的公款,堵住了他的嘴。” “挪用公款,行贿公职人员。齐越,你猜,这两项罪名,够不够你把牢底坐穿?” 顾承颐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剖开齐越偽装的外壳,將他內里最骯脏的秘密,血淋淋地暴露在强光之下。 “不……不是的……你骗我!” 齐越开始挣扎,手銬撞击著铁椅,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他脑中的那股暖流,正在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镇心汤的药效,在此刻,展现出了它最恐怖的一面。 它瓦解的,不只是警惕,更是意志的堤坝。 当堤坝崩溃,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嫉妒、怨恨、恐惧、疯狂,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倒灌,將理智彻底淹没。 “我骗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齐越,你看看我是谁。” “你嫉妒了我二十年。从幼儿园的红,到大学的奖学金,再到这个项目。你样样都想贏我,却样样都输给我。” “你恨我,恨我的出身,恨我的头脑,恨我拥有一切你汲汲营营都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你毁了我。你以为把我变成一个废人,困在轮椅上,你就能贏了?” 一声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齐越崩溃的神经上。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阴暗的记忆,此刻被药力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他偷偷潜入电源室,指尖在开关上停留。 他仿佛又看到了爆炸后,顾承颐被抬出来时,那双血肉模糊的腿。 那一刻的快意,与此刻的恐惧,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啊——!” 齐越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他疯狂地摇头,眼神涣散。 “不是我!不是我乾的!” “是他活该!他凭什么拥有一切!凭什么所有人都看著他!” “我才是最强的!我比他强!” 他的心理防线,在药效与精神衝击的双重作用下,彻底垮塌了。 他开始语无伦次,顛三倒四。 “……那场爆炸……我只是……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我没想让他残废……” “……公司的钱……是我拿的……那些老东西,凭什么分红比我多……” “还有这次……孟听雨……她是我的!她的味道……只有我配得上!顾承颐那个废物,他凭什么!我要让他看著,他最心爱的女人,是怎么在我身下……哈哈哈……” 他笑著,又哭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將自己如何设计爆炸案,如何挪用公款,如何嫉妒顾承颐,以及这次绑架的所有动机和细节,在思维的混沌中,全部供认不讳。 审讯室里,记录员的手在飞速地敲击著键盘。 两名负责审讯的警察,交换了一个震惊而又瞭然的眼神。 他们办过无数案子,却从未见过如此……顺利的审讯。 这个不可一世的齐家大少,就像一个被剥开了所有外壳的软体动物,將自己所有的罪恶,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屏幕那头,顾承颐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怀里,女儿睡得安稳香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疯狂,都在此刻,归於一片死寂的平静。 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在极致的绚烂之后,只剩下冰冷的,无边无际的黑夜。 齐越。 这场游戏,结束了。 而你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夜风从仓库洞开的巨口灌入,捲起地上的灰尘与碎屑,却吹不散那片废墟中央紧紧相拥的三人所构筑的,脆弱而又坚韧的温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的身体依然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劫后余生的剧烈后怕,是压抑了四年的恨意终於找到出口后的虚脱。 他將脸深深埋在女儿柔软的发间,贪婪地呼吸著属於她的,带著奶香与泪水咸涩味道的气息。 这气息,是他赖以维生的氧气。 孟听雨的手臂环著他的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瘦削背脊骨骼的凸起,以及那身被冷汗浸湿的衬衫下,心臟狂乱的跳动。 第243章 逮捕令 她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平静。 念念在他的怀里,已经从撕心裂肺的哭喊,变成了小声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爸爸……不哭……” 小小的手,带著安抚的意味,一下一下,轻轻拍打著父亲剧烈起伏的后背。 这稚嫩的童音,像一剂镇定剂,强行注入顾承颐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燃著滔天火焰的墨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血丝。 他的目光越过女儿的头顶,与孟听雨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没有言语。 一个眼神,便已交换了所有。 恐惧,庆幸,后怕,以及……再也无法分割的,名为“我们”的命运。 保鏢队长无声地走上前,递过来一条乾净的羊绒毛毯。 顾承颐接过,用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將睡过去的女儿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掛著泪痕却睡得安详的小脸。 他打横抱起她,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尝试著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却因为长时间的半跪而麻木僵硬,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孟听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手臂上,那份坚实温热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跳,终於找到了一丝平稳的节奏。 “我来。” 孟听雨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 顾承颐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不。” 他抱著女儿,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从轮椅上,撑著自己的身体,强行站了起来。 儘管他的双腿依旧虚弱无力,需要孟听雨在一旁搀扶,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棵在风雪中被压弯了枝干,却始终没有折断脊樑的松。 这是他身为一个父亲,最后的,也是最原始的骄傲。 他要亲自,抱著他的女儿,走出这片地狱。 当晚,京城掀起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雷霆风暴。 齐越那份在“镇心汤”作用下,逻辑清晰、细节详尽、甚至连心路歷程都剖白得一乾二净的口供,被连夜送到了最高检察院。 它与顾承颐早已准备好的,那份长达数年的调查报告,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从四年前实验室备用电源室外那个模糊的监控侧影,到齐氏集团与事故调查组长李卫东之间长达三年的,高达八位数的秘密资金往来。 每一笔银行流水,每一次通话记录,每一个证人被收买的证据,都像一颗颗精准钉入棺材的钉子,將齐越的罪名,钉得死死的。 证据链,完美无缺。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数辆警车便呼啸著包围了位於京城黄金地段的齐氏集团总部大楼,以及齐家那栋奢华的別墅。 封条,调查令,逮捕令。 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齐家家主,在睡梦中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他脸上的惊愕与不可置信,与他儿子在审讯室里彻底崩溃的疯狂,形成了绝妙的讽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紧接著,齐氏集团涉嫌巨额洗钱、商业贿赂、非法海外交易的內幕,被一家权威財经媒体以深度报导的形式,彻底曝光。 文章的笔锋犀利如刀,將齐家发家史中那些所有见不得光的黑暗,一层层剥开,血淋淋地展示在公眾面前。 齐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后的一分钟內,直接跌停。 银行冻结帐户,合作伙伴纷纷解约,一场商业帝国的雪崩,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速度,轰然上演。 一个星期后,法槌落下。 四年前的国家重点实验室爆炸案,正式翻案。 齐越,因故意伤害罪、绑架罪、行贿罪、挪用公款罪等多项罪名並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永无出头之日。 而齐家,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新兴商业家族,在顾承颐雷霆万钧的报復下,彻底灰飞烟灭。 消息传出,京城一片譁然。 有人惊嘆於顾承颐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恐怖实力。 也有人唏嘘,善恶到头终有报。 那些曾经在爆炸案中受到牵连,被当做替罪羊,或被齐越用各种手段打压排挤的受害者们,也终於在四年后,等来了迟到的正义。 他们中的一些人,收到了来自顾承颐律师团队的电话,邀请他们出席一场非公开的听证会。 在会上,顾承颐的律师,將一份匿名捐赠协议,交到了他们手中。 那是一笔足以让他们后半生无忧的巨额资產。 律师只是平静地陈述。 “这是顾先生的一点心意,用以弥补各位这些年所受的委屈。” “他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应该让守护正义的人,一直过得那么辛苦。” 拿著那份协议,一位当年被齐越陷害而被迫辞职,鬱鬱而终的工程师的白髮苍苍的妻子,当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顾承颐没有將齐家所有的资產都收入囊中。 他只取走了属於他的那一部分。 剩下的,他以一种最沉默,也最体面的方式,还给了这个世界。 这是他的復仇。 也是他的慈悲。 监狱,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秩序,以及自己独有的,折磨人的方式。 齐越被转入了重刑犯监狱。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齐家大少,只是一个编號为734的囚犯。 当家族彻底覆灭,父亲被捕入狱的消息,通过狱警的閒聊,飘进他耳朵里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不!不可能!” “你们骗我!我爸会来救我的!我们家有的是钱!” 他像一头困兽,疯狂地撞击著铁门,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顾承颐!是你!都是你乾的!” “你这个废物!你凭什么!凭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铁壁,和狱警们麻木不屑的眼神。 从那天起,齐越彻底疯了。 他时而蜷缩在角落里,对著空气喃喃自语,討论著松露的產地和鱼子酱的年份。 时而又会突然暴起,抓住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激动地描述著一种他想像中的,只存在於孟听雨手中的,绝世美味。 第244章 没有味道 他的疯癲,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又一个无法接受现实的可怜虫。 直到那天。 午餐时间,所有人排队领取著自己的那份食物。 一份寡淡的白菜,一份看不出原貌的燉土豆,还有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齐越端著他的餐盘,走到一个角落。 他用那双定製的银筷——他入狱时唯一被允许保留的私人物品,夹起一片白菜,放进嘴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那种標誌性的,近乎癲狂的陶醉表情。 “不对……这味道不对……” 他喃喃自语。 “今天的白菜,火候老了零点三秒,失了那份脆生生的清甜。盐也放多了,盖住了它本来的味道……” 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引起了邻桌一个壮硕的光头囚犯的不满。 “操!吃个猪食还他妈这么多讲究!装什么逼呢!” 光头一脚踹翻了齐越的餐盘。 白菜和土豆混杂著米汤,洒了齐越一身。 若是从前,齐越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此刻,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我的菜!” 他像一头髮了疯的野狗,猛地扑了上去,死死咬住了光头的手臂。 一场毫无章法的,野蛮的斗殴,就此爆发。 拳头,膝盖,疯狂地砸在彼此的身上。 混乱中,那个光头囚犯被彻底激怒,他抓起地上的不锈钢餐盘,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向齐越的脸。 “砰”的一声闷响。 齐越的惨叫,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的嘴里,瞬间被一股温热的、带著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填满。 世界,安静了。 当他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监狱的医务室里。 嘴里被缝了十几针,舌头肿得像个发麵的馒头,连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我的……我的舌头……” 医生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大碍,就是舌神经末梢严重受损,以后……可能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尝不出味道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齐越的天灵盖上。 他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的咸腥,没有药的苦涩,只有一种虚无的,麻木的触感。 几天后,他的伤口癒合了。 他被带回食堂,面对著同样的一份白菜土豆。 他颤抖著,用那双银筷,夹起一片白菜,无比虔信地,缓缓放入口中。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去咀嚼,去感受。 他能感觉到白菜的纤维在牙齿间断裂,能感觉到土豆的软糯。 但是,味道呢? 白菜的清甜呢? 土豆的醇厚呢? 盐的咸味呢?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苍白的,虚无的,令人绝望的空白。 他像个疯子一样,把所有的菜都塞进嘴里,疯狂地咀嚼著。 没有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引以为傲的,那条能分辨出全世界最细微味道差异的舌头,变成了一块无用的死肉。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绝望的惨嚎,响彻了整个监狱食堂。 他扔掉了那双银筷,双手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嘴,仿佛要將那条背叛了他的舌头,硬生生扯出来。 对於齐越而言,这比死亡,更痛苦。 他將在未来的,无尽的,漫长的牢狱生涯里,日復一日地,咀嚼著这种名为“虚无”的酷刑。 在每一个无味的瞬间,回忆著孟听雨做的菜,那是什么味道。 这,才是顾承颐送给他的,最后的盛宴。 尘埃落定。 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案,仿佛一场遥远的噩梦。 顾家大宅,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温暖而又安详。 念念已经完全恢復了过来。 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父母和家人的精心呵护下,她很快就忘记了那段可怕的经歷,重新变回了那个爱笑爱闹的人间小甜豆。 此刻,她正坐在顾承颐的腿上,手里拿著一块爸爸刚刚为她拼好的,限量版的积木飞船。 顾承颐的身体,在孟听雨这段时间的精心调理下,已经好了许多。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常年不散的死气,已经被一种温润的光泽所取代。 他低著头,看著怀里嘰嘰喳喳,向他炫耀著自己新作品的女儿,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女儿柔软的头髮。 “念念。” “嗯?” 小傢伙抬起头,那双和顾承颐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別怕。” 顾承颐的声音,低沉而又郑重。 “坏人都被抓起来了。” “以后,爸爸和妈妈,会永远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小小的手臂,搂住爸爸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念念也保护爸爸妈妈!” 童言无忌,却重若千钧。 顾承颐的心,被这柔软的触感和温暖的话语,填得满满当当。 他抱著女儿,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玫瑰开得正盛,阳光下,每一片瓣都仿佛在发著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端著一碗刚刚燉好的汤羹,从厨房走出来。 她看著阳光下相拥的父女,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一场惊心动魄的復仇,以正义的完胜告终。 而属於他们一家三口的,真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齐越的结局,像一场喧囂过后的漫天尘埃,终於缓缓落定。 京城那场看不见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家大宅重新被午后阳光的暖意与安寧所笼罩。 解决了最大的宿敌,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帧都透著劫后余生的珍贵与平和。 孟听雨终於有了一整段属於自己的,不被打扰的时间。 她从自己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最底层,取出了一个用深蓝色布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这是她生母云梦晚唯一的遗物。 前世今生,她无数次抚摸过这个包裹,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 第245章 日记 过去,是怕触景生情,在苦难的生活里更添一份绝望。 后来,是忙於生计,忙於復仇,没有心力去面对这份沉重的过往。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有了念念,有了顾承颐,有了安稳的家。 她有足够的勇气与底气,去面对自己生命的源头,那个名为“母亲”的,模糊而又遥远的影子。 包裹不大,甚至有些轻。 解开系得紧紧的布结,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一个深棕色牛皮封面的日记本。 衣服的款式很旧,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样式,但叠放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能看出主人曾经的爱惜。 孟听雨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本陈旧的日记。 封皮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旧纸张与墨水混合的、属於时光的味道。 她翻开了第一页。 娟秀而又带著一丝跳脱的字跡,瞬间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用最纯粹的心情,记录下的生命中的每一丝悸动。 “三月十二日,晴。今天偷偷溜出家,外公又在念叨那些烦人的医书了。京城的春天真好啊,柳絮像雪一样。我在后海写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挽著,手指上沾满了五顏六色的油彩。他画画的样子真好看,那么专注,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的画板。” 孟听雨的心,微微一动。 她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偷偷打量著一个专注的青年,脸上带著好奇与羞怯。 她继续往下翻。 “三月二十日,小雨。我又去找他了。他叫林砚,一个画家。名字也很好听。他很穷,午饭只有一个乾巴巴的馒头,却把省下来的钱都买了最好的顏料。他说,画画是他的命。” “我把偷偷带出来的点心分给他一半,他一开始还不要,脸都红了。真可爱。后来,他给我画了一张速写。画上的我,笑得像个傻瓜。可我真的好开心。” 孟听雨的指尖停留在“林砚”这个名字上。 一个才华横溢但出身贫寒的画家。 这几乎是所有悲剧故事最经典的开端。 日记一页页翻过,记录著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 “四月十五日,晴。林砚说,他爱我。他说,我是他见过最乾净的女孩,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他还说,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爱我的心和一支画笔,他要为我画下全世界最美的风景。” “我告诉他,我叫云梦晚。我把我的身份告诉了他。他沉默了很久,眼里的光都暗了下去。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要!我才不管什么云家大小姐的身份!我只要他!” 字跡到这里,变得有些用力,甚至划破了纸背,透出一个少女决绝的、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五月三日,阴。我和外公摊牌了。他气得摔了最喜欢的茶杯。他说林砚是个穷小子,是个骗子,是为了我们云家的钱和地位才接近我。他不懂,他什么都不懂!林砚不是那样的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外公把我关了起来,不许我再见他。我好想他。” “五月十日,雨。林砚托人给我带了信。他说,他要带我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他画画养我,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他说,他会在老地方等我。” “我要跟他走。我决定了。什么云家大小姐,什么荣华富贵,我全都不稀罕。我只想要我的林砚。我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日记的字里行间,充斥著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我们要去江南的小镇,那里有小桥流水。他给我画画,我给他洗衣做饭。” “我们会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种满了蔷薇。” “我们还会有一个孩子,如果是个女孩,眼睛一定要像他,亮亮的,像星星。如果是个男孩,就要像我,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孟听雨的眼眶,不知不g觉地湿润了。 她看著那些对未来的美好规划,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母亲日记里憧憬的那个女孩,那个像星星一样亮眼睛的女孩……是她吗?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著纸上那些幸福的字眼,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写下这些话时,嘴角那甜蜜的笑意。 那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最充满希望的时刻。 然而,她的人生,却在拥有这一切之后,走向了另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深渊。 孟听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怀著一种近乎恐惧的心情,继续向后翻动。 日记的页码,在这里出现了断层。 甜蜜的、充满憧憬的文字戛然而止。 当她翻到下一页时,风格突变。 原本娟秀的字跡,变得狂乱、扭曲,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纸上划刻。 “九月一日。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短短的一行字,墨跡却洇成一团,模糊不清,显然是被泪水浸泡过。 那份彻骨的绝望与心碎,几乎要穿透二十多年的时光,狠狠刺进孟听雨的心臟。 她的呼吸,骤然一滯。 再往后翻。 最后几页,被人从根部,狠狠地撕掉了。 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糙的纸边。 孟听雨的手指,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將那残存的页边凑到光下,试图从上面寻找一丝线索。 撕扯的力量很大,上一页的墨水,在残页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虽然看不清完整的句子,但有几个字,像是用血泪刻下的烙印,触目惊心。 “……背叛……” “……都是假的……欺骗……” “……我好恨……” 最后一个“恨”字,笔画的尽头,是一道长长的、划破了纸张的拖痕。 可以想像,写下这个字的人,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轰——” 孟听雨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那本日记,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第246章 母亲爱恨 什么私奔? 什么为爱放弃一切? 全是假的。 这根本不是一个为爱远走他乡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於背叛与欺骗的,血淋淋的悲剧! 那个叫林砚的画家,那个被母亲爱到可以放弃一切的男人,他背叛了她!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孟听雨的脚底,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在生下她之后,因为產后抑鬱或是別的什么原因,才选择了离开。 她甚至在心里,隱隱有过一丝埋怨。 怨她为什么那么狠心,拋下刚刚出生的女儿。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的母亲,不是主动离开。 她的失踪,她的死亡,背后藏著一个巨大的、骯脏的秘密! 那个男人,林砚! 他到底对母亲做了什么? 为什么母亲的日记会在这里中断? 为什么她会写下“背叛”和“欺骗”? 为什么她最后会死在那个偏僻的村庄,身边只有一个刚刚出生的,嗷嗷待哺的她? 无数个问题,像无数只手,死死扼住了孟听雨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的心,像是被丟进了一个冰窖,冷得发痛。 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前世的李家,是齐越。 可现在,一个更深、更黑暗的谜团,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个谜团,关於她的母亲,关於她生命的源头,也关於一场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血腥的真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雨?” 顾承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拄著一根黑色的手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又坚定。 他的身体,在孟听雨的调理下,已经恢復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但已经可以脱离轮椅,进行短时间的站立和行走。 他看到孟听雨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毯上,浑身都在发抖。 那双总是平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风暴。 他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快走几步,在她身边蹲下,握住了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孟听雨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著他,嘴唇翕动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承颐的视线,落在了地毯上那本摊开的日记上。 他伸手捡了起来。 当他看到那被撕掉的最后几页,以及那残页上触目惊心的“背叛”、“欺骗”、“我好恨”时,他那双深邃的墨眸,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彻骨的冷意。 他不需要孟听雨解释。 只凭这几个字,他就能猜到,这本日记的主人,遭遇了什么。 他合上日记本,將它放到一边,然后伸出双臂,將那个还在剧烈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拥入怀中。 “別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我。” 孟听雨將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那份熟悉的、带著淡淡药香的清冷气息,像一张网,將她濒临崩溃的情绪,一点点收拢。 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骗了她……他骗了我妈妈……” “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她是自己走的……” “她不是……她是被骗了……她是被背叛了……” 压抑的哭声,从他的怀里传来,闷闷的,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顾承颐抱著她,一下一下,轻轻拍著她的背。 他没有说“別哭了”这样苍白的安慰。 他只是用自己的体温,自己的心跳,无声地告诉她,他在这里。 他会永远在这里。 哭了很久,孟听雨的情绪才慢慢平復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但那片猩红的深处,却重新燃起了一簇火焰。 那簇火焰,叫“恨”,也叫“不甘”。 “我要查清楚。” 她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一定要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叫林砚的男人,到底是谁。他对我妈妈,到底做了什么。” 她要为那个在日记里笑得像个傻瓜的女孩,討一个公道。 她要为那个在绝望中写下“我好恨”的女人,寻一个真相。 顾承颐看著她眼底决绝的火焰,没有丝毫犹豫。 他拿起那本决定了云梦晚一生悲剧的日记,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封皮上那个已经模糊的名字。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 “我们一起查。” 窗外,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念念抱著她的积木飞船,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进来。 她看到爸爸妈妈紧紧抱在一起,妈妈的眼睛红红的。 小傢伙愣了一下,然后丟下手里的玩具,扑了过来,用小小的手臂,努力地想要同时抱住爸爸和妈妈。 “妈妈不哭。” 她仰起掛著一丝婴儿肥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 “念念保护妈妈。” 她又转过头,看著顾承颐,一脸认真地补充。 “爸爸也保护妈妈!” 顾承颐低头,在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將孟听雨和女儿,更紧地拥在怀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齐越的復仇,已经结束。 但属於他们一家人的,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庇护者。 他是她的丈夫,是念念的父亲。 她的仇,就是他的仇。 她的恨,他来终结。 那个叫林砚的男人。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藏在哪里。 他都会把他,从时间的尘埃里,一点一点,挖出来。 然后,让他为二十多年前那场迟到的背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夜色深沉,將顾家大宅包裹在一片静謐之中。 那本深棕色牛皮封面的日记,静静地躺在孟听雨的膝上,却有千钧之重。 撕裂的纸页,狂乱的字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顾承颐的手臂依旧环著她,用自己的体温,抵御著那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寒意。 他的怀抱並不宽厚,甚至带著病態的清瘦,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稳。 第247章 我陪你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著淡淡药香的清冷气息,让她纷乱的心绪沉淀了些许。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眸里,那簇名为“恨”的火焰,已经取代了所有的脆弱。 “这件事,必须告诉外公。”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云梦晚不只是她的母亲,也是云百草一生最深的牵掛与悔恨。 他有权知道真相。 顾承颐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頷首。 “我陪你。”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在。 云百草的院子在顾家大宅的最深处,一处僻静的所在。 这位在杏林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在这个小院里,侍弄他那些珍贵的草药。 两人到时,老人正戴著老镜,借著廊下的灯光,专注地修剪一盆长势极好的金线莲。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著一种与草木交流的虔诚。 听到脚步声,云百草抬起头,看到孟听雨和顾承颐,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可是念念又闹著要听睡前故事了?” 孟听雨看著外公满是褶皱的笑脸,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不让这位已经饱经风霜的老人,再次承受一次锥心之痛。 顾承颐上前一步,將孟听雨轻轻护在身后。 他从她手中接过那本日记,递到云百草面前。 “外公,我们发现了一些……关於云姨的东西。” 云百草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本日记的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侍弄了一辈子草药,稳如磐石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认得这个本子。 这是梦晚十八岁生日时,他送给她的礼物。 他颤巍巍地放下手中的小剪刀,用衣袖反覆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本承载著他女儿一生的日记。 灯光昏黄,將老人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格外清晰。 他翻开了第一页。 那娟秀又带著一丝跳脱的字跡,让他浑浊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三月十二日,晴。今天偷偷溜出家,外公又在念叨那些烦人的医书了……” 老人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仿佛在跟著女儿的文字,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明媚的春天。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怀念的、温柔的笑意。 那是他的梦晚,他那个古灵精怪,总爱跟他对著干,却又无比贴心的小女儿。 孟听雨的心,被这片刻的温情刺得生疼。 她別过脸,不忍再看。 云百草一页一页地翻著,时而微笑,时而蹙眉。 当他看到“林砚”这个名字时,他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眼底的温柔,被一抹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继续往下翻。 当看到女儿为了那个男人,与自己决裂,甚至决定私奔时,老人发出一声长长的,满是痛楚的嘆息。 “痴儿……痴儿啊……” 他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他一直以为,女儿的悲剧,源於她的固执,也源於他当年的强硬。 如果他当初能不那么决绝,如果他能放下身份去了解一下那个男人,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这份悔恨,折磨了他二十多年。 然而,当他翻到那被撕掉的最后几页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残页上,那几个用血泪刻下的烙印。 “……背叛……” “……都是假的……欺骗……” “……我好恨……” “轰——” 老人脑中那根名为“悔恨”的弦,彻底崩断。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冰冷的愤怒与杀意。 他手中的日记本,重重地摔落在地。 那盆他精心侍弄了许久,即將开的金线莲,被他失手扫落在地,名贵的紫砂盆摔得粉碎,泥土与枝叶散落一地。 老人却毫无所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衝击而剧烈摇晃。 “骗我……他竟然骗了我的梦晚!” “这个畜生!!” 一声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撕心裂肺的怒吼,从老人乾瘪的胸膛里爆发出来,带著血腥的味道。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抓住顾承颐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承颐!查!给我查!” “把这个叫林砚的畜生给我挖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这位一生救人无数,慈悲为怀的医者,第一次说出了如此狠戾的话语。 孟听雨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外公,您別激动,小心身体。” 云百草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与无尽的痛苦。 “听雨……我的孩子……是外公对不起你妈妈……是外公害了她啊……” “如果我当初没有把她关起来,如果我听她解释……她就不会走上那条绝路……” “是我……都是我害了她……” 老人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所有的悔恨,在“背叛”这两个字面前,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讽刺。 他后悔的,不再是当初的强硬,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强硬一点,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穿那个男人的偽装,將他彻底从女儿的生命中剔除。 孟听雨抱著痛哭失声的外公,自己的眼泪也再次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的泪是冷的。 顾承颐看著相拥而泣的祖孙二人,深邃的墨眸中,一片冰寒。 他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只是转身,拿起那本掉落在地的日记,走出了这个被悲伤与愤怒淹没的院子。 行动,是他唯一的语言。 復仇,是他此刻唯一要做的事。 顾承颐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指挥中心。 几块巨大的显示屏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流动著普通人看不懂的数据流。 他坐到控制台前,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一个加密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先生。” 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查一个人。” 第248章 时间线 顾承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砚,画家。二十三年前,在京城后海一带活动。” “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所有的人际关係,资金往来,特別是二十三年前后,他所有的一切。” “时限,天亮之前。” “是,先生。” 电话掛断。 书房里恢復了死寂。 顾承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著。 每一次叩击,都像一声催命的鼓点。 林砚。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现在在哪里。 你都死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色,开始从浓墨转为深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就快亮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孟听雨走了进来。 她已经安抚好云百草睡下,老人因为情绪透支,睡得很沉,只是梦里依旧紧蹙著眉头。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但神色已经恢復了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的平静。 她走到顾承颐身边,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地站著。 就在这时,其中一块显示屏上,弹出了一个文件接收的提示。 顾承颐点开文件。 一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调查报告,呈现在两人面前。 林砚。 男,现年四十八岁。 国际知名油画大师,现用法文名“léon”。 定居法国巴黎,名下拥有三座古堡庄园,数家画廊,资產预估超过十亿欧元。 报告的第一页,是林砚现在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留著艺术家標誌性的微卷长发,穿著剪裁考究的亚麻西装,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对著镜头,露出儒雅而又自信的微笑。 他的眉眼,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俊。 但那双眼睛里,早已没了母亲日记里描述的,那种乾净与专注。 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与被名利浸泡透了的世故。 孟听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张含笑的脸。 顾承颐面无表情,手指滑动,翻到了下一页。 时间线。 报告用一张清晰的图表,列出了林砚人生的几个关键节点。 二十四年前,林砚来到京城,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学生,靠在后海给人画画为生。 二十三年前,春。与云家大小姐云梦晚相识,相恋。 二十三年前,五月。云梦晚与家人决裂,从云家失踪。 二十三年前,九月。林砚与港城船王之女,周静怡,在港城订婚。 二十二年前,一月。林砚与周静怡结婚,並依靠岳家的资金与人脉,在巴黎举办了第一次个人画展。 画展大获成功,林砚一举成名,从此平步青云。 每一个时间点,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孟听雨的心上。 完美的时间线。 天衣无缝的衔接。 云梦晚失踪后不到四个月,他就和富家千金订了婚。 原来,母亲日记里那句“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自卑,而是他早就为自己找好的退路。 原来,那场奋不顾身的私奔,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猜测,在孟听雨的脑中成形。 林砚,从一开始的目標,或许就不是云梦晚。 而是云家。 当他发现云家这块骨头太硬,啃不动,甚至会崩掉他的牙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条更容易走的路。 他需要一个跳板。 这个跳板,可以是云家大小姐,也可以是船王之女。 谁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他就选择谁。 而那个为了他,放弃了全世界的云梦晚,就成了一块必须被甩掉的,碍事的绊脚石。 所以,他策划了那场“私奔”。 把她从云家的庇护下骗走,让她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可以被他隨意处置的孤女。 至於之后发生了什么…… 是直接拋弃? 还是……为了不留后患,把她卖给了人贩子? 孟听雨不敢再想下去。 每一种猜测,都指向一个血淋淋的,令人髮指的真相。 她的母亲,那个在日记里憧憬著江南小镇,憧憬著满院蔷薇的女孩,最后却孤身一人,惨死在那个偏僻贫穷的李家村。 甚至在死后,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踩著她的尸骨,享受了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成了受人敬仰的艺术大师。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从喉间涌了上来。 孟听雨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吐出血来。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呵……” 一声极轻的,冰冷的笑,从她唇边逸出。 “艺术大师……”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 眼底的恨意,却足以將地狱冻结。 “林砚。” 她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 她要亲手,把他那张虚偽的画皮,一层一层,剥下来。 她要让他从云端,狠狠地,摔进他自己亲手製造的地狱里。 她要让他,用余生,去品尝母亲当年所承受的,万分之一的痛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看著她眼中燃烧的,近乎毁灭的火焰,没有一丝劝阻。 他只是將报告的最后一页,放大。 那是林砚的行程安排。 “一个月后,他会回国,在京城国家美术馆,举办一场个人回顾画展。” 顾承颐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主题是,『寻梦』。” “寻梦?” 孟听雨笑了。 那笑容,瑰丽而又残忍。 “好啊。” “我们就陪他,好好做一场梦。” 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了黑暗,將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跨越了二十多年的,迟到的復仇,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的敌人,不再是齐越那种只懂蛮力的蠢货。 而是一个更狡猾,更阴险,也更懂得如何包装自己的,披著人皮的恶魔。 孟听雨转过身,迎著那片血色的晨曦,眼底的光,锐利如刀。 顾承颐走到她身边,与她並肩而立。 第249章 一起面对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我们一起。” 他说。 孟听雨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她的仇,就是他的仇。 她的恨,他来终结。 那个叫林砚的男人,他的盛宴,结束了。 接下来,该他付出代价了。 京城,顾家书房。 夜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將室內的一切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顾承颐坐在书桌后,指尖下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点,发出的声响规律而又空洞。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復。 在孟听雨那近乎神跡的药膳调理下,他不仅摆脱了轮椅,身体机能甚至比常人更加强健。 可他的脑海中,却始终有一块无法触及的空白区域。 那段属於平山镇的记忆,那段他作为“阿颐”与她相知相恋的时光,像被一层厚重的、无法穿透的浓雾笼罩。 这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他能感觉到那片空白里藏著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东西,是他灵魂缺失的一部分。 他闭上眼,试图强行撕开那层迷雾。 零星的、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一间简陋的小屋,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她温柔含笑的眉眼。 画面刚要变得清晰,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便从太阳穴深处猛地炸开。 “唔……” 顾承颐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苍白的顏色。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顺著清瘦的脸颊滑落。 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云百草说过,他当时受到的刺激太大,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主动封存了那段记忆。强行回忆,只会適得其反。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孟听雨端著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 她心中一痛,快步走上前,將温热的汤碗放到桌上,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又头痛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顾承颐睁开眼,抓住她揉捏的手,將脸埋进她柔软的掌心,像一个寻求慰藉的孩子。 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馨香,瞬间抚平了他暴躁的神经。 “我只是……想不起来。”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挫败与无力。 他可以破解世界上最复杂的科研难题,可以设计最精密的商业陷阱,却无法找回一段属於自己的记忆。 孟听雨看著他眼底的痛苦和渴望,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他在执著什么。 他不是在意那段记忆本身,而是在意那个曾经与她相依为命的“阿颐”。 他害怕自己不是他。 他害怕现在的顾承颐,会让她失望。 孟听雨俯下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著他柔软的黑髮。 “承颐,我们回一趟平山镇吧。”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回到我们开始的地方。” 顾承颐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墨眸中,瞬间迸发出一道亮得惊人的光芒。 回平山镇。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埋藏许久的种子,在听到她话语的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丝担忧的阴霾所取代。 “可是……我的身体……” 他担心触景生情,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他害怕那剧烈的头痛会再次將他吞噬,更害怕,万一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孟听雨看穿了他所有的不安。 她握住他微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递著力量与安稳。 “別怕。” 她的目光清澈而又篤定,像一汪能倒映出他所有脆弱的深潭。 “无论想起了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好的,坏的,我们一起面对。” 顾承颐看著她,心底所有的焦躁与不安,都在她这句承诺中,被彻底抚平。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 “好。” 一个字,是他全部的信任与託付。 这个决定,得到了顾家和云家所有人的支持。 顾家老爷子大手一挥,直接给他放了长假,让他安心“找回忆”。 云百草更是特意为他调配了一个安神醒脑的香囊,用的是最顶级的沉香和几种秘传的药材,说能在他心神激盪时,护住他的心脉。 出发前一天,顾承颐將公司和实验室的所有事务,都条理清晰地交接给了副手。 他站在自己一手建立的科研帝国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次,他不想做那个运筹帷幄的顾工,不想做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先生。 他只想做孟听雨的“阿颐”。 他们没有带任何隨从,甚至连司机都没有用。 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家庭,顾承颐开著一辆低调的越野车,载著孟听雨和念念,踏上了返回平山镇的旅程。 为了让他能更好地感受沿途的风景,孟听雨特意选择了坐火车。 绿皮火车,速度不快,带著一种属於旧时光的悠閒与从容。 车厢里人声嘈杂,混杂著泡麵的香味和孩子们的笑闹声。 顾承颐却丝毫没有觉得不適。 他靠在孟听雨的肩头,念念乖巧地睡在他们中间,小小的身体蜷缩著,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连绵的青山,碧绿的田野,偶尔掠过几处白墙黑瓦的村庄。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与亲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紧张,又带著一丝隱秘的期待。 就像即將揭晓一个等待了许久的答案。 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孟听雨的秀髮,那股淡淡的馨香,混著云百草那个香囊里传来的沉静木香,让他纷乱的心绪安定下来。 他凝视著她的侧脸,灯光下,她原本温婉的眉眼,因为这些日子的幸福滋养,更添了几分柔和的光晕。 他低声开口,声音微哑,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探寻。 “听雨。” “嗯?” 孟听雨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映著他的脸。 “那时的我……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第250章 恢復记忆了 他怕听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孟听雨看著他眼中的忐忑,忽然笑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摩挲著他清瘦的轮廓。 “那时的你啊……” 她的声音,像是被拉得很长很长的时光。 “很傻。” 顾承颐愣住了。 “每天穿著不合身的旧衣服,头髮乱糟糟的,看人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 “我让你去买米,你却抱回来一袋麵粉。” “我让你烧火,你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第一次喝我做的鱼汤,烫到了舌头,却憋著不说,眼圈都红了。” 她每说一句,顾承颐的脑海中,就仿佛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做著同样的事情。 那个影子笨拙,狼狈,却又……透著一股让他心头髮酸的真实。 孟听雨看著他微怔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也更温柔了。 “那时的你,也很倔。” “身上有伤,从来不说,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疼。” “发高烧烧得说胡话,嘴里念叨的都是一些我听不懂的公式和代码。” “我餵你喝药,你明明怕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却还是一口一口地喝掉,从来不让我费心。” 顾承颐的心,隨著她的描述,一点点被填满。 那些空白的记忆,仿佛被注入了色彩和温度。 他能感觉到那个“阿颐”的倔强,感觉到他的疼痛,也感觉到他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收起所有尖刺,努力学著去依赖一个人的笨拙。 “那时的你……” 孟听雨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柔软。 “也很会疼人。” “虽然你什么都不会做,但你会默默地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 “会在我熬药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帮我递药材。” “会在下雨天,用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替我和念念挡雨,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还有一次,镇上的混混来找麻烦,你明明怕得要死,身体都在抖,却还是张开手臂,把我跟念念护在身后,一步都没有退。” 说到这里,孟听雨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清瘦的、孱弱的男人,用他单薄的脊背,为她们母女撑起一片天的模样。 顾承颐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脑海中那扇紧闭的大门,在她的敘述中,被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著。 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他死死地咬住牙,任由那些尖锐的刺痛,穿透他的头骨。 他想记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记起那个用生命爱著她的自己。 孟听雨察觉到了他的颤抖,立刻停下了话语。 她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承颐,別想了,我们慢慢来。”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的担忧。 顾承颐却摇了摇头,额角的青筋因为忍痛而凸起。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却固执地,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不……” “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 孟听雨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与甜蜜,瞬间涌上心头。 她看著他痛苦却又执著的眼神,知道任何劝阻都是无用的。 这个男人,一旦偏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將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 她轻轻地拍著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你没有爱上我。” 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得像一阵风。 顾承颐的身体,瞬间僵住。 只听她继续说道。 “是我,先爱上了你。” “在你最落魄,最无助,像一只被全世界拋弃的小兽一样,蜷缩在那个破旧的角落里时。” “在我第一眼,看到你那双眼睛的时候。”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希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荒原。” “那一刻,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经歷,才会让一个人,连活下去的欲望都失去了。” “我很好奇。” “然后,我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你,温暖你。” “我想在那片荒原上,为你种上一朵。” 她的话,像一道温暖的溪流,缓缓淌过顾承颐那片因为剧痛而焦灼的脑海。 疼痛,似乎在一点点减弱。 他安静地靠在她的怀里,听著她的心跳,感受著她的体温。 那个叫“阿颐”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蜷缩在漏雨的屋檐下,浑身湿透,发著高烧。 他看到她撑著一把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向他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暖。 他看到自己被她带回那个小小的院子,喝下了平生第一碗,带著甜味的薑汤。 他看到她为了给他治病,跑遍了镇上所有的药铺。 他看到她为了多赚点钱,没日没夜地做著手工活,一双白皙的手,被针扎得满是血孔。 他看到…… 他看到在一个下著雨的夜晚,她抱著发烧的念念,哭得绝望而又无助。 而他,那个孱弱无能的“阿颐”,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他当年在实验室爆炸后,躺在废墟里,感受著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感觉,重叠在了一起。 “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头。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承颐!” 孟听雨大惊失色,紧紧地抱住他,试图给他一些支撑。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睡梦中的念念也被惊醒,看到爸爸痛苦的样子,嚇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车厢里其他乘客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顾承颐的意识,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漩涡。 平山镇的雨夜,实验室的火光,孟听雨绝望的眼泪,齐越狰狞的笑容…… 所有被封存的,被压抑的,好的,坏的,痛苦的,甜蜜的记忆,在这一刻,尽数回归。 第251章 不配承认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从云端跌入泥泞。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那间破旧的小屋里,被她一点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从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重新学会了爱与被爱。 他更想起了,那份爱,是多么的卑微,多么的小心翼翼。 那时的他,一无所有,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他拿什么去爱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那副残破的身体,为她挡去一丝风雨。 他唯一敢奢望的,就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多看她一眼。 原来,不是她先爱上他。 而是他,在第一眼看到她时,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就已经为她而重新跳动。 只是他不敢承认。 也不配承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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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摩挲著他清瘦的轮廓。 “那时的你啊……” 她的声音,像是被拉得很长很长的时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个有点笨拙、有点清冷,但內心比谁都温柔的老师。” 顾承颐愣住了。 老师? 孟听雨看著他微怔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也更温柔。 她开始讲述那些被他遗忘,却被她珍藏在心底的小事。 “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 “我让你去镇上买米,你却抱回来一袋最贵的麵粉,因为你说,麵粉看起来比米白净。” 这个细节,像一把小小的钥匙。 顾承颐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米店里,一个清瘦的男人,对著一排排米袋面袋,皱著眉,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指,乾净修长,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不会烧火,第一次进厨房,差点把屋顶给点了。” “把自己熏得满脸黑灰,像只可怜的小猫,却还倔强地不让我帮忙。” 画面再次闪现。 浓烟滚滚的灶台前,他狼狈地咳嗽著,眼泪都被呛了出来,手里还死死抓著那把烧火棍。 而她,就站在门口,叉著腰,又好气又好笑地看著他。 “你教我写字。” 孟听雨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柔软。 “你的手很大,很暖,握著我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了我的名字。” “你说,『孟听雨』,这三个字,很好听。” 顾承颐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她柔软的手,在他掌心里的触感。 还有那淡淡的、独属於她的馨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镇上的张屠夫,每次都会多给我一块肉,你看到了,一整天都没跟我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把我给你夹的红烧肉,又默默地夹回了我的碗里。” “我问你怎么了,你憋了半天,才说,『食不言』。” “可你的眼睛里,明明写满了『我不高兴』。” 孟听雨说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时的他,吃起醋来,都带著一股子清冷又彆扭的劲儿,可爱得让她心头髮软。 顾承颐的耳根,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变红。 那份属於“阿颐”的,青涩又霸道的占有欲,跨越了时空,让现在的顾承…颐,也感到了一丝窘迫。 “还有一次,你不知道从哪里,给我买了一支发卡。” “红色的,塑料的,上面还有一颗亮晶晶的假钻石,土得掉渣。” “你把它塞到我手里,什么话都没说就转身走了,我却看到,你的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 第252章 回来看看 孟听雨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耳廓。 “喏,就像现在这样。” 顾承颐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些细节,像一幅幅被岁月冲刷得褪了色的画,在她的描述中,被重新上色,变得鲜活而又生动。 它们不再是让他头痛欲裂的碎片,而成了一颗颗温暖的、发著光的珍珠,串起了那段他一无所有,却又无比富足的时光。 他脑海中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空白区域,正在一点点被驱散。 雾气散去后,露出的不是深渊,而是一片开满了蔷薇的,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有她,有念念。 还有那个,笨拙地,爱著她的自己。 火车到站的汽笛声,悠长地响起。 平山镇,到了。 走出车站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泥土芬芳和青草湿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空气里,还夹杂著远处飘来的,淡淡的煤火炊烟的味道。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味道,他记得。 深刻到,仿佛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孟听雨牵著念念,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 她知道,这片土地,正在用它独有的方式,欢迎他回家。 他们走在镇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上。 路两旁的房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白墙黑瓦,墙角爬满了青苔。 “哎,听雨回来啦!” 杂货铺的老板娘探出头,热情地打著招呼。 “是啊,王婶,带孩子回来看看。” 孟听雨笑著回应。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了孟听雨身边的顾承颐身上,那张脸,即使清瘦,也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瞭然又带著几分促狭的笑容。 “哟,这是……阿颐老师吧!哎呀,可算是回来了!我就说嘛,听雨这么好的姑娘,你捨得扔下才怪!” “阿颐老师”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顾承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心头,剧烈地一震。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神情清冷的男人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那个男人站在一间破旧的教室里,手持半截粉笔,清冷的目光,越过下面一张张稚嫩的脸庞,落在了窗边那个托著下巴,认真听讲的女人身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他和她。 “阿颐老师?” 王婶见他半天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孟听雨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顾承颐猛地回过神,看向王婶,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承认这个身份,就等於承认了那段狼狈不堪的过去。 可他发现,自己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心里没有半分难堪,只有一种落叶归根般的,踏实。 “妈妈,这里就是你和爸爸认识的地方吗?” 念念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奶声奶气地问。 这里的一切,都和京城不一样。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闪烁的霓虹灯,只有矮矮的房子,和热情得有些吵闹的叔叔阿姨。 但她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 顾承颐听到女儿的问话,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髮,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所有的波涛汹涌,都化作了一片温柔的,平静的湖。 他看著女儿这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脸,又抬头,看了一眼身旁含笑凝视著他们的孟听雨。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是。” “这里是……爸爸回家的地方。” 不是回到那个困住他的牢笼。 不是回到那个他一心求死的起点。 而是回到,他灵魂真正开始的地方。 回到,他第一次,懂得什么是“家”的地方。 孟听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蹲下身,从另一边,抱住了顾承颐和念念。 一家三口,在这条熟悉的小路上,紧紧相拥。 周围的邻里街坊,都善意地笑著,看著这一幕。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离家许久的年轻人,带著妻儿,回乡探亲。 没有人知道,这个拥抱,跨越了生死,跨越了遗忘,跨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们没有回李家村那个充满了噩梦的地方。 孟听雨带著他,走到了镇子尽头,那间她曾经租住的小院。 院门上,一把生了锈的铁锁,孤零零地掛著。 院墙上的蔷薇,因为无人打理,疯长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开出了星星点点的,顽强的朵。 顾承颐站在这扇熟悉的门前,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就是这里。 他蜷缩在屋檐下,发著高烧,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雨夜。 是她,撑著一把油纸伞,像神明一样,从天而降,向他伸出了手。 他记得,她的手,很暖。 孟听雨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把锈跡斑斑的锁。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院子里的景象,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石桌,石凳,角落里那个被他挑满了水的大水缸。 还有屋檐下,那个他曾经坐著,看她熬药,看她洗衣,看她抱著念念哼唱童谣的小板凳。 物是人非。 不,物是,人也依旧。 只是,他们都变了。 又或者,什么都没变。 “进来吧。” 孟听雨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顾承颐迈开脚步,踏进了这个院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过往的记忆上。 他走到那个小板凳前,伸出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坐了下来。 和当年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不再空无一人。 孟听雨和念念,就站在他的面前。 阳光正好,透过蔷薇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承颐抬起头,看著她。 “听雨。” “嗯?”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 不是为遗忘而道歉。 而是为当年的无能为力。 “我那时候……什么都给不了你。” 第253章 一个家 他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承诺,都不敢说出口。 他怕自己死了,那句承诺,会成为束缚她一生的枷锁。 孟听雨摇了摇头。 “你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著他。 “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在我被全世界拋弃,被生活逼到绝路的时候,是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你给了念念,一个父亲。” “虽然你那时候不认,但念念第一声『爸爸』,是看著你喊的。” “你还给了我……一个家。” 孟听雨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承颐,这个院子,才是我们第一个家。” “这里没有顾家显赫的门楣,没有京城顶级的科研实验室,只有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 “那段日子很苦,但也是我两辈子加起来,最安心的时候。” 顾承颐的眼眶,再次发热。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虔诚地,印下一个吻。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他低声承诺。 这一次,他有资格,也有能力,去兑现。 他会用余生所有,为她和女儿,撑起一片最安稳的天。 就在这时,念念忽然挣脱了妈妈的手,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进了那间最熟悉的小屋。 “念念?” 孟听雨有些疑惑。 片刻之后,念念又“蹬蹬蹬”地跑了出来。 她的怀里,抱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偶小兔子,一只耳朵已经耷拉了下来,身上还有几处用针线缝补过的痕跡。 这是孟听雨当年,用旧衣服,亲手为她缝的。 也是她童年里,唯一的玩具。 念念抱著小兔子,跑到顾承颐面前,踮起脚尖,努力地,想把兔子塞到他的怀里。 “爸爸,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奶声奶气地说。 顾承颐愣住了。 他记得这个兔子。 在那些他高烧不退,意识模糊的日子里,念念总是会把这个小兔子,放到他的枕边。 她说:“兔兔陪著爸爸,病病就飞走了。” 顾承颐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布偶。 小小的,软软的,上面还残留著一丝尘封已久的,属於这个家的味道。 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念念看到他收下了,开心地拍了拍小手。 然后,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脸蛋,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爸爸,亲亲。” 这是他们之间,曾经最亲密的互动。 每一次,“阿颐”帮她做了什么,或者她想哄“阿颐”开心时,都会要求一个亲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看著女儿那张充满了期待的小脸,心臟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在那粉嫩的,带著奶香的小脸蛋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柔。 却重如千钧。 这个吻,是顾承颐对“阿颐”的承认。 也是“阿颐”,对顾承颐的接纳。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两个人。 他就是他。 是那个在泥泞里,被她拯救的“阿颐”。 也是那个將要为她撑起全世界的,顾承颐。 他抱著女儿,站起身,另一只手,紧紧牵住孟听雨。 “我们回家。” 他说。 这一次,他说的家,是京城,顾家大宅。 但孟听雨知道,此“家”非彼“家”。 这个“家”,有了平山镇的根,才算完整。 夕阳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归途,终於,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而一场跨越了二十多年的復仇,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们没有回那个盛满了烟火气与旧日时光的小院。 孟听雨只是牵起他的手,又让念念牵住他的另一只手。 “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顾承颐没有问是哪里,他只是顺从地跟著她,任由她和女儿一左一右,將他牢牢地固定在人间。 他们穿过镇子,走向了那片鬱鬱葱葱的后山。 通往山上的小路,比记忆中更加狭窄,被疯长的野草侵占了大半。 顾承颐的脚步,在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刻,就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他的皮鞋踩在湿润的泥土和断裂的枯枝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段被遗忘的时光碎片上,尖锐的稜角,隔著厚厚的鞋底,刺入他的神经末梢。 他握著孟听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掌心传来她温热的、安抚般的回握。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臟,正在脱离惯有的、平稳虚弱的节律,开始沉重而又紊乱地跳动。 空气里,满是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混杂著泥土的腥甜。 这种味道,他记得。 它曾是他困顿潦倒时,唯一的慰藉。 念念很高兴,小孩子的天性让她对山林充满了好奇。 她一会儿指著路边一朵不知名的野,一会儿又去追逐一只翩躚的蝴蝶。 “妈妈,这里好香呀。” “嗯,是山里的味道。” “爸爸,你看,蝴蝶!” 顾承颐低下头,看著女儿仰起的、兴奋的小脸,喉咙里发紧,只能勉强从唇边挤出一个微笑。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出某种即將崩溃的情绪。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而开阔的草地,出现在山腰上。 微风拂过,绿色的草浪一层层地向远处推开。 孟听雨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草地的中央,眼神变得悠远。 “那里。” 她轻声说。 “我们以前,常常躺在那里看星星。” 顾承颐的视线,隨著她的指向,落在那片空无一物的草地上。 脑海深处,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一圈模糊的涟漪。 夜幕。 深蓝色的天鹅绒,缀满了钻石般的星辰。 他和一个女人,並肩躺在草地上。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觉到她手臂偶尔触碰他时,传来的温热。 “你还记得吗?” 孟听雨的声音,像从那片星空里传来,带著梦幻般的迴响。 “有一次下了流星雨,念念早就睡著了,你指给我看牛郎织女星。” 她的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还说,隔著银河,也能守望,其实也算一种圆满。” 第254章 他看见了 轰—— 顾承颐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那句话,那个清冷又带著一丝少年人故作深沉的语调,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 那不是別人的声音。 是他的。 是他“阿颐”的声音。 他想起来了。 他说完那句话后,身边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睡著了,才听到她极轻地反驳。 “才不是。看得见摸不著,才是最大的不圆满。” 他记得自己当时,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承颐?” 孟听雨察觉到他的僵硬,担忧地看著他。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顾承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涌的画面,目光从草地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山坡上。 那片山坡上,长满了各种草药。 “那片山坡,我常去采草药。” 孟听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个最温柔的引路人,牵引著他迷失的灵魂。 “有一次为了采一株金银,长得太高了,我踮著脚去够,结果脚下的石头一滑,差点滚下去。” 她说的云淡风轻,像在讲一个別人的故事。 可顾承颐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身体在陡峭的山坡上摇摇欲坠。 他看见她脸上闪过的惊慌。 那一瞬间,他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甚至能回忆起自己当时不顾一切衝过去的,那种身体快于思想的本能。 他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因为惊嚇而微微颤抖。 而他的手,滚烫。 “你……” 他想骂她,想斥责她不爱惜自己。 可一对上她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所有苛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句乾巴巴的。 “……以后不准再来这里。” “可是这里的草药长得最好。”她小声辩解。 “我来采。”他脱口而出。 那些被尘封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 顾承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他没有再停留,而是拉著孟听雨,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不再是迟疑,而是带著一种急切。 像是在追寻著什么,又像是在逃避著什么。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清凉。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风穿过林间的声响,呜呜咽咽,像在诉说著古老的故事。 空气中,那股独特的、清冽又带著一丝辛辣的香气,越来越浓。 是香樟的味道。 终於,他的脚步,在一棵巨大无比的香樟树前,猛地顿住。 那棵树太老了,树干粗壮到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虬结的根系,像盘龙一样,牢牢地抓著地面。 繁茂的枝叶,撑开一顶巨大的华盖,將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 顾承颐站在这棵树下,仰著头,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不知道这情绪是什么。 是悲伤,是怀念,还是別的什么。 他只知道,这棵树,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孟听雨牵著他,走到树干的另一侧。 念念仰著小脸,惊嘆地“哇”了一声。 “好大的树呀。” 孟听雨没有回应女儿,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树干上的一片青苔。 “你看这里。”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顾承颐的视线,落在她指著的地方。 那里的树皮,相比周围的粗糙,显得异常平整。 上面,用刀,深深地刻著两行字。 字跡已经有些模糊,被岁月侵蚀得失却了最初的锋利。 但依旧,清晰可见。 是两个並排的名字。 顾承颐。 孟听雨。 那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鸟鸣,女儿的惊嘆,全都褪去。 顾承颐的耳中,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 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他缓缓地,抬起手。 那只在科研领域精准无比、稳定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指尖,在距离那两个名字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碰。 像一个罪人,不敢触碰圣洁的遗蹟。 孟听雨安静地看著他,没有催促。 她知道,这道坎,只能他自己跨过去。 过了很久,久到念念都有些不耐烦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顾承颐深吸一口气,终於,颤抖著,伸出了手指。 指腹,轻轻地,触碰到了那深刻的纹路。 “顾”字的横折。 “承”字的撇捺。 “颐”字的页脚。 然后,是旁边那个,被他刻得格外认真,格外秀气的名字。 “孟听雨”。 触感粗糙,却又温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股触感,像一道电流,从他的指尖,瞬间窜遍全身,最终,在他的大脑深处,引爆了一颗炸弹。 记忆的闸门,被这股巨力,彻底衝垮。 无数的画面,带著声音,带著气味,带著温度,汹涌而来。 …… 一个晴朗的午后。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缝,洒下金色的光斑。 他手里握著一把捡来的、生了锈的小刀,正专注地,在树干上刻著什么。 她就坐在一旁的树根上,托著下巴,安静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里,映著细碎的阳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阿颐,你在刻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闷声说:“没什么。” 他不想让她看见。 他觉得,把两个人的名字刻在一起,是一件很……很幼稚,又很郑重的事情。 以他当时的身份,他没有资格做这么郑重的事。 “我看看嘛。” 她凑了过来,带著一身好闻的馨香。 当她看清那两个名字时,她愣住了。 隨即,一抹动人的红晕,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记得自己当时,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刻“颐”字的最后一笔时,差点划偏。 “为什么要刻……” 她小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羞怯。 为什么要刻? 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那天的阳光太好,或许是她嘴角的笑容太温柔。 第255章 碎片 他只是,想留下一点什么。 留下一点,他曾在这个世界,与她並肩存在过的证据。 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的名字……好听。”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流进了他的心里。 …… 画面一转。 还是这片山林,他背著一个人,正艰难地在崎嶇的山路上行走。 背上的人很轻,却又很重。 她的手臂,环著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让他一阵阵地心悸。 是她。 她的脚扭伤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每走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场爆炸留下的后遗症,让他连正常行走都费力,更何况是背著一个人走山路。 可他没有停。 他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她在他背上,小心翼翼地,不敢乱动。 “我是不是很重?” 她在他耳边,很小声地问,语气里满是愧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嘶哑。 “不重。” …… 又是一个午后。 还是这棵香樟树下。 他坐著,她靠著树干,闭著眼睛。 他手里捧著一本已经翻到卷了边的诗集。 他在为她念诗。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清冷,平直,没有半分感情。 可他的心,却隨著那诗句,掀起了万丈波澜。 他念完,她没有睁眼,只是轻声问。 “后来呢?那片云,后来怎么样了?” 他合上书,沉默了。 是啊,后来呢? 云,总是要飘走的。 他给不了她任何回答,也给不了任何承诺。 …… 一幕幕,一帧帧。 他看著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他看著她抱著念念哼唱童谣的侧脸。 他看著她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衫时,温柔的眉眼。 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或者说,被他强行封存的记忆,此刻,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让他头痛欲裂的碎片。 它们是他生命里,最珍贵,最滚烫的一部分。 是那个叫“阿颐”的男人,一无所有,却又富可敌国的人生。 “啊——” 顾承颐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猛地鬆开抚摸著树干的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脊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另一棵树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痛苦地弓下身,一手撑著树干,一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 “承颐!” 孟听雨大惊失色,立刻冲了过去,想要扶住他。 “爸爸!” 念念被他痛苦的样子嚇坏了,小小的身体抖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紧紧抱住妈妈的腿,不敢上前。 “別碰我!” 顾承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没有抗拒,也没有排斥。 他只是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去迎接,去承受这场迟到了太久的,灵魂的回归。 他靠著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些记忆,是温暖的,也是残忍的。 它们让他想起了爱,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无能。 想起了那个雨夜,他高烧不退,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绝望。 想起了他看著她为了几块钱跟人爭得面红耳赤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 想起了他强行离开时,她追著火车跑,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痛苦,悔恨,爱恋,不甘…… 所有的情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他死死地缠绕,几乎要让他窒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孟听雨蹲在他的身边,心疼得无以復加,却又不敢碰他。 她只能伸出手,隔著半寸的距离,虚虚地笼罩著他,仿佛这样,就能为他分担一丝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剧痛,终於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虚脱。 顾承颐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曾经的死寂与冰冷,已经被一片深沉的、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温柔所取代。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担忧的孟听雨,落在她身后那个小小的、害怕的身影上。 然后,他看向孟听雨。 那一眼,跨越了遗忘,跨越了生死。 是“顾承颐”,也是“阿颐”。 “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想起来了。” 不是“我想起来了一切”。 而是,“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了你,想起了她,想起了我们。 孟听雨的眼泪,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决堤而下。 她猛地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顾承颐抬起颤抖的手,回抱住她。 他將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嗅著那股让他眷恋了两辈子的熟悉馨香。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那场爆炸后,他被顾家找到,带回了京城。 他醒来后,双腿残疾,身体机能严重受损,並且……失去了在平山镇的所有记忆。 医生说,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解离性遗忘。 他的大脑,为了保护他,主动封存了那段最痛苦,也最幸福的记忆。 多么可笑。 他抱著怀里失而復得的珍宝,心臟一阵阵地抽痛。 他轻轻推开孟听雨,抬起手,用粗糲的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的脚……”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 “扭伤了。” “我背你下山。” “你问我,重不重。” 孟听雨的身体一颤,哭得更凶了,却一个劲儿地点头。 顾承颐又看向躲在她身后,正睁著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望著他的女儿。 他朝著念念,伸出了手。 “念念。”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 “过来,爸爸抱。” 第256章 一一奉还 念念犹豫了一下,看看妈妈,又看看他。 孟听雨朝她点了点头。 小傢伙这才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面前。 顾承颐用尽力气,撑著坐直了身体,將女儿一把揽入怀中。 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带著熟悉的奶香。 他紧紧地抱著她,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爸爸……” 念念的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不怕,爸爸不怕。” 顾承颐闭上眼睛,一行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隱入鬢角。 许久,他才平復下情绪。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与孟听雨交匯。 那双眼里的温柔与爱意,依旧浓烈。 只是,在那片温柔的湖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凝结。 是冰。 是淬了毒的,千年不化的寒冰。 “听雨。” 他轻声开口。 “这些年,你和念念受的苦……”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所有亏欠你们的,我会让那些人,一一奉还。” “所有伤害过我们的……”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那股属於京城顾家继承人的,睥睨一切的森然气势,轰然迸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我会让他们,千倍、万倍地,偿还!” 香樟树下的拥抱,耗尽了顾承颐全部的力气,也抽空了他灵魂深处积压了四年的所有迷惘与痛楚。 回归的记忆没有让他变得完整,反而让他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 一半是顾承颐,一半是阿颐。 一半是京城的顶级权贵,一半是平山镇的潦倒过客。 一半背负著血海深仇,一半承载著此生挚爱。 孟听雨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著他,用自己的体温,將他从那片汹涌的情绪深海中,一点点地,拉回岸边。 念念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乖巧地牵著爸爸的手,不再追逐蝴蝶,只是用那双酷似他的墨色眼眸,担忧地看著他。 稍作休息后,孟听雨牵起他的手,又让念念牵住他的另一只手。 “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顾承颐没有问是哪里,他只是顺从地跟著她。 此刻的他,像一个迷路了太久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回家的路,却依旧需要那盏熟悉的灯火,为他照亮前行的每一步。 而孟听雨和念念,就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源。 他们没有走来时的山路,而是沿著另一条更为平缓的小径,向山下走去。 空气里,香樟树清冽的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溪水带来的湿润与清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阵潺潺的水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耳中。 顾承颐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个声音,他记得。 在他那些高烧不退,意识混沌的日子里,这水声,是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来自外界的,证明自己还活著的声响。 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著从山脚下流过。 溪水不深,清澈见底,可以清楚地看到水底圆润光滑的鹅卵石,以及偶尔飞速掠过的小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水面上洒下无数晃动的、细碎的金光。 一切,都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顾承颐的呼吸,在看到这条小溪的瞬间,就不受控制地屏住了。 他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沉重而又缓慢地跳动起来。 一下,又一下,撞击著他的胸腔,带来一阵阵沉闷的,压抑的痛感。 孟听雨停下脚步,她鬆开顾承颐的手,转而蹲下身,笑著对女儿说。 “念念,妈妈教你抓小鱼好不好?”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呀好呀!念念要抓大鱼!” 孟听雨笑著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这里只有小鱼,抓到了我们晚上烤著吃。” 她说著,便自然而然地脱下了脚上的布鞋,整齐地放在岸边的草地上。 然后,她开始挽起裤腿。 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长裤,被她一圈一圈地向上捲起,露出了那截曾经只属於他一人记忆里的,白皙纤细的小腿。 她的皮肤是冷白色的,在阳光下,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连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依稀可见。 脚踝纤细,脚背的弧度优美,十个脚趾圆润可爱,透著健康的粉色。 顾承颐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那截裸露的小腿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孟听雨对此毫无察觉,她牵著念念的小手,试探著,將脚伸进了微凉的溪水中。 冰凉的溪水瞬间包裹住她的脚踝,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带著几分俏皮的笑容。 “好凉快呀。” 她对念念说,然后拉著她,走到了溪水中央。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光影也洒在她带笑的侧脸上,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不真切的光晕。 她弯下腰,双手在水中做出一个合围的姿势,耐心地教著女儿。 “你看,要这样,慢慢地,把它围起来……” 念念有样学样,也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在水里胡乱地扑腾著,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 “妈妈,鱼跑掉了!” “別急,它还会回来的。” 母女俩的笑声,和著潺潺的溪水声,在安静的山谷里迴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一幅无比温馨,无比美好的画面。 可顾承颐站在岸边,看著这一幕,瞳孔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大脑,轰然炸响。 眼前的画面,像一把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然后,与他脑海深处一个被尘封的,被枷锁死死锁住的画面,完美地,分毫不差地,重合了! 那把锁,在他看到她挽起裤腿的那一刻,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在他看到她踏入溪水,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明媚的笑容时,彻底崩碎。 被囚禁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咆哮著,奔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第257章 心动的开始 那一天。 也是这样一个午后。 也是在这条溪边。 他刚刚从那场让他失去所有的爆炸中逃离,身无分文,狼狈不堪,像一条丧家之犬,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走到了这里,听到了水声。 他以为四下无人,便走到溪边,想洗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她。 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的少女,正站在溪水里,弯著腰,专注地捞著什么。 她的裤腿,也像现在这样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阳光,也是这样,透过树叶,洒在她的身上。 他当时,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像个傻子一样,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他只记得,当那个少女察觉到他的视线,直起身,转过头来看向他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的脸上,还带著被溪水打湿的,晶莹的水珠。 她的眉眼,温婉得像一幅江南的水墨画。 可她的那双眼睛…… 她的眼睛,比他见过的,最璀璨的星辰,还要明亮。 乾净,清澈,带著一丝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静,还有一丝对陌生人的,警惕的审视。 那一刻,顾承颐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被发现的窘迫。 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剧烈的悸动。 那是他三十二年的人生里,第一次。 是他心动的开始。 他想起来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落荒而逃。 他记得自己回到那个破败的小院后,一整晚,脑海里都是她那双眼睛。 后来,他发了高烧。 再后来,她撑著伞,出现在那个雨夜,像神明一样,向他伸出了手。 他才知道,原来,他们住得那么近。 原来,她就是那个,让他心跳失控的,溪边的少女。 原来,他所以为的,他们的初遇,在那个雨夜。 其实,更早。 早在那一眼,他就已经,万劫不復。 这个被他遗忘的,最初的,也是最隱秘的秘密,此刻,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他的胸膛,让他心臟最深处,那份最纯粹的,最原始的爱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股强烈的,足以顛覆一切的视觉刺激,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大脑里那道用遗忘和麻木筑起的,最后的防御机制。 他再也无法將“顾承颐”和“阿颐”分离开来。 也再也无法,用理智去压制那些汹涌的情感。 “呃……” 一声极度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 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 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只剩下水中央那个,带著温柔笑意的身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 过去和现在,记忆与现实,在她身上,完美地重叠。 是那个穿著粗布衣衫,眼神清亮的少女。 也是这个穿著蓝布长裤,眉眼温柔的女人。 是那个让他一眼万年的惊艷。 也是这个为他生儿育女的,他的妻子。 孟听雨察觉到了岸边的异样,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担忧地转过头。 “承颐?” 她看到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那双深邃的墨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剧烈的风暴。 有痛楚,有狂喜,有悔恨,有爱恋……还有一种,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的,浓烈到极致的深情。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听雨顾不上抓鱼了,立刻拉著念念,趟著水,快步向岸边走来。 顾承颐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时空,穿过生死,死死地,锁在她的脸上。 他看著她焦急地向自己走来,水四溅,打湿了她的衣摆。 他看著她清瘦的脸庞,看著她眼中的担忧。 他看著她身后,那个紧紧跟著她,同样一脸害怕的,他们的女儿。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感,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支撑不住。 他迈开脚步,踉蹌著,几乎是扑向了溪水。 冰凉的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西裤和皮鞋,可他毫不在意。 他像一个即將溺死的人,抓向自己唯一的浮木。 “承颐!” 孟听雨惊呼一声,在他倒下的前一刻,衝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稳稳地扶住了他。 顾承颐的身体滚烫,却又在剧烈地颤抖。 他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双臂,死死地,近乎残忍地,箍住了她的腰。 他將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像一头濒死的困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他的呼吸,滚烫,急促,带著浓重的水汽,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听雨……”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碾磨出来的。 “我想起来了。” 不是之前在香樟树下,那种带著痛楚与仇恨的“想起来了”。 而是此刻,这种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爱恋的,“我想起来了”。 “我记起……我们第一次见面。” 孟听雨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以为,他们的初遇,是在那个雨夜。 她不知道,他竟然…… “不是在那个雨夜。” 顾承颐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收紧手臂,力道大到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是在这里。” “就在这里。” “你穿著一件……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在这里……捞鱼。”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著剧烈的颤抖。 “你的眼睛……很亮。” “我当时,就站在那里。” 他抬起一只手,颤抖著,指向自己刚刚站立的岸边。 “我看著你。” “然后……我就跑了。” 他说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自嘲,又像是哭泣的笑声。 孟听雨的眼泪,在这一刻,无声地,汹涌地,滑落。 她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他。 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他们的缘分,比她想像的,还要早。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已经,为她停留。 第258章 我忘了那么久 “爸爸……妈妈……” 念念站在一旁,看著紧紧相拥的父母,小小的脸上,满是茫然和害怕。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妈妈的衣角。 “你们……怎么了?” 顾承颐的身体,因为女儿这声软糯的呼唤,而微微一震。 他缓缓地,鬆开了孟听雨。 他低下头,看著眼前这个被泪水浸湿了脸庞的女人。 他抬起手,用粗糲的,依旧在颤抖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她脸上的泪。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我忘了那么久。” 忘了他们之间,最开始的,那份纯粹的心动。 忘了那一眼,就註定的,纠缠一生的宿命。 孟听雨摇著头,泪水却流得更凶。 “不怪你,不怪你……” 顾承颐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在所有记忆回归之后,第一次,用一个清醒的,完整的灵魂,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情动。 它带著四年的思念,带著遗忘的悔恨,带著重逢的狂喜,带著失而復得的珍重。 它滚烫,霸道,又带著深入骨髓的,卑微的虔诚。 溪水潺潺,阳光正好。 顾承颐吻著他失而復得的全世界,用尽了余生所有的力气。 他终於明白。 他从来都不是被她拯救。 从第一眼开始,他就是,心甘情愿地,为她沉沦。 溪水冰凉,吻却滚烫。 这个吻,像一把钥匙,捅进了一扇尘封四年、锈跡斑斑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骤然鬆开了孟听雨。 他的墨眸剧烈收缩,死死地盯著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孟听雨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到,心跳漏了一拍。 她脸上的泪痕未乾,唇瓣还残留著他霸道而虔诚的温度。 “承颐?”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询问。 他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此刻正被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席捲。 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被砸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出刺眼的光,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声音,在他混沌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是他的声音,却比现在要年轻、要温和,带著一丝清朗的笑意。 “孟听雨。” “你的名字很好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雨落听声,是寂静中的新生。” 轰——! 大脑里的那扇铁门,被这句尘封的话语,彻底撞开。 记忆的潮水,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毁天灭地的海啸,咆哮著,奔涌著,瞬间將他吞没。 他想起来了。 那个夏夜,他们並肩坐在小院的石阶上,头顶是漫天繁星。 他第一次,郑重地,叫了她的全名。 他看著她微红的侧脸,用他最擅长的、解构一切的方式,解读著她的名字。 而她只是低著头,小声地回了一句。 “……就你会说。” 那语气里的娇嗔,此刻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臟。 顾承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脚下的溪水溅起冰冷的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裤。 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视线,穿透了眼前的孟听雨,望向了更遥远的,被他遗忘的过去。 月光。 是的,还有月光。 清冷的,皎洁的,如同水银泻地一般的月光。 月光下,那个穿著粗布衣衫的少女,赤著脚,站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她的长髮没有束起,像一匹上好的黑色绸缎,隨著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在跳舞。 没有音乐,没有观眾。 只有他,坐在门槛上,痴痴地看著。 她的舞姿,谈不上专业,甚至有些生涩。 可是在那片月光下,她就是最动人的精灵。 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都踩在了他的心跳上。 他记得自己当时,连呼吸都忘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轻盈的身影,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舞终了,她停下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而泛著健康的红晕。 她转过头,在月光下,对他粲然一笑。 那一笑,胜过他见过的,所有的人间绝色。 “阿颐,好看吗?” 好看。 何止是好看。 那根本就是要了他的命。 “啊——” 一声极度痛苦的嘶吼,从顾承颐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英俊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 那些美好的,甜蜜的记忆,此刻却变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它们像无数把尖刀,在他的脑海里,来回搅动,切割著他的神经。 “承颐!你怎么了?!” 孟听雨彻底慌了,她不顾一切地衝上前,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別碰我!” 他嘶吼著,猛地挥开她的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力道之大,让孟听雨一个不稳,向后跌坐在冰冷的溪水里。 “妈妈!” 念念嚇得大哭起来,扑过去抱住妈妈。 顾承颐的动作,完全是出於剧痛下的本能。 在看到孟听雨跌倒的那一刻,他眼中的疯狂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和恐慌。 “听雨……” 他想去扶她,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移动。 更多的记忆,更加汹涌地,冲刷著他脆弱的理智。 那是他接到京城实验室的电话,告诉他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需要他立刻回去主持下一阶段的实验。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以及隨之而来的,更深的黯淡。 她为他高兴。 却又为即將到来的分离而难过。 那个夜晚,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他收拾著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行李。 昏黄的灯光,將她低垂著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空气里,瀰漫著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受不了这样的沉默。 他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瘦,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微微凸起的蝴蝶骨。 第259章 一如四年前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轻轻地颤抖著。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皂角混合著青草的清香。 那是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 “听雨。”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而又沙哑的声音,对她说。 “我很快就回来。” “等我回来。” 他的心,因为这句话,而狠狠地抽痛起来。 他感觉到怀里的她,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收紧手臂,將她更深地,更用力地,揉进自己的怀里,仿佛要將她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然后,他许下了一个,他本该用一生去践行的承诺。 “听雨,等我回来,回来就娶你!” 回来,就娶你! 这六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他记忆的天空。 紧隨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 不是雷声。 是爆炸! 是实验室里,那一声足以掀翻一切的,剧烈的爆炸声! 眼前温柔的月光,小院的寧静,瞬间被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所取代! 刺鼻的化学品味道,疯狂地涌入鼻腔。 灼热的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將他狠狠地掀飞出去。 玻璃的碎片,仪器的零件,混合著火焰,暴雨般地砸在他的身上。 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撕裂骨肉的剧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被倒塌的金属架死死压住。 他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能闻到自己血肉被火焰炙烤时,散发出的焦糊味。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意识,在飞速地流逝。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他未完成的科研项目,不是远在京城的家人。 而是一张清丽温婉的,带著泪痕的脸。 是那个在平山镇的破败小院里,等著他回去的姑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在灵魂深处,发出一声绝望的,无声的吶喊。 “听雨……” “……等我……” “啊啊啊啊啊啊——!!!” 顾承颐再也承受不住,他抱著头,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悽厉的嘶嚎。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不是忘了。 他根本不是忘了! 他是……不敢想起来! 当他在京城的病床上醒来,面对自己残破的双腿,和被判了死刑的身体时,他怎么敢想起来? 他怎么敢想起,在遥远的小镇,还有一个姑娘,在等著他回去娶她? 他怎么敢想起,他曾对她许下过那样郑重的承诺? 一个废人。 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拯救的废人。 一个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三十岁,连未来都没有的废人。 他拿什么去兑现承诺? 他拿什么去娶她? 用他这双再也无法站立的腿吗? 用他这具隨时都会崩溃的,残破的身体吗? 不。 他不能。 所以,他的大脑,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能在那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中活下去,选择了最残忍,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遗忘。 忘记她,忘记那个小镇,忘记那段如同偷来的幸福时光。 忘记那个让他心动的开始,忘记那份纯粹的爱恋。 忘记那个他亲口许下的,却再也无法兑现的承诺。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先失约的人。 原来,他才是那个,懦弱的逃兵。 这个认知,比爆炸的火焰,比碎裂的骨头,更让他痛苦万分。 巨大的,灭顶的愧疚与悔恨,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臟,然后,狠狠地,捏爆!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清澈的溪水。 “承颐!” 孟听雨看到那抹刺目的红色,整个人都疯了。 她从水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他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他。 “顾承颐!你看著我!你別嚇我!”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变得尖利而破碎。 顾承颐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她的怀里。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捂著剧痛的头,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溪水里。 溪水没过他的膝盖,浸透了他价值不菲的西装。 可这刺骨的冰凉,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內心的,那场焚尽一切的业火。 “对不起……” 他跪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一遍又一遍地,用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重复著这三个字。 “对不起……听雨……对不起……” 泪水,混合著汗水,从他惨白的脸上,汹涌地滑落。 滚烫的,带著无尽悔恨的泪珠,一颗一颗,砸进脚下的溪水里,晕开一圈圈涟漪,然后,消失不见。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 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痛恨自己的懦弱遗忘。 他忘了她那么久。 让她一个人,带著他们的女儿,在那个吃人的地方,苦苦挣扎。 让她一个人,承受了本该由他来承受的一切。 他有什么资格,被她拯救? 他有什么资格,拥有她和念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爸爸……爸爸你不要死……” 念念的哭声,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小小的孩子,挣脱了妈妈的怀抱,扑过来,用她小小的,胖乎乎的手,胡乱地擦著他脸上的泪水和血跡。 “爸爸不哭……念念不让爸爸死……” 女儿温热的,柔软的触感,成了压垮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稻草。 顾承颐再也忍不住。 他伸出剧烈颤抖的双臂,一手,死死地抱住他失而復得的爱人。 一手,紧紧地搂住他血脉相连的女儿。 然后,这个被誉为京城顶级科研大佬,这个在任何困境面前都清冷孤僻,从未有过丝毫软弱的男人,在这一刻,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哭声,压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他不是顾承颐。 也不是阿颐。 他只是一个,弄丟了全世界,又在四年后,被全世界重新找到的,罪人。 溪水潺潺,一如四年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只是,这片曾经见证了他最初心动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他灵魂的审判场。 他跪在那里,任由记忆的潮水,將他彻底淹没,沉沦。 第260章 別嚇我! 那一口鲜血,像一朵妖异的红莲,在清澈见底的溪水中骤然绽放。 血色迅速被流动的溪水冲淡,化作一丝丝红线,缠绕著水底的鹅卵石,然后消失不见。 可那刺目的红,却像最滚烫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孟听雨的瞳孔深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她脸上的担忧、她眼中的泪水,她唇边残留的那个吻的温度,全都在看到那抹血色的瞬间,凝固成了一座冰雕。 大脑一片空白。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她重生以来建立的所有坚硬心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承颐!”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喊,撕裂了山谷的寧静。 孟听雨疯了一般,根本顾不上自己还身在溪水中央,连滚带爬地朝著他扑了过去。 冰冷的溪水没过她的膝盖,浸湿了她的长裤,沉重的布料紧紧贴在她的腿上,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可她感觉不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跪倒在水中的身影,和他身前那片被染红的溪流。 恐惧,是灭顶的海啸,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衝到他身边,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看到他唇角溢出的、尚未擦去的血丝,看到他那双墨眸中空洞的、濒临破碎的绝望。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地,从他身后抱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顾承颐!你怎么了?你看著我!別嚇我!”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破碎不堪,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哭腔。 怀里的身体滚烫得嚇人,却又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深冬时节,在寒风中最后一片挣扎的落叶。 顾承颐没有回应她。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孟听雨的拥抱,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他体內那座早已失控的火山。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將她反手死死地扣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个拥抱,没有丝毫的温柔。 它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力道,仿佛要將她纤细的骨骼,一寸寸地,碾碎,然后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孟听雨被他箍得生疼,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乾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可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任由他抱著,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承受著他所有的痛苦、崩溃与绝望。 顾承颐的脸,深深地,重重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滚烫的,带著咸涩味道的液体,汹涌地,从他的眼眶中滑落,打湿了她肩头的衣襟,然后渗入皮肤,那温度,灼得她心臟都在抽痛。 他在哭。 这个清冷孤僻,这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 这个哪怕面对死亡判决书,都未曾有过丝毫动容的男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此刻,却在她的怀里,哭得像一个迷失了全世界的孩子。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他的喉咙深处不断溢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尽了灵魂的力气,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对不起……”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盘下碾过,带著血肉模糊的痛楚。 “听雨……对不起……”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那力道,几乎要將她的腰勒断。 他像一个即將溺死的人,抓著自己唯一的浮木,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三个字。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我回来晚了。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孟听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抱著他的手臂,也瞬间收紧。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无声地,汹涌地,从她的眼眶滑落,滴落在他乌黑的发间。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是忘了。 他不是不爱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个雨夜的初遇,想起了那个月下的承诺,想起了那场將他们生生分离的爆炸,也想起了他许诺过要回来娶她的誓言。 原来,他承受的,是比她想像中,要沉重千百倍的痛苦。 是遗忘的折磨,是记忆回归的酷刑,更是对失约的,深入骨髓的无尽悔恨。 她的心,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千疮百孔。 疼。 密密麻麻的疼。 为他疼。 她不再去想自己这四年的苦楚,不再去想自己一个人带著女儿的艰难。 这一刻,她只想抱紧他。 只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破碎的灵魂。 她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著他宽阔而颤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地温柔而坚定。 “不晚。” “一点都不晚……” 她將脸颊,贴在他的耳侧,用自己的泪水,去回应他的泪水。 “你回来了,就好。” 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还活著,只要你还在这里,只要我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 所有的等待,就都有了意义。 所有的苦难,就都成了值得。 顾承颐的身体,在听到她这句话时,剧烈地一震。 他埋在她颈窝的动作,停滯了。 那压抑的哭声,也渐渐平息。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这个懦弱的逃兵,这个失约的罪人,竟然……得到了她的原谅? 他缓缓地,想要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她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带著哭腔和惊惶的声音,从他们的脚边传来。 “爸爸……妈妈……” 念念被眼前这一幕嚇坏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爸爸吐了血,看到爸爸妈妈抱在一起哭。 小小的孩子,世界观里还没有“生离死別”这样沉重的词汇,但她能最本能地感受到那份悲伤与绝望。 她害怕。 害怕爸爸会像村口王奶奶家的那只老猫一样,睡著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害怕妈妈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哭,一直哭。 可是,看著紧紧相拥的父母,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声大哭。 第261章 爸爸不哭 她只是咬著自己的小嘴唇,强忍著眼泪,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趟过冰冷的溪水,走到了顾承颐的身边。 她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抱住了爸爸那条被西裤包裹著、却依旧能感觉到僵硬冰冷的大腿。 她仰起掛著泪珠的小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奶声奶气地喊道: “爸爸不哭。” “妈妈在,念念也在。” 稚嫩的,带著颤音的童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清晰地响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股最和煦的、最纯净的暖流,精准地,注入了顾承“颐那颗被悔恨与痛苦冰封的心田。 爸爸不哭。 妈妈在,念念也在。 顾承颐的身体,再次僵住。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视线里,出现了一张小小的,掛满了泪痕与惊恐,却又努力做出坚强模样的脸。 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是他的女儿。 是他和听雨的女儿。 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所有痛苦与救赎的根源。 是他弄丟了四年,又失而復得的,最珍贵的宝藏。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冲刷著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暴戾的痛楚。 他缓缓地,鬆开了禁錮著孟听雨的手臂。 他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那因为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肌肉,一点点地,放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同样泪流满面的女人,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爱意。 他再也支撑不住,却又仿佛获得了新生。 唇角,在一片狼藉的泪水与血痕中,缓缓地,牵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笑。 一个无比虚弱,无比苍白,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他终於,从那场长达四年的,自我囚禁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燃烧著瑰丽的晚霞。 最后一缕金色的余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和孟听雨的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潺潺的溪水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 顾承颐抬起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捧起了孟听雨的脸。 他的指腹粗糲,带著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此刻却用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一点一点地,擦拭著她脸颊上冰冷的泪痕。 他的目光,专注而又深情。 像是要將她此刻的模样,连同她眼中的每一丝心疼,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孟听雨没有动。 她只是迎著他的目光,任由他擦拭著自己的眼泪。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地,驱散溪水的冰冷,也正在一点点地,抚平她內心的惊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眼中的风暴,已经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眷恋。 是“阿颐”的眼神。 也是“顾承颐”的眼神。 在这一刻,它们终於,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顾承颐没有说话。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低下头,在晚霞的见证下,在潺潺的溪水声中,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再有试探,不再有情动,更没有丝毫的霸道与掠夺。 它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却又沉重得,承载了整整四年的思念,亏欠,与失而復得的无上狂喜。 他尝到了她唇上残留的,泪水的咸涩。 也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他自己的,血的铁锈味。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名为“救赎”的滋味。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科研大佬。 也不是那个懦弱避世的潦倒过客。 他只是一个,终於找回了自己全世界的,普通的男人。 孟听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生涩而又坚定地,回应著他的吻。 破镜,终究重圆。 念念站在一旁,歪著小脑袋,看著在晚霞中亲吻的爸爸妈妈。 她看不懂这复杂的一切。 她只是觉得,爸爸好像不哭了,妈妈好像也不哭了。 溪水还在流淌,晚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和四年前的那个午后,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落荒而逃。 他吻著他失而復得的全世界,用尽了余生所有的温柔与虔诚。 从平山镇回来后,顾家大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那座曾经被清冷与药香笼罩的院落,如今总能飘出食物最本真的、令人心安的香气。 顾承颐不再是那个把自己囚禁在书房和轮椅上的孤僻病人。 他开始“不务正业”。 比如此刻,清晨的阳光透过“听雨小筑”的玻璃窗,在他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上镀上一层浅金。 他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摊著一本厚重的德文原版科研文献,目光却越过书页,一瞬不瞬地,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上。 孟听雨正在处理今天唯一一位客人的食材。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把小巧的银刀在她指尖翻飞,將一块冬瓜去皮,然后片成薄如蝉翼的片。 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寧静而圣洁。 她已经换下了在平山镇时的朴素布衣,穿上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式旗袍,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地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平添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记忆復甦后的顾承颐,对她的依赖与占有欲达到了一个全新的、令人髮指的高度。 他仿佛要將这四年错过的时光,全部变本加厉地补偿回来。 只要孟听雨在他的视线里,他就安然地看书,处理邮件,周身散发著一种“岁月静好”的饜足感。 一旦她离开超过五分钟,他便会控制著轮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顾家上下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连顾老爷子都默许了自家孙子这种“嫁鸡隨鸡”般的黏人行径。 第262章 树大招风 “爸爸,看!” 一个软糯的声音打断了这份寧静的注视。 念念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像只快乐的蝴蝶,蹬蹬蹬地跑到顾承颐的轮椅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一幅“大作”。 画纸上,是三个用蜡笔涂抹的、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个穿著白衣服,坐著奇怪的椅子。 一个穿著蓝裙子,在旁边做饭。 还有一个最小的,站在他们中间,咧著嘴笑。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念念。” 小傢伙指著画,奶声奶气地介绍,一脸的骄傲。 顾承颐放下书,深邃的墨眸里泛起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画上那个最小的小人。 “画得很好。” 他的夸奖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賅,却让念念开心得眯起了眼睛。 小傢伙立刻抱著画,又蹬蹬蹬跑向厨房。 “妈妈看!爸爸夸我了!” 孟听雨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擦手,弯腰接过画,认真地端详著。 “我们念念画得真棒,妈妈给你贴在墙上好不好?” “好!” 这便是他们如今的生活。 平静,温馨,带著一丝丝腻人的甜。 孟听雨的“听雨小筑”早已在京城权贵圈声名鹊起。 不同於那些喧囂的饭店,这里每天只接待一位客人,並且需要提前预约。 菜单由孟听雨根据客人的身体状况亲自製定,每一道菜都是独一无二的药膳。 能在这里吃上一顿饭,不仅是身份的象徵,更是对健康最顶级的投资。 预约的名单,已经排到了一年之后。 孟听雨凭藉一己之力,在京城这个权贵云集的地方,站稳了脚跟,甚至拥有了让无数人仰望的地位。 她以为,那些骯脏的、不堪的过去,已经隨著李建军的入狱,被彻底埋葬在了丰安县那片贫瘠的土地上。 然而,她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树大招风。 当“孟听雨”这个名字,与“顾家儿媳”、“京城神厨”、“听雨小筑主人”这些光环联繫在一起,通过某些好事者的嘴,传回那个偏远的小县城时,掀起的,是一场嫉妒与贪慾的狂潮。 丰安县,一间破旧的平房里,烟雾繚绕。 孟听雨的养母张翠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 “我就说那死丫头是个有后福的!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成了京城顾家的儿媳妇!那是什么人家?咱们县长见了都得点头哈腰的人家!” 她的眼睛里闪烁著红得发黑的光,那是极致的贪婪。 “她发达了!住大宅子,开好车,一顿饭就能卖几万块!她凭什么?她的一切都是谁给的?是我!是我把她从路边捡回来,餵她一口饭,她才能活到今天!她欠我的!” 坐在她对面的,是同样满眼赤红的李家三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建军的母亲王芬,一想到自己儿子还在牢里受苦,而那个她曾经像使唤牲口一样使唤的女人,却飞上枝头变凤凰,心里的恨意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没错!她还是我们李家没过门的媳妇!是她败坏了我们建军的名声,才害得我们建军坐牢!她就得赔偿!” 李建军的父亲李老棍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眯著一双浑浊的三角眼。 “她那个小杂种……不,那个女儿,我听说跟那个顾家大少长得一模一样。可她毕竟是在我们李家长大的,也喝过我们李家的米汤!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李建军,整个人阴沉得可怕。 几年的牢狱之灾,让他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变得扭曲而暴戾。 他听到孟听雨如今的风光,听到她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生了孩子,心里的嫉妒和不甘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 在他看来,孟听雨还是那个可以任他打骂的懦弱女人。 她的身体,她的钱,她的一切,都该是他的! “去京城。” 李建军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去找她。” “她不是要脸面吗?她不是成了人上人吗?我们就去她那什么『听雨小筑』门口闹!我倒要看看,她那金贵的脸皮,能有多厚!” “她要是不给钱,我们就把她以前那些事,全都抖落出来!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 几双贪婪的眼睛在烟雾中对视,一拍即合。 在他们扭曲的世界观里,孟听雨的成功,就是对他们的背叛。 他们养的“鸡”飞走了,还在外面下了“金蛋”,他们理所当然地要去把鸡和蛋,全都抢回来。 於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这份被精心打包的“恶意”,跨越千山万水,被准確无误地,投递到了“听雨小筑”的门前。 彼时,孟听雨刚刚送走今日的客人。 顾承颐正陪著念念在院子里拼搭一个复杂的乐高城堡。 男人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找著零件,清冷的气质在面对女儿时,早已化为绕指柔。 念念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晃悠著两条小短腿,嘴里不停地发出指挥。 “爸爸,这个,这个红色的,放在上面。” “不对不对,是那个长长的。” 顾承颐极有耐心,不厌其烦地按照女儿的“图纸”进行施工。 孟听雨站在廊下,看著这父慈女孝的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便是她重生以来,最渴求的画面。 然而,这片刻的寧静,被一阵刺耳的、粗野的叫骂声,彻底撕碎。 “孟听雨!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尖利,刻薄,充满了乡野泼妇特有的撒泼味道。 孟听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 哪怕化成灰,她都认得。 是她的养母,张翠华。 院子里,顾承颐拼搭乐高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孟听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划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念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声嚇了一跳,小身子一抖,茫然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妈妈?” 孟听雨没有回应。 第263章 风言风语 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在瞬间变得冰冷。 她重生后,杀伐果断,手撕极品,脚踩小人,自以为已经百炼成钢,无坚不摧。 可当这来自地狱深渊的、属於前世噩梦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那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属於“受气包孟听雨”的恐惧与屈辱,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迴响。 门外,叫骂声还在继续,並且愈演愈烈。 “大家快来看啊!这里面住的是个大明星!大名人!国宴神厨!可她是个白眼狼啊!” “她亲爹亲妈都不要了!发达了就不认人了!天理何在啊!” 张翠华扯著嗓子,一边哭嚎,一边拍打著那扇价值不菲的朱漆大门。 她身后,王芬也跟著“梆梆”地捶门,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孟听雨!你个不要脸的破鞋!当初赖在我们李家不走,现在攀上高枝了,就想不认帐了?你做梦!” “你生的是我们李家的种!你的人也是我们李家的鬼!快开门!” 李建军和他爹则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阴沉著脸煽风点火。 “乡亲们都给评评理,有这么做人的吗?” “忘恩负义,水性杨!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这片胡同住的非富即贵,平日里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少。 这突如其来的撒泼叫骂,像是在一池静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围的邻居,路过的车辆,都停了下来。 一扇扇窗户后面,探出了一张张好奇、审视、又带著几分轻蔑的脸。 他们看著门口那几个衣著土气、举止粗鄙,满脸写著“我是流氓我怕谁”的人,再联想到这院子的主人——那位传说中清冷如仙、厨艺通神的孟神厨,眼中都流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这可比什么电视剧都精彩。 京城顶级豪门顾家的准儿媳,居然有这样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亲戚”?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风言风语,像是无形的刀子,开始在空气中传播。 “听见没?说是她养母和前夫家。” “嘖嘖,看著就不像好人,这是来敲竹槓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知道她以前是什么底细。咱们这种人家,最看重出身清白。” “顾家这次,怕是看走眼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穿透门板,清晰地传进院內。 孟听雨的脸色,一寸寸地,变得惨白。 她的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不怕这些人。 她只是噁心。 噁心他们像跗骨之蛆一样,阴魂不散。 噁心他们要把那些她早已拋弃的、腐烂发臭的过往,血淋淋地,重新刨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尤其是,展示在顾承颐和念念面前。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顾承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男人依旧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得可怕。 他看著她,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眷恋的眸子,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里面翻涌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风暴。 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不需要问。 他只是缓缓地,朝她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邀请。 也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过来,有我。 孟听雨看著他伸出的手,那只骨节分明,曾无数次在深夜为她拭去泪痕,也曾虔诚地为她戴上戒指的手。 心底那丝因前世记忆而泛起的冰冷,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暖流所取代。 她怕什么? 她早已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孟听雨了。 她有他。 有他们的女儿。 有足以对抗全世界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鬆开紧握的拳头,迈步朝他走去。 念念已经嚇得小脸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懂事地没有哭出声。 她跑到孟听雨身边,紧紧地攥住了妈妈的衣角。 “妈妈……外面……坏人……” 孟听雨蹲下身,將女儿小小的身体揽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別怕,念念。” 她的声音,已经恢復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 “只是一些……想来討饭的疯狗而已。” “妈妈去把他们打发了,很快就回来。” 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然后站起身,將自己的手,放进了顾承颐宽大的掌心。 男人的手很暖,乾燥而有力。 他紧紧地,回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 “我陪你。” 顾承颐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 孟听雨摇了摇头。 她抽回自己的手,反而俯下身,温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冷硬的下頜线。 “不用。”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倒映出他眼中翻涌的戾气。 “顾先生,这是我的战爭。” “杀鸡,焉用牛刀?” 她直起身,转身,毫不犹豫地,朝著那扇不断被拍打的朱漆大门走去。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凌厉一分。 那温婉居家的旗袍,此刻仿佛变成了无坚不摧的鎧甲。 前世的懦弱,今生的隱忍,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重塑成冰冷的、锋利的剑。 顾承颐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那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脊樑。 他没有再坚持。 因为他懂她。 他知道,这是她必须亲自斩断的枷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只是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周律师。” “带上你的人,来一趟听雨小筑。” “这里有几只野狗,需要处理一下。” “对,处理乾净。” 说完,他掛断电话,將手机放在一边,然后將受惊的女儿抱到自己的腿上,用大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念念乖,爸爸给你讲故事。”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刚才那份冷酷的指令,判若两人。 而此刻,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在一片喧囂的叫骂声中,“吱呀”一声,缓缓地,向內打开了。 秋日的阳光,瞬间涌入。 孟听雨就站在那片刺目的光影里。 第264章 唯独没有想过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的,扫过门外那一张张因为错愕而瞬间凝固的、贪婪而丑陋的脸。 就像在看一堆的,没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垃圾。 秋日的阳光,瞬间涌入。 孟听雨就站在那片刺目的光影里。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门外那一张张因为错愕而瞬间凝固的、贪婪而丑陋的脸。 就像在看一堆,没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垃圾。 门外的喧囂,在那扇门打开的瞬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 张翠华拍打著大门的手还僵在半空,嘴巴半张著,那句即將出口的污言秽语卡在了喉咙里。 王芬捶门捶得发红的手也停了下来,一双三角眼因为惊讶而瞪得溜圆。 李老棍和李建军父子俩,原本抱臂看戏的姿態也瞬间绷紧。 他们设想过孟听雨的各种反应。 哭泣求饶,或者色厉內荏地爭吵。 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样。 眼前的女人,穿著一身他们从未见过的、料子好到发光的月白色旗袍,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著,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丝狼狈,没有一丝慌乱。 那张脸,比四年前更加精致,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著微光。 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漠然。 一种上位者俯瞰螻蚁的、令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慄的眼神。 这巨大的反差,让张翠华心底没来由地一慌。 但那慌乱,很快就被更汹涌的贪婪与嫉妒所取代。 她凭什么? 这个她从垃圾堆边捡回来的赔钱货,凭什么过得这么好?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自己才是她的恩人!是她的“妈”! “我的儿啊!” 张翠华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瞬间挤出悲痛欲绝的表情,乾嚎一声,就张开双臂朝著孟听雨扑了过去。 那动作,不是拥抱,而是抓捕。 她想抓住她,想用自己骯脏的手,去玷污那身乾净的旗袍,想把她从那高高在上的云端,重新拽回泥潭里。 “你让妈想得好苦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不认我们了呢!” 她的哭嚎声又尖又响,充满了戏剧性的悲愴。 然而,她预想中抓住孟听雨的场景,並没有发生。 孟听雨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小步,却精准地避开了她那双企图抓挠过来的、指甲缝里还带著黑泥的手。 张翠华扑了个空,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样子极为狼狈。 孟听雨站定,目光从张翠华那张扭曲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双骯脏的手上。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生理性的厌恶。 “我不是你女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当年你们收了丰安县肉联厂厂长的一万块钱,签了那份断绝关係的文书,从法律上,从人情上,我就已经把你们的『养育之恩』,还清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抬起,直视著张翠华那双因为心虚而闪躲的眼睛。 “换句话说,当年,是你们把我卖了。” “钱货两讫,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张翠华的头上,让她那满腔的“悲情”瞬间熄火。 也像一颗炸雷,在围观的人群中炸开。 “什么?卖了?” “听见没,说收了一万块钱,把女儿给卖了?” “我的天,一万块钱,那在当年可是天价了啊!” “这么说,不是女儿不认亲,是这当妈的自己把女儿卖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向张翠华。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青又白。 “你胡说!你个小贱人血口喷人!” 她恼羞成怒地尖叫起来。 “我那是为了给你治病!要不是那一万块钱,你早就病死了!我那是救你的命!你现在反过来污衊我?”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就在这时,一直阴沉著脸的李建军跳了出来。 他在监狱里待了几年,身上那股乡野的混不吝,被淬炼成了更加阴鷙的暴戾。 他上前一步,挡在张翠华身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孟听雨,那眼神,像是盯著一件失而復得、却被別人弄脏了的私有物。 “孟听雨,你別忘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结婚证虽然没领,但全村人都喝了我们的喜酒!你生是我们李家的人,死是我们李家的鬼!” “现在你跟著別的男人不清不楚,还生下个野种!你把我们李家的脸,把我的脸,都丟尽了!你对得起我吗?”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瞬间就把舆论的焦点,从“卖女儿”这种丑事,转移到了“女人不守妇道”这种更具桃色与爭议性的话题上。 果然,围观人群的眼神变了。 那些原本同情孟听雨,鄙夷张翠华的目光,此刻变得复杂、审视,甚至带上了几分男人都懂的轻浮。 “哦……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这么说,她是婚內出轨?” “嘖嘖,看著挺清纯的,没想到啊……” “那个孩子……听说是顾先生的,这关係可真够乱的。” 甚至有人已经举起了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对准了门口的这几个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京城顶级名媛圈的惊天大瓜,谁不想吃第一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建军看著周围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扭曲的冷笑。 他就是要毁了她。 毁了她如今拥有的一切。 毁了她那份高高在上的清冷。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被顾家捧在手心的“神厨”,不过是他李建军不要的破鞋! 孟听雨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 第265章 绝对的威压 “李建军。” 她缓缓开口,念出这个名字时,仿佛在吐出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你哪来的脸,说『明媒正娶』这四个字?” “当年,你哄骗我跟你去镇上领证,半路却把我带到你那几个狐朋狗友那里,想让他们把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里的停顿,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如果不是我拼死逃了出来,现在站在这里的,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至於你坐牢,是因为你入室抢劫,证据確凿。跟我有任何关係吗?” “还是说,你在牢里待了几年,把脑子也待坏了,连黑白都分不清了?” 她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李建军那层“受害者”的偽装,將他內里那点骯脏齷齪的心思,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下。 李建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被当眾揭穿了最不堪的过往后,极致的羞耻与愤怒。 “你放屁!” 他暴喝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往前冲了一步,似乎想动手。 “你个贱人!你敢……”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视线,就从孟听雨身后投了过来。 院子里,不知何时,顾承颐已经控制著轮椅,无声地,来到了孟听雨身后不远处。 他怀里抱著念念,一只手捂著女儿的耳朵,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冷冷地,看向李建军。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纯粹的、死寂的冰冷。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李建军的脚步,硬生生地,剎住了。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洪荒猛兽盯住了,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更高层次的,绝对的威压。 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张翠华和王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镇住了,一时间忘了哭嚎和叫骂。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只有秋风吹过胡同,捲起几片落叶的沙沙声。 王芬到底是老油条,眼看儿子被镇住,局势要失控,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了新的对策。 她见识过孟听雨的狠,也知道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那就来软的。 她突然一拍大腿,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顺著朱漆大门就滑坐到了地上。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她扯开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天抢地起来。 那调子,是乡下葬礼上哭丧队才有的,又高又长,充满了感染力。 “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媳妇,如今攀了高枝,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脏兮兮的袖子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们也不图她什么荣华富贵,就是我儿子想她,想孩子,我们大老远地从乡下跑过来,就想看一眼啊!” “可她呢!她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还骂我们是狗!” “我们是穷,我们是脏,可我们也是人啊!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张翠华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有样学样,一屁股坐在王芬旁边,两人形成了左右夹击之势。 “就是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没有我,她早就死了!现在她出息了,成了京城的大人物,就嫌我们给她丟脸了!” “我这把老骨头,从丰安县坐了两天两夜的硬座火车才到这儿,我图什么啊?我不就是想我女儿了吗?” “可她呢!她咒我们去死啊!天理何在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两个老妇人,一个比一个哭得悽惨,一个比一个演得逼真。 她们拍著大腿,捶著地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將自己塑造成了被嫌贫爱富的女儿(儿媳)无情拋弃的、千里寻亲的可怜老人。 这精湛的演技,瞬间扭转了局势。 道德绑架,永远是最高效的武器。 尤其是在这种公共场合。 围观人群的议论风向,再次发生了偏转。 “哎,这么说,也有点可怜啊。” “是啊,不管怎么说,也是长辈,大老远跑来,让人家进门喝口水也是应该的。” “那个孟小姐,看著漂漂亮亮的,心肠怎么这么硬?” “就是,再怎么说也是养母,一点情面都不讲,太绝情了。” “顾家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出身不清不白,人品也堪忧啊。”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目光,此刻带上了明確的谴责。 一道道审判的视线,像利箭一样,射向孟听雨。 他们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弱者”。 他们享受这种站在道德高地上,隨意批判別人的快感。 风言风语,像是黏腻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企图將孟听雨困在中央。 李建军和他爹李老棍,看到这一幕,眼中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们就是要这样。 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孟听雨不是要脸面吗?顾家不是顶级豪门,最重声誉吗? 他们就不信,在这种舆论压力下,孟听雨还能撑得住。 只要她想息事寧人,就必须给钱。 这才是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 孟听雨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地上撒泼打滚的两个老妇人,看著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嘴脸。 她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很吵。 也很可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前世,她就是被这样的场景,被这样的道德绑架,被这样的舆论压力,一步步逼入了绝境。 那时候,她会哭,会无助,会辩解,会祈求。 可换来的,只有他们更变本加厉的欺凌与压榨。 重生一世,她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对付流氓,讲道理是没用的。 对付饿狗,任何的退让,都只会被视为软弱,只会让它们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硬的棍子,把它们一次性,彻底打怕,打残。 第266章 家丑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妥协了,要扶起地上的老人了。 然而,她只是从旗袍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她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 电话很快被接通。 孟听雨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响彻在整个胡同。 “喂,你好,我要报警。” “地址是东城区xx胡同18號,听雨小筑。” “有人在我家门口聚眾闹事,寻衅滋事,並且对我进行敲诈勒索。” “对,四个人,两男两女。” “他们情绪非常激动,並且对我本人的人身安全造成了威胁。” “好的,我等你们过来。” 她掛断电话,將手机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地上还在乾嚎的张翠华和王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她们的哭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孟听雨竟然会选择报警! 家丑不可外扬啊! 她不要脸了吗?她不怕丟人吗?她不怕把事情闹到警察局,让顾家脸上无光吗? 李建军也懵了,他下意识地喊道: “孟听雨,你疯了!你报什么警?这是我们的家事!” 孟听雨终於將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 “家事?” 她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比任何愤怒的表情,都更让人心寒。 “李建军,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个有案底的人。” “聚眾闹事,寻衅滋滋,敲诈勒索未遂。” “你说,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不够让你,再回去住几年?” 李建军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李建军那张因惊惧而惨白的脸,就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扎醒了地上的王芬和张翠华。 她们意识到,警察的到来,对她们这种撒泼耍赖的手段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李建军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或者说,他们此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靠这种小打小闹。 报警? 那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李建军的眼神从最初的慌乱,迅速转变为一种阴狠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朝著胡同口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胡同口猛地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根本不是警车。 是几辆印著不同报社、电视台標誌的麵包车。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像是张开了几张贪婪的巨口。 从里面涌出七八个扛著“长枪短炮”的男男女女,他们动作迅猛,目標明確,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禿鷲,瞬间衝散了外围看热闹的人群,將听雨小筑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提前联繫了一些专门博眼球的小报记者。 “咔嚓!咔嚓!咔嚓!” 刺目的闪光灯,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疯狂而暴力。 光线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毫无预兆地劈向孟听雨的脸。 她下意识地微微眯起了眼。 那群记者已经將话筒和录音笔,凶狠地戳到了她的面前,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孟小姐,请问您对您养母的指控有何回应?”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记者抢占了最有利的位置,问题尖锐而直接。 “您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为了攀附豪门而拋弃家人,將养育自己长大的母亲拒之门外?” 另一个女记者紧隨其后,声音更加高亢,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孟小姐,地上这位老太太自称是您的前婆婆,她说您婚內出轨,並霸占著他们李家的孙女,请问这是真的吗?” “有人爆料您与顾先生的关係不清不白,是靠著孩子才得以进入顾家,对此您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听说您是以『神医』的身份为顾先生治病,但您的家人却说您从小到大根本不懂医术,请问您的『神医』之名是否涉嫌欺诈?”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將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捕捉进去。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密集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 每一个问题,都充满了恶意与预设的陷阱。 他们根本不是来寻求真相的。 他们是来製造一场审判,一场舆论的狂欢。 他们试图將孟听雨塑造成一个忘恩负义、水性杨、沽名钓誉的“凤凰女”的负面形象。 地上的王芬看到镜头对准了自己,立刻戏精附体,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著镜头哭诉。 “我可怜的孙女啊!我的念念啊!奶奶想你啊!” “她就是我们李家的种,是建军的亲骨肉啊!这个狠心的女人,她把我的孙女霸占著,不让我们看一眼啊!” “记者同志,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老李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现在连人都见不著了啊!” 她捶胸顿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悲愤,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夺走了一切的受害者。 这番话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拋弃父母”是道德问题,但“抢夺孩子”却瞬间触动了所有普通人最敏感的神经。 舆论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轰然压了下来。 周围围观的人群,彻底被这戏剧性的一幕点燃了。 “天哪,孩子是那个男人的?” “我说呢,怎么一个乡下女人能进顾家的门,原来是母凭子贵啊。” “这不就是带球跑,现在又找上门了吗?真是好大一齣戏!” “嘖嘖,看著人模人样的,心肠也太毒了,连孩子都不让亲奶奶看。” 那些议论声,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变成了理直气壮的指责。 一道道目光,混杂著鄙夷、轻蔑、幸灾乐祸,死死地钉在孟听雨的身上。 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李建军站在人群之后,看著被记者和闪光灯围困在中央的孟听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 他就是要这样。 他要让她身败名裂。 他要让顾家因为她而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第267章 不能乱 他要让这个女人,从云端跌落,重新变回那个可以任由他搓圆捏扁的乡下丫头! 几个穿著黑色西装的顾家保鏢见状,立刻想上前驱赶记者,將孟听雨保护起来。 “退后!” 然而,孟听雨却冷声制止了他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鏢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她知道,现在任何强硬的举动,都会被立刻解读为“心虚”。 任何的推搡和阻拦,都会在明天的报纸上,变成“豪门仗势欺人,弱女子心虚动粗”的头条。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不能退,更不能乱。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风暴的中心,任由那些闪光灯在眼前炸开,任由那些污言秽语灌入耳中。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那身月白色的旗袍,在混乱的人群中,像一枝遗世独立的寒梅,於污泥浊水间,散发著孤绝的清冷。 她没有看那些记者,也没有看地上撒泼的王芬和张翠华。 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一脸得意的男人,李建军的身上。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可怕。 李建军脸上的笑容,在接触到她眼神的剎那,微微一僵。 他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就在这片喧囂与混乱达到顶峰的时候。 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带著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从容与威严,缓缓驶来。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了一条道路。 那是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车身线条流畅而庄重,在阳光下反射著深沉內敛的光泽。 那不是普通的豪车,车牌的號码,更是让在场一些识货的记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权力的象徵。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听雨小筑的门口。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闪光灯,所有的哭嚎与叫骂,都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辆突然出现的车子,牢牢吸引。 后座的车门,被司机恭敬地拉开。 一只手,先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极其好看的手,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色,近乎透明。 然后,一条包裹在笔挺西裤里的长腿,迈了出来。 紧接著,是另一条腿。 车里的人,下来了。 他站住了。 在看到那个人站直身体的瞬间,整个胡同,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是顾承颐。 他没有坐轮椅。 他就那么,站著。 虽然他的身体依旧清瘦,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站姿,也並不像正常人那般稳健,双腿似乎在微微地颤抖,需要用一只手扶著车门,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的重量。 但这一个“站立”的动作,所带来的视觉衝击力,却比任何千军万马,都更加震撼。 京城第一科研大佬,那个被所有中西医联合宣判了“死刑”,断言將终身与轮椅为伴的顾承颐。 他站起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那些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记者,此刻全都忘了提问,只是目瞪口呆地举著相机,机械地按著快门,记录下这足以震惊整个京城的一幕。 李建军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碎裂,变成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明明……明明已经被自己亲手毁了!他怎么可能还会站起来? 地上的王芬和张翠华,也忘了哭嚎,张著嘴,像两条缺水的鱼,傻傻地看著那个如神祇般降临的男人。 顾承颐没有看任何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积攒著力量。 然后,他放开了扶著车门的手。 一步。 又一步。 他走得很慢,很吃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但他还是在走。 径直地,朝著孟听雨走去。 那短短几米的距离,他走得惊心动魄。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那沉稳而艰难的脚步声,以及所有人屏住的呼吸声。 他终於走到了她的面前。 秋日的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顾承颐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温柔地,替她將那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冰冷,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两人都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羊绒外套。 那件外套上,还带著他清冷的体温。 他微微倾身,將外套,披在了孟听雨因为站立许久而有些冰凉的肩上。 他什么都没说。 但这个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一种绝对的庇护。 他用行动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告诉了全世界。 这个女人,是他罩著的。 孟听雨肩膀微微一暖,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气,將她包裹。 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脸色,因为刚才那几步路,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也毫无血色。 可那双深邃的墨眸里,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坚定的光。 那光,是为她而亮的。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攥住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有的冰冷,所有的孤军奋战,都在这一刻,被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融化了。 顾承颐做完这一切,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他微微晃了一下。 孟听雨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身体,比她想像的,还要瘦削,隔著一层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坚硬的骨骼。 也感受到了,他肌肉因为用力而產生的剧烈颤抖。 “你……” 她想说,你怎么下来了。 她想说,你不要命了吗。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承颐却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他反手,握住了她扶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冷,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握得很紧,像是在汲取她手心的温度,又像是在告诉她,別怕,有我。 他终於抬起眼,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第一次,扫向了那群记者。 第268章 舆论 他的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胆寒的冰冷。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三天后。” 孟听雨的声音,在此时,平静地响起。 她反手,回握住顾承颐冰冷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她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力量,目光重新迎向了那些长枪短炮。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与漠然。 而是多了一份,因为身后有了依靠,而生出的,从容与锋芒。 “我会召开记者会。”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关於我,关於我的家人,关於我的孩子,也关於……”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承颐,然后回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所有人。 “关於顾先生的身体。” “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真相,我会在三天后,给大家一个完整的交代。” 她的话,掷地有声。 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丝慌乱。 她就那么坦然地,將所有问题都接了下来,然后,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期限。 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记者们面面相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再问些什么。 而李建军,看著並肩站在一起,十指紧扣的两个人,看著那个本该是废人、此刻却站得笔直的顾承颐。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像是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臟。 他意识到。 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听雨小筑门口的风波,以一种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暂时落幕。 但整个京城的舆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顾承颐为红顏一怒,奇蹟站立!” “神秘神厨孟听雨身份成谜,三日后召开记者会自证清白!” “豪门恩怨:前夫家千里寻亲,直指国宴新贵婚內出轨,霸占亲女!”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標题,在顾承颐站起来的那一刻,便如同病毒般疯狂地席捲了各大报纸的头版与网络媒体的首页。 照片、视频、添油加醋的文字描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开来。 顾承颐站立的震撼画面,与孟听雨清冷对峙的侧影,还有王芬和张翠华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丑態,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刺激著每一个看客的神经。 京城,一家被临时包下的快捷酒店房间里。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的烟味和泡麵的混合气味。 李建军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刷著手机上的新闻,一边发出得意的嗤笑。 “妈,你看,我说有用吧?” 他把手机屏幕懟到张翠华和王芬面前。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她孟听雨是个不孝顺养母、还偷人生了野种的贱人!” 王芬凑过来看了一眼,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 “这……这就叫舆论?” “那可不。” 李建军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是小人得志的扭曲快感。 “她不是要开记者会吗?她以为她是谁?她这是怕了!想跟我们和解呢!” 张翠华也从那点被顾承颐站起来的惊嚇中回过神,一拍大腿,嗓门又亮了起来。 “那她肯定得给钱!不给钱,我们就天天去闹!让她在京城待不下去!” “给钱?” 李建军冷笑一声,將菸头狠狠摁在菸灰缸里。 “给多少?” 他看著自己那个没见识的妈,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她现在可是给顾家那种顶级豪门治病的人,是『神厨』,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一辈子了。” “之前那个记者说了,这叫『公关危机』,要大价钱才能摆平。” 他伸出一个手指头,在两个老女人面前晃了晃。 王芬试探著问。 “一百万?” 李建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看白痴一样看著她。 “一百万?你打发叫子呢?”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一个亿。” “没有一个亿的『赡养费』,这事儿,没完!” “到时候,钱一到手,我们就回丰安县,买楼买车,我让你跟我爸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一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让张翠华和王芬瞬间停止了呼吸。 她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震惊、狂喜与极度贪婪的神情。 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钞票,像雪一样从天而降。 李老棍一直没说话,只是闷头抽著烟,此刻也抬起头,眼中闪动著同样的光。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条通往地狱的路上,疯狂加速。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眼中那个“怕了”的女人,此刻正准备著一把,足以將他们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最锋利的刀。 听雨小筑內,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只是那份寧静之下,暗流涌动。 客厅里,顾承颐已经回到了轮椅上。 刚才那短短几步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的冷汗顺著清瘦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孟听雨端著一碗刚刚燉好的温补汤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额上的汗珠。 她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顾承颐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可他能感觉到,她擦拭自己额头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刚才,不该那么衝动。 不该在她还没有完全允许的情况下,强行催动气血,站了起来。 这会打乱她的治疗计划。 但他不后悔。 当他透过窗户,看到她一个人,穿著那身单薄的旗袍,站在风口浪尖,被无数的镜头和恶意的言语包围时。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站起来。 走到她身边去。 哪怕只能站一秒,哪怕事后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269章 对付疯狗 他也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有他。 “为什么要报警?” 顾承颐终於开口,声音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孟听雨擦拭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迎上他深不见底的墨眸。 “因为,对付疯狗,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退一步,它只会觉得你软弱,会扑上来咬得更狠。” “唯一的办法,就是拿起棍子,一次性把它打残,打怕。让它知道,你这里,是禁区。” 顾承颐沉默了。 他看著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经歷过风暴后的,死寂的通透。 她到底,都经歷过什么?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髮来的,关於网络舆论的最新匯总报告。 顾承颐点开,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那双墨色的眸子,显得愈发冰冷。 那些不堪入目的標题,那些恶毒的揣测,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肆意审判的评论。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比当年实验室爆炸,钢筋刺穿他身体时,还要疼。 一股浓稠的、带著血腥味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 他关掉屏幕,抬眼看向孟听雨。 “需要我处理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重量。 “让他们从地球上消失,很容易。” 这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个陈述。 以顾家的能力,让几个人间蒸发,確实比碾死几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他的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股暖流,从那被撞开的缺口,缓缓涌入,驱散了她心底积压了两世的寒冰。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愿意为你,与全世界为敌。 她的眼眶,没来由地一热。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 “不。”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轻微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这次,我要亲手,把他们欠我和念念的,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前世,她懦弱,她退让,她祈求,最终换来的是女儿的惨死和自己的含恨而终。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那个躲在別人身后的菟丝。 这场迟到了十年的审判,她要亲自来执行。 她要让那些人,为他们的贪婪、愚蠢和恶毒,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顾承颐深深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团重新燃起的,名为“復仇”的火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没有再坚持。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拿著毛巾,有些冰凉的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代表了,他全部的支持与承诺。 孟听雨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將汤药递到他唇边,看著他顺从地、一饮而尽。 然后,她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那是她和念念的臥室。 房间的角落里,放著一个很旧的木箱。 箱子是普通的樟木所制,上面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纹路,一把小小的黄铜锁,锁住了里面所有的秘密。 这是她从丰安县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属於“过去”的东西。 孟听雨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噠”一声轻响。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了。 她没有去管箱子里那些破旧的衣物,而是直接伸出手,探到了箱子的最底层。 她从一堆杂物底下,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东西。 油纸已经泛黄髮脆,上面还带著一股陈旧的霉味。 她將它拿了出来,回到了客厅。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那个神秘的包裹上。 孟听雨没有解释。 她只是当著他的面,將包裹放在桌上,然后,一层一层地,解开了那包裹了十年的油纸。 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隨著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 一张同样泛黄、布满摺痕的纸,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那是一张用最劣质的草纸列印的“协议”。 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字跡歪歪扭扭,充满了那个年代乡野的粗糙感。 可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孟听雨的灵魂深处。 【婚约协议】 今收到丰安县李家村李老棍彩礼一万元整,愿將养女孟听雨许配其子李建军为妻。 此后,孟听雨婚嫁自主,生死由命,与我张翠华、孟大强夫妻二人,再无任何瓜葛。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协议的末尾,没有签名。 只有两个鲜红的,触目惊心的,用印泥按下的手指印。 那红色,经过了十年的岁月,依旧刺眼得,像两滴凝固的血。 这就是她当年被“卖掉”的凭证。 一万块钱。 买断了她十八年的养育之恩。 买断了她作为“人”的资格。 將她像一件货物一样,打包卖给了李家那个畜生。 前世,她被李建军和他的狐朋狗友凌辱后,拼死逃了出来,手里攥著的就是这张纸。 她去找张翠华理论,换来的,却是张翠华一顿毒打和一句冰冷的“你已经卖出去了,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没关係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后来,她怀著念念,顛沛流离,这张纸,她一直藏在身上。 再后来,念念病重,她走投无路,被李家人找到,重新拖回那个地狱。 直到她被折磨致死,女儿夭折,她都死死地,將这张纸攥在手心。 这是她一生屈辱的证明。 是她含恨而终时,唯一的陪葬品。 也是她重生归来,为自己和女儿復仇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顾承颐的视线,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 当他看清上面那些扭曲的字跡,尤其是那句“生死由命,再无瓜葛”时。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体里疯狂地涌出,几乎要凝成实质。 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张薄薄的纸。 第270章 对峙 他的指尖,停在了那两个鲜红的手指印上。 他能想像到,当年的她,是何等的绝望。 他能想像到,前世的她,在临死前,是何等的怨恨。 他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女人。 竟然,曾被人用一万块钱,像牲口一样,隨意地买卖。 而他的女儿,念念…… 那个会软软地叫他“爸爸”,会用小脸蹭他脖颈的小糰子。 她的出生,她的存在,竟然都源於这样一场骯脏的交易和后续的苦难。 顾承颐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地压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再看那份协议,而是抬起眼,看向孟听雨。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还有呢?” 孟听雨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念念出生后,身体一直不好。” “李建军入狱,李家人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我们母女身上。” “他们不给饭吃,把我们关在柴房里。” “念念发高烧,烧到抽搐,我跪下来求他们,他们把我打了一顿,扔了出来。” “那晚下了很大的雪,我抱著滚烫的念念,走了几十里山路,才找到一个赤脚医生……”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些未尽的话语里,所包含的血与泪,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为之疯狂。 顾承颐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听下去。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现在就衝出去,將那些人,撕成碎片。 良久。 他重新睁开眼,那双墨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顾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恭敬而干练的男声,是顾家的首席律师,方遒。 “方律师。” 顾承颐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给你半天时间,我要丰安县李家村,李建军、李老棍、王芬,以及孟听雨的养父母,张翠华、孟大强,这五个人,过去十年,所有的资料。” “重点查,虐待、遗弃、故意伤害,以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协议。 “人口买卖。” “另外,联繫丰安县当地最好的医院,找到三年前,一个名叫『顾念念』或者『李念念』的婴儿,所有的就诊记录,尤其是,关於营养不良和高烧的病歷。” “我要最全的证据链。” “三天后,我要在记者会上,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电话那头的方遒,在听到“人口买卖”和“虐待”这几个字时,呼吸明显一滯。 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明白,顾先生。” “我马上组建专案组,亲自带队去丰安县。” “保证在记者会之前,把所有证据,都送到您手上。” 掛断电话。 顾承颐將手机放在一边。 一张针对那群贪婪之人的天罗地网,已经在这一刻,悄然布下。 他看向孟听雨,朝她伸出手。 “过来。” 孟听雨走到他身边。 顾承颐拉著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从身后,將她紧紧地,圈在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清瘦的肩上,鼻尖,是她发间清雅的草木香。 这个怀抱,並不温暖。 他的身体,依旧冰冷而虚弱。 但却无比的,令人心安。 “对不起。” 他低声说。 “我来晚了。” 三天后,京城国际会展中心。 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 长短不一的镜头如同密林,每一支都对准了台上那个空无一人的发言台,闪烁的红点是无数贪婪的眼睛。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狂热的躁动,嗡嗡的议论声匯聚成一片低沉的轰鸣,预示著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全国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聚焦於此。 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被特意“请”来的张翠华、王芬、李老棍和李建军一家,正襟危坐。 他们换上了自认为最体面的衣服,却依旧掩盖不住骨子里的侷促与贪婪。 张翠华和王芬脸上画著拙劣的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是一种即將得胜的得意。 在她们看来,孟听雨召开这场记者会,就是服软的信號。 是准备在全国人民面前,向他们低头,求饶,然后用钱来堵住他们的嘴。 李建军的眼神则更加阴鷙,他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目光扫过那些疯狂的记者,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他要看的,不是孟听雨求饶。 他要看的,是她被舆论的洪流彻底淹没,身败名裂。 会场侧后方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所有的喧囂在瞬间被掐断,只剩下密集的快门声,如同急促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道追光,打在了舞台的入口处。 孟听雨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著那身月白色的旗袍,素雅,清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在明亮的光线下,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白皙剔透,宛如一块无瑕的冷玉。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而从容。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穿透了现场所有的杂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台下。 扫过那些疯狂的镜头,扫过第一排那几张丑陋而得意的嘴脸。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著世间万物,却什么也留不下。 她径直走到发言台后,身后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依旧是一片深沉的漆黑,像一个沉默的谜。 台下的记者们已经按捺不住,无数只手高高举起,爭抢著提问的机会。 孟听雨却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对著话筒,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说出了第一句话。 “请工作人员,播放第一份资料。” 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第271章 两不相欠 所有人都是一愣。 资料? 什么资料? 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她身后那片漆黑的巨幕,瞬间亮起。 一行刺目的標题,如同利剑,狠狠插进了所有人的眼球。 【关於孟听“雨”女士与其前抚养人关係终止协议】 標题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列印体小字。 而最下方,是两个鲜红的、歪歪扭扭的指纹。 现场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著,是更加疯狂的快门声!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將巨幕上的每一个字都照得纤毫毕现。 “甲方:张翠华,李老棍。” “乙方:孟听雨(时年十六岁)。” “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自愿终止对乙方的抚养关係。作为补偿,甲方一次性收取丰安县肉联厂厂长王富贵先生支付的现金,壹万圆整。” “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与甲方再无任何法律及道德上的亲属关係。乙方婚丧嫁娶,生老病死,皆与甲方无关。” “此后,银货两讫,两不相欠。”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协议。 这分明是一份,卖身契! “哗——” 寂静被打破,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卖了!真把女儿给卖了!” “一万块钱!在那个年代,这简直是天价!”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银货两讫,两不相欠』!这哪还有脸来认亲?” “太无耻了!这简直是刷新了我的三观!” 舆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那些原本准备好质问孟听雨“为何不孝”的记者,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们看向第一排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张翠华和李老棍的脸,在那份协议亮起的瞬间,就“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们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碎裂,变成了极致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份他们以为早就被孟听雨烧掉的、代表著他们一生中最骯脏交易的文书,竟然还留著! 而且,还被用这种方式,公之於眾! 张翠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老棍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孟听雨拿起话筒,冰冷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张翠华那张扭曲的脸上。 “我与他们,早已银货两讫。”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何来赡养一说?” 这句反问,掷地有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张翠华和李老棍的心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也彻底击碎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道德偽装。 记者们彻底疯了。 真相的反转,太过震撼! 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將镜头死死对准了那两个面如死灰的老人。 “张女士,请问协议內容属实吗?您真的为了钱卖掉了自己的养女吗?” “李先生,协议上说你们银货两讫,为何还要来找孟小姐?” “你们这是敲诈勒索!是欺骗全国人民的感情!” 尖锐的质问,如同密集的箭雨,射向那两个早已方寸大乱的人。 “你……你胡说!” 李老棍终於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著台上的孟听雨,色厉內荏地咆哮道。 “这是偽造的!是你找人偽造出来污衊我们的!” 他的声音因为心虚而发颤,显得格外没有底气。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张翠华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跟著尖叫起来。 “就是!假的!都是假的!我们没签过这种东西!” 听著他们苍白无力的狡辩,孟听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偽造?” 她轻轻地重复著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 “那下面的指纹,敢不敢当场验证?” 她的话音刚落,一名穿著制服的公证人员,就端著专业的指纹採集设备,走到了李老棍和张翠华的面前。 那冰冷的仪器,像一个无声的审判官。 李老棍的咆哮,戛然而止。 张翠华的尖叫,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验证指纹? 他们怎么敢! 那两个鲜红的指纹,就是他们亲手按下去的! 是他们贪婪的铁证! 看著他们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协议,是真的。 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他们就是一对无耻的、贪婪的、靠出卖养女发財的人渣! 现场的鄙夷与唾骂声,几乎要將他们淹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將以骗子被揭穿而收场时,一直沉默的李建军,突然动了。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记者,几步衝到了台前。 他的眼睛赤红,死死地瞪著孟听雨,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好!就算我爸妈收了钱!那又怎么样!” 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我呢?我跟你之间的事情,又怎么算!” “孟听雨,你別忘了,你是我李建军的女人!你肚子里的那个种,是我的!是我的!” 他彻底撕下了偽装,露出了最狰狞、最疯狂的一面。 “你霸占著我的女儿,跟著別的野男人鬼混!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你今天必须把女儿还给我!” 他这番话,再次將现场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孟听雨的身上。 是啊,就算养父母的关係撇清了。 那这个孩子呢? 孩子的归属,才是这场风波最核心的矛盾。 王芬见儿子站了出来,也立刻找到了新的方向,她连滚带爬地衝到台前,抱著李建军的大腿,哭天抢地。 “我可怜的孙女啊!我的念念啊!奶奶想你啊!” “她是我们老李家唯一的根啊!求求你了,孟听雨,你行行好,让我们见孩子一面吧!” 第272章 太过震撼 母子俩一唱一和,再次上演了一出“寻亲寻孙”的苦情大戏。 然而,这一次,孟听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她只是对著话筒,平静地说道。 “请工作人员,播放第二份资料。” 巨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上面出现的,不是文字。 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小的、瘦弱的女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双眼紧闭,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手背上扎著针管,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株即將枯萎的幼苗,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著拍摄日期和时间。 正是孟听雨带著念念,逃离李家的前一天。 紧接著,照片切换。 第二张,第三张…… 一张张照片,记录了念念在李家时,那瘦弱不堪、营养不良的模样。 穿著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怯生生地躲在门后,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恐惧与不安。 最后一张照片,定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一份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 【患者:念念,年龄:两岁半】 【诊断结果:重度营养不良,急性肺炎引发高烧惊厥……】 那一排排冰冷的医学术语,像一把把尖刀,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重度营养不良!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她在所谓的“家”里,连饭都吃不饱! 会场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许多女性记者,眼眶已经红了。 孟听雨的声音,在此时,再次响起。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冰冷的颤抖。 “这就是,你们口中,被你们视若珍宝的孙女。” “这就是,你们老李家,所谓的『唯一的根』。” 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向台下的王芬和李建军。 “当她高烧到四十度,浑身抽搐,快要死掉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你们拿著我辛苦赚来的钱,在镇上的酒馆里,大吃大喝!” “我跪下来求你们,求你们拿钱去救她的命,你们是怎么说的?” 孟听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前世今生所有的恨意与绝望。 “你们说,一个赔钱货,死了就死了!治什么治!浪费钱!” “李建军!” 她点出了那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她是你的女儿?” “你配吗!”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整个会场炸响。 李建军的脸,血色尽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张著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芬的哭嚎声,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她们最阴暗、最齷齪的一面,就这样被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全国人民的面前。 如果说,之前的卖女协议,只是让他们名誉扫地。 那么此刻,虐待亲孙女的证据,则是將他们彻底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会场后台的vip休息室中。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著,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那双搭在扶手上的手,却因为太用力,骨节根根泛白。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著,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冰冷的声响。 当听到孟听雨,那句带著颤抖的“你配吗”时,他叩击的动作,猛地停住。 一股凛冽到极致的杀意,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深处,一闪而过。 会场中。 孟听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各种情绪。 她的目光,重新恢復了平静。 她知道,最关键的问题,还没有到来。 果然,短暂的沉寂后,一个记者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將问题引向了所有人最关心的另一个方向。 “孟小姐!请问,关於顾承颐先生的身体……他真的,是您治好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的镜头,再次对准了孟听雨。 顾承颐站起来的那一幕,太过震撼。 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康復,那代表著现代医学被顛覆的奇蹟。 如果这个奇蹟,真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创造的…… 那她的价值,將无可估量。 孟听雨看著那个提问的记者,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柔软。 那冰封的寒潭,仿佛在瞬间,融化了。 她重新看向镜头,嘴角,第一次,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关於顾先生的身体。” 她的声音,清晰而从容。 “我想,这个问题,由他本人来回答,或许更合適。” 话音落下的瞬间。 会场后方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秋日的阳光,再次涌入。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著光,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顾承颐。 他没有坐轮椅。 他就那么站著,身上穿著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 他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上了舞台。 走到了孟听雨的身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当著全国所有媒体的面,將那个因为独自面对风雨而身体微僵的女人,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后,他拿起她面前的话筒。 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扫过台下所有震惊的脸。 最后,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世界。 “我的命,是我的妻子,孟听雨给的。” “有问题吗?” 会场后台的vip休息室里。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著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搭在扶手上的手,却因为用力,骨节根根泛白。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著,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冰冷的声响。 当听到孟听雨那句带著颤抖的“你配吗”时,他叩击的动作,猛地停住。 一股凛冽到极致的杀意,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中,一闪而过。 会场中。 孟听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的目光,重新恢復了平静。 第273章 无比柔软 她知道,最关键的问题,还没有到来。 果然,短暂的沉寂后,一个记者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將问题引向了所有人最关心的另一个方向。 “孟小姐!请问,关於顾承颐先生的身体……他真的,是您治好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的镜头,再次对准了孟听雨。 顾承颐站起来的那一幕,太过震撼。 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康復,那代表著现代医学被顛覆的奇蹟。 如果这个奇蹟,真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创造的……那她的价值,將无可估量。 孟听雨看著那个提问的记者,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柔软。 那冰封的寒潭,仿佛在瞬间,融化了。 她重新看向镜头,嘴角,第一次,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关於顾先生的身体。” 她的声音,清晰而从容。 “我想,这个问题,由他本人来回答,或许更合適。” 话音落下的瞬间。 会场后方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秋日的阳光,再次涌入。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著光,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顾承颐。 他没有坐轮椅。 他就那么站著,身上穿著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 他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上了舞台。 走到了孟听雨的身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当著全国所有媒体的面,將那个因为独自面对风雨而身体微僵的女人,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然后,他拿起她面前的话筒。 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扫过台下所有震惊的脸。 最后,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世界。 “我的命,是我的妻子,孟听雨给的。” “有问题吗?” 这句平淡的反问,却像一枚深水炸弹,在死寂的会场中心轰然引爆。 “妻……妻子?” “他叫她妻子!” “他们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所以念念真的是顾承颐的女儿!” 闪光灯的爆闪频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密集的快门声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记者们彻底疯了。 这个信息量,比之前所有的一切加起来,还要巨大,还要劲爆。 京城第一科研大佬,顶级豪门顾家的继承人,亲口承认,这个出身乡野、带著一个女儿的神秘厨娘,是他的妻子! 这已经不是豪门秘辛了。 这是足以载入京城上流社会史册的惊天大事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台下第一排,李建军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妻子……”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他引以为傲的“丈夫”身份,他用来攻击孟听雨“不守妇道”的最后武器,在顾承颐这句轻描淡写的“我的妻子”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野男人”。 不,他连野男人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张翠华和李老棍更是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贪婪的幻想,在这一刻,被现实的铁锤砸得粉碎。 孟听雨不再是那个他们可以隨意拿捏、可以勒索一个亿的“养女”。 她是顾家的少夫人! 是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顶级豪门的女主人!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了头顶,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此时,孟听雨站在顾承颐的怀里,感受著他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的、依旧带著一丝凉意的体温,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头,看著他清瘦却坚毅的下頜线。 他为她站了起来。 他当著全世界的面,给了她最尊贵的名分。 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与孤寂,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眼眶,不可抑制地发热。 她却只是更深地,將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顾承颐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只是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那双冰冷的墨眸里,第一次,有了名为“心疼”的情绪。 他知道,她今天的反击,还未结束。 他將她扶正,让她重新站好,然后自己退后半步,將主场,重新交还给了她。 他不会干涉她的復仇。 他只会站在她身后,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当她需要刀的时候,他会把全世界最锋利的刀,递到她手上。 孟听雨重新面向话筒,眼底的那一丝水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彻底的冰冷。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了李老棍和张翠华那两张惨无人色的脸上。 “偽造?” 她重复著他们刚才的狡辩,语气里满是嘲弄。 “那下面的指纹,敢不敢当场验证?” 那冰冷的仪器,像一个无声的审判官,被公证人员端到了李老棍和张翠华的面前。 李老棍的咆哮,戛然而止。 张翠华的尖叫,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验证指纹? 他们怎么敢! 那两个鲜红的指纹,就是他们亲手按下去的! 是他们贪婪的铁证! 看著他们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所有人都明白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协议,是真的。 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干练的声音,从舞台侧面响起。 “不必验证了。”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气质精悍的中年男人,手提公文包,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上了台。 他径直走到孟听雨身边,朝她微微頷首,然后转向台下,自我介绍道。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顾先生的首席法律顾问,方遒。” 方遒! 京城律师界的金字招牌! 传闻中从未有过败绩的“律政阎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记者们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们意识到,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方遒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同时示意工作人员切换大屏幕。 第274章 铁证如山! “关於刚才那份《关係终止协议》的真偽,我们已经通过技术手段,与张翠华女士、李老棍先生早年在丰安县派出所留下的户籍指纹档案进行了比对。” 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份极其专业的司法鑑定报告。 报告的最下方,用加粗的红字,写著结论。 【经比对,协议上的两枚指纹,与档案指纹,確係同一人。】 铁证如山! 张翠华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李老棍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坐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苍老了十岁。 方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而锐利。 “既然养父母的关係已经釐清,那么接下来,我们谈谈李建军先生。”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面如死灰的李建军身上。 “李先生一直声称,孟听雨女士是他的『妻子』,念念小姐是他的『女儿』。” “那么,请看第二份证据。” 大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份来自丰安县民政局的官方文件。 【关於李建军婚姻登记状况的查询证明】 证明上,清晰地写著:李建军,男,生於xxxx年xx月xx日。截至目前,婚姻状况:未婚。 未婚! 整个会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给震住了。 方遒冰冷的声音,如同法庭上的宣判,继续响起。 “根据我国婚姻法规定,男性法定结婚年龄为二十二周岁。” “而孟听雨女士与李建军先生在村里举办所谓的『婚礼』时,李建军先生,年仅十九岁,根本未到法定结婚年龄。” “他们之间,从未进行过任何合法的婚姻登记。”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係。” 方遒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建军的头顶。 “所以,李建军先生以『丈夫』的名义,指控孟听雨女士『婚內出轨』,並以此为由进行誹谤与敲诈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 他加重了语气。 “骗婚!与誹谤罪!” “轰——” 李建军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骗婚…… 誹谤……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赖以攻击別人的所有立场,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瘫软下去,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然而,方遒的审判,还未结束。 “最后,我们再来看看,被李先生口口声声称为『我唯一的根』的,念念小姐。”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冰冷。 “请看第三份证据。” 大屏幕上,念念那张高烧惊厥、瘦弱不堪的照片再次出现。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份份来自丰安县人民医院的就诊记录。 【诊断结果:重度营养不良】 【诊断结果:急性肺炎】 【诊断结果:营养性贫血】 …… 一份份病歷,触目惊心。 会场里,许多女性记者已经忍不住,开始低声啜泣。 这哪里是养孩子。 这分明是在虐待! 紧接著,一段录音,通过会场的音响,清晰地播放出来。 那是一个带著浓重乡音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充满了嘆息与不忍。 “……那家人哦,作孽啊!念念那娃多乖巧,硬是给饿得皮包骨头。” “那次发高烧,烧得都翻白眼了,听雨跪在地上求他们,求他们拿点钱给娃看病。” “他家那个老婆子(王芬)怎么说的?她说『一个赔钱货,治什么治,死了正好,省得浪费粮食』!” “还有那个李建军,拿著听雨打工的钱,天天在外面喝酒打牌,回来就打老婆,连孩子都不放过……” “要不是听雨后来抱著娃跑了,那孩子,早晚得被他们折磨死……” 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凌迟著李家人的神经。 也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怒火! “畜生!简直是畜生!”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家人连畜生都不如!” “报警!必须报警!这是虐待儿童罪!”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將会场淹没。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一直装死的王芬,在听到录音里那句“赔钱货”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她彻底疯了。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舞台,想要去撕扯孟听雨,想要去捂住那该死的录音。 “你这个贱人!是你胡说八道!是你偽造的证据!” 她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然而,她还没衝到台前,就被两名早已待命的保安,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了胳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王芬拼命地挣扎,撒泼,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我是她婆婆!我是念念的奶奶!你们凭什么抓我!” 她的哭嚎声,悽厉而刺耳。 但在那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只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保安面无表情,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她强行拖离了会场。 那渐行渐远的,歇斯底里的叫骂声,成了这场闹剧最后的,也是最丑陋的輓歌。 整个过程中,孟听雨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看著台下那群从得意,到震惊,再到惊恐,最后彻底绝望的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前世,她跪在他们面前,苦苦哀求,换来的是毒打与羞辱。 前世,她的念念在冰冷的柴房里,慢慢停止呼吸,他们在温暖的屋子里,推杯换盏。 这份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她怎么可能,会怜悯他们。 她拿起话筒,冰冷的视线,扫过台下剩下的,如同惊弓之鸟的李老棍和李建军。 然后,她对著台下所有闪烁的镜头,对著全国所有关注著这场发布会的人。 用一种清晰的,冷静的,不容置疑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宣布了她的最终审判。 “我,孟听雨。” “今日在此,正式对张翠华、李老棍、王芬、李建军四人,提起法律诉讼。” “我將追究其,骗婚、誹谤、敲诈勒索,以及……” 第275章 討回来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力。 “虐待儿童的,所有法律责任!” “我要求,法律,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我要求,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决绝而强大的气场所震慑。 这是一个女人,在经歷了无尽的黑暗与苦难后,为自己,也为女儿,发出的,最响亮的战吼! 李建军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嘴里不断地重复著。 “完了……全完了……” 李老棍则像是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佝僂著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发布会,在孟听雨这句掷地有声的宣告中,走向了尾声。 方遒收起文件,对著所有记者,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关於此案的所有证据,我们都將移交司法机关。后续的审理过程,我们会根据法律程序,適时向公眾同步。”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日到场。发布会到此结束。” 顾承颐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孟听雨的身后。 当她宣布诉讼时,他伸出手,再次,也是更紧地,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 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告诉她。 別怕。 从今以后,你的身后,有我。 你的公道,我陪你一起,討回来。 记者会如同一场风暴,席捲了整个京城,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通过无形的网络,席捲了全国。 风暴的中心,已经悄然退场。 而风暴的外围,才刚刚开始掀起真正的滔天巨浪。 发布会结束不到十分钟,各大新闻门户网站的头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刷新。 【惊天反转!孟听雨並非弃妇,而是顾家少夫人!】 【顾承颐为爱妻站台,亲口承认:“我的命,是我的妻子给的。”】 【铁证如山!李家骗婚、虐童、敲诈勒索,人性之恶令人髮指!】 每一个標题,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平静的舆论湖面炸出万丈水。 网络上,彻底沸腾了。 之前那些对孟听雨的污言秽语,那些恶意的揣测和荡妇羞辱,在一瞬间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愤怒与同情。 “臥槽!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话!孟小姐对不起!!”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骗婚!虐待孩子!敲诈一个亿!这家人怎么不去死啊!” “心疼死了,念念那么小的孩子,被诊断重度营养不良……李建军那个畜生还自称是『唯一的根』?他也配!” “那段录音我听哭了,一个母亲跪在地上求他们救自己的孩子,他们却说『死了正好』……这是魔鬼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先生站出来那一刻,我直接爆哭!他站起来了!他走到了她身边!他说她是他的妻子!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我的命,是我的妻子给的。』年度最霸气情话,不接受反驳!” 舆论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彻底反转。 #李家全员恶人#、#心疼孟听雨和念念#、#请严惩虐童犯#等词条,以不可阻挡之势,强势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 李建军,王芬,张翠华,李老棍。 这四个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为了“无耻”与“恶毒”的代名词,被钉在了舆论的耻辱柱上,接受著亿万网民的唾骂。 他们的社会性死亡,来得比法律的审判,更快,也更彻底。 …… 与网络上的喧囂不同,京城的某个看守所里,一片死寂。 李建军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呆滯地坐在冰冷的床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英俊面容,在短短几天內,就变得憔??不堪,眼窝深陷,鬍子拉碴。 他的脑子里,反覆迴响著方遒在记者会上说的那些话。 未婚。 骗婚。 誹谤罪。 虐待儿童罪。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將他赖以为生的尊严和幻想,一刀刀凌迟。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隔壁的监室里,王芬的哭嚎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从最初的歇斯底里,到现在的有气无力。 “我没罪……我没罪啊……” “是那个贱人害我们的!是孟听雨那个贱人!” “建军!建军你快想办法啊!妈不想坐牢啊!” 李建军听著母亲的哀嚎,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不耐烦,而是浮现出一丝同样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想什么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 顾家。 那两个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那样绝对的权势和財富面前,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以为是,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另一边,被分开关押的张翠华和李老棍,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张翠华整日以泪洗面,嘴里不停地咒骂著李老棍的贪婪,咒骂著孟听雨的狠心。 李老棍则像是彻底被抽走了精气神,佝僂著背,一夜白头,只是沉默地蹲在角落,一言不发。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听信李建军的鬼话,跑到京城来。 他更后悔,为什么要被那一个亿的贪念蒙蔽了双眼。 如果……如果他们没有来…… 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在顾家首席律师方遒带领的顶级法务团队面前,这场官司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方遒的团队,如同最精密的战爭机器,高效而冷酷。 他们搜集的证据,堆起来有半人高。 从丰安县的邻里走访录音,到医院里念念的每一份就诊记录。 从李建军每一次的赌博欠债单,到王芬剋扣孟听雨工资的银行流水。 每一份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长达数年的骗局,以及一场令人髮指的,针对无辜母女的残酷虐待。 庭审那天,京城第一人民法院的旁听席,座无虚席。 无数媒体记者扛著长枪短炮,將小小的法庭挤得水泄不通。 第276章 彻底毁了 孟听雨没有到场。 顾承颐也没有。 他们只是安静地,等待著一个结果。 一个迟到了太久,却终將到来的结果。 当李建军、王芬、李老棍、张翠华四人被法警押上被告席时,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过短短半个月,这四个人,已经完全脱了相。 李建军形容枯槁,王芬状若疯妇,张翠华和李老棍更是苍老得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他们眼中的贪婪与囂张,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整个庭审过程,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宣判。 在方遒团队呈上的,如山一般坚不可摧的证据链面前,被告律师的每一次辩护,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建军试图狡辩,说自己对念念也是有感情的。 方遒只是让助手,將念念那张高烧惊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照片,再次投放在了大屏幕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情?” 冰冷的反问,让李建军瞬间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王芬还在撒泼,哭喊著自己是被冤枉的。 法官直接当庭播放了那段她对邻居说“赔钱货死了正好”的录音。 清晰的,带著浓重乡音的恶毒话语,迴荡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 王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最终,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那清脆的响声,仿佛是对这场罪恶闹剧的最终裁决。 “被告人张翠华、李老棍,犯敲诈勒索罪、誹谤罪,数罪併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並处罚金……” “被告人王芬,犯虐待罪,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被告人李建军,犯骗婚罪、誹谤罪、虐待罪,情节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数罪併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当法官念出最后一个“十五年”时,李建军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了被告席上。 十五年。 他的人生,彻底毁了。 王芬听到自己的判决,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张翠华和李老棍则瘫在椅子上,老泪纵横,悔不当初。 他们將在铁窗里,度过他们耻辱的晚年。 等他们出狱后,在老家丰安县,也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们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是所有人口中那户“为了钱把女儿往死里逼,最后把自己送进大牢”的蠢货和恶人。 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这,就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 宣判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孟听雨正站在顾家老宅的露台上。 她手里,端著一杯刚刚泡好的清茶。 茶水的热气,氤氳了她的眉眼。 方遒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小姐,都结束了。” 电话那头,是方遒一贯沉稳冷静的声音。 “判了?” 孟听雨轻声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判了。李建军,十五年。” 方遒简短地匯报了结果。 孟听雨“嗯”了一声,然后掛断了电话。 她没有想像中的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 她的心,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远方的天空。 夕阳的余暉,將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前世,她也是在这样一个黄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冰冷的柴房,破旧的草蓆,还有身边早已冰冷的,小小的女儿。 无尽的悔恨与不甘,像毒蛇一样,噬咬著她的灵魂。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生与人为善,却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 她恨。 恨李家人的无情,恨自己的软弱,更恨这不公的命运。 而现在。 站在这温暖的阳光下,呼吸著自由的空气。 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仇恨,那些日夜折磨著她的梦魘,仿佛都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为前世那个惨死的自己,討回了公道。 她为那个还来不及看看这个世界,就夭折在寒冬里的女儿,討回了公道。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顺著脸颊,滴落到她手中的茶杯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孟听雨抬手,轻轻抹去了脸上的湿润。 她抬起头,迎著晚霞,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都结束了。 真的,都结束了。 第二天,孟听雨独自一人,去了法院。 她要去拿那份,迟来的判决书。 那不仅仅是一张纸。 那是她与过去,彻底割裂的证明。 走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正是午后。 秋日的阳光,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倾泻而下。 有些刺眼。 孟听雨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下一秒,一片阴影,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她微微一怔,抬起眼。 只见顾承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撑著一把黑色的伞,为她挡去了头顶那片耀眼的阳光。 他今天没有穿白衬衫,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衫,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多了一丝柔和的暖意。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倒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都结束了。” 他说。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孟听雨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自己,看著他为她撑起的一片天。 心中那最后一点点的,因为回忆而泛起的酸楚,也彻底消散了。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向前一步,轻轻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將脸,埋进了他带著淡淡药香与阳光味道的羊绒衫里。 这个怀抱,依旧清瘦,却无比坚实。 是她两辈子,唯一的,也最温暖的港湾。 “嗯,都结束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闷闷的鼻音,却无比清晰。 “新的生活,开始了。” 顾承颐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將怀里的女人,更紧地,拥住。 另一只手,稳稳地举著伞,为她遮挡著世间所有的风雨与烈日。 法院门口,人来人往。 秋风拂过,捲起几片金黄的落叶。 阳光下,那对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定格成了一幅永恆的画卷。 第277章 求婚 李家的尘埃,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彻底归於沉寂。 京城那场席捲舆论的风暴,也隨著判决书的公布,缓缓平息。 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熨烫得平整妥帖。 顾家老宅里,秋日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下一地温暖的光斑。 孟听雨在厨房里研究著新的药膳食谱,空气中瀰漫著草药与食物融合的清香。 念念抱著爸爸新买的积木,在地毯上专注地搭建著属於自己的小小城堡,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 一切都安静,美好,充满了烟火气。 顾承颐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屏幕上,是全球最顶尖的物理学期刊最新一期的內容。 复杂的数据模型,深奥的理论推演。 这些曾经能让他废寢忘食,能占据他全部心神的东西,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穿过半开的书房门,落在客厅那个小小的,忙碌的身影上。 又落在厨房那个,在氤氳热气中显得有些朦朧的,温柔的侧影上。 心,前所未有的安寧。 也前所未有的,焦躁。 李家解决了。 齐越的威胁,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外部的麻烦,都在他与她的联手之下,被一一扫清。 现在,他需要面对一个全新的,也是对他而言,难度係数最高的课题。 一个比构建宇宙模型、比探索量子纠缠,更让他束手无策的课题。 求婚。 他要向孟听雨求婚。 隨著身体的康復,那些被药物和病痛压抑的,破碎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清晰、完整。 他想起来了。 那个混乱的,充斥著酒精与欲望的夜晚。 他想起了她眼角的泪痕,和那句颤抖的“我会对你负责”。 更想起了自己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抓住她的手,用尽全力许下的那个承诺。 “等我……” “……我会娶你。” 他欠她一个承诺。 他欠她一个名分。 他欠她一场,本该在四年前就举行的婚礼。 “妻子”这个称呼,他在记者会上,当著全世界的面,脱口而出。 那是宣告,是宣示主权。 但对他自己而言,那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个正式的,无可挑剔的仪式,將这个称呼,用最牢固的方式,刻进她的生命里。 他要给她世界上最好的求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承颐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什么是“最好”? 这位用数据和逻辑构建整个世界的顶级科研大佬,第一次被一个如此感性的词汇,给难住了。 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那只曾推演过无数次星辰轨跡,曾编写过顛覆性人工智慧代码的手,在搜寻引擎里,迟疑地,敲下了几个字。 【如何求婚】 回车。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成千上万条结果。 【史上最浪漫的101种求婚方式,让她无法拒绝!】 【霸道总裁必看,包下整座岛,用一万架无人机拼出她的名字!】 【感动到哭!后备箱的惊喜,鲜与气球的海洋!】 顾承颐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点开一个连结。 视频里,一个男人在人潮汹涌的广场上,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摆成心形,单膝跪地,声嘶力竭地告白。 周围的人群在起鬨,在拍照。 顾承颐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视频。 俗。 太俗了。 他无法想像自己做这种事的场面。 更无法想像,孟听雨在那种喧闹嘈杂的环境下,会是什么反应。 她大概只会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 他又点开另一个。 包下一家米其林餐厅,小提琴手拉著悠扬的乐曲,侍者推上餐车,打开盖子,里面不是食物,而是一枚硕大的钻戒。 顾承颐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起来。 戒指。 他当然会给她戒指。 但他觉得,任何一颗钻石,都无法衡量她的价值。 钻石的成分是碳。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种在特定温压环境下,由碳原子组成的晶体。 用一堆碳原子,去定义她? 这个想法本身,就是对她的侮辱。 鲜。 会凋谢。 盛大的场面。 会散场。 这些转瞬即逝的东西,怎么配得上她给予他的,那重获新生的,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的生命? 顾承颐烦躁地合上了电脑。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为了一个“课题”,愁得夜不能寐。 他发现,他在这个领域,完全是一个门外汉。 他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没有“浪漫”这个概念。 他所有的认知,都建立在逻辑、数据、因果之上。 而求婚,显然不属於这个范畴。 它充满了不確定性,充满了无法量化的情感因素。 这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顾承颐,感到了久违的,也是极度的失控。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主动走进了顾老爷子的书房。 老爷子正戴著老镜,临摹一幅王羲之的字帖,见他进来,有些意外。 “怎么了,承颐?不在实验室待著,跑我这老头子这里来,稀奇。” 顾承颐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比向军方阐述一项新武器的原理,要难上百倍。 “爷爷。”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乾涩。 “您当年……是怎么向奶奶求婚的?” 老爷子握著毛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透过老镜的镜片,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自己这个孙子。 那张向来清冷无波的脸上,此刻竟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侷促。 老爷子活了八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瞬间就明白了。 老爷子放下笔,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的,又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哟,我们顾家的大科学家,终於开窍了?” 顾承颐的耳根,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微红。 他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固执地看著自己的爷爷,等待一个答案。 老爷子抚了抚自己的鬍鬚,陷入了回忆。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 “我们那个年代啊,不像你们现在这么里胡哨。” “没有鲜,没有戒指,更没有什么无人机。” 老爷子缓缓说道。 第278章 就是一辈子 “我去找你奶奶提亲那天,就带了两样东西。” “一份部队批下来的结婚申请,那是一份承诺。” “还有我攒了半年的津贴,托人扯来的布,请人弹的一床新被,那是一份心意。” “我跟你奶奶说,以后,我这被窝,分你一半。” “我这辈子,也分你一半。” “一份承诺,一床新被子,就是一辈子。” 老爷子说完,看向顾承颐,眼中带著通透的智慧。 “承颐,形式都是虚的,心意才是实的。” “你只要让她知道,你这辈子,都认定她了,就够了。” 顾承颐静静地听著。 他觉得爷爷说得有道理。 承诺。 心意。 一辈子。 这才是核心。 但,他又觉得不够。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远远不够。 他想要给她的,不仅仅是他的一半。 他想要给她的,是他的全部。 他的命是她救回来的。 他的人生是她重新点亮的。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明白,他愿意,也渴望,將自己的所有,都毫无保留地,交到她的手上? 这个问题,依旧无解。 那个晚上,顾承颐又一次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身旁的孟听雨呼吸平稳,早已进入了梦乡。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隔壁念念的房间。 小丫头睡得正香,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他看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回到主臥。 他没有再躺下,而是走到了窗边。 月光如水,洒在他清瘦的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他看著床上熟睡的母女俩。 孟听雨睡著的时候,卸下了一身的防备与坚强,眉眼舒展,带著一种安然的恬静。 念念翻了个身,小嘴砸吧了两下,下意识地朝著妈妈的方向拱了拱,一只小手搭在了孟听雨的胳膊上。 这个画面,静謐,而又温暖。 这就是他的全世界。 顾承颐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彻底填满了。 他想起了她独自一人,带著念念,在李家所受的那些非人的折磨。 想起了她跪在地上,求那家人拿钱给孩子看病的绝望。 想起了她抱著高烧的女儿,在寒夜里奔逃的无助。 她经歷了那么多的苦难,那么多的不公。 她的人生,充满了顛沛流离与不安全感。 她需要的,真的是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浪漫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或者说,她需要的,是一个男人跪在她面前,问她“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 顾承颐的心里,一个声音无比清晰地响起。 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他的请求。 她需要的,是他的给予。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转瞬即逝的,需要別人见证的瞬间。 她需要的,是一份牢不可破的,刻入骨血的,只属於她一个人的底气。 一个念头,如同拨开云雾的月光,在他的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明亮。 他要给她的,不是一瞬间的浪漫。 而是一辈子的安心。 他要给她的,不是一句苍白的誓言。 而是一份,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撼动,无法夺走的,绝对的掌控权。 那一瞬间,顾承颐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放鬆了下来。 那个困扰了他数日的,世界上最难的课题,终於有了答案。 他眼中的焦躁与迷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清明。 他转身,走回书房。 这一次,他没有打开电脑。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用来记录科研灵感的笔记本。 还有那支,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钢笔。 他坐下,拧开笔帽。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开始写字。 不是浪漫的情诗,也不是动人的告白。 他写的,是一份清单。 一份,资產转让清单。 【顾氏集团,本人名下15%的股权,无条件转让至孟听雨名下。】 【京郊“未名”实验室,所有权及所有科研成果专利,无条件转让至孟听雨名下。】 【位於香榭丽舍大街的公寓、瑞士银行的匿名帐户、名下所有不动產、证券、基金……】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这不再是一场求婚。 这是一场,彻底的交接。 他要將自己的世界,打包,整理,然后,完完整整地,捧到她的面前。 他要把自己所有的鎧甲,所有的武器,所有的退路,都亲手交到她的手上。 让她成为,他唯一的软肋。 也让她成为,他最坚不可摧的盔甲。 他不要问她“你愿不愿意”。 他要告诉她。 “我的所有,都是你的。” “我的命,是你的。” “我的未来,也是你的。” “所以,你没有权利拒绝。” 这才是一个科研大佬的求婚方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精准,直接,不留任何模糊地带。 用最绝对的逻辑,去构建最极致的浪漫。 写完最后一笔,顾承颐放下了笔。 他看著那张写满了惊人財富的纸,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无比满足的微笑。 他知道,这还不够。 物质上的给予,依旧无法完全表达他的心意。 他拿起另一张纸。 这一次,他写的不再是冰冷的数据。 【一份婚后协议】 甲方:孟听雨 乙方:顾承颐 一、乙方顾承颐,自愿將名下所有財產,包括但不限於……赠予甲方孟听雨,作为夫妻共同財產的补充。此赠予不可撤销。 二、婚后,家中所有事务,由甲方孟听雨全权决定。乙方无条件服从。 三、乙方每日的药膳,由甲方全权负责。乙方不得挑食,不得迟到,不得无故缺席。 四、乙方需將甲方与女儿顾念念的需求,置於所有科研项目之上。 五、乙方承诺,此生,只会有甲方一位妻子,只会有顾念念一个女儿。如违此誓,净身出户,永不相见。 …… 他一条一条地写下去。 写的不再是財產,而是他自己。 他將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未来,自己的所有权利,都用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成了她可以隨时审判他的条款。 他要给她的,是绝对的控制权。 第279章 资產重组 让她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由她掌控。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来临。 顾承颐看著自己面前的两份文件,一份是他的世界,一份是他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们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这,就是他的求婚戒指。 这,就是他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这,就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孟听雨还在熟睡。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轻柔,又无比虔诚的吻。 “听雨。”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准备好,接收你的世界了吗?” 第二天,京城最顶尖的律所,位於国贸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的,无一不是法律界与金融界的翘楚。 首席律师王正言,为顾家服务超过二十年,见证了三代人的风云变幻。 首席財务顾问李明德,掌管著一个庞大的信託帝国,经手的数字足以让任何国家財政部侧目。 他们习惯了波澜不惊,习惯了用冰冷的条款和数字构筑商业壁垒。 直到今天。 顾承颐坐在他们对面。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討论一个普通项目的常规进展。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冻结。 “我要进行一次资產重组。” 王正言与李明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所当然。以顾承颐目前的身体状况和家庭变化,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王正言推了推金丝边眼镜,专业地开口。 “顾先生,您是打算设立一个家族信託,还是对部分资產进行隔离?” 顾承颐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不是。”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要转让。” “將我名下所有不动產,转到孟听雨名下。” 这句话如同一颗无声的炸弹,在王正言和李明德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李明德手中的万宝龙钢笔,脱手而出,“啪”地一声掉在昂贵的地毯上。 王正言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所有?” 他艰难地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指的是那个遍布全球的地產帝国吗?京城核心区的四合院,上海外滩的顶层复式,香港半山的別墅,巴黎香榭丽舍的公寓,伦敦骑士桥的联排,纽约中央公园旁的顶层公寓…… 这些,仅仅是冰山一角。 顾承颐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所有。” “以个人赠予的形式,即刻生效,不可撤销。” 李明德已经顾不上去捡笔了,他俯身向前,语气急切。 “顾先生,这……这不合规矩!如此大规模的资產转移,会引发市场剧烈波动,税务问题更是天文数字!这……” 顾承颐的目光转向他,平静地打断。 “税务问题,你们解决。我只要结果。” 他的视线,又回到了王正言身上,继续下达指令。 “第二。” “將我持有的顾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全部注入一个新设立的不可撤销信託基金。” 王正言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这才是最核心,最致命的。 顾氏集团的股份,那不是钱,那是权。是顾家赖以立足的基石之一。 “受益人……” 王正言的声音有些乾涩。 顾承颐的回答,再次击碎了他们的所有侥倖。 “唯一受益人,孟听雨。” “基金的条款很简单,她拥有隨时提取、变卖、转让这部分股份的全部权利,无需经过任何人同意,包括我。” 王正言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因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承颐!你疯了吗!?” 他已经顾不上称呼“顾先生”了。 “这等於是把顾氏集团的命脉交到一个外人手上!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老爷子不会同意的!整个董事会都会炸锅的!” “她不是外人。” 顾承颐淡淡地纠正他。 “她是我的妻子。” “至於董事会,”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们没有资格置喙我的私人决定。” 李明德脸色惨白,他想到了更深远,更可怕的层面。 “顾先生,您这样做,等於將自己完全置於了被动。您……您將没有任何制衡对方的手段。这在財务结构上,是自杀行为!万一……我是说万一,將来感情出现变故……” 顾承颐终於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他抬眼,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锐利的锋芒,直直地刺向李明德。 “没有万一。” “我们的感情,不在你的专业评估范围之內。” 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承颐没有理会两人震惊到失语的表情,继续他的第三条指令。 “我名下所有科研专利,包括『未名』实验室的全部所有权,以及未来產生的所有商业收益,全部划归孟听雨个人所有。” 如果说前两条是交出財富和权力。 那么这第三条,就是交出灵魂。 王正言和李明德彻底呆住了。 那些专利是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尖端科技,是让无数国家眼红心热的战略性武器,是顾承颐燃烧生命换来的心血结晶。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那是他的荣耀,他的信仰,是他顾承颐之所以是顾承颐的根本。 现在,他要把它,也送出去。 王正言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客户,而是一个准备殉道的圣徒。 他放弃了所有理性的、专业的劝说。 他换了一种方式,一种更私人的方式。 “承颐,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感激孟小姐,她救了你的命。但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你没必要用这种……清空自己的方式。” “你把一切都给了她,那你自己呢?你还剩下什么?” 第280章 赠予 顾承颐静静地听著。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前所未有的,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的命都是她给的,这些算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两人身上,恢復了一贯的清冷与不容置疑。 “执行。” 说完这两个字,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没有再看两人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门被关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正言和李明德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词。 疯了。 这个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头脑之一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彻底疯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律所和財务顾问团队,都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无数份文件被调取,无数个电话被打出。 律师们通宵达旦地草擬条款,每一个字都反覆推敲,因为他们处理的,是足以买下一个小国的惊天財富。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麻木,再到最后的敬畏。 没有人再议论顾承颐是否疯了。 他们只是在机械地,执行著一个神祇般的指令。 一份厚得像书本一样的文件,被慢慢装订成册。 深蓝色的硬壳封面,用烫金的字体印著几个字。 《资產赠予协议》 它的重量,不止於纸张。 与此同时,顾承颐把自己关在了京郊“听雨小筑”的一个房间里。 那曾是他临时搭建的简易实验室,现在,则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精密工坊。 孟听雨只知道他又在“搞研究”,没有多问。 她信任他,就像信任自己的呼吸。 工坊里,顾承颐戴著一副高倍护目镜,手中握著一把精密的雷射鵰刻笔。 他面前的固定架上,是一枚铂金的素圈戒指。 没有镶嵌任何宝石。 光线,从雕刻笔的尖端射出,细如髮丝,带著灼热的温度,在戒指光滑的內壁上,游走。 他的神情,比进行任何一项科研实验都要专注。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不再是复杂的数据模型,而是四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 平山镇,那棵老旧的香樟树。 粗糙的,带著岁月沟壑的树皮,硌著他的后背。 空气中,瀰漫著香樟叶独有的,清冽又带点辛辣的气味。 还有她眼角的泪,和那句颤抖的承诺。 他手中的雷射,仿佛有了生命。 他不是在雕刻,而是在復刻。 復刻那棵香樟树树皮的纹路。 每一道裂痕,每一个节点,每一处凹凸不平的肌理。 他將那晚的记忆,將他与她命运交匯的起点,一笔一划地,刻进了这枚小小的指环里。 这是一份,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密码。 是一个,不需要言说的故事。 他不知道了多久。 当他放下雕刻笔,摘下护目镜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拿起那枚戒指。 素净的铂金表面,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著戒指的內壁。 那熟悉的,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瞬间將他带回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夜晚。 他將戒指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丝绒盒子里。 然后,他將那本厚重的,足以让世界震动的《资產赠予协议》,也放在了旁边。 最后,是他昨晚写下的那份【婚后协议】。 一份是他的世界。 一份是他自己。 还有一份,是他们的开始。 他將求婚的地点,定在了“听雨小筑”。 不是宏伟的顾家老宅,不是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 就是这个,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这里有她亲手种下的草,有念念在地板上爬过的痕跡,有他从轮椅上第一次站起来的记忆。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他们的味道。 是烟火,是药香,是爱。 他要在这里,把他的所有,都交到她的手上。 他走出工坊,客厅里灯火通明。 孟听雨正陪著念念在地毯上玩拼图,小丫头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听到开门声,母女俩同时回过头。 “爸爸!” 念念丟下拼图,迈著小短腿朝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孟听雨也站起身,温柔地看著他。 “忙完了?饿不饿,我给你留了汤。” 顾承颐的心,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彻底填满。 他弯腰,將女儿抱进怀里。 小丫头柔软的身体,和奶声奶气的呼唤,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抱著女儿,走到孟听雨面前。 他的目光,深沉而专注,牢牢地锁住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他此生所有的眷恋。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空著的那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孟听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 “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准备好了一切。 这个用逻辑和数据构建世界的男人,即將进行他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没有逻辑的一次豪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赌她,会接受他奉上的,这整个世界。 他抱著女儿,另一只手牵起她。 “听雨。”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这一天,顾承颐说要办一场家宴。 理由是庆祝孟听雨在京城的事业初见雏形,也为了感谢云家这段时间以来的照拂。 这个名义正当得无懈可击,孟听雨没有多想。 她一大早就扎进了“听雨小筑”的厨房。 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用一桌好菜来表达心意更直接的方式了。 厨房里,暖黄的灯光笼罩著一切。 细白的骨瓷汤锅里,文火慢燉著一盅“佛跳墙”。 这道菜,她做了改良,减了油腻,添了几味温补的药材,汤色清亮如琥珀,香气却霸道地,一丝丝,一缕缕,钻满了整个屋子。 案板上,一条刚处理好的鱖鱼,被她用精湛的刀工片成了松鼠的形状,只待下锅油炸。 旁边的小蒸笼里,几只玲瓏剔透的蟹粉烧麦,正冒著裊裊的热气。 孟听雨繫著一条素色的围裙,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氤氳的蒸汽濡湿,贴著她白皙的脸颊。 第281章 她明白了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为家人洗手作羹汤的,纯粹的,踏实的幸福。 外面的客厅,陆续传来了说笑声。 先是顾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夹杂著念念奶声奶气的呼喊。 “太爷爷!” “哎哟,我的乖宝!” 然后是云百草沉稳的嗓音,和云家其他人礼貌的寒暄。 孟听雨在厨房里,听著这些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油锅烧热,她提起那条醃製好的鱖鱼,熟练地裹上一层薄薄的干淀粉。 “滋啦——”一声。 鱖鱼下锅,在滚油中瞬间绽开,仿佛一朵金黄色的菊。 香气炸裂开来。 这是最后一道菜了。 她將炸好的“松鼠鱖鱼”捞出,沥乾油,摆在精致的白瓷盘里。 另一只锅里,早就熬好的醋酱汁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橙红色的酱汁,浓稠晶亮。 孟听雨手腕一抖,滚烫的酱汁被均匀地浇在鱼身上。 “呲——” 又是一声悦耳的轻响。 大功告成。 她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端起了那盘色香味俱全的“松鼠鱖鱼”。 “菜来咯。” 她笑著,轻快地喊了一声,转身走出厨房。 一步踏出。 客厅里原本热闹的说笑声,戛然而置。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孟听雨端著盘子,愣在了原地。 她看见了。 客厅里,灯光明亮而温暖。 顾家的长辈,云家的长辈,甚至连一向对她颇有微词的云思思,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坐在沙发上。 但他们没有看电视,也没有交谈。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一种奇异的,混合著笑意、期待与感动的神色,齐刷刷地,聚焦在她的身上。 在客厅的正中央,那个最空旷的位置。 顾承颐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熟悉的白衬衫和西裤。 他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质地精良,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平日里总是隨意散落的额前碎发,被精心打理过,露出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 里面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 像是紧张,又像是虔诚。 他的手里,捧著一束。 不是常见的玫瑰,而是大捧的,洁白如雪的梔子。 那是她最喜欢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清雅,坚韧,在寂静的角落里,也能散发出悠远绵长的香气。 就在孟听雨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 一阵悠扬的,带著古典韵味的钢琴曲,从角落的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 那旋律…… 孟听雨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记得。 她怎么会不记得。 四年前,平山镇,那棵老旧的香樟树下。 那个坐在轮椅上,清冷孤僻的男人,就是用手机,给她放了这首曲子。 然后,用他那清冽如泉水的声音,为她念了一首不知名的诗。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浪漫”这个词沾边的回忆。 记忆的潮水,瞬间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孟听雨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一瞬间,烧了起来。 那股热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 她端著盘子的手,微微一颤。 盘中那条造型完美的“松鼠鱖鱼”,也跟著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明白了。 她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宴。 顾承颐看著她。 看著她从最初的茫然,到惊愕,再到此刻的羞赧与瞭然。 他捧著,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那首钢琴曲,在空气中盘旋,缠绕。 他走到她的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盘菜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雪鬆气息,混杂著梔子的清香,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孟听雨的心,跳得又快又乱。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她只能看到他熨烫得笔挺的西裤,和他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 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在顾老爷子与云百草湿润的目光中。 在念念懵懂又好奇的眼神里。 这个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头脑之一,这个曾经连生死都无法撼动其心神的男人,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膝盖,轻轻地,落在了“听雨小筑”那温暖的木质地板上。 发出了一声,沉闷,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 “咚。” 这一声,仿佛不是跪在地上。 而是跪在了孟听雨的心上。 她的心臟,被这一下,撞得狠狠一缩。 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男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 这个曾被困於轮椅,连站立都是奢望的男人。 如今,他用他重新站起来的,健康的双腿,向她,致以了最古老,也最虔诚的礼节。 顾老爷子看著这一幕,再也忍不住。 他抬起手,用那满是褶皱的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 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烁。 他想起了那个躺在病床上,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孙子。 想起了那个坐在轮椅里,眼神比寒冬还要冰冷的孙子。 那个时候,他以为,承颐这辈子,就这样了。 像一棵被雷劈断的树,再也无法开,也无法结果。 可现在。 他跪在那里。 跪向他的光,他的救赎,他的神明。 他终於,活过来了。 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懂得爱与付出的,完整的人。 云百草也是一脸动容,他拍了拍身边老友的肩膀,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值了。” “听雨这孩子,受的那些苦,都值了。” 云思思坐在角落里,看著眼前的场景,捏著茶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傲与不屑。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败的,空洞的麻木。 她一直以为,自己追求的,是云家的权势,是医术的顶峰。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 她真正嫉妒的,真正求而不得的,是这样一份,可以让人拋下所有骄傲与尊严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第282章 是我的全部 而这份偏爱,她永远也得不到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顾承颐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的戒指盒。 然后,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 “你愿意嫁给我吗?” 孟听雨也是这么想的。 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组织著“我愿意”这三个字的音节。 然而。 顾承颐没有。 他跪在那里,仰著头,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望著她。 他没有掏戒指。 他只是对著身后不远处,那个一直低调地站在阴影里的助理,微微頷首。 助理立刻会意,快步上前。 他的手上,捧著一个厚厚的,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 那文件夹,厚得像一本百科全书。 在助理郑重地,仿佛捧著传国玉璽一般,將它交到顾承衣手中时,发出了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求婚……用文件? 这算什么? 孟听雨也懵了。 她看著顾承颐手中那个巨大的文件夹,脑子里那点刚刚酝酿起来的粉红泡泡,瞬间被戳破。 果然。 她就不该对一个科研大佬的“浪漫”,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顾承颐无视了所有人的错愕。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著那个厚重的文件夹,郑重地,缓缓地,递到了孟听雨的面前。 他的神情,比刚才捧著梔子时,还要专注,还要虔诚。 仿佛他手上捧著的,不是一叠纸。 而是他剖开胸膛,取出的,那颗滚烫的心臟。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低沉,沙哑,却带著一种足以撼动人心的,绝对的力量。 “听雨。” 他叫著她的名字。 “我没有什么好给你的。”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了解他身家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承颐,京城顾家的继承人,全球顶尖的科研大佬,名下財富足以匹敌一个小型国家的男人,说他,没什么好给的? 他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 他继续说道。 “这里,是我的全部。” “我的过去,我的现在,和我的未来。” 他捧著文件夹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端著的盘子。 “我的所有资產,所有专利,所有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价值。” “还有我自己。” “它们从现在开始,都属於你一个人。” “我將我的一切,都交给你来处置。”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像两颗被点燃的恆星,牢牢地锁住她。 最后,他问出了那个,属於他顾承颐的,独一无二的求婚词。 那不是一个问句。 那更像一个,不容置喙的陈述。 一个,甜蜜的,霸道的,不留任何退路的,最后通牒。 “你,愿意收下吗?” 不是“你愿意嫁给我吗”。 而是“你愿意收下我的世界吗”。 孟听雨彻底呆住了。 她感觉自己端著的,不是一盘菜。 而是整个翻腾的,沸腾的人间。 而顾承颐递过来的,也不是一个文件夹。 是他用逻辑与数据,为她构建的,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稳固的,永恆的避风港。 她不需要去问“你爱我吗”。 他已经用这种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將他的一切,都摆在了她的面前,任她审判。 这比任何一句“我爱你”,都来得更震撼,更让人心安。 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滑落。 一滴,两滴。 砸在了她端著的盘子边缘。 也砸在了顾承颐的心上。 他看到她哭了,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求婚。 他不知道自己哪个环节做错了。 是文件夹太厚了? 还是他说的话,不够动听? “听雨……”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 孟听雨看著他慌乱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梨带雨,泪光盈盈。 比他手中那捧梔子,还要动人。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把手上那盘,已经有些凉了的“松鼠鱖鱼”,往前一递,递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和一丝狡黠的笑意。 “顾先生。” “想让我收下你的世界?” “可以。” “先把这盘菜,给我端稳了。” 顾承颐愣了一秒。 然后,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脸上那一点点慌乱,瞬间被巨大的,难以抑制的喜悦所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將那个厚重的文件夹,放在自己跪著的那条腿的膝盖上。 然后,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那盘菜。 仿佛接过的,是他们余生的,所有烟火人间。 孟听雨空出了手。 她没有去拿那个代表著惊天財富的蓝色文件夹。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痕。 然后,她俯下身。 在所有人善意的,含笑的注视下。 她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顾承颐的脖子。 她將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那个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地方。 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却无比清晰地,给出了她的答案。 “顾承颐。” “我的世界,也给你。” “我愿意。”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將这幅画面永久封存。 梔子的清香,混合著菜餚的温暖香气,缠绕在每一寸空间。 顾承颐单膝跪地,仰头望著她,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孤注一掷的虔诚。 他手中那本厚重的蓝色文件夹,像一座沉甸甸的山,承载著一个男人所能给与的,最极致的世俗承诺。 孟听雨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份,笨拙又真诚的紧张。 看著他捧著他的整个世界,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面前。 眼角的泪痕未乾,一滴温热的液体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环住他脖颈的手臂上。 她却笑了。 那笑容,在泪光的映衬下,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洗去了所有的阴霾,只剩下最纯粹的,明净的温柔。 那是一种洞悉了一切,又包容了一切的笑。 第283章 他不懂 带著一丝无奈,一丝宠溺,还有满溢出来的,深沉的爱意。 她没有去接那个文件夹。 在客厅里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孟听雨只是环著他的脖子,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他颈后柔软的短髮。 然后,她缓缓鬆开了手。 在顾承颐骤然收紧的目光中,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搭在了那个蓝色文件夹的边缘。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接过去了。 顾老爷子甚至已经准备好要抚掌大笑了。 然而,孟听雨的手指只是轻轻用力。 她將那个足以让整个京城为之震动的文件夹,一点一点,温柔而又坚定地,推了回去。 动作很轻。 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文件夹的硬壳边缘,轻轻抵在了顾承颐的胸口。 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顾承颐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的光,那刚刚才被点燃的,炽热如恆星的光芒,在这一刻,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他不懂。 为什么? 他以为,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东西。 这是他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构建出的,最安全的堡垒。 她为什么不要? 客厅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一次绷紧。 顾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错愕。 云百草也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著孟听雨。 只有角落里的云思思,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嘲讽的弧度。 看吧,果然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就不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孟听雨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她的目光,始终只落在顾承颐一个人的身上。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慌乱,看到了他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看到了他紧抿的薄唇。 这个男人,这个在面对生死时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她的一个动作,流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被遗弃时的无措。 她的心,驀地一疼。 “承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缕春风,试图吹散他眼中的寒冰。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她顿了顿,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是,这个我不能要。”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顾承颐的脑海里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捧著文件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膝盖下的木地板,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凉意,顺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不愿意。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比当年实验室爆炸,钢筋穿透身体的瞬间,还要痛。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开口问为什么。 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用那双重新变得空洞而绝望的眼睛,死死地,望著她。 那眼神,像一只濒死的小兽,充满了哀求与不解。 他不懂,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是文件夹不够厚? 是里面的资產不够多? 还是……他这个人,终究不值得她託付一生? 他被判了死刑的身体,即便在她的调理下渐渐好转,也终究是残破的。 他孤僻冷漠的性格,即便为她融化,也终究是乏味的。 他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以为自己站起来了,就可以给她一个完整的未来。 以为自己付出了全部,就可以换来她的一个“愿意”。 巨大的恐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他牢牢困住。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轮椅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而她,那唯一的光,正在离他远去。 “听雨……” 他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得的,破碎的颤抖。 看著他这副样子,孟听雨的心揪得更紧了。 这个傻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去解释,也没有去安慰。 她只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將手伸进了自己那件素色围裙的口袋里。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布围裙,因为常年使用,边角已经有些微微起毛。 她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巴掌大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那盒子,和顾承颐手中那个巨大的,象徵著无尽財富的文件夹,形成了无比鲜明,甚至有些滑稽的对比。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顾承颐也愣住了。 他眼中的绝望,被一丝茫然所取代。 他看著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大脑一片空白。 孟听雨没有理会眾人的错愕。 她只是用拇指,轻轻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啪嗒。” 一声轻响。 盒盖弹开。 一枚男士戒指,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內衬里。 那是一枚款式极其简洁的戒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铂金的材质,表面做了拉丝处理,泛著低调而温润的光泽。 没有任何哨的钻石或者装饰,只在內圈,似乎刻著什么细小的字样。 简单,乾净,却又透著一种无法言说的,高级的质感。 一如他的人。 清冷,內敛,却蕴含著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个巨大的文件夹,转移到了这枚小小的戒指上。 然后,孟听雨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彻底失声的举动。 她对著单膝跪地的顾承颐。 提起了裙摆,缓缓地,也蹲下了身。 不是跪。 是蹲。 一个带著现代女性独立与平等的姿態。 她的动作很稳,很从容。 蹲下身后,她的视线,刚好与仰著头的顾承颐,完全齐平。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高低之分。 只有最平等的,眼对眼的凝视。 她一手托著那个小小的戒指盒,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他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背。 她的掌心,温暖而乾燥。 那股暖意,顺著他的皮肤,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封的血脉里。 第284章 他当然记得 “承颐。” 她柔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驱散了所有的紧张与不安。 “四年前,在平山镇,那棵香樟树下。” “你用那笔拆迁款,救了我跟念念的命。” “所以,我的命,是你给的。” 顾承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漫长而灰暗的人生里,唯一一次,做的与科研无关的,“多余”的事。 他没想到,她还记得。 孟听雨看著他眼中的震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继续说道。 “后来,在京城,在你这间小院里。” “我用药膳,把你从阎王爷手里,一点点抢回来。” “所以,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温润的石子,投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湖,盪开一圈圈名为感动的涟漪。 顾老爷子和云百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湿润的泪光。 是啊。 这两个孩子,早就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孟听雨的手指,轻轻收拢,將他冰冷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与他四目相对,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我们之间,早就已经不分彼此了。”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她说著,目光落在了他胸前那个厚重的文件夹上,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 “我不要你的財產,不是因为我不想要。” “而是因为,它们早就是我的了,不是吗?” “既然已经是我的东西,又何须你再送一次?” 顾承颐彻底怔住了。 他像一个第一次接触到高等数学的小学生,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番“神逻辑”。 原来……是这样吗? 孟听雨看著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觉得,此刻的顾承颐,比那个在科研领域叱吒风云的天才,要可爱一万倍。 她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而深邃。 “承颐,这些年,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一座数据和公式堆砌起来的,冰冷的孤岛。” “你把你的所有价值,都物化成了这些专利,这些资產。” “你以为,把这些给我,就是给了我全部。” “但你错了。”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却又带著足以撼动灵魂的力量。 “我不要你的財產。” “我只要你。” “顾承颐,我只要你这个人。” “我要你的喜怒哀乐,要你的健康平安,要你的余生岁月。” “我要你,为我,为念念,好好地活著。” “这比你文件夹里所有的零,加起来,都更重要。” 话音落下。 顾承颐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股滚烫的,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猛地冲了上来,直达眼底。 他的人生,第一次,有人告诉他。 他这个人本身,比他所创造的所有价值,都更重要。 他不是一个符號,不是一个大脑,不是一行行冰冷的数据。 他是一个,被爱著的人。 孟听雨看著他泛红的眼眶,知道火候到了。 她举起了手中那枚,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的男士戒指。 铂金的光泽,映著她眼底闪烁的,狡黠又温柔的光。 “所以……” 她拖长了尾音,像一个即將揭晓最终谜底的魔术师。 “顾先生。” “你愿意……娶我吗?” 不是“嫁给我”。 而是“娶我吗”。 一句反向求婚。 一句石破天惊的宣言。 彻底顛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顾老爷子张大了嘴,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云百草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云思思脸上的嘲讽,彻底碎裂,只剩下纯粹的,被顛覆三观的震惊。 求婚……还能这样? 一个女人,向一个男人求婚? 还是在男人刚刚求婚失败的下一秒? 这……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顾承颐,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的大脑,那颗能够计算宇宙星辰运行轨跡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只能呆呆地看著她。 看著她蹲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平视。 看著她眼中那促狭的笑意,和那份不容拒绝的温柔。 看著她手中那枚,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戒指。 “你愿意……娶我吗?” 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迴响。 像一道魔咒。 解开了他身上所有的枷锁。 也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拒绝他。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 在这段感情里,他们是平等的。 他可以为她跪下,她也可以为他蹲身。 他可以献上他的世界,她也可以,主动套牢他的余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不是一场施捨与接受。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双向奔赴。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像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甚至忘记了回答。 他的身体,先於他的大脑,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扔掉了膝盖上那个碍事的文件夹。 “啪”的一声,厚重的文件夹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那些代表著亿万財富的纸张,像被秋风扫过的落叶,无人问津。 然后,他伸出双臂。 用尽全身的力气,將眼前这个,他爱到了骨子里的女人,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 大到几乎要將她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孟听雨被他撞得闷哼一声,手中的戒指盒都差点掉落。 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笑著,任由他抱著。 她將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他那颗,快得像是要跳出来的心臟。 “我愿意。” 一个破碎的,沙哑的,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愿意娶你。” “孟听雨,我愿意。”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像是要將这三个字,刻进彼此的灵魂里。 直到这一刻,客厅里凝固的空气,才终於重新开始流动。 “好!” 第285章 那么纯粹 顾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洪亮地叫好。 “好样的!不愧是我顾家的孙媳妇!有魄力!” 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混合著善意的鬨笑声,瞬间爆发开来。 “恭喜啊,老顾!” 云百草笑著,用力拍著老友的后背。 “你这孙媳妇,真是捡到宝了!” 顾家的管家和佣人们,都激动地抹著眼泪。 念念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嚇了一跳,但看到爸爸妈妈紧紧抱在一起,她也开心地拍起了小手。 “爸爸妈妈!抱抱!” 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只有云思思,脸色苍白地坐在角落里。 她看著被顾承颐紧紧抱在怀里的孟听雨,看著那些散落一地的,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文件,再看看孟听雨手中那个小小的戒指盒。 她终於,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输的,不是医术,不是家世。 她输的,是她永远也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拥有的,那种名为“爱”的,勇气与智慧。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顾承颐的大脑,那颗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头脑之一的精密仪器,彻底宕机了。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数据,所有的预设方案,在他听到“你愿意……娶我吗?”这六个字的瞬间,全部化为无法读取的乱码。 他彻底呆住了。 他就那么单膝跪在地上,仰著头,像一个迷失在宇宙深处的孩童,第一次看到了无法用任何公式去计算的,名为“爱”的星云。 他看著眼前的孟听雨。 她蹲在他的面前,与他平视。 灯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温暖的柔光,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的眼眸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光。 那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强大、自信、足以与他並肩而立的温柔。 他准备了世界上最坚固的盾,想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结果她却递过来一把剑,告诉他,她可以与他一同战斗。 他捧上了他所有的王国,想让她成为女王。 她却反过来,为他戴上枷锁,要他成为她唯一的国王。 这种顛覆,这种衝击,比当年实验室那场將他推入深渊的爆炸,还要来得猛烈。 那场爆炸,摧毁的是他的身体。 而她这句话,击碎的,是他用二十七年时间,为自己构建起来的,那个冰冷、坚硬、隔绝一切情感的,外壳。 他看著她手中的那枚男士戒指。 铂金的材质,在灯光下泛著低调而温润的光泽。 那么简单。 那么纯粹。 却又那么重。 比他刚刚捧在手里的,那整个文件夹的资產,还要重上千倍万倍。 因为,那里面装的是他的价值。 而她手里的,是他的人生。 千言万语,翻江倒海,堵在他的胸口,冲刷著他每一寸理智。 最终,只化为一滴滚烫的,不受控制的液体。 从他通红的眼角,悄然滑落。 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很烫。 烫得他整个人都跟著剧烈地一颤。 这不是软弱的泪。 这是冰封了二十七年的寒潭,终於被投入一颗太阳后,融化决堤的,第一股春潮。 他想开口。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乾涩得发痛。 他看到孟听雨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她没有催促。 她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用她那双温暖的手,轻轻包裹著他冰冷僵硬的手指。 那份暖意,那份篤定,通过皮肤的接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安抚著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著梔子的清香,带著她身上独有的药草气息,也带著他自己泪水的咸涩味道。 然后,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一个破碎的,哽咽的,完全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我愿意!” 两个字。 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重重地点头,像是要將自己的整个灵魂,都交付出去。 孟听雨笑了。 那笑容,像春日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不安。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执起他的左手,將那枚她早就准备好的戒指,轻轻地,又无比郑重地,套向他的无名指。 冰凉的铂金,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顾承颐的身体再次一僵。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像一个烙印。 一个温柔的,却又带著绝对占有意味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连接著心臟的命脉之上。 从这一刻起。 他,顾承颐,不再是孤岛。 他有了归属。 戒指,被稳稳地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完美贴合。 孟听雨看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而顾承颐,像是才从一场盛大的梦境中惊醒。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我的……我的戒指!” 他慌乱地叫了一声,连忙鬆开孟听雨的手,在自己那身昂贵的西装口袋里,笨拙地翻找起来。 那个在科研领域,可以精准操控到纳米级別的男人,此刻,却连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都摸索了半天。 他的慌乱,他的笨拙,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老爷子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著自己的孙子,对身边的云百草说。 “你看看!你看看他这个傻样!” “这辈子,我没见过他这么傻过!” 云百草也是满脸笑意,摇著头。 “情之一字,能让天才变傻瓜,也能让傻瓜变天才啊。” 角落里,云思思看著这一幕,捏著茶杯的指节已经泛白。 她看著顾承颐那副失措的,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样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欣赏的,迷恋的,只是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如神的顾承颐。 一个完美的,没有瑕疵的,符號。 可孟听雨拥有的,却是一个会慌乱,会流泪,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的,活生生的人。 她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 终於,顾承颐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他早就准备好的,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他“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躺著的,是一枚女士钻戒。 第286章 戒指 主钻並不夸张,但切工完美,火彩璀璨,旁边用碎钻镶嵌成了两片小小的,交织在一起的银杏叶的形状。 那是顾家老宅院子里,那棵百年银杏的叶子。 象徵著守护,与永恆。 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於能稳稳地拿起那枚戒指。 他执起孟听雨的左手。 她的手,纤细,温暖,手腕处那道浅浅的疤痕,是他心中永远的刺。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疤痕。 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心疼与珍视。 然后,他颤抖著,將那枚代表著他所有承诺的戒指,为她戴上。 戒指,滑入她的无名指。 严丝合缝。 两枚戒指,一枚简约温润,一枚璀璨精致。 一枚在他手上,一枚在她手上。 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交相辉映,闪烁著动人的光芒。 它们像两颗遥相呼应的星辰,终於找到了彼此的轨道,从此,將一同在岁月的银河里,恆久地运行下去。 顾承颐看著她手上的戒指,像是完成了一项此生最重要的使命。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个曾经连站立都是奢望的男人,此刻,身形挺拔如松。 他不再需要轮椅,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搀扶。 他用他自己的力量,稳稳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然后,他猛地伸出双臂。 將孟听雨,將他的全世界,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个拥抱,充满了力量。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破碎感的依赖,而是一种充满了保护欲与占有欲的,绝对的禁錮。 孟听雨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脸,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耳边,是他剧烈如擂鼓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 清晰地,告诉她,他有多么的激动,多么的狂喜。 他在她的耳边,用尽了一生一世的郑重,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许下了他最郑重的诺言。 “我娶你。”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是一个男人,对他认定的妻子,最霸道,也最深情的宣告。 孟听雨笑了。 眼泪,却顺著笑意,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料。 她也伸出手,紧紧地,回抱著他。 她用同样清晰,同样坚定的声音,回应著他的誓言。 “我嫁你。” 我娶你。 我嫁你。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一道契约,用他们彼此的灵魂作为印记,从此,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这世间最美好的事情,莫过於,我爱你,而你,也刚好爱著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愿意为你献上我的世界,而你,也刚好愿意主动套牢我的余生。 这势均力敌的,双向奔赴的爱,才是最坚不可摧的堡垒。 “爸爸娶妈妈咯!” 一个奶声奶气,充满了欢快的声音,打破了这深情的拥抱。 念念拍著小手,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过来。 她没有去打扰爸爸妈妈的拥抱。 她只是伸出两只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爸爸妈妈的腿。 小小的身子,刚好將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她仰起那张酷似顾承颐的小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喜悦。 “爸爸娶妈妈!念念要当小童!” “念念要给妈妈提裙子!” 童言无忌的话语,像一颗甜蜜的,瞬间融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顾承颐和孟听雨,被女儿的话逗笑了。 他们缓缓鬆开彼此,然后,一同蹲下身。 顾承颐伸出长臂,一把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他们之间最重要的连接,捞进了怀里。 孟听雨也伸出手,温柔地,將父女两人,一同抱住。 一家三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客厅里,那首悠扬的钢琴曲还在继续。 桌上,那盘精心製作的“松鼠鱖鱼”已经微微凉了。 地上,那些代表著亿万財富的文件,散落一地,无人问津。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比眼前这幅闔家团圆的画面,更珍贵。 “好!好啊!” 顾老爷子站起身,激动地连连鼓掌。 “开饭!开饭!今天高兴!都给我多喝几杯!” 雷鸣般的掌声,与善意的鬨笑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听雨小筑”。 管家和佣人们,都笑著擦著眼泪。 云百草拍著顾老爷子的肩膀,满脸都是欣慰的笑。 在这片欢乐的海洋里,顾承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孟听雨。 他抱著女儿,另一只手,却紧紧地,牵著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他看著她。 看著她脸上那带著泪痕的,幸福的笑容。 看著她无名指上,那枚闪烁著璀璨光芒的戒指。 一颗悬了二十七年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他俯下身。 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欢笑声中。 在女儿懵懂又好奇的注视下。 他再一次,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没有试探,没有索取,没有欲望的纠缠。 只有最纯粹的,最深情的,印证与交融。 他的唇,带著泪水的咸涩,和一丝不易察异的颤抖。 她的唇,带著食物的香甜,和一抹洞悉一切的温柔。 他们分享著彼此的呼吸,分享著彼此的心跳,分享著这来之不易的,圆满的结局。 窗外,夜色渐浓。 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而“听雨小筑”里的这盏灯,无疑是其中,最温暖,最明亮的一盏。 它照亮了两个曾经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人,未来的路。 也为所有的波折,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救赎与重逢,画上了一个最甜蜜,也最圆满的句號。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像一根极细的金线,悄然穿过厚重窗帘的缝隙。 光线精准地,落在一双交握的手上。 孟听雨的睫毛微颤,意识从深沉安稳的睡眠中缓缓浮起。 她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包裹的温暖与安寧。 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有力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將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在怀里。 属於顾承颐的,那种清冽又混杂著淡淡药香的气息,縈绕在鼻尖,构成了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结界。 第287章 他不敢睡 她动了动手指。 指间传来一丝冰凉而坚硬的触感。 她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去。 阳光下,她与他交握的手上,两枚戒指正静静地辉映著。 她的那枚,主钻璀璨,碎钻镶嵌的银杏叶栩栩如生。 他的那枚,铂金温润,简约的戒圈上倒映著她模糊的轮廓。 它们不再是昨夜喧囂中的承诺,而是此刻静謐晨光里,一个刻入骨血的,崭新的现实。 她,孟听雨,已经是顾承颐的妻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温和的电流,从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与激盪。 “醒了?” 头顶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著初醒时慵懒的声音。 孟听雨微微侧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 顾承颐比她醒得更早。 他根本就没怎么睡。 或者说,他不敢睡。 他怕一闭眼,昨夜那场盛大而真实的梦,就会化为泡影。 他侧躺著,用手臂撑著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大半夜。 他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熟睡时微微嘟起的唇。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瞻仰他失而復得的神跡。 那双曾盛满寒潭死水的眼眸,此刻,被一种名为“满足”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是一种漂泊了二十七年的孤岛,终於找到了可以拋下巨锚的港湾后,那种前所未有的,落到实处的安定感。 他不再是那个悬浮在生死边缘,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顾承颐。 她是他的锚点。 是他的归属。 “早。” 孟听雨弯起唇角,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柔软的睡意。 顾承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没有说话,只是用一个轻柔的,带著晨间清冽气息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的唇,很烫。 孟听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灼热之下,压抑著的汹涌情感。 她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著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冰凉的金属,贴著他温热的皮肤。 这个动作,让顾承颐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反手,將她的手抓得更紧,十指相扣,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的。” 他看著她,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低声说道。 孟听雨失笑。 “是,你的。” 她纵容著他的幼稚。 “顾太太。” 他又叫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个称呼无比新奇,又无比悦耳。 孟听雨的心,被这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涟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正要回应,臥室的门,却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念念穿著一身粉色的小兔子连体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妈妈?” 她看到妈妈醒了,立刻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过来。 小小的身子熟门熟路地爬上床,精准地挤进了爸爸妈妈中间的位置。 “妈妈早。” 小糰子在孟听雨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然后,她又转向顾承颐,犹豫了一下,也学著妈妈的样子,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带著奶香的吻。 “爸爸……也早。” 顾承颐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亲他。 那软软糯糯的触感,像一片羽毛,却在他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眼眶一热,伸出长臂,小心翼翼地,將那个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念念乖巧地靠在爸爸怀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眨巴著。 然后,她的目光,被爸爸妈妈交握的手吸引了。 更准確地说,是被那两枚在晨光下闪闪发光的戒指。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妈妈手上的钻戒,又戳了戳爸爸手上的铂金戒指。 “咦?” 小傢伙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她仰起那张酷似顾承颐的小脸,用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爸爸,你们被套住啦?” 童言无忌的话语,像一颗最甜的蜜,瞬间在房间里化开。 孟听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承颐也愣了一下,隨即,那双清冷的墨眸里,漾开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小小的“罪魁祸首”,又看了看身边的孟听雨。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回答女儿的问题。 “对。” “爸爸被妈妈,套住了。” “一辈子。” 他说著,握著孟听雨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孟听雨的心,被他这句直白又深情的话,烫得一塌糊涂。 她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 “起床了,小懒虫,妈妈给你们做早餐。” 她说著就要起身,却被顾承颐一把按住。 “我来。” 男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孟听雨挑眉,有些怀疑地看著他。 “你?” 那个在实验室里可以精准操控到纳米级別的科研大佬,在生活自理能力上,基本等於零。 顾承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坚持。 “我来。” 这是他作为丈夫的,第一天。 他想为她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准备一顿简单的早餐。 看著他眼中的执拗,孟听雨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 十分钟后,当孟听雨牵著换好衣服的念念走出臥室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她快步走进厨房。 只见那个身高一米八八,身形清瘦挺拔的男人,正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丝质睡衣,站在烤麵包机前,眉头紧锁。 他的身旁,是两片烤得漆黑如炭的吐司。 而他手里,正拿著一本《家用烤麵包机入门指南》,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一项价值千亿的科研项目。 听到脚步声,顾承颐回头。 看到孟听雨和念念,他那张惊为天人的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默默地,將那两片失败品藏到了身后。 “牛奶热好了。” 他指了指旁边温奶器里的两杯牛奶,语气故作镇定,试图转移话题。 第288章 教我 孟听雨看著他这副笨拙又努力的样子,心中又好笑又温暖。 她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走上前,从他身后拿出那两片“黑炭”,扔进垃圾桶,然后熟练地又放入两片新的吐司。 “火候太大了。” 她轻声说。 顾承颐默默地看著她的侧脸,看著她熟练地按下按钮,调整档位。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人间烟火,比他以往追求的任何科研数据,都要来得真实,来得动人。 他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將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教我。” 他低声说。 孟听雨的身体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好。” 她柔声应著。 早餐桌上,气氛温馨得不可思议。 金黄酥脆的吐司,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还有温热的牛奶。 孟听雨熟练地拿起一个鸡蛋,在桌角轻轻一磕,然后慢条斯理地剥开。 她刚要把剥好的,白嫩嫩的鸡蛋放进自己的盘子里。 一只修长的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將那颗鸡蛋从她手中“截”走,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孟听雨:“……” 她抬起头,看向始作俑者。 顾承颐面不改色地咀嚼著,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然后,在孟听雨的注视下,他將自己盘子里那个还没剥的鸡蛋,推到了她的面前。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霸道得不容置疑。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你剥的,是我的。 我的,还是你的。 一旁侍立的管家和佣人们,看著这一幕,都忍不住別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顾先生变了。 那个清冷孤僻,不食人间烟火的顾先生,终於被孟小姐,拉下了神坛。 孟听雨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拿起那颗属於他的鸡蛋,慢慢剥开。 吃完早餐,孟听雨擦了擦嘴,提起了一直以来的计划。 “承颐,我想,是时候开一家自己的药膳餐厅了。” 她的话音刚落,正在慢条斯理喝著牛奶的顾承颐,便放下了杯子。 他抬眸,看向她,眼中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全然的认同与支持。 “我来办。” 他甚至没有问她任何关於资金、选址、人脉的问题。 只是用一种最简单,也最霸道的方式,將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那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的心,又是一暖。 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 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凡事只能靠自己的孟听雨。 她有他。 “我想自己来。” 孟听雨看著他,认真地说。 “这是我的事业。” 她想要凭藉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而不是成为依附於他的菟丝。 顾承颐深深地看著她。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与他如出一辙的,对事业的偏执与热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妥协了。 但他补充了一句。 “所有你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交给我。” 这就是他能给她的,最大的自由与底气。 “那,餐厅的名字想好了吗?” 他问。 孟听雨沉吟了一下。 “还没想好,我想取一个既能体现药膳特色,又简单好记的名字。”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专注而深情。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他的答案。 “就叫『听雨膳坊』。” 孟听雨愣了一下。 “听雨膳坊?” “嗯。” 顾承颐点头,墨色的眼眸里,闪烁著理所当然的光。 “听雨的厨房。” 简单。 直接。 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刻骨的占有欲。 他要让全京城,乃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家餐厅,是她的。 而她,是他的。 孟听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温柔地揉了揉。 这个男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总是这么的直接,这么的霸道。 却又,该死的,让她心动不已。 “好。” 她笑著点头。 “就叫『听雨膳坊』。”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管家接起后,恭敬地將话筒递了过来。 “先生,是老爷子的电话。” 顾承颐接过电话,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顾老爷子中气十足,又带著一丝迫不及待的声音。 “承颐!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去把证领了?” 老爷子显然是高兴了一整晚,声音里都透著兴奋。 “我跟你说,我已经让管家看好日子了!下个月初八,就是黄道吉日!咱们顾家,要办一场全京城最盛大的家宴,把你媳妇儿,我孙媳妇儿,正式介绍给所有的亲族!” “还有念念!我的小曾孙女!也得正式认祖归宗!” 老爷子的声音,通过听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厅。 孟听雨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她能想像到电话那头,老爷子手舞足蹈的激动模样。 顾承颐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孟听雨的脸上。 他没有理会电话里老爷子的催促,只是看著她,看著她微红的脸颊,和眼底的羞涩。 然后,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极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 那声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带著致命的磁性与蛊惑。 “我的户口本,早就准备好了。” 一句话。 轻飘飘的。 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孟听雨的心湖里,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与早已认定的,篤定。 早就准备好了。 这六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能击中她的心臟。 原来,在她还犹豫著,试探著,一步步走向他的时候。 他早已在终点,备好了他的一生,只等她点头。 这个男人,他不说,但他什么都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盪情绪,瞬间衝垮了孟听雨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她再也顾不上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老爷子。 第289章 反客为主的吻 也顾不上一旁还在偷笑的管家和佣人。 她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的面前。 然后,在顾承颐微愕的目光中,她俯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 主动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於昨夜的缠绵,也不同於清晨的轻柔。 它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的力量。 是她对他所有深情与等待的,最直接,最滚烫的回应。 顾承颐的身体一僵,隨即,反客为主。 他伸出长臂,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电话那头,顾老爷子还在嚷嚷著。 “餵?餵?承颐?你小子在听吗?怎么不说话了?” 良久。 唇分。 孟听雨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水光瀲灩,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抵著他的额头,呼吸微喘,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著他的期待。 “那就今天,顾先生。”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西的民政局。 那是一辆外表低调的黑色轿车,內里却处处透著精密的舒適感,一如它的主人。 顾承颐亲自开著车。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姿態无可挑剔。 若非孟听雨坐在副驾,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紧握著自己那只手的手心里,传来源源不断的,细密的汗意。 这只手,曾操控过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曾书写下足以改变世界的公式。 此刻,却因为要去领取一个薄薄的红本本,而紧张到微微颤抖。 孟听雨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反手,用自己的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试图安抚他。 顾承颐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侧过头,深邃的墨眸看了她一眼,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比最复杂的数据流还要汹涌。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紧。 那力道,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仿佛要將她的骨血,都嵌入自己的生命里。 车內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但这安静,並不尷尬。 它像浓稠的蜜,將两人包裹其中,充满了即將尘埃落定的,盛大的期待感。 终於,民政局那栋略显陈旧的灰色小楼,出现在视野里。 顾承颐將车稳稳停入车位,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都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就在他们准备下车时,一对夫妻怒气冲冲地从民政局大门里冲了出来。 “离!今天必须离!” 女人的声音尖锐,带著哭腔。 “离就离!谁怕谁!你以为我稀罕你?” 男人的咆哮,充满了不耐与厌烦。 刺耳的爭吵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臂,將孟听雨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 那个动作,充满了保护欲。 仿佛那对夫妻爭吵时溅出的恶毒口水,是什么致命的病毒,他要將她完全隔绝在外。 孟听雨靠在他的肩上,感受著他瞬间绷紧的肌肉,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排斥气息。 她知道,他不是在评判那对夫妻。 他是在恐惧。 他害怕这种象徵著分离与终结的场景,会沾染到他们身上一丝一毫。 这个在生死面前都未曾有过波澜的男人,在“失去她”这个可能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下了车。 顾承颐依旧紧紧牵著她的手,绕过那对还在路边拉扯的夫妻,步履沉稳地走向大门。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在与孟听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 “我们不会。” 不是保证,是陈述。 像在宣告一个宇宙真理。 孟听雨的心,被这四个字重重撞了一下。 她抬头,看著他坚毅的侧脸,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嗯。” 民政局內部的陈设简单朴素。 白色的墙壁,米色的水磨石地面,空气中飘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人不多。 三三两两的,脸上表情各异。 有掩不住喜悦的,也有写满了疲惫与麻木的。 顾承颐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太出眾了。 即便只是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那挺拔如松的身形,那张惊为天人的俊脸,以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都让他与这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他对此毫无察觉。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將要进行的,这项“人生最重要的项目”上。 取號,等待,每一步都井然有序。 轮到他们时,顾承颐牵著孟听雨,走到窗口前。 工作人员递出两张表格和一支原子笔。 “把这里的信息填一下。” 顾承颐没有接那支笔。 他鬆开孟听雨的手,从自己的西裤口袋里,拿出了一支通体乌黑,泛著低调光泽的钢笔。 那是他从不离身的,用来记录灵感与数据的笔。 他拧开笔帽,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將表格铺平在桌面上,神情专注得,仿佛面前不是一张普通的登记表,而是一份关乎人类未来的机密文件。 他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孟听雨站在他身侧,看著他。 看著他用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握著笔。 一笔。 一划。 在“姓名”那一栏,写下了“顾承颐”三个字。 力透纸背。 每一个转折,每一个笔锋,都带著一种刻入骨髓的郑重。 他填得极慢,极认真。 仿佛要將自己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都浓缩在这寥寥数笔之中,然后,完完整整地,交付出去。 孟听雨。 她看著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心臟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 这个男人,他不说爱。 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著比爱更深沉的,名为“认定”的执著。 终於,表格填写完毕。 顾承颐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一个標点符號的错误。 他这才將表格,连同两人的户口本、身份证,一同递进窗口。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阿姨。 第290章 我自愿 她接过资料,一边核对,一边按例行程序询问。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孟听雨的脸上。 “孟听雨女士,请问您是自愿与顾承颐先生结婚吗?” 孟听雨弯起眼睛,正要点头。 一个低沉、清晰、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掷地有声的字,抢先响起。 “是。” 声音来自顾承颐。 他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用他惯有的,陈述事实的语气,给出了答案。 空气,安静了一秒。 工作人员阿姨愣住了,隨即莞尔一笑。 “先生,我还没问您呢。” 顾承颐这才將目光,转向了她。 那双深邃的墨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只有全然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自愿。” 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回答问句。 是在宣告一个早已確定的,不可更改的程序。 这下,连孟听雨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真是……可爱得犯规。 工作人员阿姨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乐不可支,一边笑著摇头,一边麻利地盖下了章。 “好了,去那边拍照吧。” 拍照的房间,掛著一块鲜艷的红布背景。 摄影师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大概是每天看惯了新人,语气有些程式化。 “两位靠近一点,对,再近一点。” “男士搂著女士的肩膀。” 顾承颐的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依言,將手臂搭在了孟听雨的肩上。 “好,看著镜头,笑一笑。” 摄影师举起了相机。 “开心点嘛,结婚呢!来,一、二……” 顾承颐努力地,想要牵动自己的嘴角。 可他那张习惯了清冷淡漠的脸,实在做不出“甜蜜”这种高难度的表情。 他的嘴角只是僵硬地扯了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严肃的学术报告,而不是拍结婚照。 摄影师有些无奈。 就在他准备按下快门的瞬间。 孟听雨忽然侧过头,凑到顾承颐的耳边。 她的呼吸,带著清甜的梔子香,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想想念念。”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 “想想她以后可以跟別的小朋友炫耀,说爸爸妈妈有最好看的结婚照了。” “念念”两个字,像一个拥有神奇魔力的咒语。 顾承颐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了下来。 那张冷硬如冰雕的俊脸上,所有的线条都开始变得柔和。 他眼中的寒潭,在这一刻,冰雪消融,漾开了粼粼的,温柔的波光。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標准化的笑容。 却比任何刻意的微笑,都要来得动人。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被幸福填满了的,满足。 “咔嚓——” 摄影师精准地,捕捉下了这万分之一秒的瞬间。 几分钟后,两本崭新的,带著油墨清香的红色小本子,递到了他们手中。 结婚证。 顾承颐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那红色封皮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收起来。 他站在原地,缓缓地,打开了其中一本。 扉页上,是他们刚刚拍好的合照。 红色的背景,衬得两人的脸庞愈发清晰。 照片里的她,眉眼弯弯,笑容温婉而甜蜜。 而她身边的他,那个平日里清冷孤僻的男人,侧著脸,目光专注地看著她,唇角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他的眼神,仿佛盛著一整个宇宙的星光。 而那所有的星光,都只为她一人闪耀。 顾承颐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轻轻地,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来回摩挲。 从她的眉眼,到他的唇角。 一遍。 又一遍。 仿佛要將这一刻的幸福,深深地,刻进自己的指纹里。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枚清晰的钢印上。 他用指尖,感受著那凹凸不平的触感。 那是一个官方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印记。 它宣告著。 从这一刻起,孟听雨,这个名字,將与他,顾承颐,永远地,绑定在一起。 他成了她的丈夫。 她成了他的妻子。 他不再是一座孤岛。 他有了归属。 他看著那本小小的红本子,看得入了神。 那专注而痴迷的眼神,像一个终於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又爱不释手。 孟听雨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头脑之一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最纯粹的傻瓜。 她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甜蜜,涨得满满的。 良久。 顾承颐才像是终於从这场盛大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向孟听雨,那双墨眸亮得惊人。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孟听雨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部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手机,充满了极简的工业设计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將两本结婚证,並排放在民政局大厅的窗台上。 阳光,恰好落在上面,將那红色照得愈发鲜艷。 他牵起孟听雨的左手,与自己的右手,十指交扣,放在结婚证的旁边。 两枚戒指,一枚璀璨精致,一枚简约温润,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用一种近乎於拍摄科研样本的严谨,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构图,完美得无可挑剔。 红色的结婚证,交握的双手,闪耀的对戒。 每一个元素,都在无声地,宣告著一个事实。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打开了手机的通讯软体。 孟听雨好奇地凑过去,以为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顾老爷子,或是云百草。 然而,她却看到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群聊名称。 【世纪难题攻关小组】 群成员不多,只有十几个人。 但那些头像和暱称,每一个,都代表著华国科研界一个响噹噹的名字。 这些人,是顾承颐最核心的科研团队。 是一群智商超群,性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对科研之外的事情,漠不关心的“科学狂人”。 孟听雨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第291章 已婚勿扰 他要……把结婚的消息,发到这个群里?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顾承颐已经面无表情地,將那张刚刚拍好的照片,发了出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 群里,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嗡——嗡——嗡——” 顾承颐的手机,开始像触电一般,疯狂地震动起来。 一瞬间,几十条消息,如潮水般涌入了屏幕。 【李院士】:老顾?你帐號被盗了? 【陈博】:这p图技术有待提高啊,对戒的光影折射率跟背景环境参数不匹配,一眼假。 【张小小】:???顾工你这是在进行什么新的社会行为学实验吗?测试我们对异常信息的反应閾值? 【赵教授】:我刚刚用图像分析软体跑了一下,照片的像素构成没有发现篡改痕跡……所以,结论是,顾工被绑架了?绑匪还挺有閒情逸致。 【王疯子】:!!!嫂子是哪来的?ai生成的吗?数据模型看著不错啊!求分享! 群里彻底炸了。 震惊,质疑,分析,调侃…… 这些平日里只跟数据和公式打交道的科研大佬们,显然无法处理眼前这个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异常数据”。 对他们而言,顾承颐结婚,比发现外星人,还要来得离谱。 孟听雨看著那些千奇百怪的回覆,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完全可以想像,此刻在华国各个顶级实验室里,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科学家们,正瞪大了眼睛,抓著头髮,对著手机屏幕,怀疑人生的模样。 而始作俑者,顾承颐,却依旧是一脸的淡漠。 他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些刷屏的问號和感嘆號。 他的长指,在屏幕上,不疾不徐地,敲下了几个字。 孟听雨好奇地看著。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简短,却充满了致命衝击力的话。 【已婚。】 【勿扰。】 【我太太要陪我度蜜月。】 发完这三句话。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群里更加疯狂的反应。 他直接点开群设置。 开启了消息免打扰。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深藏功与名。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仿佛只是处理了一封无关紧要的垃圾邮件。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牵起孟听雨的手。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情地,落在她的脸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此刻,只倒映著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缓缓地,俯下身。 用一种无比郑重,又带著一丝初为人夫的,新奇的语气,在她耳边,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我们回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太太。” 顾家老宅的家宴,其消息如同一滴金贵的墨,滴入京城上流社会这池清澈却暗流汹涌的水中,迅速晕染开来。 每个人都在谈论。 谈论顾家那位二十七年不近女色的继承人,顾承颐。 谈论他如何闪电般地,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女人结了婚。 更谈论那个女人,据说还带著一个孩子。 无数的猜测与好奇,在名媛贵妇们的下午茶间,在公子哥们的酒局上,发酵成各种离奇的版本。 有人说那女人是绝世神医,能生死人肉白骨。 有人说她心机深沉,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母凭子贵。 今晚,所有的谜底都將揭晓。 顾家老宅门前,华灯初上,一辆辆代表著身份与地位的豪车,悄无声息地滑入。 宾客们衣香鬢影,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眼底却藏著如出一辙的探究与审视。 他们都是顾家的旁支亲戚,或是有著几代交情的世家。 他们来,是为了见证,更是为了评判。 大厅內,水晶吊灯洒下璀璨而冰冷的光。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水、醇厚的酒香,以及一种无形的,名为“规矩”的压力。 顾家旁支的几位长辈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听说就是个乡下来的,还带个拖油瓶,承颐这次……真是糊涂了。” 说话的是顾承颐的三婶婆,顾家旁支里出了名的嘴碎。 “可不是嘛,我们顾家的门楣,怎么能让这种不清不楚的人进来。” “听说还是老爷子亲自点头的,也不知道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些议论,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恰到好处地,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角落的沙发里,云思思端著一杯香檳,姿態优雅。 她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长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 她像一只骄傲的黑天鹅,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却又將一切尽收眼底。 她听著那些议论,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孟听雨。 一个连医学院都没上过的乡下女人。 靠著几分小聪明和不知从哪学来的旁门左道,居然真的登堂入室了。 不过,那又如何。 豪门的门,好进。 但豪门里的路,可不好走。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道目光,都是一道无形的门槛。 她今天就要亲眼看著,孟听雨是怎么被这些门槛,绊得头破血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顾承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却比在场任何一位精心打扮的男士,都要夺目。 他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株雪山孤松,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出现,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但今天,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左手,紧紧牵著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领口处,用银线绣著几朵清雅的梔子。 乌黑的长髮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温婉清丽的脸。 她的神情很平静,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她没有被这满屋的珠光宝气和审视目光所震慑,步履从容,不卑不亢。 她就是孟听雨。 而在他们的另一侧,一个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小身影,正被顾家老爷子亲自牵著。 小女孩大概三岁左右,粉雕玉琢,一双墨色的大眼睛,像极了顾承颐。 第292章 故意刁难 她有些怯生生地躲在老爷子身后,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 “来,念念,不怕,跟太爷爷进去。” 顾老爷子声音洪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喜爱。 他弯下腰,將念念抱了起来,高高举起。 “给大家介绍一下!” 老爷子的声音,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我的曾孙女,顾念念!” “我们顾家盼了几十年的小公主!”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关於“拖油瓶”的閒言碎语,在这一刻,被老爷子这声势浩大的一嗓子,彻底堵死在了喉咙里。 那不是拖油瓶。 那是顾家正儿八经的,第四代嫡系血脉。 是顾老爷子亲自认证的,“顾念念”。 人群中,三婶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云思思握著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死死盯著那个被老爷子抱在怀里的小女孩。 那张脸,那双眼睛……简直就是顾承颐的翻版。 铁证如山。 她原本准备看的一场“血脉存疑”的好戏,还没开场,就被彻底击碎了。 顾承颐牵著孟听雨,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走向主位。 他的手心,微微有些潮湿。 他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或嫉妒,或轻蔑,或探究的目光。 这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背上。 他不怕。 但他怕他身边的人,会因此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握著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孟听雨感受到了他的紧张。 她反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用眼神示意他安心。 这点场面,比起前世她所经歷的刀山火海,不过是清风拂面。 就在他们即將落座时,那位三婶婆,端著一杯酒,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她绕开了顾承颐,直接站到了孟听雨面前。 “哎呀,这就是承颐家的呀,长得可真俊。” 她脸上堆著笑,眼底却全是算计。 然后,她嘴里冒出了一长串嘰里咕嚕,带著浓重乡音的方言。 语速又快又急,像一掛鞭炮。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故意刁难。 京城顾家,最重规矩体面。 让一个连亲戚的家乡话都听不懂的孙媳妇,在这样的场合出丑,无疑是在打整个顾家主脉的脸。 顾承颐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刚要开口。 孟听雨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她看著面前这位唾沫横飞的婶婆,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微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等对方终於说完了,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声音清脆,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婶婆。” 她微微歪了歪头,神情带著一丝纯然的困惑。 “您的口音很有趣,不过我没听懂。” 眾人心中暗笑,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 云思思的嘴角,已经扬起了胜利的弧度。 然而,孟听雨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看著三婶婆,目光平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內里。 “我看您气色不佳,面色萎黄,眼下乌青,双眼布满红丝。” 三婶婆脸上的笑容一滯。 “说话时中气不足,声线却尖利,这是典型的肝火犯肺,气机鬱结之兆。” 孟听雨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与权威。 “您最近,是不是长期失眠多梦,夜里总是一两点就醒,然后就再也睡不著?” 三婶婆的瞳孔,猛地一缩。 “而且,醒来后就觉得口乾口苦,心烦意乱,白天脾气也格外暴躁,一点小事就想发火?”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三婶婆极力掩饰的真相。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三婶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孟听雨说的,一字不差。 她被失眠折磨了快半年了,看了无数名医,吃了无数的药,都不见好转。 脾气也因此越来越差,在家里天天跟丈夫儿子吵架。 这件事,是她最私密的病痛,除了家里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孟听雨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几句话,就…… “婶婆,您这病,拖不得。” 孟听雨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医者的郑重。 “肝火长期不泄,鬱结於內,久则伤身。您要是信得过我,家宴后,我给您开个方子,食疗调理半月,当见奇效。” 说完,她便不再看三婶婆,微微頷首,算是尽了晚辈的礼数。 然后,她牵著顾承颐,从已经石化的三婶婆身边,坦然走过。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从看笑话的轻蔑,变成了震惊,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乡下丫头。 这分明是一位“望”之一字,已经登峰造极的神医! 顾承颐全程冷著脸,但那紧绷的下頜线,却悄然放鬆了。 他看著身边女人的侧脸,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翻涌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骄傲”的情绪。 他的妻子,不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自己,就拥有最锋利的,无人能挡的武器。 当有人试图给孟听雨下马威时,他只需要站在她身边。 当一个长相油腻的远房表侄,试图端著酒杯凑到孟听雨面前时,顾承颐一个冰冷的,带著实质性杀气的眼神扫过去。 那个表侄的腿,当场就软了,酒都洒了一地,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整个大厅,再无人敢上前造次。 云思思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的三婶婆还要难看。 她手里的高脚杯,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望诊? 她也会! 云家医术,望闻问切,她从小就学。 可她最多也就能看出个气色不佳,绝不可能像孟听雨这样,只凭一眼,就將病症、病状、甚至发病时间都说得如此精准! 这不是医术! 这是妖术! 她內心的嫉妒,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几乎要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溢出来。 第293章 荒唐! 家宴正式开始。 顾家的厨师,是京城最有名的团队,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然而,孟听雨却站了起来。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顾老爷子身上。 “爷爷,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见各位亲戚,我想亲手为大家做几道菜,聊表心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顾家孙媳妇,在如此重要的家宴上,要亲自下厨? 这是什么规矩? 简直是荒唐! 三婶婆刚缓过神来,立刻又找到了攻击点。 “哎,听雨啊,你可是承颐的妻子,我们顾家的主母,怎么能干下人干的活呢?” “是啊是啊,厨房油烟重,快坐下吧。” 几位长辈七嘴八舌地劝著,名为关心,实则是在提醒她,不要失了身份。 云思思的嘴角,再次勾起冷笑。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出身。 以为这里是乡下办酒席吗?靠做几道菜就能收买人心? 真是天真得可笑。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酒,准备看孟听雨如何收场。 然而,孟听雨却只是笑了笑。 “各位长辈误会了。”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荡。 “医食同源。在我看来,厨房不是油烟之地,而是治病救人的另一方天地。” “今天在座的,都是承颐的至亲。” “我身为他的妻子,也身为一个医者,为大家的健康尽一份心力,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荣幸。”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顾家主母”的身份,又点出了自己“医者”的专业性。 將一件看似“有失身份”的事,升华到了“为家人健康尽心”的高度。 顾老爷子听完,抚掌大笑。 “好!说得好!” “医食同源!不愧是百草看中的人!” 他转向那些目瞪口呆的亲戚。 “你们一个个,谁没点老毛病?今天听雨亲自下厨给你们做药膳,那是你们天大的福气!都给我闭嘴,等著吃就行了!” 老爷子一锤定音。 再无人敢有异议。 顾承颐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站起身,自然而然地,跟在孟听雨身后,陪著她一起走向厨房。 那姿態,仿佛她去的不是厨房,而是什么神圣的殿堂。 他要亲自为她护法。 孟听雨走进厨房的背影,纤细,却无比坚定。 大厅里,留下一群心思各异的宾客。 云思思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药膳? 她倒要看看,她能做出什么来。 几道菜,就想收服人心,堵住这悠悠眾口? 痴人说梦。 她不信。 顾家的厨房,大得像一个小型的专业后厨。 光可鑑人的不锈钢操作台,一整面墙的德產刀具,分门別类的顶级香料,以及一个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恆温步入式食材库。 这里的一切,都冰冷,昂贵,且充满了秩序感。 孟听雨走进去,就像鱼儿回到了水里。 她甚至没有去问原本的厨师长任何问题。 她只是用目光扫视了一圈,便径直走向了那个最核心的操作台。 那是一种源於骨血的熟悉与掌控力。 仿佛这个厨房,已经等了她很久。 顾承颐跟在她身后,停在了厨房的门口。 他没有进去,只是倚著门框,双臂环胸,那双深邃的墨眸,一瞬不瞬地,锁在孟听雨的背影上。 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將厨房內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觥筹交错,人心叵测。 里面,是他和她。 原本的厨师团队,十几个人,穿著雪白的厨师服,此刻都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他们看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行云流水般的姿態,开始接管他们的领地。 “老鸭一只,要三年以上的,活水养的。” 孟听雨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名厨师下意识地就要去食材库。 “不用。” 孟听雨叫住了他。 她走向一个角落的水缸,那里养著几只看起来精神十足的鸭子。 她只看了一眼,便伸出手,精准地捞出了一只。 那只鸭子在她手里,竟没有过多挣扎。 “就是它了。” 她將鸭子递给旁边的厨师。 “处理乾净,內臟留用。”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药材上。 当归,川芎,白芍,熟地,人参,白朮,茯苓,甘草。 她甚至不用鼻子去闻,只是用指尖轻轻捻过,就能判断出药材的年份与品质。 “八珍汤的料,按这个比例。” 她隨手拿起一张便签,用一支记號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串精確到克的数字。 她不准备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华丽大菜。 今晚的宴席,不是为了炫技。 是为了立威。 更是为了攻心。 在踏入顾家大厅的那一刻,她已经用“望气”之术,將所有重要亲戚的身体状况,看了个七七八八。 顾老爷子,年事已高,脾胃虚弱,中气不足,常有积食之感。 那一道“八珍老鸭汤”,温补气血,健脾养胃,最是合適。 几位身居高位,日夜操劳的叔伯,大多神思耗损,睡眠不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为他们准备了“天麻核桃盅”。 天麻定惊安神,核桃补脑益智,用最温和的方式,滋养他们过度透支的精力。 而那位从一开始就尖酸刻薄,处处刁难的三婶婆。 孟听雨的脑海里,浮现出她那张萎黄又带著一丝不正常潮红的脸,以及那尖利却底气不足的声音。 肝火犯肺,气鬱化火。 这种人,用猛药反而会激起反弹。 唯有用最清润的食材,化解她心头那股无名燥火。 孟听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走到甜品区,那里摆放著刚从空运过来的,品相完美的雪梨。 她取了两个,又从药材柜里,拿出了一小罐顶级的杭白菊。 菊清肝明目,雪梨润肺生津。 一道“菊雪梨羹”,就是为三婶婆量身定製的“药”。 既能治她的病,也能灭她的威风。 厨房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刀刃与砧板碰撞的清脆声响,汤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第294章 最家常 孟听雨没有亲自处理那些繁琐的洗切工作。 她只是站在核心位置,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將军,精准地发出每一道指令。 “老鸭焯水,加薑片,料酒,撇去浮沫。” “天麻用米泔水浸泡一夜的,拿出来,切薄片。” “核桃仁去皮,用温油炸至微黄即可,不要过火。” 她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了细节。 那些经验丰富的厨师,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惊讶,最后只剩下全然的嘆服。 这个女人,她不是在做菜。 她是在进行一场无比精密的化学实验。 每一种食材的特性,每一种药材的药理,火候的掌控,时间的拿捏,都在她的脑中,形成了一张完美无缺的流程图。 顾承颐就那么一直站在门口。 他看著她在烟火繚绕中,那张平静而专注的侧脸。 厨房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额前有几缕碎发被热气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偶尔会蹙眉,思考著食材的配比。 偶尔会伸出舌尖,轻轻尝一下汤汁的味道。 那一刻的她,鲜活,生动,充满了力量。 这股力量,与他在实验室里看到的,数据与公式的力量,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源於生命本身的,温柔而又坚韧的力量。 能抚慰人心,也能疗愈沉疴。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 几道看似朴实无华的菜品,被端上了餐桌。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华丽的雕。 就是最家常的模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锅浓白的老鸭汤,几盅清透的甜品,还有几碗用紫砂盅装著的燉品。 然而,当盖子被揭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大厅。 那不是普通菜餚的香。 老鸭汤的香,醇厚绵长,带著药材的甘醇,闻一下,就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天麻盅的香,清雅悠远,仿佛能穿透头骨,直接安抚到紧绷的神经。 而那道菊雪梨羹,则是一股清甜冷冽的香,像雨后山间的清风,瞬间涤盪了满室的酒气与燥热。 满座宾客,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交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桌上那几道平平无奇的菜品,牢牢吸引。 喉头,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三婶婆的脸色最是难看。 她看著那碗专门放在她面前的,晶莹剔透的雪梨羹。 那感觉,不像是被款待,倒像是被公开处刑。 吃,就是认了自己有病,还认了孟听雨的“神”。 不吃,在老爷子和其他亲戚面前,又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给新媳妇面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云思思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些药膳上。 她的鼻尖,轻轻动了动。 以她的专业,瞬间就分辨出了其中几味主药。 八珍汤,天麻……都是些常规的方子。 她心中冷笑。 果然是旁门左道,把这些最基础的方剂,改头换面一下,就想来糊弄人? 可那股钻入鼻息的香气,却又让她心头无端地烦躁。 那味道,太纯粹,太和谐了。 药香与食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的衝突。 这……这怎么可能? “都愣著干什么?开动啊!” 顾老爷子一声洪亮的催促,打破了僵局。 他早就对那锅老鸭汤垂涎三尺了。 佣人立刻上前,为老爷子盛了一小碗。 汤色奶白,浓稠得恰到好处。 老爷子拿起汤匙,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汤汁入口。 一股极致的鲜美,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那不是鸡精味精调配出的霸道鲜味。 而是一种源於食材本身,经过时间与火焰的淬炼,层层叠叠释放出的,醇厚,温柔,而又悠长的鲜。 紧接著,一股暖流,顺著食道,缓缓滑入胃中。 那感觉,就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熨帖地,抚摸著他那常年感觉有些发堵发胀的胃。 所有的不適,都在这一口暖汤下,悄然缓解。 整个身体,都舒泰了。 “好!” 顾老爷子重重地將汤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好手艺!”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这汤,比我以前喝过的任何一家的,都好!” 有了老爷子的首肯,其他人也纷纷动筷。 一位掌管著家族企业的叔伯,最近因为一个海外项目,已经连续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尝了一口面前的天麻核桃盅。 燉得软糯的天麻,入口即化,带著一丝独特的甘甜。 核桃的油脂香气,被完美地激发出来,却没有丝毫的油腻感。 一勺下肚,他只觉得那股盘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 整个头脑,都为之一清。 “这……这东西,神了!” 他忍不住低声惊嘆。 而另一边。 三婶婆在眾目睽睽之下,终於还是动了勺子。 她板著脸,用一种近乎挑剔的姿態,舀起一勺雪梨羹。 羹汤清澈,里面飘著几朵完全绽放开的杭白菊,和切成小块,燉得半透明的雪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將勺子送入口中。 预想中的甜腻,並没有出现。 而是一种极致的清甜。 雪梨的果香,菊的清香,还有一丝冰恰到好处的甘甜,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那股凉意,不是冰镇过的物理低温。 而是一种由內而外,从喉咙一路舒展到胸口,再蔓延至五臟六腑的,通透的,清凉感。 她只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半天,让她烦躁欲狂的鬱气,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场春雨洗涤过。 清爽了,通透了。 她愣住了。 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这……这是什么感觉?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心平气和的感觉了。 她下意识地,又舀了一勺。 再一勺。 一碗雪梨羹,不知不觉间,见了底。 她放下碗,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想说几句场面话挽回一下面子,却发现,那些刻薄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第295章 粉碎 心里的火气没了,连带著看孟听雨,似乎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再傻的人,也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菜。 这分明就是对症的良药! 一时间,整个大厅,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审视,轻蔑,看笑话。 变成了震惊,好奇,敬佩,甚至是一丝近乎於畏惧的討好。 这是一个能用食物,掌控他们身体与情绪的女人。 这样的手段,比权势,比金钱,更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云思思的脸色,已经是一片煞白。 她端著面前的天麻盅,指尖冰凉。 她也尝了一口。 就那一口,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作为云家医术的正统传人,她对药性的理解,远超常人。 她能尝出,这碗燉品里,天麻的药性被发挥到了极致,但其中那股容易引起头晕的燥性,却被另一种她分辨不出的食材,完美地中和了。 味道的层次感,更是她闻所未闻。 前调是核桃的坚果香,中调是天麻的甘润,尾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菌菇的鲜味。 这几种味道,层层递进,又互相交融。 这已经不是医术的范畴了。 这是艺术。 是她苦学二十年,翻遍了云家所有医书,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建立在百年传承与自身天赋上的专业与骄傲,在这一刻,被一碗小小的燉品,击得粉碎。 她握著汤匙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凭什么? 她凭什么能做到? 一个连医学院都没上过的乡下女人…… 嫉妒的毒火,疯狂地灼烧著她的五臟六腑,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家宴的气氛,在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氛围中,走向了尾声。 再也没有人敢对孟听雨有丝毫的不敬。 甚至有几位长辈,已经开始旁敲侧击地,向她询问起了养生的问题。 孟听雨都一一温和地,给出了建议。 不卑不亢,从容得体。 家宴结束,宾客们准备散去。 顾老爷子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如炬,最后落在了孟听雨的身上。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意与骄傲。 “听雨。” 他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辛苦你了。” “爷爷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 孟听雨微微頷首。 “不。” 顾老爷子摆了摆手,声音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以后我们顾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健康,就都交给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惊雷,在眾人心中炸响。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夸奖。 这是授印。 是正式將顾家最核心的“健康大权”,交到了孟听雨的手里。 这意味著,她不再是顾承颐的附属品,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审视的外来者。 她拥有了自己在这座豪门里,无人可以替代的,核心地位。 “谁再敢有二话,对听雨不敬,就是跟我顾某人过不去!” 老爷子最后这句话,掷地有声,目光更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了三婶婆和角落里脸色惨白的云思思。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至此。 孟听雨,以一桌药膳,兵不血刃地,彻底征服了顾家。 她在这座京城顶级豪门里,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顾承颐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他看著她从容应对,看著她扭转乾坤,看著她贏得所有人的敬畏。 他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 只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桌子底下。 他伸出手,將她微凉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那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又坚定。 家宴次日的清晨,顾家老宅的书房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墨香。 顾老爷子精神矍鑠,身著一套藏青色的唐装,正站在一张宽大的黄梨木书桌前。 桌上铺著上好的徽州宣纸,细腻的纹理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他手腕悬空,握著一支狼毫大笔,笔尖饱蘸墨汁,气沉丹田。 孟听雨和顾承颐就站在一旁,连念念都乖巧地牵著妈妈的衣角,仰著小脸,好奇地看著曾爷爷。 “听雨膳坊。” 老爷子声如洪钟,手腕一抖,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气呵成,落在宣纸上。 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每一个笔画都带著军旅生涯留下的杀伐之气,却又在收笔处透出一丝圆融与期许。 “爷爷,这太贵重了。” 孟听雨看著那四个字,眼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感激。 这不仅仅是一幅字。 这是顾家老爷子,用自己一生的声望,为她的餐厅做的背书。 “拿著。” 老爷子將笔搁在笔洗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我顾某人的孙媳妇,开个餐厅,怎么能没点排面。” 他看著孟听雨,眼神里满是欣赏。 “你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顾家给你顶著。” 顾承颐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幅墨跡未乾的字,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孟听雨的侧脸上。 那里,有她对未来的憧憬,有她藏不住的喜悦。 这比他完成任何一项科研项目,都让他感到满足。 几天后,顾承颐將一份文件,放在了孟听雨面前。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个地址。 京城,后海,柳荫街。 孟听雨跟著他来到那个地方。 朱红色的木门已经斑驳,铜製的门环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绿锈。 推开门,是一个三进的四合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廊柱的漆皮剥落,露出木头原本的顏色。 空气里有股尘土与腐木混合的潮湿味道。 虽然破败,但院落的格局极大,结构完整。 阳光透过头顶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可以想见,这里曾经是何等的钟鸣鼎食之家。 “这里?” 孟听雨回头看向顾承颐。 “嗯。”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停在她身边。 “地段清幽,符合药膳的意境。面积够大,可以改建。” 他言简意賅,却已经为她考虑好了一切。 孟听雨的心,微微一动。 第296章 药材命名 她走在院子里,脚下踩著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脑中,已经开始勾勒出未来的蓝图。 前院做大堂,东西厢房改成包间。 中庭要留出来,种上竹子,引一渠活水。 后院最大,可以开闢出一块地,专门用来种植药草。 用灵泉水浇灌的药草,药性將远胜凡品。 接下来的日子,孟听雨彻底投入到了餐厅的筹备中。 她亲自画设计图,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敲。 她不要金碧辉煌的堆砌,而是要保留四合院本身的古朴韵味,再融入现代的简约与舒適。 木质的桌椅,素色的桌布,每一间包房,都以一种药材命名。 当归,白芷,半夏,茯苓。 她甚至说服了施工队,在后院的角落,为她保留了一棵老槐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京城的上流圈子里传开。 顾家的孙媳妇,那位能用一桌菜就让顾老爷子龙顏大悦的“神医”,要开一家药膳餐厅。 地址,是后海那座閒置了多年的前朝王府別院。 牌匾,是顾老爷子亲笔题的字。 一时间,“听雨膳坊”还未开业,便已声名鹊起。 无数名流显贵,都对这家蒙著神秘面纱的餐厅,抱以极大的好奇与期待。 然而,讚誉之下,质疑的暗流也开始涌动。 “资本炒作罢了,一个乡下出来的女人,能懂什么叫真正的药膳?” “我猜就是噱头,把一些普通食材吹得神乎其神,专割有钱人的韭菜。” 一些自詡为资深的美食评论家,开始在专栏里意有所指。 他们不敢直接点名顾家,却將矛头对准了孟听雨“乡下厨娘”的出身。 其中,跳得最高的,是一家名为“御膳阁”的老牌药膳餐厅。 “御膳阁”在京城经营了三十多年,老板金世安师从前清御厨后人,一直以药膳正统自居。 他在接受一本美食杂誌採访时,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食疗,是一门非常严谨的科学。讲究君臣佐使,辨证施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会做两道家常菜,就能自称药膳大师的。” 他端著茶杯,嘴角带著一丝轻蔑的笑意。 “现在有些人,喜欢搞些乡野杂耍的噱头,譁眾取宠,这是对我们传统饮食文化的一种褻瀆。” 话里话外的讽刺,再明显不过。 这篇採访一出,网络上的风向,瞬间变得更加尖锐。 黑稿,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听雨膳坊,年度最大智商税# #揭秘顾家孙媳的真实面目,神医还是神棍?# #震惊!传闻听雨膳坊药膳华而不实,已有內部人员试菜后身体不適!# 谣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匿名爆料,言之凿凿地编造出“吃死人”的恐怖故事。 整个网络,一片乌烟瘴气。 孟听雨对此,却恍若未闻。 她依旧每天往返於顾家与工地之间,监督著装修的进度,挑选著定製的餐具,调试著未来的菜单。 外界的喧囂,仿佛与她隔著一个世界。 她平静的眼神里,是一种歷经生死后的绝对自信。 实力,是击碎一切谣言最锋利的武器。 但她不在意,不代表顾承颐能容忍。 书房里。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著那些不堪入目的黑稿与评论。 他的脸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那双深邃的墨眸里,风暴正在酝酿。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击著,发出的声响,却不再是平时的规律与沉稳。 那声音,冰冷,急促,带著一丝即將爆发的戾气。 他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任何人,用那么骯脏的词汇,去詆毁那个在他心中如光一般的女人。 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屏幕的光,映著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没有去联繫公关团队,也没有动用顾家的关係去刪帖。 那太慢了。 也太温柔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道道残影。 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他的屏幕上飞速闪过。 他要做的,是把这些躲在键盘后面的蛆虫,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他要收集所有散布谣言的ip位址,顺著网线,找到他们背后真正的主人。 孟听雨端著一碗刚燉好的安神汤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顾承颐专注地盯著屏幕,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怎么了?” 她將汤碗轻轻放在他手边,柔声问道。 顾承颐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孟听雨那双平静的眼眸,周身的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关掉满是代码的页面,將平板递给她。 “这些,你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孟听雨扫了一眼,眉毛都没动一下。 “看到了。” “你不生气?” 顾承颐的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要生气?” 孟听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嘴长在別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的菜好不好,吃过的人,心里自然有数。” 前世的她,会因为別人的一句非议而辗转难眠,惶恐不安。 但现在,这些於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顾承颐看著她,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气,被她的平静,浇得没那么旺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心疼。 她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不该承受这些污衊。 “交给我。” 他沉声说道。 孟听雨知道他的能力。 但她摇了摇头。 “不用。” 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键盘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 “承颐,这是我的战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贏回来。” 顾承颐沉默了。 他反手,將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 他凝视著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波澜。 他明白了。 她要的,不是他的庇护。 她要的,是与他並肩而立。 “好。” 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但他默默地,將那些收集到的ip位址与幕后推手的资料,加密,存档。 第297章 落款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 谁敢让他的女人受委屈,他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回来。 开业的前一天。 “听雨膳坊”的装修已经全部完成。 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清洁工作。 孟听雨站在焕然一新的院子里,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神情倨傲。 他径直走到孟听雨面前,微微躬身,递上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信函。 信封是特製的硬质纸,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著“孟听雨女士亲启”几个字。 “这是我们老板,金世安先生,给您的。” 中年男人的语气,客气,却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孟听雨接过信函。 她撕开火漆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那是一张顶级的宣纸,上面是用小楷毛笔书写的字跡。 字跡工整,却锋芒毕露。 內容很简单。 久闻孟女士厨艺通神,一手药膳出神入化,金某不才,愿在听雨膳坊开业吉日,以“御膳阁”之名,与孟女士公开切磋一番。 比试三道菜,由京城美食界名流与媒体共同品评,以证正统,以清流言。 敢否? 落款,金世安。 这不是一份邀请。 这是一封战书。 一封当著全京城的面,递到她脸上的,不死不休的战书。 金世安算准了,她不敢不接。 接了,一个乡下厨娘对上京城三十年的药膳宗师,必输无疑。 不接,就是心虚,坐实了那些“神棍”“骗子”的谣言。 “听雨膳坊”还没开业,就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好一招毒计。 中年男人看著孟听雨,嘴角已经噙著一丝胜利的微笑。 他等著看这个年轻女人,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样子。 然而,他失望了。 孟听雨只是平静地將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抬起眼,看向那个中年男人,淡淡地开口。 “回去告诉金老板。” “我接了。” 那个身著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带著一丝胜利的微笑离开了。 他篤定,自己带给孟听雨的,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院子里,最后的清洁工作已经完成,夕阳的余暉给崭新的廊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孟听雨静静地站在院中,手里捏著那封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战书。 她的神情没有半分慌乱,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无声地来到她的身边。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封信,而是落在了她被夕阳映照的侧脸上,那双深邃的墨眸里,情绪翻涌。 “为什么要接?”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 那怒火,不是对她,而是对那个不知死活,敢於挑衅他的人的幕后主使。 “因为这是我的战场。” 孟听雨转过头,看著他,眼眸清亮。 “我必须自己贏回来。” 这是她作为孟听雨,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尊严。 她可以依靠他,却不能永远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顾承颐沉默了。 他理解她的骄傲,也正因为理解,才更加心疼。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著,发出规律却冰冷的声响。 良久,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比拼厨艺,你稳操胜券。” “但,对付他们,用不著你动手。” 孟听雨微微蹙眉。 “承颐?” “用厨艺贏他,是给他脸面。” 顾承颐抬眸,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冷光。 “他既然把脸伸过来,我就要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他的脸,连同他三十年的招牌,一起踩进泥里。” 他要的不是胜利。 他要的是碾压。 是让对方连站起来的念头都不敢再有的,彻底的,降维打击。 孟听雨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依旧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身形清瘦,可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气场,却强大到令人窒息。 那是一种源於绝对智商自信的,睥睨一切的傲慢。 “你想怎么做?”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全然的信任。 顾承颐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当著孟听雨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顾氏集团最顶尖的公关团队负责人。 “准备一下。” 顾承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三天后,『听雨膳坊』,將提前召开一场『產品发布会』。” “產品发布会?”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显然愣住了。 “是的。” “邀请函发给京城所有主流媒体,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美食家,以及……” 顾承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务必,亲手將邀请函送到『御膳阁』老板,金世安的手上。” “告诉他,我们欢迎他,来『指导』工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电话掛断。 整个京城的媒体圈和美食界,因为这一封突如其来的邀请函,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厨艺对决。 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產品发布会”? 一个餐厅,开什么產品发布会? “譁眾取宠!黔驴技穷!” “御膳阁”的办公室里,金世安將烫金的邀请函狠狠摔在桌上,脸上满是鄙夷。 他从业三十年,从未听过如此荒唐的事。 “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冷笑著,决定亲自到场。 他要亲眼看著孟听雨和她背后的顾家,如何在这场自导自演的闹剧中,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三天后,发布会现场。 地点没有选在“听雨膳坊”的四合院,而是定在了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国际会议中心。 这里,通常只用来举办最高规格的商业峰会或科技论坛。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繁华的中轴线景观。 场內,灯光明亮,上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们,神情兴奋地在交头接耳。 第298章 寻找破绽 打扮精致的美食博主们,则纷纷举著手机,对著现场奢华的布置进行著直播。 气氛热烈而又诡异。 金世安穿著一身定製的中式盘扣大褂,在一眾西装革履的宾客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被安排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身边坐著的,都是京城美食评论界的泰斗级人物。 他端坐在那里,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眼神里却满是看戏的轻蔑。 角落里,云思思也悄然到场。 她戴著一副墨镜,不想被人认出。 那天家宴上的一碗燉品,带给她的衝击与耻辱,至今仍未消散。 她不相信孟听雨能有那样的境界,她觉得那一定是某种巧合,或者……是顾承颐在背后动了手脚。 今天,她就是来寻找破绽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发布会即將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的入口处,等待著今天的主角——孟听雨的出现。 然而,当入口的门被推开。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走上台的,不是孟听雨。 而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顾承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没有穿平时常穿的衬衫或羊绒衫。 他穿了一件崭新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大褂。 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墨眸,冷静,锐利,不带一丝情感。 他周身的气场,不再是那个病弱的贵公子,而像是一位即將走上手术台,掌控生死的顶尖外科医生,或是一位即將揭示世界真理的科学家。 他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起。 上面没有餐厅的照片,没有菜品的介绍。 只有一行冰冷的,充满了科技感的標题。 《基於质谱分析与细胞活性测试的药膳功能性成分研究报告》。 以及下方一行小字。 主讲人:顾承颐。 听雨膳坊,首席科研顾问。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情况? 科研大佬,亲自下场,给一家餐厅站台? 金世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疯狂滋生。 顾承颐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拿起雷射笔,指向屏幕。 “在座的各位,可能对药膳的理解,还停留在『经验』与『传承』的层面。”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清冷,平稳,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 “今天,我將从另一个维度,为大家解析,什么才是真正的药膳。” 他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张极其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这是从听雨膳坊一道名为『八珍老鸭汤』的菜品中,通过高效液相色谱分离提取出的主要活性成分,我们將其命名为『gycompound01』。” “通过质谱分析,我们確定了它的分子式和分子量。” “通过动物实验,我们证实了它在促进血红蛋白合成,改善微循环方面的显著效果,其生物利用度,高达92.7%。” “简单来说,它比市面上任何一款补血口服液,效果都要好上至少五倍,且没有任何毒副作用。” 台下的记者们,已经疯了。 他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但他们听懂了“效果好五倍”这句话。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起来。 顾承颐面无表情,继续翻页。 “这是『天麻核桃盅』的细胞活性测试报告。” 屏幕上,出现了两组对比鲜明的细胞电镜照片。 “左边,是注入了『天麻核桃盅』提取物的神经元细胞。可以看到,细胞突触连接紧密,活性极高。” “右边,是普通培养基中的对照组。活性明显较弱。” “双盲实验数据表明,连续服用七天,受试者的深度睡眠时间平均延长72分钟,记忆力测试分数平均提高18%。” “这证明,它对於改善神经衰弱和脑疲劳,具有明確的,可量化的疗效。” 台下,已经有几位深受失眠困扰的美食家,眼睛都亮了。 他们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金世安的脸色,已经从僵硬,变成了苍白。 他引以为傲的“辨证施膳”,在这些冰冷、精准的数据面前,显得如此的空洞,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了。 对方直接开著星际战舰,来打他的弓箭和长矛。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顾承颐的目光,第一次,从屏幕上移开,淡淡地,扫了一眼台下的金世安。 那一眼,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金世安的心臟。 “当然,为了保证实验的严谨性。我们还需要一个对照组。” 他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御膳阁”三个大字。 金世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们选取了『御膳阁』的招牌菜,同样以滋补气血著称的『当归乌鸡汤』,进行了相同的检测。” 顾承颐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金世安的脸上。 屏幕上,出现了两张並列的质谱图。 一张峰峦叠嶂,清晰锐利。 另一张,则几乎是一条平缓的直线,只有几个微不可见的小鼓包。 “左边,是『听雨膳坊』的八珍老鸭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右边,是『御膳阁』的当归乌鸡汤。” 顾承夷的雷射笔,在右边那张图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可以看到,『御膳阁』的汤品中,虽然也能检测到微量的有效成分,但含量极低,且伴隨著大量的杂质峰。” “经过计算,其主要成分的提纯率,不足0.1%。” “吸收转化率,更是低於5%。” “这意味著什么?” 顾承颐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精准地,落在了面如死灰的金世安身上。 “这意味著,喝一碗『听雨膳坊』的汤,相当於喝五十碗『御膳阁』的汤。” “而且,还不用摄入那么多无效的杂质和过量的油脂。” 轰——! 全场,彻底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顾承颐、屏幕上的数据,和脸色惨白如纸的金世安之间,来回切换。 第299章 谁配?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用科学做武器的,最极致的羞辱! 金世安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衝上了头顶。 他想站起来反驳,想说这是污衊,是偽造数据。 可当他对上顾承颐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情感的眼睛时,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顾承颐。 京城第一科研大佬。 他的名字,在科学界,就是金字招牌。 质疑他的数据,就是质疑整个科学体系。 谁敢? 谁配? 金世安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引以为傲了三十年的“药膳正统”,在这一刻,被这份长达百页的ppt,击得粉碎。 他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活生生的,用自己的招牌菜,来反衬对手强大的,年度最大笑话。 角落里,云思思的墨镜,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她呆呆地看著台上的顾承颐,看著那些她看得懂,也正因为看得懂,才更加感到恐惧的数据模型。 她握著扶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孟听雨的“神”,不是玄学,不是巧合。 是科学。 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更高维度的科学。 嫉妒的毒火,在这一刻,被一股更深的恐惧,彻底浇灭。 她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慄。 发布会,已经接近尾声。 顾承颐收起了所有的图表和数据。 屏幕上,最终定格在“听雨膳坊”那四个由顾老爷子亲笔题写的,龙飞凤舞的大字上。 他环视全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我太太的厨艺,是艺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確地找到了站在会场最后排的,那个安静的身影。 那一刻,他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 里面,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骄傲。 “而艺术背后,是严谨到极致的科学。” “我,顾承颐,以我毕生的名誉担保,听雨膳坊的每一道菜,都经得起最严格的科学检验。”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句掷地有声的担保,震撼得无以復加。 然而,下一秒。 他话锋一转。 那双刚刚还充满温情的眼眸,再次恢復了清冷与疏离。 他看向台下所有的媒体和美食家,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高调宣布。 “同时,我还有另外两个身份。” “我是听雨膳坊的,首席试吃官。” “以及,唯一投资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家餐厅,不以盈利为目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带著致命的衝击力。 “只为我太太开心。” “所以,预约位置有限。” “能否吃到,看各位的诚意。” 此言一出,全场轰动! 不为盈利!只为太太开心!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这是京城本年度最顶级的凡尔赛! 记者们彻底疯狂了,他们恨不得把话筒直接塞到顾承颐的嘴里。 而那些美食家和名流们,则在震惊过后,瞬间明白了“看各位诚意”这五个字的真正含义。 这哪里是餐厅。 这分明是京城最顶级的,私人健康管理会所! 能在这里吃上一顿饭,吃的不是菜,是身份,是人脉,是健康,更是挤入顾家核心圈层的一张门票! 一时间,无数人开始疯狂地拨打电话,动用自己所有的关係,只为求得“听雨膳坊”开业后的一个座位。 听雨膳坊,未开先火。 以一种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方式,登上了京城餐饮界的,神坛。 在一片喧囂与混乱中,没有人再去关注那个瘫坐在第一排,面如死灰的金世安。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缓缓下台。 他没有理会任何一个试图衝上来的记者。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会场的尽头。 孟听雨就站在那里。 她看著他穿过汹涌的人潮,向自己而来。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一直以为,自己要的是並肩而立。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被人坚定地,毫无保留地,用他的整个世界来守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能让一颗饱经沧桑的心,重新变得柔软,温暖。 他来到她面前,停下。 他抬起头,那双映著全场璀璨灯光的墨眸里,此刻,只倒映著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了在台上的冰冷与疏离,而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般的,紧张。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孟听雨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弯下腰,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不。” “我的先生,做得……刚刚好。” 发布会结束的余波,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猛烈。 那场被命名为《基於质谱分析与细胞活性测试的药膳功能性成分研究报告》的发布会,在结束后的短短一个小时內,其录播视频与核心ppt截图,就如同病毒般席捲了整个京城的网络。 顾承颐用他那冰冷、精准、不带一丝情感的科学语言,將“听雨膳坊”的药膳,从一种经验主义的玄学,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可以被量化、被验证的生命科学领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那句“只为我太太开心”,则像一枚点燃了所有女性幻想的深水炸弹,引爆了整个社交媒体。 “听雨膳坊”的预约电话,从发布会结束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停歇过。 那是一条专门为预约设立的线路,此刻却像一条被巨量数据洪流衝击得濒临熔断的电缆,每一秒钟,都有上百个电话涌入。 负责接线的顾氏公关部员工,很快就放弃了接听,因为根本接不过来。 与此同时,刚刚搭建好的官方网站,在上线三分钟后,伺服器便宣告瘫痪。 技术部门的报告显示,那一瞬间的並发访问量,堪比国內顶级电商的年度大促。 顾家老宅。 孟听雨的手机安静地放在一边,她早已开启了勿扰模式。 顾承颐坐在她的对面,膝上放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著的数据流,正是后台的预约申请。 第300章 毫不留情 “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他陈述著这个事实,语气平淡,但那双深邃的墨眸里,却映著屏幕的光,闪烁著一种近乎炫耀的亮色。 他像一个考了满分,却故作平静,只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家长反应的孩子。 孟听雨端起一杯温热的灵泉水,轻轻啜了一口。 “会不会……太夸张了?” 她看著电脑上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著京城乃至全国某个领域的顶尖权势。 他们此刻,都只是后台一长串等待名单中的一个。 “不会。” 顾承颐合上电脑,抬眸看她。 “这是你应得的。” 他用最简单的话,给予了最坚定的肯定。 他亲手將她推上了神坛,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她安安稳稳地坐在上面。 与这边的热火朝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御膳阁”死一般的沉寂。 金世安瘫坐在他那张名贵的黄梨木太师椅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曾经门庭若市的大堂,此刻空无一人。 电话倒是响了,不是预约,而是取消。 一个又一个,毫不留情。 “老板,王董把长包的雅间退了。” “老板,李总的寿宴也取消了……” “老板,我们……我们下个月的食材供应商,说要先结清货款才肯送货……” 下属的每一次报告,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三十年的招牌,在那份冰冷的ppt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不是输在厨艺上。 他是输在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维度。 顾承颐甚至没有用商业手段,他只是陈述了几个事实,就將他毕生的心血,彻底碾成了粉末。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三天后,听雨膳坊,正式开业。 这一天,京城东区那条僻静的胡同,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从胡同口开始,一直到四合院门口,被一排排华丽的篮挤得水泄不通。 红色的绸带在晨风中飘扬,上面烫金的大字,每一个都足以让路过的人心惊胆战。 “贺听雨膳坊开业大吉——顾氏集团。” “祝孟神厨生意兴隆——云家,云百草。” “恭贺开张——林振国。” 顾家,云家,还有京城各大与顾家交好的顶级豪门,仿佛商量好了一般,用这种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向全京城宣告著这家餐厅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这已经不是开业典礼了。 这是顶级权贵圈的一次集体站台。 一辆低调的红旗轿车停在胡同口,林振国教授在助手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著几位年纪相仿,气质儒雅,身穿中山装的老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是国医馆的几位元老,也是国內中医界的泰斗。 他们是被林振国硬拉来的,脸上带著几分好奇,更多的,则是一种审视。 他们听说了那场发布会,对於顾承颐用西方的科学仪器来“验证”药膳,他们心里,其实是不以为然的。 中医的博大精深,岂是几张图谱,几个数据就能说清的? “老林,你今天可得让我们开开眼,看看能让顾家小子如此大动干戈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位老者抚著鬍鬚,话里有话。 林振国笑了笑,不置可否。 “见了就知道了。” 当四合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时,所有的喧囂与议论,都瞬间静止了。 孟听雨就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繁复的礼服,只是一身素雅的改良式旗袍。 月白色的底子,上面用银线绣著几支清雅的兰草,隨著她的动作,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乌黑的长髮简单地挽在脑后,用一支木簪固定。 她脸上未施粉黛,肌肤却在晨光下莹润如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而通透,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物。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身上没有一件名贵的珠宝,却比任何珠光宝气都要夺目。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歷经风雨后的从容与沉静。 风华绝代。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个词。 顾承颐坐在不远处廊下的阴凉里,轮椅停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那双总是冰冷无波的墨眸里,此刻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与温柔。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停止了无意识的叩击。 她站在光里,而他,甘愿做她身后的影子。 第一批客人被恭敬地引入院內。 他们无一不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见惯了奢华场面。 可一踏入这个院子,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折服。 院子不大,却处处透著匠心。 脚下是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空气中没有浓郁的香薰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老木与青草的清香,深吸一口,心肺都仿佛被洗涤过一般。 院子中央,一棵不知名的古树枝繁叶茂,树下摆著几张古朴的石桌石凳。 潺潺的流水声从角落的假山传来,让人瞬间忘却了门外的喧囂。 这里不像餐厅。 更像是一处隱於市井的世外桃源。 客人们被引到各自的包厢,包厢里的陈设同样极简,却无一不精。 黄梨木的桌椅,汝窑的茶具,墙上掛著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没有菜单。 服务员只是为每位客人奉上了一杯温热的清茶。 茶水入口,一股奇异的甘甜瞬间在舌尖化开,顺著喉咙滑下,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 仅仅是一杯茶,就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就在眾人惊嘆之际,孟听雨走了进来。 她没有拿纸笔,只是目光平静地从桌上的每一位客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並不锐利,却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在她的视野里,每个人的头顶,都縈绕著一团顏色、形態各异的“气”。 她来到一位身材微胖,太阳穴微微鼓起的中年男人面前。 男人姓王,是京城有名的地產大亨,人称王董。 此刻,他头顶的气场中,有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正盘踞在他的太阳穴附近,如同缠绕的毒蛇。 第301章 下意识 这是典型的肝风內动,夹杂风邪,导致的气血瘀滯,不通则痛。 孟听雨没有点破,只是微微頷首,声音温和。 “王董近日是否思虑过甚,时常感觉头痛如针刺,尤其是在午后?” 王董正端著茶杯,闻言手猛地一抖,茶水都险些洒出来。 他惊愕地抬起头,看著孟听雨。 他这偏头痛的老毛病,已经十几年了,看过无数名医,都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发作起来,痛得他想撞墙。 今天来之前,就隱隱有些作痛,他全靠意志力强撑著。 这件事,除了他的私人医生和家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这个年轻的孟小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说得分毫不差。 “孟……孟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 “您的气色告诉我的。” 孟听雨淡然一笑,没有过多解释。 “今日的汤品,我为您备了『川芎白芷鱼头汤』,或可为您缓解一二。” 她没有说“治癒”,只说“缓解”,话语间留有余地,却更让人信服。 说完,她又转向王董身边一位打扮精致,但面色萎黄,眼神倦怠的名媛。 这位名媛是新晋的流量小,为了上镜好看,常年节食,饮食极不规律。 在孟听雨的“望气”之下,她周身的气场,呈现出一种虚弱的淡黄色,中宫脾土之气,已然亏虚。 “这位小姐,想必平日里胃口不佳,食量甚少,时常感到倦怠乏力,对吗?” 那名媛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了维持身材,她已经快忘了吃饱是什么感觉了,时间长了,肠胃功能紊乱,看到食物甚至会觉得噁心。 “今日的点心,为您备了『山药茯苓糕』,健脾养胃,您可以尝尝。” 孟听雨为这一桌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並推荐了不同的菜品。 没有一道是重复的。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医生,不开药方,只开菜单。 不久,菜品被一一端了上来。 王董面前,是一碗奶白色的鱼头汤。 汤色醇厚,上面撒著几粒翠绿的葱,一股混合著鱼的鲜美与药材的异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香气很特別,光是闻著,就让他那根一直紧绷著的神经,莫名地放鬆了下来。 他將信將疑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温润丝滑,鱼肉的鲜甜与川芎、白芷独特的辛香完美融合,没有一丝一毫的腥气和药的苦涩。 一股暖流,从舌尖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更神奇的是,那股暖流仿佛长了眼睛,径直衝向了他疼痛的头部。 原本如同针扎般的太阳穴,那股尖锐的痛感,竟然在暖流的安抚下,一点点地,被化解,被抚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董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放下汤匙,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痛了。 那折磨了他十几年,让他寢食难安的剧痛,竟然在喝下一碗汤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脑一片清明,仿佛拨云见日,前所未有的轻鬆。 “神了!简直是神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富商的仪態,激动地站了起来,看著孟听雨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狂热。 桌上其他人,也都被他这夸张的反应惊到了。 而另一边,那位食欲不振的名媛,正小口吃著那块晶莹剔透的“山药茯苓糕”。 糕点做得极为精致,如同白玉雕成,上面还点缀著一小片金箔。 她本是抱著尝一口就算完成任务的心態。 可那糕点一入口,便化作一股清甜软糯的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中。 她那常年因为飢饿而隱隱作痛的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著,说不出的舒服。 一股久违的,名为“飢饿”的感觉,从胃里升腾起来。 她想吃东西。 发自內心地,渴望食物。 她不受控制地,又拿起一块,然后是第三块…… 直到盘子里的四块糕点全部下肚,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脸上泛起了健康的红晕。 “我……我竟然全吃完了。” 她看著空盘子,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我还想再吃点別的。” 这样的场景,在“听雨膳坊”的每一个包厢里,同时上演著。 一位常年失眠的企业家,在喝下一盅“酸枣仁安神汤”后,感到了久违的困意。 一位关节疼痛的老人,在吃下一道“杜仲核桃炒腰”后,觉得僵硬的膝盖都灵活了许多。 他们吃的不是菜。 是立竿见影的奇蹟。 林振国教授那一桌,气氛最为凝重。 他带来的几位国医馆元老,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品尝菜品后的惊疑,再到看见其他客人那近乎神跡的反应后的震撼,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们也都是中医大家,自然能品出这些药膳里,君臣佐使的配伍是何等精妙。 但,再精妙的配伍,也不可能达到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药食同源”的认知。 “这……这不可能。” 一位老者放下筷子,喃喃自语。 “寻常药膳,讲究的是水滴石穿,长期调理。如此霸道的功效,闻所未闻!” 林振国看著老友们震惊的表情,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端起面前的一杯酒,这酒清澈如水,却带著一股奇异的芳香。 “诸位,尝尝孟小姐亲手酿的『百酿』。” 几位老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仿佛有百种朵在瞬间绽放,那股温和的能量,瞬间通达全身经络,將他们体內积攒多年的沉珂鬱结,都冲刷得乾乾净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无比舒畅的表情。 良久,一位老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振国。 “老林,我收回之前的话。” “这位孟小姐,不是神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是神医!是能开创一个时代的,真正的大医!” 这一天,听雨膳坊,一炮而红。 开业第一天,所有客人都被药膳神奇的功效和极致的美味所彻底征服。 第302章 炫耀 “听雨膳坊”的口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上流圈层,激起了滔天巨浪。 它不再仅仅是一家餐厅。 它成了一个符號,一个传说。 是健康,是奇蹟,更是身份与地位的终极象徵。 能在这里吃上一顿饭,成了京城最顶级的炫耀。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听雨膳坊步入正轨后,孟听雨的生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与充实填满。 四合院的门槛,仿佛成了京城一道无形的龙门。 能踏入者,非富即贵。 而孟听雨,就是那个手握所有入场券,制定所有规则的人。 她每天穿梭在后厨与各个雅致的包厢之间,为每一位客人“望气开方”,定製专属的药膳。 她的生活精確、高效,如同她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厨刀。 然而,这份精確,在回到顾家老宅时,总会被一个无声的存在打破。 顾承颐,彻底变成了一块“望妻石”。 他依旧在京城顶级的科研所工作,依旧是那个让无数研究员望而生畏的顾工。 但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下午五点一到,无论手头的实验进行到多么关键的节点,他都会放下一切,准时离开。 雷打不动。 他的世界,仿佛被精准地划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属於科研的冰冷数据,另一半,是属於孟听雨的,温暖归途。 每天傍晚,当顾承颐控制著轮椅滑入客厅,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书房,也不是休息。 而是用那双深邃的墨眸,无声地、快速地,扫描整个屋子。 他在找她。 当孟听雨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或是在厨房里忙碌,或是在院子里修剪草,他周身那股紧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气场,便会瞬间消融。 仿佛一艘在冰海中航行了整日的战舰,终於回到了唯一的、温暖的港湾。 他会安静地將轮椅停在一个能看到她,却又不会打扰到她的角落。 不说话,不靠近。 只是看著。 那目光专注而又执著,仿佛要將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只有看到她,他才能安心。 这颗被全世界遗弃了二十多年的心臟,终於找到了唯一的锚点。 孟听雨为他专门定製的“五臟调和膳”,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仪式。 根据他每日身体气机的微小变化,孟听雨会调整药材的配伍与用量,君臣佐使,分毫不差。 这药膳,一天都不能断。 这天晚上,餐厅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云百草老爷子亲自引荐的一位老战友,身患沉疴多年,气血衰败,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孟听雨耗费了极大的心神,动用了空间里最顶级的几味药材,才为其配製了一道吊命的汤羹。 一来二去,等她处理完所有事情,抬头看钟时,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夜色如墨,凉风习习。 孟听雨带著一身疲惫回到顾家老宅,推开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屋內不同寻常的寂静。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餐桌上,精致的饭菜整齐地摆放著,盖著保温的银质餐罩,却纹丝未动。 顾承颐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靠著沙发,双腿併拢伸直,身上搭著一条薄毯。 电视开著,播放著无声的財经新闻,闪烁的光影在他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没有看电视,只是望著窗外的黑暗,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管家福伯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脸上带著为难与担忧。 “太太,您回来了。” 孟听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餐桌上。 “他……没吃?” 福伯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无奈。 “先生说,太太不回来,他没胃口。”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 气他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气他这近乎幼稚的固执。 可那火苗刚窜起来,就被一股更复杂、更柔软的情绪包裹,瞬间熄灭。 只剩下一点温热的、酸胀的无奈。 她深吸一口气,將外套脱下交给福伯,然后径直走向那个沉默的男人。 听到脚步声,顾承颐僵硬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当孟听雨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他眼底时,那双死寂的、盛满黑暗的墨眸,瞬间被点亮了。 那光芒,强烈,灼热,带著毫不掩饰的委屈与依赖。 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里,独自等待了很久很久的大型犬,终於在绝望之际,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目光一瞬不瞬。 孟听雨被他看得心头一软,所有准备好的、带著火气的责备,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最终只是嘆了口气,认命般地转身走向厨房。 “等著。” 她丟下两个字,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她没有让佣人动手,而是亲自打开餐罩,將那碗早已凉透的药膳端进厨房,用小火,慢慢地温著。 汤药在锅里升腾起裊裊的热气,也抚平了她心底最后的一丝烦躁。 她端著温热的药膳走出来,放在顾承颐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 她的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命令的意味。 顾承颐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移到那碗汤色醇厚的药膳上。 然后,他默默地坐直身体,端起碗,一言不发地,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喝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饈。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吞咽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可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满足感与安心感,却几乎要化为实质,將整个空间都填满。 孟听雨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將最后一滴汤汁都喝得乾乾净净。 她忽然觉得,自己养的不是一个丈夫。 而是一个极度挑食、且只认一个饲养员的,矜贵又难搞的“专属投餵依赖症患者”。 等他放下碗,孟听雨才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神情严肃。 “顾承颐,我们得谈谈。” 第303章 等待表扬 顾承颐抬眸看她,眼底的亮光还未完全褪去,像两簇燃烧的星火。 “以后,听我的,立几个规矩。”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每天晚上七点,必须准时吃饭。不管我回不回来,饭,必须吃。” 孟听雨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药膳的效果再好,也需要规律的作息来配合。” 顾承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康復锻炼。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必须保证一个小时。我会让康復师过来,全程监督。” 他的双腿已经恢復了部分知觉,但肌肉萎缩严重,想要重新站起来,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 “我会看著你。” 孟听雨补充道。 顾承颐的目光,因为她这句“我会看著你”,再次亮了起来。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那副顺从听话的模样,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態度。 孟听雨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她的话,就是圣旨。 从那天起,顾承颐的生活,被孟听雨的规矩,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嘴上不说一个字,但行动上,却表现出了科研人员特有的、极致的严谨与配合。 每天晚上七点整,无论孟听雨是否在家,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餐桌前,將属於他的那份药膳,一丝不苟地吃完。 然后,他会拍一张空碗的照片,用微信发给孟听雨。 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像一个向老师交作业,等待表扬的孩子。 孟听雨每次收到照片,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会回復一个“乖”或者“真棒”的表情包。 而每天下午的康復训练,则成了顾家老宅最“惨烈”的风景线。 康復师是国內最顶尖的专家,制定的训练计划强度极大。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顾承颐的衣服,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蝴蝶骨。 他那双曾经只能在轮椅上虚放著的长腿,此刻在康復师的辅助下,做出一个个挑战极限的动作。 肌肉被撕裂的痛苦,让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青筋因为隱忍而突突直跳。 但他从不喊一声痛,也从不叫一次停。 他只是咬紧牙关,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一个方向。 孟听雨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看似在看,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每当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只要一抬眼,看到那抹安静的身影,就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他可以忍受任何痛苦。 只要她还在。 只要她还在看著他。 时间,在这样规律而又充满张力的日常中,缓缓流淌。 顾承颐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惊人的变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彻底摆脱了轮椅。 从一开始拄著双拐,步履蹣跚。 到后来换成单只手杖,虽然依旧不稳,但已经能够独立行走。 再到某一个午后,念念在院子里追逐蝴蝶,不小心摔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丟掉了手杖,快步上前,稳稳地將女儿抱了起来。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念念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欢呼。 “爸爸!爸爸站起来了!爸爸可以抱念念了!” 那一刻,阳光正好,洒在他和女儿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孟听雨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他的脸色,不再是过去那种毫无生气的冷白色,而是泛起了健康的红润。 常年清瘦的身形,因为规律的饮食和高强度的锻炼,开始变得结实。 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肩膀处被撑起饱满的弧度,腰线收紧,显露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轮廓。 他身上那股脆弱的病气,正在被一种沉稳的、充满力量感的男性气息所取代。 他正在从一个需要被庇护的“病美人”,蜕变成一个真正可以顶天立地的,男人。 而这种蜕变带来的,是他对孟听雨愈发深入骨髓的依赖。 他不再满足於每天一张空碗的照片。 他开始“查岗”。 孟听雨在餐厅忙碌时,会冷不丁地接到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通常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她这边的声音。 听著她沉稳地吩咐后厨备菜,听著她温和地与客人交谈。 直到孟听雨无奈地对著电话那头说一句。 “我很忙,晚点打给你。” 他才会“嗯”一声,然后掛断。 仿佛只是为了確认,她还在那个他知道的地方,安然无恙。 这天,孟听雨正在后厨研究一道新菜,是《神农食经》里一味极为复杂的“九转还阳汤”。 她全神贯注,手机调了静音放在一边。 等她终於从那种玄妙的状態中脱离出来,才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顾承颐。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急切地问道。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孟听雨以为信號断了。 “餵?顾承颐?你说话!” “……你没接电话。” 终於,他那带著一丝沙哑的、极度委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孟听雨愣住了。 她看了看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 “我刚才在忙,没听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放缓了语气,解释道。 又是一阵沉默。 “……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又酸,又软,又疼。 这个在科研领域呼风唤雨,用ppt就能碾碎一个行业巨头的男人。 这个智商超群,清冷孤僻到不近人情的男人。 此刻,却因为她几个小时的失联,而变得如此不安,如此脆弱。 “我没事。”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 “我很好。別胡思乱想。”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里依旧带著一丝后怕。 第304章 归心似箭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又问。 “马上,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我等你。” 掛了电话,孟听雨靠在灶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著自己因为长时间握刀而微微泛红的手指,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无奈,宠溺,又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蜜。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將是披荆斩棘,独自前行。 却没想到,身后,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一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一个全世界最高傲,也最黏人的“拖油瓶”。 她看著镜子里自己眼底的笑意,清晰地意识到。 那朵曾经生长在雪山之巔,清冷孤傲,不染凡尘的高岭之,已经被她亲手摘下,养在了自家的盆里。 他不再属於那片孤寂的雪山。 他只属於她。 这份认知,让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甜蜜的成就感。 她快速地收拾好东西,归心似箭。 因为她知道。 家里,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家,吃饭。 夜色深沉,將顾家老宅的轮廓晕染成一幅寂静的水墨画。 儿童房內,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温柔地笼罩著小床。 顾承颐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后忘了收回的利剑。 他的怀里,抱著熟睡的念念。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胸前,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锁骨,带著奶香的温热。 可这份柔软,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周身凝结的寒冰。 他的眼神,落在女儿恬静的睡顏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白天在幼儿园里,这双眼睛曾盛满了惊恐与泪水。 一想到那个画面,顾承颐抱著女儿的手臂就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后怕。 是迟来的,却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的后怕。 如果不是孟听雨及时赶到。 如果那些恶毒的言语,那些推搡,在念念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这副曾经孱弱到连站立都做不到的身体。 痛恨自己在女儿最需要保护的时候,只能像个废物一样,依赖一个女人冲在前面。 一股阴鷙的戾气,从他深不见底的墨眸中翻涌而出,几乎要凝为实质。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因为他的情绪而变得滯重、冰冷。 他就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孤狼,安静地舔舐著伤口,心中却在酝酿著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孟听雨端著一碗汤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一眼就看到了顾承颐那紧绷到极致的侧脸,以及他眼底未曾消散的暴戾。 这个男人,在为他的无能为力而自我惩罚。 孟听雨將手中的青瓷小碗放到床头柜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潭水。 顾承颐僵硬的身体微微一动,缓缓转过头。 “安神汤,我加了些寧心草。” 孟听雨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別怕,有我。” 她的声音穿透他耳膜,精准地击中了他內心最恐慌的那个点。 “以后,我会让他们连欺负念念的心思,都不敢有。” 这句话,她说的平静而又篤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顾承颐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格外坚定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指责,没有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支撑与承诺。 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戾气,被这道目光温柔地包裹,寸寸消融。 紧绷的下頜线,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沉默地喝下那碗温度正好的安神汤,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抚平了他胸腔里翻涌的燥郁。 当碗底见空,他没有放下,而是伸出另一只手,精准地握住了孟听雨的手腕。 她的手有些凉。 他的掌心却滚烫,那热度仿佛要將她的皮肤灼伤。 “不够。”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安神汤都无法压制的偏执。 孟听雨抬眸看他。 “我要变得更强。” 他的目光,第一次不再是对生命的漠然,也不是对她的依赖,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对力量的渴望。 “强到足以碾碎任何敢覬覦你们的威胁。”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著金石般的重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如此强烈地,表达他想要掌控一切的野心。 不再是被动地接受庇护。 他要成为她们的鎧甲。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他的话语狠狠撞了一下。 酸胀、滚烫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眼底那簇被点燃的、名为“守护”的火焰,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 她反手握住他,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却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顾承颐的心上。 深夜。 確认顾承颐和念念都已沉沉睡去,孟听雨才悄然起身,闪身进入了隨身空间。 空间內,灵泉潺潺,草木葱蘢,一如既往的寧静。 但孟听雨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激盪。 顾承颐的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她一直以来的调理,都以“温养”为主,小心翼翼,徐徐图之,生怕他虚不受补的身体承受不住。 但现在,她决定提前,並且升级这个计划。 她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站起来、能正常生活的顾承颐。 她要的,是一个能为她们母女撑起一片天的,真正强大的男人。 他的渴望,就是她的目標。 孟听雨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中的那本《神农食经》。 金色的古籍无风自动,书页“哗哗”翻过,最终,停留在了一篇散发著古朴气息的食谱上。 “五臟调和膳”。 这並非普通的滋补药膳,而是一套完整的、旨在重塑五臟、再造根基的顶级食谱。 第305章 她的赌注 它能將一个人破败的身体,从根本上进行改造,脱胎换骨。 但其要求,也极为苛刻。 食谱上罗列的数十种药材,其中有数种,是连空间里都未曾出现过的珍稀之物。 更重要的是,这道药膳,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 以心头血为引,融於灵泉,方能催生奇药,激发其最大效力。 孟听雨的目光,落在那“心头血”三个字上,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药架上取下一套消过毒的银针。 纤细的针尖在指尖的灯火下,闪烁著冰冷的银光。 她走到灵泉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將银针刺向自己的指尖。 一滴饱满的、殷红的血珠,从细小的针孔中渗出,悬在她的指端,像一颗最纯粹的红宝石。 她屈指一弹。 血珠坠入清澈的灵泉之中。 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在泉水中微微一沉,然后,像一朵红莲,缓缓绽放。 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以血珠为中心,向整个灵泉扩散开去。 整个空间,都仿佛因为她这一滴血,而微微震动起来。 原本温润的灵气,瞬间变得浓郁、澎湃。 泉水灌溉的土地上,那些她之前种下的普通药材种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发芽、生长、开。 而那些被《神农食经》標记为“珍稀”的角落,几株外形奇异的植物,正贪婪地吸收著这股混合了她心血的灵气,原本虚幻的形態,渐渐变得凝实。 催生出的药材,无论是色泽还是其中蕴含的药性,都远超以往。 孟听雨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多了一丝苍白,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是她的决心。 也是她的赌注。 她赌顾承颐的意志,也赌自己的医术。 第二天清晨。 餐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顾承颐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他今天没有穿一贯的白衬衫,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他清瘦的身形多了几分温润。 当孟听雨从楼上走下来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 隨即,他那双深邃的墨眸,微微眯起。 “你脸色不好。” 他陈述道,语气里带著不容错辨的审视。 孟听雨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昨晚没睡好。” 她轻描淡写地回答,走到他对面坐下。 顾承颐的视线,却落在了她放在餐桌上的左手上。 她的指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但在食指的指腹上,有一个极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针孔。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的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孟听雨心中“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將手收了回来。 “没什么,昨天在院子里修剪玫瑰,不小心被刺扎了一下。” 她编造的理由天衣无缝。 顾承颐却一个字都不信。 顾家的玫瑰,为了防止伤到念念,所有的刺早就被福伯一根根剪掉了。 他看著她,那双能洞悉一切复杂数据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所有的偽装都看穿。 孟听雨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却依旧维持著面上的平静,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空气,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他知道她在说谎。 她也知道他知道。 良久,顾承颐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默默地起身,走到她身边,然后,俯身,將她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没有情慾,没有依赖。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心疼与珍视。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边。 他什么都没说。 但孟听雨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揽著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在后怕。 也在心中,发下了最重的誓言。 绝不辜负。 早餐过后,孟听雨將一份手写的计划书,推到了顾承颐面前。 “这是接下来三个月,你的新调理计划。” 她的神情严肃,恢復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孟神厨”的模样。 “我叫它,『五臟调和膳』。” “这个过程,会比之前的康復训练辛苦百倍,甚至……痛苦。” 她没有隱瞒,將可能出现的剧烈身体反应,一一罗列。 伐经洗髓,脱胎换骨,从来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那等同於將一个人破碎的身体打碎,再用烈火重塑。 其中的痛苦,非人能够想像。 “如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孟听雨看著他,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顾承颐没有去看那份计划书。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她的脸上。 他看著她那双因为一夜未眠而带著淡淡青影的眼睛,看著她那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像冰封了千年的雪山,在春日暖阳下,轰然融化。 灿烂得,让整个房间的阳光,都黯然失色。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指尖那个细小的针孔,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也前所未有地温柔。 “只要是你给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清晰,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 “毒药我也甘之如飴。” 第一份“五臟调和膳”端上桌时,整个餐厅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那是一只深不见底的黑釉瓷碗。 碗中盛著一汪浓稠如墨的汤汁,表面不起波澜,甚至连一丝热气都看不到。它安静地吸收著周围所有的光线,像一个微缩的黑洞,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息。 不是单纯的药苦,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具侵略性的味道。 像是雨后被翻开的陈年泥土,混杂著金属的腥气与腐朽草木的涩味,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人的嗅觉。 连见惯了各种化学试剂,对气味早已脱敏的顾承颐,眉头都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那双深邃的墨眸盯著那碗东西,第一次显露出一种属於凡人的,纯粹的审视与怀疑。 这东西,能喝? 然而,昨夜她指尖那个细小的针孔,以及他怀中她那略显苍白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第306章 细细品味 所有的疑虑瞬间被碾碎。 他伸出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端起了那只沉甸甸的瓷碗。 他准备像喝下过去无数碗汤药一样,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拦住了他的手腕。 “要一口一口,细细品味。” 孟听雨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顾承颐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眸,看向她。 她的眼神同样平静,清亮得像一汪古井,倒映著他此刻的错愕。 品味? 品味这碗闻起来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的“毒药”? 他不懂。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顺从地,放下了准备一饮而尽的姿態,重新將碗端正。 他舀起一小勺,那墨色的液体在银质的勺子上,显得愈发粘稠。 他闭上眼,仿佛在执行一个精密而危险的实验步骤,將那一小勺液体,送入了口中。 轰—— 一场剧烈的爆炸,在他的味蕾之上,瞬间引爆。 那不是一种味道,而是一场五味的战爭。 极致的苦涩如同浪潮,瞬间席捲了他整个口腔,蛮横地麻痹了每一寸神经。 紧接著,是足以让牙根都感到酸软的涩,仿佛吞下了一颗未成熟的青柿,整个腮帮都瞬间收紧。 还没等他从这两种霸道的味道中缓过神,一股尖锐的酸意又从舌根处炸开,直衝天灵盖,刺激得他口中津液疯狂分泌,却又无法稀释那份厚重的苦涩。 最后,是一缕阴魂不散的辛辣,如同烧红的细针,从喉咙一路灼烧下去,在他的食道里留下一道滚烫的轨跡。 苦、涩、酸、辣。 五味杂陈,在他的感官世界里横衝直撞,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顾承颐的身体,第一次背叛了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从胃里直衝而上,他猛地攥紧了拳头,下頜线绷成一条凌厉的直线,才堪堪將那股呕吐的欲望压了下去。 但他控制不住生理性的反应,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爸爸的药药,好臭呀!” 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小凳子上自己吃饭的念念,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捂著小鼻子,仰著小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与嫌弃。 一句童言无忌的话,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戳破了餐厅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也让顾承颐从那场味觉的酷刑中,短暂地抽离出来。 他睁开眼,眼底还有未曾消散的震惊,看向孟听雨,目光里带著无声的询问。 孟听雨终於开口解释,她的声音依旧沉稳,像冰面下的流水,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道药膳,並非温补。” “它的药力极其霸道,进入身体,不是滋养,而是征伐。” “它会主动衝击你体內淤堵的经脉和衰败的臟腑,这个过程,等同於一场战爭。” “你的身体需要调动全部的气血去『对抗』和『吸收』它的药力。喝得太快,气血跟不上,药力就会变成真正的剧毒,反噬你的五臟。” “所以,你必须慢慢喝。让你的身体,学会如何与它共存,如何將它的力量,化为己用。” 她的解释,冷静、精准,带著一种科研人员才能理解的逻辑性。 顾承gis业的意志力,將那碗黑色的汤汁,一小口,一小口地,全部喝了下去。 每一口,都是一场凌迟。 每一口,都是一次对意志力的极限挑战。 他英俊的眉眼因为极致的忍耐而紧紧蹙著,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汗水从他的额角、鬢边、脖颈不断渗出,很快就浸湿了他浅灰色羊绒衫的衣领。 到最后,他整个人像是刚从冰冷的海水里被打捞出来,浑身湿透,虚脱地靠在椅背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喝完了。 一滴不剩。 就在他放下碗的瞬间,一条带著微凉水汽和清冽草木香的毛巾,轻轻覆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那恰到好处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几分脑中混沌的轰鸣。 孟听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 她拿走他手中的空碗,然后將他汗湿的手握在自己掌心,用另一条温热的毛巾,一根一根,仔细地擦拭著他因为用力而冰凉僵硬的手指。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隨后,她绕到他的身后,双手覆上他的肩膀。 “放鬆。” 她命令道。 顾承颐紧绷的身体,因为她这两个字,下意识地鬆懈了几分。 下一秒,一股强劲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她的指尖传来,精准地按在他肩颈处的穴位上。 酸、麻、胀、痛。 四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闷哼一声,但那股淤堵在体內的燥热与痛楚,却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顺著她的力道,缓缓流淌。 她的推拿,不同於任何康復师。 力道沉稳,手法老练,每一按,每一揉,都精准地叩击在他经络的节点上。 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引导著那股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的霸道药力,从混乱的乱流,匯入正確的河道,开始有规律地,冲刷著他那些早已枯萎的脉络。 这个过程,同样痛苦。 但这种痛苦,是带著希望的,有方向的。 顾承颐闭著眼,將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身后的女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热流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穿行,所过之处,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 他的身体,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破而后立的重塑。 而主导这场重塑的,是她。 只有她。 这场酷刑般的引导,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孟听雨终於收回手时,她的额角,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顾承颐则像是经歷了一场大战,瘫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带著疲惫的颤音。 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却亮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温热感,正从他丹田的位置,缓缓升起。 第307章 报备 “五臟调和膳”的序幕,以一场惨烈的酷刑拉开。 这仅仅只是开始。 除了每天傍晚那碗堪比毒药的汤羹,孟听雨还为他制定了一份精確到分钟的锻炼计划。 清晨,天还未亮,顾家老宅的庭院里。 顾承颐穿著一身宽鬆的练功服,在晨间的薄雾中,一板一眼地打著太极拳。 他曾经是连站立都困难的人,如今却要完成这些对身体平衡性和协调性要求极高的动作。 他的动作起初僵硬而笨拙,常常因为一个转圜不稳而险些摔倒。 孟听雨就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竹枝。 “腰胯放鬆,气沉丹田。” “手抬得太高了。” “眼神,跟上你的手。”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像最严苛的教官。 当他动作不到位时,那根竹枝会毫不留情地,轻轻敲击在他错误的部位。 不疼,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下午,则是更残酷的康復性力量训练。 在顾家专门为他改造的康復室里,汗水与沉重的呼吸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孟听雨亲自监督。 她会面无表情地为他增加负重,会冷酷地要求他“再多做一组”,会在他因为肌肉撕裂的痛苦而颤抖时,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你的极限,不止於此。” 她逼著他,一次又一次地,去衝撞自己身体的极限。 她要碾碎的,不仅仅是他身体的沉疴,还有他骨子里那份对生死的漠然。 她要让他痛,让他累,让他用最原始的身体本能,去感受“活著”的真实。 顾承颐从不说一个“不”字。 他只是咬著牙,將所有的痛苦与疲惫,全部咽下去。 然后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偏执,去完成她所有的要求。 他知道,每一次力竭时的汗水,每一次肌肉的酸痛,每一次喝下那碗“毒药”时的煎熬,都是她为他铺就的,通往新生的阶梯。 而他,必须一步一步,踩著这些痛苦,走到她的身边。 以一个,足以与她並肩的姿態。 …… 京城顶级科研所內,最近的气氛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发现,他们那个以实验室为家,视数据为生命的工作狂魔——顾工,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下午五点半,一个重要的项目研討会正在进行。 会议室里,一群国內顶尖的科学家正为一组关键数据爭论得面红耳赤。 “我认为这个算法模型存在根本性的逻辑缺陷!” “不,是你没有理解它的底层架构!这是目前最优的解决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匯集到了主位上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顾承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著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没有参与爭论,只是安静地听著,那双深邃的墨眸里,闪烁著眾人看不懂的,复杂的数据流。 就在他准备开口,一锤定音时,他手腕上的表,发出了“嘀”的一声轻响。 下午五点半。 顾承颐所有即將出口的话,瞬间停住。 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丟下两个字。 “散会。” 然后,他便在眾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转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顶尖大脑。 “这……这就完了?关键问题还没解决啊!” “顾工今天怎么了?这个项目可是他最看重的!” “你们没发现吗?最近一个月,顾工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准时消失,雷打不动。而且拒绝一切晚上的线上会议和电话沟通。” “他……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这个猜测一出,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那个提出猜测的年轻研究员。 顾工?谈恋爱? 那个被誉为“行走的制冷机”、“没有感情的科研机器”的男人? 这比让他们相信“永动机被发明出来了”还要离谱。 然而,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顾承颐的首席助理小张,战战兢兢地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小张的手里,拿著一份刚刚从门卫处收到的,指名要给顾承颐的“文件”。 那不是一份普通的文件。 它被装在一个雅致的信封里,信封的材质是带著暗纹的宣纸。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同样材质的信纸。 纸上,是一行行清雋却又带著锋芒的字跡,是用钢笔写的。 那不是一份报告,也不是一封信。 那是一份……日程表。 《顾先生未来三月康復调理期间作息规范》 上午7:007:45:起床,洗漱,庭院太极导引。 上午7:458:15:早餐。(註:每日食谱由本人提供,不得擅自更改。) 上午8:3012:00:工作时间。 中午12:0013:30:午餐及午休。(註:午餐为特製药膳,由专人准时送达,必须在规定时间內用完。) 下午13:3017:30:工作时间。 下午17:30:必须离开办公室,准时回家。无特殊情况,不得延误。 晚上18:3019:30:力量康復训练。 晚上19:3020:00:“五臟调和膳”服用时间。 晚上20:0021:00:药力引导及推拿。 晚上21:0022:30:自由活动时间。(建议:阅读或陪伴家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晚上22:30:必须准时休息。 补充条款: 1.调理期间,禁止一切菸酒、咖啡、浓茶及辛辣刺激性食物。 2.工作期间,每隔90分钟,必须起身活动10分钟。 3.任何形式的加班或线上会议,时长不得超过60分钟,且需提前一天向本人报备,获得批准后方可进行。 4.如遇身体不適,必须第一时间联繫本人。 落款:孟听雨。 小张拿著这张纸,手都在抖。 他跟了顾承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条款”。 这哪里是日程表? 这分明是一份彻头彻尾的“霸王条款”! 將他们这位在科研界说一不二,连上级领导都要敬他三分的顾工,从工作到生活,从吃到睡,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一丝一毫的自由。 而且,还用上了“必须”、“禁止”、“不得”这些命令式的词汇。 甚至连加班都要“报备批准”? 第308章 极其认真 小张几乎可以预见,当他把这份东西交上去后,他们这位老板那张本就冰冷的脸,会瞬间冻结成西伯利亚的万年冰川。 他深吸一口气,抱著必死的决心,將那张纸,轻轻地,放在了顾承颐的办公桌上。 “顾工……这是,顾夫人派人送来的。” 他用了“顾夫人”这个称呼,希望能稍微缓衝一下老板的怒火。 顾承颐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一串复杂得让人眼繚乱的代码上移开,落在了那张纸上。 他拿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小张低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悄悄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老板的表情。 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 没有冰冷的质问。 顾承颐只是看著那张纸,看得极其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小张却敏锐地察觉到,他那双总是盛著冰霜的墨眸,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盪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当他的目光,落到最后那个清雋有力的签名“孟听雨”上时。 他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竟然,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一个错觉。 但他眼底那份被暖阳融化的冰层,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將那张写满了“霸王条款”的纸,仔细地,对摺好,放进了自己上衣最贴近心臟的內侧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快要石化的小张。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简短。 “知道了。” “以后,我的所有日程,都以这份为准。”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枯木逢春,让冰河解冻。 对於顾承颐而言,这一个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重塑。 清晨的薄光穿透庭院里的雾气,洒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轮椅代步,连站立都带著一丝摇摇欲坠感的病弱男人。 那一身宽鬆的练功服,此刻被他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撑起,勾勒出宽阔的肩膀与劲瘦的腰身。 他常年不见血色的薄唇,如今透著一抹自然的红润,像是被初雪洗过的红梅。 过去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肤色,也被一层健康的、淡淡的光泽所取代,皮肤之下,是奔腾流淌的鲜活气血。 整个人,仿佛一柄被淬炼了千百次的绝世名剑,褪去了表面的锈跡,露出了內里寒光凛凛的锋芒。 那股縈绕在他身上数年,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虚弱感、病气,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磅礴的力量感。 孟听雨站在廊下,静静地看著他收了太极的最后一个式子。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沉稳有力,再没有初学时的半分僵硬。 隨著他一口悠长的浊气吐出,一团白雾在他面前凝而不散,宛如实质。 这是內家功夫练到一定火候,气血充盈到极致的表现。 顾承颐睁开眼,那双深邃的墨眸,在晨光中亮得惊人。 他看到了廊下的孟听雨,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步履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为坚实,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孟听雨伸出手,自然地搭上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温润,轻轻覆在他的寸口脉上。 闭上眼。 指下,传来的不再是过去那种沉、细、涩,几不可闻的败脉。 那是一股强劲、饱满、节律分明的脉动。 如同万马奔腾,又似擂鼓震天。 他的脉搏充满了生命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向她宣告,这具曾经衰败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恢復、甚至超越从前的巔峰。 五臟六腑的机能,在灵泉与药膳的双重作用下,被彻底激活。 那些盘踞多年的沉疴,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正在被一点点清除、融化。 孟听雨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满足。 这是她的作品。 是她亲手,將一尊濒临破碎的玉器,重新淬炼成了无价之宝。 她鬆开手,抬眸看向他。 “很好。” 她的夸奖,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賅。 顾承颐却从她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满意的微光。 这比世界上任何讚美,都让他感到愉悦。 他低头,看著她。 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白皙的脸上,神情专注而寧静。 他忽然伸出手,將她额前一缕被晨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他的指尖带著练功后的灼热温度,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 孟听雨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顾承颐的动作顿住,然后,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懊恼。 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滯。 “爸爸!妈妈!” 一声清脆的、带著奶香的呼唤,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念念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从屋里跑了出来,她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头髮扎成两个可爱的小揪揪。 她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顾承颐。 顾承颐的眼神瞬间融化。 他弯腰,双臂一展,轻鬆地將那个小小的身体捞进怀里。 然后,他手臂微微用力,一个平稳的举重若轻的动作,就將念念举过了头顶。 “哇!飞高高!” 念念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咯咯地笑个不停,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银铃,洒满了整个听雨小筑的庭院。 “爸爸好厉害!” 顾承颐举著女儿,仰头看著她在晨光中那张灿烂的笑脸,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漾开了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是纯粹的,属於一个父亲的,温柔的笑。 他稳稳地將女儿放下,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还要骑大马!” 念念搂著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撒娇。 “好。” 顾承颐毫不犹豫地应允。 他蹲下身,让念念熟练地爬上他的后背,然后稳稳地站起身,驮著她,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慢跑起来。 “驾!驾!我的马儿快快跑!” 父女俩的笑声,在庭院里迴荡。 第309章 所求的一切 孟听雨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越扬越高。 她的心里,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这才是家。 这才是她两世为人,所求的一切。 午后,阳光正好。 顾老爷子带著几分忐忑,几分期盼,踏入了听雨小筑。 自从上次被孙子用“霸王条款”懟回来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敢主动上门了。 今天,是听管家说,承颐的身体似乎大有好转,他才按捺不住,亲自过来看看。 一进院子,他就看到了那副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画面。 他的孙子,那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连风吹一下他都担心的病弱孙子,正驮著他的小曾孙女,在院子里玩“骑大马”的游戏。 阳光下,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脚步沉稳,充满了力量。 念念坐在他的背上,笑得前仰后合,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服。 这一幕,和谐得像一幅画。 顾老爷子瞬间就红了眼眶。 他站在原地,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梦一般的场景。 他有多久,没见过孙子这样放鬆、这样充满活力的样子了? 十年?还是二十年?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院子里的那棵百年银杏树,大概是年岁太久,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的枯枝,忽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然后,直直地,朝著树下正在专心堆积木的念念砸了下去! “念念!小心!” 孟听雨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变了调。 顾老爷子更是嚇得心臟都停跳了半拍,脸色瞬间惨白。 太快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根粗大的枯枝即將砸到念念头顶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瞬间从几米外冲了过去! 是顾承颐!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一个迅猛的箭步,就跨越了那段距离,挡在了念念的身前。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去抱走孩子。 而是仰头,在那根枯枝落下的瞬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单手。 稳稳地,接住了那根沉重的枯枝。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枯枝落在了他的掌心,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脚下的青石板都微微一震。 但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如同一座巍然屹立的山。 他那只曾经连端起一碗水都费力的手,此刻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抓住了那根足以砸伤一个成年人的枯枝。 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賁张起来,流畅而坚实的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正在堆积木的念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她抬起小脸,呆呆地看著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父亲,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孟听雨捂著嘴,心臟还在狂跳,眼中却迸发出无比璀璨的光。 顾老爷子更是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张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地盯著孙子那只单手托举著枯枝的手臂。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的力量! 顾承颐隨手將那根枯枝扔到一旁,然后蹲下身,將还有些懵懂的女儿抱进怀里,仔细检查。 “念念,有没有嚇到?”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后怕的沙哑。 “爸爸……” 念念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好厉害。” 顾承颐將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一颗悬著的心,才终於落了地。 直到这时,顾老爷子才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地冲了过去,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先是围著顾承颐转了两圈,然后又去摸了摸那根被扔在地上的枯枝,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孙子那只安然无恙的手上。 “好!好!好!” 老爷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起来。 “我的孙子,我的孙子……终於回来了!” 他的笑声里,带著压抑了多年的心酸与狂喜,眼角,已经泛起了浑浊的泪光。 顾承颐安抚好怀里的女儿,站起身。 他看著自己那只刚刚接住枯枝的手。 掌心,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涌动。 那是一种能够掌控自己身体,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激动的老爷子,准確无误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孟听雨身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过去的清冷与疏离。 那是一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 里面有感激,有震撼,有无法言说的炙热情感,更有如岩浆般滚烫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病人了。 他回来了。 一个全新的,强大的顾承颐,回来了。 夜,渐深。 听雨小筑里,难得地摆了一场家宴。 顾老爷子拉著孟听雨,说了无数感激的话,高兴得像个孩子,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被管家扶著送回了老宅。 念念也玩累了,早早地就在孟听雨的怀里睡著了。 孟听雨將女儿安顿在儿童房,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一转身,她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顾承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身上带著沐浴后的清爽水汽,混杂著他本身清冽好闻的气息,將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嚇到你了?”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孟听雨摇摇头,想从他身前绕开。 她的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掌宽大而灼热,那份力量感,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孟听雨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 走廊的灯光昏黄,落在他俊美得惊人的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他的墨眸,在暗光中,像两个危险的漩涡,牢牢地锁著她。 那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却能清晰感受到的,极具侵略性的情绪。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 顾承颐忽然俯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狠狠地吻了上来。 第310章 平復著什么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克制,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触碰。 它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宣告,充满了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占有。 仿佛一头沉睡了太久的雄狮,在甦醒之后,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著自己的主权。 孟听雨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被他牢牢地抵在墙角与他坚实的胸膛之间,退无可退。 属於他的,清冽又极具攻击性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涌来,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的吻技,依旧生涩。 却带著一种理科生特有的偏执与疯狂,蛮横地,攻城略地。 孟听雨被他吻得意乱情迷,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被迫攀著他的肩膀,承受著这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蕴藏的巨大能量。 他扣著她后脑的手,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都充满了让她无法挣脱的力量。 这让她心惊,却也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骄傲与甜蜜。 这个男人,是她一手调理好的。 他的强大,有她的一半功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孟听雨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顾承颐才终於,微微鬆开了她。 他的额头抵著她的,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而滚烫,交织在一起。 他的薄唇,已经被吻得红肿,眼底更是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欲色。 他看著她那双被水汽氤氳得迷濛的眼,看著她嫣红的,微微开启的唇瓣。 他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孟听雨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里那头被唤醒的野兽,正在蠢蠢欲动。 顾承颐低下头,將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种极致的性感。 “现在……” 他顿了顿,仿佛在平復著什么。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清晰,无比郑重的语气,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终於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了。”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得如同晨间的薄雾。 那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在听雨小筑里仅仅瀰漫了不到一周,就被一通来自京城最高科研院的加密电话彻底打破。 电话是深夜打来的,直接打到了顾承颐的私人手机上。 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未名计划”,在最关键的核心算法上遭遇了无法逾越的瓶颈。 整个项目团队,集结了国內最顶尖的数十位科学家,连续奋战了半个月,依旧束手无策。 项目陷入停滯,每耽误一天,造成的损失都以亿计。 作为“未名计划”的最初构架者与核心灵魂,顾承颐必须立刻归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放下电话时,顾承颐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属於“父亲”与“丈夫”的温情。 那张俊美绝伦的面容,重新被一种绝对的冷静与疏离所覆盖。 他变回了那个在科研领域里,说一不二,如同神祇般存在的顾工。 孟听雨没有睡,她就站在他身后,安静地听完了整通电话。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去他的衣帽间,为他准备换洗的衣物。 顾承颐看著她的背影,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刚刚品尝到的人间烟火,那种温暖到足以融化他骨血的滋味,此刻正与他大脑中那些疯狂跳跃的数据流,进行著一场无声的交战。 他走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地拥住了她。 “我很快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歉意。 孟听雨的身体微僵,隨即放鬆下来。 她转过身,抬手,为他整理著衬衫的领口,动作一丝不苟。 “我给你写的作息规范,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记得。” 顾承颐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相信我。” 孟听雨看著他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墨眸,那里面是对科研的极致热情与偏执,是她曾经最熟悉,如今却感到一丝陌生的光芒。 她点了点头。 “我等你回家吃饭。” …… 京城西郊,国家顶级科研所。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是由数据和公式组成的,冰冷,精確,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当顾承颐的身影出现在主实验室门口时,整个空间里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那个如同君王般降临的男人。 他换上了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招呼,径直走到了主控台前。 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倾泻而下,复杂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瞬间眩晕。 “把『星尘』算法的原始数据调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还有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的模擬演算记录,分三组,同步对比。” “所有人的通讯设备,设置为最高保密级別。从现在开始,到项目攻关结束,任何人不得离开实验室。” 一道道指令,从他那菲薄的唇中,精准而冷酷地发出。 原本一团乱麻,爭吵不休的实验室,在他的掌控下,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每一个人,都成了这台仪器上的一个齿轮,被他驱动著,疯狂地运转起来。 顾承颐,彻底进入了他的领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这里,他就是唯一的法则,唯一的真理。 那个在听雨小筑里,会因为女儿一句撒娇而驮著她满院子跑的父亲,那个会因为妻子一个眼神而乖乖喝下“毒药”的男人,仿佛被彻底封印了起来。 取而代代之的,是那个冷酷、偏执,將生命与灵魂全部奉献给数据的科研狂魔。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在无声地倒数著。 第311章 顾夫人交代 二十四小时。 四十八小时。 连续两天两夜,顾承颐没有合过一次眼。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超级计算机,处理著海量的数据,构建著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模型。 他甚至没有离开过主控台前的椅子。 那张写著《顾先生未来三月康復调理期间作息规范》的纸,被他妥帖地放在上衣內侧的口袋里,紧贴著心臟。 但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些冰冷而迷人的数据。 首席助理小张,第三次端著一个精致的保温壶,战战兢兢地走到顾承颐身边。 保温壶是早上由顾家的司机专程送来的,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让顾工在午餐时间吃掉。 小张一打开壶盖,一股浓郁而温暖的香气,就瞬间在冰冷的实验室里瀰漫开来。 那是用数十种珍贵药材,辅以灵泉水,精心熬製了数个小时的特製药膳。 这股属於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与周围充斥著金属与臭氧味道的环境,格格不入。 “顾工……” 小张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午餐时间到了,您……该休息一下了。” 顾承“颐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分毫。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声响。 “一组数据模擬即將完成,不能中断。”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可是,顾夫人交代……” “放下。” 顾承颐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小张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当老板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是他耐心的极限。 如果再多说一个字,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直接“格式化”掉。 他只能將那个还散发著诱人香气的保温壶,默默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那份精心准备的药膳,就那样静静地放著,从温热,到冷却,再到彻底冰凉。 就像那个在家里,等著他回家吃饭的女人,那颗渐渐沉下去的心。 …… 听雨小筑。 孟听雨切断了打往科研所的第三通电话。 电话那头,依旧是小张那充满歉意与惶恐的声音。 “顾夫人,对不起,顾工正在进行一个关键演算,他……他下令任何人不能打扰。” “他吃饭了吗?” 孟听雨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没有。” “他睡了吗?” “……从回来到现在,一直没有休息过。” 孟听雨掛断了电话。 她站在庭院里,抬头,望向京城西郊的方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她的视野里,普通人看不到的世界,正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景象。 那股原本属於顾承颐的,已经变得凝实、纯粹,如同金色火焰般旺盛的气,此刻正剧烈地波动著。 金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紊乱。 一丝丝代表著衰败与沉疴的灰黑色雾气,正从那团金色火焰的內部,重新滋生出来,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侵蚀著他好不容易才恢復的生机。 他的身体,正在超负荷运转。 他用药膳和灵泉为他一点点垒起来的健康堤坝,正在被他自己,用那种近乎自毁的偏执,一寸寸地摧毁。 孟听雨的心,猛地揪紧。 她闭上眼,那个男人在离开前对她许下的承诺,还言犹在耳。 “相信我。” 她信了。 可他,却忘了。 忘了自己那具曾经千疮百孔的身体,忘了他对她和女儿的责任,忘了他答应过她,要好好爱惜自己。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夹杂著更深的心疼与恐惧,从她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样对待她好不容易才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身体! 孟听雨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骇人的风暴。 她转身,快步走进屋里。 念念正抱著小兔子布偶,坐在地毯上,有些不安地看著她。 “妈妈,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呀?” 孟听雨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將她紧紧抱在怀里。 “爸爸在忙工作,妈妈现在,要把他抓回来。”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重新拿起了那个已经冰凉的保温壶,將里面的药膳倒掉,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份药力更猛,也更霸道的“固本培元汤”,重新装满。 然后,她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听雨小筑。 …… 时间,指向了第六十个小时。 主实验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疲惫与亢奋。 “出来了!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指著屏幕,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经过连续六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演算,那个困扰了他们半个多月,如同一座大山般无法逾越的算法瓶颈,终於出现了鬆动的跡象! 一道曙光,出现在了黑暗的隧道尽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匯集到了主控台前的那个男人身上。 顾承颐依旧靠在椅背上,姿態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悦。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组刚刚生成的,带著无限可能性的关键数据。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 无数的变量,无数的公式,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重组。 就是现在! 他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灵感火! 他伸出手,准备在键盘上,敲下那串足以改变整个项目走向的,最终的指令。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键盘的瞬间。 一阵剧烈到仿佛要將他心臟捏碎的绞痛,毫无徵兆地,猛然袭来! “唔!”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一颤。 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屏幕上那些清晰的数据流,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彻底被一片浓重的黑暗所吞噬。 耳边,同事们兴奋的討论声,伺服器的嗡鸣声,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而恐怖的轰鸣。 怎么回事? 第312章 撑不住了 顾承颐的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著,一股他无比熟悉的,冰冷刺骨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从他的四肢百骸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那种感觉…… 是他被困在轮椅上那十年里,每一次病情发作时,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感觉。 是他的身体,在背叛他的意志,在走向不可逆转的衰败。 不! 不可能! 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已经好了! 孟听雨治好了他! 他现在,可以单手接住掉落的树干,可以轻鬆地將女儿举过头顶,可以……保护她们。 他怎么会……怎么会再次回到那个连呼吸都感到无力的,绝望的深渊里?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异样。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攥住了身下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色。 冷汗,从他的额角、鬢边疯狂地渗出,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著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捂著剧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试图汲取一丝氧气,却感觉自己的肺部,像一个破损的风箱,无论如何都无法填满。 那股强大的,掌控一切的感觉,正在飞速地从他身体里流逝。 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在绝对的生理崩溃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顾工?您怎么了?” 离他最近的小张,终於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屏幕上,转移到了他惨白如纸的脸上。 顾承颐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身体里一点点抽离。 他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他意识即將涣散,身体即將从椅子上滑落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实验室那扇厚重的,带著最高级別隔音功能的合金大门,被人用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实验室都为之一颤。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影,带著一身凛冽的寒气,逆著光,站在门口。 是孟听雨。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那张总是温婉寧静的脸上,此刻覆著一层骇人的冰霜。 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燃著两簇熊熊的怒火,扫视了一圈实验室內狼藉的场景,最后,精准无误地,定格在了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身上。 她的手里,还死死地攥著那个熟悉的,银色的保温壶。 那扇代表著国家最高科研机密、由特种合金铸造的厚重大门,在孟听雨裹挟著怒火的一脚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巨响,轰然洞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整个主实验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所有正在高速运转的大脑,所有正在飞速敲击键盘的手指,所有紧盯著屏幕的目光,全都停滯了。 时间,仿佛被这声巨响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之前那个由数据、公式和无尽压力构成的,冰冷而秩序井然的科学神殿。 另一半,是此刻。 一个女人,逆著走廊惨白的光,带著一身凛冽的寒气,站在了神殿的门口。 她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错误的变量。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国內最顶尖的科学家,他们的智商加起来,足以撼动世界。 可此刻,他们看著门口那个身影,大脑却集体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们敬畏地看著这位传说中的女性。 这位唯一能“制住”他们老板,那个如同神祇般存在的顾工的,传奇。 孟听雨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世界里,仿佛已经过滤掉了这间实验室里所有的精密仪器,过滤掉了那些代表著人类智慧结晶的数据洪流,也过滤掉了那一双双震惊、错愕、不解的眼睛。 她的目光,穿透了数十米的距离,像两支精准制导的箭,死死地钉在了主控台前,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身上。 她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噠、噠、噠”的声响,清晰、规律,像一柄重锤,不紧不慢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她走得很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靠近一步,她的心就被攥得更紧一分。 那个男人。 那个离开家时,还向她保证会“相信我”的男人。 那个她费尽心血,一碗一碗药膳,一寸一寸地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男人。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那张俊美绝伦的脸,苍白得像一张被浸湿的纸,没有一丝血色。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彻底打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几缕汗水顺著他清晰的下頜线,滴落在他纯白的研究服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紧紧地攥著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的青筋虬结凸起,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著某种足以將他吞噬的痛苦。 他在强撑。 他在用他那可怜又可笑的,属於科研大佬的骄傲,在所有人面前,维持著自己没有倒下的假象。 孟听雨的脚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在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与后怕,浇得“滋啦”作响。 疼。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臟,再残忍地搅动著。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他怎么敢让她刚刚升起的那些,关於未来的,温暖的期盼,变得如此岌岌可危。 在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中,孟听雨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拧开了手中那个冰冷的银色保温壶。 一股浓郁、霸道,却又带著奇异生命气息的药香,瞬间在充满了金属与臭氧味道的空气里瀰漫开来。 第313章 愧疚 这股味道,是属於她的,属於听雨小筑的。 它像一只温暖的手,突兀地,闯入了这座冰冷的,只属於顾承颐的城池。 她倒出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汤汁浓稠,在灯光下泛著一丝油润的光泽。 她端著碗,又往前走了两步,將碗递到了他的面前。 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那双微微泛红,却依旧燃烧著怒火的眼睛,已经说尽了一切。 顾承颐缓缓地抬起头。 那股熟悉的,带著她气息的药香,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他被数据和剧痛封闭的感官。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温婉如江南烟雨的眼眸,此刻,蓄满了风暴。 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怒火,是心疼,是失望,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的恐惧。 “轰——” 顾承颐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那一瞬间,所有关於“未名计划”的瓶颈,所有关於核心算法的灵感,所有支撑著他成为“科研之神”的骄傲与偏执,都在她泛红的眼眶面前,土崩瓦解,碎成了齏粉。 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比刚才的绞痛,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刺痛。 是愧疚。 是自责。 还有一股迟来的,巨大的后怕。 他都做了什么? 他忘记了她的叮嘱。 他忘记了自己那具曾经千疮百孔,才刚刚被她一点点粘合起来的身体。 他忘记了那个在庭院里,仰著小脸问他“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的女儿。 他忘记了自己曾经对她许下的诺言。 在科研的极致诱惑面前,他再一次,变成了一个除了数据什么都看不见的,自毁倾向严重的疯子。 他像一个被当场抓获,做错了事情却无法辩解的孩子,狼狈地,低下了那颗一向高傲的头颅。 他伸出手,接过那只碗。 他的指尖,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时,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然后,他仰起头,將那碗味道古怪、顏色可疑的汤药,一饮而尽。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那不是药,而是他此刻唯一能够赎罪的圣水。 一股强大而温热的暖流,顺著他的喉管,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带著不容抗拒的生命力,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迅速冲入他体內那些正在叛乱造反的角落。 原本紊乱、衰败的气息,被迅速地安抚、平復。 那阵几乎要將他心臟捏碎的绞痛,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眼前天旋地转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耳边尖锐的轰鸣声,也渐渐远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刚刚从骨髓深处重新滋生出来的,代表著衰败与沉疴的灰黑色雾气,在这股霸道的药力面前,如同遇上烈日的冰雪,被飞速地净化、驱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身体,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可他的心,却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牢牢地攫住了。 孟听雨看著他喝完药,面无表情地接过空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然后,她从隨身携带的那个看似普通的布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牛皮针包。 她打开针包,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实验室顶灯的照射下,闪烁著冰冷而锐利的光。 在场的所有科学家,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孟听雨根本不顾及任何人的目光,直接上前一步,抓起顾承颐的手臂,一把撩起了他白色研究服的衣袖。 她另一只手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看也不看,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手臂上的內关穴。 她的动作,快、准、狠。 没有丝毫的迟疑。 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但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奇异的酸胀感,顺著经络,迅速蔓延开来。 顾承颐感觉自己那颗刚刚平復下来,却依旧虚弱狂跳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托住了。 所有的心悸与不適,都在这一针之下,烟消云散。 孟听雨没有停。 她又接连捻起几根银针,飞快地在他手臂的郄门、神门等几个稳固心脉的大穴上,一一施针。 整个过程,她全程一言不发。 那张温婉的脸上,覆著一层骇人的冰霜。 她紧紧地抿著嘴唇,下頜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她没有骂他一句,没有质问他一句。 可就是这种沉默,这种把他当成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修补的姿態,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责骂,都让顾承颐感到难受。 他的心,像是被泡在冰冷的柠檬汁里,酸涩、刺痛,无处遁形。 他寧愿她打他,骂他。 也好过现在这样,用这种冰冷到极致的沉默,將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实验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他们那个如同神祇般,掌控著一切的老板,此刻,正像一个犯了错的木偶,任由一个女人在他身上“穿针引线”。 而他,连一丝反抗的跡象都没有。 终於,项目组的副手,一位年过半百、头髮白的陈教授,忍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孟听雨,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顾夫人,您……您別生气。顾工他也是为了项目,我们……我们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试图解释这个项目对国家的重要性,试图让她理解,顾承颐的这种“牺牲”,是伟大的,是值得的。 孟听雨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眸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 陈教授剩下所有的话,就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冰冷、锐利,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说胡话的孩童。 “再重要的项目,” 她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有他的命重要吗?” 第314章 跟我回家 一句话,问得德高望重的陈教授,瞬间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是啊。 在他们这些科研人员眼中,项目高於一切。 可在她眼中,这个男人的命,高於一切。 孟听雨不再理会任何人。 她转回头,看著顾承颐,看著他那双深邃的墨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无措。 她拔下他手臂上的银针,一根一根,仔细地收回针包。 然后,她开口,对他说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 声音依旧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命令。 “跟我回家。” 四个字,掷地有声。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通知,是宣判。 在场所有下属,所有將顾承颐奉若神明的科学家们,全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顾承颐,想看看他们的“神”,会作何反应。 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人可以命令顾承颐。 从来没有。 然而,下一秒,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被誉为“科研之神”,在学术领域说一不二,视规则如无物的顾承颐,在听到这四个字后,没有任何反驳,没有任何迟疑。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孟听雨,然后,乖乖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因为连续六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工作,还带著一丝虚弱。 但他站得很直。 孟听雨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掌心因为紧张和用力,带著一层薄汗,但那份力道,却很坚定。 她就那样,拉著他,像牵一个走丟了,终於被找回家的孩子一样,转身,朝著实验室大门的方向走去。 顾承颐任由她拉著。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他的城池,他那座由数据和逻辑构筑的,冰冷而坚固的王国,在这一刻,被她轻而易举地,攻陷了。 而他,心甘情愿,成为她的俘虏。 两个人,一前一后,手牵著手。 在整个实验室,数十位顶级科学家呆若木鸡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扇被她一脚踹开的大门。 那画面,充满了诡异的和谐感。 一个愤怒而强势的女王,牵著一个刚刚被剥夺了所有权柄,却心甘情愿的,落魄的国王。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实验室里,才终於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哪……” 首席助理小张,捂著自己的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十分钟內,被彻底顛覆,然后重塑了。 原来…… 原来神,也是会怕老婆的。 从国家顶级科研所回到听雨小筑的路上,车內死寂。 黑色的宾利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霓虹光带流淌而过,在顾承颐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他惯用的,用来隔绝外界、强迫自己进入绝对冷静状態的姿势。 可今晚,这个姿势失效了。 他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清晰地捕捉到身旁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如深冬寒风的气息。 孟听雨在开车。 她握著方向盘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视线平视著前方,下頜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嘴唇紧紧地抿著,没有一丝弧度。 她一言不发。 从在实验室里,她拉著他的手走出来,到坐进车里,她没有对他说一个字。 这种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让他感到窒息。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 有她身上清雅的草木香,有他刚刚喝下的那碗“固本培元汤”浓郁霸道的药香,还有一丝他自己身上,因虚脱而渗出的冷汗带来的微咸气息。 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他牢牢地包裹。 网的每一根丝线,都在提醒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入听雨小筑的庭院,熄了火。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孟听雨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顾承颐也跟著下车。 他站在车旁,看著她的背影,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 对不起。 我错了。 或者,別生气。 可这些词汇,在他的大脑中盘旋,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堵在了喉咙口,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能处理海量复杂数据的逻辑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孟听雨没有回头。 她径直走进屋里,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投下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 那片光,曾是他心中最温暖的归宿。 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他跟了进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跟在严厉的教导主任身后。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落地灯亮著。 孟听雨脱下风衣,隨手掛在衣架上,然后转过身,终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一丝波澜,也看不到一丝温度。 “坐。” 她只说了一个字。 顾承颐的心猛地一沉。 他依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没有选择那个他最常坐的,柔软舒適的单人沙发,而是选择了长沙发的一角,身体坐得笔直,像是在接受审判。 孟听雨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了书房。 “咔噠。” 书房的门被关上了。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如同惊雷,狠狠地砸在顾承颐的心上。 他被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客厅里的老式掛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坐立不安。 他寧愿她对他大发雷霆,寧愿她像在实验室里那样,用燃著怒火的眼睛瞪著他。 也好过现在这样。 这种被无视,被隔绝的沉默,是一种更高级,也更残忍的惩罚。 它让他所有的解释,所有的道歉,都无处安放。 第315章 无尽的自责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著。 “叩、叩、叩……” 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他在分析。 分析她此刻的情绪构成,分析她行为背后的动机,试图找出一个可以解决当前困境的最优算法。 愤怒的閾值是多少? 失望的占比有多高? 他需要多少变量,才能重新换回她眼里的温度? 可他越分析,心就越乱。 她的情绪,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数据和公式来量化的东西。 那双在实验室里,泛著红,蓄满风暴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里面,有愤怒,有失望,有心疼。 还有一丝,被他捕捉到的,一闪而过的,脆弱的恐惧。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臟上。 他让她害怕了。 他这个发誓要为她和女儿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用自己近乎自毁的行为,让她感到了恐惧。 恐惧他会再一次倒下。 恐惧她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家,会再次变得支离破碎。 膝盖上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一阵比在实验室里心臟绞痛时,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刺痛,从心臟的位置,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愧疚。 是无尽的自责。 他缓缓地低下头,將脸埋进了手掌里。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带著一丝不確定,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爸爸?”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女儿念念正抱著她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偶小兔子,赤著小脚丫,站在她的臥室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里,盛满了孩子最纯粹的困惑与不安。 家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连这个最敏感的小傢伙,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承颐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对著女儿,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可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念念看到爸爸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她笑,也没有张开双臂等她扑过去,小小的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 她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沙发前。 她没有爬上沙发,只是站在地毯上,仰著小脸,用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认真地看著他。 “爸爸不乖。” 她用一种十分篤定的语气,下了结论。 “惹妈妈生气了。”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顾承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 说爸爸没错? 说爸爸是为了伟大的科研项目? 在女儿纯粹的是非观里,惹妈妈生气,就是天底下头等的大错。 念念见爸爸不说话,只是那么沉默地看著她,她那张酷似顾承颐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心疼。 她踮起脚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顾承颐的手臂。 然后,她鼓起腮帮子,凑到他的腿边,对著他刚才被针扎过的地方,轻轻地吹著气。 “呼——呼——” “念念帮你呼呼。” “呼呼就不疼了,妈妈就不生气了。” 孩子的逻辑,简单,直接,却带著一种足以融化世间一切坚冰的温暖。 顾承颐再也撑不住了。 他伸出长臂,一把將这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捞进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將脸深深地埋进女儿带著奶香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著那份独属於她的,治癒人心的温暖。 怀里的小人儿,就是他失控行为最直接的受害者之一。 他差一点,就又让她失去了父亲。 他差一点,就又让那个在书房里,独自承受著怒火与恐惧的女人,失去丈夫。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愚蠢的疯子。 “爸爸……” 怀里的小人儿被他勒得有些不舒服,小声地抗议著。 顾承颐猛地回过神,连忙鬆开了力道。 他看著女儿那张因为被挤压而变得红扑扑的小脸,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热了起来。 “对不起。” 他低声说。 是对女儿说,也是对那个在书房里的女人说。 也就在这时。 “咔噠。” 书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顾承颐抱著女儿,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孟听雨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裤装,穿上了一件素雅的麻质地的居家服。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却似乎消散了一些。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的手里,拿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还带著一丝温热的a4纸。 她走到沙发前,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他怀里的念念。 她只是弯下腰,將那张纸,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 顾承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他的“判决书”,来了。 他轻轻地將念念放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然后,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纸。 纸张很轻,可他却觉得,它重若千斤。 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像一个冰冷的宣告。 《关於顾承颐先生健康保障的婚后协议补充条款》 婚后协议。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协议。 从一开始,就是一纸“治疗换取庇护”的契约。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冰冷的契约,早已在他心里,变成了一份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婚约。 而她现在,用这样正式、疏离的措辞,来提醒他,他们之间的关係,是建立在规则之上的。 而他,破坏了规则。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下面,是罗列得清清楚楚,一条又一条的规定。 第一条:甲方(顾承颐)每日工作总时长不得超过八小时,包括在科研所以及在家处理公务的时间。 第二条:甲方禁止连续工作超过两小时。每工作两小时,必须强制休息十五分钟。休息期间,必须离开工作区域,进行远眺或闭目养神。 第316章 肆意挥霍 第三条:甲方每日三餐,必须与乙方(孟听雨)共同进食。如乙方不在家,也必须按照乙方制定的食谱,按时按量用餐,並拍照发送给乙方確认。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延误或减免。 第四条:甲方在工作期间,禁止饮用咖啡、浓茶等任何刺激性饮料,每日饮水必须使用乙方提供的保温杯,饮用乙方准备的养生茶。 第五条:甲方每晚十一点前,必须结束所有工作,上床休息。 …… 一条,一条,又一条。 总共十二条规定,將他未来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框定得死死的。 细致到,近乎苛刻。 这对於一个习惯了自由,习惯了用自己的意志掌控一切,尤其是在科研领域里隨心所欲,废寢忘食的男人来说,无异於一份“丧权辱国”的卖身契。 顾承颐一字一句地读著,读得很慢,很仔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没有任何抗拒。 相反,一股滚烫的暖流,从他的胸口,一点点地,向上蔓延。 他知道,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背后都浸透了她怎样的担忧。 每一个条款,都是针对他那些自毁倾向的坏习惯,量身定製的枷锁。 她没有骂他,没有指责他。 她只是用这种最理智,最冷静,也最孟听雨的方式,在告诉他—— 你的命,是我的。 你没有资格,再肆意挥霍。 他的目光,落到了条款的最下方。 那里,还有一行用红色字体標註的,格外醒目的惩罚措施。 【惩罚条款:如甲方违反以上任何一条规定,经乙方认定后,將即刻触发以下惩罚:一,当周所有“加餐”及“甜点”全部取消;二,乙方將保留“分房睡”的最终决定权。】 “加餐”。 “甜点”。 “分房睡”。 这些外人看不懂的词汇,却是属於他们两个人之间,最私密的暗號。 顾承颐的呼吸,猛地一窒。 心臟像是被一只小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酸涩、酥麻,还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她这是……在用他最无法抗拒的东西,来拿捏他。 她知道他有多依赖她亲手製作的那些,能安抚他身体与灵魂的食物。 她更知道,他有多迷恋,多渴望每天晚上,能抱著她温软的身体入睡。 这份惩罚,精准,狠辣,直击要害。 让他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顾承颐看著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一旁的念念都等得不耐烦了,开始晃著小脚丫,哼哼唧唧。 他终於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他对面,沉默地看著他的孟听雨。 他的眼眶,有些红。 那双深邃的墨眸里,盛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情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有被珍视的感动,有被管束的……喜悦,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拿起茶几上的那支钢笔,拔掉笔帽。 在a4纸最下方的“甲方签名”处,郑重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承颐。 字跡苍劲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签完字,他將笔放回原处,然后將那张纸,双手递还给她。 仿佛那不是一份协议,而是一份他心甘情愿递交的,投降书。 “我接受。”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刚刚平復下来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异常认真。 “所有条款。” 孟听雨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的手,还带著一丝病態的冰凉。 而她的手,很暖。 孟听雨的心,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收回手,將那张纸仔细地对摺,再对摺,放进了自己居家服的口袋里。 仿佛在收藏一件珍贵的物品。 客厅里的冰冷气氛,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丝。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写满了顺从与恳切的眼睛,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弦,终於,鬆动了。 “顾承颐。” 她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这不是在开玩笑。”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著刺骨的寒意。 “这是你的命。” 她停顿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眸,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 “也是……我们的命。”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抱起了沙发上已经昏昏欲睡的念念。 “念念该睡觉了。” 她抱著女儿,走向了臥室。 顾承颐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听著她最后那句话,在他的耳边,在他的心上,反覆迴响。 我们的命。 他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带著劫后余生,带著心甘情愿,带著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的,笑容。 他知道。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燃烧自己的,孤独的科研之神。 他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他是一个,会被老婆管著,按时回家吃饭的,凡人。 而他,甘之如飴。 那份被孟听雨亲手摺叠好,放入口袋的《婚后协议补充条款》,成了顾承颐生活的新宪章。 它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国家顶级科研所,主控实验室內。 一片绝对的安静中,只有精密仪器运作时发出的低微蜂鸣。 所有研究员都穿著白色的无菌服,神情专注地盯著各自面前复杂的数据流,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属於顶尖智慧碰撞时的紧绷感。 顾承颐坐在总控台前,屏幕上幽蓝色的光映著他专注的侧脸。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跳跃,一道道指令被精准无误地输入,庞大的数据模型在他的操控下,正进行著最后阶段的模擬演算。 整个团队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项目的关键节点,成败在此一举。 按照以往的惯例,接下来的48小时,甚至72小时,顾承颐会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这里,直到榨乾自己最后一丝精力,换来一个完美的结果。 没有人敢打扰他。 也没有人能打扰他。 就在这时,一阵与这间实验室格格不入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爸爸,下课啦!要休息眼睛哦!” 那是一个软软糯糯,带著一丝天然卷的小奶音,清脆,稚嫩,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第317章 不多不少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整个主控室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所有研究员的动作,都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滯。 他们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谁? 谁敢在顾工进入“神之领域”的时候,用这种……幼儿园放学的铃声来打扰他? 不要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投向了那个被誉为“科研疯子”的男人。 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低气压风暴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併未降临。 顾承颐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在虚擬键盘上疾速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隨即,他抬起手,按下了总控台旁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是最新加装的智能闹钟。 小奶音戛然而止。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视线投向窗外,看著远方天际线的轮廓,原本因为长时间聚焦而显得有些锐利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柔和。 十五分钟。 不多不少。 这是协议的第二条:每工作两小时,必须强制休息十五分钟。 整个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他们的boss,那个曾经可以为了一个数据连续工作三天三夜,视休息为浪费生命的男人,竟然因为一个奶声奶气的闹钟,就真的停下了工作。 这简直比攻克那个世界级难题还要让人震惊。 十五分钟后,顾承颐准时回到了总控台。 他坐下,重新投入工作,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下午五点半,天色將晚。 项目模擬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也是顾承颐的得力助手,走上前,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顾工,数据基本稳定了,我们今晚加个班,爭取一鼓作气把最终模型跑出来!” 这在以前,是再正常不过的提议。 顾承颐闻言,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然后,摇了摇头。 “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 “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助手愣住了。 “可是……顾工,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我太太要带我进行家庭活动。” 顾承颐打断了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他说完,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不疾不徐。 那语气,那神態,仿佛“回家参加家庭活动”,是一项比攻克世界级科研难题更重要,也更不容耽搁的任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太太……” 这三个字,在助手的脑子里盘旋,炸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他和其他同事交换了一个震骇的眼神。 那个传说中,把婚姻和家庭视为空气,觉得女人只会影响他数据运算速度的顾工……竟然会用“我太太”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称谓,来拒绝加班?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顾承颐没有理会下属们石化的表情。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实验室。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依旧清瘦,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带著一种孤绝到不近人情的萧索。 他的脚步,似乎都比以往,多了一丝温度与归心似箭的迫切。 回到听雨小筑,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温暖香甜的味道。 孟听雨正繫著围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 念念抱著她的小兔子布偶,乖乖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自己跟自己玩。 听到开门声,小傢伙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 “爸爸!” 她丟下布偶,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顾承颐的腿。 顾承颐换好鞋,弯腰將女儿抱了起来。 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扑进怀里,带著一股好闻的奶香味,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从实验室里带来的冰冷气息。 “回来了?” 孟听雨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嗯。” 顾承颐抱著女儿,走到厨房门口。 他看著正在小火慢燉的汤煲,那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浓郁的汤汁。 他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这一个多月来,他的身体在他的“宪章”和她的药膳双重作用下,正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恢復著生机。 他不再是那个对食物毫无兴趣,仅仅视其为维持生命体徵的能量输入的科研机器。 他的味蕾,被孟听雨用一碗碗精妙绝伦的药膳,彻底地,娇养了起来。 他甚至能分辨出,每一碗汤里,那些细微的,草药与食材融合后的不同层次。 “今天有点累。” 他看著那锅汤,冷不防地开口。 “晚上的汤,可以加一点黄芪吗?” 孟听雨正在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的药膳,主动提出“修改意见”。 从前,他只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 她做什么,他吃什么。 哪怕那药膳的味道再古怪,他也只会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而现在,他开始参与了。 他开始根据自己身体的感受,提出自己的需求。 孟听雨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从药材柜里,取出一小撮品相极佳的北芪,洗净后,放入了汤煲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一晚的汤,顾承颐喝得格外满足。 那一点点黄芪的加入,让原本温润的汤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与霸道,暖意从胃里,一直流淌到四肢百骸,熨帖著他每一根疲惫的神经。 他知道,他彻底沦陷了。 他患上了一种病。 一种名为“孟听雨”的,专属投餵依赖症。 並且,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他也,甘之如飴。 这样平静而温暖的日子,过了近两个月。 直到孟听雨接到了一个来自沪市的电话。 一个全国顶尖的中西医结合研討会,邀请她作为特邀嘉宾,去做一个关於“药食同源”的专题报告。 第318章 早点回来 这是一个极好的,能將她的药膳理念,推广给国內最顶级医学界人士的机会。 她没有理由拒绝。 “我要去沪市出差两天。” 晚饭时,孟听雨宣布了这个消息。 顾承颐正在给念念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墨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她平静的脸。 “多久?” “两天。” 孟听雨说。 “周五去,周日晚上回来。” 顾承颐沉默了。 他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注意安全”。 他只是沉默地,將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女儿的碗里,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只是那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连一旁的念念都察觉到了。 她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声问: “妈妈要去哪里呀?不带念念和爸爸吗?” “妈妈去工作,很快就回来。” 孟听雨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爸爸会陪著念念的。” 顾承颐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碗里的那碗被他主动要求加了黄芪的汤,似乎……没有那么好喝了。 出发前一晚,孟听雨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在厨房里忙碌。 她用一个个贴著標籤的保温食盒,为顾承颐准备好了他离开这两天,一日三餐,以及所有加餐的药膳。 每一份的剂量,都经过了精准的计算。 她甚至还写了一张详细的说明书,贴在冰箱上。 “这个是周五中午的,记得用微波炉加热三分钟。” “这个是周六晚上的汤,要放在锅里,用小火燉开。” “还有这个,是你工作累了提神用的,不许喝咖啡。” 她像一个即將远行,放心不下家里孩子的母亲,絮絮叨叨,反覆叮嘱。 顾承颐就站在厨房门口,沉默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纤细,却又透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强大。 “记住了吗?” 孟听雨做完一切,直起身,回头看他。 “嗯。” 他点了点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又说。 “好。” 他再次点头。 然后,又是沉默。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清雅的洗髮水味道。 “早点回来。” 他终於,说了今晚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请求。 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不安。 孟听雨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能感觉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 仿佛生怕她会就此消失不见。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 她轻声回应,抬起手,覆在了他冰凉的手背上。 “我忙完就回来。” 孟听雨离开的第一天。 顾承颐的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早上,按时起床,送念念去幼儿园。 上午,在实验室工作。 十一点,智能闹钟准时响起念念的小奶音。 他停下工作,从冰箱里拿出贴著“周五午餐”標籤的食盒,放进微波炉。 “叮”的一声,食物加热好了。 他端著食盒,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將里面的食物,全部吃完。 味道,和她在家时做的,一模一样。 火候,分毫不差。 可他却觉得,食不知味。 那些熟悉的,能安抚他身体与灵魂的味道,仿佛失去了一层最核心的滤镜,变得单薄,苍白。 就像一张完美的复製品。 再逼真,也终究没有了原作的灵魂。 他吃完了所有东西,胃里是满的。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下午,他有些心神不寧。 屏幕上的数据流,在他眼里,似乎都变成了一团团毫无意义的乱码。 他好几次,都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可屏幕上,除了几个工作群的通知,一片空白。 她应该在忙。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第二天。 周六。 他不用去实验室,一个人待在空旷的听雨小筑里。 念念被顾家老爷子接回老宅过周末了。 整个房子,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种安静,曾是他最享受的状態。 可现在,却成了一种煎熬。 他坐在书房里,试图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邮件,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著那个她曾经坐过的位置,发呆。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他们的臥室,躺在了她睡的那一侧。 枕头上,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草木香。 他將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味道,非但没有安抚他,反而让他心中那股空虚与焦躁,被无限放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午餐时间到了。 他机械地,从冰箱里,拿出贴著“周六午餐”的食盒。 加热。 打开。 一股熟悉的药膳香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煨得软烂的牛肉,放进嘴里。 咀嚼。 然后,他停住了。 那味道,像蜡。 他再也咽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面前那份色香味俱全,却毫无生气的食物。 他终於明白,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他依赖的,从来不仅仅是这些能治癒他身体的药膳。 他依赖的,是那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 是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是她端著汤碗,走到他面前时,那双平静却温暖的眼睛。 是她看著他把饭吃完时,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是她的存在本身。 食物,只是她传递关心与爱意的载体。 当这个载体,失去了源头,它就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他,根本无法从一具空壳里,汲取到任何他所需要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站起身,心臟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慌,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需要她。 现在,立刻,马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第319章 他否认 那边很嘈杂,似乎是在会场的走廊里。 “餵?承颐?” 孟听雨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 孟听雨愣了一下。 “不是说好周日晚上吗?我现在还在会场,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的语气,立刻紧张了起来。 “没有。” 他否认。 他不能让她担心。 “我只是……” 他想说“想你了”,可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艰难。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孟听雨都以为电话断线了。 “……没事了。”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忙吧。” 说完,他便掛断了电话。 握著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晚餐时间,他没有再碰冰箱里那些食物。 他就那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关掉了所有的灯,任由自己,被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锁的“咔噠”声。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门被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拖著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出现在门口。 她似乎没想到屋里一片漆黑,愣了一下,才伸手,按开了玄关的灯。 温暖的橘色光晕,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她略带疲惫,却依旧清丽的脸。 也照亮了,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孟听雨看著坐在黑暗中的男人,看著他面前茶几上,那份原封未动的晚餐,心,猛地一沉。 她提前结束了行程,连夜坐最晚的航班赶了回来。 就是因为下午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 她太了解他了。 他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在工作时间给她打电话的人。 除非,出了什么事。 “怎么不开灯?” 她放下行李箱,换了鞋,一边朝他走来,一边轻声问。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顾承颐没有回答。 他只是那么定定地,看著她。 看著她一步一步,穿过黑暗,向他走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仿佛穿过了他整个荒芜的世界。 在她走到他面前的瞬间,他猛地站起身。 他伸出长臂,一把將她拉进怀里,紧紧地,用力地抱住。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孟听雨被他撞得闷哼一声,整个人都陷进了他冰冷,却又坚硬的怀抱里。 他的身上,带著一股凉气。 他的心跳,快得嚇人,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她的耳膜上。 “承颐?” 她有些不安地,拍了拍他的背。 “到底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將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他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那股能填满他心中所有空洞的,独属於她的气息。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孟听雨都以为他会就这么一直抱下去的时候。 她听到,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浓重的,压抑的委屈,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响起。 “你不在。” “药都变苦了。” 听雨膳坊的名声,像京城春日里一场细密的雨。 无声无息地,浸润了所有人的心田。 它不再仅仅是权贵圈里私藏的美味。 口耳相传的讚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 涟漪层层扩散。 最终,泛起了全国美食界的波澜。 无数食客慕名而来。 他们渴望一尝那传说中,能治癒身心,重塑味蕾的药膳。 膳坊的门前,车水马龙。 预约的电话,几乎从未停歇。 孟听雨的名號,也从“顾太太”的私语,变成了“孟神厨”的敬称。 她的药膳,被奉为“活著的灵丹妙药”。 那是寻常人家难得的奢望。 也是顶层圈子爭相追捧的极致体验。 一份九转回春汤,更是难求。 它成了听雨膳坊的招牌。 亦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珍品。 齐越,此刻正坐在他的专属品鑑室里。 室內光线昏暗,只有一束聚光灯,精准地打在他面前那只青瓷碗上。 碗中,清澈的汤色,泛著淡淡的琥珀光泽。 几片翠绿的药材叶,浮沉其间。 氤氳的热气,携带著一股清雅的药香。 那股香气,不同於以往任何一种他品尝过的食物。 它没有扑鼻的浓烈。 反而像山间清泉,缓缓流淌,直抵心脾。 齐越的眉梢,微微挑起。 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九转回春汤?”他轻声自语。 声音里,带著一丝惯有的轻慢。 他自认尝遍天下美食。 味蕾,早已被无数珍饈宠溺得近乎麻木。 普通的“美味”,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碗汤,是他的助理,通过特殊渠道,耗费巨大心力,才从听雨膳坊打包而来。 据说,这是听雨膳坊的镇店之宝。 齐越拿起那双定製的银筷。 筷尖,轻柔地触碰著碗壁。 他將汤匙,缓缓送至唇边。 他闭上眼。 这是他品尝极致美味时,惯有的动作。 他需要隔绝一切外界干扰。 让所有的感官,都专注於舌尖。 热汤,入口。 一股极致的鲜美,瞬间炸裂在舌尖。 那不是单纯的肉质鲜甜。 也非草药的苦涩回甘。 它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复杂而又和谐的交响乐。 磅礴的生命力,从喉咙滑下。 它像一股暖流,瞬间席捲了全身。 齐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著。 每一个味蕾,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它们欢呼雀跃。 它们仿佛被洗礼。 被净化。 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玩世不恭,变成了彻底的震惊。 那张俊朗邪气的脸庞,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青瓷碗。 那碗汤,仿佛拥有某种魔力。 它击溃了他引以为傲的,对美食的绝对掌控。 第320章 无法接受 他的舌头,第一次感受到了“臣服”。 一种发自內心的,无法抗拒的,彻底的臣服。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极致的满足感,与深切的挫败感。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碰撞。 “这不可能。”他低声嘶吼。 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他无法接受。 世上竟有如此能耐的厨师。 能让他的味蕾,达到这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猛地站起身。 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需要知道。 这碗汤,这股味道,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去查。”他对著空气,冷声命令。 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给我查清楚。” “听雨膳坊的一切。” “还有,这个厨师的来歷。”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阴鷙。 如同黑夜中,锁定了猎物的鹰眼。 他要將这股味道,这股力量,彻底占为己有。 调查结果,很快就摆在了齐越的面前。 厚厚的资料,堆满了他的红木办公桌。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著资料的封面。 上面,赫然写著“孟听雨”三个字。 他翻开第一页。 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女人,一头乌黑及腰的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 素雅的麻居家服,衬得她身形纤细。 江南女子般的温婉眉眼,却配著一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 左手手腕处,一道浅浅的疤痕,若隱若现。 齐越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死死地盯著照片。 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他见过无数美人。 或艷丽,或清纯,或嫵媚。 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又和谐的存在。 她的美,带著一种与世无爭的寧静。 又蕴含著一股,杀伐果断的坚韧。 这是一种,让他感到“有趣”的美。 他继续向下翻阅资料。 她的过去,她的经歷。 她的重生,她的逆袭。 她的药膳,她的空间。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 她就像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玫瑰。 带著诱人的芬芳,也藏著致命的尖刺。 齐越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他渴望征服。 他渴望占有。 他渴望,將这朵带刺的玫瑰,彻底收入囊中。 资料的最后一页,赫然写著她的家庭信息。 “丈夫:顾承颐。”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 瞬间,击碎了齐越脸上的所有玩味与欣赏。 他的身体,猛地僵硬。 琥珀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阴鷙。 那股玩世不恭的诱惑力,被彻底的愤怒与怨毒取代。 他伸出手。 指尖,带著一丝病態的颤抖。 他狠狠地,將那页资料,撕得粉碎。 纸屑,漫天飞舞。 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顾承颐。 这个名字,像一道最深的烙印。 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底。 那是他毕生的宿敌。 是他嫉妒的源泉。 是他所有阴谋的起点。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摧毁了顾承颐。 让他困於轮椅。 让他病弱不堪。 让他活不过三十岁。 可现在。 这个女人。 这个拥有如此神乎其技的厨艺。 如此独特魅力的女人。 竟然是顾承颐的妻子。 这让齐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冒犯的怒火。 “顾承颐……”他咬牙切齿。 每一个字,都带著浓重的恨意。 “你的眼光,还是那么好。” 他的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眼中,是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兴奋与残忍。 他要的,不仅仅是这碗汤。 他要的,是这个女人。 他要让顾承颐,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齐越的占有欲,被彻底点燃。 它像一团烈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 他要得到孟听雨。 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天。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了听雨膳坊的门口。 车门打开。 走下来的,是齐越的贴身助理。 他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 盒子里,赫然放著一张空白支票。 “孟女士,齐少派我前来。”助理的声音,礼貌而疏离。 “他想高价求购一份九转回春汤的食谱。” “价格,您隨意填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说著,將那张空白支票,推到了孟听雨面前。 孟听雨此刻,正站在膳坊的柜檯后。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盘扣上衣。 乌黑的长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看了一眼那张空白支票。 又看了一眼,助理身后,那辆奢华的劳斯莱斯。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弧度,带著一丝轻蔑。 “食谱?”她轻启朱唇。 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卖。” 助理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显然没有料到,孟听雨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他以为,任何人都无法拒绝这样一份,足以让人一夜暴富的诱惑。 “孟女士,您可能不了解齐少的能量。”助理的语气,带著一丝隱晦的威胁。 “他想要的东西,向来没有得不到的。” 孟听雨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 她的身体,没有丝毫的颤抖。 她的手,稳稳地扶著柜檯。 “能量?”她轻声重复。 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 “我只知道,我听雨膳坊的食谱,是无价之宝。” “它凝聚了孟家先祖的心血。” “它也凝聚了我的全部心血。” “不是任何金钱,可以衡量的。” 她的目光,直视著助理。 “请回吧。” 语气,不容置喙。 助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著孟听雨。 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跡。 然而,他只看到了,极致的冷静与坚韧。 他最终,只能悻悻地收回支票。 转身,离开了听雨膳坊。 劳斯莱斯车內。 齐越坐在后座。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精致的打火机。 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助理將孟听雨的答覆,一五一十地匯报。 齐越听著。 他的嘴角,非但没有下沉。 反而,勾起了一抹更加邪气的弧度。 他猛地,將手中的打火机,合上。 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有趣。”他轻声自语。 第321章 渴望 那股滋味,让他的舌头第一次懂得了何为“屈服”。 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法抵抗的,彻底的屈服。 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体验。 无上的欢愉感,伴隨著尖锐的溃败感。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在他体內猛烈衝撞,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 “荒谬。”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声音里压抑著一丝无法控制的微颤。 他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这个世界上,竟存在一个厨师。 一个能让他引以为傲的味觉,攀升至此等境界的厨师。 他霍然起身。 椅子被粗暴地向后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 他必须弄清楚。 那碗汤,那股味道,究竟出自谁的手笔。 “查。”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角落,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话音里,是惯於发號施令的绝对权威。 “把所有信息都给我挖出来。” “关於听雨膳坊。” “还有那个厨师的底细。” 他的目光变得阴沉而锋利。 宛如夜色里盘旋的猎鹰,死死锁住了地面上的目標。 他要將那股味道,连同它背后的力量,完全据为己有。 一份详尽的报告,很快被呈递到齐越的面前。 精致的文件夹,静静躺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上。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缓缓滑过。 封面上,用宋体字清晰地印著三个字:孟听雨。 他掀开了第一页。 一张半身照,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照片里的女人,一头乌亮的黑髮垂至腰际,被一根发绳隨意地拢在身后。 一件朴素的麻上衣,更显得她身段清瘦。 她的眉眼带著江南水乡的温婉,眼神却透著一种极致的冷冽与沉静。 肌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细腻的质感。 左腕上,一道淡淡的疤痕,隱约可见。 齐越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他的视线,牢牢粘在那张照片上。 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兴味。 他阅女无数。 明艷的,清丽的,妖嬈的。 却从未见过一个能將两种极端气质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女人。 她的美,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泊。 却又暗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锋芒。 这是一种,让他觉得“值得玩味”的美。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身世,她的过往。 她匪夷所思的经歷。 她那神乎其神的药膳,以及文件中提到的神秘空间。 所有的一切,都勾起了他前所未有的探究欲。 她不像那些温室里娇养的朵。 她更像一株生长在绝壁之上的野生植物,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齐越的唇角,无声地扬起一抹乖戾的弧度。 他享受征服的过程。 他迷恋占有的快感。 他想亲手,將这株带刺的植物,连根拔起,移植到自己的园里。 文件的末页,是她的家庭成员构成。 “配偶:顾承颐。” 这三个字,宛如一记重锤。 顷刻间,將齐越脸上所有的兴致与玩味,砸得粉碎。 他的身体,骤然绷紧。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瞬间缩成危险的针芒。 所有雅痞式的漫不经心,都被阴冷的怨恨所替代。 他抬起手。 指尖,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神经质的抽搐。 他重重地,用指甲,在那三个字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仿佛在宣泄他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顾承颐。 这个名字,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是他所有嫉妒与不甘的源头。 是他所有阴暗谋划的最初动因。 他一直以为,顾承颐已经被他彻底踩在了脚下。 那个男人,终身与轮椅为伴。 那个男人,被病痛折磨。 那个男人,註定活不过三十岁。 可是现在。 这个女人。 这个拥有能征服他味蕾的厨艺。 这个拥有如此独特气质的女人。 竟然属於顾承颐。 这个认知,让齐越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被挑衅的暴怒。 “顾承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每个音节,都浸透了刻骨的恨意。 “你的运气,还是这么好。” 他的舌尖,下意识地舔过乾燥的嘴唇。 眼神里,是捕食者锁定目標后,那种混合著残忍的狂热。 他想要的,已经不只是一碗汤。 他想要的,是那个做汤的女人。 他要让顾承颐,也体会一次失去最珍视之物的痛苦。 齐越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被完全引爆。 如同被泼上热油的烈火,在他的胸膛里疯狂燃烧。 他要得到孟听雨。 动用任何手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次日。 一辆纯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听雨膳坊的门前。 车门开启。 走下来一个穿著高级定製西装的男人,是齐越的首席助理。 他神情冷峻,步履沉稳。 手中,托著一个雕刻精美的酸枝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张没有填写数字的银行支票。 “孟小姐,我是奉齐先生之命前来。” 助理的嗓音,客气,却毫无温度。 “齐先生希望能购买九转回春汤的配方。” “至於价格,由您来定。” 他一边说,一边將那个木盒,朝孟听雨的方向推了过去。 孟听雨当时正倚在膳坊的吧檯后。 她换上了一件淡青色的盘扣短衫。 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木簪利落地挽起。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沉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她的目光,在那张支票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又扫了一眼助理身后那辆彰显著財势的豪车。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配方?” 她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无法动摇的力道。 “不出售。” 助理的面部肌肉,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他显然没预料到,孟听雨会拒绝得如此直接。 他本以为,没有人能抗拒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 “孟小姐,您或许对齐先生的行事风格不太了解。” 助理的声调,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他看上的东西,通常都会得到。” 孟听雨的眼帘,微微抬起。 第322章 一丝惊艷 声音里,带著一丝病態的兴奋。 “真是有趣。” 他的眼中,是浓郁的占有欲。 它像一团炽热的火焰,在他心底疯狂燃烧。 他知道。 这个女人。 这朵带刺的玫瑰。 比他想像中,更加难以驯服。 也更加,让他渴望。 “得不到的,才更有趣。”他舔了舔嘴唇。 英俊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邪魅。 他的目標,不再仅仅是那份食谱。 他要得到孟听雨。 让她只为他一人烹飪。 让她只为他一人绽放。 他要將她,变成他专属的金丝雀。 他太想要她了,因为他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符合他口味的女人。 孟听雨的存在就好像是老天专门为他定製的一样,他难道不该追求吗? 而顾承颐。 他会看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他最珍爱的一切,被自己亲手夺走。 齐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已经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地,要將孟听雨,彻底占为己有。 他要让顾承颐,尝尽被背叛,被剥夺的痛苦。 这是他对顾承颐,最完美的復仇。 他要让整个京城,都见证这场,由他主导的,盛大而残忍的掠夺。 他要让孟听雨,成为他齐越的专属。 他的手,缓缓握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孟听雨,你逃不掉的。 他轻声低语。 声音里,充满了偏执与疯狂。 他闭上眼。 舌尖,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极致的鲜美。 那股,让他魂牵梦縈的味道。 只有她。 只有孟听雨。 才能做出那样的味道。 他要她。 不惜一切代价。 他要將她的才华。 她的身体。 她的灵魂。 都彻底地,烙上他的印记。 他要让她,成为他世界里。 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再次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孔,深邃而危险。 他已经开始,构想他那盛大的,征服计划。 这场游戏。 他要玩得,尽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齐越看上的东西。 从来没有,失手过。 即使那东西,是顾承颐的命。 是顾承颐的女人。 他嘴角上扬。 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他轻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去查。”他声音低沉。 “孟听雨的所有行程。” “所有喜好。” “所有弱点。” “我要,彻底了解她。” “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助理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从齐越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偏执与疯狂。 他知道。 齐少,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格。 他要的,不再是游戏。 而是,彻底的,占有。 孟听雨,这个名字。 此刻,在齐越的脑海里。 不断地盘旋。 他要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俯首。 他要让她,成为他人生中,最完美的收藏。 他要让顾承颐。 亲眼看著这一切。 亲眼看著他,如何將他的“命”。 如何將他的“女人”。 一点点地,从他身边,剥离。 他要让顾承颐,体会到。 比死亡,更痛苦的绝望。 他要让孟听雨知道。 拒绝他。 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代价,將是她。 和他。 顾承颐。 所有的一切。 他再次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孟听雨那张,平静而坚韧的脸。 他唇角的弧度,越发扩大。 这朵玫瑰。 他要定了。 他要让她,只为他一个人。 绽放。 枯萎。 他要让她,成为他掌心之中。 最脆弱。 也最美丽的,玩物。 他要让她,永远无法,再回到顾承颐的身边。 他要让她,彻底成为。 他齐越的。 专属。 京城的舆论场,像一片看不见的海。 齐越投下的,是一块淬了毒的巨石。 最先掀起波澜的,是京城美食圈里一块响噹噹的招牌——“老饕谈”。 主持人老饕,以嘴刁舌毒闻名。 他的一句褒奖,能让一家小馆子门庭若市。 他的一句恶评,也能让一家大酒楼门可罗雀。 最新一期的节目里,老饕穿著他標誌性的中式对襟衫,摇著一把摺扇,慢条斯理地谈起了最近风头无两的听雨膳坊。 “九转回春汤,我也去试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 “要说味道,確实清醇。鸡汤的底子,熬得乾净,火候是足的。” 他话锋一转,嘴角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是,要说它能包治百病,能让人脱胎换骨,未免言过其实。” “充其量,是一碗用料讲究、心思巧妙的鸡汤罢了。” “至於味道的层次感……恕我直言,有些单一了。” “对於真正的美食家而言,它更像是一篇立意不错的白话文,工整,却缺少了值得反覆品味的韵脚与文采。” 这番话,通过电波和网络,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它没有直接说听雨膳坊不好。 但那种“不过如此”的调调,精准地刺向了听雨膳坊赖以成名的“神奇”光环。 紧接著,数家主流美食杂誌的专栏,不约而同地刊登了类似的评论。 字眼各不相同,核心意思却惊人地一致。 “味道单一,过分夸大养生效果。” 仿佛一夜之间,听雨膳坊从一个神坛上的奇蹟,变成了一个被戳破的泡沫。 孟听雨是在后厨清点药材时,听到服务员小声议论此事的。 年轻的女孩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孟姐,他们就是嫉妒!什么味道单一,他们根本不懂!” 孟听雨的手,稳稳地將一株晒乾的紫苏叶放入木匣。 她甚至没有抬头。 “嘴长在別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她的声音,像窗外午后的阳光,平静而温暖。 “我们开门做生意,不是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 “是为了让需要的人,能喝上一碗热汤。” 女孩看著她平静的侧脸,心里的焦躁也莫名地平復了下来。 孟听雨拿起一份报纸,看到了老饕那张自鸣得意的脸。 她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笑。 前世,李家人的辱骂,邻里的白眼,比这恶毒百倍。 她都一一捱了过来。 如今这点不痛不痒的笔墨官司,於她而言,连窗外的风声都不如。 第323章 真是有趣 她隨手將报纸垫在了案板下,继续处理手头的食材。 仿佛那上面不是针对她的舆论攻击,只是一张无用的废纸。 齐越的第二块石头,很快也投入了水中。 他旗下的娱乐公司高调宣布,將联合京城餐饮协会,举办首届“京城新锐主厨评选”。 声势浩大,铺天盖地。 所有媒体的头条,都被这场评选的宣传所占据。 “寻找定义京城未来的味道!” “谁是下一个厨神?” 宣传的噱头,一个比一个响亮。 候选人名单公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上面罗列了京城十几位年轻有为的厨师。 唯独没有孟听雨的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媒体疯狂吹捧的新秀,名叫何俊。 他师从法餐名厨,擅长分子料理,风格新潮,外形俊朗。 齐越要用一个全新的,符合现代审美的“厨神”形象,来稀释,甚至覆盖孟听雨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他要让大眾觉得,孟听雨的药膳,不过是老旧的、过时的东西。 而何俊,才是代表未来的方向。 然而,齐越精心策划的一切,仿佛打在了一团上。 听雨膳坊的电话,依旧响个不停。 预约的名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那些真正站在权力顶端,或被病痛折磨许久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什么美食评论家,更不会关心谁是“新锐主厨”。 他们只认一样东西。 疗效。 是孟听雨的药膳,让他们萎靡的胃口重新打开。 是孟听雨的药膳,让他们糟糕的睡眠得以安稳。 是孟听雨的药膳,让他们灰败的脸色重现红润。 这份亲身体验,是任何舆论都无法动摇的铁证。 一位退下来的老將军,在听雨膳坊的包厢里,指著报纸上老饕的文章,朗声大笑。 “这个姓陶的小子,懂个屁!” “老子当年在战场上,子弹离心臟就差一公分都没死,回来后却被这破胃折磨得想死!” “是孟丫头的这碗汤,让老子重新能吃下三碗饭!” “这是救命的味道,他懂吗?” 满座宾客,纷纷附和。 孟听雨对外界的纷纷扰扰,置若罔闻。 她依旧每天按时开门,关门。 亲自为每一位重要的客人,定製食谱。 她的世界,简单而纯粹。 只有灶台上的烟火,空间里的灵泉,女儿的笑脸,和顾承颐日渐好转的身体。 顾承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是从孟听雨的脸上看出来的。 她的脸上,永远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没有什么能扰乱她的心湖。 他是从细节里发现的。 比如,送来的报纸,美食版块总是被提前抽掉了。 比如,他偶尔听到顾家的佣人,在低声议论什么“新锐主厨”。 比如,那天孟听雨回家,哼著小曲,心情很好的样子。 可她进门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对外界纷扰的疲惫,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她只是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 顾承颐坐在书房里,轮椅停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顾家静謐的园林。 他的膝上,放著一本关於量子物理的专著。 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极快地敲击著。 那是不安,是烦躁,是杀意在酝酿。 他没有问她。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只会笑著说“没事”。 然后,继续一个人,用她那看似单薄的肩膀,扛起一切风雨。 他不想让她再扛了。 他拿起加密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先生。” “查一下,京城美食圈最近的资金流向,还有舆论导向。” 顾承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 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小时,一份详细的报告,就传到了他书房的电脑上。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滑到书桌前。 他点开文件。 屏幕的光,映在他俊美却苍白的脸上。 报告很详尽。 从老饕的银行帐户,到几家杂誌社收到的“赞助费”,再到“新锐主厨评选”背后真正的投资方。 所有的线索,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在蛛网的最中心,赫然写著两个字。 齐越。 当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顾承颐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咔。” 他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生生將轮椅的红木扶手,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温度,骤降至冰点。 那张常年清冷无波的脸上,覆盖上了一层骇人的冰霜。 深邃的墨色眼眸里,翻涌著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齐越。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地捅进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当年实验室的爆炸。 冲天的火光。 钢筋断裂的巨响。 还有双腿被压住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躺在废墟里,意识模糊之际,似乎看到了齐越那张带笑的脸。 那笑容,充满了嫉妒,与得逞的快意。 这些年,他困於轮椅,与药物为伴,日日夜夜承受著病痛的折磨。 他以为自己早已对生死漠然。 对这个仇人,也懒得去计较。 因为不值得。 他有限的生命,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科研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齐越,他不仅毁了他的过去。 他竟敢,將他骯脏的手,伸向他的现在,他的未来。 伸向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孟听雨。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从顾承颐的心底,疯狂地滋生。 那是比身体的疼痛,更深刻千百倍的,被触及逆鳞的狂怒。 他恨不得,现在就让齐越,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承颐,我燉了安神汤,你喝一点再忙吧。” 孟听雨端著一个白瓷小碗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麻长裙,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披散著。 身上带著一股,刚从厨房里走出的,温暖的食物香气。 那香气,瞬间衝散了书房里,冰冷刺骨的杀意。 顾承颐猛地抬起头。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滔天恨意,瞬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模样。 第324章 京城未来 他迅速关掉了电脑屏幕。 脸上的冰霜,在短短一秒內,融化得乾乾净净。 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平静。 只是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頜线,还是泄露了一丝端倪。 “怎么了?” 孟听雨走到他面前,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的指尖,带著一丝凉意与柔软。 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顾承gid=颐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那股几乎要吞噬他的戾气,被这轻柔的触碰,安抚了下来。 “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想一个项目的数据,有点复杂。” 他撒了谎。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撒谎。 不是为了隱瞒,而是为了保护。 这些骯脏的,见不得光的手段,这些盘根错节的恩怨,他不希望她沾染分毫。 她的手,应该用来创造美食,治癒生命。 而不是用来,抵挡这些污秽。 “別太累了。” 孟听雨没有怀疑。 她將汤碗递到他手里。 “身体是根本。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我不许你乱来。” 顾承颐低头,看著碗里清澈的汤。 一股暖意,从掌心,缓缓流淌至心底。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著她。 看著她平静的眉眼,看著她为自己而操劳的身影。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这个女人,是他的。 她的安稳,她的笑容,由他来守护。 他要为她,撑起一片天。 一片,没有任何风雨,可以侵扰的天。 “好。” 他轻声应道,將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孟听雨满意地收回空碗,转身离开书房。 “我先去看看念念睡了没,你早点休息。” 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房间里,重又恢復了寂静。 顾承颐脸上的温存,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绝。 他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上,齐越那张俊朗邪气的脸,仿佛在对他进行无声的嘲讽。 顾承颐的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了报告的最后一部分。 “齐氏集团,近期正积极寻求b轮融资,用於拓展旗下『齐品生鲜』的新零售业务。” “齐越將亲自主持下个月的『京城国际美食节』,並於闭幕晚宴上,向数家顶级风投机构,进行项目路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此次融资,对齐氏集团的未来版图,至关重要。” 顾承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冰冷至极的笑容。 美食圈? 他不懂。 也不屑於懂。 他不会用齐越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进行所谓的“反击”。 那是泼妇骂街。 他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你不是要举办美食节吗? 你不是要靠这个来拉投资吗? 好。 我就让你的美食节,变成一场天大的笑话。 让你的投资方,看到你最狼狈,最无能的一面。 我要在你的主场,用我的方式,將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彻底击碎。 顾承颐的手指,重新放回了键盘上。 这一次,他的敲击,不再是无意识的宣泄。 而是冷静,精准,带著致命节奏的布局。 他没有动用顾家的商业势力。 他只是以“京城顶级科研大佬”的身份,给几位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老朋友,分別发了一封邮件。 一位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全球最顶尖的风投之父。 一位是掌控著全球最大数据分析公司的科技巨头。 还有一位,是联合国粮农组织的首席顾问。 邮件的內容很简单。 他只说,自己最近对“新零售”与“未来农业”的交叉领域,產生了一点兴趣。 想邀请他们,在下个月的某一天,来京城,参加一场小型的私人研討会。 时间。 地点。 恰好,与齐越的“京城国际美食节”闭幕晚宴,完全重合。 做完这一切,顾承颐关上电脑。 他控制著轮椅,来到窗前。 夜色深沉。 他看著远处,孟听雨和念念房间里,透出的温暖灯光。 那片光,是他如今,全部的世界。 齐越。 你以为,你毁掉的,只是我的双腿吗? 不。 你毁掉的,是我曾经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善意。 现在,我要让你,亲身体会一下。 当一个对世界失去善意的天才,开始认真报復的时候。 会是怎样一副,绝望的场景。 他对著玻璃窗上,自己冰冷的倒影,无声地宣告。 这场游戏,你开始了。 但怎么结束,由我来定。 听雨膳坊的后院,一株老槐树下。 林振国教授重重地將一个牛皮纸袋拍在石桌上,白的鬍鬚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 “岂有此理!简直是行业的蛀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正用一把小银剪,细心地修剪著一盆兰草的枯叶。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外界的喧囂与她无关。 “林老,喝口茶,消消气。” 她將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推到老人面前。 茶香清雅,瞬间冲淡了几分空气中的火药味。 林振国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看著袋子里散落出的几份文件,眼神里满是痛心。 “丫头,你是不看新闻,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光景。” “齐家那个小子,仗著有几个臭钱,成立了个什么『齐氏餐饮联盟』,正在京城里大搞垄断。” “他们先是高薪挖人,把那些老字號的顶樑柱厨师、药师都挖走。挖不走的,就用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打压。” 他指著其中一份文件。 “你看这家『百草堂』,传了五代人的老药铺,就因为不肯加入他的联盟,被他举报消防不合格、药材来源不明,硬生生给搅黄了生意,现在门都开不了。” “还有这家『福满楼』,京城有名的鲁菜馆子,他们的主厨被挖走后,齐越立刻让人开了家一模一样的,菜品、装修、甚至服务员的衣服都一样,价格却便宜三成。这不是明抢吗?” 林振国的声音里带著沉重的悲哀。 “这不是商业竞爭,这是在掘我们传统餐饮的根!” “他们毁掉的,不只是一家家店铺,更是几代人传下来的手艺和心血。” 第325章 他撒了谎 孟听雨剪下最后一根枯叶,將小银剪轻轻放在托盘里。 她终於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望向林振国。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却有一丝寒意在悄然凝结。 她可以不在乎那些针对她个人的污衊与抹黑。 但齐越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前世,她见识过太多手艺人因为生计所迫,不得不放弃传承。 《神农食经》赋予她的,不仅仅是逆天改命的资本,更是一份责任。 这份责任,是守护。 守护那些真正用心做菜,用心传承的匠人。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振国一愣,看著她平静的脸,心中的焦躁忽然平復了许多。 他知道,这个看似温婉的年轻女子,一旦做了决定,便有雷霆万钧之力。 “丫头,你打算怎么做?” 孟听雨拿起茶壶,为他续上水,热气裊裊升起。 “他不是喜欢搭台子唱戏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我就,去他的台子上,拆了他的台柱子。” 林振国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京城国际美食节』?” 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听说了,齐越这次下了血本,把美食节的闭幕晚宴,办成了他『齐品生鲜』的项目路演。” “他还请来了一位了不得的贵宾。” “欧洲l国王室的威廉王子。” 孟听雨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这位王子,可不是来观光的。”林振国继续说道,“他患有极严重的厌食症,据说已经两年没有正常进食,全靠营养液维持生命。王室这次对外放出话来,谁能让王子开口吃下东西,王室基金会將对其產业进行一笔巨额的战略投资。” 这笔投资,对於齐越正在寻求融资的“齐品生鲜”来说,不啻於一步登天的天梯。 更重要的是,一旦成功,这份“治癒王子”的荣耀,將成为齐越和他的美食帝国最耀眼的光环,足以盖过京城所有餐饮同行的风头。 “齐越对此志在必得。”林振国摇头道,“他从法国、义大利、日本请来了三位米其林三星大厨,组成了『梦之队』,就是为了拿下这个噱头。” 孟听雨的目光,落在院角那片被灵泉水滋养得格外青翠的薄荷上。 “林老,我需要一张入场券。” 林振国笑了,笑得像个老狐狸。 “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递了过去。 “不过,不是作为厨师。” “齐越封锁了所有参赛名额,我没法把你塞进去。” “你的身份是……特邀中医药膳顾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接过请柬,看著上面那个听起来有些边缘化的头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顾问。 很好。 她本就没打算,和那些厨师在同一个灶台前爭高下。 杀鸡,焉用牛刀。 京城国际美食节的闭幕晚宴,在京郊一座奢华的庄园酒店举行。 水晶吊灯如星河般璀璨,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齐越穿著一身骚气的酒红色丝绒西装,端著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中。 他就是今晚的王。 所有的灯光,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讚誉,都为他而来。 他的“新锐主厨”何俊,正被一群媒体记者包围著,春风得意。 老饕之流的美食评论家,则像眾星捧月般围在他身边,极尽吹捧之能事。 一切,都在他的剧本里。 今晚过后,孟听雨和她那过时的药膳,將彻底沦为京城美食圈的笑柄。 而他,齐越,將踩著她的名声,登上神坛。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在寻找孟听雨。 他断定她会来。 以她的性子,绝不会甘心坐以待毙。 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看到她混在人群中,那张因为不甘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那一定会是,今晚最美妙的下酒菜。 晚宴的主角,威廉王子,终於在万眾瞩目中现身。 他很年轻,五官如大理石雕塑般英俊,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像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尘,空洞,死寂。 他瘦得惊人,昂贵的礼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安静地坐在主位上,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浓重的,拒绝全世界的阴鬱气息。 齐越亲自上台,用流利的英文致辞,言语间充满了自信与掌控力。 “今晚,我们將共同见证,美食的奇蹟。” 他一个响指。 第一位大厨,来自法国的“酱汁之王”皮埃尔,推著餐车,优雅地走到王子面前。 银色的餐盖揭开。 一盘“深海之心”呈现眼前。 用低温慢煮的蓝龙虾,搭配鱼子酱和藏红泡沫,摆盘精致得如同一件艺术品。 皮埃尔详细地介绍著自己的创作理念,每一个词都透著米其林三星的骄傲。 然而,威廉王子甚至没有看那盘菜一眼。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依旧空洞。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齐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他示意第二位大厨上场。 来自义大利的“面点诗人”安东尼奥,带来了一份手工製作的白松露烩饭。 据说,每一粒米都吸收了顶级帕马森乾酪和鸡汤的精华,再配上现场刨下的,价值连城的阿尔巴白松露。 浓郁的香气,让在场的所有宾客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王子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再次摇头。 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凝重。 齐越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掛不住了。 最后一位,是来自日本的“怀石料理大师”田中先生。 他没有上热菜,而是奉上了一碗清澈见底的“玉露吸物”。 用昆布和鰹鱼吊出的第一道高汤,里面只有一片雕成枫叶形状的冬瓜。 至简,至纯。 这是对汤底味道的极致自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326章 台柱子 王子终於有了动作。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那碗汤。 然后,第三次,缓缓地,摇了摇头。 全场譁然。 三位世界顶级的大厨,使尽浑身解数,竟然连让王子动一下勺子的兴趣都没有。 齐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精心搭建的舞台,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记者们的镜头,不再对准那些失败的菜品,而是开始捕捉他铁青的脸。 他那些投资人的目光,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审视与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缓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如果王子殿下不介意,可以尝试一下我准备的茶吗?”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素色改良旗袍的东方女子,安静地站在角落。 她没有餐车,没有助手,手里只端著一个古朴的白瓷茶杯。 正是孟听雨。 齐越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终於还是出现了。 但不是以他想像中那种狼狈的姿態。 而是以一种,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 “胡闹!” 齐越身边的助理立刻呵斥道。 “这里是顶级厨艺的殿堂,谁让你端一杯茶上来的?下去!” 孟听雨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威廉王子的脸上。 通过“望气”,她能清晰地看到,一团浓重的灰黑色鬱结之气,死死地盘踞在王子的胸口和胃部。 那是长期思虑过度,情志不舒导致的肝气鬱结,继而影响了脾胃的运化功能。 这种病,根在心,不在胃。 任何肥甘厚味的食物,对他而言都如同毒药,只会加重他身体的负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他需要的,不是补充,而是疏通。 王子本能地想要拒绝。 这两年来,他已经厌倦了所有形式的“治疗”和“尝试”。 但就在他准备摇头的那一刻,一股极其清淡,却又带著奇异穿透力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香,不是果香,也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香料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薄荷的清凉,陈皮的甘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草木之气。 这股香气,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他早已死寂的感官。 他那双空洞的蓝色眼眸,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鬼使神差地,他对著孟听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拒绝了三位米其林大厨的王子,竟然同意喝一杯来路不明的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齐越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孟听雨莲步轻移,走到王子面前,將手中的白瓷杯,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杯中的茶汤,色泽浅黄,清澈透亮,里面漂浮著几片捲曲的叶子,看不出什么名堂。 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茶杯。 杯壁温热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让他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他將杯子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茶水入喉。 並不滚烫,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一股清新的,带著微苦回甘的气流,顺著他的食道,缓缓滑下。 就在那一瞬间。 奇蹟发生了。 威廉王子感觉,那团长久以来,像一块巨石般死死压在他胸口的鬱结之气,仿佛被这股清流,猛地冲开了一道口子。 淤积的烦闷,顺著这道口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极轻的嗝。 一股浊气,从胸腹之间,被带了出来。 整个胸腔,瞬间变得无比轻鬆,无比通透。 就像一间被关了很久的黑屋子,突然被推开了一扇窗。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紧接著,他那早已麻木的胃部,竟然传来了一阵久违的,极其轻微的,蠕动感。 一丝若有若无的飢饿感,像一颗沉睡了千年的种子,在他的身体里,悄然破土发芽。 他湛蓝色的眼睛里,那层厚厚的死灰,正在一点点剥落。 一抹名为“生机”的光亮,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底。 他抬起头,看向孟听雨,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著震惊,不解,与渴望的复杂神情。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王子脸上那堪称奇蹟般的变化。 齐越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不懂中医,不懂药理。 但他看得懂王子的表情。 那不是偽装,不是客套。 那是一种,发自生命本能的,对食物的渴望! 这不可能! 他请来的,是站在世界厨艺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他们都失败了! 这个女人,凭什么? 凭一杯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野茶?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王子主动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乾涩,但却异常清晰。 他用一种,带著几分生硬,却又无比认真的中文,一字一句地问孟听雨: “请问,还有吗?”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一个最准確的词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感觉。 “我……想吃点东西。” 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大厅里,彻底引爆。 无数的闪光灯,疯狂地亮起,像一片骤然爆发的星海。 所有的镜头,在这一刻,都拋弃了脸色惨白的齐越,死死地对准了那个创造了奇蹟的东方女人,和她面前,那个重燃生命之火的王子。 釜底抽薪。 孟听雨做到了。 她甚至没有拿出一道菜。 只用一杯最简单的开胃疏肝茶,就轻而易举地,夺走了齐越最看重的投资,和他赖以成名的最大噱头。 她平静地迎上王子充满探寻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婉,却又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从容。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齐越的身上。 四目相对。 齐越从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面容扭曲的,失败者。 而她的眼神,平静,淡然,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第327章 胡闹!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所有手段,在我看来,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一股混杂著滔天恨意与病態占有欲的疯狂,瞬间吞噬了齐越的理智。 他想要得到的,不仅仅是她的厨艺。 他更想得到的,是她这个人。 是她此刻,这副云淡风轻,掌控一切的姿態。 他要撕碎她的平静,折断她的骄傲,让她跪在自己面前,只为他一人哭,一人笑。 孟听雨读懂了他眼神里的疯狂。 她嘴角的笑意,没有变。 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寒意,更浓了。 齐越。 游戏,才刚刚开始。 京城国际美食节的风波,如同一场精准的定向爆破。 齐越精心构建的舞台轰然倒塌,而孟听雨的名字,却在废墟之上,被镀上了一层更加耀眼的金色光环。 这一次,人们谈论的不再仅仅是那碗神奇的九转回春汤。 而是那位让厌食多年的王子主动开口,重燃生机的神秘东方女子。 她的手段,已经超越了“厨艺”的范畴,进入了一个更令人敬畏的领域——医道。 京城真正的顶尖圈层,对她的评估,再次被拔高了一个层级。 林振国教授的电话,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打来的。 彼时,孟听雨正在顾家的阳光房里,教念念用小小的手指,分辨薄荷与紫苏的叶片。 “丫头,有时间吗?来我这一趟。” 电话那头,林振国教授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郑重。 孟听雨將一片嫩绿的薄荷叶尖递到女儿鼻尖下,小姑娘立刻皱起小鼻子,发出一声可爱的“啊啾”。 “林老,出什么事了?”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林振国在那头卖了个关子。 “我正式邀请你,以特邀专家的身份,参观国家级中医药研究中心。” 孟听雨的动作微微一顿。 国家级中医药研究中心。 这七个字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那是国內中医药研究的最高殿堂,匯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头脑与资源。 前世,她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我陪你去。”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无声地滑到她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握著电话的手上,眼神深邃,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只有陈述。 孟听雨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份邀请的分量,足以让京城无数双眼睛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有他在,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好,林老,我明天上午过去。” 掛断电话,孟听雨低头看著女儿。 念念正好奇地伸出小手,去触碰顾承颐轮椅冰凉的金属扶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女儿与他如出一辙的眉眼上,那份冰冷瞬间融化。 他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包裹住女儿的小手。 “爸爸,凉。” 念念奶声奶气地说,却並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小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顾承颐的心臟,被这小小的动作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满溢的暖流,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 他抬起眼,看向孟听雨。 “他们的研究,遇到了瓶颈。” 他的声音恢復了科研大佬的精准与冷静。 “林振国不是一个会无故动用人情的人。” “他请你过去,不只是参观。” “是求助。” 孟听雨点了点头。 她当然明白。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翌日。 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入京郊一片戒备森严的园区。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栋栋灰白色的低矮建筑,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杂著消毒水与草药的气息。 安静,肃穆,带著一种与世隔绝的科研氛围。 林振国亲自在主楼门口迎接。 他身边还跟著几位头髮白,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 他们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好奇,有审视,有半信半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顶尖学者的傲慢。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孟听雨身后的顾承颐时,所有的情绪都瞬间变成了纯粹的尊敬与惊讶。 “顾工,您怎么也来了?” 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老者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激动。 显然,顾承颐在这里,是比孟听雨更为响亮的存在。 “我陪她来的。” 顾承颐淡淡地回应,言简意賅,却清晰地表明了立场。 他今天不是“顾工”,只是孟听雨的陪同者。 眾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再看向孟听雨时,那份审视与傲慢,悄然收敛了许多。 林振国没有寒暄,直接將他们带往研究中心的核心区域。 穿过数道需要虹膜与指纹双重验证的安保门,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宛如科幻电影场景的实验室。 冰冷的白色灯光下,无数精密的仪器在无声地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墙壁上,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著瀑布般的数据流。 “我们正在进行的,是国家『攀登计划』的重点项目之一。” 林振国停在一块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项目代號:神经元再生。”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目標是,攻克以『渐冻症』为代表的神经元退行性病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的目光,穿过玻璃,望向里面。 那是一间特殊的病房。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四肢的肌肉已经严重萎缩,只有眼球还能艰难地转动。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死寂。 孟听雨的“望气”能力,让她能看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她看到,一缕缕代表生命本源的精气,正从那个男人的四肢百骸中,不可逆转地逸散、凋零。 他的身体,就像一棵正在从根部开始枯死的树。 林振国递过来一份平板电脑。 上面是更多患者的资料。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 曾经健壮的运动员,如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曾经挥斥方遒的企业家,现在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曾经桃李满天下的教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 第328章 刚刚开始 孟听雨的心,被狠狠地揪紧了。 这种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一寸寸死去,灵魂却被困在其中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前世,她病入膏肓之际,何尝不是如此。 她意识到,自己拥有的《神农食经》和空间灵泉,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逆袭与復仇。 它,应该有更大的价值。 “我们尝试了目前世界上所有已知的方法。” 林振国身旁的一位研究员沉声开口,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姓张。 “基因编辑,干细胞移植,靶向药物……所有能想到的路,我们都走了一遍。” “最好的结果,也仅仅是延缓了病程三个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顶尖科学家面对未知时的无力感。 “项目已经陷入瓶颈,整整五年了。” 林振国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白的鬍鬚都在微微颤抖。 他指向资料库里一份泛黄的扫描文件。 “这是我们从一部明代古籍的残篇中找到的记载。” “上面提到,古时曾有一种丹药,名为『续脉丹』。” “描述很模糊,只说它能『续经络,生髓海,通神明』。” “从药理描述上看,这或许是唯一能从根源上逆转神经元凋亡的思路。” 他苦笑了一下。 “但是,药方早已失传,连其中几味主药的名字,都变成了无人能解的天书。” “我们了三年时间,动用了所有资源,也只破解了其中最基础的几味辅药。” “这就像手里握著一张藏宝图,却只剩下了一角,连宝藏在哪个大洲都不知道。”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 这是现代顶尖科技,在古老智慧面前的一次集体碰壁。 “数据模型我看过。” 一直沉默的顾承颐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屏幕上的复杂数据。 “你们的思路没有错,但缺少了最核心的『初始变量』。” “神经元的凋亡是不可逆的,就像熵增定律。” “想要逆转它,就需要一个强大的『负熵』来做功。” “这个『续脉丹』,理论上,就是那个提供『负熵』的能量源。” 他的话,让在场的研究员们精神一振。 顾承颐从一个完全不同的物理学角度,验证了他们研究方向的正確性。 “如果……” 顾承颐的目光,转向了孟听雨,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第一次在科研领域,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询问与依赖。 “如果能找到古方,哪怕只是一个完整的药理结构。” “我可以利用超算,建立完整的生物分子模型,进行亿万次的虚擬筛选与叠代。” 他看著林振国,语气恢復了绝对的自信。 “可以將你们的研发周期,从无法预估,缩短到十年以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十年! 这个数字,让所有研究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对於这种世纪难题,十年,几乎等同於奇蹟。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了孟听雨的身上。 顾承颐已经搭好了桥。 现在,只缺最关键的那块“基石”。 那份失传的古方。 孟听雨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看著玻璃病房里那个绝望的病人,看著林振国教授眼中的期盼,看著顾承颐为她铺好的路。 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她对林振国,郑重地,一字一句地承诺。 “林教授,请给我三天时间。” “或许,我能找到您需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三天? 一个困扰了国家顶级团队五年的难题,一个失传了数百年的古方,她说她三天就能找到? 这听起来,不像是承诺,更像是天方夜谭。 张姓负责人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研究员,眼中的怀疑几乎掩饰不住。 然而,林振国看著孟听雨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眸,想起了那个在美食节上,仅凭一杯清茶就创造奇蹟的女子。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但直觉,却让他选择相信。 “好!” 林振国重重地点头,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我们等你三天!” …… 云家。 精致的骨瓷茶杯,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重重地顿在紫檀木的茶几上。 茶水溅出,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狼藉的痕跡。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云思思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名媛的优雅,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蛋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 “林振国是老糊涂了吗?” “一个厨子!她也懂什么叫顶尖医药研究?” “还让她参与到国家级的项目里去,这是对我们所有医药世家的侮辱!” 她刚刚得到消息,孟听雨不仅被林振国奉为上宾,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许下了“三天之约”。 这消息,让她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她云思思,云家百年传承的麒麟女,都未曾有资格触碰那个级別的项目。 凭什么孟听雨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可以? “思思,慎言。” 坐在她对面的云仲景,神色却异常凝重。 他放下手中的古籍,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著。 “林振国不是蠢人。” “他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资歷,是眼光。” “他既然敢在这么重大的项目上,把宝压在孟听雨身上,就说明……” 云仲景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孟听雨,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 云思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爸,您太高看她了。” “她不过是运气好,懂一些旁门左道的食疗方子罢了。” “背后要不是有顾家给她撑腰,她算个什么东西?” “顾家……” 云仲景重复著这两个字,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顾承颐是什么人?京城第一科研大佬,智商超群,性格更是清冷孤僻到了极点。” “他会为了一个只会做菜的女人,亲自陪同,放下身段?” “除非,这个女人身上,有连他都不得不重视的价值。” 第329章 一直沉默 云仲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银杏。 “思思,收起你的轻视之心。” “从现在开始,把孟听雨当成你真正的对手。” “一个你可能需要用尽全力,都未必能战胜的对手。” 云思思看著父亲凝重的背影,嘴角的冷笑慢慢消失。 她攥紧了拳头,修剪精致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不信。 她绝不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能拥有超越她,甚至超越整个云家百年积累的实力。 三天。 她倒要看看,三天之后,孟听雨能拿出个什么东西来。 到时候,她丟的,可不只是她自己的脸。 更是整个顾家的脸! 夜色,笼罩了顾家大宅。 孟听雨给念念讲完睡前故事,看著女儿恬静的睡顏,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回到房间,顾承颐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床边的轮椅上,膝上放著一本德文原版的物理学专著。 见她进来,他合上了书。 “有把握吗?” 他问。 声音很轻,没有质疑,只是纯粹的关心。 “有。” 孟听雨回答得乾脆利落。 她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按压著他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肌肉。 顾承颐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他闭上眼,感受著她指尖传来的,带著草木清香的温暖的力道。 “你不用有压力。” 他低声说。 “就算找不到,也没关係。” “我只是不想看你太累。” 孟听雨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俯下身,將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侧。 “顾承颐,这不是压力。”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是……我的道。” 守护生命,传承医道。 这是《神农食经》赋予她的使命。 也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和家人之外的事情,而感到热血沸腾。 顾承颐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覆盖在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上,紧紧握住。 她的手,应该用来创造奇蹟。 而他,会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確认顾承颐睡下后,孟听雨反锁了房门。 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隨身空间里。 灵泉汩汩,药田青翠。 空气中,满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孟听雨无心欣赏。 她径直走到空间中央的草庐前,伸出手,掌心向上。 “《神农食经》。” 她轻声呼唤。 一道金光闪过,一本厚重古朴,散发著苍茫气息的青铜古书,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用神识翻开了书页。 她知道。 这將是《神农食经》自她得到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大放异彩的时刻。 失传的古方,世纪的难题。 三天。 她要在这里,找到答案。 国宴的余波,像一场无休止的潮汐,將听雨膳坊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浪尖。 预约电话从清晨响到深夜,几乎没有停歇。 孟听雨的手机,也成了炙手可热的联络工具。 无数海外订单如雪片般纷至沓来,邮件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甚至有远在欧洲的王室,开出了令人咋舌的天价,只求一份孟听雨亲手调製的药膳。 他们形容那份药膳为“东方魔法”,能唤醒沉睡的生命力。 孟听雨坐在膳坊后厨的椅子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邀请函和合作意向书。 她手中的这杯清茶,已然冰凉。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扰。 身体的疲惫是其次。 真正让她感到无力的,是时间的有限。 她的双手,她的灵泉,她的神农食经,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它们赋予了她逆天改命的能力,却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无法分身。 也无法复製。 每一份药膳,都需要她亲力亲为。 从食材的选择,到灵泉水的浸润,再到火候的精准掌控,每一步都蕴含著她的心血。 她看著窗外排成长龙的食客,心中生出一种焦灼。 那些渴望健康,渴望被治癒的眼神,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她知道,自己的精力是有限的。 膳坊的接待能力,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每天能做的药膳数量,被死死地限制在那里。 她无法满足更多人的需求。 这份荣耀,此刻却变成了甜蜜的烦恼。 她尝试过將一些相对简单的药膳方子,教给后厨的师傅们。 这些师傅都是她精挑细选,厨艺精湛,且品性纯良之人。 他们也认真学习,一丝不苟地按照方子操作。 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即使用同样的食材,同样的步骤,做出来的味道和功效,都与孟听雨亲手製作的相差甚远。 药膳的精髓,似乎在她指尖流转时,才真正被唤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看著那些师傅们脸上沮丧的神色,心中也升起一丝挫败感。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她很清楚。 核心在於灵泉水。 以及她独有的,对食材药性的感知与融合手法。 那些是《神农食经》赋予她的天赋。 更是她与空间灵泉日夜相伴,才逐渐磨礪出的直觉。 这些,是无法言传,更无法標准化教授的。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的“金手指”,既是她最大的优势。 也是她规模化发展的最大瓶颈。 她感到自己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艺术家。 她的作品举世无双。 但她只能一件一件地,独自完成。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紧锁起来。 顾承颐坐在顾家书房的轮椅上。 他手中的德文原版物理学专著,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 他的目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园里。 那里,孟听雨正带著念念,给草浇水。 他能够感受到她身上的那种,不同於往日的烦躁。 他了解她。 她是一个极富责任感的人。 她对生命的敬畏,对医道的执著,都让她无法拒绝那些求助的目光。 他知道,她正在为无法满足更多人而感到困扰。 她的眉间,那抹淡淡的愁绪,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头。 第330章 有把握吗? 他感到一种不適。 他不喜欢看她为此烦恼。 他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 那些话语,於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更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转动轮椅,回到书桌前。 桌面上,已经摊开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標题清晰可见。 《关於“听雨”品牌標准化与全球化推广的可行性报告》 这份报告,他已经秘密筹备了数周。 从国宴结束的那一刻起,他就预见到了孟听雨將要面临的局面。 他需要为她,提前铺好道路。 当夜幕降临,念念被哄睡后。 孟听雨回到房间。 她看到顾承颐正坐在书桌前。 檯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侧影。 他转过头,深邃的墨色瞳孔,准確地捕捉到她眉宇间的那抹倦色。 “过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孟听雨走到他身边。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他的指尖,带著一种微凉的温度。 “这些天,你很累。”他的陈述,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孟听雨没有否认。 她点了点头。 “我感到有些无力。”她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困惑。 “我的医术,我的药膳,它们是如此强大。 但它们却无法被复製,无法被推广。 我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求医无门的人。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所拥有的一切,究竟是恩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 顾承颐静静地听著。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上。 他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金手指”產生这样的动摇。 他没有急著回答。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递给她。 “看看这个。” 孟听雨接过文件夹。 她有些疑惑地打开。 封面上那行醒目的標题,让她感到一丝惊讶。 《关於“听雨”品牌標准化与全球化推广的可行性报告》。 她快速翻阅著。 里面的內容,让她原本疲惫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这是一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报告。 从市场分析,到技术可行性。 从品牌定位,到全球推广策略。 每一个维度,都经过了严谨的论证和数据支撑。 报告中,提出了一个大胆而又宏伟的设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將药膳產品化。 “你的手,是用来创造艺术的。”顾承颐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他的语调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是在流水线上,重复劳作。” 孟听雨的指尖,摩挲著报告纸张的边缘。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抬起头,看向顾承颐。 他的眼神,沉静而深邃。 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万象。 “技术性的问题,交给科学。”他继续说道。 他的话语,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孟听雨心中迷茫的阴霾。 她一直以来,都將药膳视为一种“技艺”。 一种需要亲手完成,无法量化的艺术。 但顾承颐,却用他科学家的视角,为她打开了另一扇门。 他提议,由他的“未名实验室”出手。 成立一个专项小组。 这个小组,將匯聚全球最顶尖的生物科技人才。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完美復刻並封装她药膳的功效与口感。 “我们可以从最基础的药理成分入手。”顾承颐的语速,变得稍快了一些。 带著科研人员特有的,对知识的严谨和对未来的憧憬。 “利用高精度质谱仪,分析你药膳中每一味药材的有效成分。 甚至包括灵泉水,我们也可以对其微量元素和生物活性因子进行深入研究。 建立一个庞大的资料库。”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叩了一下桌面。 发出规律的声响。 “然后,通过生物工程技术,定向培养或合成这些有效成分。 再结合微胶囊封装技术,最大程度地保留药膳的活性和风味。 使其在工业化生產中,依然能保持其独特的药理功效和口感。” 孟听雨听著他的阐述。 她的脑海中,开始勾勒出一幅全新的图景。 那不再是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挥汗如雨的画面。 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 无数科研人员,在无菌的环境中,精准地分析著药材。 精密的仪器,將她的药膳,转化为可以量產的產品。 她的心,被他宏大的构想深深触动。 更让她感到震撼的。 是他那份无条件的支持。 他没有质疑她的“金手指”的特殊性。 反而用他最擅长的科学方式。 为她找到了一个,能够跨越“金手指”局限的解决方案。 他將她的“玄妙”,转化为“科学”。 將她的“艺术”,转化为“產品”。 她知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丈夫,要为她打造的。 不仅仅是一个药膳品牌。 而是一个,足以席捲全球的商业帝国。 她的眼中,闪烁著晶亮的光芒。 那不再是疲惫,而是被点燃的激情。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理解与被支持。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她。 也没有人,能像他这样,为她铺就如此宏伟的蓝图。 “这需要投入巨大的资源。”孟听雨轻声说。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未名实验室,是国家重点项目。 你將面临巨大的压力。” 顾承颐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压力,是科研的一部分。”他平静地回应。 “更何况。 这是为了你。” 他的话语,像一团温暖的火焰,瞬间融化了孟听雨心中的所有顾虑。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 指尖带著科研人员特有的,茧子。 “好。”她坚定地回答。 “我们一起。” 两人达成共识。 一个负责“核心技术”。 药膳本身,以及对《神农食经》更深层次的解读。 一个负责“科技转化”。 將这份古老的智慧,通过最前沿的科学手段,带入现代。 夫妻联手。 他们的目光,都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一场席捲高端养生市场的风暴。 即將由他们二人,共同开启。 孟听雨感到,自己心中的那份无力感,已经彻底消散。 第331章 你很累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 她不再是一个被困的艺术家。 她是一个,即將携手她的爱人,改变世界的开拓者。 顾承颐看著她眼中的光芒。 感到一种深沉的满足。 她的笑容,是他最大的动力。 她的事业,是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宝藏。 他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的未来,將比任何一部科幻电影,都要精彩。 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指尖的温度,传递著无言的默契。 他为她描绘的蓝图,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而她,也將成为他生命中,最璀璨的星辰。 他们之间的信任,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们的理想,也在此刻完美融合。 孟听雨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她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 但只要有顾承颐在身边。 她便无所畏惧。 她將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感受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清冷的气息。 “谢谢你。”她低声说。 顾承颐没有回应。 他只是將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报告上。 每一个字,都凝聚著他的智慧与心血。 他要做的,远不止於此。 他要让全世界。 都看到她的光芒。 他要为她。 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一个属於孟听雨的时代。 而他,將是这个时代背后,最坚实的支撑。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份力量,来源於爱。 来源於守护。 也来源於,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模擬著各种实验方案。 各种数据模型。 各种技术难题的攻克路径。 他的思绪,如同奔腾的河流。 充满了创造的激情。 孟听雨闭上眼睛。 感受著此刻的寧静与安稳。 她知道。 她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不仅仅是情感上的。 更是事业上的。 她与他。 將携手並进。 共同创造一个,属於他们的传奇。 她的內心,如同被灵泉水滋润过的土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她將不再被“金手指”所束缚。 她將驾驭它。 並让它,造福更多的人。 这份宏伟的构想。 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也让她对自己的使命。 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她知道。 她的道。 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 被无限拓宽。 而这一切。 都源於身旁这个。 看似清冷。 实则比任何人都更爱她的男人。 他为她,搭建了通往世界的桥樑。 他为她,赋予了她的“金手指”更广阔的舞台。 她的手,此刻被他紧紧握著。 她的心。 也与他紧密相连。 她感到。 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心安。 这份来自科学的力量。 与她古老的医道。 將碰撞出。 最耀眼的火。 她期待著。 他们的未来。 期待著。 这场即將到来的。 席捲全球的。 养生风暴。 她再次睁开眼睛。 眼中。 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信。 她看向顾承颐。 他也在看著她。 两人的目光。 在夜色中交匯。 无声的默契。 在彼此之间流淌。 他们知道。 一个全新的篇章。 即將被开启。国宴那场盛大的落幕,並未带来预想中的平静。 它更像是一枚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一种狂暴的姿態,演变成席捲整个京城的滔天巨浪。 浪潮的中心,正是听雨膳坊。 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从晨曦微露的第一刻起,就成了整个后厨最喧囂的存在。 铃声不再是断断续续的催促,而是一种尖锐的、不间断的嘶鸣。 接电话的伙计小张,嗓音已经彻底沙哑。 他的脸色在蒸汽与汗水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抱歉,真的没有位置了。” “是的,未来三个月的预约都已经满了。” “我们老板……老板她真的分身乏术。” 每一句话,都重复了上百遍,显得如此无力。 孟听雨的私人手机,也早已不堪重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它无声地躺在桌角,屏幕因为过多的消息涌入而反覆亮起,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催促。 那些通过各种渠道递送进来的信件与合作意向书,堆叠在她的手边,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有烫金字体的商业合作计划。 有私人名义的恳切求医信函。 甚至有一封来自遥远欧洲大陆的信件,信封上烙印著古老的家族徽章。 信中的措辞极其考究,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优雅与迫切。 他们將孟听雨的药膳,讚誉为“能够唤醒沉睡生命力的东方魔法”。 並且,开出了一张没有填写数字的支票,只为求得她亲手製作的一份药膳。 孟听雨坐在那张属於她的,位於后厨一隅的梨木椅上。 周围是锅碗瓢盆的交响,是伙计们奔走忙碌的脚步声。 世界喧囂无比。 她的內心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指尖传来的,是茶杯冰冷的温度。 杯中的碧螺春,早已失却了最初的温热与香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深处蔓延开来。 这种疲惫,无关体力。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於精神的无力与茫然。 她的时间,她的精力,都成了最稀缺的资源。 她的双手,能够创造奇蹟。 她脑海中的《神农食经》,蕴藏著失传的智慧。 她空间里的那口灵泉,是所有药效的根源。 这一切,都是她逆天改命的依仗。 此刻,却也变成了一副华丽而沉重的镣銬,將她牢牢锁死在原地。 她无法將自己分割成无数份。 她的药膳,也无法被简单地复製。 每一份出品,都必须经过她的手。 从挑选哪一棵青菜最新鲜,哪一块姜的药性最足。 到用灵泉水进行恰到好处的浸泡与洗涤。 再到烹飪过程中,对火候那近乎苛刻的,以秒为单位的掌控。 每一步,都灌注了她独有的心神与感知。 那是一种超越了食谱与流程的,近乎於“道”的技艺。 她的目光穿过后厨那扇小小的窗户,望向外面街道上那条蜿蜒不见尽头的长龙。 队伍里,有拄著拐杖、步履蹣跚的老人。 有满脸焦急,怀抱著病弱孩子的年轻父母。 有西装革履,却掩不住眉宇间疲態的中年男人。 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烁著同样的光。 那是对健康的渴望,对生命的期盼。 那些眼神,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第332章 她的笑容 她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 这个小小的膳坊,它的承载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每日能够出品的药膳,是一个固定的,无法突破的数字。 这份因国宴而来的无上荣耀,如今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变成了一个甜蜜的负担。 她並非没有尝试过改变。 她將一些药性相对温和,流程也较为简化的方子,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后厨的几位老师傅。 那些师傅,是她费了极大心力才寻来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数十年的掌勺经验,厨艺无可挑剔,更重要的是,心性纯良,毫无私心。 他们学习得极其认真。 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孟听雨的示范,不敢有丝毫偏差。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同样的食材,从同一个菜场採购而来。 同样的步骤,精確到每一勺盐,每一滴油。 最终出锅的成品,无论是味道的层次感,还是入口后身体的反馈,都与孟听雨亲手所做的,有著天壤之別。 那份药膳的灵魂,仿佛只在她的指尖流转时,才会被真正地注入与唤醒。 她记得昨天,自己尝了王师傅燉的那盅“归元鸡汤”。 王师傅是后厨的老师傅,一手吊汤的绝活出神入化。 那碗汤,汤色清亮,香气醇厚。 可孟听雨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汤匙。 鸡肉的鲜美停留在舌尖,却无法下沉。 那股本应温暖脾胃的暖流,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它只是一碗好喝的鸡汤。 却不是一碗能够调理气血的药膳。 她看到王师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沮丧与不解。 那眼神,让她心里也跟著一沉。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真正的核心,是那眼永不枯竭的灵泉。 更是她那份独一无二的,能够洞察食材药性,並使其完美融合的特殊能力。 那是《神农食经》刻印在她灵魂深处的本能。 是她与那个神秘空间日夜共鸣,才逐渐磨礪出的天赋直觉。 这些东西,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更不可能被制定成標准化的流程,去传授给第二个人。 这一刻,孟听雨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 她的“金手指”,这个她赖以生存的最大底牌,既是她无可匹敌的优势。 同时,也成了她想要將药膳发扬光大,惠及更多人时,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就像一个技艺绝伦的画师,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 全世界都为她的画作而疯狂。 可她只能一笔一画地,独自完成每一幅作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无法教別人画出同样的画。 也无法让自己的画,走出这个罩子。 她的眉头,在不自觉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同一时刻,顾家书房。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紫檀木书桌上的声音。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身前的桌面上,摊开著一本德文原版的物理学专著。 书页上满是复杂的公式与深奥的理论。 然而,他的视线,却已经有半个小时没有落在书页上了。 他的目光,穿透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窗,落在了远处园的草坪上。 阳光正好。 孟听雨正牵著念念的手,用一个小小的洒水壶,给那些娇嫩的玫瑰浇水。 念念穿著一身鹅黄色的小裙子,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围著妈妈打转。 画面温馨而寧静。 但顾承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孟听雨身上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滯涩感。 她的动作依旧温柔。 可她的肩膀,却不自觉地紧绷著。 她脸上带著笑意。 可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深处。 那是一种被巨大压力包裹后,努力维持常態的疲惫。 他太了解她了。 从她踏入顾家大门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观察她。 她骨子里,是一个责任感极强的人。 强到会將所有人的期盼,都变成自己的责任,然后一个人默默扛起。 顾承的高智商大脑,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逻辑,分析著眼前的局面。 国宴的成功,是一把双刃剑。 它为孟听雨带来了声望与財富。 也为她带来了无法承受的重压。 问题的癥结,不在於经营,不在於厨艺。 而在於“唯一性”。 她的能力,是这个商业模式中,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一环。 一旦她停下,整个系统就会崩溃。 这种感觉,顾承颐並不陌生。 在科研领域,一个顶尖的大脑,同样具有这种无可替代的唯一性。 一个灵感的闪现,一个公式的推导,都可能改变整个项目的走向。 那种感觉,既是身为天才的荣耀,也是一种无法与人言说的孤独。 他看著她在阳光下微微蹙起的眉头,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抽紧感。 曾几何几,他对这种世俗的烦恼,是全然漠不关心的。 商业的瓶颈,名声的困扰,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些无聊的噪音。 可现在,她的烦恼,却成了他无法忽视的问题。 他那颗只为宇宙与真理跳动的心,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的烦恼,搅乱了节奏。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他首席助理周北恭敬的声音。 “顾先生。” “给我一份关於『听雨膳坊』的全面分析报告,重点是商业模式的可复製性与品牌价值的延伸方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我要在今天之內看到。” “是,顾先生。” 周北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迅速地执行命令。 掛断电话,顾承颐的目光,重新回到窗外。 他看到念念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身子凑到孟听雨面前,仰起头,用她那双酷似自己的,清澈的墨色眼眸看著妈妈。 “妈妈,不开心?”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隔著玻璃窗,仿佛也能传进他的耳朵里。 孟听雨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低下头,看著女儿充满关切的小脸,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轻轻触动了。 她蹲下身,將念念小小的身体,拥入怀中。 “没有,妈妈没有不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的沙哑。 第333章 於她而言 “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那念念给妈妈吹吹。” 小傢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著孟听雨的后背,学著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安慰著。 “爸爸说,累了就要休息。”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过,瞬间柔软下来。 是啊。 她重生归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守护眼前的女儿,是为了让那个男人能好好地活下去。 是为了拥有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 而不是为了成为一个普度眾生的“神”。 她可以救人。 但她不能,也不必去救所有的人。 怀里女儿温热的体温,让她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锚点。 她抱起念念,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有些事情,她或许可以不用一个人扛著。 当她推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时,顾承颐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手中的那本德文书,不知何时已经合上,安静地放在一旁。 他的视线落在她和念念的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有事?” 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孟听雨抱著念念走近,將女儿放在柔软的地毯上,让她自己去玩那套顾承颐特意为她定製的积木。 她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绕圈子。 “我遇到麻烦了。” 她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示弱,主动寻求帮助。 顾承颐的指尖,在轮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著。 噠。 噠。 噠。 “是关於膳坊的。” 他替她说了下去,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孟听雨点了点头,將自己面临的困境,和盘托出。 从无法满足的订单,到无法复製的技艺,再到她內心的疲惫与焦灼。 她讲得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 顾承颐安静地听著。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僻的表情,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有那越发规律的叩击声,泄露了他此刻正在高速运转的思绪。 直到孟听雨说完,他才停下了动作。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你不是神。” 良久,他开口,声音清冽如冰。 “你只是孟听雨。”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孟听雨心中所有的迷雾。 是啊。 她只是孟听雨。 一个会累,会疲惫,能力有限的普通人。 “你的价值,不应该用你能製作多少份药膳来衡量。” 顾承颐继续说道,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你的核心价值,是你本身。是你的医术,你的知识,以及你创造『听雨膳坊』这个品牌的能力。” “可是,那些药膳……” 孟听雨想要辩解。 “那些离不开我。”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如何让你做出更多的药膳。” 顾承颐打断了她。 “而是如何让『孟听雨』这个品牌,在脱离你亲手製作的药膳之后,依旧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那里,放著助理刚刚传真过来的一份文件。 正是他要求的那份分析报告。 “我有一个初步的方案。” 他將那份文件,推到孟听雨面前。 “第一,產品线分级。” “將听雨膳坊的產品,分为三个等级。最高等级,『亲制』系列,由你亲手製作,限量供应,採用拍卖或定向邀约的方式,它的目標客户,不是普通食客,而是真正需要被救治的病人,以及有能力支付天价的顶级富豪。这个系列,不为盈利,只为塑造品牌的神话。” 孟听雨的呼吸,微微一滯。 “第二,品牌授权与標准化。” “提取《神农食经》中,那些对灵泉水依赖度较低,更注重食材搭配与普通烹飪技巧的方子。將它们標准化,流程化。然后,以品牌授权的方式,与京城顶级的餐厅或酒店合作,开设『听雨茶歇』或『听雨家宴』等副线品牌。你只需要提供方子,並负责培训主厨,进行品控。这部分,才是你未来主要的利润来源。” “第三,成立基金会。” “將『亲制』系列拍卖所得的绝大部分利润,注入一个以你和念念名字命名的慈善医疗基金会。专门用於资助那些看不起病,却又急需救治的普通人。这不仅能解决你內心的道义困扰,更能將『听雨膳坊』的品牌形象,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顾承颐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击中了问题的核心。 他用一种宏大的,商业帝国的构建思路,为她眼前这个小小的,手工作坊式的困境,提供了一个降维打击般的解决方案。 孟听雨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清俊的眉眼,看著他苍白的唇,看著他那双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的不仅仅是超凡的智商。 更有一种,將复杂问题简单化,並迅速找到最优解的,恐怖的战略能力。 “这些……” 她看著那份条理清晰的方案,一时间有些失语。 “只是一个框架。” 顾承颐的语气很平淡。 “具体的执行,需要专业的团队。我会让周北去处理。” 他看向她,目光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也最应该做的事情。” “研究你的医术,照顾好念念,以及……调理好我的身体。”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 孟听雨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 所有的重压,所有的迷茫,都在他条理清晰的规划中,烟消云散。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发自內心,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书房。 “顾先生。” 她轻声开口。 “谢谢你。” 顾承颐的耳根,不易察觉地,微微泛起一丝薄红。 他移开视线,重新拿起了那本德文书,语气恢復了惯有的清冷。 “你的身体,直接关係到我的生命。我只是在保障我的投资回报率。” 孟听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只是不善於表达。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將她从那个自己给自己画下的牢笼里,解救了出来。 第334章 远不止於此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变得锐利。 “它的难度,不亚於载人登月。” 会议厅里响起一片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声。 载人登月? 为了……一碗汤? “我们所面对的,並非简单的食品保鲜技术。” 顾承颐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要破解的,是千百年来,被东方哲学称为『气』,被现代科学所忽视的——『生命能量』的密码。” 生命能量。 这个词,从京城第一科研大佬的口中说出,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刚才还觉得荒谬的科学家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匪夷所思,转变为深度的震惊与凝重。 他们太了解顾承颐了。 这个男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更不会用他宝贵的科研生命,去开一个如此离谱的玩笑。 如果他说这件事不亚於载人登月。 那么,它就一定具备同等级別的,甚至超越其上的未知与挑战。 那碗汤里,一定隱藏著某种,足以顛覆现有科学认知的秘密。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怀疑与轻视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顶尖科学家面对未知领域时,那种独有的,混杂著兴奋、好奇与征服欲的火焰。 他们被激起了斗志。 一场针对“玄学”的科学远征,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项目初期的进展,顺利得超乎想像。 在顾承颐的亲自督导下,“听雨计划”小组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孟听雨提供了一份最基础的,用於调理脾胃的药膳作为样本。 样本被送入p4级別的生物分析室。 高精度质谱仪將汤羹中的每一种有机物、无机物、微量元素全部分析得一清二楚。 拉曼光谱仪负责解析其分子结构。 核磁共振波谱仪则用来探究各种成分之间的相互作用。 庞大的数据流,匯入由超级计算机“天枢”支持的中央资料库。 三天后,第一份详尽的成分分析报告出炉。 报告显示,孟听雨的药膳中,除了常规的营养成分,还存在著数十种此前从未被发现过的,具有极高生物活性的未知复合蛋白与活性因子。 这些物质,显然来自於那些经过灵泉水浸润的特殊食材。 科学家们陷入了狂热。 他们就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每一个人都沉浸在破解未知密码的兴奋之中。 接下来的两周。 团队利用超低温真空冷冻乾燥技术,將汤羹製成了粉末。 又通过分子包裹技术,將那些极易挥发的风味物质和不稳定的活性成分,封装在纳米级的微胶囊中。 他们成功了。 从数据上看,封装后的產品,完美保留了原版药膳99.9%的营养成分与风味物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无论是蛋白质、胺基酸,还是那些新发现的活性因子,含量几乎没有任何衰减。 实验室里一片欢腾。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 然而,瓶颈,就在这最后一步,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功效测试,在一间恆温恆湿的临床观察室里进行。 测试对象是三只经过基因编辑,患有先天性消化系统功能障碍的实验白鼠。 a组,被餵食孟听雨亲手製作的原版药膳。 b组,被餵食由实验室完美復刻的產品。 c组,则被餵食普通的营养液作为对照。 二十四小时后。 结果出来了。 a组的白鼠,生命体徵显著改善,消化酶活性提升了百分之三百,原本萎靡的精神状態变得异常活跃。 c组的白鼠,毫无变化。 而所有人寄予厚望的b组…… 它的各项生理指標,仅仅比c组略有提升,但与a组那堪称奇蹟般的效果相比,简直有云泥之別。 功效,大打折扣。 甚至可以说,几乎等於零。 这个结果,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科学家们陷入了巨大的困境。 他们围在数据屏幕前,反覆比对著两份样本的分析图谱。 “不可能……所有成分都完全一致。” “分子结构也没有任何差异。” “难道是封装技术破坏了活性?” “我们换了三种方案,从微胶囊到脂质体,结果都一样。”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爭论,质疑,假设,推翻。 整个实验室的气氛,从狂热的巔峰,跌入了死寂的谷底。 他们引以为傲的科学仪器,可以分析出物质的一切。 但物质组合在一起后,產生的某种“奇效”,却消失了。 那种被孟听雨称为“气”的东西,那种被顾承颐定义为“生命能量”的东西,仿佛一个幽灵,在所有数据和图谱之上,嘲笑著现代科学的无力。 它真实存在。 却无法被任何仪器测量。 无法被任何公式量化。 它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顾承颐的私人办公室內。 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小小的檯灯。 他的副手,艾伦·克拉克,一位差一点就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白人老者,正一脸沮丧地站在书桌前。 “老板。” 克拉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 “我们失败了。” “所有的物理和化学指標都显示,我们的產品和孟小姐的原品是『全等』的。但生物实验的结果,却证明它们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们分析了超过一千万gb的数据,动用了实验室最顶级的设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结论是……我们无法理解。” 顾承颐静静地听著,面无表情。 他没有看克拉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那双深邃的墨色瞳孔,像宇宙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所有科学家心中盘旋,却谁也不敢说出口的话。 “老板,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玄学问题。” 他的声音艰涩。 “这种『气』,或者『灵性』,它不遵循我们已知的任何物理定律。它没有质量,不带电荷,无法被观测。” “它或许……根本就不属於科学的范畴。” “科学……可能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对於这群站在人类智慧顶峰的科学家而言,是最残酷的审判。 顾承颐终於有了动作。 第335章 生命能量 他转动轮椅,面向克拉克。 檯灯的光,在他俊美而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艾伦。”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相信万有引力吗?” 克拉克愣住了,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会问这个。 “当然。” “在牛顿发现它之前,它就不存在吗?” “……” 克拉克瞬间明白了顾承颐的意思。 顾承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执拗的弧度。 “万物皆有规律,只是我们还没找到正確的观测方法。” 他的手指,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轻叩著。 “我们面对的不是玄学。”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我们的工具还太落后。” “如果现有的尺子量不出它的长度,那就证明我们的尺子错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向未知妥协。”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克拉克的內心。 “是去创造一把,新的尺子。” 克拉克的心臟,被这番话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的顾承颐,那个坐在轮椅上,身体孱弱,却拥有著神明般意志的男人。 他看到了那种独属於顶级天才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一种不承认世界存在“不可知”的,绝对的理性与自信。 他知道,这个项目,不会停止。 在顾承颐这里,没有“无能为力”这个选项。 要么成功。 要么,在通往成功的路上,耗尽所有。 就在实验室的低气压快要將人逼疯的时候。 主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孟听雨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麻长裙,乌黑的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怀里抱著一个熟悉的保温杯。 她的出现,像一缕温暖的春风,吹散了这间充斥著金属、数据与挫败感的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冰冷。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 他们的眼神复杂。 有好奇,有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她就是那个“玄学”的源头。 是他们这群顶级大脑,耗费了无数资源也无法破解的,那个“谜”。 孟听雨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坐在轮椅上的顾承颐。 也感受到了他身上,以及周围每一个人身上,那种沉甸甸的,名为“瓶颈”的滯涩气息。 她走到顾承颐身边,將手中的保温杯递给他。 “刚熬好的,润肺的。” 顾承颐接过,杯身还带著温热的暖意。 他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草木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这股味道,与实验室里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孟听雨的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数据屏幕。 上面布满了她看不懂的曲线和公式。 但她能“看”懂。 她能“看”到,那些经过封装的產品样本里,那股原本应该充盈饱满的,淡金色的“气”,变得何等稀薄、涣散,几乎微不可见。 而她亲手熬製的汤羹里,那股“气”却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她明白了癥结所在。 她转过身,看向那一双双充满了困惑与挫败的眼睛。 那些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此刻,像一群迷路的孩子。 孟听雨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安抚人心的微笑。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或许,我可以成为你们的『观测仪器』。” 一句话,让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科学家,包括刚刚被顾承颐“教训”过的克拉克,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她。 观测仪器? 她? 用什么?肉眼吗? 孟听雨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径直走到实验台前,那里並排摆放著两份样本。 一份是她带来的原品,一份是实验室的復刻品。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向復刻品的样本瓶。 “你们的步骤,在將汤羹转化为固体的过程中,破坏了『气』的稳定结构。”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猜测,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它就像一个完整的肥皂泡,被你们用最精密的方法,戳破了。” 肥皂泡的比喻,让科学家们微微皱眉,却又觉得异常形象。 “而我……” 孟听雨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样本上。 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 在她的视野里,物质世界褪去了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不同强弱、不同顏色的“气”的流动。 “我能看见。” 她轻声说道。 “我能看见它的形態,它的强弱,它在哪个步骤开始流失,又在哪个环节彻底消散。”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你们需要一把新的尺子。” 她抬起头,目光与顾承颐在空中交匯。 “现在,尺子来了。” 她决定亲自参与到研发中。 用她独一无二的“望气”之术,为这群迷失在未知领域里的现代科学家,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震撼得无以復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看向顾承颐,想从这位最高领导者的脸上,看到一丝否定或者质疑。 但他们失望了。 顾承颐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意外。 反而,是一种瞭然。 一种……棋手终於等到最关键那枚棋子的,深沉的篤定。 他看著孟听雨,看著她自信而平静的侧脸。 他知道。 他的“听雨计划”,他那看似疯狂的构想,从这一刻起,才真正拥有了成功的可能。 她不是玄学。 她就是那把,他一直在寻找的,能够度量“生命能量”的,独一无二的尺子。 古老的医道传承,与最前沿的现代科技。 在这一刻,即將真正地,融为一体。 未名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嗡鸣作响。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与之前孟听雨带来的草木清香形成鲜明对比。 巨大的数据屏幕上,晦涩的曲线和公式无声地流动著。 科学家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困惑,他们的眼神在顾承颐和孟听雨之间来回逡巡。 第336章 不存在吗? 孟听雨正式加入了“听雨计划”小组。 她的身份是“首席感官顾问”。 这个头衔听起来有些古怪,却精准地定义了她的职责。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团队的核心一员。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麻长裙。裙摆隨著她的步履轻轻摇曳。 她的乌黑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她的出现,为这片冷硬的科研空间注入了一股柔和的暖意。 她的任务,是引导这群顶尖的科学家。她用肉眼“看”见那些肉眼无法捕捉的“气”。 她让科学家们进行不同的参数调试。 “温度再升高一度。” 她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实验员立刻调整了仪器。 透明的玻璃容器中,汤羹样本的顏色微微变深。 孟听雨的目光紧盯著样本。 她的眉梢轻微颤动。 “这个光比较亮。”她轻声说道。 她的手指指向容器。 科学家们面面相覷。 他们眼中充满不解。 “光?” 克拉克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孟小姐,您是指样本的折射率发生了变化吗?” 他试图用科学术语来理解。 孟听雨摇了摇头。 “不是折射率。” 她的指尖在空中虚画。 “是它內部的能量。” 她停顿了一下。 “它像被点燃的火苗。” “突然变得很旺盛。” “然后迅速地消散了。” 她的话语,让他们感到更加困惑。 一个年轻的物理学博士,手里的记录笔险些滑落。 他看向顾承颐。 顾承颐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示意他们继续。 孟听雨又指向另一个样本。 “这个气在跑。”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 “它不肯乖乖待在里面。” “像被惊动的鸟儿。” “想要衝破束缚。” 科学家们记录下她的描述。 他们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们的內心,却充满了挣扎。 “光比较亮”、“气在跑”,这些词汇对他们而言,太过虚无縹緲。 他们的科学训练,让他们习惯了精確的数字。 习惯了可重复的实验。 习惯了可以量化的指標。 而孟听雨的描述,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是顶尖的头脑。 他们习惯了用逻辑推理一切。 此刻,他们却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困惑。 甚至带著一丝丝的抗拒。 他们的眼神里,有对未知的本能排斥。 也有对自身专业知识被挑战的不安。 “孟小姐,您能更具体一些吗?” 一位化学家忍不住问道。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这种『跑』,是指分子间键合力减弱吗?还是布朗运动加剧?” 孟听雨的目光扫过他。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 “它就是跑了。” 她的回答简单直接。 不带任何科学的修饰。 这种“玄学”般的描述,让实验室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 他一直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在孟听雨和科学家们之间来回切换。 他观察著孟听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聆听著科学家们的每一次提问。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在將孟听雨的感官描述。 与实验中的物理数据进行关联。 他试图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体系之间。 搭建一座桥樑。 “艾伦。” 顾承颐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僵局。 “將孟小姐所说的『光比较亮』。” “与我们质谱仪上显示的『能量逸散峰值』进行比对。” 克拉克教授一愣。 他立刻调出数据。 屏幕上,一道陡峭的能量峰值曲线赫然出现。 它与孟听雨指出的样本完美吻合。 “將『气在跑』。” 顾承颐的声音继续。 “与核磁共振波谱仪显示的『分子结构不稳定』区域进行关联。” 另一组数据被调出。 那里的分子结构,確实表现出高度的活跃性和不稳定性。 科学家们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们的眼睛瞪大。 顾承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呈现”。 他在用最直观的方式。 將孟听雨的“玄学”描述。 转化为他们能够理解的科学语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没有说“孟听雨是对的”。 他只是让数据自己说话。 他正在建立一个全新的数据模型。 一个以孟听雨的“望气”能力为核心。 结合现代科学仪器的精確测量。 形成一套“孟氏能量学”的理论框架。 “孟氏能量学”。 这个词,在科学家们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它意味著,他们將不再仅仅依靠冰冷的仪器。 他们將拥有一个活生生的“观测仪器”。 一个能够洞察“生命能量”本质的活体传感器。 在顾承颐的引导下。 科学家们开始尝试理解。 他们开始调整思维模式。 他们开始將孟听雨的描述。 视为一种另类的“数据输入”。 “孟小姐,您说这个『光』,它的顏色是?” 一位研究员问道。 他的语气变得谦逊。 孟听雨的眼睛微眯。 “淡金色。” 她的声音轻柔。 “像清晨的阳光。” 顾承颐立刻在键盘上敲击。 他將“淡金色”与特定的光谱波长进行关联。 每一次的参数调试。 每一次孟听雨的“望气”反馈。 都像一块块拼图。 被顾承颐精准地放置在正確的位置。 无数次的实验。 无数次的模型修正。 实验室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他们尝试了各种极端条件。 超高压。 极低温。 各种惰性气体环境。 孟听雨的“气”流失描述,变得越来越精细。 “现在,它像被困在牢笼里。” 她指向一个样本。 “虽然挣扎。” “但跑不出去。” 她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顾承颐的眼神一亮。 他看向屏幕。 那里的数据,显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状態。 “超高压临界点。” 他轻声说道。 “以及惰性气体环境。” 他敲击键盘。 最终的参数被確定。 整个实验室,屏住了呼吸。 第337章 有些古怪 他们等待著。 等待著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时刻。 当第一份通过新技术封装的。 “长生不老羹”浓缩液被製造出来时。 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下来。 透明的玻璃瓶中。 淡金色的液体。 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甜香气。 孟听雨走上前。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拿起玻璃瓶。 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玻璃。 她能感受到。 那股熟悉的“气”。 它被完美地锁在了里面。 它没有流失。 它也没有涣散。 它像一个沉睡的婴儿。 安静而饱满。 她轻轻拧开瓶盖。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倒出一小勺。 送入口中。 液体顺滑地划过舌尖。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惊喜的神色在她脸上绽放。 那味道。 那口感。 那股充盈全身的暖意。 竟与她亲手熬製的药膳。 达到了九成以上的相似度。 “成功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她的眼中,闪烁著晶莹的光芒。 “它被锁住了。” “真的被锁住了!” 她看著顾承颐。 她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她的喜悦感染了整个实验室。 瞬间。 整个实验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科学家们激动地互相拥抱。 他们的脸上洋溢著狂喜。 他们成功了。 他们真的成功了。 他们攻克了一个。 被认为是“玄学”的难题。 他们看著孟听雨。 他们的眼神里。 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也充满了对她本人的崇拜。 他们曾將她视为“玄学”。 此刻。 他们將她视为“神跡”。 克拉克教授的眼眶湿润了。 他看著孟听雨。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孟小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您是真正的……奇蹟。”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孟听雨身上。 他的嘴角。 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他的眼中。 没有丝毫的意外。 只有一种深沉的。 近乎满足的篤定。 他知道。 他们共同完成了一项。 足以载入史册的创举。 他看著她。 看著她脸上那份纯粹的喜悦。 他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她不是他的“药”。 她是他的“光”。 他曾以为。 自己只能在有限的生命里。 完成那些冰冷的科研项目。 直到她出现。 直到她带著那份与他眉眼相似的温暖。 彻底点燃了他对生命的渴望。 现在。 他不仅要活下去。 他还要和她一起。 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药膳的標准化。 规模化生產难题。 被这对“神仙眷侣”。 用一种玄学与科学相结合的奇特方式。 彻底攻克了。 古老的医道传承。 与最前沿的现代科技。 在这一刻。 真正地。 融为一体。 他们打开了一扇门。 一扇通往“生命能量”奥秘的门。 一个全新的时代。 正在悄然降临。 技术难题攻克的第二天,顾承颐便消失了。 孟听雨再次见到他,是在三天后,京城远郊一处戒备森严的工业园区內。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园区深处,停在一栋通体由玻璃与白色合金构成的建筑前。 建筑上没有任何標识。 只有一行冰冷的数字编码。 车门打开,孟听雨走下车,身上还带著清晨厨房里淡淡的烟火气。 她看著眼前这座充满未来感的建筑,呼吸微微一滯。 它不像工厂,更像一座来自科幻电影里的星际基地。 巨大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从门內缓缓而出。 他依旧穿著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只是背景从清冷的书房,换成了这片更显冰冷的金属森林。 “过来。”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微型通讯器传来,带著一丝金属的质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听雨走了过去。 隨著她的步入,身后的合金门再次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一个绝对安静,绝对无菌的世界展现在她眼前。 一条漫长的玻璃长廊,两侧是巨大的透明观察窗。 窗內,无数精密的机械臂正在以一种超越人力的速度与精准度,进行著复杂的操作。 液体在密闭的管道中流淌。 淡金色的粉末在真空环境中被封装。 整个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转时发出的,极有韵律的低沉嗡鸣。 看不到一个工人。 只有冰冷的机械与流动的光。 “这是我为你建的厨房。” 顾承颐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孟听雨的心臟猛地一缩。 厨房? 她看著那些挥舞的机械臂,看著那些闪烁著无数数据的控制面板,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前世今生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这哪里是厨房。 这是神话里,天宫神將们铸造神器的工坊。 顾承颐的轮椅滑到她身边,与她並肩而立。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机器,而是落在孟听雨震惊的侧脸上。 “从原材料的细胞级清洗,到恆定能量场中的熬煮,再到超临界流体萃取与分子封装。” 他的声音平静地敘述著。 “整条生產线,实现了百分之百的无菌化、自动化、智能化。” “它的產能,可以將『听雨膳坊』一年的出餐量,压缩到八小时內完成。” 孟听雨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以为自己重生,得到空间,已经是天大的奇遇。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用他那颗恐怖的大脑,將她的“玄学”,变成了可以被工业复製的“科学”。 他为她的神跡,建造了一座最坚固,也最锋利的王座。 “包装。” 顾承颐操控轮椅,带著她来到长廊的尽头。 一个机械臂托著一个盒子,平稳地送到他们面前。 盒子是哑光白色的,触感温润,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用烫金工艺,刻印著两个清秀的小字。 听雨。 孟听雨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字。 是她的笔跡。 她曾在教念念写字时,隨手写下的名字。 他看见了。 他记住了。 並且,用这种方式,烙印在了这个即將震惊世界的產品上。 她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著三支小小的,如同精美香水瓶般的玻璃管。 第338章 安静而饱满 管內是淡金色的浓缩液。 每一支玻璃管的底部,都刻著一串独一无二的雷射编码。 “全球唯一的溯源码。” 顾承颐解释道。 “从它被生產出来的那一刻起,它的每一次流转,都会被记录在案。” “没有人可以仿冒。” “也没有人,可以质疑它的血统。” 孟听雨的心,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这个男人,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给了她最极致的尊重与守护。 他將她的心血,视若珍宝。 他为她的才华,冠以最耀眼的光环。 她转过头,看向顾承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人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里,却倒映著她小小的身影,清晰无比。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仿佛在说,这是我们的。 也是我的。 一周后,京城国际会展中心。 一场史无前例的发布会,吸引了全球的目光。 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媒体、商业巨头、医学权威,甚至还有几位戴著墨镜,身份神秘的王室代表,將会场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是为了“听雨”而来。 这个由顾家和未名实验室联合推出的神秘品牌,在发布会之前,没有透露任何產品信息。 只凭顾承颐的名字,就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侧目。 会场后方的贵宾休息室內。 苏晚晴端著一杯香檳,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中的烦躁。 她看著身边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豪门贵妇们,此刻都像小学生一样,激动地討论著。 “听说了吗?顾先生这次亲自站台,肯定是什么顛覆性的技术。” “我猜是新能源,顾家的產业要升级了。” “我倒希望是生物医疗方面的,要是能治好我这老寒腿就好了。” 苏晚晴冷哼一声。 一群蠢货。 她靠著苏家的情报网,已经隱约知道,这次发布会,和一个女人有关。 一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孟听雨。 她不明白,一个乡下来的厨子,凭什么能让顾承颐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另一边,会场的阴影角落里。 齐越靠在墙上,修长的手指把玩著一双定製的银筷。 他的琥珀色瞳孔里,闪烁著危险又兴奋的光芒。 他比苏晚晴知道的更多。 他知道,顾承颐要做的,是將他梦寐以求的“艺术”,变成可以量產的“商品”。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被褻瀆的愤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也让他对那个能创造出如此美味的女人,產生了更加病態的渴望。 他要得到她。 不惜一切代价。 发布会现场的灯光骤然暗下。 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顾承颐控制著轮椅,独自一人,出现在万眾瞩目之下。 全场瞬间安静。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亮起,记录下这歷史性的一刻。 这是顾承颐在残疾之后,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出现在公眾面前。 他依旧是那个惊为天人的病美人。 清冷,脆弱,却又带著一种神明般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 没有繁复的开场白。 只有一行行冰冷,却又触目惊心的数据。 从“长生不老羹”的分子结构图,到活性因子的生物利用率曲线。 从小白鼠的生命体徵改善数据,到人体临床测试的双盲实验报告。 每一项数据,都经过了“天枢”超级计算机的亿万次验算。 每一个结论,都由数十位诺贝尔奖级別的科学家联合署名。 顾承颐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没有发现长生的秘密。” 他的开场白,让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但是。” 他的声音一转,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们找到了,一种延缓衰老,提升生命能量的可行性路径。” “我们將这种能量,命名为『孟氏能量』。”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孟氏? 是那个听雨膳坊的孟听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 孟听雨就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 当听到自己的姓氏,被冠以如此重大的科学发现时,她的心臟狂跳不止。 她抬起头,看向台上的顾承颐。 男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万人,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 她的荣光,由他来加冕。 苏晚晴的脸,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她京城第一名媛的身份,在“孟氏能量”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名字面前,变得像一个可笑的尘埃。 顾承颐甚至都懒得用正眼看她。 他用一场震惊世界的发布会,给了她最响亮,也最残忍的一记耳光。 齐越的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看著他用科学为武器,將自己心爱的“艺术品”打造成了商业帝国。 嫉妒的毒火,第一次,烧掉了他所有的偽装。 顾承颐,又是顾承颐。 为什么他总能轻易得到自己渴望的一切? 发布会的高潮,在產品的正式亮相时到来。 “听雨”系列。 核心產品,只有两款。 “长生不老羹”浓缩液,被命名为“韶光”。 “九转回春汤”浓缩液,则被命名为“归元”。 除此之外,还有几款由边角料製成的,用於日常调理的茶包和糕点。 顾承颐宣布了它们的售价。 一个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价格。 一盒“韶光”,三支装,售价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这已经不是奢侈品。 这是在公然“抢钱”。 然而,当顾承颐宣布,首批全球发售,仅限量一万盒时。 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从震惊,变成了疯狂。 限量。 这两个字,是富豪圈子里,最致命的春药。 顾承颐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他用一句平淡到极点的话,结束了整场发布会。 “现在,听雨膳坊官网,正式开启预售。” 话音落下的瞬间。 会场里,至少有一半的人,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第339章 也是我的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在虚擬的网络世界里,轰然爆发。 “没了!我刚点进去就没了!” “网站崩了!根本刷不出来!” “谁抢到了?我出三倍的价格收!” “五倍!我出五倍!” 不到十秒钟。 官网页面上,那鲜红的“已售罄”三个字,像一柄重锤,敲碎了无数人的希望。 一万盒。 在全球数以亿计的潜在消费者面前,渺小得如同一滴水,落入了撒哈拉沙漠。 那些之前对听雨膳坊一位难求的预约嗤之以鼻的富豪们,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终於明白。 孟听雨卖的,从来都不是饭菜。 是命。 是健康。 是他们用再多钱也买不回来的,高质量的生命。 而现在,顾承颐用他的方式,將这份“命”,明码標价,並且,限量供应。 发布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內。 “听雨”系列產品的名字,席捲了全球所有社交媒体的热搜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听雨韶光,十秒售罄# #顾承颐,孟氏能量# #史上最贵智商税?# #黄牛价炒至百万一盒# 无数的討论,爭议,艷羡,嫉妒,匯成一股巨大的流量洪流。 孟听雨的药膳事业,在这一天,完成了从一家小小的私房菜馆,到一个初具雏形的全球化高端健康品牌的惊天一跃。 她的名字,不再仅仅是京城上流圈子里的一个传说。 而是成为了全球富豪圈里,一个代表著健康与奇蹟的符號。 夜深。 顾家老宅。 喧囂散尽,只剩下窗外清冷的月光。 孟听雨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著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新闻,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的人生,在遇到顾承颐之后,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一切都朝著她从未想像过的方向,疯狂奔去。 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轻微声响。 一件带著体温的薄毯,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外面凉。” 顾承颐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孟听雨回过身,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这一切……太快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顾承颐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他的手心很暖,乾燥而有力。 不像一个常年病弱的人。 “这只是开始。”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要让所有欺负过你,轻视过你的人,都只能仰望你。” “再也没有人,敢动你一根手指。” 孟听雨的心臟,被他的话语重重地撞击著。 她看著他苍白俊美的脸,看著他眼底那份偏执而深沉的情感。 她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商业,不是为了名利。 只是为了她。 为了给她一个,无人敢欺的,绝对安全的世界。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念念。 小丫头穿著一身粉色的小兔子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喊道。 “妈妈……” 她看到顾承颐握著孟听雨的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爸爸,也在。” 她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来,一边一个,抱住了他们的大腿。 “爸爸妈妈,在一起。” 顾承颐低下头,看著脚边这个酷似自己的缩小版小人儿。 他眼中的偏执与冷厉,瞬间融化。 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他俯下身,用那只没有握著孟听雨的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髮。 这是他的全世界。 一个,需要他用尽所有智商与力量去守护的,温暖的,完整的世界。 窗外,月华如水。 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更多的风暴,也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自“听雨”系列发布会那场席捲全球的风暴之后,孟听雨的生活表面上回归了平静。 每日清晨,她依旧是那个为家人洗手作羹汤的孟听雨。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某些看不见的变化,正隨著每一盒“韶光”与“归元”被消耗,在她身体深处最隱秘的角落,悄然发生。 那是一种共鸣。 一种源自无数生命被滋养、被修復后,反馈回来的微弱却磅礴的愿力。 这些愿力如百川归海,最终都涌向了她的隨身空间。 这天夜里,孟听雨在浅眠中被一股奇异的温热感惊醒。 那感觉並非来自被褥,而是源自她的神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膨胀。 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隨身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猛地一滯。 空间里的灵气,不再是往日那种清冽的、无形的流动。 它们变得肉眼可见。 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在药田与茅屋间繚绕、盘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雨后青草混合著泥土的、极致甘甜的香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著生命的精华,四肢百骸都舒张开来。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空间中央的那口灵泉。 泉眼依旧在汩汩地冒著水。 但那泉水,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清澈透明。 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光融化其中般的乳白色光晕,在水中流转。 泉水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粘稠,带著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孟听雨缓缓走过去,伸出手指,蘸了一滴。 水珠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瞬间涌入她的经脉,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这已经不是凡水。 她再转向那些药田。 之前为了催生“九叶龙涎草”而变得有些贫瘠的土地,此刻黑得发亮,油润得仿佛能攥出水来。 不仅消耗的元气尽数恢復,在药田的边缘,还凭空多出了几块面积不大的新土地。 这些土地上空繚绕的灵雾更加浓郁,土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五彩色泽,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孟听雨知道,这是可以种植传说级药材的灵土。 就在她为这变化感到震惊时,茅屋木桌上的那本《神农食经》,忽然无风自动,绽放出一阵柔和的金光。 第340章 是健康 哗啦啦—— 书页自行翻动,越过了所有她已经掌握的药膳食谱,最终停在了一个全新的篇章。 孟听雨走过去,视线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急剧收缩。 上面记载的,不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种“药膳”。 那是一个古朴的丹方。 字体苍劲,笔画间透著一股俯瞰眾生的威严。 【百草回春丹】 【以千年血参为主,辅以龙血藤、九叶还阳草……合九九八十一种灵药,以无根之水炼製七七四十九日,可使断肢重生,枯骨生肌。】 【固魂续命汤】 【以养魂木为引,燃三魂七魄之火,取天心月华之露……可聚將散之魂,续將断之命。】 …… 孟听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文字,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战慄。 这已经超出了“医术”的范畴。 这是神话,是仙术。 她的空间,隨著那些愿力的匯聚,竟然升级到了一个她完全无法想像的境界。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中滋生。 生死人,肉白骨。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所有的认知。 为了验证这个可怕的猜想,她需要一个实验。 她看向茅屋角落里,那盆顾老爷子送她的兰。 因为前几日她心神耗损,疏於照料,这盆名贵的“素冠荷鼎”已经现出了颓势,叶片焦黄,苞萎靡,一副即將枯萎的死气。 她走到灵泉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勾起一滴乳白色的泉水,轻轻滴入兰的盆中。 奇蹟,在下一秒发生。 那滴泉水融入泥土的瞬间,整株兰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焦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迅速向上蔓延开一层鲜嫩欲滴的翠绿。 原本无力垂下的茎,猛地挺直了腰杆。 那几枚萎靡不振的苞,像是慢镜头播放一般,一片片舒展开来,绽放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莹白、都要饱满的朵。 一缕清雅绝伦的幽香,瞬间瀰漫了整个茅屋。 孟听雨的心臟,被这违背自然规律的一幕,狠狠地撞击著。 她退后一步,手掌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有让惊呼逸出唇边。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手中掌握的,不再仅仅是救死扶伤的医术。 而是一种……近乎於“创世”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血液沸腾,却又从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植物的实验,还不够。 她需要更进一步的验证。 孟听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需要一个生命垂危的、有著开放性创伤的活物。 第二天清晨,孟听雨破天荒地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厨房。 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服,对管家说想去附近的旧货市场转转,寻找一些老物件的烹飪灵感。 顾家人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立刻安排了司机。 但孟听雨却拒绝了,只说自己想一个人走走。 她独自一人离开了戒备森严的顾家老宅,没有走向繁华的街市,而是钻进了京城那些被高楼大厦掩盖的、破败的胡同深处。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与垃圾的酸腐气。 她在一堆废弃的建筑垃圾旁,听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小猫的悲鸣。 她循著声音走过去。 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下,她看到了那只猫。 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橘猫,浑身脏污,毛髮纠结。 它的一条后腿,被一个锈跡斑斑的捕兽夹死死咬住。 夹子的锯齿已经深陷入骨,周围的皮肉翻卷,呈现出可怖的黑紫色,伤口深处,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小猫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是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呜咽,金色的眼睛里蒙著一层濒死的灰翳。 任何一个兽医看到这副情景,都会给出唯一的建议:截肢,或者安乐死。 孟听雨的心被揪紧了。 她环顾四周,確认无人后,迅速脱下外套,將奄奄一息的小猫连同捕兽夹一起,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下一秒,她抱著猫,心念一动,消失在原地。 回到空间,她將小猫放在茅屋前的草地上。 她先用一把钳子,费了些力气才將那锈蚀的捕兽夹掰开。 在夹子离开血肉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涌了出来。 小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彻底昏死过去。 孟听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取来升级后的灵泉水。 她撬开小猫的嘴,將几滴乳白色的泉水餵了进去。 然后,她用泉水浸湿一块乾净的布,轻轻擦拭那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 顛覆认知的一幕,再次上演。 当蕴含著磅礴生命力的泉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那汹涌的流血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著,那些已经坏死、发黑的组织,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脱落。 翻卷的皮肉下,新的、粉红色的肉芽,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地滋生、交织、融合。 不过短短几分钟。 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已经完全癒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狰狞的疤痕。 甚至连那断裂的骨头,都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下,被重新接续、包裹。 孟听雨屏住呼吸,怔怔地看著这一切。 她能感觉到,小猫微弱的心跳,正在变得强而有力。 它的呼吸,也从游丝一般,变得平稳悠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用泉水將小猫身上的污垢清洗乾净,露出了它原本漂亮的橘色毛髮。 做完这一切,她疲惫地坐在地上,看著在草地上沉睡的小猫,脑海中一片空白。 第二天,当孟听雨再次进入空间时。 那只橘猫,正迈著步子,在草地上追逐一只被灵气吸引来的蝴蝶。 它的后腿,除了毛色比別处稍浅,已经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跡,跑动起来,只是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跛。 它看到孟听雨,立刻亲昵地跑过来,用小脑袋蹭著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孟听雨被这股强大到足以逆转生死的终极力量,彻底震撼了。 第341章 古朴的丹方 她蹲下身,抚摸著小猫柔软的毛髮,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喜悦,恐惧,茫然,兴奋……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她终於拥有了,可以彻底治癒顾承颐的底牌。 不仅仅是调理他虚弱的身体。 而是让他残疾的双腿,重新站起来。 让他比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更强健。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照亮了她整个灵魂,让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紧隨而至的,是更深的恐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这个秘密暴露出去,她將面临的,不再是苏晚晴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嫉妒,也不是齐越那种病態的覬覦。 她將成为全世界疯抢的“唐僧肉”。 无数的权贵、富豪,甚至国家机器,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將她掌控在手中。 到那时,別说安稳的生活,她和念念,顾承颐,甚至整个顾家,都可能被捲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这份力量,是救赎,也是诅咒。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 夜深。 孟听雨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窗外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勾勒出她单薄而紧绷的剪影。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脑子里一团乱麻。 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轻微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不开灯?” 顾承颐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控制著轮椅滑到她身边,借著月光,看清了她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不对劲。 孟听雨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口寒潭,却清晰地倒映著她此刻所有的慌乱。 “没……没什么。” 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乾涩。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盖著薄毯的双腿上。 那里,曾经是她无能为力的遗憾。 而现在,却变成了她触手可及的希望,与最危险的秘密。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迸发出一股混杂著狂喜、希望、恐惧与决绝的复杂光芒。 顾承颐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科研人员在发现顛覆性理论,即將开启一个全新领域时,才会有的眼神。 疯狂,而又虔诚。 他的手指,开始在轮椅的扶手上,无声地、有规律地轻叩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小动作,代表著他那颗恐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她今天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变成了这样。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看著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孟听雨被迫抬起眼,与他对视。 “你瞒著我什么?” 他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这个男人敏锐得像一头猎豹,任何一丝情绪的偽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孟听雨的心臟狂跳不止。 她该怎么说? 告诉他,我有一个隨身空间,空间里的水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 他会把她当成疯子,还是……把她送进他那个冰冷的实验室,切片研究? 她不敢赌。 这个秘密太大了,大到她一个人承受不起,却又不敢与任何人分享。 包括眼前这个,她最想治癒的男人。 “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著她眼中的挣扎与恐惧,顾承颐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的怒意。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她有事瞒著他,把他排拒在外的感觉。 他伸出手,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孟听雨。” 他叫著她的全名,语气里带著一丝危险的压迫感。 “我再说一遍,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她的所有事,他都必须知道。 她的所有情绪,都必须由他掌控。 被他这样逼视著,孟听雨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 她看著他苍白俊美的脸,看著他眼底那份偏执的探究。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她可以换一种方式。 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顾承颐,我向你保证。”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你的腿,我会治好。” “不是维持现状,不是让你感觉好一点。” “是让你,重新站起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奔跑。” “我,孟听雨,说到做到。” 顾承颐的瞳孔,在听到“重新站起来”这几个字时,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如果这话是任何一个顶级医生说的,他都只会付之一笑。 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神经坏死,肌肉萎缩,早已不可逆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说这话的人,是孟听雨。 是一个,用一碗碗药膳,將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的,创造了无数奇蹟的女人。 他死寂多年的心臟,因为她这句近乎狂妄的宣言,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但他没有被冲昏头脑。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凭什么保证?”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找到了什么?” 他盯著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挖出那个让他心神不寧的秘密。 孟听雨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她知道,她不能说出灵泉,但她必须给他一个,足以让他信服的理由。 “我找到了,一种新的『能量』。” 她借用了他发布会上的词。 “比『孟氏能量』更精纯,更本源的能量。” “我把它……用在了別的东西上,成功了。” 她指的是那只猫。 顾承颐眼中的探究更深了。 新的能量?用在了別的东西上? 他的大脑飞速分析著她话里的信息。 模糊,笼统,却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所以,你今天的失常,是因为这个实验的成功?” 第342章 怀璧其罪 “是。”孟听雨点头,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两人纠缠的呼吸,与顾承颐手指叩击扶手时,那越来越快的“噠、噠”声。 许久。 顾承颐鬆开了她的手腕。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孟听雨无法解读。 有震惊,有怀疑,有压抑的狂喜,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占有。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控制著轮椅,转过身,缓缓滑向了门口。 “我等你。” 他留下的,是这三个字,和一个孤冷决绝的背影。 孟听雨瘫坐在沙发上,直到书房的门被关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她知道,他信了。 或者说,他选择相信她。 这个男人,用他那颗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为她的“玄学”,再次找到了一个“科学”的逻辑闭环。 而她,也为自己,为这个惊天的秘密,找到了唯一的同盟与守护者。 一场豪赌,她赌贏了。 窗外,月华如水。 一个足以逆转乾坤的计划,在两个同样偏执、同样疯狂的人心中,悄然成型。 而他们都不知道。 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一场针对他们的、更大的风暴,也正在悄然酝酿。 “未名实验室”的深处,静得只剩下电流的呼吸。 这里是顾承颐的王国。 一个由冰冷合金、无尘玻璃与绝对理性构筑的世界。 他控制著轮椅,停在核心反应堆的观察窗前。 巨大的球形反应核心悬浮在磁场中央,內部,一团比太阳更耀眼的等离子体正在稳定燃烧。 这是关於新型能源的绝密实验,代號“普罗米修斯”。 目的是从一种惰性元素中,激发出近乎无限的清洁能源。 这项技术一旦成功,將彻底改写人类的能源格局。 顾承颐的墨色瞳孔中,倒映著那团燃烧的光,无数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划过。 他的大脑,比身后那台“天枢”超级计算机的运算速度还要快。 每一个变量,每一个参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突然,主控制台的波形图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峰值一闪而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堆的屏蔽层內部,传来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轻微的“噼啪”声。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裂缝,存在了不到千分之一秒。 一丝比尘埃更渺小的未知粒子,携带著恐怖的能量,从裂缝中逃逸出来。 它穿透了观察窗的特种玻璃,穿透了顾承颐身上的无菌服。 最后,没入了他毫无防备的身体。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那瞬间的能量波动异常。 “天枢,回溯t0.03秒的全部数据,建立能量溢出模型。” 他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冷静地发出指令。 屏幕上,亿万次模擬瞬间完成。 最终的报告显示,溢出能量低於安全閾值的百万分之一,辐射粒子活性极低,可被自体免疫系统清除。 结论:安全。 顾承颐看著那行绿色的“安全”字样,不再关注这个微小的插曲。 他的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对核心等离子体的控制中。 数据,不会说谎。 这是他信奉了二十七年的真理。 实验持续了三十六个小时,最终完美成功。 当那团等离子体稳定输出第一缕纯净能源时,整个实验室里,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顶级科学家们,都发出了压抑的欢呼。 顾承颐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平稳得像艺术品的能量输出曲线,然后控制著轮椅,转身离开。 实验结束后,他接受了最高规格的全身扫描。 所有的体检指標,都完美得像教科书。 那次微小的实验意外,像一粒落入大海的沙,被他彻底拋在了脑后。 …… 三天后,顾家老宅。 午后的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洒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瀰漫著药膳与饭菜混合的、令人心安的香气。 孟听雨刚结束了“听雨膳坊”的线上会议,正准备去厨房看看给顾老爷子燉的汤。 自从“听雨”系列发布会后,她就成了全球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但在这里,她依旧只是孟听雨。 是念念的妈妈,是顾承颐的……妻子。 她走到书房门口,看到顾承颐正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本晦涩的量子物理学专著,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瞬间融化了冰雪,只剩下她清晰的倒影。 “忙完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嗯。” 孟听雨走过去,很自然地蹲下身,將手指搭在了他轮椅扶手上的那只手上。 诊脉。 这是他们之间,比任何言语都更亲密的交流。 也是她每天必须完成的功课。 他的脉象一如既往,平稳中带著一丝沉珂未去的虚弱,但在她的精心调理下,正以一种喜人的速度,一天天变得强韧。 一切都很好。 孟听雨正要收回手,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丝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凝神,开启了“望气”之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下一秒,她的脸色,毫无预兆地,变得惨白。 她看到了。 在顾承颐的体內,在他那原本被她用药力滋养得生机勃勃的五臟六腑之间,盘踞著一股……气。 一股她从未见过的,灰色的气。 那不是病气,不是死气,也不是任何她已知的邪气。 它就像一团有生命的、冰冷的浓雾,安静地蛰伏著,却散发著一种让孟听雨神魂都为之战慄的、纯粹的毁灭气息。 这股灰色气流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充满了生命活力的金色气韵,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被它同化,消融。 它不像一场烈火,瞬间烧毁一切。 它更像是一种最可怕的剧毒,无声无息地,从根源上,侵蚀、瓦解著生命的基石。 第343章 她赌贏了 这与他之前的旧疾,那场爆炸留下的沉疴,完全不同。 旧疾是“伤”,是可以修復的残破。 而这股灰气,是“抹除”。 是將生命本身,从存在的层面上,一点点擦去。 孟听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滯了。 她指尖的温度,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怎么了?” 顾承颐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她手上的冰冷。 他放下书,另一只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眉头紧紧蹙起。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孟听雨猛地回过神,她抬起头,眼神里是来不及掩饰的惊骇与慌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却带著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顾承颐。” “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东西?” 顾承颐看著她苍白的脸,他太了解她了。 只有在面对极度棘手,甚至超出她能力范围的病症时,她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什么叫特別的东西?” “我不知道!” 孟听雨的情绪有些失控,她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形容不出来……那是一种……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力量,它在你的身体里,它在……吞噬你的生机!” 吞噬生机。 这四个字,让顾承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想起了三天前,那场实验里微不足道的意外。 他脸上的血色,也开始一点点褪去。 “你等一下。” 他没有多问,立刻控制著轮椅,滑到自己的工作檯前。 他打开电脑,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一串串复杂的指令被输入。 “天枢”的资料库被调动起来。 那次实验的所有数据,包括那个被判定为“安全”的能量溢出模型,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这一次,顾承颐输入了孟听雨给出的关键词。 “生命能量”、“细胞活性”、“不可逆侵蚀”。 他以孟听雨的“玄学”结论为前提,重新构建了一个反推模擬程序。 “天枢”的运算核心,开始以每秒亿万亿次的速度疯狂运转。 整个书房,只剩下主机散热风扇发出的、越来越急促的嗡鸣声。 孟听雨站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著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她一个都看不懂的符號和数据,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氛,正在这个房间里迅速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 模擬结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屏幕上,不再是代表安全的绿色。 而是一片刺眼的,代表著最高危险等级的,血红色。 一行冰冷的结论,缓缓浮现。 【模擬结果:未知辐射粒子(代號:冥府/hades)对碳基生物细胞核具有强侵蚀性与同化性。该过程不可逆转。】 【预计潜伏期:六至十八个月。】 【临床表现:生命体徵由內而外渐进式衰竭,直至机体功能完全崩溃。】 【生存率:0。】 顾承颐静静地看著那最后的“0”,没有任何动作。 他苍白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放在轮椅扶手上,那只无意识轻叩的手指,在某一刻,骤然停下。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场全新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凶险的生死危机,以一种最科学,也最残忍的方式,宣告了它的降临。 这一次,连他最信赖的科学,都直接判了他死刑。 “……什么意思?” 孟听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指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0”,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顾承颐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著屏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意思就是,我又要死了。” “而且这一次,是现代医学和科学,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轰! 孟听雨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书架,才没有瘫倒在地。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刚刚才拥有了可以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她刚刚才和他一起,为他们的未来画下了最美的蓝图。 可现在,他却用最冷静的语气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连未来,都没有了。 巨大的荒谬感与绝望感,像潮水一般,瞬间將她淹没。 不。 不对。 孟听雨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顾承颐的背影。 她忽然意识到,他的冷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不是对生死漠然。 他是將所有的痛苦、恐惧与不甘,都用那层冰冷理性的外壳,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脆弱。 他不想让她,为他担心。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孟听雨的心里,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一步步走过去,从身后,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坐在轮椅上的他。 她的脸颊,紧紧贴在他冰冷的后背上。 “不。”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固执。 “你不会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说了,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同意,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顾承颐的身体,在她抱住他的那一刻,变得无比僵硬。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也能感觉到,隔著薄薄的衬衫,他后背上,传来的一丝温热的湿意。 她哭了。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被判了死刑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手,覆盖在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上。 “听雨。”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沙哑得厉害。 “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受伤,也不是生病。这是……从基因层面上,被设定好的,程序性死亡。” “我的身体,正在变成我的坟墓。” “任何药物,都只是在加速这个过程。” 他试图用最理性的分析,让她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 因为他不希望,她为了一个註定失败的结果,再去耗费任何心神。 他不怕死。 他只是怕,他死后,她会因为无尽的自责与悔恨,而无法好好地活下去。 “我不管什么程序性死亡!” 第344章 一点点擦去 孟听雨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眸里,燃烧著两簇疯狂的火焰。 “我只知道,我能救你!” 她鬆开他,绕到他面前,蹲下身,强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顾承颐,你看著我!” “你忘了我的空间了吗?你忘了那些灵泉水了吗?” “它能让枯萎的兰重新绽放,能让濒死的动物重获新生!” “它连生死都能逆转,为什么不能逆转你身体里的那点破程序!”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喊出自己最大的秘密。 在绝对的绝望面前,所有的偽装与顾忌,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现在,只想让他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 顾承颐看著她眼中那近乎偏执的疯狂,看著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死寂的心湖,被狠狠地搅动了。 他当然没忘。 他甚至比她自己,更清楚她那些力量的本质。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害怕。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听雨,那不一样。” “你的力量,是『生』的力量。是创造,是滋养。” “而我体內的东西,是『无』。是毁灭,是归零。” “用你的力量去对抗它,就像用木头去堵火山。最终的结果,只会让你自己,也被它一起吞噬。” 他不能让她为了救自己,而冒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 如果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消失。 那个人,只能是他。 “我不在乎!” 孟听雨抓著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汹涌而出。 “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顾承颐,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不能就这么放弃!” “你忘了念念吗?她才三岁,她不能没有爸爸!” 念念。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承颐的心上。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书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著小兔子睡衣的,毛茸茸的小脑袋,正从门缝里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是念念。 她大概是被爸爸妈妈爭吵的声音惊醒了。 她看到妈妈在哭,爸爸的脸色也很难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妈妈……不哭……” 她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进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先是抱了抱孟听雨的腿,然后又跑到顾承颐的轮椅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去擦他根本没有流泪的眼角。 “爸爸……也不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念念乖,念念不惹爸爸妈妈生气了。” 小丫头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爸爸妈妈不开心。 顾承颐低下头,看著脚边这个酷似自己的小人儿。 看著她清澈眼眸里,那份纯粹的依赖与爱。 他那颗刚刚被宣判死刑,准备平静接受一切的心,第一次,產生了剧烈的、不甘的动摇。 他可以死。 但他怎么能,让他的女儿,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再一次失去父亲? 他怎么能,让他深爱的女人,独自一人,去面对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一股前所未有的,对“生”的渴望,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要活下去。 不为自己。 为她们。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 他看著孟听雨,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放弃。” “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我的命,是你的。你说了算。” 孟听雨的泪水,在听到他这句话时,流得更凶了。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知道,她把他,从放弃的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她擦乾眼泪,从地上站起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从今天起,你所有的工作,全部暂停。” “搬回主臥,我会二十四小时看著你。” “我会用空间里最好的药材,炼製『百草回春丹』和『固魂续命汤』。” “科学判了你的死刑,那我们就用玄学,把你的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掷地有声。 那不是一个妻子的请求,而是一个战士,在向未知的、恐怖的敌人,发出的,最狂妄,也最坚定的战书。 顾承颐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不灭的火焰。 他知道,一场全新的,更加艰难的战爭,已经打响。 而这一次,他们將並肩作战。 窗外,夜色渐浓。 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身体里,在他们的心中,一场逆天改命的风暴,也已经,拉开了序幕。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顾承颐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天枢”超级计算机的运算核心发出的嗡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屏幕上,那片刺眼的血红色,与那个冰冷无情的“0”,构成了一幅宣告终结的画卷。 生存率:0。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科学的最终审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他信奉了一生的理性、逻辑、数据,为他的人生画上的句號。 顾承颐静静地看著屏幕。 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屏幕上宣判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命运。 唯有他放在轮椅扶手上,那只习惯性轻叩的手指,早已停下,僵硬得如同石雕。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早已在二十多年的病痛折磨中,与死亡和解。 这是一种更深沉,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恐惧。 是对“失去”的恐惧。 他会再一次,离开她们。 离开那个用一碗碗药膳,將他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女人。 离开那个用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依赖地望著他,叫他“爸爸”的小人儿。 他的人生,才刚刚从黑白变成彩色。 可现在,有人要將这幅画,连同画布一起,彻底抹去。 他体內的那股灰色气流,那被他命名为“冥府”的未知粒子,正在无声地执行这个命令。 第345章 让他活下去 孟听雨已经拉著他,回到了主臥。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烧起来的,不顾一切的火焰。 她为他擦拭身体,为他换上柔软的睡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 房间里,只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溃,都更让顾承颐心慌。 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压抑著即將喷薄而出的绝望。 当孟听雨为他盖好被子,准备转身离开时,顾承颐终於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听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层偽装了二十七年的冷静外壳,在这一刻,寸寸龟裂。 他將她拉入怀中,紧紧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她。 轮椅的冰冷金属,紧贴著温暖的床沿。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嗅著她身上那股让他心安的淡淡草药香气。 这个拥抱,不再是往日的温存与依赖。 它带著一个男人,在命运的最终审判面前,所能流露出的,全部的脆弱与不舍。 “听雨。” 他抱著她,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如果……” “如果我……” 他想说,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了,你要好好带著念念活下去。 他想说,忘了我,找一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 可“如果”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刀,刚一出口,就先將他自己刺得鲜血淋漓。 他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没有如果。” 孟听雨猛地抬起手,不是擦拭自己的眼泪,而是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同样在颤抖。 但她的眼神,却坚定得如同一块亘古不化的磐石。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狠狠砸在顾承颐的心上。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 “阎王爷,也带不走。” 说完,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的时间,挣脱他的怀抱,转身走出了臥室。 房门被轻轻关上。 顾承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门,许久,缓缓地,攥紧了拳。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心臟被撕裂的痛楚。 …… 孟听雨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闪身进入了隨身空间。 外界的黑夜与死寂,瞬间被这里的鸟语香与勃勃生机所取代。 灵泉潺潺,药田里的奇异草散发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此刻,这片世外桃源,却无法给予她一丝一毫的慰藉。 她的心,像被一块巨石压著,沉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衝到那本悬浮在灵泉上方的《神农食经》前,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翻阅著书页。 《汤羹篇》,不行。 这些温和的滋养方子,对那“冥府”粒子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药酒篇》,不行。 虎狼之药,只会加速他生命机能的崩溃。 《膏方篇》,还是不行。 一页,一页,又一页。 她看遍了所有她熟悉的篇章,那些曾经能起死回生,被外界奉为神跡的食方,在顾承颐那“程序性死亡”的判决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没有。 都没有。 孟听雨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难道她真的要眼睁睁看著他,在她面前,一点点被“抹除”掉? 不! 绝不! 孟听雨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遍布,她將神识探向了《神农食经》的最后一页。 那是她从未敢於触碰的禁区。 丹方篇。 与前面那些“食补”“药疗”的温和路数不同,丹方篇,走的是逆天改命的路子。 每一张丹方,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威能,也伴隨著难以想像的风险。 她的神识,在那一页上,停住了。 一行金色的古篆,灼烧著她的眼睛。 “净世青莲丹”。 丹方之下,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图画。 一朵青色的莲,在熊熊火焰中缓缓绽放,瓣之上,露珠滚动,散发著洗涤世间一切污秽的纯净气息。 丹方註解,更是让她呼吸一滯。 “净世间万邪,固本源生机。可解天外邪气,逆转阴阳生死。” 可解天外邪气! 就是它! 狂喜,如同闪电,瞬间击中了孟听雨。 她找到了!她真的找到了救顾承颐的办法! 然而,当她的目光,继续向下,看到炼製此丹的条件时,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丹方所需主药,共三味。 九幽龙涎草。 不周山雪莲子。 东海鮫人泪。 这些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的药材,在空间的最高级药田中,確实存在。 但那片区域被一层浓厚的迷雾笼罩,需要海量的功德才能解锁。 她之前救人积攒的功德,堪堪只够她进入一次,採摘一份。 这已经是赌上了她所有的积累。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丹方最后那一行,用血色小字標註的炼製法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炼此丹者,需以身为鼎,心血为火,神魂为引。” 以身为鼎。 心血为火。 神魂为引。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孟听雨的神魂深处。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炼丹。 这是在炼命! 炼丹者,需要將自己的身体作为丹炉,用自己的经脉去承载、融合那些传说级药材狂暴的能量。 用自己心头最宝贵的一滴精血,去点燃根本不属於人间的炼丹之火。 再用自己的神魂,去引导丹药的最终成型。 整个过程,稍有不慎,那些狂暴的能量会在她体內炸开。 《神农食经》上,对失败后果的描述,只有十六个字。 “轻则经脉寸断,修为尽毁。重则神魂俱灭,化为飞灰。” 修为尽毁,她將变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这个神奇的空间,也会隨之离她而去。 神魂俱灭…… 孟听雨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著那行血色的字,眼前,却浮现出顾承颐那张苍白脆弱的脸。 第346章 她一言不发 浮现出他抱著自己时,那颤抖的声音。 浮现出念念那双清澈的,盛满了依赖的眼睛。 如果她失败了,他们怎么办? 可如果她不这么做,顾承颐就死定了。 没有第二个选择。 这是一场豪赌。 用她的命,去换他的命。 孟听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恐惧、犹豫与挣扎,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水的决绝。 她没有丝毫犹豫,神识一动,用尽所有功德,开启了那片迷雾笼罩的药田。 三株散发著莹莹宝光的传说级药材,被她小心翼翼地採摘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退出了空间。 …… 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承颐几乎是立刻就从一种浅眠的状態中惊醒,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孟听雨站在那里。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寒星。 “承颐。”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平视著他。 “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我需要闭关三天,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这三天,我会为你准备一种……终极疗法。” 顾承颐深深地看著她。 他是什么人? 他的大脑,能在一秒钟內,完成亿万次的数据分析。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这异乎寻常的平静背后,隱藏著何等巨大的风暴。 她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就越证明,这个所谓的“终极疗法”,需要她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疗法。 他知道,问了,她也不会说。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冰冷的脸颊。 这个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思考的男人,第一次,將自己全部的信任,交付给了虚无縹緲的“玄学”。 “危险吗?” 他问,声音嘶哑。 “对你。” 孟听雨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迎著他的目光,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不危险。” “就是……会有点累。” 这个谎言,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顾承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缓缓地,收回了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控制著轮椅,退到臥室门口。 他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没有说“我等你”。 也没有说“我相信你”。 但他用行动,给出了他最坚定的承诺。 我会在这里,守著你。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孟听雨看著他的背影,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强行逼退了那股酸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然后,她转身,关上了门,並从里面反锁。 隔著一扇门,两个人,一个世界。 孟听雨再次进入空间。 这一次,空间里的气氛,不再轻鬆。 她盘膝坐在灵泉边的草地上。 在她的面前,那尊古朴的青铜小鼎,静静悬浮。 三株传说级的药材,环绕著鼎炉,散发出梦幻般的光晕。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灵力。 她要开始了。 她闭上眼,神情肃穆,再无一丝杂念。 下一秒,她猛地咬破舌尖。 一滴殷红中带著淡淡金色的血珠,从她口中飞出。 这是她的心头精血。 是她一身修为与生机的精华所在。 那滴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青铜鼎炉的底座上。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轻鸣。 血珠与鼎炉接触的瞬间,一簇青色的火焰,凭空燃起。 那火焰,没有丝毫灼热的气息,反而带著一种彻骨的冰冷。 它不是向外燃烧,而是向內收敛。 火焰迅速蔓延,转瞬间,便將小鼎和盘膝而坐的孟听雨,完全包裹了进去。 以身为鼎,心血为火。 炼丹,正式开始。 火焰及体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轰然炸开。 那不是皮肉被灼烧的痛。 而是她的经脉,她的五臟六腑,她的神魂,都在被那青色的火焰,一寸寸地撕裂、煅烧、重组。 九幽龙涎草的阴寒,不周山雪莲子的至阳,东海鮫人泪的中和。 三股狂暴到足以摧毁一切的药力,在她的体內,在她这个“丹炉”之中,疯狂地衝撞。 孟听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豆大的汗珠,刚从她额头渗出,就被青色的火焰瞬间蒸发。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苍白,透明。 仿佛她整个人,都即將被这青色的火焰,燃尽成灰。 她死死咬著牙,舌根处满是血腥味。 她不能倒下。 她不能放弃。 她的神识,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去引导那三股狂暴的能量,按照《神农食经》上记载的路线,一遍遍地,在她的经脉中运转,融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每一次运转,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她的身体里疯狂搅动。 痛苦,无穷无尽。 她的意识,开始阵阵发黑。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顾承颐那张苍白而脆弱的脸,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听雨,如果……” 不。 没有如果。 孟听雨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她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软弱,都化作了一股支撑著她的,疯狂的执念。 活下去。 让他,活下去。 青色的火焰,越烧越旺。 在火光中,孟听雨的脸色,已经白得如同一张纸,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她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件易碎的、透明的琉璃。 一场耗尽心血的救赎,一场逆天改命的豪赌,才刚刚拉开序幕。 门外。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始终紧紧地握著冰冷的门把手。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让他心悸的能量在波动。 他感觉到,自己与门內那个女人之间,那条无形的、名为“命运”的线,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疯狂地拉扯,几乎要断裂。 他的心,也跟著,被揪得越来越紧。 第347章 一场豪赌 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但他知道,她正在为他,拼上性命。 夜,越来越深。 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暴,正在京城悄然酝酿。 但无人知晓。 在这间小小的臥室里,一场更加凶险,更加壮烈的战爭,早已打响。 而那个瘦弱的女人,正独自一人,在熊熊的青色火焰中,为她的爱人,焚烧自己,照亮未来。 顾承颐的墨色瞳孔中,倒映著窗外鬱鬱葱葱的古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指尖轻叩著轮椅扶手,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信赖的“天枢”超级计算机的屏幕上,是研究院最新一期的財务报表。 巨大的数字,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清晰地展现了“国际药膳研究院”的蓬勃生机。 孟听雨將齐越这个宿敌彻底击溃后,生活確实回归了久违的平静。 曾经的刀光剑影,仿佛都成了遥远的梦境。 她与顾承颐的感情,也在经歷了一次次生死考验后,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庇护的女人。她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王国。 “听雨”品牌,如今已是全球顶级健康奢侈品的代名词。 无数名流政要,都以能品尝到孟听雨亲手製作的药膳为荣。 从最初的小小膳坊,到如今遍布全球的连锁店,她的名字,成了健康与品味的象徵。 然而,孟听雨的野心,远不止於此。 她坐在古色古香的书桌前,手中摩挲著一本《神农食经》的復刻本。书页泛黄,散发著淡淡的墨香。 她的目光,穿透了这些文字,看到了药膳更深层次的意义。那不仅仅是治病救人的技艺。那是华夏民族千年的智慧结晶。 那是一种文化,一种哲学,一种生活方式。 她不希望它仅仅停留在“商品”的层面。她希望它能被传承,被发扬,被更多人理解和受益。 “林教授。”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电话那头,林振国教授微微一怔。他认识孟听雨这么久,从未听过她用如此正式的语气说话。 “听雨啊,怎么了?” “我想成立一个国际药膳研究院。”孟听雨直接开门见山。 “非盈利性质。面向全球。” 林振国教授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国际药膳研究院。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內心深处最宏大的梦想。 將中医药文化推向世界。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愿望,更是国家层面的战略目標。 孟听雨的这个想法,无疑是点睛之笔。 药膳,以其独特的“寓医於食”理念,最容易被西方世界接受。 “好!好啊!”林振国教授连说了两个“好”,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听雨,你这个想法太好了!我立刻向上面匯报!这绝对会得到国家层面的大力支持!” 孟听雨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知道,她赌对了。 国家的支持,如同一股强劲的东风,瞬间將“国际药膳研究院”的设想,吹向了现实。 从立项,到选址,再到资金筹备,一切都以惊人的速度推进著。 顾承颐,那个曾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清冷大佬,再次成为孟听雨最坚实的后盾。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將一份巨额的捐赠协议,放在了孟听雨的面前。 协议上,是他以个人名义,为研究院提供的启动资金。 一长串的零,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业巨头为之侧目。 这笔钱,甚至超过了研究院最初的预算。 他还亲自出面,调动了自己科研团队的人脉,为研究院採购了全球最先进的科研设备。 从分子生物学实验室,到细胞培养室,再到高精度成分分析仪。 所有的设备,都达到了国际顶尖水平。 他將自己的科研理念,毫无保留地融入了研究院的建设中。 他要为她,打造一个最完美的平台。 他要让她的梦想,插上科学的翅膀,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研究院的选址,最终定在了京城一处风景秀丽的皇家园林旧址。 那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古树参天。 每一砖一瓦,都沉淀著歷史的厚重感。 孟听雨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就被它的寧静与雅致所吸引。 她仿佛能看到,未来的研究院,在这里汲取古老的智慧,融合现代的科技,焕发出勃勃生机。 奠基仪式的那天,阳光明媚。 整个京城,乃至全国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孟听雨身穿一袭素雅的改良式旗袍,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 她是今天的绝对主角。 “国际药膳研究院的成立,不仅仅是一个机构的诞生。”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它更是一个梦想的启航。一个將华夏千年药膳文化,推向世界的梦想。” “我们希望,通过这个平台,让更多人了解药膳,学习药膳,受益於药膳。” “让食物,成为最好的药。让健康,成为最美的风景。” 台下,掌声雷动。 孟听雨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第一排的顾承颐身上。 他坐在轮椅上,身形笔挺,一如既往的清冷。 但他的墨色瞳孔中,却盛满了温柔与骄傲。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他的身边,是小小的念念。 念念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公主裙,头上扎著两个可爱的小揪揪。 她手里举著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正兴奋地挥舞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无限好奇。 她是他们的女儿,是他们生命中最美好的延续。 孟听雨的目光,又扫过人群。 她看到了林振国教授,白髮苍苍,但精神矍鑠。 他是她的伯乐,是她事业上的贵人。 她也看到了顾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 他是她的家人,是她在这个世界最温暖的港湾。 还有…… 孟听雨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站著一个瘦削的身影。 第348章 无人知晓 云思思。 曾经的云家麒麟女,京城医术界的翘楚。 如今,她一身朴素的灰色麻长裙,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她不再是那个高傲自负、不可一世的云家大小姐。 她的眼神,褪去了昔日的锐利与轻蔑,多了一份沉静与內敛。 她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有孟听雨,看到了她。 就在昨天,孟听雨收到了研究院的第一份申请。 申请人:云思思。 申请职位:助理研究员。 孟听雨看著那份申请表,许久没有说话。 曾经的云思思,是她的劲敌,是她前进道路上的阻碍。 她嫉妒她,打压她,甚至不惜使用一些违背医德的手段。 但孟听雨也知道,云思思的天赋,確实极高。 她的医术,是建立在云家数百年积累的知识和她自身的努力之上。 她只是被內心的执念和傲慢蒙蔽了双眼。 孟听雨没有拒绝这份申请。 她只是在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相信,真正的医道,不仅仅是技艺,更是心性。 云思思经歷了家族变故和自我反省后,终於褪去了所有的骄傲和浮华。 她愿意从一个最普通的助理研究员做起,潜心向孟听雨学习真正的医道。 这对孟听雨来说,无疑是一种肯定,也是一种传承。 孟听雨的嘴角,扬起一抹更加柔和的弧度。 她知道,一个新的、更加宏大的篇章,即將开启。 她的梦想,她的事业,她的家庭,都在朝著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如她所愿。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此时,悄悄转向了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 就在孟听雨沉浸在喜悦和憧憬中时,京城郊外,一处废弃的工厂內。 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正被铁链锁著,奄奄一息。 他双目无神,头髮凌乱,身上散发著浓郁的恶臭。 齐越。 那个曾经风度翩翩、享乐主义的贵公子,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阶下囚。 他的味觉,在一次意外中彻底失灵。 对於一个极致的吃货来说,这比死亡更痛苦。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顾承颐精准打击,彻底摧毁。 家族破產,名誉扫地。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曾经的盟友拋弃,被曾经的追隨者唾弃。 但他心中的恨意,却从未熄灭。 尤其是对孟听雨的执念,更是像毒蛇一样,缠绕著他的灵魂。 “孟听雨……”他沙哑地嘶吼著,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时,工厂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著光,慢慢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套装,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 她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硕大的钻戒,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著冰冷的光。 苏晚晴。 她高傲地抬著下巴,眼神中带著审视与挑剔。 她看著眼前如同废物的齐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弧度。 “齐少,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温婉,却透著一股寒冬般的凌厉。 齐越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苏晚晴……你来做什么?”他嘶哑地问道。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走到齐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很恨孟听雨,对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拨动了齐越心底最敏感的神经。 齐越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毁了我!她毁了我的一切!”他咆哮著,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巧了。我也很恨她。”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疯狂。 “她抢走了我的未婚夫,抢走了我的一切。” “一个乡下来的女人,还带著个拖油瓶,她凭什么?!” 她的眼神,变得刻薄而怨毒。 顾承颐,那个她从小就认定的未婚夫。 那个她曾经以为,理所当然会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如今,却对孟听雨至死不渝。 她的骄傲,被彻底击碎。 她的自尊,被狠狠踩在了脚下。 她无法接受。 尤其是在看到孟听雨的事业蒸蒸日上,家庭幸福美满的时候。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和嫉妒心,让她彻底走向了偏执。 她曾试图动用家族力量,从商业上全面打压孟听雨的药膳餐厅。 但每一次,都被孟听雨用实力和智慧反击。 甚至,顾承颐也毫不留情地出手,让她在家族中顏面扫地,失去了继承人的地位。 她恨。 她恨孟听雨。 她恨顾承颐。 她恨所有曾经嘲笑过她,看她笑话的人。 “我需要一个帮手。”苏晚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个……能帮我彻底毁掉孟听雨的帮手。” 齐越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他看著苏晚晴,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你想怎么做?”他的声音,嘶哑而阴森。 苏晚晴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研究院。”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那个所谓『国际药膳研究院』。” “那是她最在乎的东西,对吗?” 齐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 那是孟听雨倾注了所有心血,承载著她所有梦想的地方。 毁掉它,就等於毁掉孟听雨的一切。 “有趣。”齐越沙哑地笑道。 “真是有趣。”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工厂里,显得格外刺耳,带著一种不甘人下、渴望凌驾於一切之上的野心。 苏晚晴看著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知道,她找到的,是一个比她更疯狂,更偏执的盟友。 两个被仇恨和嫉妒蒙蔽了双眼的人,在阴暗的角落里,达成了罪恶的同盟。 一场针对孟听雨和“国际药膳研究院”的巨大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加速。 而孟听雨,对此一无所知。 她站在阳光下,看著她亲手搭建的梦想。 她的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她以为,所有的风暴都已过去。 她以为,未来,只有平静与幸福。 但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49章 助理 这一次的对手,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阴险,更加狡猾。 他们將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最致命的攻击。 孟听雨的事业,她的家庭,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將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而她,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化险为夷,逆风翻盘? 顾承颐是否还能再次成为她的坚实后盾,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念念,这个小小的吉祥物,又將在这次风暴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所有的答案,都隱藏在即將到来的命运深处。 在皇家园林旧址的奠基仪式现场,人声鼎沸。 孟听雨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主席台,顾承颐立刻控制著轮椅滑到她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带著一丝独属於他的微凉。 孟听雨感觉到那份熟悉而坚定的力量,她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累吗?”顾承颐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孟听雨摇了摇头,她的脸上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与满足。 “不累。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念念迈著小短腿跑到他们身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 孟听雨蹲下身,將念念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 “很快。等妈妈和爸爸忙完,我们就回家。” 念念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她看到了许多穿著白大褂的叔叔阿姨,他们脸上都带著兴奋的笑容。 她也看到了许多记者叔叔阿姨,他们举著相机,不停地拍照。 她还看到了…… 念念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云思思正低著头,默默地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中,却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念念眨了眨眼,她感觉那个阿姨有点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但她想不起来了。 念念没有多想,她只是將小脑袋埋进孟听雨的怀里,闻著妈妈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那是让她感到最安心的味道。 顾承颐看著孟听雨和念念,他的墨色瞳孔中,盛满了柔情。 他曾经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十岁,无法生育。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將与冰冷的科学为伴。 但现在,他拥有了孟听雨,拥有了念念。 他的人生,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他知道,他必须活下去。 他必须守护好她们。 即使,前方还有未知的风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为她们撑起一片天。 他会用他的智商,用他的背景,为她们扫平一切障碍。 孟听雨的事业,才刚刚起步。 她的梦想,才刚刚启航。 他会一直陪著她,直到她成为一代药膳宗师,成为富甲一方的商业女王。 他会一直陪著她,直到他们白头偕老,享受温馨甜蜜的家庭生活。 顾承颐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孟听雨的头髮。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孟听雨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瞬间融化了顾承颐內心深处所有的冰冷。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独自一人面对任何风雨。 他会永远,站在她的身边。 永远,守护著她。 永远,爱著她。 奠基仪式结束,宾客们逐渐散去。 孟听雨和顾承颐带著念念,准备回家。 就在他们即將离开的时候,云思思忽然走了过来。 她站在孟听雨面前,低著头,声音很轻。 “孟院长。”她叫出了孟听雨的新称呼,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尊敬。 孟听雨转过身,看著她。 “云思思。”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云思思抬起头,她的眼中,带著一丝犹豫。 “我……我已经向研究院递交了申请。”她说道。 “我想……我想跟著你学习。” 孟听雨看著她,没有说话。 顾承颐也看著她,他的墨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念念抱著孟听雨的腿,好奇地看著这个阿姨。 她感觉这个阿姨,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凶了。 孟听雨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对云思思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欢迎。”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却让云思思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知道,孟听雨接受了她。 她知道,她还有机会。 机会去弥补她曾经犯下的错误,去学习真正的医道。 孟听雨看著云思思,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她知道,云思思的加入,会给研究院带来新的活力。 但她也知道,云思思的內心,还需要更多的磨礪。 真正的医道,不仅仅是技艺。 更是心性,更是品德。 她会给她这个机会。 也会给她这个挑战。 孟听雨牵著念念的手,顾承颐控制著轮椅,他们一家三口,缓缓离开了奠基仪式现场。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格外温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一场更加凶险,更加壮烈的战爭,即將拉开序幕。 这一次,他们將面临的,不仅仅是外部的敌人。 还有来自內部的挑战。 所有的答案,都將在这个新的篇章中,逐渐揭晓。 国际药膳研究院的成立,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全球范围內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起初是学术界的震动,隨后是主流媒体的爭相报导,最后,这股浪潮席捲了普通民眾。 “听雨”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奢侈品牌的代名词。 它与“健康”、“东方智慧”、“生命科学”这些宏大的词汇紧密地联繫在了一起。 这天下午,一封来自日內瓦的邮件,静静地躺在了孟听雨的邮箱里。 邮件的標题简洁而郑重。 “关於『全球健康与未来峰会』主讲嘉宾的邀请函”。 发件方,是世界卫生组织与某古老欧洲王室的联合办公室。 第350章 命运深处 这是全球公共卫生领域与生命科学界最高规格的盛会。 每一届的主讲嘉宾,无一不是诺贝尔奖得主或是在某一领域做出了划时代贡献的泰斗级人物。 而孟听雨,將作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嘉宾,也是第一位以“中医药膳”为主题的东方主讲人,登上那个万眾瞩目的舞台。 消息传开,整个研究院都沸腾了。 林振国教授的电话第一时间打了过来,老人家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甚至有些颤抖。 “听雨!好!太好了!” “这是我们几代中医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不仅是代表你自己,你是代表我们整个华夏的千年传承啊!” 孟听雨握著电话,目光望向窗外。 研究院里,新栽的竹林青翠欲滴,阳光穿过竹叶,洒下细碎的金光。 她的心情,也如同这片阳光,温暖而明亮。 她做到了。 她让药膳,真正走出了国门,站在了世界舞台的中央。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听雨小筑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別离气息。 孟听雨的臥室里,灯光明亮。 她正弯著腰,將一件件熨烫平整的衣物,仔细地叠放进行李箱。 除了几套用於正式场合的改良式旗袍,更多的是便於行动的麻衣裤。 她还准备了一个小巧的梨木盒子,里面用绒布隔开,整齐地码放著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另一边,是几个密封的油纸包,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 那是她为应对长途飞行和水土不服,特意为自己和团队准备的安神、健脾的药茶包。 她做得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准备一场重要的实验。 忽然,一双臂膀从身后环了过来,將她整个人圈进一个宽厚而微凉的怀抱。 顾承颐不知什么时候,控制著轮椅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后。 他將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鼻尖縈绕著她发间独有的、混合著草药与阳光的清冽气息。 他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抱著她,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力度,感受著她的存在。 这个怀抱,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他內心的情绪。 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孟听雨叠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侧过头,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鬢角。 “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捨不得我走?” 顾承颐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一鬆手,她就会像风箏一样,飞向一个他无法触及的遥远天空。 自从那次爆炸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两色。 直到她带著念念出现。 他的世界才重新有了色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习惯了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安然的睡顏。 习惯了她端来的一碗碗或苦涩或甘甜的药膳。 习惯了她清冷的声音,说著“你的命是我的”。 习惯了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现在,她要走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周。 但对於一个已经將依赖刻进骨血的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的分別,都是一种煎熬。 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抱住了孟听雨的腿。 念念仰著那张酷似顾承颐的小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不舍。 “妈妈,早点回来。” 小姑娘的声音奶声奶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念念和爸爸会想你的。” 孟听雨的心,瞬间被这两大一小的“专属投餵依赖症患者”弄得柔软成了一片。 她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顾承颐环在她腰间的手背。 “好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转过身,挣开他的怀抱,蹲了下来,將念念抱进怀里。 “妈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给很多叔叔阿姨讲我们国家的药膳有多厉害。” 她亲了亲女儿肉嘟嘟的小脸。 “念念乖乖在家听爸爸和太爷爷的话,好不好?” 念念把小脑袋埋在妈妈的颈窝里,用力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孟听雨又抬头看向顾承颐。 男人依旧坐在轮椅上,清冷的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落寞。 像一只被主人告知要独自在家的大型犬科动物,连头顶那几根不听话的碎发,都耷拉了下来。 孟听雨心中好笑,又有些心疼。 她伸出手,拉住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一只手。 他的手很凉。 “我保证,每天都跟你们视频通话。” 她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彆扭的孩子。 “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欧洲的特色礼物。” 她对念念眨了眨眼。 “给念念带漂亮的公主裙和巧克力。”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顾承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给你带……那边的科研期刊,怎么样?” 顾承颐的墨色瞳孔动了动。 他看著她眼中促狭的笑意,紧绷的下頜线,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低沉的嗓音里,却透著一股“你说的,不许反悔”的执拗。 深夜,万籟俱寂。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孟听雨已经睡著了。 她枕在顾承颐的手臂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却毫无睡意。 他侧著身,静静地凝视著她的睡顏。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的指尖,轻轻地、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描摹著她的脸部轮廓。 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两片让他沉沦的柔软唇瓣。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地发紧。 一股莫名的、毫无来由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空洞,慌乱,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从万丈悬崖推下。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是一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一个將科学奉为圭臬的人。 他从不相信任何虚无縹緲的预感。 他相信数据,相信逻辑,相信一切可以被量化和验证的东西。 第351章 千年传承 可此刻,这种强烈的不安,却如此真实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无法承受失去的东西,即將离他而去。 他將孟听雨抱得更紧。 手臂收拢,几乎要將她纤细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將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草药香气,非但没有抚平他內心的焦躁,反而让那股不安,愈演愈烈。 睡梦中的孟听雨,被他骤然收紧的力道弄得有些不舒服。 她蹙了蹙眉,嚶嚀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她带著睡意的声音,有些含糊。 她一睁眼,就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有恐慌,有迷茫,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她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他胸腔里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臟。 “你做噩梦了?” 她伸出手,抚上他紧蹙的眉头。 顾承颐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盛满了风暴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別去。”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 孟听雨微微一怔。 “你说什么?” “別去那个峰会。”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脆弱和乞求。 孟听雨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看著他异常严肃的神情,终於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承颐,你到底怎么了?” 她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 “只是一个学术会议,很快就回来了。” “我不知道。” 顾承颐的眼神有些涣散。 “我只是……心慌。” 他用最精准、简短的词汇,描述著自己此刻的状態。 对於他这样逻辑至上的人来说,承认这种非理性的情绪,本身就是一种失控。 孟听雨看著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那份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脆弱,心中一软。 她知道,这次的分別,对他来说,意味著什么。 他太缺乏安全感了。 儘管他现在已经能站起来,身体也在一天天好转,但过去的二十多年里,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独自等待死亡的孤独感,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而她和念念,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浮木。 “你只是太紧张了。” 孟听雨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凑过去,主动吻上了他冰凉的薄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起初只是一个轻柔的、安抚性的触碰。 但顾承颐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瞬间反客为主。 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充满了掠夺与占有的意味。 他用尽全力,汲取著她口中的甘甜与温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他內心那片巨大的、正在疯狂滋长的空洞。 孟听雨没有抗拒。 她顺从地承受著他带著风暴般情绪的吻,用自己的温柔,一点点地化解著他的不安与狂躁。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缓缓地鬆开了她。 他的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听雨。”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嗯?” “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 孟听雨在他的唇上,又轻轻啄了一下。 “我答应你。” 这个吻,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终於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慢慢平復了下来。 他重新將她拥入怀中,这一次,力道虽然依旧很紧,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禁錮。 而是一种想要將珍宝好好收藏起来的珍视。 窗外,月色如水。 一场针对他们的巨大阴谋,正在城市的另一端,悄然成型。 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向京城郊外的私人机场。 顾承颐亲自开车送孟听雨。 他的腿虽然还不能长时间站立和行走,但短时间的驾驶,已经没有问题。 孟听雨坐在副驾驶,看著他专注开车的侧脸。 晨曦的微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頜线,清冷依旧,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属於凡人的烟火气。 她的助理团队,包括换上了一身干练职业装的云思思,都识趣地坐在了后面那辆车里。 车內很安静。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抵达机场时,一架印有顾氏集团徽章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早已在停机坪上静静等候。 舷梯放下,穿著得体西装的机长和空乘,早已列队恭迎。 孟听雨的团队成员陆续下车,开始登机。 孟听雨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 顾承颐忽然开口。 他倾身过来,越过中控台,为她拢了拢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的领口。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微凉的战慄。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著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了一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话。 “听雨,照顾好自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著她的眼睛。 “我等你回家。” 孟听雨的心,被这六个字,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眼中的郑重与深情,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而灿烂的笑容。 “好。” 她推开车门,迎著清晨的微风,走向那架即將带她去往荣耀之巔的飞机。 她一步步走上舷梯,在舱门口,转过身。 她看到,顾承颐已经从车上下来,倚著车门,正静静地望著她。 清晨的风,吹动著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他空荡荡的裤管。 那清瘦而笔挺的身影,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有几分孤单。 孟听雨笑著,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机舱。 舱门,缓缓关闭。 隔绝了两个世界。 顾承颐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架银白色的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滑跑、起飞,最终,化作天边一个越来越小的银点,消失不见。 他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简单的“我等你回家”,在不久的將来,会成为支撑著他,走过无边黑暗与绝望的唯一信念。 第352章 熟悉的 是他在地狱中仰望天堂时,心中仅存的、唯一的光。 湾流g650的机身划破稀薄的云层,如同一支银色的利箭,刺向万里无垠的蔚蓝。 机舱內,温度恆定在最舒適的二十二度。 空气里瀰漫著高级皮革与淡淡木质香氛混合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在远方发出的、令人心安的稳定嗡鸣。 孟听雨的团队成员,几位从研究院数十名青年才俊中精挑细选出的学者,正襟危坐。 他们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是峰会密密麻麻的议程资料。 但他们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崇敬,投向坐在最前方的那个身影。 孟听雨。 他们的院长。 这个名字,在短短几年內,已经从一个厨艺界的传说,变成了生命科学领域一颗冉冉升起、无法被忽视的新星。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麻衣裤,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鬆鬆地挽在脑后。 她没有看任何资料。 她的面前,只有一杯裊裊升起热气的清茶。 她整个人,就像这杯茶一样,清透,沉静,却蕴含著无穷的力量。 “全球药膳食材標准化资料库的建立,是第一步。” 孟听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带著一种能让浮躁心绪瞬间沉淀下来的魔力。 “我们不能总停留在『经验』和『传承』的模糊地带。我们需要数据,需要標准。” “每一种食材的產地、年份、炮製方法,对其有效成分的影响,都必须量化。” “我要让一个法国的厨师,能像我们一样,看著数据就知道,这片当归,是该用来活血,还是补血。” 年轻的学者们呼吸都为之一滯,手中的笔记笔几乎要在屏幕上划出火。 这个构想太宏大了。 这几乎是要以一己之力,为延续了千年的中医药膳文化,建立一套全新的、能与西方科学体系对话的语言。 坐在稍后位置的云思思,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职业套装,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让她身上那份属於云家天之骄女的傲气,被很好地收敛了起来。 她没有做笔记。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 她的內心,却比任何人都要翻江倒“海”。 这些话,如果是从京城任何一位国医圣手的口中说出,她都会嗤之以t。 因为她知道这有多难,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孟听雨。 一个將无数“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女人。 云思思的指尖,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收紧。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医术,自己的眼界,在同辈中已是翘楚。 直到她放下所有骄傲,以一个助理研究员的身份,真正走进孟听雨的世界。 她才发现,自己曾经沾沾自喜的成就,不过是站在山脚下,仰望著山腰的风景。 而孟听雨,早已站在云端的顶峰,俯瞰著整个世界。 “人才的培养,是第二步。” 孟听雨继续说道,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研究院要和全球顶尖的大学合作,建立联合培养项目。我们要吸引最聪明的头脑,无论他来自哪个国家,是什么肤色。” “我们要让他们学习《神农食经》,也要让他们学习分子生物学。” “未来的药膳,是艺术,更是科学。” 整个机舱,彻底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孟听雨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將来,金髮碧眼的学生在研究院的庭院里,用流利的中文討论著“君臣佐使”和“药食同源”。 那將是怎样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孟听雨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和思考。 然后,她从隨身的布袋里,取出了一份用细线装订起来的手稿。 手稿的封面,是素色的硬皮纸,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她將手稿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次峰会,准备发表的部分內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份朴实无华的手稿上。 “我將它命名为……《论生命能量与“气”的物质性初探》。” 轰。 云思思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 “气”! 这个中医体系中最核心,也最玄妙的概念。 是经络的根本,是生命的源动力。 千百年来,无数中医先贤试图阐释它,却始终停留在哲学的思辨层面,无法被现代科学所证实,也因此成为中医被攻击为“偽科学”的最大靶点。 而孟听雨,她要做什么? 她要证明“气”的物质性? 这……这已经不是宏伟了。 这是顛覆。 是要凭一己之力,撼动整个现代生命科学的根基。 “孟院长……” 一位戴著眼镜的年轻学者,声音乾涩地开口。 “您的意思是……『气』,是可以被观测,被量化的?” “可以。” 孟听雨给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莹白如玉。 “当灵泉水滋养的植物,通过特定的食谱进行烹飪后,会產生一种特殊的能量场。” “我將它,暂时称为『生命能量』。” “这种能量,可以修復受损的细胞,可以激活人体的自愈能力,甚至,在达到某种临界浓度后,可以延缓,乃至逆转衰老过程。” “而这种能量的传递和作用方式,与中医理论中『气』的运行规律,高度重合。” 她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枚枚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开。 云思思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她想起了自己家族那些最古老的医案手札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 “上古医者,可以气御针,可望气而断生死……”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可现在,孟听雨却用一种近乎科学宣言的方式,告诉她,那一切,都是真的。 她看著孟听雨,那个看似温婉平和的女人。 这一刻,她终於彻底明白了。 孟听雨拥有的,根本不是什么高明的“医术”。 第353章 新星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对“生命”本身的理解和掌控。 她是在“传道”。 而自己,何其有幸,能成为第一批听到这“大道”的人。 云思思缓缓低下头,镜片后的双眼中,那最后一丝不甘与嫉妒,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虔诚。 一名空乘人员端著精致的骨瓷咖啡杯,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孟院长,您的咖啡。” 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孟听雨抬起头,对她笑著摇了摇头。 她从自己的手边,拿起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朴素的银色保温杯。 杯身上,甚至还有几道不易察觉的、被硬物磕碰过的痕跡。 她拧开杯盖,一股温润的、带著淡淡药香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咖啡的霸道香气。 那是顾承颐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为她准备的养生茶。 用的是她亲手调配的方子,再由他用最精確的温度和时间,冲泡而成。 她浅浅地啜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暖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也抚平了她因为那番宏大论述而微微有些激盪的心绪。 她侧过头,望向舷窗之外。 飞机早已飞入平流层,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 阳光將云层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翻涌的云浪,在她脚下,仿佛一片沉默而又壮丽的海洋。 她的心情,也如同这片云海,开阔,舒畅,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背景是听雨小筑的庭院,顾承颐坐在轮椅上,她站在他身后,而小小的念念,则被他抱在怀里,笑得像个不諳世事的小天使。 照片上的顾承颐,嘴角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浅的笑意。 那双曾如寒潭般不起波澜的墨色瞳孔里,盛满了她和女儿的倒影。 孟听雨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屏幕上男人的脸。 脸上,不由自主地,洋溢起一抹温柔而幸福的微笑。 她点开信息界面,熟练地打下一行字。 “已平安起飞,勿念。爱你。” 信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屏幕上方就跳出了新的消息提醒。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几乎是秒回。 “落地报平安。我也爱你。” 孟听雨的心,被那最后三个字,填得满满当当。 那个曾经清冷孤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如今却会將爱意说得如此坦然而直接。 这种改变,让她无比心动,也无比珍视。 她將手机贴在心口,感受著那份独属於她的温暖。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地飞行著。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仿佛所有的阴霾与风暴,都已被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未来,只有光明与坦途。 然而,就在飞机飞越一片广袤的、地图上都只用寥寥几笔勾勒出的亚欧大陆交界处的无人山脉时。 变故,陡生。 “嗡——” 一声极轻微,却极不正常的震动,从机身下方传来。 正在闭目养神的学者们,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孟听雨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紧接著,“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座椅上方,“请系好安全带”的指示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机舱內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各位乘客请注意,我们即將遭遇气流,请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机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依旧沉稳,但那过快的语速,却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 孟听雨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窗外。 刚刚还是一片金光灿烂的云海,此刻,却不知从何处,涌来了大片大片浓重如墨的乌云。 那些乌云翻滚著,匯聚著,仿佛一只从深渊中甦醒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將这架渺小的飞机一口吞下。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沉下来。 不过是短短几十秒的时间,机舱外已经如同黑夜。 “轰隆!” 一道惨白色的闪电,如巨龙的利爪,撕裂了漆黑的云层,在极近的地方炸开。 紧接著,飞机猛地一沉! 强烈的失重感,让机舱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几个没来得及放好的水杯,从桌上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孟听雨的身体,也被安全带紧紧地勒在了座椅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气流。 她那经过灵泉滋养的、远比常人敏锐的感知,已经察觉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狂暴混乱的气息。 就在这时,驾驶舱的门被猛地推开。 副机长脸色煞白地冲了出来,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机长!机长收到了气象台的紧急警报!” “一个……一个强度异常的超级雷暴团,正在我们正下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形成!” “它的能量级別……是气象记录中从未有过的!” “我们……我们根本来不及绕开它!”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比刚才更加粗大的闪电,狠狠地劈了下来! 这一次,它不再是擦身而过。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炸裂。 飞机剧烈地、疯狂地顛簸起来,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无助的落叶。 机舱內的灯光,疯狂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尖叫声,哭喊声,混杂著物体碰撞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曲末日般的交响乐。 孟听雨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的顛簸,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但她没有尖叫。 在极致的黑暗与混乱中,她的头脑,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 是顾承颐。 是念念。 她答应过他的,要平安回家。 她答应过念念的,要给她带漂亮的公主裙和巧克力。 她不能死! 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带著哭腔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孟……孟院长……我们会死吗?” 第354章 对她笑著 是团队里最年轻的一个女学者。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这一声“孟院长”,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唤醒了黑暗中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们下意识地,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蹟的女人身上。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因为顛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復下来。 “不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恐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有我在,我们都不会死。” 这句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话,仿佛一剂强效镇定剂,让混乱的机舱,奇蹟般地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 “警告!警告!左侧引擎失效!左侧引擎失效!” “机体结构受损!机体结构受损!” “飞机正在急速下坠!飞机正在急速下坠!”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警告音,从驾驶舱的方向传来,將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击得粉碎。 飞机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开始朝著地面,笔直地坠落! 窗外,是呼啸的狂风,是密集的闪电,是死神狰狞的狂笑。 孟听雨死死地抓著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脑海中,疯狂地运转著。 空间! 《神农食经》! 她所有的底牌,在这样的灭顶之灾面前,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 一定还有办法! 一定有!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仿佛看到了京城的那座小院。 看到了那个清冷的男人,正站在门口,等著她回家。 看到了那个软萌的小糰子,正伸出小手,要她抱抱。 “顾承颐……” 她在心中,无声地吶喊著。 “念念……” “等我……” “一定要等我回来……” “轰隆——!!!” 又一道闪电,如同一柄来自天神的巨斧,狠狠地,朝著这架正在坠落的铁鸟,当头劈下! 这一次,再无倖免。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机舱內短暂的寧静。 那声音尖锐,急促,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原本晴朗的蔚蓝天幕,在短短几分钟內,被大片大片涌来的浓墨所吞噬。 翻滚的乌云匯集成一头狰狞的巨兽,电光在云层深处隱现,如同巨兽体內流窜的惨白色筋络。 飞机开始剧烈地顛簸。 不是之前那种尚可忍受的气流,而是一种被无形巨手抓住,疯狂摇晃的失控感。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胃部猛地向上翻涌,心臟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机舱內的学者们脸色煞白,死死抓住扶手,身体隨著飞机的晃动而被甩来甩去。 驾驶舱內,机长通红的双眼紧盯著雷达屏幕上那片异常庞大的红色风暴团,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嘶吼著,充满了急切与难以置信。 “塔台!塔台!请求紧急偏航!我们遭遇了未记录的超级雷暴!” “它的移动速度……天啊,它在包围我们!” 地面塔台传来的回应被滋滋的电流声干扰得断断续续,但那份无能为力的绝望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他们已经被困在了风暴的正中心。 退无可退。 一道巨大的闪电,如天神的利斧,划破了浓稠的黑暗。 它不再是远方的风景。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道惨白色的电光不偏不倚地,狠狠劈中了飞机的右侧机翼。 整个机身仿佛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右侧倾斜。 机舱內的灯光疯狂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隨即彻底熄灭。 世界瞬间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几盏橘红色的应急灯在浓烟与尘埃中闪烁著,投下诡异而扭曲的光影。 被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大家別慌!” 一道清冷而镇定的女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恐慌。 “系好安全带!相信机组人员!” 是孟听雨。 在极致的混乱中,她第一时间保持了绝对的冷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根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眾人即將崩溃的情绪。 云思思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她听到孟听雨声音的瞬间,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瞳孔,下意识地找到了方向。 她看向孟听雨,那个在应急灯昏暗光线下,依旧挺直著背脊的女人,仿佛只要看著她,就不会坠入深渊。 孟听雨自己也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著混乱的机舱。 就在这时,飞机又一次剧烈下坠。 她的视线,猛地被过道上一个滑动的黑色物体攫住。 那是她的公文包。 里面装著那份她耗尽心血,准备在峰会上震惊世界的手稿。 《论生命能量与“气”的物质性初探》。 那是她毕生所学与金手指结合的精髓,是她为中医正名,为自己开创一个全新时代的钥匙。 它不能丟。 “嘶——” 头顶传来一阵机械摩擦声,一片片黄色的氧气面罩从舱顶脱落下来,在人们眼前无助地晃动。 失压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提醒著每一个人,这架铁鸟正在走向死亡。 “孟……孟院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坐在孟听雨斜后方,那个最年轻的助理,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孩,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浑身发抖。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连给自己戴上氧气面罩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与绝望,几乎要晕厥过去。 孟听雨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有丝毫犹豫。 “咔噠。” 一声轻响。 在满舱的哭喊与警报声中,这声安全带卡扣解开的声音,微弱却又清晰得可怕。 孟听雨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她俯下身,在剧烈摇晃、几乎与地面垂直的机舱地板上,艰难地向前爬去。 每一次顛簸,都让她重重地撞在座椅的金属支架上,骨头传来阵阵剧痛。 但她的目標无比明確。 第355章 我们都不会死 那个颤抖的女孩,和那个装著她未来的公文包。 驾驶舱內,机长双目赤红,拼尽全力拉动著操纵杆,试图从死亡的螺旋中夺回一丝控制权。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报告!右侧引擎完全失效!起火!我们失去了百分之五十的动力!” 副驾驶绝望的吼声,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透过舷窗,滚滚的黑烟从右翼喷涌而出,像一条绝望的黑龙,迅速被狂风撕碎。 单侧引擎根本无法支撑这架庞大的湾流g650在如此恶劣的超级雷暴中飞行。 飞机彻底失控。 它开始以一个恐怖的角度,不受控制地螺旋下坠。 驾驶舱內,所有仪錶盘上的红灯疯狂闪烁,各种刺耳的故障警报声响成一片,照亮了机长和副驾那两张被汗水与绝望浸透的脸。 机长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里面只剩下一种赴死般的平静。 他拿起了广播话筒。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机舱,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却依旧努力保持著最后的镇定。 “各位乘客……飞机……即將迫降!” “请大家做好防衝击准备!” “brace for impact!”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这句在航空安全影片中听过无数次的指令,此刻从耳边响起,却带著审判般的残酷。 机舱內,瞬间陷入了一种比尖叫更可怕的死寂。 隨即,是更彻底的崩溃。 哭喊声,绝望的祈祷声,对家人的告別声,混成一片。 每个人都知道,“迫降”只是一个体面的词。 在这种高度和速度下,在这样的山脉中,结局只有一个。 孟听雨此时已经艰难地爬到了助理身边。 飞机的每一次顛簸都像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震碎。 她没有时间去安抚。 她一把抓过女孩面前晃动的氧气面罩,粗暴却迅速地扣在了她脸上。 然后,她紧紧抱住了那个已经嚇得失去意识的女孩,將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朝向了衝击可能来临的方向。 她的身体,成为了女孩最后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她才艰难地伸出手,在倾斜的地板上摸索著。 冰凉的皮革触感传来。 她抓住了那个公文包的提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公文包死死地拖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护在自己和女孩的身前。 透过舷窗,她能看到下方。 不再是云海。 是飞速掠过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黑色山脉。 那些狰狞的、刀锋般的山脊,在闪电的映照下,闪著森然的寒光,如同地狱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的血盆大口。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让她来不及恐惧,来不及思考。 在意识被巨大的轰鸣和失重感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 她的脑海中,没有那宏伟的蓝图,没有那即將顛覆世界的理论。 只闪过一张清冷俊美的脸。 那双曾如寒潭的墨色瞳孔里,如今盛满了只属於她的温柔。 “顾承颐……” 她仿佛看到了听雨小筑的庭院里,他坐在轮椅上,抬头望著天空,等著她回家。 然后,画面一转。 是一个扎著两个小揪揪的软萌小糰子,正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著。 “妈妈,抱抱……” 孟听雨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瞬间,又被呼啸的狂风吹散。 她答应过他的,要平安回家。 她答应过念念的,要给她带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裙。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在心里,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吶喊。 “承颐……” “念念……” “对不起……” 伴隨著一声仿佛要撕裂整个天地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是金属被极致的力量扭曲、撕裂、碾碎的声音。 巨大的衝击力,如同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掌,狠狠拍下。 眼前的一切,瞬间被一片耀眼的白光吞噬。 世界,归於黑暗。 与寂静。 巨响撕裂了天地。飞机在撞山的瞬间解体,巨大的惯性带著破碎的机身,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在皑皑白雪覆盖的山脊上翻滚。 扭曲的金属残骸与断裂的机翼,在雪地上犁出数百米长的深壑,最终才带著刺耳的摩擦声,不甘地停了下来。 机舱內一片狼藉。氧气面罩、行李、座椅碎片,混杂著血跡与尘埃,散落在各处。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燃油味,以及死亡的冰冷。 孟听雨的身体被安全带狠狠勒住,剧烈的衝击力让她几乎窒息。 在撞击发生的那一刻,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身下的助理猛地推向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那个角落,被几张堆叠的座椅碎片意外地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勉强能提供一丝庇护。 她自己却来不及躲闪。一个甩飞的行李箱,如同铁锤般,带著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中了她的后背。 剧痛瞬间席捲了她的神经。 紧接著,一块脱落的机舱顶板,在气流和惯性的作用下,如同死神的镰刀,向她和助理所在的位置砸来。 孟听雨的瞳孔骤缩。她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翻身。 她將公文包和助理护在身下。她的背部,硬生生地扛住了这块锋利而沉重的金属板。 又是一声闷响。 剧痛再次传来,像是骨头被生生碾碎。她感觉自己的脊椎,仿佛在这一刻被折断。口腔里涌上一股腥甜,但她依旧没有鬆开怀里的公文包。她的手臂,死死地环抱著身下的女孩,如同母亲护住自己的幼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飞机在雪地上翻滚。每一次震动,都像是要將她的身体撕裂。 在一次剧烈的顛簸中,她的头部狠狠地撞在了一块扭曲的金属上。眼前瞬间被一片白光吞噬。 世界开始旋转。刺耳的轰鸣声,哭喊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顾承颐焦急的脸。那双深邃的墨色瞳孔,此刻盛满了担忧与无措。 她听到了念念奶声奶气的呼唤。 “妈妈……”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对不起。 她想说。 第356章 空难 但声音,却被黑暗彻底吞噬。 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雪山深处的极寒,终於让一些倖存的乘客,在剧痛中缓缓醒来。他们呻吟著,互相搀扶著,从支离破碎的飞机残骸中挣扎著爬出。刺骨的寒风,混合著血腥味,让他们那颗劫后余生的心臟,剧烈地颤抖。 那名被孟听雨救下的助理,在冰冷的雪地里,打了个哆嗦,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毫髮无伤。只是受了些惊嚇。 她的视线,模糊地落在压在自己身上的孟听雨。 孟听雨的身体被鲜血浸透。头髮凌乱地散开。 “孟……孟院长!”助理的瞳孔猛地放大。她发出了悽厉的哭喊。那声音,撕心裂肺。 人们循声而来。七手八脚地將孟听雨从残骸下抬出来。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头部血流不止。 她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但她的手中,依然死死地攥著那个公文包。那份《论生命能量与“气”的物质性初探》手稿,被她用生命护著。 京城。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顾承颐正坐在会议桌的首位。他身穿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带系得规整。面前的屏幕上,是全球顶尖的人工智慧专家。他语速平缓,逻辑严密,正在主持一场关於人工智慧未来发展的跨国视频会议。他的眼神冷静而深邃。 他讲到一半。 心臟毫无预兆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胸腔深处炸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手中的雷射笔,无声地掉落在地。 “顾总?”视频会议的另一端,有人关切地询问。 “顾董,您没事吧?”身边的几位高管,也都看出了他的异常。焦急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顾承颐摆了摆手。他强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不祥预感。那预感,像是寒冷的冰锥,刺入他的骨髓。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復平静。 “继续。”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他的私人助理,齐风,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他的额头上布满冷汗。他的嘴唇颤抖著。 他顾不得会议正在进行。他衝到顾承颐身边。他弯下腰。他颤抖的声音,在顾承颐耳边响起。 “顾总……夫人……夫人的专机……失联了……” 顾承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只听得到自己疯狂加速的心跳。那心跳声,如同擂鼓,震得他耳膜生疼。 “失联?”他的声音,如同从冰窖里发出。 他猛地站了起来。他那清瘦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强大的气场。那气场,让在场的所有人噤若寒蝉。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抓著齐风的衣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那双墨色的瞳孔,此刻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深邃而危险。 他一字一句地问。 “在……哪……里……失……联……的?”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极致的压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齐风被他身上的气息震慑。他几乎说不出话。他颤抖著报出了一个坐標。那坐標,指向的是亚欧大陆交界处,一片人跡罕至的无人山脉。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承颐猛地鬆开齐风。他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冲向自己的办公室。 那里。有他连接著全球最顶级资源的指挥系统。那是一间被严密保护的,只有他才能进入的房间。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房间內,巨大的显示屏亮著。各种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在屏幕上跳动。他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 他亲自操作。他调动了三颗军用级侦察卫星。那三颗卫星,是全球最先进的侦察设备。它们被他精准地对准了那片空域。 屏幕上,只有一片狂暴的雷暴云图。那云图,浓墨重彩。它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兽,吞噬著一切。 没有任何飞机的信號。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顾承颐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顾家老爷子,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著林振国教授。他们的脸上,都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们也接到了消息。 “承颐……”老爷子的声音,带著颤抖。他看著顾承颐。他那副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模样,让老爷子心疼得说不出话。 顾承颐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片狂暴的雷暴云图。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就在此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抱著念念,冲了进来。 念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的小嘴一瘪。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她哭著喊道。那声音,带著孩子特有的稚嫩与无助。 念念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它狠狠地,剜著在场每个人的心。它击碎了顾承颐那层薄薄的偽装。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眼睛,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清冷。那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他看著念念。他那双墨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女儿哭泣的小脸。 “念念……”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伸出手。他的手,在空中颤抖。 他想抱抱女儿。但他更怕。他怕自己,会像父亲一样。他怕自己,再也无法保护她。 老爷子看著顾承颐。他看到了孙子眼中的崩溃。他从未见过顾承颐如此失態。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 “承颐,你冷静一点。”老爷子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顾承颐没有听见。他的世界,只剩下念念的哭声。那哭声,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能失去她。他不能失去孟听雨。 他猛地收回手。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那片狂暴的雷暴云图,此刻在他眼中,显得如此刺眼。 第357章 深度昏迷 “齐风!”他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暴戾。 齐风猛地一颤。他立刻上前。 “立刻联繫当地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军队!民用救援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她!”顾承颐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杀意。 “顾总,那片区域是无人区……而且,雷暴还在持续,救援队根本无法进入。”齐风颤抖著说。 “我不管!”顾承颐猛地转身。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齐风。 “我不管什么无人区!我不管什么雷暴!如果她有一点闪失!我让整个京城,陪葬!”他的声音,带著极致的疯狂。 老爷子和林振国教授都震惊了。他们从未见过顾承颐如此。这个一向清冷自持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念念的哭声,更加响亮。她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愤怒与绝望。 顾承颐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疯狂,被一丝极致的冷静所取代。 “林教授。”他看向林振国。 “您立刻联繫国际生命科学协会。让他们施压,动用一切国际救援力量。就说,孟听雨携带的科研成果,足以改变人类的未来。”顾承颐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振国教授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知道孟听雨这次要发表的成果有多么惊人。他也知道,顾承颐这是在动用孟听雨的价值,来为她爭取最大的救援。 “好!我立刻去办!”林振国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快步离开。 “爷爷。”顾承颐看向老爷子。他的声音,此刻又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但那份沉稳之下,却隱藏著无尽的疲惫。 “动用顾家所有隱秘力量。京城军区,所有能调动的关係,全部用上。我只要一个结果。”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老爷子看著自己的孙子。他知道,顾承颐这次,是真正的动怒了。他知道,孟听雨在顾承颐心中的地位。 “好。爷爷去办。”老爷子点了点头。他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佝僂。 顾承颐再次看向屏幕。他那双墨色的瞳孔,此刻充满了血丝。他那修长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 他不仅仅是调动救援。他要亲自参与救援。他要亲自找到她。 他输入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屏幕上,各种数据流飞速滚动。他要计算出飞机可能的坠落轨跡。他要分析出雷暴的移动速度。他要找到那个,最可能的坠落点。 他的大脑,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科研的最巔峰时期。那是一种极致的专注。那是一种,为了她,不惜一切的偏执。 念念的哭声,渐渐小了。她被管家抱在怀里。她似乎感受到了大人们的紧张。她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父亲。 顾承颐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漫长的煎熬。 他那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身体,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 “孟听雨……”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著她的名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不能有事。” “你答应过我的。要平安回家。” “念念还在等你。我还在等你。” 他的眼前,闪过孟听雨的笑容。她穿著素雅的麻衣裤。她的长髮,用一根乌木簪子鬆鬆地挽著。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她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冲他微笑。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我说你能活,阎王爷也带不走。”她的声音,迴荡在他的脑海中。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我的。”他低声说。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占有欲。 “你不能离开我。” 他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敲击。他要找到她。他必须找到她。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突然闪烁了一下。那光点,微弱得几乎不可见。它只是一闪而过。 顾承颐的瞳孔猛地放大。 “放大!给我放大!”他嘶吼道。 齐风立刻操作。屏幕上的图像,被迅速放大。 那是一个极其模糊的信號。它来自那片狂暴的雷暴云图深处。 “顾总……信號太弱了……无法確定……”齐风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 “给我解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解析!”顾承颐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力量。 他那清冷孤僻的性格,此刻被彻底撕碎。他那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態度,此刻被彻底打破。 他只知道。她还在那里。她还在等著他。 他不能让她失望。他不能让念念失望。 顾承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他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此刻充满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希望的火焰。那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她带回来的,执念的火焰。 他要为她撑起一片天。他要用他的智商。他要用他的背景。他要用他的一切。 他要守护她。他要守护他们的家。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她。只剩下,找到她。 他那双常年握著笔桿的手,此刻却紧紧地,握住了滑鼠。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身体,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 他,京城顶级科研大佬,此刻,却只是一个,正在寻找自己妻子的普通男人。一个,为了爱,可以不惜一切的,疯狂的男人。 念念的哭声,再次响起。她似乎感受到了父亲身上的那种,极致的悲伤与绝望。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闭上眼睛。他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那滴泪,无声地滑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不能哭。他不能绝望。 他要找到她。他要带她回家。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目標。 那就是,孟听雨。 他那双墨色的瞳孔,再次睁开。那里面,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358章 愤怒与绝望 “孟听雨……”他在心中,再次呼唤著她的名字。 “等我。” “我来接你回家。”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那承诺,如同誓言,迴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他再次看向屏幕。那片狂暴的雷暴云图,此刻在他眼中,显得如此渺小。 他会穿透它。他会找到她。 他那清瘦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为了爱,为了守护,为了生命,而爆发出的,极致的力量。 他,顾承颐,绝不会让她,孤独地留在那里。 绝不。 京城,顾氏集团总部,一间不对外公开的最高级別指挥室。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战爭堡垒。 墙壁上,数十块巨大的高清屏幕取代了原本的艺术品,上面滚动著令人眼繚乱的数据流、卫星云图、以及实时地形分析。 空气里瀰漫著设备过热的焦糊味、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因气息,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冰冷。 顾承颐坐在中央的主控台前。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僻的科研大佬,而是一个冷酷到极致的指挥官。 他完全接管了搜救的全部指挥权。 那些来自全球各地的顶级救援专家、气象学家、退役特种兵,此刻都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风速修正,偏东七度,將三號无人机侦察高度下降至三百米,重点扫描坐標e73.4,n45.2区域的雪脊阴面。”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安静的指挥室里迴响。 一名经验丰富的气象专家看著屏幕上由顾承颐亲手构建的动態气流模型,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个模型,比他们整个团队耗费数小时建立的还要精准,它甚至预测出了雷暴区內部微小气旋的生成与消散轨跡。 这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调动『鹰眼三號』卫星,进行红外光谱渗透扫描,我要知道那片区域十米积雪下的所有金属反应。” 顾承颐的命令再次下达。 齐风在一旁颤抖著执行。 “顾总,那需要军方的最高授权……” 顾承颐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將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接了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 顾承颐只说了一句话。 “我要用。” 三分钟后,全球最顶级的军用侦察卫星,如同一只甦醒的巨兽,將它的眼睛对准了那片白茫茫的无人山脉。 他动用了顾家在全球范围內所有隱藏的、可以动用的关係。 金钱、人脉、承诺、威胁。 数架能够抵御极端天气的救援直升机,无视禁航命令,从不同的秘密基地起飞。 一支由最顶尖退役特种兵组成的地面搜救队,携带著最先进的生命探测设备,已经通过特殊渠道空降至无人区外围,正徒步向他计算出的核心区域挺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用他超凡的智商,將庞大繁杂的信息流,变成了一张指向孟听雨的、唯一的地图。 风速、气流、飞机解体前的最后零点一秒的数据、残骸的拋物线轨跡…… 所有的一切,在他那颗疯狂运转的大脑里,被分解、重组、演算。 最终,一个范围被精確到十平方公里的血色区域,被他重重地標记在主屏幕上。 “她就在这里。” 他对著屏幕,也对著自己,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语气低语。 他必须找到她。 三天三夜。 七十二个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顾承颐没有合过一次眼。 他身上那件原本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早已布满褶皱,领口的位置被他无意识地抓得变了形。 额前柔软的黑髮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整个人像一尊即將崩裂的冰雕。 皮肤是透明的,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唯独那双墨色的眼睛,燃烧著骇人的火焰,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盯著屏幕上传回的每一帧实时画面。 他拒绝了所有人让他休息的请求。 管家端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早已冰冷。 林振国教授试图劝他。 “承颐,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听雨她……她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顾承颐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分毫。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强硬的拒绝。 他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仿佛一个黑洞,吞噬著周围所有的光和热。 整个指挥室里,除了设备运行的嗡鸣声和键盘敲击声,再无其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工作,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惊扰到这头濒临崩溃的困兽。 他们都知道,支撑著顾承颐的,是那一口气。 一口名为“希望”的气。 这口气一旦散了,他整个人都会隨之崩塌。 指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顾家老爷子满脸憔悴,他身后跟著同样忧心忡忡的管家。 管家怀里抱著念念。 小傢伙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了。 她见不到妈妈,就一直哭闹,嗓子都哭哑了。 谁哄都没用。 她只要妈妈。 “妈妈……我要妈妈……” 念念的小脸上掛著泪珠,一双酷似顾承颐的墨色大眼睛红肿著,像两颗受了委屈的黑葡萄。 这哭声,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指挥室里那层紧绷的、凝固的空气。 顾承颐那如同雕塑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女儿哭泣的小脸时,那骇人的、燃烧的火焰,瞬间被巨大的痛苦所淹没。 念念似乎被爸爸的样子嚇到了。 她眼中的爸爸,总是乾净、清冷,像天上的月亮。 可现在,这个爸爸看起来好累,好可怕。 小傢伙的哭声一顿,小嘴一瘪,又要哭出来。 顾老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只能把念念抱到指挥室里来。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念念看著屏幕上那片白茫茫的雪山,又看看爸爸疲惫到极致的脸。 她忽然不哭了。 她从管家怀里挣扎著下来,迈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主控台前。 第359章 等我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拉住了爸爸的衣角。 那衣角,冰冷而僵硬。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念念仰起小脸,用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父亲。 她的声音,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 “爸爸,不累。” 小小的手,轻轻摇了摇他的衣角。 “念念陪你,等妈妈。” 一句话。 让顾承颐那用极致理智和疯狂意志构筑起来的防线,轰然决堤。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低下头。 那双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瞳孔,倒映出女儿酷似孟听雨的眼睛。 那里面,有担忧,有依赖,有孩子最纯粹的信任。 巨大的酸楚与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席捲了他。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可能会失去妻子,可能会让女儿失去妈妈的,无能为力的男人。 他伸出手,那只在键盘上翻飞、下达著亿万级別指令的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將女儿小小的、温暖的身体,一把揽入怀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將脸深深地埋进女儿柔软的发间,贪婪地汲取著那份属於家的,带著奶香的温暖气息。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好……” 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我们……一起等妈妈回来。” 他抱紧了女儿。 仿佛抱住了全世界唯一的光。 那份柔软的、温热的触感,像一股强大的暖流,注入了他即將枯竭的身体。 他不能倒下。 孟听雨还在等他。 他的女儿,还需要他。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屏幕。 眼中的痛苦被压回了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更加偏执的火焰。 他一只手抱著念念,另一只手,重新放在了键盘上。 第四天。 黎明。 当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照亮雪山之巔时,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通过加密频道传了回来。 “报告指挥中心!地面一队在坐標e73.41,n45.18区域发现飞机残骸!重复,发现飞机残骸!” 整个指挥室,瞬间沸腾。 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找到了! 顾承颐那如同深潭般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他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他却毫无察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上。 那是一片狼藉的雪谷。 扭曲的、断裂的飞机机身,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半埋在皑皑白雪之中。 “生命跡象!重复,生命跡象!” 地面搜救队队长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嘶吼,再次响起。 “发现倖存者!我们发现了倖存者!”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顾承颐的脑海中炸开。 他那因为三天三夜未曾合眼而苍白到极致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他紧紧地抱著怀里的念念,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听雨……” 念念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喜悦,小手紧紧地抓著爸爸的衣服,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 现场的画面开始变得混乱。 搜救队员的呼喊声,倖存者微弱的呻吟声,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已確认第一名倖存者身份,杰森·李,华裔,三十四岁,轻度脑震盪,四肢多处骨折。” 顾承颐的心,猛地一紧。 不是她。 “第二名倖存者,安娜·佩特洛娃,俄籍,二十八岁,重度昏迷,失血过多,正在紧急施救!” 还不是她。 指挥室里,刚刚还沸腾的气氛,瞬间又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投向了那个抱著孩子的、神情紧绷的男人。 顾承颐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抱著念念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来。 每报出一个名字,顾承颐眼中的光,就黯淡一分。 他的心,也隨著那一个个名字,一点一点地,沉入无底的深渊。 那感觉,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臟上,一刀一刀地,慢慢地割。 他强迫自己冷静。 他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一定在某个角落,等著他。 她那么厉害。 她说过,她的命是自己的,阎王爷也带不走。 “……已確认第八名倖存者身份,张兰,中国籍,二十二岁,孟听雨院长的助理,奇蹟般地,毫髮无伤!” 助理? 孟听雨的助理还活著! 顾承颐的瞳孔猛地收缩,死寂的眼中再次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她人呢?!孟听雨呢?!” 他对著通讯器,第一次失控地嘶吼出声。 那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暴戾与绝望。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嘈杂。 似乎是那个名叫张兰的助理,听到了顾承颐的声音,情绪激动地哭喊了起来。 “顾……顾先生!是孟院长!是孟院长救了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飞机撞山的时候,她把我推开了……她用身体护住了我……” “那块板子……那块板子砸在了她身上……” “她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 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撕心裂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顾承颐的心上。 他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晃动。 “她在哪?”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著足以將人冻结的寒意。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残忍。 搜救队长的声音,在良久的沉默后,才艰难地响起,带著一丝不忍。 “顾先生……我们……我们在残骸下,找到了孟院长。” “但是……” “现场的医护人员……已经確认……她没有了生命体徵。” 没有了……生命体徵。 这几个字,像一把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顾承颐所有的希望,砸碎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眼中那最后一点点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听不到怀里女儿的哭声。 第360章 一句话 听不到周围人惊慌的呼喊。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好像停止了跳动。 那股支撑了他三天三夜的,名为“希望”的气,彻底散了。 他那清瘦而挺拔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他抱著念念,直直地倒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的脑海中,闪过孟听雨的脸。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站在厨房氤氳的雾气里,回头冲他微笑。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我说你能活,阎王爷也带不走。” 骗子。 你这个……骗子。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京城,顾氏集团总部。 顾承颐倒下的瞬间,指挥室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 念念被顾承颐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小脸,此刻贴著父亲冰冷的胸膛。 她那双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周围惊慌失措的大人。 管家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发出一声悲痛的呼喊。 他衝上前,试图扶起顾承颐。 林振国教授的脸色煞白。 他颤抖著伸出手,探向顾承颐的颈动脉。 微弱的搏动,勉强能感受到。 “快!医护人员!”林振国急促地命令。 几名隨行待命的医护人员立刻衝上前。 他们小心翼翼地將念念从顾承颐怀里抱走。 小傢伙挣扎著,哭喊著,小手伸向倒地的父亲。 顾承颐的身体,此刻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 他苍白的唇角,残留著一抹殷红。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他被迅速抬上临时担架。 医护人员对他进行紧急抢救。 “顾总,顾总!”齐风跪在担架旁。 他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看著顾承颐毫无血色的脸。 他看著他紧闭的双眼。 他看著他那双无力垂落的手。 那双手,三天三夜,从未停止过敲击键盘。 那双手,曾掌控著全球最先进的科技。 那双手,曾为孟听雨撕开了一线生机。 现在,这双手却如此脆弱。 “快!立刻送去医院!”林振国教授声音沙哑。 顾老爷子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他看著被抬走的孙子。 他的身形,此刻佝僂得像一棵风中残烛。 他的老泪,顺著脸颊无声滑落。 他紧紧地握著念念的小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小傢伙的哭声,此刻像一把钝刀。 它割裂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顾承颐被送进专属的医疗室。 最高级別的医疗团队迅速到位。 他们对他的身体进行全面检查。 “顾总的身体机能已经达到极限。” “过度透支,引发了旧疾。” “心率过低,血压不稳。” “他需要绝对的静养。” 医生们的声音,在门外隱约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它们狠狠地敲击著顾家人的心。 顾承颐的生命,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他看见孟听雨。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他伸出手。 他想抓住她。 但他抓不住。 他听见念念的哭声。 他听见她说:“妈妈……我要妈妈……” 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意识,瞬间回笼。 他看见天板。 他看见无影灯。 他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孟听雨!”他的声音沙哑。 他猛地坐起来。 他的身体,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 “顾总!”齐风衝上前。 他扶住顾承颐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不能动,医生说您需要静养。”齐风声音急切。 顾承颐的目光,此刻如同两把利剑。 它们死死地盯著齐风。 “她呢?”他的声音冰冷。 齐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下了头。 他不敢与顾承颐的目光对视。 “搜救队……搜救队还在现场。” “他们……他们找到了孟院长的助理。” 顾承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张兰?她在哪?让她过来!”顾承颐命令。 齐风立刻去安排。 不到十分钟。 张兰,孟听雨的助理,被带到医疗室。 她的身上,还带著雪山的寒气。 她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恐。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她看见顾承颐。 她看见他苍白到极致的脸。 她看见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顾总……对不起……我对不起孟院长……”她哭喊著。 顾承颐的身体,此刻紧绷如弓。 他没有理会张兰的哭泣。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讯的语气。 他一字一句地问。 “告诉我。” “飞机坠落时,发生了什么?” 张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 她开始讲述。 她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恐惧。 “飞机……飞机在空中解体了。” “孟院长……她把我推开了。” “她用身体护住了我。” “一块……一块巨大的金属板砸下来。” “她用背……她用背替我挡住了。” 顾承颐的指甲,此刻深深嵌入掌心。 他的脸色,此刻更加苍白。 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张兰。 他示意她继续。 “飞机……飞机在雪地上翻滚。” “孟院长……她一直抱著我。” “她的头……她的头撞到了金属。” “她……她流了好多血。” 张兰的声音,再次哽咽。 “但是!” “但是她被抬出来的时候,还有呼吸!” “我发誓!我听到了!” “她的胸口……她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张兰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坚决。 她死死地盯著顾承颐。 她想把这份希望,传递给他。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 此刻,再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呼吸?”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那是极致的渴望。 “是!我听到了!”张兰重重地点头。 “她被抬走的时候,医生说……医生说她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张兰的声音再次低沉。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她失血过多,又在雪地里冻了太久……” 第361章 骗子 “顾总!孟院长她那么厉害!” “她一定……她一定还活著!”张兰的声音,带著哭腔。 顾承颐的身体,此刻像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猛地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他那苍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 他重新睁开眼。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坚定。 “齐风!”他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力量。 齐风立刻上前。 “立刻联繫搜救队。” “以残骸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顾承颐的命令,就如同军令。 齐风立刻执行。 搜救队再次行动起来。 他们顶著严寒。 他们在茫茫雪山中,展开地毯式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漫长的煎熬。 顾承颐没有休息。 他坐在医疗室的显示屏前。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每一帧画面。 他的大脑,此刻再次高速运转。 他分析著气象数据。 他推演著地形。 他计算著可能的轨跡。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终於。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搜救队队长的声音。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也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报告顾总!” “我们在距离残骸约五公里的位置。” “发现了一些异常!”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向前倾斜。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画面开始切换。 那是一处陡峭的雪脊。 画面被拉近。 一行散乱的脚印,出现在雪地里。 那脚印,深浅不一。 它们歪歪斜斜地向前延伸。 顾承颐的呼吸,猛地一滯。 “继续!”他命令。 画面继续向前。 脚印的旁边。 出现了一些拖拽的痕跡。 那痕跡,並不连续。 它断断续续地,延伸向前方。 顾承颐的指节,此刻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心跳,此刻快得像擂鼓。 “顾总……这些痕跡……”齐风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 “是她的。”顾承颐的声音,此刻充满了篤定。 他认得。 他认得孟听雨的每一步。 他认得她挣扎的每一个瞬间。 画面再次切换。 搜救队员在痕跡的尽头,发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件沾著血跡的大衣。 它被撕破。 它被丟弃在雪地里。 那大衣的款式。 那大衣的顏色。 顾承颐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是孟听雨的大衣。 他曾亲手为她披上。 他的心,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胸腔深处炸开。 他猛地咳嗽。 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咙。 他强行將其咽下。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 他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大衣的旁边。 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悬崖下方。 是蜿蜒崎嶇的峡谷。 峡谷深处。 湍急的冰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痕跡,到这里就中断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条冰河。 那条湍急的冰河。 没有人可以在那样的环境中生还。 “顾总……痕跡到这里就断了……”搜救队长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但他想表达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孟听雨可能。 可能已经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峡谷。 可能已经。 被冰冷的河水吞噬。 指挥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顾承颐。 他们看著他那苍白到极致的脸。 他们看著他那双死死地盯著屏幕的眼睛。 他们看著他那紧绷的身体。 顾承颐没有出声。 他只是伸出手。 他轻轻地,抚摸著屏幕上那件染血的大衣。 他的指尖,此刻微微颤抖。 那大衣的质地。 那大衣的温度。 仿佛还停留在他的指尖。 他的心,此刻像被撕裂。 剧烈的痛苦,瞬间將他吞噬。 他闭上眼睛。 他看见孟听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穿著这件大衣。 她冲他微笑。 她的笑容,此刻如此清晰。 清晰到,让他心如刀绞。 官方搜救队,在搜索两天后。 他们宣布停止搜救。 天气愈发恶劣。 暴风雪即將来临。 那片无人区,將再次被冰雪覆盖。 孟听雨,被列为“失踪(推定死亡)”。 这个噩耗,传回国內。 举国悲痛。 网络上,无数网友自发为孟听雨点亮蜡烛。 为她祈福。 为她哀悼。 他们哀悼这位,在科研领域做出卓越贡献的女性。 他们哀悼这位,曾被誉为“国宴神厨”的传奇。 顾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 老爷子一病不起。 念念哭哑了嗓子。 林振国教授,也悲痛欲绝。 他失去了,他最欣赏的学生。 他失去了,他最看重的继承人。 只有顾承颐。 他没有倒下。 他依旧坐在指挥室里。 他依旧死死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那件染血的大衣,此刻如此刺眼。 他看著它。 他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 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它溅落在屏幕上。 它溅落在那件染血的大衣上。 那血,红得触目惊心。 他伸出手。 他轻轻地,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 他的眼睛。 此刻,闪烁著一种偏执到疯狂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它充满了,不甘。 它充满了,愤怒。 它充满了,绝望。 但更多的是。 一种近乎病態的,执念。 “她还活著。” 他的声音,此刻低沉而沙哑。 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齐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著顾承颐。 他看著他那双,此刻充满了疯狂的眼睛。 他看著他那苍白到极致的脸。 他看著他那紧绷的下頜线。 “顾总……”齐风的声音,带著一丝担忧。 “她还活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再次重复。 他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力量。 那力量,如同惊雷。 它震颤著在场所有人的心。 “坠崖?” “冰河?” “那又如何?” 顾承颐的唇角,此刻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带著一丝嘲讽。 也带著一丝,疯狂。 “我的孟听雨。” “她说过。” “她的命,是她的。” “她说能活,阎王爷也带不走。” 第362章 搜救队 顾承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调动了全球最顶级的声纳探测设备。 它们被空投到那条冰河上空。 他要探测河底。 他要探测河流的每一寸。 他调动了最先进的无人潜航器。 它们被投入冰冷的河水。 它们將沿著河流,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联繫了当地的勘探队。 他让他们绘製出最详细的地下水文图。 他要分析河流的流向。 他要分析水流的衝击力。 他要计算出,孟听雨可能被衝到的每一个地点。 他的大脑,此刻像一台超级计算机。 它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处理著海量数据。 他將所有的可能性,都纳入考虑。 他將所有的变数,都进行推演。 他甚至开始研究当地的民间传说。 他要找到,任何一丝线索。 他要找到,任何一丝希望。 齐风看著顾承颐。 他看著他那双,此刻充满了偏执的眼睛。 他看著他那苍白到极致的脸。 他看著他那紧绷的身体。 他知道。 顾承颐,此刻已经走火入魔。 但他更知道。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没有人可以动摇他。 顾老爷子拖著疲惫的身体,再次走进指挥室。 他看见顾承颐。 他看见他那副,仿佛要与天抗爭的模样。 他的心,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为孙子心疼。 他为孙子担忧。 但他更知道。 孟听雨,是顾承颐的命。 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他不能失去她。 他不能失去这束光。 老爷子没有出声。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顾承颐身后。 他看著孙子。 他看著他那双,此刻充满了火焰的眼睛。 他看著他那双,此刻充满了力量的手。 他知道。 他的孙子。 他那清冷孤僻的孙子。 他那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孙子。 此刻,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一个家。 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会支持他。 他会动用顾家所有的一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会帮助他。 他会帮助他找到孟听雨。 念念被管家抱在怀里。 她的小脸,此刻贴著管家冰冷的胸膛。 她那双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爸爸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妈妈还不回来。 她只是伸出小手。 她轻轻地,拉住了爸爸的衣角。 那衣角,冰冷而僵硬。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 他看著女儿。 他看著她那双,酷似孟听雨的眼睛。 他看著她那张,此刻充满了担忧的小脸。 他的心,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胸腔深处炸开。 他伸出手。 他轻轻地,抚摸著女儿柔软的头髮。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念念……”他的声音沙哑。 他想说。 他想说妈妈会回来。 但他不能。 他不能说出他无法確定的事情。 他只能抱紧女儿。 他只能抱紧她,给他带来的,唯一的光。 他会找到她。 他必须找到她。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目標。 那就是,孟听雨。 他那双墨色的瞳孔,再次睁开。 那里面,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孟听雨……”他在心中,再次呼唤著她的名字。 “等我。” “我来接你回家。”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那承诺,如同誓言,迴荡在空旷的指挥室里。 他再次看向屏幕。 那片狂暴的雷暴云图,此刻在他眼中,显得如此渺小。 他会穿透它。 他会找到她。 他那清瘦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是为了爱,为了守护,为了生命,而爆发出的,极致的力量。 他,顾承颐,绝不会让她,孤独地留在那里。 绝不。 他再次敲击键盘。 他的手指,此刻充满了力量。 他要,逆天改命。 他要,创造奇蹟。 他要,把孟听雨,带回家。京城,顾氏集团总部。 顾承颐倒下的瞬间,指挥室陷入一片死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 念念被顾承颐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小脸,此刻贴著父亲冰冷的胸膛。 她那双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周围惊慌失措的大人。 管家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发出一声悲痛的呼喊。 他衝上前,试图扶起顾承颐。 林振国教授的脸色煞白。 他颤抖著伸出手,探向顾承颐的颈动脉。 微弱的搏动,勉强能感受到。 “快!医护人员!”林振国急促地命令。 几名隨行待命的医护人员立刻衝上前。 他们小心翼翼地將念念从顾承颐怀里抱走。 小傢伙挣扎著,哭喊著,小手伸向倒地的父亲。 顾承颐的身体,此刻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 他苍白的唇角,残留著一抹殷红。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他被迅速抬上临时担架。 医护人员对他进行紧急抢救。 “顾总!”齐风跪在担架旁。 他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看著顾承颐毫无血色的脸。 他看著他紧闭的双眼。 他看著他那双无力垂落的手。 那双手,三天三夜,从未停止过敲击键盘。 那双手,曾掌控著全球最先进的科技。 那双手,曾为孟听雨撕开了一线生机。 现在,这双手却如此脆弱。 “快!立刻送去医院!”林振国教授声音沙哑。 顾老爷子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他看著被抬走的孙子。 他的身形,此刻佝僂得像一棵风中残烛。 他的老泪,顺著脸颊无声滑落。 他紧紧地握著念念的小手。 小傢伙的哭声,此刻像一把钝刀。 它割裂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顾承颐被送进专属的医疗室。 最高级別的医疗团队迅速到位。 他们对他的身体进行全面检查。 “顾总的身体机能已经达到极限。” “过度透支,引发了旧疾。” “心率过低,血压不稳。” “他需要绝对的静养。” 医生们的声音,在门外隱约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它们狠狠地敲击著顾家人的心。 顾承颐的生命,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他看见孟听雨。 第363章 他要找到 噩梦的尽头是一片无垠的雪白。 那片白,吞噬了声音,吞噬了光,也正在吞噬他视线中的那个身影。 孟听雨。 她的轮廓在风雪中变得透明,仿佛隨时会融入那片纯白,彻底消失。 他奋力伸出手,指尖撕裂空气。 他想抓住她。 他想將她从那片冰冷的虚无中拽回来。 可他的掌心,只合拢了一捧冰凉的空气。 什么都没有。 一个稚嫩的,带著哭腔的呼唤,穿透了梦境。 “妈妈……念念要妈妈……” 顾承颐的眼睫猛地颤动。 他睁开了眼睛。 意识像是被强行从深海拽回水面,混沌而剧痛。 刺目的无影灯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天板是冰冷的白色。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属於医疗机构的化学药剂气味。 “孟听雨!” 嘶哑的,破裂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撑起身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狠狠砸向他的神经。 他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 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剧烈的咳嗽让他弓起了背脊。 “顾总!” 齐风一个箭步衝上来,及时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乱动。” 齐风的声音里充满了焦灼。 顾承颐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燃著骇人的光,死死地锁定了齐风。 “她人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能將空气冻结的寒意。 齐风的脊背瞬间僵直。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完全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 “搜救工作……还在进行。” “现场……现场只找到了孟院长的助理……” 顾承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还活著?” 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近哀求的颤抖。 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对!我还听见她喊您了!” 张兰不知何时也冲了进来,脸上掛著泪,重重地点头。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將那一点微光彻底扑灭。 “孟院长她……她被抬上担架的时候,隨行的医生检查过……” 张兰的声音哽咽著,低了下去。 “医生说……已经检测不到任何生命体徵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句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顾承颐的心臟上。 “那是因为失温!是因为失血过多!” 张兰哭喊著,仿佛在说服顾承颐,更像在说服她自己。 “顾总!孟院长她不是普通人!她那么厉害!” “她一定没事的!她肯定还活著!” 顾承颐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也听不见外界的嘈杂。 整个世界都化为一片尖锐的耳鸣。 他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能看到的,只有孟听雨的脸。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丝清明。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泛起一抹诡异的潮红。 他再次睁开眼。 所有的脆弱与痛苦都被压进了眼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的锐利与决绝。 “齐风!” 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静,却蕴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齐风立刻挺直了背。 “马上对接搜救队总指挥。” “以飞机残骸坠落点为圆心,搜索半径,扩大到十公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活,要见到人。” “死,也必须找到尸体!” 这道命令,带著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齐风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执行命令。 救援队伍在接到新的指令后,再次顶著刺骨的寒风出发。 广袤无垠的雪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们在巨兽的皮肤上,进行著一场希望渺茫的拉网式排查。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隨著锥心刺骨的煎熬。 顾承颐拒绝了所有的治疗与休息。 他就坐在临时指挥部的中央显示屏前。 那块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实时传送著每一架无人机和搜救队员的视角。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那颗曾用於破解宇宙奥秘的大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风向,雪层厚度,山体坡度,可能的雪崩区域。 所有的数据在他脑中匯聚,构建出一个复杂的动態模型。 他试图在绝望的变量中,找出一个代表“生”的可能。 他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他不敢放过任何一丝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 通讯器里终於传来新的讯號,打破了指挥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搜救队长的声音带著极度的疲惫,与一丝无法確定的犹疑。 “报告顾总!” “我们在距坠机点东北方向,大约五公里的一处山脊上,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承颐僵硬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他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主屏幕上。 画面迅速切换,锁定。 那是一道陡峭得近乎垂直的雪坡。 隨著镜头不断拉近,所有人都看清了。 雪地上,有一行脚印。 它们凌乱,深浅不一,早已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它们確实存在,歪歪扭扭地指向未知的远方。 顾承颐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跟上去!” 他发出指令,声音沙哑。 无人机的镜头顺著脚印的方向持续推进。 很快,在脚印的旁边,又出现了另一种痕跡。 像是有人拖著什么重物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那痕跡断断续续,仿佛拖行者的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顾承颐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分用力而凸起,泛著青白色。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著脆弱的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顾总……这痕跡……” 齐风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是她。” 顾承颐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篤定。 他认得出来。 他能想像出孟听雨在雪地里挣扎的每一步。 他能读懂她留在雪地上的,每一个求生的瞬间。 画面再度切换。 搜救队员的声音从前线传来,他们似乎在痕跡的终点有了发现。 第364章 极致的渴望 顾承颐的目光,此刻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的目光,冰冷而锐利。 它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的搜救。” “现在。” “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如同誓言。 它迴荡在空旷的指挥室里。 它震颤著每一个人的心。 他的身体,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力量,如同火山爆发。 它將他周身所有的病气,所有的颓废,瞬间驱散。 他重新坐回主控台前。 他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速舞动。 他的大脑,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要寻回她。 他必须寻回她。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瞳之中。 此刻正有烈焰在翻腾。 那是名为希望的火光。 更是倾尽所有,也要將她夺回来的,一种偏执的燃烧。 他要为她构筑一方坚不可摧的天地。 他要动用他全部的智慧。 他要动用他身后的所有资源。 他要动用他所拥有的一切。 他要成为她的守护者。 他要成为他们家庭的守护者。 他的整个世界,此时此刻,只浓缩成了一个名字。 只浓缩成了一个动作,找到她。 那双习惯了执握钢笔,在图纸上勾勒精密线条的手,现在却死死攥住了冰冷的滑鼠。 指骨因为过度施力而凸显,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苍白。 他的躯体,因为紧绷到极致的情绪而產生细微的战慄。 但他並未停止。 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停止。 他,是京城科研领域的巔峰存在,但此时此刻,他仅仅是一个,在拼命搜寻自己妻子的普通男人。 一个,为了那份爱,能够化身为魔的,疯狂的男人。 他要寻回她。 他要带她回到他们的家。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唯一的坐標。 那个坐標,就是孟听雨。 他那双墨色的眼瞳,再一次睁开。 眼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冷静。 “孟听雨……” 他在自己的意识深处,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这个名字。 “等我。” “我会去接你回家。”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任何事物撼动的確信。 那份確信,仿佛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深刻地刻印在这间空旷寂静的指挥室里。 他重新將视线投向中央的屏幕。 那片代表著狂暴与毁灭的雷暴云图,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会將其彻底洞穿。 他会从中找到她。 他那具向来清瘦的身躯里,此刻正涌动著一股从未有过的磅礴力量。 那是为了爱,为了守护,为了生命本身,而从绝境中迸发出的,最极致的力量。 他,顾承颐,绝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被遗弃在那个冰冷的地方。 绝不。 他再一次在键盘上敲击。 他的每一根手指,此刻都灌注了钢铁般的意志。 他要,与天爭命。 他要,亲手创造出那个所谓的奇蹟。 他要,將孟听雨,完完整整地带回家。 指挥室的厚重金属门在顾承颐身后悄然闭合。 沉闷的声响,像一道闸门,將內外的世界彻底分割。 门外那些绝望的呜咽,那些无力的安抚,还有那些代表著放弃的沉重嘆息,全部被阻隔在外。 世界,在这一瞬间归於绝对的寂静。 唯有超级计算机伺服器群组运行时,发出的那种低沉而连贯的嗡鸣声,在空气中持续震盪。 那声音,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稳定,冷酷,不夹杂任何人类的情感。 顾承颐没有分出半分心神给身后的那扇门。 他依旧端坐在主控台前,无数屏幕投射出的数据冷光,將他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单薄,却也愈发笔直。 那是一种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裂,却又偏偏屹立不倒的坚韧。 齐风站在他的身后,连自己的心跳都觉得吵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凝视著顾承-颐的背影,那件柔软的米色羊绒衫上,之前咳出的血跡已经乾涸,凝结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斑驳,刺眼得如同凋零的枯叶。 整个指挥室,在这一刻,彻底沦为顾承颐一个人的领地。 一个完全由冰冷的数据、流动的代码以及他那疯狂的执念所构筑的,与世隔绝的堡垒。 “切断所有对外的通讯线路。” 顾承颐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仿佛之前那个在眾人面前呕血崩溃的人,只是一个遥远的幻影。 “顾总……” 齐风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迟疑与担忧。 “除了必要的食物和水,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任何无关的人。” 顾承颐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话语中的命令意味不容置疑。 “是。” 齐风深深地垂下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他非常清楚,从这一刻开始,这位站在京城科研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已经彻底將自己放逐到了一座思维的孤岛上,一座任何人都无法抵达,也无法干扰的孤岛。 四十八小时后。 齐风送来的情报,与他的推算结果,在同一个点上交匯了。 “顾总,查到了。” 齐风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齐越名下有一处位於邻市的私人疗养院,非常隱蔽,对外宣称是用来做药物研发的基地。” “就在昨天凌晨,这处疗养院启动了最高级別的安保措施,並且,我们的人发现,京城最顶尖的几位外科和脑科专家,都被以『紧急会诊』的名义,秘密接到了那里。” 顾承颐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被他用红圈標记出来的建筑。 那就是齐越的私人疗养院。 而他的追踪算法,最终也显示,那辆神秘的越野车,消失在了这片区域。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里。 孟听雨,就在里面。 “准备车。” 顾承颐站了起来。 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双腿一阵麻木,身体晃了晃。 齐风赶紧上前扶住他。 “顾总,您的身体……” “我没事。” 顾承颐推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无比坚定。 他走到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 他看著门上自己苍白而清瘦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是齐风从未见过的,一种混杂著疯狂、爱意与杀戮的凛冽光芒。 他知道,当这扇门再次打开时。 京城,要变天了。 第365章 坚定 “而不是这样……像一个精心布置过的舞台。” 齐风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顺著顾承颐的思路看过去,那些原本只代表著绝望的痕跡,此刻在他眼中,竟真的多了一丝刻意安排的味道。 “她没有坠崖。” 顾承颐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有人带走了她。” “或者说,有人想让我们以为,她坠崖了。” 这个结论,比孟听雨坠崖本身,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意味著,在飞机失事的那片无人区,除了搜救队,还有第三方势力的存在。 一股未知的,怀有敌意的力量。 “可是……顾总,为什么?谁会这么做?” 齐风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承颐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阴鷙的光。 他想到了齐越,那个偏执疯狂的男人。 但他没有证据。 在绝对的理性面前,猜测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需要逻辑链。 他需要一条能从这片信息废墟中,指向孟听雨所在之处的,唯一的逻辑链。 “开始吧。” 顾承颐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 他的十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病弱与颓废被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专注与冷酷。 他像一个即將指挥一场宇宙战爭的將军。 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地响起。 那不再是前三天那种带著绝望与疯狂的敲击。 此刻的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精准的计算和冷酷的逻辑。 “调取坠机地点方圆三百公里內,过去五十年所有的气象数据,包括风速、气压、湿度、降雪量,精確到每一小时。” “建立三维水文模型,模擬冰河的流速、流量、以及所有可能的地下暗河分支。” “接入地质勘探卫星,对该区域进行最深层级的地质扫描,我需要每一条山脉的走向,每一处峡谷的结构图。” “將现场搜集到的所有生物残存痕跡,血液,毛髮,皮屑,进行最高精度的基因序列分析,並与资料库中所有已知物种进行比对。” 一连串的指令,从顾承颐口中发出。 他的语速极快,思维清晰得令人恐惧。 齐风在一旁飞速记录,然后將指令一条条传递出去。 顾氏集团最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海量的数据,如同奔涌的洪流,从全球各地匯集而来,涌入这间密闭的指挥室,涌入那台嗡鸣的超级计算机。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是飞速滚动的瀑布,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顾承颐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它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大脑,此刻已经与这台超级计算机融为一体。 他不仅仅是在处理数据。 他是在用这些冰冷的数字,重构那个雪山之夜,重构孟听雨失踪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一天。 两天。 三天。 指挥室的门,从未打开。 齐风成了唯一的摆渡人。 他每天定时送进最易於消化的流质食物和高浓度的营养液。 然后,再將几乎原封不动的东西端出来。 顾承颐不吃,不喝,不睡。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即將燃儘自己,去照亮深渊的石像。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燃烧生命所发出的,偏执到疯狂的光。 林振国教授和顾老爷子,就守在指挥室门外。 他们透过监控屏幕,看著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孙子,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的边缘。 “他在干什么?他到底在干什么?” 林振国教授的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痛心。 “他这是在用科学算命!这是疯了!彻底疯了!” 作为一名严谨的科学家,他无法理解顾承颐的行为。 將那些虚无縹緲的民间传说,將那些无法考证的人口流动记录,甚至將当地萨满的梦境解析都输入模型…… 这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这是一种绝望之下的迷信。 顾老爷子拄著拐杖,苍老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看著屏幕里,孙子那副不要命的模样,心如刀绞。 “让他疯吧。” 老爷子闭上眼睛,一行老泪从浑浊的眼角滑落。 “听雨……是他的命。” “命没了,他也就活不成了。” “由他去吧……至少,他现在还有个念想。”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念想。 对於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来说,一个疯狂的念想,就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第四天清晨。 齐风端著餐盘,推开了指挥室的门。 一股混杂著汗味、药味和电子设备焦糊味的浓重气息扑面而来。 顾承颐依旧坐在那里。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著,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顾总,吃点东西吧。” 齐风將餐盘放在他手边,声音里带著哀求。 顾承颐没有反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齐风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身体机能达到极限的警报。 “顾总!” 齐风急了,伸手想要扶住他。 也就在这时,顾承颐的动作,停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其中一块屏幕。 齐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块屏幕上,原本瀑布般滚动的数据流,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极其复杂的星云状结构图。 无数条代表著逻辑关联的线条,在图中交织、缠绕,构筑成一个庞大而混乱的宇宙。 而在这个宇宙的中心,有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执著地闪烁。 “这是……” 齐风看不懂。 “不够。” 顾承颐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数据还是不够,逻辑链存在断层。” 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桌上早已冰冷的咖啡,猛灌了一口。 “齐风。” “在,顾总。” “把念念……把念念的头髮,血液样本,还有她出生以来所有的体检数据,全部输入模型。” 第366章 有人带走了她 齐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顾总,这……” “她是孟听雨生命的延续,她们之间,存在著最底层的基因纠缠和信息关联。” 顾承颐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异端邪说的光芒。 “我要用这份关联,去定位她的母亲。” 齐风彻底呆住了。 他觉得顾承颐是真的疯了。 这已经不是科学,这是玄学。 是量子纠缠,是血脉感应,是用最顶尖的科技,去验证一个最虚无縹緲的传说。 但他不敢反驳。 他只能照做。 当念念的生物信息被输入超算的那一刻。 屏幕上那副庞杂的星云图,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无数混乱的线条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像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在梳理这片混沌的宇宙。 顾承颐的呼吸,几乎停滯。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中央。 那里的光点,开始变得清晰,明亮。 一条条逻辑链,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从四面八方匯集而来,最终,全部指向了那个光点。 一个完整的,虽然依旧脆弱,但却再无断层的逻辑闭环,形成了。 超算停止了嗡鸣。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主屏幕上,画面切换。 一幅高精度的三维地理地图,缓缓呈现。 在坠机地点西北方,约一百八十公里处,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巨大盆地,被一个红色的方框,標记了出来。 那片区域,在所有已知的地图上,都是一片空白。 它被陡峭的悬崖和终年不化的冰川与世隔绝。 那里,是现代文明的禁区。 一行冰冷的,由数据推演出的结论,出现在地图下方。 【目標(孟听雨)存在於该未知区域的可能性:9.7%】 9.7%。 一个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 一个在任何科学实验中,都会被当作误差而直接丟弃的数字。 但对於顾承颐来说。 这已经不是一个数字。 这是希望。 这是孟听雨还活著的,唯一的,铁证。 “呵……” 一声极轻的,嘶哑的笑声,从顾承颐的喉咙里溢出。 他笑了。 他那张如同死人般苍白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偏执,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缓缓地,从轮椅上,撑著桌子,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依旧无力。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但他站起来了。 用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姿態,强行站立。 齐风惊恐地想要上前扶住他。 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是一个君临天下的眼神。 冰冷,威严,不容抗拒。 “通知下去。” 顾承颐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一切的力量。 “召集『深潜』小队所有成员。” “装备『开拓者』系列单兵作战系统。” “准备『信天翁』三號垂直起降运输机。” “封锁所有消息,一小时后,在秘密机库集合。” 齐风的瞳孔,剧烈收缩。 “深潜”小队,是顾氏集团最核心的武装安保力量,成员全部是来自全球顶级特种部队的精英。 “开拓者”系统,是顾承颐亲自设计的,尚未对外公布的,代表著全球最高科技水平的单兵装备。 他这是……要亲自去? “顾总!您的身体!” 齐风失声喊道。 “我亲自带队。” 顾承颐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穿过屏幕,望向那片未知的,被群山环绕的禁区。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即將燎原的,执念的火焰。 “我的孟听雨,还在那里等我。”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读一个亘古不变的誓言。 “我要去接她回家。”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软,重新跌坐回轮椅上。 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压抑。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那红色,刺目,灼热。 像一朵,在绝境中,悍然盛开的,地狱之。 顾承颐却毫不在意。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一支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高浓度强心剂和各种维持生命体徵药物的注射器。 他褪下衣袖,露出那只因为常年输液而布满针孔的、瘦骨嶙峋的手臂。 然后,將针头,毫不犹豫地,狠狠扎进了自己的静脉。 冰冷的液体,瞬间涌入他的血管。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张灰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病態的潮红。 他重新获得了力量。 以透支未来所有生命为代价,换取了片刻的,强悍。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去准备。” 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冰冷与平静。 “是。” 齐风的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转身,快步走出指挥室。 他知道,他拦不住。 没有人能拦住一个,决定用自己的命,去换回另一个人的命的,疯子。 雪。 无尽的雪。 意识在冰冷与刺痛中缓慢回笼,像是在深海中挣扎著上浮。 第一个恢復的感官是嗅觉。 清冽的、带著松针气息的冷空气,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 紧接著是听觉。 极度的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道里奔流的嗡鸣。远处,似乎有细微的、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嗶剥声。 然后是触觉。 身体被包裹在某种厚重而柔软的织物里,温暖,乾燥。但这份温暖之下,是无处不在的剧痛。 头颅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著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景象,在模糊中逐渐清晰。 不是医院的白色天板,也不是任何熟悉的场景。 是陌生的。 深褐色的木质屋顶,纹理古朴,能看到岁月留下的痕跡。房樑上悬掛著几束乾枯的草药,散发著之前闻到的那股苦香。 光线从一侧的雕窗欞透进来,柔和,不刺眼。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是天还是地。 我是谁? 一个念头,空洞地在脑海中响起。 我在哪? 她试图去搜寻记忆,大脑却像一个被彻底清空的硬碟,除了呼啸的空白,什么都没有。 第367章 她失忆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坐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铅,沉重得不属於自己。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引发头部那阵撕裂般的疼痛。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呼吸变得急促。 她挣扎著,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乾涩的嘶哑声。 就在这时,木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逆著光,身形修长,穿著一身素色的麻长袍,宽大的袖口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他端著一个黑色的陶碗,碗里冒著丝丝缕缕的热气,那股草药的苦味也隨之浓郁起来。 男人走近床边,將陶碗放在一旁的木案上。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眉眼清秀,鼻樑高挺,唇角天然带著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的气质,如同这山谷里的清风,乾净,平和,不带一丝侵略性。 看到她睁著眼,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欣喜。 “你醒了。”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气质,温和,悦耳,像是山涧清泉流过石子。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別急。” 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焦灼,微笑著安抚道。 “你伤得很重,昏迷了三天三夜。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蹟。”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她从床上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柔软靠枕上。 他的动作很轻,手臂的力量却沉稳有力,让她那虚弱不堪的身体有了一个坚实的依靠。 “我叫秦墨,是这个山谷的主人。”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自我介绍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三天前,我在外採药时,在雪地里发现了你。当时你浑身是血,已经没有了呼吸。” 秦墨的敘述很平静,却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没有呼吸…… 她低头,看著自己盖在被子下的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净整洁,却完全陌生。 这双手,经歷过什么? “来,先把药喝了。” 秦墨端起那碗黑色的汤药,用勺子轻轻搅动,吹了吹热气。 他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边。 汤药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带著一股泥土与植物根茎的味道。 她本能地有些抗拒。 秦墨没有勉强,只是静静地举著勺子,目光温和地看著她。 “良药苦口。你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尤其是头部受了重创,需要慢慢调理。”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和令人信服的沉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看著他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关切。 心中的防备,不知不觉地鬆懈下来。 她顺从地张开嘴,將那勺黑褐色的药汁喝了下去。 极度的苦涩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但顺著喉咙滑入胃里后,一股暖流却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那股彻骨的寒意与虚弱。 秦墨一勺一勺,耐心地餵著。 他的动作始终那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一碗药见底,她的额头已经渗出薄汗,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血色。 “感觉好些了吗?” 他放下碗,用一块乾净的布巾,轻轻擦去她唇角的药渍。 她点了点头,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 “谢……谢……” 她终於发出了两个完整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厉害。 秦墨。 她將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是她空白的世界里,第一个清晰的印记。 “不用客气。” 秦墨笑了笑,那笑容如同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能把你从雪堆里救回来,也是你自己的求生意志足够强大。” 他重新为她掖好被角,柔声说。 “你的记忆暂时混乱是正常的,不要急著去想。越是强求,头会越痛。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伤。” 他的话,像是一剂镇定剂,抚平了她心中的恐慌与焦躁。 是啊,想不起来,就暂时不想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新生雏鸟般的迷茫与依赖。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秦墨静静地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美,像两颗黑曜石,此刻却因为失忆,显得有些空洞。那里面没有故事,只有一片纯粹的、未经书写的洁白。 他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到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份坚韧。 即便身处绝境,即便忘却所有,那份生命本身的力量,依旧没有熄灭。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秦墨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名字。 是人存在於世的第一个符號。 她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脑海中那片混沌的空白再次翻涌起来。 她努力地去想,去搜寻,可除了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什么都抓不住。 似乎有一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无法清晰地吐露。 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记忆的深处呼唤著什么,可那声音遥远得像是隔著一个世界。 似乎有一张清冷俊美的脸,带著滔天的绝望与痛苦,一闪而过。 “啊——” 她抱著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別想了!別想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秦墨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是我不好,不该问你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散发著清香的药丸,迅速塞进她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著喉舌蔓延开,迅速压制住了脑海中那股翻江倒海的剧痛。 她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身体瘫软在靠枕上,大口地喘息著。 秦墨看著她苍白如纸的脸,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与自责。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心中那股失落与空虚,却更加浓重。 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我到底是谁? 秦墨看著她清澈却空洞的眼神,沉吟了片刻。 他不想让她一直被“我是谁”这个问题困扰,这不利於她的恢復。 也许,一个新的开始,对她更好。 第368章 秦墨 他忽然微笑著开口,声音温和得能融化冰雪。 “我看你的性子,安静又恬淡,不如……以后就叫『清欢』吧。” 清欢? 她默念著这个陌生的名字。 “苏軾有词云:人间有味是清欢。” 秦墨的声音带著一种文人特有的雅致。 “拋却那些浓烈的、沉重的过往,留一份简单纯粹的欢愉。你觉得好吗?” 他看著她,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见,又像是在为她指引一条新的道路。 清欢。 人间有味是清欢。 她咀嚼著这两个字,那份深入骨髓的迷茫,似乎真的被这个名字所带来的意境冲淡了几分。 忘记过去,意味著痛苦。 但也意味著,可以拋下一切沉重的枷索。 她不知道自己有过怎样的过去,不知道自己背负著什么。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头痛欲裂,让她本能地对“过去”產生了恐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或许,就这样,作为一个叫“清欢”的女人,在这里活下去,也很好。 她抬起头,迎上秦墨温润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鼓励,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藏的复杂情绪。 良久。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这一刻起,那个杀伐果断、背负著血海深仇与滔天责任的孟听雨,暂时被封印在了记忆的深渊里。 在这与世隔绝的冰雪山谷中,只有一个叫“清欢”的、失忆的旅人。 她的人生,如同一张白纸,等待著被重新书写。 而执笔者,是那个救了她、並给了她新名字的男人。 秦墨。 药的苦味,是清欢在这个空白世界里,第一个熟悉的坐標。 每天清晨与黄昏,秦墨都会准时端著那只黑色的陶碗出现。 碗里是顏色深如墨汁的汤药,气味浓烈,混杂著十几种草木根茎的复杂气息。 他会用那双骨节分明、乾净得没有一丝尘埃的手,扶她坐起,然后一勺一勺,耐心至极地餵她喝下。 “良药苦口。” 他总是这么说,声音温润,像山谷里拂过琴弦的风。 清欢从不抗拒。 她像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本能地信任著第一眼看到的、给予她温暖与食物的人。 那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在胃里化开一团暖流,驱散著身体里残存的寒意与虚弱。 她的身体在以一种可感知的速度恢復著。 头部的剧痛渐渐变成了隱隱的抽痛,四肢也慢慢找回了力气。 只是记忆,依旧是一片被大雪覆盖的、无垠的荒原。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天下午,喝完药后,清欢终於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沙哑,带上了一丝属於女性的清亮,只是依旧有些虚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秦墨正在收拾药碗的手,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他抬起头,看向她。 阳光从雕窗欞透进来,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 “你是个旅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大概是想挑战这片雪山,却不小心失足了。” “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在忘忧谷外面的断崖下,被埋在雪里,只露出一只手。” 他描述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你伤得很重,尤其是头部,浑身都是血,气息也已经没了。” “我把你带回来,尽了人事,没想到,你真的挺了过来。” 他的语气里,有后怕,有庆幸,更有对她顽强生命力的讚嘆。 这一切听起来都无懈可击。 一个失足的旅人。 一个绝境中的倖存者。 清欢垂下眼眸,看著自己那双陌生的手。 她无法从这双手上,读出任何关於“旅人”的痕跡。 但她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她的世界里,除了秦墨,再无其他。 “谢谢你。” 她轻声说,这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回应。 秦墨笑了笑,那笑容乾净而温暖。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你的求生意志,是我见过最强的。” 又过了几天,清欢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 秦墨便对她说:“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他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用某种动物皮毛製成的白色斗篷,斗篷的边缘还细心地绣著淡青色的忍冬纹。 当秦墨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清欢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股清冽到极致的冷空气,夹杂著松针与湿润泥土的芬芳,瞬间涌入肺腑。 她以为会看到一片萧瑟的冰天雪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彻底怔住,连呼吸都停滯了。 这里,是一处被巨大雪山环抱的盆地。 极目远眺,是终年不化的巍峨雪峰,在湛蓝的天空下,反射著圣洁而冷峻的白光。 可是在这片盆地之內,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积雪。 一条条热气蒸腾的溪流,如同温润的玉带,蜿蜒穿行在谷中。 溪流两岸,是茵茵的绿草,上面还缀著星星点点的、不知名的各色野。 几株苍劲的古松,挺立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更远处,还能看到几座与他们所住的木屋风格相似的屋舍,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谷间,炊烟裊裊,宛如仙境。 雪山与温泉。 严寒与暖春。 两种极致对立的景象,在这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和谐地融为一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里……” 清欢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 “这里是『忘忧谷』。” 秦墨站在她的身侧,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骄傲。 “是我们秦氏一族,世代隱居的地方。” “忘忧谷?” 清欢默念著这个名字。 “嗯,先祖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后世子孙能在此地,忘却尘世烦忧,过著与世无爭的生活。” 秦墨的目光,望向远方的雪山,眼神悠远。 “我们已经有数百年,没有与外界接触过了。” 清欢的心,被这番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一个与世隔绝的宗族。 一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山谷。 她一个“外来者”,就这么闯了进来。 “那我……” 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第369章 新名字清欢 秦墨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转过头,对她温和一笑。 “你放心。” “我们秦氏一族,虽避世,却非无情。” “你既被我所救,便是忘忧谷的客人。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他的承诺,像一道温暖的泉流,抚平了她心中的忐忑。 她看著他温润的侧脸,看著这片美得不似人间的山谷,心中那份无依无靠的漂泊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从那天起,秦墨开始带著清欢,一点点熟悉这个山谷。 忘忧谷的生活,简单,纯粹,充满了古朴的诗意。 秦墨像一位最完美的导师与伴侣,用各种美好的事物,细密地编织著她的新生。 他会带她去温泉边的药圃,教她辨认那些在外界早已绝跡的珍稀草药。 他的手指修长,拂过那些植物的叶片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情人的肌肤。 “这是『龙血草』,能活血化瘀。” “这是『静心莲』,可以安神。” 他一边讲解,一边將草药的特性、气味、生长环境娓依娓道来。 清欢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有著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切感。 她甚至能在他讲解之前,就隱约感觉到某种草药的大致功效。 秦墨对此的解释是:“或许,你失忆前,也是一位对草药很有研究的人。” 清欢便信了。 閒暇时,秦墨会坐在庭院那棵巨大的古松下,为她弹奏古琴。 琴声悠扬,空灵,如同山谷里的风,天上的云,洗涤著人心中的一切杂念。 清欢就静静地坐在一旁,听著琴声,看著他专注而优雅的侧影,心中一片寧静。 有时候,他也会铺开画卷,用最细腻的笔触,描绘山谷的景色。 然后,他会把画笔递给她。 “清欢,你也来试试。” 清,欢。 她对这个名字,已经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习惯。 她握住笔,却不知该如何落笔。 秦墨便会走到她身后,用他的手,包裹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暖,带著乾燥的、淡淡的草药香气。 他引著她的手,在宣纸上画下一座山,一条溪流,一朵小。 “你看,你画得很好。” 他由衷地讚嘆。 清欢看著纸上那笨拙的线条,再看看他眼中真诚的鼓励,脸上不由泛起一丝红晕。 她对秦墨的依赖感,与日俱增。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他是她唯一的坐標,唯一的依靠,是她所有安全感的来源。 她像一块被浸泡在温水里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他给予的一切。 她开始学著辨认更多的草药,学著抚弄琴弦,学著在纸上涂抹。 她的生活,被这些清雅而美好的事物填满了。 她甚至开始觉得,忘记过去,或许並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能一直这样,在这个叫忘忧谷的地方,和这个叫秦墨的男人一起,过著这样平静无爭的生活,似乎……也很好。 她几乎就要爱上这里。 爱上这种空白而纯粹的新生。 然而,白日的寧静有多么美好,深夜的梦境,就有多么的撕裂。 那些抓不住的片段,总是在她最深沉的睡梦中,毫无徵兆地闯入。 那是一个背影。 一个很高大、很清冷的背影。 他总是穿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坐在一个奇怪的、带轮子的椅子上。 他的身上,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滔天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然后,画面会切换。 是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糰子。 那个小糰子有一双和那个清冷背影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像两颗最纯净的黑葡萄。 小糰子会伸出短短的、藕节般的手臂,用一种奶声奶气的、甜得能融化人心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唤著。 “妈妈……” “妈妈,抱抱……” 那个声音,像一把带著倒鉤的利刃,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臟,然后用力地、残忍地向外拉扯。 每一次,清欢都是从这种极致的撕裂感中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冰冷的汗水。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瞬间將她淹没。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滚烫,灼人。 她为什么会哭? 她在为谁而悲伤? 那个清冷的男人是谁? 那个叫她“妈妈”的孩子,又是谁? “清欢?” 木门被轻轻推开,秦墨的声音带著一丝担忧。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到她满脸泪痕、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温柔的关切所取代。 “又做噩梦了?” 他坐下来,用他温暖乾燥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冰冷的额头。 清欢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声音颤抖。 “秦墨……我梦到了……” “我梦到了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她叫我……叫我妈妈……”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秦墨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镇定。 他抽出自己的衣袖,转而用双手,轻轻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清欢,別怕。” 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那只是梦。” “我跟你说过,你的头部受了重创,神经????在修復期。” “大脑在自我修復的过程中,会產生一些混乱的、没有逻辑的信號,这些信號会组合成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用一种极其理性的、医学的角度,来剖析她的痛苦。 “那些人,那些事,都不是真的。” “他们只是你受伤的大脑,製造出来的幻影。” “是……是这样吗?” 清欢怔怔地看著他,泪眼婆娑。 他的解释,听起来那么合理,那么科学。 “当然。” 秦墨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不带一丝一毫的闪躲。 “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正在好起来。”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乾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第370章 她是宝藏 “別去想那些虚无的幻影了,它们只会让你更痛苦。” “你要想的,是忘忧谷的阳光,是庭院里的琴声,是那些能让你感到平静和快乐的东西。” 他的话语,像是一种温和的催眠。 清“欢在他的安抚下,狂跳的心,渐渐平復下来。 是啊,那只是梦。 是头部受伤的后遗症。 秦墨是医者,他不会骗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將脑海中那个清冷的背影和那声奶声奶气的呼唤,一同驱散。 “我……我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依旧带著浓重的鼻音。 秦墨看著她渐渐平静下来,眼中那抹温柔的笑意,却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睡吧。” 他为她重新掖好被角。 “我就在外面守著,不会再有噩梦了。” 他起身,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清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秦墨的话语还在耳边迴响,理智告诉她,应该相信他。 可是,胸口那份深入骨髓的失落感,却始终盘踞在那里,挥之不去。 那份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並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被填满。 那个叫她“妈妈”的声音,也並没有因为她努力的遗忘而消失。 它只是沉了下去。 沉到了她意识的最深处。 像一颗顽固的种子,在黑暗而寂静的土壤里,等待著某一天,破土而出的时机。 她在这片虚假的寧静中,再度沉沉睡去。 而门外,秦墨並没有离开。 他背靠著冰冷的木门,站在寂静的夜色里。 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晦暗不明的复杂神情。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她泪水的温度。 “妈妈……” 他低声咀嚼著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以为,忘忧谷的寧静,和他日復一日的陪伴,足以让她彻底忘却过去。 他以为,他可以像在一张白纸上作画一样,为她书写一个全新的、只属於他的未来。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 低估了血脉的羈绊。 低估了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为人母的本能。 看来,只是让她忘记,还不够。 他需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一辈子。 梦魘的余烬,在白日里依旧灼烧著清欢的神经。 忘忧谷的美,似乎蒙上了一层灰翳。 那些热气蒸腾的溪流,那些茵茵的绿草,那些缀满各色野的山坡,在她眼中都失去了鲜活的色彩。 她会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一坐就是半天。 秦墨的琴声依旧空灵,却再也无法抚平她心中的褶皱。 他递来的画笔,她也只是握著,任由墨汁在笔尖凝固,在宣纸上洇开一个丑陋的墨点。 那个清冷的背影。 那声奶声奶气的“妈妈”。 像两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她的脑海里,一碰就痛,一想就空。 秦墨將她所有的失魂落魄都看在眼里。 他脸上的担忧一日比一日浓厚,那温润的眼眸深处,却藏著一丝愈发沉冷的决断。 他知道,单纯的安抚与陪伴,已经不够了。 那些被她遗忘的过去,正通过梦境,试图將她从他身边夺走。 他必须找到一个新的锚点,一个更强大的、能让她沉浸其中的东西,来覆盖掉那些危险的记忆碎片。 这天午后,秦墨走到呆坐著的清欢面前,用他一贯温和的语调说。 “清欢,你醒来后,还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 “我带你去厨房看看吧。” “山谷里的食材,都是外面见不到的。或许,你能找到些喜欢的口味。” 他的提议听起来无可指摘,充满了体贴的关怀。 清欢抬起空洞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只是默默地站起身。 秦墨便当她是默许了,自然地走在前面,为她引路。 忘忧谷的厨房,建在一处温泉眼附近,是一座独立的、更大的木屋。 还未走近,一股混杂著柴火、米饭与草药的独特香气便扑面而来。 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潮气瞬间包裹了清欢。 厨房內部极大,光线明亮。 巨大的石砌灶台一字排开,上面架著几口乌黑的铁锅,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热气。 空气里瀰漫著食物的芬芳,与外面清冽的空气截然不同,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几个穿著粗布衣衫的僕人正在忙碌著,洗菜,切肉,动作有条不紊。 但最吸引清欢注意力的,是靠墙的一整面木架。 那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还有一捆捆风乾的植物根茎。 “这些是我们谷中人常用的药材与香料。” 秦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许多在外界已经绝跡了。” 清欢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著那面木架走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却又叫不出名字的药材。 一截深褐色的根茎,散发著浓郁的甘苦气息。 几朵乾枯的白色苞,形態圣洁,仿佛还带著月光的清辉。 还有一些被细细研磨成粉末,装在白瓷瓶里,只在瓶身贴著古朴的標籤。 她伸出手。 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一种近乎本能的衝动,驱使著她想去触摸那些东西。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摩挲,指腹与指尖轻轻相触,仿佛那里还残留著处理这些药材时的触感,仿佛那是她身体本就该有的一部分记忆。 这种感觉,熟悉到让她心慌。 “少主。” 一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转过身,对秦墨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是秦墨的专属厨师,负责他的一日三餐。 秦墨微微頷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清欢的侧脸,观察著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午膳准备得如何了?” “回少主,正在为您燉『七宝归元汤』,再有半个时辰便好了。” 厨师指了指其中一口正在熬煮的汤锅。 那锅里汤色浓郁,正翻滚著细小的泡沫。 厨师揭开锅盖,一股更为霸道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 第371章 他不会骗她 他拿起一旁早就备好的一小碟切片,作势就要往锅里倒。 那是一味深褐色的药材切片,纹路清晰。 清欢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只看了一眼,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对。”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让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厨师端著碟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带著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与错愕。 “这位姑娘,您说什么?” 清欢自己也嚇了一跳。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两个字。 那句话就像不是经过大脑思考,而是从胸腔里直接衝出来的。 她看著厨师手里的那碟药材,看著那锅翻滚的浓汤,一种强烈的、不容置喙的直觉告诉她,那样做是错的,是暴殄天物。 “这味『当归』,性温,主活血补血,但其香气极易挥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继续说著,带著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篤定。 “汤已熬煮近一个时辰,汤中其他药材的药性已尽数逼出,此刻放入当归,猛火一攻,其辛香之气会立刻盖过其他药材的醇和,更会损了它本身的温补之效。” “火候也太过了,这锅汤,已经废了一半。” 一番话说完,整个厨房落针可闻。 那个胖厨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举著碟子的手微微发抖,又惊又怒。 他是在忘忧谷里土生土长的,一手厨艺也是祖传,侍奉少主多年,从未出过差错,今天竟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当眾指责。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喝道。 “我这『七宝归元汤』的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熬了十几年,从没错过!” 清欢被他一吼,瞬间回过神来。 她看著周围人惊异的目光,看著厨师愤怒的脸,一阵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我……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当归? 火候? 这些词汇,为什么会如此自然地从我嘴里说出来? 她茫然地看向秦墨,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中充满了无措。 秦墨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谁也没有捕捉到的、锐利的精光。 他没有理会暴怒的厨师,而是朝清欢走近了一步,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和,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清欢姑娘,也懂厨艺?” 清欢下意识地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秦墨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否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觉得他的做法不对,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带著鼓励,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来试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 清欢惊得后退了一小步。 “不,我不会……” “试试看。” 秦墨的声音里,带著不容抗拒的魔力。 “就当是……为了让我尝尝真正美味的『七宝归元汤』。” 他的目光,太过真诚,太过期待。 那期待像一双无形的手,推著她,让她无法拒绝。 厨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有好奇,有质疑,有轻蔑。 那个胖厨师更是冷哼一声,抱著手臂退到一旁,摆明了要看她如何出丑。 清欢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鬼使神差地,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口灶台前。 灶膛里,火舌正舔舐著锅底。 那股灼热的温度,烤得她脸颊发烫。 她的目光落在了案板上。 那里,放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厨刀。 她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就在她的指腹与掌心完全贴合住那坚硬的木柄时,一股奇异的电流,猛地从她的手心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周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视线,都消失了。 她的眼中,只剩下眼前的案板,食材,与手中的刀。 那是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仿佛这把刀,本就是她手臂的延伸。 她原本空洞迷茫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陡然变得专注而锐利。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眼神,如同一个即將登台的绝世匠人,巡视著自己的领地。 她甚至没有去看胖厨师之前准备的那些半成品。 她只是转过身,目光在墙边的药材架上迅速扫过。 “拿那个,还有那个。”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点向几个瓷瓶。 “年份十年以上的黄精,三钱。” “雪山顶上采的静心莲,一朵,取莲心。” “还有那块天麻,要左边数第三块,质地最坚实的那一块。” 她的声音,清冷,乾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旁边的僕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住了,愣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按照她的指示去取药材。 秦墨站在不远处,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看著。 他看著那个前一秒还如惊弓之鸟般脆弱的女人,在握住刀的那一刻,仿佛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散发著强大气场的存在。 药材很快被取来。 清欢没有丝毫犹豫。 她拿起那块被选中的天麻,另一只手握紧了厨刀。 手起,刀落。 “篤、篤、篤、篤……” 案板上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富有韵律的声响。 她的手腕灵活地翻转,那把沉重的厨刀在她手中,轻巧得像一根羽毛。 刀光闪烁,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块坚硬的天麻,已经被她切成了薄如蝉翼、大小完全均等的薄片。 旁边一直抱著手臂看好戏的胖厨师,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死死地盯著案板上那些薄片。 这刀工…… 他自问在厨房里浸淫了三十年,也绝对做不到如此精湛的地步。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技艺。 清欢对周围的震惊毫无所觉。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將废掉的那锅汤直接倒掉,重新换上了一锅清冽的山泉水。 她没有像之前的厨师那样,將所有食材一股脑地丟进去。 而是根据不同药材的特性,有先有后,有条不紊地依次放入。 第372章 本能厨艺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 行云流水,精准无误。 何时用文火慢燉,逼出药性。 何时转武火猛攻,激发香气。 她对火候的把握,仿佛不是通过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受。 那是一种与火焰、与食物融为一体的境界。 整个厨房,只剩下她一个人忙碌的身影,以及那富有节奏的声响。 其他人,包括秦墨在內,都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打扰了这场神圣的仪式。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过得飞快。 当清欢將最后一味切成细丝的当归撒入锅中,盖上锅盖,用文火再燜了片刻之后,她关掉了灶膛的风门。 “好了。”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看著那口不再翻滚的汤锅,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温柔与满足。 然后,那股锐利的气场,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又变回了那个茫然的、无措的清欢。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些动作,那些知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从锅盖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 那不是之前那般霸道的药香。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却又无比和谐的香气。 初闻,是草木的清冽,如同雨后山林。 细品,又有食物的醇厚,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那香气仿佛有生命,有鉤子,蛮不讲理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勾起了內心最深处的食慾。 胖厨师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其他几个僕人,更是忍不住地咽著口水。 秦墨的眼中,那抹精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 “打开。” 他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一个僕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锅盖。 轰—— 一股浓郁的白雾,夹杂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瞬间喷薄而出,充斥了整个厨房。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被泡在了一个温暖的香气海洋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汤色清澈,呈淡淡的琥珀色,完全不像之前那锅汤的浑浊。 几片薄如蝉翼的天麻,几根鲜红的枸杞,还有一丝丝翠绿的葱,点缀在其中,宛如一件艺术品。 “盛一碗来。” 秦墨命令道。 僕人连忙拿起一只白瓷碗,恭恭敬敬地盛了一碗,双手捧著,递到秦墨面前。 秦墨接过碗。 碗身温热,那股奇异的香气更是直衝天灵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低头,用汤匙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温润,顺滑。 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瞬间在他的舌尖上炸开。 那不是任何单一的味道,而是由十几种味道完美融合后,升华出的、一种全新的、极致的味觉体验。 他甚至无法分辨出其中具体有哪些药材。 因为所有的味道,都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妙百倍,千倍。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当那口汤滑入喉咙,进入胃里时,一股温暖至极的暖流,猛地扩散开来。 那暖流,精准地抚慰著他身体里每一处疲惫的角落。 连日来,为了处理家族中那些错综复杂的事务,为了应对那些长老的质疑,他早已心力交瘁。 这份疲惫,深藏在身体里,即便是忘忧谷的温泉,也无法完全洗去。 可就在这一刻。 就因为这一口汤。 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竟然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无影无踪。 他的四肢百骸,都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与舒畅。 秦墨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端著碗的手,甚至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与狂喜。 这不是汤。 这是……灵丹妙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还站在灶台前,一脸茫然的女人。 她还沉浸在对自己的震惊与怀疑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完成了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秦墨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清丽而困惑的脸,看著她那双沾染了些许灰尘的、纤细的手。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断崖下救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旅人。 也不是一个需要他用温柔与耐心去呵护的、脆弱的瓷娃娃。 他救回来的…… 是一个了不得的宝藏。 一个足以顛覆整个忘忧谷,甚至顛覆他对医道所有认知的,无价之宝。 他唇角那温润的笑意,缓缓加深。 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纯粹的怜惜与关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猎物的、志在必得的炽热。 忘记过去? 不。 只是忘记,已经远远不够了。 厨房成了清欢的新世界。 自从那天在灶台前,身体的本能压过了意识的空白,秦墨便顺水推舟,將这方寸天地完全交给了她。 这里不再有那个战战兢兢、对一切都感到陌生的清欢。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在柴米油盐、锅碗瓢盆间找到归属感的女人。 她不再整日呆坐在庭院里,对著雪山发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每日清晨,她会是第一个来到厨房的人。 她会挽起袖子,用冰凉的山泉水洗净双手,然后开始检视秦墨为她搜罗来的各种食材。 秦墨似乎拥有某种魔力,总能找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最顶级的物產。 沾著晨露的鲜嫩菌菇,破开冰层捞起的肥美河鱼,还有那些在外界早已绝跡,却在这里的药圃中茁壮生长的珍稀草药。 清欢对这些东西,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 她的手拂过那些食材,指尖的触感仿佛能唤醒沉睡的记忆。 虽然她依旧想不起任何具体的人或事,但每当她握住刀柄,或是掂量香料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会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 她的噩梦,也渐渐少了。 那些撕心裂肺的呼唤,那个清冷孤寂的背影,似乎被厨房里蒸腾的烟火气,驱散了许多。 第373章 极致的专注 她开始有了笑容。 虽然那笑容很淡,像初春融雪后,从石缝里钻出的一点新绿,却真实地点亮了她略显苍白的脸。 秦墨总会在她忙碌时,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他会带来一本古籍,或是一杯新沏的清茶,靠在门边,目光温柔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如何將一味苦涩的药材,与甘甜的果肉巧妙融合。 看著她如何用最简单的调味,激发出食材最本真的鲜美。 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镀上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 她身上那种破碎的、需要被呵护的脆弱感,正在被一种全新的、充满生命力的光彩所取代。 这光彩,耀眼,迷人,也让秦墨看得愈发专注。 他喜欢现在的清欢。 一个在他的世界里,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清欢。 这天午后,秦墨又带来了一样新东西。 那是一个装满了清水的木盆,盆里,一条鱼正在悠閒地摆著尾巴。 “你看这是什么。” 秦墨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献宝似的笑意。 清欢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走过去。 那是一条极品的鱖鱼。 鱼身呈漂亮的青褐色,带著不规则的暗色斑纹,鱼鳞在水光的映照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它还活著,一双眼睛乌黑透亮,充满了生命力。 “这是从雪山融水匯成的寒潭里钓上来的,一年也见不到几条。” 秦墨解释道。 清欢的目光,落在那条鱼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的眼神,有些许的放空。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尘封已久的大门,被这尾鱼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没有任何缘由的词组,毫无徵兆地跳了出来。 松鼠鱖鱼。 这四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她的大脑皮层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怎么了?” 秦墨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 清欢回过神,摇了摇头,眼中的迷茫一闪而逝。 “没什么。” 她伸出手,探入冰凉的水中,轻轻碰了碰那条鱼光滑的身体。 “它很漂亮。” 秦墨笑了。 “漂亮的东西,就该配最懂它的人。” 他的目光带著鼓励与期待。 “今天,就用它来做一道菜吧。我想尝尝,经过你的手,它会变成怎样的美味。” 清欢没有理由拒绝。 或者说,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拒绝。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条鱼的瞬间,一种强烈的创作衝动,已经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將鱼从水中捞出,动作利落。 刮鳞,去鳃,剖腹,一气呵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旁边的厨子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敬畏地看著她。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彻底被这个来歷不明的女人所折服。 她的厨艺,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那不是技巧,而是道。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清欢一手按住鱼身,另一只手握紧了那把她最常用的厨刀。 她要开始去骨。 这道工序,对刀工的要求极高。 稍有不慎,便会破坏鱼肉的完整。 然而,清欢的刀,稳得像磐石。 刀尖沿著鱼的脊骨,精准地划入,手腕微微用力,刀锋一转,一整片带著完整鱼皮的鱼肉,便被完美地剥离下来。 翻面,重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与犹豫。 仿佛她的眼睛就是尺,手就是最精密的仪器。 她甚至没有思考,每一个动作,都发乎於心,出乎於手。 这是纯粹的,属於身体的记忆。 两片完整的鱼肉被取下,只留下一副乾净的鱼骨。 清欢將鱼皮朝下,平铺在案板上,开始用刀在鱼肉上均匀地交叉打上刀。 刀刃的深度,必须恰到好处。 太浅,炸出来后鱼肉无法“开”。 太深,则会割断鱼皮,前功尽弃。 她的手腕灵巧地翻飞,刀光在案板上拉出一片残影。 “篤、篤、篤……” 那密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像一首动听的乐曲。 很快,两片鱼肉便被处理完毕,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密刀口。 她將鱼头斩下,从中间劈开,拍平。 然后,用料酒和精盐,將鱼头与鱼肉细细地醃製起来。 秦墨站在不远处,拢在袖中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 他看著清欢。 看著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张清丽的脸上,带著一种神圣的、不容打扰的专注。 这一刻的她,与那个需要他安抚、依赖他的脆弱女人,判若两人。 她像一个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而这个领地,是他无法踏足的。 这种感觉,让秦大少主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悦。 醃製的时间恰到好处。 清欢將鱼肉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干淀粉,每一个刀的缝隙里,都不能遗漏。 她提起鱼尾,抖去多余的粉。 灶台上的油锅,已经烧到了七成热。 青色的烟,正从油麵上裊裊升起。 清欢一手提著鱼肉,另一只手用筷子夹住鱼头,同时放入滚烫的油锅。 “哗——” 热油瞬间沸腾,发出剧烈的声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无数金色的气泡翻涌著,將鱼肉完全包裹。 她握著鱼尾的手,没有立刻鬆开,而是保持著一个让鱼肉弯曲的弧度,用热油反覆浇淋定型。 鱼肉上的刀,在高温的作用下,瞬间绽放开来。 一块块菱形的鱼肉,如同松鼠的茸毛般根根倒竖,形態毕现。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纯粹的、油脂的焦香。 炸至金黄,捞出。 再復炸一次,逼出多余的油分,让外皮更加酥脆。 当那两条如同金色麦穗般的鱼肉,与炸得酥脆的鱼头,一同被摆放在洁白的瓷盘上时,整个厨房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嘆声。 那姿態,昂首翘尾,仿佛一条活过来的金鳞鱖鱼,正欲跃龙门。 这已经不是菜了。 这是一件艺术品。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清欢洗净锅,重新上火。 锅中留底油,放入葱姜蒜末爆香。 隨后,是番茄酱,白醋,,盐,还有一碗用高汤调和的水淀粉。 她手持锅铲,快速地翻炒,勾芡。 第374章 耀眼迷人 锅里,很快便熬煮出了一锅色泽红亮,酸甜浓郁的酱汁。 酱汁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散发著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就是现在。 清欢端起锅,將那滚烫的、红宝石一般的酱汁,朝著盘中那条金黄酥脆的鱼,猛地浇了下去。 “滋啦——”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骤然炸开。 那声音,带著滚烫的温度,带著极致的诱惑。 也像一把烧红的钥匙,毫无防备地,狠狠捅进了清欢记忆最深处那把生锈的锁里。 锁,开了。 一瞬间,清欢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一拧。 剧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胸口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一个画面,一个声音,衝破了层层叠叠的迷雾,带著无可阻挡的力量,撞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清冷的,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他转过头,墨色的眼眸里,映著她的倒影,还有窗外漫天的烟火。 他的唇色很淡,却微微勾起。 一个温柔的,沙哑的,带著一丝她听不懂的珍重与决绝的男声,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娶你。” 轰—— 清欢的脑子,炸了。 她手一抖,端著的滚烫的锅,险些脱手。 盘子里,那条刚刚还活色生香的松鼠鱖鱼,被她晃得酱汁四溅。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不是因为被烫到,而是因为心臟那股几乎要將她撕裂的绞痛。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清欢!” 秦墨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惊惶。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在锅掉落的前一秒,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清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些许迷茫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巨大的痛苦与恐惧。 她一把抓住秦墨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我的心好痛……” 她的声音,破碎,颤抖。 “秦墨……我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跟我说话……” “一个男人……” “他说……他说要娶我……”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却又痛得像是要炸开。 她看著秦墨,像一个溺水的人。 “我好像……为谁做过这道菜。” “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秦墨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他扶著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看著她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属於忘忧谷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悲伤。 他温润如玉的面具,在那一刻,几乎要维持不住。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被猎物挣脱了掌控的阴鷙。 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逝,快得无人能捕捉。 他很快便恢復了镇定,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温柔关切的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从她颤抖的手中,取下那口还温热的锅,放到一旁的灶台上。 然后,他用他温暖乾燥的手掌,覆上她冰冷的额头。 “清欢,別怕。”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比平时更柔,更沉,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只是幻觉。” 他扶著她,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跟你说过,你的头部受过重创,神经????在修復期。有时候,一些强烈的刺激,比如声音,气味,都会引发大脑產生混乱的信號。” 他用一种极其理性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再次剖析著她的痛苦。 “或许,是你失忆前的家人吧。” 他轻描淡写地將那份刻骨的悸动,归结为一个模糊的可能。 “別多想了。过去的事情,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去想。” “你的身体最重要。” 他的话,像一股温和的泉流,试图浇熄她心中那团刚刚燃起的、名为“记忆”的火焰。 清欢怔怔地看著他,剧烈的心跳,在他的安抚下,似乎渐渐平復了一些。 是……是这样吗? 只是大脑產生的幻觉? 可是,那份心痛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 那个温柔沙哑的声音,也是那么的清晰。 她还想说什么,秦墨却已经端起了那盘造型完美的松鼠鱖鱼。 “你看,你做了这么漂亮的菜,我们不能浪费了。” 他拿起一双乾净的筷子,夹起一块绽开的、沾满了酱汁的鱼肉,递到自己嘴边。 他尝了一口。 鱼肉入口的瞬间,秦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外皮,是极致的酥脆,牙齿轻轻一碰,便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而里面的鱼肉,却鲜嫩到了极点,入口即化。 酸,甜,咸,鲜。 几种看似衝突的味道,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比例完美地调和在一起,在舌尖上层层叠叠地炸开。 那味道,霸道,却又和谐。 如同最热烈的爱,又如同最温柔的抚慰。 他自问吃遍天下珍奇,却从未尝过如此……勾魂夺魄的美味。 这味道的背后,让他升起了一股比刚才更为强烈的警惕与不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绝不是普通的厨艺。 拥有这种手艺的人,在外面,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而这道菜,这道“松鼠鱖鱼”,竟然能精准地触发她一段关於“婚嫁”的记忆。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她的过去,不是一张可以被隨意涂抹的白纸。 那上面,早已写下了一个男人的名字。 一个让她愿意为之洗手作羹汤,一个曾许诺要娶她的男人。 秦墨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的温度,却已经降至冰点。 他看著依旧捂著胸口,神情恍惚的清欢,心中的那份挣扎,如同两头凶兽,在疯狂地撕咬。 帮她找回过去? 让她想起那个男人,然后离开忘忧谷,离开自己? 不。 绝不。 他费尽心力,才將这只折翼的凤凰从悬崖下救回。 他用最珍贵的药材,最耐心的陪伴,才让她在这片属於他的山谷里,重新睁开眼睛。 她是他的。 第375章 她是他的 从他决定救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属於他秦墨的。 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珍宝,拱手让人? “別想了。” 秦墨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抗拒的温柔。 “吃完饭,我陪你去温泉边散步。” 他夹起一小块没有沾到太多酱汁的、最鲜嫩的鱼腹肉,小心地吹了吹,递到清欢的唇边。 “尝尝看,你自己做的,很好吃。” 清欢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温润的眼眸,看著他眼中那清晰的、只属於自己的倒影。 她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鱼肉入口,那熟悉的、仿佛早已刻在味蕾上的味道,让她眼眶一热,险些又落下泪来。 夜,深了。 清欢在喝下秦墨亲手熬製的安神汤后,沉沉睡去。 秦墨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油灯,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一个黑影早已恭敬地等候在廊下。 “少主。” 秦墨脸上的温柔,在转身的瞬间,已经褪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忘忧谷少主的、冰冷的威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去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冰。 “查外面,最近半年內,所有关於『顶级女厨师』的消息。” “特別是……任何与『松鼠鱖鱼』这道菜有关的奇闻异事。” “动用我们安插在京城的所有暗线,查一个叫『孟听雨』的女人。” 黑影的身形微微一顿。 “是。”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领命。 “记住。” 秦墨的目光,投向远方被月光照亮的巍峨雪峰,那眼神晦暗不明。 “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更要知道,那个让她做了『松鼠鱖鱼』,还许诺要娶她的男人,又是谁。” 黑影领命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秦墨独自站在寂静的庭院里,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她滚烫的泪,还有那道松鼠鱖鱼极致的、令人疯狂的味道。 清欢。 他默念著这个他赋予她的名字。 是帮你找回过去,让你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还是……让你彻底忘记一切,永远成为只属於我的,“清欢”? 他缓缓地,缓缓地,攥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答案,不言而喻。 忘忧谷的效率,一向很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尤其是当少主秦墨亲自下令时。 不过三天。 夜色深沉,秦墨书房的烛火,是整个庭院唯一的光亮。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品茶。 只是静静地坐著,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桌面,那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透著一丝焦灼。 这三天,他陪著清欢。 陪她看日出,陪她打理药圃,陪她坐在庭院里,听雪山上传来的风声。 他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都要耐心。 他用无微不至的关怀,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试图將她牢牢地困在其中,让她忘记那一天“松鼠鱖鱼”带来的悸动与痛苦。 清欢似乎真的平静了下来。 她不再提起那个男人,也不再提起那句“我娶你”。 她只是更加依赖他,看他的眼神,带著全然的信任与亲近。 可秦墨的心,却无法平静。 他越是看著她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眸,就越是恐惧。 恐惧那双眼睛里,某一天会重新映出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少主。” 声音压得很低。 秦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眸,原本温润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墨色。 “进来。” 黑影走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宗。 卷宗不厚,却让秦墨觉得,重逾千斤。 他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卷宗上,仿佛能穿透层层油纸,看到里面足以顛覆一切的內容。 空气,凝滯了。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拉长了地上人的影子。 “说。” 秦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黑影垂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用最简练的语言开始匯报。 “少主,您让查的『孟听雨』,查到了。” “京城,国宴神厨,听雨膳坊的创始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投入秦墨死寂的心湖,激起他不愿意看到的涟漪。 “半个月前,她乘坐的私人飞机,在飞往南方的途中,遭遇强对流天气,失事。” 黑影顿了顿,补充道。 “官方搜救已经结束,结论是……机毁人亡,无人生还。” 秦墨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无人生还。 那么,他从悬崖下救回来的,是谁? 是幽魂,还是……奇蹟? “卷宗里,有她的照片,还有……她所有的资料。” 黑影的声音,愈发低沉。 秦墨终於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凉油纸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接了过来。 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揭开那层油纸。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某种迟来的、无用的抗拒。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列印出来的报纸头版。 巨大的黑色標题,带著一种触目惊心的力量。 【国宴神厨孟听雨飞机失事,一代传奇香消玉殞】 標题之下,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一张放大的、高清的黑白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有著一张与清欢一模一样的脸。 是完完全全,没有一丝一毫差別的,同一张脸。 只是,照片里女人的眼神,与清欢截然不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亮,锐利,带著洞悉一切的通透与自信。 嘴角噙著一抹浅淡从容的微笑,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藏著执掌一切的强大气场。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著镜头,仿佛在看著整个世界。 秦墨所有的侥倖,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嗡的一声,断了。 他捏著那张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单薄的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 清欢。 孟听雨。 原来,她有名字。 一个在京城,乃至在整个华夏,都如雷贯耳的名字。 第376章 秦墨的调查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收紧,钝痛伴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下面的內容。 【孟听雨,女,20岁(重生后),药膳宗师,听雨膳坊创始人……】 【以一手出神入化的药膳技艺,治癒无数权贵名流,被誉为『行走的人形灵药』……】 【其丈夫,为京城顶级科研大佬,顾家继承人,顾承颐。】 顾承颐。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秦墨的眼睛里。 他继续往下看。 卷宗里,有专门的一部分,详细描述了孟听雨与顾承颐的感情经歷。 从他们初遇到相知,再到相爱。 其中,被重点標註出来的,是一场不久前才发生的,轰动全城的求婚。 地点,就在顾家老宅。 顾承颐,那个被断言活不过三十岁、一生只能与轮椅为伴的男人,在那一天,奇蹟般地站了起来。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向孟听雨求婚。 而他求婚时,亲手为孟听雨烹製的定情信物,赫然是—— 一盘“松鼠鱖鱼”。 轰。 秦墨的脑海,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不是幻觉。 那道菜,那个名字,那句承诺,全都是真的。 是属於她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是另一个男人,在她生命里,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秦墨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毒藤一般,从他的心臟深处滋生,瞬间缠绕住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血肉。 他凭什么? 那个叫顾承颐的男人,凭什么? 凭什么能得到她这样独一无二的珍宝? 凭什么能让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创造那样的美味? 凭什么能让她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还能因为一道菜,痛彻心扉? 不。 不该是这样的。 秦墨猛地翻过一页,动作粗暴,纸张发出刺耳的声响。 最后一张纸。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一个孩子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约莫三四岁的样子,扎著两个小揪揪,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 那张小脸,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鼻子,简直是…… 秦墨的目光,猛地转向了另一份资料上,顾承颐的照片。 简直是和那个男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照片下面那行字,像最后的审判,將秦墨打入了无间地狱。 【孟听雨与顾承颐育有一女,名『顾念念』,年三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女儿。 他们还有一个女儿。 秦墨拿著资料的手,彻底脱力。 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散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孟听雨的照片,顾承颐的照片,还有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的照片。 一家三口。 多么完整,多么幸福。 也多么……刺眼。 “少主?” 黑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试探著唤了一声。 秦墨没有回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几张照片,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底翻涌著骇人的风暴。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滚出去。” 声音嘶哑,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是。” 黑影如蒙大赦,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並体贴地为他关上了门。 整个世界,只剩下秦墨一个人。 还有桌上,那个属於孟听雨的,他无法踏足的世界。 他枯坐了一夜。 从月上中天,到晨曦微露。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撕扯。 一个声音在说:“秦墨,把真相告诉她。她不叫清欢,她叫孟听雨。她有丈夫,有女儿。她的家人正在为她的『死亡』而悲痛欲绝。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应该送她回家。” 是啊,他应该送她回家。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个叫顾承颐的男人,在得知她还活著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欣喜若狂。 他能想像到,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扑进妈妈怀里时,会哭得多么撕心裂肺。 那本该是属於她的幸福。 可是,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强大,更阴暗,更符合他本性的声音,在咆哮。 “不!不能让她走!” “她走了,你怎么办?秦墨,你忘了吗?你现在在家族里是什么地位?因为你那早逝的妻子,你无儿无女,大权旁落,被你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兄弟死死压制著!” “你忘了族中长老们看你时,那种惋惜又轻视的眼神了吗?” “孟听雨是上天赐给你的礼物!是你的救命稻草!她的药膳,她的医术,是你能重新夺回一切的,最大的希望!” “她在这里,是清欢,是你秦墨的女人。她能为你调理身体,能为你笼络人心,能为你生儿育女,能让你成为秦家最终的胜利者!” “可一旦她回到那个顾承颐身边,她就只是孟听雨,与你再无半点关係!你將重新回到那个泥潭里,永无翻身之日!” “秦墨,你甘心吗?” 不。 他不甘心。 他费尽心力,才將这只折翼的凤凰从万丈悬崖下救回。 他用最珍贵的药材,最耐心的陪伴,才让她在这片属於他的山谷里,重新睁开眼睛,对他展露笑顏。 她是他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从他决定救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属於他秦墨的。 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珍宝,拱手让人? 天,亮了。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欞,照亮了书房里的尘埃。 也照亮了秦墨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 他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將那些散落的纸张,一张一张,仔细地收拢起来。 他拿起孟听雨的照片,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自信从容的脸。 “孟听雨……”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一种病態的迷恋。 “不。” “从今往后,你只是清欢。” “只是我的,清欢。”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烛台,將燃烧的烛火,凑近了手中的纸张。 火苗,舔上了纸张的一角。 很快,便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 第377章 嫉妒 他看著火焰,一点一点,吞噬掉孟听雨的脸,吞噬掉顾承颐的名字,吞噬掉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天真的笑顏。 他看著那个属於她的世界,在自己的手中,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青烟裊裊升起,带著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 也带走了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名为“良知”的东西。 他鬆开手,任由那捧灰烬,从指缝间飘然落下,散了一地。 结束了。 孟听雨,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忘忧谷的清欢。 他转身,拉开房门。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那个跪了一夜的黑影,依旧守在门外。 “少主。” “传我的令。” 秦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今天起,切断山谷与外界的一切联繫。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黑影身体一震,但没有多问。 “是。” “另外。” 秦墨顿了顿,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通知厨房,往后,谷中膳食,不许再出现任何鱼类。” “尤其是……鱖鱼。” 他要像一个最精密的工匠,一点一点,凿去她脑海里所有关於过去的痕跡。 他要將她,变成一张真正洁白无瑕的纸。 然后,在上面,只写下他秦墨一个人的名字。 黑影领命退去。 秦墨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他迈步,朝著清欢的房间走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她刚刚醒来。 正坐在床上,有些迷茫地看著窗外的晨光。 听到声响,她转过头来。 看到是他,她那双乾净的眼眸里,瞬间就亮起了光。 那是一种全然的、毫无防备的依赖与欣喜。 “秦墨。” 她冲他笑,笑容很淡,却像初春的暖阳,能融化一切。 秦墨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种巨大的、罪恶的满足感填满了。 他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像过去每一天一样,自然地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昨晚睡得好吗?” 他的声音,是他惯有的温柔,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 清欢乖巧地点点头,眼神里,还带著一丝对昨天心痛的后怕。 “只是……又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別怕。” 秦墨用他温暖乾燥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眼睛,遮住了那片晨光,也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迷茫。 “有我在。” “我会一直陪著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场梦。 却也是,一道最温柔,最坚固,永无出路的……囚笼。 那场关於“松鼠鱖鱼”的风暴,似乎被秦墨用温柔与耐心,悄无声息地抚平了。 清欢的心绪,在连续几日无微不至的陪伴下,真的渐渐安定下来。 她不再提起那个让她心痛如绞的男人,也不再追问那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承诺。 忘忧谷的寧静,像一味最有效的安神汤,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她的骨髓。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秦墨陪著清欢在庭院里修剪一株开得正盛的白茶。 他递给她一把小巧的银剪,自己则在一旁,用竹夹小心地清理著残败的落叶。 空气中浮动著清甜的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 清欢的动作很专注,阳光透过枝的缝隙,在她素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真实的易碎感。 秦墨放下手中的竹夹,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看了许久。 他知道,时机到了。 “清欢。”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清欢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回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著一丝询问。 “关於你的过去,我派人去查了些线索。” 秦墨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怜惜。 清欢握著银剪的手,倏然收紧。 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那双总是带著些许迷茫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名为“希望”的火苗。 她看著他,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秦墨避开了她满是期盼的目光,缓缓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为清欢倒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悦的声响。 “你坠崖的地方,人跡罕至。那场事故……很严重。”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不忍。 “我们的人,在山下找到了一些事故的残骸,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清欢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秦墨的身边,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 秦墨抬起头,终於迎上了她的视线。 他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深切的悲悯。 “清欢,你……可能是一个孤儿。” 孤儿。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清欢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 火苗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 “你的家人,可能……都在那场事故里遇难了。” 秦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是唯一的倖存者。” 唯一的……倖存者。 清欢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石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原来……是这样。 没有人在等她。 也没有人会来找她。 那个让她心痛的男人,那句让她辗转反侧的承诺,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一场由创伤引发的,大脑的悲鸣。 巨大的悲伤,如同山洪,瞬间將她淹没。 但在这灭顶的悲伤之下,却又有一丝奇异的、近乎残忍的……尘埃落定。 那个盘旋在脑海中,日夜折磨著她的问题——“我是谁”,终於有了一个答案。 儘管这个答案,是如此的血淋淋。 她不再是一个没有来处的浮萍,她有了一个身份,一个悲剧的,完整的身份。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滚落,砸在光洁的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著泪,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 秦墨站起身,从她手中拿过那把冰冷的银剪,放到桌上。 第378章 据为己有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清欢。” 他的声音,是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都过去了。” “你不是一个人。” 他將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用他温暖乾燥的手掌,將她冰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裹起来。 “你还有我。” 清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看著他清晰的倒影里,那个孤苦无依的自己。 她再也支撑不住,伏在石桌上,將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终於发出了压抑许久的、破碎的呜咽。 她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可以依靠了。 秦墨静静地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覆在她的背上,用一种安抚的、充满了保护欲的姿態,轻轻拍打著。 他的脸上,是天衣无缝的悲伤与温柔。 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地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从那天起,清欢变了。 她不再整日对著雪山发呆,也不再被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所困扰。 那份关於“孤儿”的沉痛真相,像一把刀,斩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让她彻底將自己託付给了秦墨。 她对他的依赖,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而秦墨,则为她编织了一张更大,更温柔,也更坚固的网。 他为她建造了一间专属的药膳房。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厨房,而是一座艺术品。 整个房间用顶级的金丝楠木打造,散发著幽微的清香。 一面墙,被打造成顶天立地的百子柜,每一个抽屉上,都用清秀的簪小楷標註著药材的名称。 屋顶开了巨大的天窗,无论晴雨,室內都光线通透。 甚至,他还命人引来一道雪山泉水,在房间一角造了一个小小的活水池,专门用来养著最新鲜的鱼虾。 他开始从谷外,为她搜罗各种天下奇珍。 不再是那些可能会触发记忆的普通食材。 而是百年的人参,千年的灵芝,深海的夜明珠磨成的粉,雪山之巔的冰山雪莲。 每一样,都足以在外界引起腥风血雨。 可在这里,它们只是秦墨用来取悦清欢,填补她生活空白的,一件件寻常礼物。 他从不限制她的自由。 她可以在忘忧谷的任何一个角落漫步。 她可以去药圃里亲手栽种草药,可以去书房翻阅秦家收藏的无数医典古籍,也可以在溪边看水流落。 整个山谷,对她而言,是一个没有边界的乐园。 然而,这张温柔的网,却无处不在。 山谷里的每一个人,从守卫到僕妇,见到她都会恭敬地行礼,称呼她“清欢姑娘”。 他们会对她微笑,会为她递上一杯热茶,会回答她所有关於山谷內务的问题。 但是,只要她稍微问及一点关於“外面世界”的事情,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用最委婉,最体贴的方式,岔开话题。 “清欢姑娘,外面的世界纷乱得很,哪有我们谷里这般清净。” “少主说了,您身体初愈,不易为俗事烦心。” “姑娘若觉得闷了,不如去后山的温泉看看?那里的红枫正开得好。” 一次,两次,清欢还会觉得是巧合。 次数多了,她那颗聪慧的、即便失忆也依旧敏锐的头脑,也隱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可每当这份疑虑刚刚冒头,秦墨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 他会带著她,去做一些更能吸引她注意力的事。 比如,带回一株她从未见过的奇异草,与她一同研究药性。 或者,拿来一本残缺的古食谱,请她帮忙復原。 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为她创造的这个完美世界,让她不自觉地,將那一丝丝疑虑,亲手按了下去。 她想,或许是秦墨太过保护她了。 毕竟,她是一个在外面受过重创,失去了一切的人。 他只是不想让她再触景生情。 清欢在烹飪和研究药草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 她的厨艺和医术,即便是在失忆的状態下,也依旧遵循著某种深植於灵魂的本能,日益精进。 她甚至开始尝试,將药理与料理更深层次地结合。 为秦墨调理身体。 她能“看”出,秦墨的身体底子有些虚寒,似乎早年受过损伤。 於是,她开始为他定製一日三餐的药膳。 温补的,滋养的,固本培元的。 秦墨从不拒绝,每一次,都会將她做的药膳,吃得乾乾净净。 他的气色,也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看著秦墨因为自己的照料而变得更加健康,清欢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与价值感。 她不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累赘。 她也能为秦墨做些什么。 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了新的立足之本。 这天夜里,清欢在自己的药膳房里,整理今天新得的一批草药。 其中有一株紫色的菌菇,极为罕见,但因为採摘和运输过程中的耽搁,菌盖边缘已经有些萎靡。 清欢看著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惋惜。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柔软的菌盖,下意识地在心里想著。 要是能让它恢復活力就好了。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异变陡生。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沉入了一个奇异的、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那是一片不大的土地,土地中央,有一口正汩汩冒著清泉的小井。 井边的土地上,零星地长著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都散发著蓬勃的生命力。 而她手中那株萎靡的紫色菌菇,竟然……消失了。 清欢猛地抽回手,心臟狂跳。 她惊骇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菌菇呢?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闭上眼睛,试图再次进入刚才那个奇异的“空间”。 这一次,她成功了。 她清晰地“看”到,那株紫色的菌菇,正静静地躺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 甚至,那萎靡的菌盖,在泉水的氤氳雾气中,似乎重新变得饱满挺立起来。 第379章 你还有我 这是什么? 幻觉?还是……自己疯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著在心里下达一个指令。 “出来。” 下一秒,她感到手心一沉。 睁开眼,那株紫色菌菇,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而且,比刚才更加水灵,更加鲜活。 清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是在做梦。 她……她的身体里,藏著一个不为人知的,诡异的空间。 她可以凭空让东西消失,又凭空让它们出现。 她……到底是什么? 一个怪物? 巨大的恐惧与迷茫,让她浑身发冷。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墨。 她踉蹌著衝出药膳房,甚至忘了穿上外衣,只著一身单薄的寢衣,就朝著秦墨的书房跑去。 “秦墨!” 她推开书房门的瞬间,带进了一股深夜的寒气。 秦墨正在灯下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放下书,快步走上前,將自己身上温暖的外袍解下,披在了她冰冷的肩膀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清欢却抓著他的衣袖,身体抖得厉害。 “秦墨……我……我好像是个怪物。”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能……我能让东西消失。”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將那株紫色菌菇举到秦墨面前,又当著他的面,用意识將它收回了空间。 “你看……它不见了。” 然后,她又將菌菇取了出来。 “又……又回来了。” 她看著秦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与无助。 “我是不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身了?” 秦墨的瞳孔,在她將菌菇收回空间的那一刻,猛地一缩。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 震惊。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在他的胸腔里炸开。 隨身空间。 还有那口……散发著惊人灵气的灵泉。 卷宗里的资料,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孟听雨,重生后开启隨身空间。空间里有一口永不枯竭的灵泉,泉水灌溉的土地能催熟任何植物並提升其药性。】 原来,这也是真的。 他救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厨艺通神的女人。 更是一个……身怀逆天宝藏的活神仙。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的狂喜与占有欲,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上天待他,何其厚也。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他只是伸出手,用比平时更加温柔的力道,將清欢揽入怀中,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 “別怕,清欢,別怕。” 他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平视著她惊恐的眼睛。 “你不是怪物,也没有被附身。” 他拿起那株菌菇,仔细地端详著,脸上露出一种理性的、探究的神情。 “这是一种天赋,一种非常非常罕见的天赋。” 他用一种近乎於学术探討的口吻,缓慢而清晰地解释著。 “我曾在秦家的古籍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有极少数人,天生精神力异常强大,能够开闢出一方属於自己的『精神海』,也就是你说的『空间』。” “这並非妖术,而是一种潜藏在人体內的,尚未被世人所知的能量形式。” 他將“隨身空间”这个玄之又玄的东西,用一种听起来极其科学、极其合理的方式,重新定义。 清欢怔怔地听著,脸上的恐惧,在他的解释下,渐渐褪去,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天赋?” “是的,天赋。” 秦墨肯定地点点头,他的目光,真诚而不容置疑。 “或许,这就是你在那场惨烈的事故中,能够倖存下来的原因。” “因为你与眾不同,你比任何人都特別。” 他將这场“异能”的出现,与她“孤儿”的身份,完美地联繫在了一起。 这不仅解释了她的与眾不同,更从侧面,加深了她对自己编造的那个悲惨身世的认同。 清欢的心,在他的话语中,一点点安定下来。 原来……是这样吗? 她不是怪物。 这只是一种……罕见的天赋? “可是……” 她还是有些不安。 “这件事,会不会……” “会引来麻烦。” 秦墨不等她说完,便接过了话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清欢,你要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拥有这样逆天的天赋,一旦被外界知晓,必然会引来无数人的覬覦与迫害。”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与凝重。 “他们会把你当成异类,会想要研究你,控制你,从你身上夺走这份天赋。” “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这是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吗?” 他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看著她。 “我会保护你。” 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咒语,彻底驱散了清欢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她看著秦墨,看著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守护与承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她最深秘密的人。 也是唯一,愿意保护她这个“异类”的人。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这一次,却是出於感动与信赖。 “嗯,我听你的。” 秦墨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却在无人看见的眼底深处,翻涌著志在必得的、疯狂的光。 他愈发觉得,清欢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是助他夺回一切,登临顶峰的,唯一契机。 將她永远留在身边的念头,在这一刻,化作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执念。 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他绝不会,放她走。 他扶著清欢,送她回到房间,亲眼看著她喝下安神汤,沉沉睡去。 他才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孟听雨。 顾承颐。 他默念著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一丝怜悯的弧度。 你们的世界,一定因为她的“死亡”,而分崩离析了吧。 真可怜。 可是,那又与我何干? 从今往后,她只是清欢。 是只属於我秦墨一人的,清欢。 第380章 属於我一个人 时间是最好的疗药,也是最残忍的遗忘。 一个月,足以让一场席捲京城的风暴平息,让一个鲜活的名字沦为故纸堆里的嘆息。 孟听雨。 这个名字,曾如惊雷,炸响在京城权贵圈的顶层。 如今,它只在某些深夜的酒后,或午后的茶歇间,被当作一则香艷又惋惜的传奇,偶尔提起。 “可惜了,那么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 “听说顾家那位,至今还没缓过来。” “能不缓不过来吗?人都没了,还留下个孩子,换谁谁不崩溃。” “要我说,还是苏家那位小姐有福气,这下子,顾家少奶奶的位置,可算是稳了。” 议论声渐起,又渐落,被新的豪门秘辛,新的股市风云所取代。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仿佛那个女人的出现与消失,不过是往这片繁华的深海里,投下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只泛起了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她罹难的事实。 除了顾承颐。 京城西郊,国家最高级別的保密实验室內,一间被临时改造成的指挥室,成了顾承颐的囚笼,也是他唯一的战场。 这里没有白天与黑夜。 厚重的合金墙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味道,是大型伺服器运行时散发的臭氧,混合著冷却液的微甘,还有早已冷掉的咖啡的苦涩酸气。 唯一的声响,是数百台顶级伺服器风扇匯聚成的、永不停歇的嗡鸣。 顾承颐就坐在这片嗡鸣的中央。 他依旧坐在那张轮椅上,但整个人,却像是一柄被过度打磨,锋利到极致,也脆弱到极致的刀。 他瘦了一大圈。 原本合身的白衬衫,此刻空荡荡地掛在清瘦的肩胛上,显出骨骼分明的轮廓。 颧骨更高,下頜线愈发锋利,衬得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大得惊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嘴唇是和肤色一样缺少血色的冷白。 可他眼里的光,却没有熄灭。 那光,不再是过去那种对科研的纯粹热忱,而是一种燃烧著自己生命的、偏执到疯狂的锐利。 他像一头固执的孤狼,守著自己认定的领地,对抗著整个世界宣告的“死亡”。 他的世界,被浓缩在面前那片巨大的环形光幕上。 上面流淌著的是瀑布般的数据流,是卫星云图,是地质模型,是经过亿万次叠代的复杂算法。 这是他为她建立的,一个只存在於数据中的世界。 他要用逻辑与科学,从虚无中,打捞起那个被所有人判定为“不存在”的她。 办公桌的一角,被清理得一尘不染。 那里摆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婉,正对著镜头笑,眼底是揉碎了的、江南水乡的粼粼波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照片旁,是一个质地柔软的羊绒衫包裹著的保温杯。 那是她送他的。 每天,他都会停下手中所有的工作,用一方柔软的丝帕,將保温杯和相框,仔仔细细地擦拭一遍。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冷的杯身,仿佛还能感受到她递过来时,指尖残留的温度。 指腹摩挲著相框里她带笑的眉眼,像是要透过这层冰冷的玻璃,去触碰她的灵魂。 这是他每天唯一的、与外界的“接受”相抗衡的仪式。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也告诉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 她没走。 她只是……在等他。 指挥室厚重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著一个画板,踮著脚尖,探头探脑地张望。 是念念。 顾承颐眼中燃烧的、冰冷的火焰,在那一瞬间,融化了一角,透出一点属於人间的温度。 他控制著轮椅,滑了过去。 “念念。”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 “爸爸。” 念念迈著小短腿跑过来,熟练地扒住他的轮椅扶手。 她仰起那张与他如出一辙的小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依赖。 这一个月,顾家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悲伤里。 只有念念,成了这片愁云惨雾中,唯一的一缕阳光。 而顾承颐,是她唯一的太阳。 “爸爸,看。” 念念献宝似的举起自己的画板。 画纸上,是用蜡笔涂抹出的、歪歪扭扭的太阳、白云,还有三个手牵手的小人。 一个高高的,是爸爸。 一个穿著漂亮裙子的,是妈妈。 还有一个最小的,扎著两个小揪揪,是她自己。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的小奶音,带著不諳世事的期待,像一根最柔软的针,扎在顾承颐心上。 顾承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髮。 他將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带著奶香的气息,是他如今能感受到的,唯一的真实。 “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 他看著女儿清澈的眼睛,用一种讲述科学定理般的、平静而篤定的语气,重复著这一个月来,他说过无数遍的谎言。 “那个地方很漂亮,但是信號不好,所以我们暂时联繫不上她。” “爸爸正在造一艘很快很快的飞船,等飞船造好了,爸爸就去把妈妈接回来。”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的小脑袋靠在爸爸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不懂什么是信號,也不懂什么是飞船。 但她坚信爸爸。 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说能把妈妈找回来,就一定可以。 “那,念念把画送给妈妈。” 她把画纸从画板上撕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好。 “等爸爸找到妈妈,要把这个交给她。” “告诉妈妈,念念想她了,让她快点回家。” 顾承颐接过那张画纸,纸上还带著女儿小手的温度。 他郑重地,將它放在那张照片的旁边。 照片上的孟听雨,保温杯里的药膳,女儿画的画。 过去,现在,未来。 都匯集在这方寸之间,成了他对抗整个世界,对抗虚无与绝望的,全部筹码。 第381章 顾家那位 他抱著女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光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 念念也很乖巧,不吵不闹。 她的小手攥著爸爸的衣襟,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哼唱著妈妈教给她的歌谣。 童稚的歌声,在冰冷的、充满机械嗡鸣的房间里迴荡。 像是在一片钢铁的废墟之上,开出了一朵柔软的、格格不入的小。 送走念念后,指挥室再次恢復了死寂。 顾承颐的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冷酷。 他將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化作驱动大脑高速运转的燃料。 搜救模型已经运行了三十一天,十二小时,四十六分钟。 运算次数,超过了京畿地区所有超算中心过去一年的总和。 他將孟听雨的空间波动、磁场特徵、能量反应,所有的一切,都数据化,建立了一个独属於她的“生命特徵模型”。 然后,他用这个模型,去碰撞国家资料库里,过去十年间,所有关於那片无人区坠机地点的卫星数据、地质勘探数据、磁场变化数据。 这是一场大海捞针。 不。 这比大海捞针,更绝望。 他是在一片被宣告为“虚无”的大海里,试图捞起一粒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针”。 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 包括顾家的老爷子。 老爷子来过一次,看著孙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气得拐杖都敲断了。 “承颐!你给爷爷清醒一点!” “人死不能復生!你这样折磨自己,是想让整个顾家都给你陪葬吗!” 顾承颐只是平静地看著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说了一句。 “爷爷,她还活著。” 那眼神,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爷子看著那样的眼神,所有斥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带著满身的疲惫与无力,离开了。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来打扰他。 他们给了他这座囚笼,任由他在这片数据的海洋里,独自溺亡,或者,独自寻找那万中无一的……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光幕上的数据,依旧是杂乱无章的噪音。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模型推演出的结果,一次又一次地指向同一个结论——生命跡象为零。 顾承颐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轻叩著,发出的声响,从最初的平稳规律,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紊乱。 焦躁,像无数只蚂蚁,啃噬著他的神经。 他不是神。 他的信念,也並非坚不可摧。 他也会怀疑,会动摇。 如果……如果她真的…… 不。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狠狠掐灭。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画纸上。 那三个手牵手的小人,仿佛在嘲笑他的软弱。 他答应过念念,要造出飞船,把妈妈接回来。 他不能食言。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问题出在哪里? 是模型有缺陷?还是数据不够精確?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高精度的仪器,开始疯狂地自检,排查著每一个可能的漏洞。 忽然,他睁开了眼。 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忽略了一个变量。 一个他一直以来,都无法用科学去解释,却又真实存在的变量。 ——灵泉。 孟听雨空间里的那口灵泉,其能量构成,完全超出了现有的物理学认知。 他之前的模型,一直试图用已知的能量模型去擬合,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不能擬合。 只能……假设。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行行全新的代码,被他敲入核心算法。 他不再试图去“解释”那股能量。 他为它设定了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完全未知的变量——x。 然后,他重新启动了整个搜救模型。 “以变量x为核心,重新进行全域数据模糊匹配,匹配度閾值,下调至0.1%。”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指令確认。核心变量重置。模糊匹配启动。预计运算时间,七十二小时。” 顾承颐靠在轮椅的椅背上,身体的能量,仿佛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抽空。 他抬起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赌博。 如果连这样,都找不到任何蛛理马跡……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拿起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 里面空空如也。 他却像是喝著什么琼浆玉液一般,將杯口凑到唇边。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著她药膳的,一丝丝清甜的香气。 他闭上眼,任由无边的疲惫將自己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將他从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 只见巨大的环形光幕中央,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是系统过载?还是算法崩溃? 他控制著轮椅,猛地衝到控制台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他看清警告框里的內容时,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不是错误报告。 那是一行他等待了一个月,几乎望眼欲穿的字符。 【发现疑似匹配目標。】 【匹配度:0.3%。】 顾承颐的身体,僵住了。 他一动不动地盯著那行字,仿佛要將每一个像素点,都刻进自己的瞳孔里。 0.3%。 一个微弱到,在任何科学实验中,都会被当作误差而直接忽略不计的数字。 一个虚无到,近乎於幻觉的信號。 可在此刻的顾承颐眼中,这0.3%,就是整个宇宙。 是黑暗深渊里,透出的第一缕光。 是万籟俱寂的死亡世界里,响起的第一声心跳。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想要去触摸光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光幕上,坠机地点周围的3d地质模型,被迅速放大。 无数的数据流,最终都指向了其中一个坐標。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狭长的谷地。 在所有的卫星地图上,它都被浓厚的云雾所笼罩,呈现出一片诡异的信號空白。 所有的电磁波,所有的探测信號,一旦进入这片区域,都会被一种未知的能量场所扭曲、吸收,最终消失无踪。 第382章 勉强维持 过去,所有的搜救队,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地方。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种连信號都无法穿透的绝地,不可能有任何生还的希望。 可现在,顾承颐的模型,却用那0.3%的微弱共鸣,告诉他。 这里,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因为,扭曲和吸收所有信號的,正是那个他命名为“x”的,独属於她的能量场。 她用她的空间,为自己,创造了一座天然的、与世隔绝的堡垒。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从他冰封了一个月的心底,猛烈地喷涌而出。 这股狂喜,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剧烈,以至於让他那具早已习惯了病弱与平静的身体,都承受不住。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衝上了头顶。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剧烈的轰鸣。 他猛地攥紧了拳,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清醒。 他没有笑,也没有喊。 他只是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有滚烫的液体,从他乾涩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著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他哭了。 这个自幼便被断定死刑,面对生死都漠然置之的男人。 这个即使双腿被废,困於轮椅,也未曾流过一滴泪的男人。 此刻,却因为一个0.3%的数字,哭得像个孩子。 许久。 他才放下手。 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泪痕未乾,眼眶通红。 可那双墨色的眼眸,却亮得嚇人。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秘密搜救队的最高加密通讯频道。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疲惫。 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钢铁般的意志。 “a组,b组,c组。” “放弃现有全部搜救计划。” “所有人员,所有设备,二十四小时內,向以下坐標集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將那个坐標,发送了过去。 通讯频道那头,传来片刻的沉默,隨即是队长迟疑的声音。 “顾工……这个坐標,是『忘忧谷』。” “根据情报,那里是隱世家族秦家的地盘,一个绝对的禁区。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顾承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一丝疯狂的弧度。 “那就打进去。” “秦家?”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忘忧谷的清晨,总是被一层薄薄的、带著草木清香的雾气笼罩。 然而今日,秦墨的书房內,空气却沉重得仿佛凝结成了实体。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品茶。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目光穿透雕的窗欞,落向远处那片被云雾封锁的山谷出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指尖,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无意识地、缓慢地敲击著。 那是一种压抑著风暴的平静。 一个身著青衣的僕人,在门外垂手侍立了许久,终於鼓起勇气,低声稟报。 “少主,长老堂的会,快开始了。” 秦墨的指尖一顿。 他收回目光,眼底的波澜被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润所掩盖。 “知道了。”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袍,袖口用银线绣著繁复的药草纹样,低调而华贵。 他迈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沉稳如初,仿佛即將踏入的不是一场决定他命运的家族会议,而是一次寻常的午后散步。 秦氏的长老堂,是整个忘忧谷最核心,也最肃穆的地方。 整座殿堂由千年铁木搭建,色泽深沉,散发著古老而庄严的气息。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与檀香混合的味道,闻之令人心神一凛。 高高的穹顶之下,十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分坐两列。 他们是秦氏的长老,是这个隱世家族真正的掌权者。 秦墨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有审视,有惋惜,也有毫不掩饰的失望。 主位之上,坐著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桀驁的年轻人。 他便是秦墨的堂兄,秦烈。 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对手。 秦烈穿著一身火红色的劲装,与周围沉肃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看著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的好堂弟,你总算肯从你的温柔乡里出来了。” 秦墨没有看他,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对著眾位长老微微躬身,然后安静坐下。 他的沉默,在秦烈看来,是懦弱的表现。 “各位长老。” 秦烈站起身,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殿堂里激起迴响。 “三月之后的药王典,事关我秦氏未来百年的荣辱,更要选出下一任的家族继承人。” “我秦烈不才,自认有能力,也有决心,带领秦家,再创辉煌!” 他目光扫过秦墨,眼中的挑衅愈发浓烈。 “可我这位堂弟,自从……自从大嫂亡故之后,便心灰意冷,不理俗务。他掌管的『百草园』,如今已是荒草丛生,多少珍稀药材都因照料不善而枯死,实在是令人痛心!” 几位长老闻言,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秦烈的话虽然刺耳,却是不爭的事实。 秦墨的妻子早年亡故,对他打击巨大。这些年,他虽仍掛著少主之名,却几乎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医典古籍的研究上,对於最考验家族继承人能力的药材培育,早已生疏落后。 “而如今,他更是变本加厉!” 秦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控诉。 “竟不知从哪里,捡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终日廝混,不务正业!” “为了討那女人的欢心,甚至动用家族宝库里的金丝楠木,为她建造什么药膳房!简直是荒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秦氏的资源,是用来光大家族医道的,不是给他养外室,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的!” “野女人”三个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秦墨的耳朵里。 他放在膝上的手,猛然攥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秦烈口中那个耽於美色、玩物丧志的人,与他毫无关係。 “秦烈,注意你的言辞。” 首席的一位长老,终於开口了。 他声音苍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墨毕竟是你的堂弟,也是家主亲定的少主之一。” 第383章 议论纷纷 秦烈冷笑一声。 “三长老,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若有半分少主的样子,我秦烈绝无二话。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哪一点配得上『继承人』这三个字?” “他把一个失忆的女人当成宝,整日围著她打转,我看他是连自己的姓氏都快忘了吧!” “我提议,即刻剥夺秦墨的继承人资格!將百草园交由我来打理!免得他继续胡闹下去,败光了我秦家的基业!”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长老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秦墨在药材培育上的落后,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而秦烈,虽然性格张扬,但这些年在药材培育上的成就,却是有目共睹。 由他接管百草园,参加药王典,似乎是更稳妥的选择。 秦墨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感受著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 他知道,现在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他唯一的筹码,他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此刻正在那间金丝楠木打造的药膳房里,为他准备著午餐。 清欢。 这两个字,在他的心底无声地响起。 带著一种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灼热。 最终,还是三长老一锤定音。 “药王典的规矩,是老祖宗定下的,不可更改。” “秦墨的继承人资格,也並非儿戏,岂能说剥夺就剥夺。” 他看向秦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秦墨,家族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你自己清楚。药王典,是你最后的机会。” “比试共分三轮。第一轮,培育奇珍。第二轮,炼製古方。” “前两轮,你若输给了秦烈,那第三轮的资格,便自动取消。继承人之位,也与你再无瓜葛。” “你,可听清楚了?” 秦墨终於抬起头。 他迎上三长老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对著满堂长老,深深一揖。 “秦墨,谨遵长老教诲。”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烈看著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脸上的不屑更浓。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秦墨最后的垂死挣扎。 一个连斗志都没有的废物,拿什么跟他斗? 会议不欢而散。 秦墨走出长老堂,午后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庭院里站了许久。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所有的平静与从容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阴沉。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而能將他从这悬崖边上拉回来的,只有清欢。 不。 更准確地说,是清欢身体里那个逆天的空间,和那口能催生万物、蕴含著无尽生机的灵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转身,朝著药膳房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清欢正在处理一株刚从雪山之巔採回来的冰山雪莲。 她的小脸,因为专注而微微鼓起,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那间被秦烈斥为“荒唐”的药膳房里,光线通透,药香四溢。 她在这里,找到了失忆之后,最大的快乐与安寧。 她能感觉到秦墨走了进来,却没有回头。 “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雀跃。 “我正想著,用这雪莲给你燉一盅汤,你最近似乎有些心火过旺。” 她那双敏锐的眼睛,即便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从他细微的气息变化中,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秦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她的身后,停了下来。 清欢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她终於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沉默。 她放下手中的雪莲,转过身。 只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墨。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里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与愁苦。 他的眉心紧紧蹙著,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眸,此刻也黯淡无光,仿佛盛满了沉重的、无法言说的压力。 “秦墨?你怎么了?” 清欢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走上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秦墨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一片冰凉。 “清欢。”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清,欢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秦墨牵著她,走到一旁的坐榻上坐下。 他没有鬆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 “我们秦家,是一个古老的医药世家。家族的继承,向来遵循最严苛的选拔。” 他用一种极其缓慢而沉重的语气,开始讲述。 他讲述了秦氏家族的內部竞爭,讲述了即將到来的“药王典”是何等重要。 他讲述了他的堂兄秦烈是如何的强势,如何的咄咄逼人。 他讲述了长老们对他的失望与不看好。 在他的敘述中,他是一个被亡妻之痛困扰,被家族责任压得喘不过气,又被强悍对手步步紧逼的,孤立无援的悲情角色。 他唯独没有提,自己对那个继承人之位的野心与渴望。 “今天在长老堂,秦烈当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难堪的笑容。 “他说我……为了你,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他说你……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 清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虽然失忆了,但“野女人”这三个字里蕴含的恶意与侮辱,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一股强烈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秦墨。 是秦墨救了她,给了她新生。 如今,他却因为自己,而要遭受这样的非议与羞辱。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说!”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对不起,清欢。” 秦墨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是我没用,连累了你。” “不!不是你的错!” 清欢立刻反驳。 她看著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愁容,看著他脸上那故作坚强的脆弱,一颗心疼得无以復加。 她想起了他將她从雪地里救回来的场景。 第384章 报恩之心 想起了他为她编造“孤儿”身份时,眼中那份深切的悲悯。 想起了他发现她拥有空间后,郑重地对她说“我会保护你”时的承诺。 在这个世界上,秦墨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最信任的人。 如今,她的依靠,她的恩人,正面临著巨大的困境。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自己有关。 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与报恩之心,在她的胸腔里激盪。 “药王典……比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秦墨的心臟,狂跳了一下。 鱼儿,上鉤了。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为难而又犹豫的神情。 “比的是培育珍稀药材,和炼製失传的古方丹药。” “秦烈在培育药材上,天赋异稟,我……已经落后他太多了。” “我恐怕……贏不了。” 他说著,鬆开了清欢的手,仿佛要独自承受这份失败。 “不。” 清欢却反手,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 “你能贏。”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帮你。” 秦墨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抬起头,眼中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著惊喜与感动的复杂神情。 “清欢,你……” “你忘了,我有什么吗?” 清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而坚定的笑容。 她心念一动。 刚才那株水灵的冰山雪莲,瞬间从桌上消失,又瞬间出现在她的掌心。 甚至比刚才,更多了一丝晶莹的,充满生命力的光泽。 “培育药材,是吗?” 她的眼中,闪烁著慧黠的光。 她想起了那个奇异的空间,想起了那口能让枯萎菌菇恢復活力的神奇灵泉。 她也想起了,那本总是在她脑海中,若隱若现的,名为《神农食经》的古书。 那本书里,不仅仅有药膳食谱。 似乎……还有著无数关於药材培育、丹药炼製的,更加深奥的內容。 之前,她只是无意识地去“看”,去“用”。 但现在,为了秦墨,她要主动地,去探索,去挖掘。 她要將这份上天赐予她的“天赋”,发挥到极致。 “秦墨,你相信我。” 她郑重地看著他。 “药王典,你一定会贏。” “我会让你,成为秦家最耀眼的继承人。” “我要让那些羞辱过你,看不起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少女的誓言,清脆而响亮,迴荡在静謐的药膳房里。 秦墨看著她。 看著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著她那双为自己而燃烧著熊熊战意的眼眸。 他缓缓地,伸出手,將她拥入怀中。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令人心碎的感动。 “清欢……谢谢你。” 然而,在清欢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得逞的弧度。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疯狂的喜悦与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清欢不知道。 她这句出於报恩与守护的承诺,对秦墨而言,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终於向他,彻底敞开了大门。 她更不知道。 她的出手,即將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古老山谷里,掀起一场怎样顛覆性的,轩然大波。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这个救了她性命,给了她一个“家”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是在报恩。 殊不知,她正一步步地,將自己,连同她身上所有逆天的秘密,都亲手奉上,成为他通往权力巔峰的,最坚实,也最血腥的垫脚石。 药王典的会场,设在忘忧谷最开阔的演武坪。 今日的演武坪,不见刀光剑影,只闻药香浮动。 坪地中央,用汉白玉垒起了三尺高台。 高台之上,设了数个炼丹炉与培育台,皆是秦家百年珍藏。 台下,秦氏族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或期待或凝重的神情。 长老堂的十几位长老,则高坐於正北方的观礼台上,目光如炬,审视著下方的一切。 空气中,一种无形的压力,混杂著百草的芬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三长老站起身,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药王典,第一试,启!”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秦墨与秦烈。 “题目,培育『血玉珊瑚』。” 此言一出,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血玉珊瑚,並非生於海中,而是一种长於极寒火山岩缝隙中的陆生菌株,形似珊瑚,色如血玉,是炼製“活血续命丹”的主药。 其生长环境之苛刻,培育之艰难,在秦家典籍中,被列为“天品”之首。 莫说培育,近百年来,能见到活体的人都寥寥无几。 秦烈听到题目,脸上却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狂傲笑容。 他大步走上高台,对著长老们一抱拳。 “各位长老,弟子秦烈,请试!” 他身后,数名僕从抬上一个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碾成粉末的千年寒玉、取自地心熔岩的火晶石、用数十种珍稀草药调配而成的黑色沃土。 秦烈动作嫻熟,將这些常人眼中的无价之宝,按照某种玄奥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布置出一个小小的、模擬著极寒火山环境的培育法阵。 他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与自信,引得台下阵阵惊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温玉製成的小瓶,小心翼翼地倒出几粒比沙砾还要细小的,暗红色的种子。 “血玉珊瑚的种子!” 有长老惊呼出声,眼中满是讚许。 “秦烈这孩子,果然准备周全,竟连此等失传的种子都能寻到。” 秦烈將种子埋入土中,又取出一瓶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绿色液体,滴了几滴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长身而立,目光挑衅地望向台下的秦墨,嘴角掛著一丝轻蔑。 这套秘法,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与家族资源才研究出来的。 即便如此,他也只有三成把握,能在三日之內,催生出髮丝粗细的幼苗。 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相信,秦墨那个废物,连种子都拿不出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秦墨缓步走上高台。 他没有带任何东西,两手空空。 第385章 三日 他只是平静地从怀中,同样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三长老。 “弟子秦墨,这是我的种子。” 三长老接过,打开瓶塞,一股比秦烈的种子更加纯粹、更加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瓶中的种子,虽然同样细小,却粒粒饱满,呈现出一种晶莹的暗红色。 “好!好种子!” 三长老连声讚嘆,看秦墨的眼神,也多了一丝诧异。 秦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为更深的不屑。 只有种子又如何? 没有培育之法,再好的种子也不过是死物。 按照规矩,两人的培育台都被一座半透明的阵法光罩笼罩起来,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时限,三日。 第一日的等待,在平静中度过。 秦烈时常去自己的培育台前观察,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 而秦墨,则只是静静地坐在台下,闭目养神,仿佛对台上的比试毫不在意。 夜幕降临。 秦墨回到那间金丝楠木打造的药膳房。 清欢早已等候在此。 “如何?”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秦墨没有说话,只是將那个装著血玉珊瑚种子的瓷瓶,放在了她的手心。 他的手心,布满了冷汗。 清欢感受到了那份湿冷,也感受到了他平静外表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交给我。” 心念一动,清欢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那片熟悉的,云雾繚绕的奇异空间里。 空间中的一切,都比外界更多了一分生机与灵气。 空气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清欢走到那口永不枯竭的灵泉边。 泉水清澈见底,氤氳著淡淡的白色雾气,仿佛蕴含著天地间最本源的生命力。 她將血玉珊瑚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埋入灵泉边那片黑色的沃土中。 这里的土壤,是空间自带的,比秦烈用无数珍宝调配出的,还要肥沃万倍。 她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法阵。 只是用一双素手,掬起一捧灵泉之水,轻轻浇灌在种子上。 泉水触碰到土壤的瞬间,奇蹟发生了。 那几粒暗红色的种子,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 坚硬的外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抹嫩红色的胚芽,试探著,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它贪婪地吸收著灵泉水的力量,飞速生长。 一寸。 两寸。 它的顏色,从最初的嫩红,逐渐转为鲜红,再到一种深邃的、宛如红玉般的晶莹色泽。 它的形態,也开始分叉,生长出无数细小的枝节,如同海底最美丽的珊瑚。 仅仅是一夜的功夫。 当清欢再次来到这里时,眼前已经不再是几粒种子。 而是一株足有半尺之高,通体晶莹剔透,散发著柔和红光的完美植株。 那浓郁的药香与生命气息,几乎凝聚成了实质,在植株周围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它的药性,比古籍中记载的百年血玉珊瑚,还要强上百倍。 第三日,清晨。 药王典会场,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著结果揭晓的那一刻。 三长老亲自上台,宣布道。 “时辰到,开阵!” 两座培育台上的阵法光罩,同时消散。 秦烈率先一步,走到自己的培育台前,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只见那片黑色的沃土中,几根细如髮丝,顏色暗淡的红色幼苗,正颤巍巍地立著。 虽然弱小,但確实是活著的血玉珊瑚幼苗。 “三日之內,催生幼苗!秦烈果然是天才!” “了不起!这等手段,放眼整个秦家年轻一辈,无人能及!” 台下讚嘆声此起彼伏。 长老们也纷纷点头,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秦烈听著这些讚美,下巴抬得更高了。 他转过头,看向秦墨的培育台,准备欣赏他失败后那张绝望的脸。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不止是他。 全场所有人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生。 整个演武坪,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秦墨的培育台。 只见那里,一株半尺来高,宛如用最顶级的血色琉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正静静地矗立著。 它通体晶莹,散发著柔和而神圣的红光。 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让每一个闻到的人,都感觉四肢百骸一阵舒泰。 完美的形態。 极致的药性。 这哪里是幼苗? 这分明是一株已经完全成熟,甚至超越了典籍记载的,神品血玉珊瑚! “不……不可能!” 秦烈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状若疯魔。 “这绝对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长老没有理会他。 他颤抖著走上前,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那株完美的植株,仿佛怕一碰,这梦幻般的美景就会破碎。 他俯下身,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浓郁的药香。 一股磅礴的生命力,瞬间涌入他的经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一处困扰多年的陈年暗伤,竟然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神品……真的是神品!” 三长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回头,看向依旧一脸平静的秦墨,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全场,彻底沸腾了。 震惊,疑惑,狂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匯成巨大的声浪。 “第一试,秦墨,胜!” 三长老用尽全身力气,宣布了这个毫无悬念的结果。 秦烈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面色惨白如纸。 他不甘,他不服! “第二试!” 秦烈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如同输光了的赌徒。 “我要立刻开始第二试!” 三长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墨,缓缓点头。 “第二试,炼製『凝神丹』。” “丹方,乃是我秦家失传多年的古方残篇,现存於藏经阁。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前去参悟。” 凝神丹,传说中可以洗涤神识,增强魂力的上古丹药。 秦家的残篇,只记录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丹方,与一些前人失败的炼製心得。 第386章 亡妻 一个时辰后。 秦烈与秦墨,再次回到高台之上。 秦烈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带著一种偏执的自信。 他虽然没能完全復原丹方,但凭藉他过人的炼丹天赋,已经推演出了一个最有可能成功的流程。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炼丹术,把刚刚丟掉的脸面,全部找回来! 炉火升起。 秦烈全身心地投入到炼製之中。 他动作飞快,各种珍稀药材被他有条不紊地投入丹炉。 他的神情专注而疯狂,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整个高台之上,都瀰漫著一股药材烧焦的,略带刺鼻的味道。 两个时辰后。 隨著一声闷响,秦烈的丹炉猛地一震。 他脸上闪过一抹喜色,急忙打开炉盖。 一股黑烟冒出。 炉底,静静地躺著三颗色泽灰暗,表面坑坑洼洼的丹药。 虽然是次品,但终究是成丹了。 秦烈鬆了口气,將丹药呈给长老们。 一位长老拿起一颗,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隨即皱起了眉头。 “杂质太多,火候过猛,药性流失了七成以上。此丹,最多算个半成品。” 秦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另一边。 秦墨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清丽的身影。 是清欢。 她作为秦墨的“药童”,获得了上台协助的资格。 实际上,这场炼丹,从头到尾,都是由她主导。 秦墨只是站在一旁,为她递上药材。 清欢的脑海中,那本金色的《神农食经》,正自动翻到“凝神丹”那一页。 上面不仅有完整的丹方,更有详尽到每一步火候变化,每一味药材投入时间的完美心得。 她神情专注,动作却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她挑选的药材,都是从空间中取出的顶级灵植。 她用来调和药力的水,是那口神奇的灵泉之水。 她没有像秦烈那样弄得烟燻火燎。 她掌心的火焰,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猫,时而炽热,时而温和,精准地控制著丹炉內的温度。 一股奇异的,宛如兰麝混合著百果的清香,从她的丹炉中,缓缓逸散出来。 这股丹香,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闻到的人,都感觉头脑一清,精神为之一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烦时。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从清欢的丹炉中传出。 紧接著,一道璀璨的霞光,冲天而起,將半个天空都映照成了绚丽的彩色。 整个忘忧谷,都被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丹香所笼罩。 “丹成霞光!这是上品丹药出世的异象!” 三长老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鬍子都在颤抖。 清欢素手轻扬,炉盖自动飞起。 九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莹莹宝光的金色丹药,从炉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丹药表面,隱隱有云纹流转,仿佛內蕴乾坤。 长老们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衝上高台,围著那九颗丹药,满脸的震撼与痴迷。 三长老小心翼翼地取下一颗,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终匯入他的脑海。 轰! 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被甘泉洗涤过一般,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 那些因为年老而变得迟钝的思维,此刻竟变得无比活跃。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道困扰他数十年的经脉暗伤,在这股药力的冲刷下,竟被彻底治癒了! “神丹!这才是真正的神丹啊!” 三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 其他几位长老尝过之后,也无不面露狂喜之色,感觉多年的沉疴顽疾,都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他们看向清欢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而是敬畏,是仰望。 秦烈呆呆地看著这一切,看著长老们欣喜若狂的模样,看著那九颗完美无瑕的神丹。 他再也无法维持理智。 嫉妒的毒火,彻底烧毁了他的心。 “妖术!” 他猛地用手指著清欢,面目狰狞地嘶吼起来。 “她用的是妖术!她是个妖女!” “这不是炼丹!这是作弊!秦墨作弊!” 他的声音,歇斯底里,迴荡在寂静的会场上。 秦墨上前一步,將清欢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堂兄,事实就在眼前。是你自己无能,还是见不得別人比你强?” “你闭嘴!” 秦烈状若疯魔,“我秦家医道,传承千年,从无此等异象!她不是人!她是来毁我秦家的妖孽!杀了她!快杀了她!” “够了!” 三长老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秦烈一个踉蹌。 “秦烈!你输不起,便在此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三长老的目光,冷得像冰。 “我们这些老傢伙,活了几百年,是丹是妖,还分不清楚吗?” 他转向眾人,声音威严。 “此女,身怀神技,是我秦家之幸!秦墨能得此人相助,更是他天大的福缘!”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秦墨护在身后的清欢,眼中充满了敬重与感激。 “我宣布,药王典第二试,秦墨,胜!” “剥夺秦烈参与第三试的资格!面壁思过一年!” 秦烈彻底瘫倒在地,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可能……不可能……” 长老们不再理他,而是纷纷围到秦墨和清欢身边,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秦墨少主,这位……仙子,不知如何称呼?” “是啊,不知仙子可否指点一二,这凝神丹的炼製要诀……” 清欢看著这群前倨后恭的长老,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她只是看著身前,那个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挺拔的背影。 她以为,自己帮他贏得了比试,报答了他的恩情。 殊不知,从她將那株完美的血玉珊瑚拿出来的那一刻起。 她就將自己,推到了一个更加波诡云譎的,风暴中心。 药王典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忘忧谷掀起了经久不息的涟漪。 秦墨的声望,在短短三日之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第387章 冷眼相待 曾经那些对他冷眼相待,认为他沉溺於亡妻之痛、玩物丧志的长老们,如今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失望与审视。 而是敬畏,是热切,是看到家族復兴希望的狂喜。 他们开始相信,秦墨並非墮落,而是得到了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天助”。 那个名为清欢的女子,就是上天赐予秦家,赐予秦墨的机缘。 百草园的清晨,三长老亲自登门,態度恭敬得让侍立一旁的僕人都感到心惊。 他不再称呼“秦墨”,而是用上了尊称。 “秦墨少主,老夫那道困扰多年的暗伤,在服用了您炼製的凝神丹后,竟已痊癒大半。” 三长老的脸上,是发自內心的感激与震撼。 “此等神技,实乃我秦家之幸。” 秦墨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亲自为三长老奉上一杯新茶,语气谦和。 “三长老言重了,不过是侥倖罢了。” 他越是谦逊,三长老眼中的敬意便越深。 寒暄过后,三长老终於道明了来意。 他代表整个长老堂,正式確认了秦墨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並將家族宝库的掌管权,也一併移交给了他。 秦烈一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彻底压制,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送走三长老,秦墨站在庭院中,看著手中那枚象徵著家族最高权力的古朴令牌,眼底的温润笑意,终於被一丝深沉的、志在必得的灼热所取代。 他的地位,稳固了。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庭院,望向了那座用金丝楠木精心打造的药膳房。 那里,有他这一切荣耀的来源。 也是他未来蓝图里,最不可或缺的核心。 清欢。 这两个字在他心底流淌,带著一种滚烫的占有欲。 这些日子,他对她的照顾愈发无微不至。 他会亲自为她挑选最新鲜的食材,会陪著她研究古籍上的药膳方子,会在她疲惫时为她披上温暖的外衣。 他的眼神,总是那么专注,那么深情。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她一人。 清欢的心,在这份无微不至的温柔中,一点点融化。 她失去了过去,对未来一片茫然。 是秦墨,给了她一个身份,一个家,给了她全部的庇护与尊重。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他,不仅仅是报恩的感激,还滋生出了一种更加微妙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情愫。 秦墨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要將这份机缘,这个能创造无限奇蹟的宝库,用最牢固的枷锁,永远地锁在自己身边。 他要娶她。 让她成为他秦墨真正的妻子,名正言顺地,为他,为整个秦家,奉献一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地点,就在秦家最庄严的正厅。 他邀请了所有家族成员,包括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旁支亲族。 他要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他秦墨,不仅贏得了家族的未来,更將要拥抱属於他的“神女”。 宴会当晚,秦家正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名贵的夜明珠被镶嵌在穹顶,洒下柔和而明亮的光辉。 空气中瀰漫著佳肴的香气,与百年檀木的沉静气息交织在一起。 秦氏族人齐聚一堂,觥筹交错,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对新任继承人的恭维与討好。 清欢被秦墨牵著手,坐在主位之上。 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著与秦墨袖口相同的药草纹样。 乌黑的长髮被一支温润的玉簪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 在满堂的华光与喧囂中,她略显侷促,仿佛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偶然落入了这片繁华人间。 秦墨感受到了她的紧张,紧了紧握著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安抚。 “別怕,有我。”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清欢的心,安定了些许,她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墨缓缓站起身。 喧闹的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眸,此刻正专注而深情地凝视著清欢。 他的声音,透过內力的加持,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邀诸位前来,除了庆祝家族盛事,更有一件对我而言,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温柔。 “自从失去挚爱,我以为我的人生,將永远活在灰暗的寒冬。直到……我遇见了她。” 他的手,轻轻抚上清欢的脸颊。 “是她,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我冰封的世界。是她,让我重新感受到了温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活著。”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饱含著深情,听得在场的女眷们无不眼泛泪光,感动不已。 清…欢的脸颊,早已红透。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仿佛要挣脱束缚,跃出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秦墨缓缓地,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秦家的继承人,忘忧谷未来的主人,竟然……向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行此大礼。 秦墨却毫不在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缓缓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通体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戒指,玉质温润,光华內敛,上面雕刻著繁复而古老的云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我秦家世代相传的信物。” 秦墨举起戒指,目光灼灼地看著清欢。 “唯有家主之妻,方可佩戴。” “清欢,我曾以为,此生再无资格,也无心境去爱上任何人。可你的出现,打破了我所有的固执与绝望。” “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我也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的未来,不能没有你。” “嫁给我,好吗?” 深情的告白,迴荡在寂静的大厅里。 清欢彻底怔住了。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秦墨那张英俊而真诚的脸,和他眼中那几乎要將人溺毙的温柔。 第388章 她应该点头的 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雪地里的初遇,他將她从死亡边缘救回。 药膳房里的陪伴,他陪她度过了一个个充满药香的日夜。 药王典上的维护,他將她护在身后,为她挡住所有的非议与敌意。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是她唯一的浮木。 一丝丝甜蜜,伴隨著无法言喻的感动,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应该点头的。 她也想要点头。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似乎想要去触摸那枚象徵著永恆承诺的暖玉戒指。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个代表著“愿意”的音节,已经滑到了嘴边。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她的目光,无意中越过秦墨的肩膀,飘向了他身后。 那里,是一根支撑著整个大厅的巨大顶梁木柱。 木柱由千年铁木製成,上面雕刻著秦氏家族的图腾。 那是一种极其繁复的图案,由无数种草药的藤蔓与枝叶交织而成,象徵著秦家以医立世的根本。 清欢的目光,本只是隨意一瞥。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那图腾的某一处时,却猛地顿住了。 在那无数交织的藤蔓中,有两片叶子的形状,格外的清晰。 它们交叠在一起,一片压著另一片,纹路古朴而独特。 这个图案…… 好熟悉。 熟悉得,仿佛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那个总是困扰著她的,模糊而破碎的梦境。 梦里,也总有这样两片交叠的叶子。 那是什么叶子? 清欢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她努力地,想要看清那木柱上的纹路。 那叶子的形状……边缘带著圆润的锯齿,叶柄细长…… 是银杏叶! 不! 不对! 另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毫无徵兆地劈入她的脑海。 不是银杏叶! 是香樟树!是香樟树的叶子! “啊——!” 一声痛苦的低吟,从她的唇边溢出。 针扎般的剧痛,猛地从她大脑深处炸开,瞬间席捲了她所有的神经。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秦墨深情的脸,长老们期待的表情,满堂宾客的身影,都在扭曲,都在模糊。 无数破碎的,不属於这里的画面,强行挤进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空,灰濛濛的,没有忘忧谷的清澈。 她看到了高耸入云的,钢铁铸就的“高楼”。 她看到了一条条宽阔的,被黑色物质铺就的“马路”,上面奔跑著奇形怪状的铁盒子。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 她看到了一座古朴的中式庭院。 庭院里,种著一棵巨大无比的,她叫不出名字的树。 树下,站著一个男人。 一个身形清瘦,面容俊美到极致,却也清冷到极致的男人。 他坐在一个奇怪的,带著轮子的椅子上。 他的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唇色很淡。 可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却像寒潭,倒映著她的身影,仿佛要將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那个男人,也曾这样,仰头望著她。 他从轮椅上,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手里,也捧著一枚戒指。 那不是温润的暖玉。 而是一枚闪烁著冰冷璀璨光芒的,镶嵌著钻石的戒指。 戒指的中央,那颗主钻的形状…… 就是两片交织在一起的,银杏叶! “顾家……老宅……” “银杏叶……” 破碎的,不成句的词语,从清欢苍白的嘴唇里,无意识地喃喃而出。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大片的冷汗。 那股剧痛,仿佛要將她的头颅活生生撕裂。 “清欢?!” 秦墨的脸色,在听到那几个字眼的瞬间,轰然大变。 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眸里,所有的温柔与感动都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针尖一般的,冰冷的惊骇与恐慌。 顾家? 银杏叶? 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该死的图腾,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精心编织的一切,他马上就要得到的完美结果,在这一刻,出现了可怕的裂痕。 他顾不上一脸错愕的长老们,顾不上满堂宾客的议论纷纷。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丟开手中的戒指。 那枚价值连城的传家暖玉,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孤单的声响。 “清欢,你怎么了?別嚇我!” 他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清欢,脸上瞬间切换成焦急万分,心痛不已的表情。 他的声音里带著颤抖,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在为心爱之人的突然发病而担忧。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臟,跳得有多快。 不是因为担心。 而是因为愤怒与后怕。 “头……好痛……” 清欢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整个人蜷缩进秦墨的怀里。 “快!传药师!” 秦墨抱著她,对著周围大吼一声,隨即打横將她抱起,大步流星地朝著正厅外走去。 “各位长老,诸位亲友,清欢身体不適,今日宴会,就此结束,改日秦墨再向大家赔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留下一句急切的解释,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视线里。 留下一整个大厅的错愕与譁然。 秦墨抱著清欢,一路疾行。 他没有去请任何药师。 他直接將她抱回了那间属於她的,充满药香的药膳房,將她轻轻放在柔软的臥榻上。 清欢已经因为剧痛而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呢喃著一些破碎的词语。 “念念……別怕……” “……回家……” 秦墨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脸上的所有偽装,在这一刻,全部卸下。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眼底翻涌著暴怒的,几乎要將一切都毁灭的火焰。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她就要点头了! 他筹谋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眼看就要將这座最珍贵的宝库彻底收入囊中,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簣! 都是那个该死的图腾!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绝不允许! 他绝不允许她想起任何事情! 第389章 只能是清欢 他绝不允许自己失去她,失去她身上那逆天的空间和灵泉! 她只能是清欢。 只能是他秦墨的清欢! 他的目光,落在清欢那张因为痛苦而毫无血色的脸上。 心中的暴怒,逐渐被一种更加冰冷的,狠戾的决心所取代。 他转身,快步走到药膳房的另一侧。 那里,整齐地摆放著数百个药材格子。 他熟练地拉开几个抽屉,抓取了几味安神、静心的药材。 最后,他的手,停留在最角落的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小抽屉前。 他犹豫了一瞬。 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將抽屉拉开。 里面,只放著一株通体漆黑,形状诡异,散发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的乾枯植物。 忘忧草。 秦家典籍中记载的禁药。 少量服用,可使人凝神静气,忘却烦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若长期、並且加大剂量服用,便会一点点地,蚕食掉一个人的记忆。 让其彻底变成一个,只有当下,没有过去的,纯粹的“白纸”。 之前,为了让她能安心留下来,他便一直在她日常的汤药里,少量地添加了这种忘忧草的粉末。 现在看来,是剂量太轻了。 秦墨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取下那株忘忧草,用药杵,將其一点点地,碾成最细腻的粉末。 然后,他將比平时多出三倍的剂量,毫不犹豫地混入了为清欢准备的汤药之中。 他端著那碗顏色更深,散发著奇异香气的汤药,回到床边。 他扶起昏迷中的清欢,將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將这碗能埋葬一切过往的药,仔细地,温柔地,餵入她的口中。 “清欢,睡吧。” 他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令人沉溺的温柔。 “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忘了那些让你痛苦的过去。” “从今以后,你的世界里,只有我。” 他看著她將最后一口药咽下,然后,替她掖好被角。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將他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贪婪地,缠绕著床上那毫无防备的猎物。 那碗漆黑的汤药,是温柔的毒。 它流过清欢的喉咙,带著一丝诡异的甜腻,沉入她的五臟六腑,像一张无形的网,开始修补她记忆中被撕开的裂口。 不,不是修补。 是覆盖。 是用一层更厚、更坚固的遗忘,將那些刚刚冒头的、不属於忘忧谷的画面,重新压回深渊。 秦墨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月光勾勒出他俊雅的轮廓,却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怜惜,而是因为后怕与失控的愤怒。 求婚现场的那一声惊呼,那个陌生的姓氏,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顾家。 银杏叶。 他精心构筑的完美世界,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温柔囚笼,就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裂痕。 他绝不允许。 清欢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那些刚刚还无比清晰的画面——摩天的高楼,飞驰的铁盒,庭院里的男人,轮椅,钻戒——此刻正迅速褪色,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化为一团抓不住的烟雾。 头痛感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空虚。 她睡著了。 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秦墨紧绷的肩膀,终於缓缓鬆弛下来。 他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可他的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贏了这一局。 但恐慌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意识到,清欢的记忆不是被清除了,而是被镇压了。 它就像一座活火山,隨时可能因为某一个不经意的触动,再次喷发,將他所有的心血与偽装,烧成灰烬。 不行。 必须加强看管。 从第二天起,整个百草园的气氛,悄然发生了改变。 秦墨解散了原本负责照顾清欢起居的所有侍女,所有事无巨细,都由他亲力亲为。 清晨,他会端著调配好的温水,亲自侍奉她洗漱。 三餐,他会守在药膳房外,看著她烹飪,然后亲手將一碗碗加了“料”的安神汤,送入她的口中。 他不再让她踏出百草园半步。 理由是她的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不能吹风。 他甚至收走了她房间里所有关於外界地理、风物的书籍,换上了一批秦家內部的医典药理。 他用一种密不透风的温柔,將她包裹起来。 他的眼神依旧专注而深情,他的言语依旧温和而体贴。 可这温柔,却像最精细的蛛网,一层一层,將清欢的世界越收越紧。 清欢醒来时,对那晚宴会上的失態,只有一片模糊的印象。 秦墨告诉她,她是因为太过劳累,气血攻心,才会突然晕倒。 她信了。 可心底,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颗被强行种下的怀疑的种子,虽然被忘忧草的药力压制,却没有死去。 它在黑暗的土壤里,悄悄地,扎下了一根脆弱的根。 她开始觉得,秦墨的温柔背后,似乎隱藏著什么。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欣赏与爱慕。 那深情的背后,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审视,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几乎寸步不离。 她去药园採摘草药,他会拿著一件外衣,安静地跟在身后。 她在药膳房研究食谱,他会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上一下午。 这份“保护”,让她感到窒息。 她尝试著去触碰那张无形的网。 一天午后,她藉口想去山谷的集市上走走,看看有没有新的食材。 秦墨温和地拒绝了。 “外面的风大,你的身体还没好全。想要什么,告诉我,我让人去买。” 他的语气无可挑剔,充满了关切。 清欢看著他,没有再坚持,只是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又一次,她看到之前那位在药王典上受过她恩惠的秦家长老路过百草园。 她想上前打个招呼,顺便旁敲侧击地问问自己被救回时的情形。 第390章 讳莫如深 她刚迈出一步,秦墨便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七叔公,您这是去哪儿?” 他自然地与长老攀谈起来,用身体,隔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接触。 直到长老走远,他才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抱歉,让你久等了。” 清欢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每当她试图向其他人打探自己的来歷,那些僕人、药童,都会瞬间变了脸色,然后用各种藉口,惊慌地逃开。 仿佛“清欢的过去”,是这个山谷里,一个不可言说的禁忌。 秦墨为她编织的世界,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一个精致的谎言。 夜深人静,当秦墨离开后,清欢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 脑海中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但雾气深处,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看著她。 一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秦墨的温柔,只有一种让她心臟揪紧的,冰冷的痛楚。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为什么一想到那双眼睛,心就会这么痛? 这些问题,像无数只蚂蚁,啃噬著她的神志。 她唯一的秘密基地,只剩下那个隨身的药膳空间。 心念一动,她整个人便进入了那片属於她的天地。 空间里的空气,永远清新,带著草木与灵泉的湿润气息。 在这里,她才能感到片刻的喘息。 她发现了一个新的变化。 自从药王典之后,她用药膳治癒了许多秦家的长老与族人,空间里的灵气,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土地更加肥沃,那些草药生长得愈发葱蘢。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中央那口永不枯竭的灵泉,泉水似乎也更加清澈,散发著莹莹的光晕。 她走到泉边,捧起一汪泉水,一饮而尽。 清冽甘甜的泉水顺著喉咙滑下,一股清明之气,瞬间衝上她的脑海。 被忘忧草药力压制的混沌感,被这股力量冲开了一丝缝隙。 一个画面,毫无徵兆地闪过。 那是一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女孩。 女孩扎著两个可爱的小揪揪,正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对她喊著什么。 “妈妈……” 画面一闪即逝。 快到清欢甚至无法看清女孩的脸。 但那一声软糯的“妈妈”,却像一道惊雷,在她空白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心臟,猛地一缩。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酸楚与思念,瞬间淹没了她。 她有孩子? 她是一个母亲? 这个认知,比任何怀疑都更让她震惊,更让她无法接受。 如果她有孩子,那她的孩子在哪里? 秦墨为什么从未对她提起过? 不。 他一定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骗她。 清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著自己在灵泉中的倒影,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她必须想起来。 她一定要想起所有的事情! 空间,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开始疯狂地利用空间里的药材,为百草园的僕人们调理身体。 哪怕只是小小的风寒,哪怕只是轻微的脾虚。 每治癒一个人,她都能感觉到空间里的灵气又浓郁一分。 而她每天都会饮用大量的灵泉水,对抗著秦墨餵给她的,那碗安神汤里的毒。 她的脑海,在这场无声的拉锯战中,变得越来越清明。 那些被掩埋的记忆碎片,开始像黑夜里的星辰,一颗,两颗,慢慢地亮起。 她想起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孟听雨。 她想起了一个小女孩的名字。 念念。 那是她的女儿。 与此同时。 在与世隔绝的忘忧谷之外,一片被现代文明遗忘的原始山脉中。 顾承颐正带领著一支精锐的小队,艰难地行进著。 这里是地图上標註的“信號盲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植物气息。 巨大的蕨类植物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 所有的高科技设备,在这里都变成了废铁。 “报告顾先生,三號无人机失联,坠毁了。” “我的通讯器完全没有信號,只有一片杂音。” “卫星定位系统也失效了,我们现在的位置……” 队员们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焦躁。 他们都是最顶尖的特种人员,习惯了高科技装备的辅助。 如今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困在这片原始丛林里,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只有顾承颐,异常的冷静。 他已经摆脱了轮椅,拄著一根特製的金属手杖,站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上。 山里的湿冷空气,让他常年病弱的身体感到阵阵不適,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可他的那双墨色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看那些失灵的设备,而是看著手中一个造型奇特的,不断闪烁著微弱红光的仪器。 那是他亲手发明的可携式反磁场干扰器。 屏幕上,一条条复杂的数据流正在飞速滚动,最终匯聚成一个三维模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模型显示,这片区域的中心,存在一个极其强大的,不规则的天然磁场。 这个磁场,像一个巨大的穹顶,笼罩了方圆百里的范围,屏蔽了所有电子信號。 “不是设备故障。” 顾承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是这里的磁场,干扰了一切。”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一座被云雾繚绕的山峰。 “这个天然的强磁场,既是阻挡外面的人进去的屏障,也是……入口的標誌。” 他的推论,精准,冷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跳得有多快。 孟听雨。 念念。 她们一定就在那片磁场的中心。 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放弃所有不必要的电子设备。” 他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改为最原始的方式,徒步潜行。” 队员们虽然不解,但出於对这位传奇科研大佬的信任,立刻开始执行命令。 沉重的设备被打包封存。 所有人换上最轻便的行囊,只携带武器,食物,以及最基本的求生工具。 顾承颐將那个小小的反磁场干扰器掛在胸前。 仪器发出的微弱能量,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微小的“安全区”,让他们不至於因为强磁场而迷失方向。 第391章 再快一点 队伍重新出发。 速度比之前慢了数倍。 他们需要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需要时刻警惕著丛林中可能出现的毒蛇猛兽。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辛。 顾承颐的体力,最先到达了极限。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拄著手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一名队员看不过去,想要上前搀扶他。 “顾先生,您休息一下吧。” 顾承颐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孟听雨那张冷静又倔强的脸。 还有念念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黑葡萄般的眼睛。 他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一想到她们可能身处险境,一种陌生的,名为“恐慌”的情绪,就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必须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咬著牙,將所有的不適与虚弱都压了下去,迈出了又一步。 一场无声的对决,正在两个世界,同时上演。 忘忧谷的药膳房內,孟听雨又一次喝下了灵泉水。 这一次,她脑海中的画面,更加清晰了。 她看到了那座古朴的中式庭院。 看到了那棵巨大的银杏树。 看到了树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抬起头,看著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倒映著她的身影。 然后,他艰难地,从轮椅上,单膝跪地。 他的手里,捧著一枚闪烁著璀璨光芒的钻戒。 戒指的中央,是两片交织在一起的,银杏叶。 “孟听雨。” 他的声音,穿透了记忆的迷雾,清晰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的命是你的。” “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轰——!”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她的脑海。 孟听雨猛地睁开眼。 她不再是清欢。 她是孟听雨。 她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而门外,秦墨正端著一碗刚刚熬好的,剂量加倍的忘忧汤,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推门而入。 几乎在同一时刻。 远在百里之外的丛林中。 顾承颐带领的小队,终於劈开了最后一道藤蔓构成的屏障。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拨开繚绕的云雾,一座寧静而祥和的山谷,如同传说中的世外桃源,静静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顾承颐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谷口的牌坊,精准地,落在了山谷最深处,那座最精致,也最显眼的庭院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百草园。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颗因为长途跋涉而剧烈跳动的心臟,在这一刻,却平静得可怕。 他知道。 她就在那里。 药王典的尘埃落定,却在忘忧谷的百年静謐中,激起了最深沉的迴响。 秦墨的时代,以一种无可爭议的姿態,降临了。 “药王”之名,不再是遥远的尊称,而是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封號。 家族中那些曾经眼高於顶,对他只有审视与失望的长老们,如今每一次见到他,都会躬身行礼,口称“药王少主”。 他们的眼神里,敬畏取代了轻慢,狂热取代了观望。 秦墨成了整个秦氏家族復兴的唯一希望,是手握神跡的天选之人。 长老堂几乎將所有核心事务的掌管权,都移交到了他的手中。 秦墨的地位,前所未有的稳固,如日中天。 与之相伴的,是另一个名字的崛起。 清欢。 这个名字,在忘忧谷中,成了一种禁忌,也成了一种传奇。 无人敢直呼其名。 从长老到药童,见到她,都会远远地停下脚步,恭敬地垂首。 “清欢先生。” 这个称呼,带著疏离,更带著一种对未知力量的绝对尊崇。 她是新任药王身边最神秘的存在,是秦家荣耀背后那个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影子。 秦墨为她,在百草园的最深处,建造了一座山谷里最精致的庭院。 庭院以她的名字命名。 清欢居。 院內遍植奇异草,引活泉为溪,用暖玉铺地,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主人的极致用心与宠爱。 秦墨为她挑选了四名最伶俐的侍女,负责她的一切起居。 名为照顾。 实为监视。 清欢居是一座华美到极致的牢笼,而那些侍女,就是牢笼最忠诚的守卫。 她们的笑容温婉得体,服务的动作无可挑剔。 可她们的眼睛,却从不离开清欢左右。 清欢在庭中散步,她们会捧著披风,不远不近地跟著。 清欢在窗边看书,她们会端著茶点,安静地侍立在门外。 这是一种密不透风的守护,也是一种无声无息的囚禁。 秦墨开始有条不紊地,利用清欢那神乎其技的药膳能力,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往权力顶峰的康庄大道。 他带著她,去拜访那些在家族中地位尊崇,却被沉疴旧疾困扰多年的老长老们。 今日,他便带著清欢,来到了五长老的府邸。 五长老是秦烈一派曾经的坚定支持者,此刻却只能臥在病榻上,被顽固的咳疾折磨得形容枯槁。 “清欢,五长老的肺腑之伤,已非普通药石能及。” 秦墨的声音温润,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与请託。 “还请你费心,为他调理一番。” 他看向清欢的眼神,一如既往地专注而深情,仿佛她是他的整个世界。 清欢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我尽力。” 她没有拒绝。 一方面,秦墨於她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她必须偿还。 另一方面,她也发现了自己身体里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每当她用药膳治癒一个人,她脑海中那片专属的药膳空间,灵气就会变得更加浓郁。 那些被忘忧草药力压製得混沌不清的思绪,也会在那一瞬间,获得片刻的清明。 她需要这股力量。 她需要清醒。 清欢为五长老诊脉,望其气色,隨后便在五长老府中的厨房里,开始烹製药膳。 秦墨没有离开,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像一张温柔的网,笼罩著她的一举一动。 清欢心无旁騖,心念一动,意识便沉入了隨身空间。 空间里的变化,比她想像的还要显著。 第392章 微妙的平衡 土地愈发肥沃,那些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草药,在这里如同寻常植物般疯长,叶片上闪烁著莹润的光泽。 中央那口灵泉,泉水蒸腾出的雾气,都带著肉眼可见的莹莹宝光。 她知道,这一切都源於药王典上,她治癒了三长老,间接帮助了许多秦家族人。 治癒的人越多,空间的力量就越强。 而空间越强,她就越有机会,衝破记忆的囚笼。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利用秦墨,秦墨也在利用她。 清欢取了灵泉水,又採摘了几株能润肺平喘的草药,融入到为五长老准备的汤羹之中。 一碗看似普通的百合雪梨羹,在她的手中,化作了能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汤羹端到五长老面前时,那股清甜中带著草木芬芳的气息,便让他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彩。 一碗下肚,那纠缠了他数年的剧烈咳嗽,竟奇蹟般地平息了。 五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挣扎著便要下床叩谢。 “清欢先生,真乃神人!” 清欢只是平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而站在一旁的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五长老这座山,从今天起,便彻底倒向他了。 就在此时,庭院外传来几声压低了的议论。 是秦烈一派的两个年轻子弟,他们奉命前来探望五长老,恰好在门外看到了这一幕。 “你看她那样子,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哪里像个凡人。” “哼,我看就是个妖女。少主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外援,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段,迷惑了长老们。”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来。 秦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清欢却仿佛没有听见,她只是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药箱。 她知道,在这个山谷里,自己是异类。 有人敬她如神明,就有人视她为妖邪。 而她真正的身份,被那个看似温柔的男人,死死地掩盖著。 接下来的几日,清欢又陆续为几位长老调理了身体。 她的“神医”之名,愈发响亮。 而她脑海中的那片迷雾,也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一点点地,变得稀薄。 这天,她在为秦家辈分最高的二长老调理身体。 二长老年轻时曾游歷四方,见多识广。 在喝下清欢为他特製的安神汤后,他紧锁了多日的眉头舒展开来,精神矍鑠了不少。 他看著清欢,目光中满是讚嘆与好奇。 “清欢先生,你这药膳,看似平和,实则內蕴乾坤,讲究以食引气,疏通经络。这份对『气』的运用,当真神妙。” 二长老抚著长须,陷入了回忆。 “老夫年轻时,曾有幸见过一位奇人。他所用的『太乙神针』,也讲究以气御针,能於无形中调理臟腑。与你这药膳之法,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太乙神针。”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毫无徵兆地,插进了清欢记忆的锁孔里。 她的心臟,猛地一抽。 脑海深处,一幅破碎的画面,如闪电般划过。 她仿佛看到了一排排闪著寒光的银针。 还听到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说:“……《太乙针经》乃我林家不传之秘……” 林家? 是谁? 针扎般的刺痛,从太阳穴深处传来。 清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端著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颤。 “哐当——” 青瓷茶杯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清欢!” 一直陪在旁边的秦墨,脸色剧变。 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失控的反应! 他的心臟,被一股冰冷的恐慌紧紧攥住。 二长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清…清欢先生,您怎么了?” 秦墨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清欢与二长老之间,隔绝了二长老探究的视线。 他扶住清欢的肩膀,脸上瞬间切换成心疼与关切。 “二长老,清欢这几日为了给您调理,耗费了太多心神,怕是累著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说完,他甚至不等二长老回应,便半扶半揽著,將身体僵硬的清欢带离了房间。 清欢任由他带著自己往外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太乙神针……” “林家……” 这两个词,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中反覆迴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被掩埋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从二长老府邸,回到清欢居,一路无话。 秦墨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扶著她的手臂,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 那不是搀扶。 是钳制。 清欢偏过头,看著他完美的侧脸。 夕阳的余暉,为他俊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可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眸深处,却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暗流。 这一刻,她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彻底破土而出。 他不止是在掩盖她的过去。 他是在恐惧。 他在恐惧她想起一切。 回到清欢居,秦墨將她安置在软榻上,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蹲下身,仰头看著她,眼神里又恢復了那种能將人溺毙的温柔。 “都怪我,不该让你如此劳累。” 清欢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第一次,从这张俊美无儔的脸上,读出了一丝虚偽。 夜幕降临。 侍女送来了晚餐,精致,可口,却让清欢毫无胃口。 她知道,晚餐之后,便是那碗雷打不动的“安神汤”。 那碗能让她忘记一切烦恼,陷入混沌昏沉的汤药。 今晚,她不能再喝了。 饭后,秦墨果然亲自端著那碗漆黑的汤药,走了进来。 药碗里,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的甜腻香气。 是忘忧草的味道。 “清欢,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他坐在床边,用勺子轻轻搅动著汤药,准备像往常一样,亲手餵她。 清欢看著那只骨节分明,曾为她拂去肩上落雪的手,如今却端著一碗企图囚禁她灵魂的毒药。 一股无声的悲凉与决绝,从心底升起。 她没有推开。 第393章 没有怀疑 她顺从地微微张开嘴。 在秦墨將第一勺药餵到她唇边时,她抬起手,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发出一阵压抑的轻咳。 “咳咳……” 就在这一瞬间,她飞快地偏过头,將口中的汤药,悉数吐进了宽大的衣袖之中。 药汁冰凉,浸湿了里衣,紧紧贴著她的皮肤。 秦墨的动作一顿,关切地蹙起眉。 “怎么了?呛到了?” 清欢放下袖子,脸上带著一丝病態的苍白,摇了摇头。 “没事,许是今天吹了风,喉咙有些不適。”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秦墨没有怀疑。 他只当她是身体虚弱的正常反应。 他继续一勺一勺地餵著。 而清欢,则用同样的方式,將每一口药,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袖中。 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秦墨满意地放下空碗,为她掖好被角。 “睡吧,我在这里陪著你。” 他的声音,是情人最温柔的呢喃。 清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秦墨在床边静坐了许久,確认她“睡熟”之后,才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清欢猛地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得惊人。 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缓缓坐起身,脱下那件湿透了的外衫,看著手臂上被药汁浸染的皮肤。 这场无声的战爭,从今晚,正式开始。 第148章:长老的“投诚”,权力的游戏 忘忧谷的深处,秦氏大长老的居所,静得能听见枯叶坠地的声音。 这里没有药香,只有一股沉闷、腐朽的气息,混杂著陈年木料的微潮,从紧闭的门窗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股气息,是死亡的预兆。 秦氏家族地位最高的大长老,秦振川,已经臥床三月有余。 一种奇特的寒症,如同跗骨之蛆,从他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冻结了他所有的生机。谷中最好的医师,用尽了秦氏百年积累的珍贵药方,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的生命之火,一寸寸地熄灭。 对於秦氏而言,大长老不仅是辈分的象徵,更是家族中那杆最稳的秤。他的倒下,让原本就因秦墨崛起而暗流汹涌的家族內部,彻底失去了平衡。 今日,这片死寂的庭院,却迎来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秦墨,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大长老的院门前。他的身后,跟著面色沉静的清欢,以及几位神情各异的家族长老。 “少主,大长老的病……非药石可医,您何必……”一位长老面露难色,话语里满是劝阻。 这已经不是医术的问题,而是天命。 秦墨闻言,侧过头,温润的目光扫过眾人。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 “诸位长老的好意,秦墨心领。但为人子孙,岂能坐视长辈受苦而无动於衷。今日,我请清欢先生前来,便是想尽最后一份心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这是他彻底掌控家族权力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险的一步。 治好了大长老,他便是秦氏无可爭议的救世主,再无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可一旦失手…… 不远处的廊下,秦烈的几个心腹子弟正交头接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哼,真是昏了头了。大长老的病,连药圣都束手无策,他以为凭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就能起死回生?” “等著看笑话吧。这女人要是失手,我看他这个『药王少主』的名头,还能不能戴得稳!” “嘘,小声点。我们就等著,看他如何从云端跌落!” 这些讥讽的低语,如同毒蛇吐信,在压抑的空气中游走。 秦墨仿佛未闻,他只是微微侧身,为清欢让开了通往主屋的道路。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天然的尊重与信赖。 “清欢,有劳了。” 清欢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她微微頷首,迈步走进了那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帷幔隔绝了所有的阳光。 那股腐朽的寒气,在这里变得愈发浓重,几乎凝为实质。 清欢的目光,落在了床榻之上。 大长老秦振川,那个曾经在家族中一言九鼎的老人,此刻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他的皮肤是灰败的,嘴唇泛著青紫,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破风箱般的声响。 他的眼睛紧闭著,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睁开的力气。 秦墨跟了进来,站在床边,看著榻上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清“欢走上前,在床沿的脚踏上坐下。 她伸出手,纤细洁白的手指,与老人那乾枯如鸡爪、布满老年斑的手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她的指尖,轻轻搭上大长老脉搏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清欢闭上了眼。 下一秒,她发动了“望气”之术。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探出,瞬间涌入大长老的四肢百骸。 在她的神识视野里,大长老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片由各种“气”构成的混沌世界。 代表生机的阳气,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在心脉处保留著最后一丝火星。 而盘踞在他整个身体里的,是一种灰黑色的、带著冰冷死寂的病气。 那病气,並非寻常的寒邪,它不是浮於经络血脉,而是如同藤蔓般,死死地缠绕在每一寸骨骼之上,从骨髓深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彻骨的寒意与死气。 它在吞噬。 吞噬著大长老最后一点生命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清欢看清这股病气形態的剎那,她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阵剧烈的、无法言喻的刺痛,从心底炸开。 这股气息…… 好熟悉。 熟悉到让她灵魂都在战慄。 她的脑海深处,那片被忘忧草药力压製得混沌不清的记忆迷雾,被这股熟悉的气息猛地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个模糊的、孤清的背影,毫无徵兆地闪现出来。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第394章 如出一辙 他背对著她,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窗外的冬夜还要寒冷,还要孤寂。 那是一种被世界拋弃的、根植於骨髓的沉疴与绝望。 与此刻大长老体內的病气,如出一辙。 清欢甚至能“看”到,那个男人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頜线,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薄唇。 他是谁? 他是谁!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清欢的喉咙深处溢出。 针扎般的剧痛,从她的太阳穴猛地炸开,瞬间席捲了整个大脑。 无数破碎的、不成片段的画面,在她眼前疯狂闪烁。 一双墨色深邃的眼眸,像寒潭,不起波澜……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喊著“妈妈”…… 一支冰冷的钢笔,在修长的指间转动…… “清欢!” 秦墨的声音,如同惊雷,將她从记忆的深渊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衝到了她的身边,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肩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与失措。 “你怎么了?!” 他的力道极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清欢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看著秦墨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紧张的俊脸,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怕。 他在害怕我想起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迷茫。 清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悸动与脑中尖锐的刺痛。 她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缓缓地,將自己的手,从秦墨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房间里那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长老们。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超然物外的冷冽。 “此症可医。” 短短四个字,清晰,坚定,如同金石落地,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秦墨都怔住了,他看著清欢平静的侧脸,眼底的惊惶还未褪去,又被巨大的震惊所覆盖。 “但,”清欢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和绝对安静的环境。”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拿起笔,沾了沾墨。 手腕微动,一串行云流水的字跡,便出现在宣纸之上。 “紫河车、九死还魂草、冰山雪莲子……” 一位懂药理的长老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前面几味药虽然珍稀,却也还在秦氏药典的记载之中。 可最后那两味——“龙血藤”与“凤凰胆”,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根本不像是人间的药方,倒像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 “这……清欢先生,这龙血藤与凤凰胆,是何物?秦氏药典之中,並无记载啊!” 清欢放下笔,没有解释。 这些药材,並非来自这个世界,而是来自她脑海中那片空间里,《神农食经》的记载。 那是能真正生死人、肉白骨的神级药方。 她看著眾人震惊又怀疑的脸,语气依旧平淡。 “找不到,大长老便无药可医。” 这是一种自信,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秦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药方,目光在那两个陌生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心臟,在狂跳。 他不知道清欢究竟是谁,不知道她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眾人,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强势。 “传我命令!动用秦氏所有力量,封锁忘忧谷所有出入口!在座各位长老,即刻发动你们所有的人脉,不惜一切代价,三天之內,必须找到这两味药!”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清欢身上,那里面有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有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清欢,我还需要为你做什么?” 清欢迎上他的视线,淡淡地开口。 “后山药谷,我需要那里绝对的安静,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好!” 秦墨没有丝毫犹豫。 “我亲自为你清空后山,在你炼药期间,我会在谷口守著,绝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这个承诺,掷地有声。 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昭告天下的囚禁。 他要將她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內。 秦烈一派的人,在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药方和秦墨疯狂的决定后,脸上的讥讽更甚。 “疯了,真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动用整个家族的力量,去找什么龙血藤、凤凰胆!” “我看他不是想救大长老,是想把整个秦家都陪葬进去!” 表面上,他们不敢再多言,只是恭敬地领命而去。 但暗地里,数道鬼祟的目光,已经死死地盯上了清欢。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妖女,究竟要用什么妖术来故弄玄虚。 当天下午,整个后山药谷便被彻底清空。 这里是秦氏的药材宝库,平日里守卫森严。而此刻,却只为清欢一人开放。 清欢独自一人,走在通往药谷深处的石径上。 身后,是秦墨挺拔的身影,他果然如他所说,亲自守在谷口,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清欢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俊雅的脸上,带著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与偏执。 这个男人,將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清欢收回目光,心底一片冰冷。 她知道,自己也在赌。 用治癒大长老为筹码,换取自己脑海中那片空间的壮大,换取衝破记忆囚笼的力量。 她与他,是互相利用,也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走进药谷深处,確认四周再无他人,清欢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隨身空间之中。 空间里的灵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中央那口灵泉,泉水沸腾,蒸腾出的雾气带著莹莹宝光,几乎化为实质。 第395章 这个名字属於谁 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刚才“望气”时,与那个模糊的男人身影產生了共鸣,强烈的情绪波动,刺激了空间的本源。 清欢走到灵泉边,伸出手,掬起一捧泉水。 冰凉的泉水滑过掌心,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顺著她的手臂涌入四肢百骸,瞬间抚平了她脑中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获得了片刻的寧静。 她看著水中自己倒影。 一张陌生的,清丽绝伦的脸。 可她知道,这不是她。 “顾承颐……”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唇间逸出。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属於谁。 但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她的心臟,传来一阵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孤寂的背影,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清欢闭上眼,將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必须先治好大长老。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去揭开所有的真相。 她转身,走向空间里那片药田。 《神农食经》中记载的“龙血藤”与“凤凰胆”,在外界是传说,但在这片被灵泉滋养的土地上,却真实地生长著。 一株藤蔓,通体赤红,割开树皮,会流出如同血液般鲜红的汁液。 一株奇,开七色,状如凤羽,在夜里会发出微光。 清欢小心翼翼地採摘下所需的药材,又取了大量的灵泉水。 三天三夜。 清欢在药谷深处,架起炉火,以灵泉水为引,將数种珍稀药材的药力,一点点地熬炼,最终融入到一碗看似普通的汤羹之中。 整个药谷,都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守在谷口的秦墨,闻著这股香气,焦躁了三日的心,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她快要成功了。 而在药谷外围,那些负责监视的秦烈党羽,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闻到那股让他们心神寧静的香气。 “这……这是什么味道?为何我感觉多年的旧伤都舒缓了许多?” “妖术!这一定是妖术!她一定是在里面炼製什么邪丹!” 他们越是惊疑,心中就越是恐惧。 第四日清晨。 清欢端著一个白玉瓷碗,从药谷中缓缓走出。 晨光熹微,为她渡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她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秦墨立刻迎了上去,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她手中的瓷碗上。 碗中,是半碗琥珀色的汤羹,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成功了?”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 清欢点了点头。 “带我去见大长老。” 大长老的寢居,终日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那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无数珍稀药材在绝望中反覆煎熬后,留下的一缕沉闷、腐朽的残魂。 寒气,从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附著在雕的窗欞上,凝结在紫檀木的桌椅上,最终匯聚在床榻周围,形成一片肉眼看不见的、属於死亡的领域。 清欢每日都会来此。 为大长老施针,並辅以药浴。 巨大的木桶里,墨绿色的药汤蒸腾著滚滚热气,那热气却驱不散房间里半分的阴寒。 反而让这股湿热与阴寒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更令人窒息的粘腻。 清欢挽起衣袖,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腕。 她將手探入药汤,试著水温。 那动作,带著一种无需思考的熟稔。 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眸里映不出翻滚的药浪,也映不出窗外萧瑟的秋景。 秦墨就站在不远处,倚著门框,静静地看著她。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道温润如玉的目光,看似是守护,实则是最严密的监视。 清欢对此早已习惯。 她从针包里取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指尖捻起一根,那冰冷的触感,却在她的掌心深处,激起了一丝奇异的战慄。 仿佛这根针,不是外物,而是她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她走到床边,俯身看著气息奄奄的大长老。 老人体內的生机,几乎已经被那股源自骨髓的寒气吞噬殆尽。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毫无生气的质地,如同即將风化的岩石。 这股气息…… 清欢的指尖微微一颤。 太熟悉了。 那股盘踞在骨骼深处,带著绝望与死寂的寒意,与她脑海中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模糊背影,散发出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重叠。 它们是同一种病。 同一种,被判了死刑的绝望。 清欢闭上眼,將所有杂念摒除。 她出手了。 没有丝毫犹豫,银针精准地刺入大长老胸前的“膻中穴”。 她的手法快、准、稳,带著一种仿佛练习了千百遍的肌肉记忆。 这不是她从《神农食经》里学来的。 这是一种本能。 是铭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技艺。 隨著一根根银针落下,清欢的感觉愈发清晰。 她仿佛能“看”到,银针刺入的不仅仅是穴位,更是一个个气的节点。 她能感觉到,大长老体內那微弱的阳气,正在她的引导下,如同一支支孱弱的军队,开始对那盘踞的寒气,发起试探性的攻击。 而那股寒气,也与她记忆深处那个男人的病气,更加紧密地纠缠、重合。 那个男人……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这样令人心碎的、绝望的寒冷? 无数的疑问,在她清醒的意识下翻涌。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那是一种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全世界的钝痛。 施针的过程,变成了一种甜蜜的酷刑。 每一次落针,都让她离那个真相更近一步。 也让她离心臟被撕裂的痛苦,更近一步。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 整个人,仿佛都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物我两忘的境界。 唇瓣,在无意识中,微微翕动。 一个模糊的、破碎的音节,从她的喉咙深处溢出。 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眷恋与疼痛。 “顾……” 声音轻得仿佛只是风过窗欞。 “承……” 像是一声嘆息,揉碎在沉闷的空气里。 “颐……”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带著无尽的悵惘。 第396章 已经成功了 这三个字,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名字。 一个她遗忘了,却被灵魂牢牢记住的名字。 站在门边的秦墨,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 他脸上的温润笑意,如同被冰霜覆盖,寸寸龟裂。 那双总是含著深情的眼眸,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骤然缩紧,深处翻涌起骇人的、阴沉的暗流。 顾承颐。 这个名字,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是他用忘忧草,用无数个日夜的陪伴,用药王之尊的荣耀,都无法抹去的、属於另一个男人的烙印。 他以为,他已经成功了。 他以为,她已经彻底变成了只属於他的“清欢”。 可这个名字,却像一道来自深渊的诅咒,穿透了所有的偽装与压制,顽固地从她口中吐出。 秦墨几乎是立刻就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前一秒还在门边,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清欢的身侧。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將她从那种玄妙的状態中惊醒。 他的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充满关切与心疼的表情。 只是那眼底深处未来得及褪去的阴鷙,泄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清欢,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刚才……你说什么了?” 清欢被他的声音唤回神。 她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的瞳孔里,还带著一丝刚刚脱离物我两忘状態的空濛与纯粹。 “我?” 她眨了眨眼,脸上满是真实的困惑。 “我……我说了什么吗?” 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著吐出那个名字时,微弱的颤动。 可她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不记得。 只觉得心臟的位置,空得厉害,好像刚刚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看著她那副全然无辜、一无所知的模样,秦墨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渊。 她不记得。 这比她清醒地说出那个名字,更让他恐惧。 这证明,那个名字,那些记忆,已经深刻到了何种地步。 深刻到,即便意识被药物混沌,她的潜意识,她的灵魂,依然会不受控制地呼唤。 忘忧草。 他精心调配的、足以让任何人忘记前尘往事的忘忧草。 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压不住那些,被她用生命铭刻在骨血里的记忆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遏制的恐慌,如同藤蔓,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绝对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端倪。 秦墨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阴沉与恐慌,都压回心底。 他对著她,露出了一个更加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带著一丝宠溺的无奈。 “没什么。”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额角渗出的一粒细汗。 动作亲昵,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许是我听错了。你这几日太累了,心神消耗过剧,都出现幻听了。” 他轻描淡写地,將一切归咎於她的劳累。 清欢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东西,不是关心。 而是一种……冰冷的、被触及逆鳞的杀意。 是错觉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治疗仍在继续。 大长老的身体,在清欢神乎其技的针法与药膳调理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蹟般地好转。 他已经能下床行走,那股盘踞在他周身的死气,也消散了大半。 整个秦氏家族,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崇拜之中。 “清欢先生”,成了忘忧谷中最神圣的存在。 然而,寢居之內,那根看不见的弦,却越绷越紧。 秦墨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著她。 他看她的眼神,温柔依旧,只是那温柔的背后,多了一丝时时刻刻的审视与警惕。 每日那碗雷打不动的“安神汤”,也被他盯得更紧。 他会亲眼看著她喝下,確认她咽下最后一口,才会离开。 清欢的偽装,也愈发滴水不漏。 她依旧顺从地喝下汤药,用宽大的衣袖,藏起所有的秘密。 没有了忘忧草的压制,她的神思,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秦墨那温柔面具下,日益增长的焦虑。 也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片记忆的迷雾,正在被一点点地驱散。 她像一个行走在悬崖峭壁上的人。 一边是秦墨虎视眈眈的深渊。 一边是真相莫测的云海。 她只能向前。 第七天,是大长老治疗最关键的一日。 清欢需要用一种极为特殊的手法,名为“金针渡厄”。 以自身的一缕精气为引,將药力彻底导入大长老受损的心脉,完成最后的生机重塑。 这一步,凶险万分。 稍有不慎,不仅大长老会心脉寸断而亡,她自己,也会遭到反噬,元气大伤。 房间里,除了秦墨,还多了几位家族中最有分量的长老。 他们站在远处,屏息凝神,神情肃穆。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清欢盘膝坐在床榻上,大长老则坐在她的对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手中,只捏著一根通体泛著淡金色的长针。 这是她从隨身空间里,用灵泉淬炼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灵犀针”。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缓缓闭上了双眼。 整个世界,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与大长老的呼吸,以及……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她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一缕无形的、带著她生命本源的气息,顺著她的手臂,匯聚到指尖,再通过那根金针,缓缓渡入大长老的体內。 她能“看”到,那股强大的药力,在她的引导下,如同一条温顺的金色溪流,开始冲刷大长老那条早已枯涸坏死的心脉。 枯木逢春,冰河解冻。 这是一个逆天改命的过程。 痛苦,也隨之而来。 就在那股磅礴的药力,冲开心脉最后一个淤塞点的瞬间。 “呃啊——” 大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圆睁双目,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撕裂开来的痛苦呻吟。 第397章 苦涩又绝望 那声音,沙哑,沉闷,带著一种与死亡抗爭的剧痛。 就是这个声音! 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惊雷,毫无徵兆地,狠狠劈进了清欢的脑海深处! 劈开了那片混沌了许久的记忆迷雾! 轰—— 无数的记忆碎片,不再是模糊的剪影,而是化作了最清晰、最真实的画面,如决堤的潮水,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態,疯狂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冰冷的,泛著金属光泽的轮椅扶手。 她曾无数次,將自己的手,覆盖在握著扶手的那只手上,企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那份深入骨髓的冰凉。 堆积如山的白色药瓶。 空气里,永远飘散著一股苦涩又绝望的药味。 她曾笑著对他说:“把这些都扔了,以后,你的药,我来做。” 一张苍白到极致,却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那张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冷得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 可当他病发时,紧蹙的眉头,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那双因为剧痛而失去焦距的墨色眼眸,却能轻易地,將她的心碾得粉碎。 “妈妈!爸爸不乖!不喝药药!” 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公主裙,正鼓著腮帮,一脸严肃地指著轮椅上的男人。 还有…… 还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是一种极度依赖,又拼命克制的眼神。 像一只受了重伤,却又对世界充满警惕的孤狼,小心翼翼地,只对她一人,露出自己最柔软的腹部。 他的声音,清冷,简短,却总能精准地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今天的药膳呢?为什么晚了三分钟?” “我的命是你的,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她是我的。” 顾承颐! 顾承颐! 顾承颐!!! 这个名字,不再是模糊的音节,而是化作了带著温度、带著情感、带著撕心裂肺疼痛的实体,狠狠地撞击著她的灵魂! “啊——!” 一声悽厉的、再也无法压抑的惨叫,从清欢的口中迸发而出。 那声音里,蕴含了太多的痛苦、悔恨、思念与绝望。 她头痛欲裂。 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在她的脑子里疯狂搅动,要將她的头颅彻底撕裂。 “哐当!” 手中的金针,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清欢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因为剧痛而猛烈地颤抖,最终痛苦地蜷缩在了地上。 眼前,一片血红。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最终都定格在了那个男人孤清的背影上。 他坐在轮椅里,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而她,就站在他的身后。 “清欢!” 秦墨的惊呼声,在这一刻,显得那么遥远。 他脸上的血色,在清欢惨叫出声的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张总是掛著完美笑容的俊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露出了其下最真实、最原始的惊惶与恐惧。 他冲了过去,想要扶起她。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 清欢的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秒,她的唇边,逸出了一句微弱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呢喃。 “承颐……我好想你……” 清欢那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如同一柄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划破了寢居內凝固如死水的空气。 那声音里交织的痛苦与绝望,浓烈到让在场的所有秦氏长老,都不由自主地心臟一缩,脸色煞白。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哀鸣。 那根通体泛著淡金色光泽的灵犀针,从她脱力的指间坠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弹跳了一下,光芒瞬间黯淡。 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前一秒还宝相庄严、宛如神祇降世的清欢先生,下一秒,便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痛苦地蜷缩在地。 她双手死死地抱著自己的头,身体剧烈地颤抖,仿佛正承受著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凌迟般的酷刑。 大长老的治疗,在最关键的时刻,戛然而止。 “清欢!” 秦墨的惊呼声,第一个响起。 他脸上的血色,在那声惨叫迸发的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张总是掛著完美温润笑容的俊脸,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裂痕,暴露出其下最真实、最原始的惊惶与恐惧。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快!护住大长老!” 其余几位长老也终於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围向因为治疗中断而气息紊乱、脸色涨红的大长老。 整个寢居,瞬间乱成一团。 而秦墨的眼中,只有那个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纤细身影。 他快步上前,一把將清欢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滚烫,却又在细微地发著抖,口中无意识地溢出破碎的、痛苦的呻吟。 秦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知道,出事了。 忘忧草,压不住了。 他抱著她,猛地转身,面对著一眾惊慌失措的长老。 那一刻,他脸上的惊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与焦急。 “清欢耗力过度,心神受损,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瞬间压过了房间里所有的嘈杂。 在说这话的同时,他的目光,如同一道冰冷的电光,飞速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心腹脸上。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情,只有一道不容置疑的、带著狠厉的命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心腹秦影,身体微微一震,立刻垂下头,表示会意。 秦墨不再停留,抱著怀中已经半昏迷的清欢,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充斥著混乱与药味的寢居。 他走后,秦影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对几位六神无主的长老说道。 “诸位长老,大长老心脉刚刚重塑,不易挪动,更忌打扰。” “清欢先生只是耗力过甚,少主会亲自照料,绝无大碍。” “还请诸位先行回府,今日之事,事关大长老安危与清欢先生声誉,切不可外传!”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既稳住了人心,又下了封口令。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看著已经在大长老身边开始施针稳住其气息的秦影,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万千疑惑,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第398章 嫉妒与恐惧 寢居的门,被秦影从內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窥探。 另一边,秦墨抱著清欢,脚步快得几乎像一阵风。 他脸上那副焦急担忧的表情,在走出眾人视线的瞬间,便寸寸剥落,只剩下阴沉如水的凝重。 怀里的人儿,依旧在不安地挣扎。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嘴里反覆呢喃著什么。 秦墨低下头,將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那破碎的、带著无尽痛苦与眷恋的音节,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字一字,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 “承……颐……” “……念念……” “……別走……” 秦墨的身体,在一瞬间,彻底僵硬。 一股混杂著嫉妒与恐惧的黑色火焰,从他的心臟深处,轰然燃起,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顾承颐! 又是这个名字! 他以为他已经贏了,他以为他已经將那个男人的所有痕跡,都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可他错了。 那个男人,就像一道烙印,一道刻在她灵魂最深处的烙印。 忘忧草能迷惑她的神智,却无法根除这份铭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將秦墨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回到清欢居住的“清欢居”,秦墨一脚踹开房门,动作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令的暴戾。 他小心翼翼地,將清欢放在床榻上。 那份小心,与他此刻阴沉的脸色,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他没有去请任何医师。 因为他知道,整个忘忧谷,无人能解她此刻的“病”。 他快步走到房间內侧的书架前,手指在一排医书上看似隨意地拂过,最终,在某个特定的位置,轻轻一按。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书架旁边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隱秘的暗格。 暗格里,只静静地躺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瓷瓶。 瓶身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寒意。 秦墨伸出手,將那个瓷瓶取了出来。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甜腻中带著一丝腐朽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从瓶中倒出一粒通体漆黑的药丸。 药丸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却仿佛有流光转动,诡异而妖冶。 他拿著药丸,转身走回床边。 床上的清欢,依旧在梦魘中挣扎,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掛著未乾的泪痕。 秦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与痛苦。 但他只犹豫了不到一秒。 那份挣扎,便被一种更加坚决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俯下身,一只手粗暴地捏住清欢的下頜,强迫她张开嘴。 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將那粒黑色的药丸,塞进了她的喉咙深处。 清欢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发出一声呛咳。 但那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冰冷的、带著奇异香气的液体,顺著她的喉管滑下。 几乎是立刻,她痛苦的挣扎,渐渐平息了。 身体不再颤抖,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 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更深、更沉的昏睡之中。 只是那紧紧蹙起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仿佛在那个被强行压制的梦境里,她依然在与什么东西,做著绝望的抗爭。 这药丸,名为“忘川散”。 是秦氏一族,早已明令禁止的禁药。 它能强行抹除与压制一个人的记忆,將那些最深刻的、最痛苦的过往,封锁在意识的最深处。 但它的副作用,也同样巨大。 长期服用,会严重损伤人的神智,最终,会让一个人,变成一具没有过往、没有思想、只会听从命令的行尸走肉。 秦墨知道这一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忘川散”的霸道与恶毒。 可他別无选择。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摸著清欢苍白冰凉的脸颊。 那张让他痴迷、让他疯狂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属於他的悲伤。 一股尖锐的刺痛,贯穿了他的心臟。 “清欢,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浓重的痛苦。 “我不能失去你。” “我绝对……不能失去你。” 他俯下身,將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发出压抑的、绝望的低语。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无论是生,是死,是清醒,还是混沌。 她都只能留在他身边。 …… 清欢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 她拼命地在雾中奔跑,脚下像是踩著,每一步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在寻找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吶喊,告诉她,她弄丟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雾气深处,隱隱约约传来哭声。 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奶声奶气的,带著无尽的委屈与害怕。 “妈妈……” “妈妈,念念怕……” “妈妈,你不要念念了吗?” 妈妈? 是在叫我吗? 清欢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被撕裂的剧痛。 就在这时,浓雾中,缓缓驶来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著一个模糊的、孤清的背影。 他穿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身形清瘦,却透著一股无法言说的坚韧。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清欢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是他! 是她一直在找的人! 她想衝过去,想抱住他,想看看他的脸。 可她的双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步也无法挪动。 那个男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苍白,俊美,却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气与脆弱。 他的眉眼,冷得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 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却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那里面,有震惊,有狂喜,有失而復得的偏执,还有……被拋弃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孟听雨。” 他开口,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终於回来了。” 孟听雨? 是在叫我吗? 清欢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 第399章 想起了 无数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她看到自己,端著一碗碗药膳,笑著对他说:“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我说你能活,阎王爷也带不走。” 她看到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抱著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宣布:“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她看到他,在她的精心调理下,奇蹟般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震惊了整个京城。 她看到他,为了给她撑腰,动用雷霆手段,將那些欺负她的人,一一击溃。 他的依赖,他的占有,他的笨拙,他的深情……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著她的神魂。 “承颐……” 她终於,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伸出手。 “我在这里!” “我回来了!” 然而,她与他之间,却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他转过身,重新变成了那个孤清的背影,缓缓地,消失在了浓雾的尽头。 “不——!” 清欢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房间里,光线柔和。 窗外,是静謐的夜色。 一切,都安然无恙。 可她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梦里的细节,正在飞速地模糊、消散。 那个男人的脸,那个女孩的哭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从她的脑海中抹去。 可那种心如刀割、痛不欲生的感觉,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臟上。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里,空空如也。 她好像,弄丟了她的全世界。 “清欢,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带著无限关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清欢缓缓地,抬起头。 秦墨正坐在床沿,手中端著一碗温热的水,那双总是含著深情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与心疼。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完美无瑕的模样。 “你刚才……昏过去了。” 他柔声解释道。 “施展『金针渡厄』耗费了你太多心神,医师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清欢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一片混沌。 身体,也透著一股被掏空般的虚弱。 她努力地,想要抓住梦里最后的残影,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剩下那股,让她几乎要窒息的悲伤。 “喝点水吧。” 秦墨將水杯递到她的唇边,动作温柔体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清欢顺从地,张开了嘴。 就在她低头喝水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无意间,与秦墨的视线,在水杯的倒影中,交匯了。 那一瞬间,清欢的心,猛地一停。 她看到了。 在那双温柔关切的眼眸深处,在那层完美无瑕的偽装之下。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丝隱藏得极深的、来不及褪去的……恐惧。 以及,那恐惧背后,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不择手段的……冷酷。 那不是关心。 那是一种,看著一件濒临失控的、珍贵的私有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紧张,警惕,又带著势在必得的掌控。 清欢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秦墨的眼睛。 此刻,那里面,又恢復了往日的深情与温柔,仿佛刚才她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她因为心神恍惚而產生的错觉。 “怎么了?” 秦墨体贴地问,抬手想为她擦去嘴边的水渍。 清欢却下意识地,微微偏开了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大梦初醒的沙哑。 “我……做了个噩梦。” 秦墨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隨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別怕。” 他轻声安抚道。 “只是梦而已,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清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是啊。 只是梦而已。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呢?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对她百般呵护、温柔备至的男人。 为什么,会让她在这一刻,感觉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京城,秘密指挥中心。 空气凝滯得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无数的数据流瀑布般无声滑落,绿色的字符在黑暗中闪烁,构建出一个冰冷而无解的迷宫。 这里是整个国家最顶级的技术中枢,此刻却被一片连绵的群山彻底困住。 忘忧谷。 这个诗意的名字,现在成了一根扎在顾承颐心臟里的毒刺。 他们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动用了最高权限的军事卫星,调集了最先进的无人机群。 然而,一切都徒劳无功。 山谷外围,一层天然形成的强磁场紊乱了所有电子设备。无人机一旦靠近,便会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的飞蛾,信號中断,失控坠毁。 秦氏经营百年的防御体系,与这片天然屏障完美融合,构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无法从外部攻破的堡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灼热的砂砾,在他的心上反覆碾过。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位於整个指挥中心的绝对核心。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頜线上浮起一层青色的胡茬,让他那份惊人的俊美,多了一丝颓败的、濒临失控的危险。 他身上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已经起了褶皱。 唯有那双墨色的眼眸,依旧亮得惊人。 只是那光芒不再是属於科研大佬的冷静与理智,而是被焦虑与暴戾点燃的、焚烧一切的黑色火焰。 “报告!『蜂鸟七號』在e3区域失联,最后传回画面显示磁场强度瞬间飆升三百个百分点。”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乾涩地匯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承颐的目光,没有从主屏幕上那片静止的、代表著未知与危险的红色区域移开。 他的手指,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无意识地、快速地敲击著。 “嗒、嗒、嗒、嗒……” 那声音,在寂静得只剩下伺服器低鸣的指挥室里,清晰得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400章 自己的无力 “分析失联前最后0.1秒的所有环境数据,重新构建磁场模型,我要看到变量曲线。”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一丝温度,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顾工。” 研究员如蒙大赦,立刻转身投入到工作檯前。 顾承颐闭了闭眼。 脑海中,那片数据构成的模型,正在以亿万次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著每一种可能性。 但每一种推演的尽头,都是一堵冰冷的墙。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 这种感觉,比当年双腿失去知觉、被医生宣判死刑时,更加令人绝望。 他的智商,他的学识,他引以为傲的、足以藐视一切的逻辑王国,在那个女人的安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孟听雨。 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他那颗被数据和公式填满的心臟,就会被一种陌生的、名为“恐慌”的情绪,死死攥住。 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有没有受伤。 她是不是在等他。 这些毫无逻辑、毫无根据的问题,像病毒一样,侵蚀著他的大脑,让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持,寸寸崩裂。 他变得暴躁,阴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也因为他的情绪,压抑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指挥室厚重的金属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是念念。 小傢伙怀里抱著一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画板,身上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连帽衫,帽子上还有两只可爱的兔子耳朵。 她那双和顾承颐如出一辙的墨色大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她知道爸爸最近心情不好。 爷爷说,爸爸在忙很重要的事情,不能打扰。 可是,她好想爸爸。 也……好想妈妈。 守在门口的警卫,面露难色。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可看著顾家这位小公主那双清澈又带著一丝怯意的眼睛,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念念见没人阻拦,便抱著画板,迈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进来。 她的出现,像是一抹明亮的、温暖的色彩,突然闯入了这片由黑白灰构成的、冰冷的世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追隨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爸爸。” 奶声奶气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响起。 顾承颐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当看到女儿那张酷似孟听雨,又处处是自己影子的精致小脸时,他眼中翻涌的暴戾,瞬间褪去了几分,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念念,怎么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刺骨的寒意。 念念跑到他的轮椅边,仰起小脸,將怀里的画板,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爸爸,看!画!” 顾承颐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画板上。 画纸上,是典型的、属於三岁孩子的涂鸦。 用色大胆,线条歪歪扭扭。 天空是明黄色的,太阳带著一个大大的笑脸。 两边是棕色和绿色混合的、代表著群山的大色块。 山谷的中央,有一条蓝色的、弯弯曲曲的线,那是一条河。 河边,画著一个穿著长裙的、火柴人一样的女人,有著一头长长的黑色头髮。 是妈妈。 而在妈妈的身边,是一棵很奇怪的“树”。 那棵树画得尤其用心,枝干是银色的,上面开满了无数细碎的、白色的“朵”。 顾承颐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那是念念想像中的,一家团聚的画面。 是他无能,是他弄丟了她的妈妈。 一股尖锐的自责与痛楚,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女儿柔软的头髮,告诉她画得很漂亮。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然缩紧! 那份属於父亲的温情,在剎那间被一种属於顶尖科学家的、锐利到极致的审视所取代!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画上那棵开著“白”的银色“树”上! 那不是树! 那根本不是树! 顾承颐的呼吸,陡然一滯。 他的大脑,在瞬间被激活,无数尘封的数据,如同被唤醒的洪流,疯狂涌现。 “龙鳞蕨!”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的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那是一种极为珍稀的远古蕨类植物。 它的叶片背面,生有银白色的、如同鳞片一般的孢子囊群,在特定的季节,会全部展开,远看,就如同一棵开满了白色朵的银色小树。 最重要的是,这种植物的生长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它只生长在富含特定稀有矿物质、並且常年被强度在200高斯以上的稳定磁场所笼罩的区域! 在他的资料库里,整个国家,符合这种极端地质与磁场环境的地方,只有一处记载! 就是忘忧谷附近的那片原始山脉! 顾承颐的心臟,开始疯狂地擂动。 他一把从念念手里拿过画板,那力道,大得让小傢伙都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再是看一幅女儿的涂鸦。 而是在审视一张来自未知世界、蕴含著无尽信息的绝密地图! 他的视线,从那棵“龙鳞蕨”上,缓缓移开,落在了旁边那条弯弯曲曲的蓝色河流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又猛地抬头,看向指挥室的主屏幕。 屏幕上,一个由无数等高线构成的三维地形模型,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他们根据卫星数据,推演出的整个忘忧谷山脉的模型。 上面,標註了上百个用红色高亮的、由计算机推演出的“可能入口”。 而念念画出的那条河的走向…… 那个独特的、接近九十度的转弯…… 以及河岸边,那片被群山环抱的、相对平缓的谷地轮廓…… 竟然与模型中,一个被標註为“p73”,可能性仅为0.01%的防御薄弱点,出现了惊人的、近乎完美的重合! 那个入口,因为被一条巨大的瀑布所遮挡,加上磁场信號极其微弱,一直被认为是死路,被排在了搜救序列的末端。 第401章 你看到了什么 可是现在,念念的画,给了它一个全新的,也是唯一的坐標——龙鳞蕨!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顾承颐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 他猛地俯身,双手紧紧抓住女儿小小的肩膀,力气大得自己都没有察觉。 “念念!”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嘶哑、颤抖,甚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祈求。 “告诉爸爸!这幅画,你是怎么画出来的?!” “你看到了什么?!” 念念被爸爸突然的激动嚇了一跳,小小的身体都缩了一下。 她看著爸爸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里面有她看不懂的疯狂,还有……快要溢出来的水光。 她有点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用小奶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是做梦!” “念念做梦了!” “梦里,妈妈就在这里,就在这棵漂亮的树下,妈妈说……她在等爸爸!” 轰—— 这几句童言无忌的话,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諭,狠狠地,劈在了顾承瞻的灵魂深处。 母女感应。 这个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毫无科学根据的词汇,在这一刻,却成了他唯一的、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相信! 他前所未有地,相信这一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在这个世界上,逻辑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他为什么会在二十七岁这年,遇到一个能治好他的女人。 比如,他为什么会有一个,和他眉眼如此相似的女儿。 再多一件,又何妨! “扫描!” 顾承颐猛地抬头,对著整个指挥室,发出一声压抑著极致情绪的嘶吼! “立刻!把这幅画给我扫描进中央处理器!用最高精度进行三维数据建模!” 整个指挥室的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和状態惊得呆住了。 但下一秒,所有人便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 研究员小心翼翼地,从顾承颐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中,接过了那张画满了幼稚涂鸦的画纸。 这张普通的画纸,在这一刻,仿佛承载了全世界的重量。 高精度的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很快,画板上的內容,被完美復刻到了中央屏幕上。 “启动『天演』系统,將扫描图像与『p73』区域的卫星地图,进行三维匹配和细节比对!” 顾承颐的声音,冷静了下来,恢復了那种属於科研大佬的、精准而高效的指令模式。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惊涛骇浪。 屏幕上,一边是色彩鲜艷的儿童画,一边是冰冷精密的地形图。 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世界,在超级计算机的强大算力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缓缓重叠、融合。 “匹配度30%……50%……” “河流走向吻合度校正,吻合度78%……” “山体轮廓细节修正,吻合度89%……” “根据『龙鳞蕨』生长环境数据,重新定义p73区域磁场源,模型修正中……” “修正完毕!最终吻合度……97.3%!” 当最后这个数字,以鲜红的顏色,跳跃在屏幕中央时。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个被重新构建出的、清晰无比的画面。 他们找到了! 在那个被巨大瀑布遮挡的悬崖峭壁之后,並非绝路! 而是一条被隱藏起来的、不为人知的地下水道! 水道的出口,正对著一片小小的、长满了奇特植物的河谷。 而那条水道,绕开了秦氏布下的所有明哨暗卡,避开了所有最强的磁场干扰区,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直地,插向了忘忧谷的腹地! 那是回家的路! 是通往她的,唯一生路! 希望的曙光,在被黑暗笼罩了三天三夜之后,终於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撕裂了所有的绝望与阴霾,轰然降临! 顾承颐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条代表著希望的蓝色路径,眼眶,在一瞬间,变得滚烫。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將那个为他带来全世界光明的、小小的女儿,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女儿柔软的发顶,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念念被爸爸抱得很紧,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挣扎。 因为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湿润的东西,一滴,一滴,落在了她的头髮上。 “念念。” 顾承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宛如新生的温柔。 “谢谢你。” 他抬起头,那双重新燃起光芒的墨色眼眸,扫过指挥室里每一个因为这奇蹟而震撼的下属。 他的声音,恢復了绝对的冷静与权威。 “全体都有。” “准备行动。” 当孟听雨,或者说,当“清欢”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正透过薄薄的窗纱,洒下一地温柔的光斑。 空气里瀰漫著她早已习惯的、淡淡的草药清香。 一切都和她昏迷前没有任何不同。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带著显而易见欣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秦墨就坐在她的床边,手中还捧著一本翻开的医书。他见她醒来,立刻合上书,俯下身,用手背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还好,不烫了。” 他鬆了一口气,那张俊雅无双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清欢,你嚇死我了。” 他告诉她,她是因为连日来研读医书,又帮著处理谷中药材,劳累过度,气血亏虚,才会突然晕倒。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关切,每一个眼神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清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她的脑海中,那个破碎的、一闪而逝的画面,像一道刻痕,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张苍白却俊美到极致的脸。 还有一个扎著小揪揪的、奶声奶气喊著“妈妈”的小女孩。 这些画面,与她在这忘忧谷中两年多的记忆,格格不入。 却又真实得让她心臟抽痛。 第402章 遗忘过去的毒药 她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温柔的脸,第一次,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被完美掩饰的慌乱。 “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秦墨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我已经重新调整了你的药膳方子,加大了剂量,接下来你要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清欢顺从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药膳,又是药膳。 那碗每天都由秦墨亲手端到她面前的、黑漆漆的汤药。 他说那是为她调理身体的补汤。 可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补药。 那是让她变得嗜睡、思维迟钝、遗忘过去的毒药。 那碗汤药端来的时候,还冒著温热的烟气。 秦墨一勺一勺地吹凉,送到她嘴边,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来,清欢,喝了它,身体才能好起来。” 清欢看著他,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温顺的笑容。 她张开嘴,將那口药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隨之而来的是一种熟悉的、让她四肢百骸都开始发沉的倦意。 她知道,那颗名为“怀疑”的钉子,已经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从那天起,清欢变得比以前更加“听话”。 秦墨让她休息,她便整日待在竹楼里,看书,或者发呆。 秦墨端来的汤药,她每一次都乖乖喝下,从不抗拒。 只是,在她喝下药之后,总会找藉口去一趟盥洗室。 她会用手指抠挖自己的喉咙,直到將刚刚喝下去的汤药,悉数吐进下方的水道。 那剧烈的反胃感让她脸色苍白,浑身冒出冷汗。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夜深人静,当整个山谷都陷入沉睡,当秦墨也安然入眠后,她会悄悄地起身。 心念一动,人便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她的隨身空间。 一口灵泉,一块药田,一本古朴的《神农食经》。 这是她记忆中最深刻,也最无法理解的秘密。 她走到那口氤氳著淡淡白雾的灵泉边,捧起一捧清冽的泉水,一饮而尽。 甘甜的泉水顺著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游走至四肢百骸。 那碗汤药带来的昏沉与迟钝,如同被烈日照耀的薄冰,迅速消融。 她的头脑变得越来越清醒,身体里也重新充满了力量。 她开始尝试回忆。 那些被药物压制住的、破碎的记忆片段,在灵泉的滋养下,开始一点点地,拼凑起来。 她想起了一个名字。 顾承颐。 她想起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念念。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秦墨很快就察觉到了清欢的变化。 她看他的眼神,依旧温柔。 她对他说话的语气,依旧软糯。 她对他,依旧百依百顺。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观的疏离。 就像隔著一层透明的、看不见的薄膜。 他能看到她,能触碰到她,却再也无法真正地走进她的內心。 他开始测试她。 他会在聊天时,不经意地提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清欢,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就像山谷里的梔子。” 清欢会微笑著点头。 “记得。” 她的回答很轻,也很平静,没有了从前那种努力回想却一片空白的迷茫。 秦墨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忘川散”的药效,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减弱。 她正在想起一些事情。 她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这个认知,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臟,让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破土而出,並且以一种不可遏制的势头,疯狂生长。 忘忧谷,还不够。 这里虽然与世隔绝,但终究还在那片土地上。 只要还在,就存在著被找到的可能。 他要带她走。 去一个更遥远、更彻底的地方。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秦氏家族在海外的势力,远比外人想像的要庞大。 在太平洋的深处,有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岛屿。 那是秦家耗费巨资打造的秘密基地,整座岛屿都被最先进的信號屏蔽系统所笼罩。 在那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能够与外界联通。 那里,是绝对的法外之地。 一座完美的,囚笼。 秦墨以“清欢身体虚弱,需要去海外寻访一种珍稀药材,並转换环境静心疗养”为由,向家族的几位长老告假。 如今的秦墨,是整个秦氏的骄傲,是未来的掌舵人。 他的话,就是圣旨。 长老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欣然应允,並立刻调动了家族最顶级的资源,为他的出行做准备。 私人飞机,专属船队,以及岛屿上百名服务人员,全部严阵以待。 傍晚,秦墨推开竹楼的门,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他亲手燉的燕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將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然后走到正在窗边看书的清欢身边,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清欢。”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清欢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 秦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想带你去看一看,看不同地方的日出日落,看大海,看雪山。” “我们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再也没有人打扰我们。” 清…欢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最后的时刻,要来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浪漫”和“自由”精心包装起来的、更深、更可怕的陷阱。 可是,她能拒绝吗? 留在忘忧谷,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笼子的门都摸不到。 跟著他离开,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机场,港口,任何一个与外界接触的地方,都可能是她逃离的希望。 这是一场豪赌。 第403章 他深情 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復。 赌贏了……她就能回家。 回到那个男人和孩子的身边。 清欢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向秦墨。 她的眼眸里,映著他深情的、充满期待的脸。 她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啊。” 那一天,是他们离开忘忧谷的前一夜。 秦墨为她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他还破天荒地,拿出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 摇曳的烛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温柔。 他们聊了很多。 聊山谷里的,聊医书里的趣闻,聊对未来的憧憬。 清欢全程微笑著,配合著他。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藏在桌下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晚餐的最后,秦墨像往常一样,端来了一碗汤药。 只是今晚的这碗药,顏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气味也更加浓烈刺鼻。 “清欢,喝了它。” 秦墨將碗递到她面前,眼神灼热得嚇人。 “这是最后一碗了。” “喝了它,我们就能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清欢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知道,这里面,是双倍,甚至是三倍剂量的“忘川散”。 他要彻底地,抹去她的记忆。 让她变成一个完完全全属於他的,没有过去的“清欢”。 “秦墨……” 她想拒绝,声音却有些发乾。 秦墨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但他握著碗的手,却不容置疑地,又往前递了一分。 那温柔的眼神背后,是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容反抗的偏执。 “乖,喝了它。” “这是为了你好。” 清欢看著他,心一点点地,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闭上眼,接过了那只碗,仰起头,一饮而尽。 猛烈的药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她的意识。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飞速地褪色、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秦墨那张因为得偿所愿而露出狂喜笑容的脸。 以及,在她脑海深处,被药物疯狂冲刷、却依旧顽强地闪烁著的,那个男人的名字。 顾承颐…… 清欢是在一阵持续的、低沉的轰鸣声中,恢復一丝意识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 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努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软的、纯白色的羊绒毯。 她正躺在一张宽大舒適的床上,身上盖著这张毯子。 她转了转头,看到秦墨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专注地看著她。 “醒了?” 他朝她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我们很快就到了。” 清欢的眼神有些茫然。 到哪儿? 她顺著秦墨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舷窗。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海洋。 海天一色,纯净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而在那片纯粹的蓝色尽头,一个小小的、翡翠般的绿点,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放大。 那是一座岛。 一座孤零零地,悬浮在太平洋中央的,与世隔绝的岛屿。 清欢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彻底冻结。 她所有的侥倖,所有的希望,都在看到那座岛的瞬间,化为了齏粉。 这不是通往自由的路。 这是通往一座,更大、更华丽、也更绝望的囚笼。 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冰冷刺骨的河水从特製的潜行服上滑过,带著山涧最原始的寒意。 六名身著全黑作战服的男人,如同水中的鬼魅,无声地穿过那道巨大的水幕。 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显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在他们身后,那条由念念的画作指引出的、被隱藏在绝壁之下的秘密水道,正幽幽地吐露著来自地底的寒气。 当为首的男人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拨开眼前最后一道垂掛的藤蔓时,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封闭山谷。 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王国。 远处的山坡被开垦成整齐的梯田,上面种植著各种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散发著浓郁的异香。 错落有致的竹楼与木屋,沿著山势与河流而建,飞檐翘角,古朴而典雅。 谷中的人们穿著素色的麻服饰,在田间劳作,在河边浣洗,脸上带著一种现代都市人早已失去的、寧静而安逸的神情。 空气里没有丝毫工业文明的废气,只有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 这里是秦氏经营百年的桃源乡。 也是一座最完美的,囚笼。 距离谷口十公里外的临时指挥部里,顾承颐正死死盯著主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他没有被这片世外桃源的景象所迷惑。 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鹰隼,瞬间锁定了画面一角,那座位於整个山谷地势最高、也最幽静的独立庭院。 清欢居。 仅仅是这三个字,就让他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透不过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方位锁定。”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a组,直扑目標建筑。” “b组,外围警戒,切断所有对外通讯可能。” “行动。” 命令简短,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但只有顾承颐自己知道,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正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六道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山林之间。 他们避开了所有谷中居民的视线,像一道掠过林间的风,悄无声息地朝著山顶那座精致的庭院高速接近。 顾承颐的视线,被牢牢钉在a组组长头盔上那不断晃动的摄像头画面里。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被压缩成了屏幕上那一小块飞速移动的影像。 心跳,一下,一下,擂动著他的胸膛。 是陌生的,剧烈的,几乎要破腔而出的狂喜与恐惧交织。 他就要见到她了。 那个让他第一次尝到思念滋味的女人。 那个让他第一次对“活著”这件事產生执念的女人。 那个,他孩子的母亲。 第404章 人去楼空 很快。 再等一等。 庭院的木门近在眼前。 没有丝毫犹豫,a组组长一个迅猛的侧踢,看似坚固的门锁应声而裂。 六人如潮水般涌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抵抗,也不是那个他们日思夜想的身影。 而是一片死寂。 庭院里,草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石桌石凳一尘不染。 微风拂过,掛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切都寧静得,让人心慌。 人去楼空。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顾承颐的神经上。 指挥部里,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进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a组组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著的竹楼木门。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草药混合著淡淡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她的味道。 顾承[颐]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几乎能透过冰冷的屏幕,闻到那股让他魂牵梦縈的气息。 她在这里。 她確实在这里生活过。 摄像头的画面,缓缓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一张古朴的书桌,上面还摊开放著一本泛黄的医书。 旁边,是一个小巧的绣绷,上面一朵兰只绣了一半,还带著针线的丝头,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一切的跡象都表明,这里的主人离开得非常匆忙。 顾承颐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书桌的角落,静静地放著一只青瓷小碗。 碗里,还剩下小半碗没有喝完的、黑漆漆的汤药。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把那只碗拿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小心点,不要破坏里面的任何东西。” a组组长立刻戴上密封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只碗。 就在这时,隨队的军医,也是国內顶级的药理学专家,快步上前。 他从隨身携带的设备箱里,取出了一个微型光谱分析仪。 “顾工,我需要立刻进行成分分析。” “准许。” 一道微弱的光束,从分析仪的探头射出,扫过碗里那些黑色的药渣。 数据,开始在军医手腕上的微型电脑上飞速刷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指挥部里,只剩下伺服器低沉的嗡鸣声,和顾承颐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到,屏幕那头,军医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无比凝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最后,甚至转为一种惊骇。 “顾工……” 军医的声音,乾涩而艰涩。 “这……这不是普通的补药。” “这里面,除了大量安神、镇静的草药成分外,我还检测到了一种……一种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別禁药的生物碱。” 军医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不那么残忍的措辞。 “它的俗称,叫『忘川散』。” “作用於中枢神经系统,能强行阻断、甚至破坏大脑海马体中负责长期记忆储存的神经元连接。” “简单来说,长期服用这种药物,会让人的记忆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会忘记过去,忘记自己是谁……” “最终,变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没有思想的……傀儡。” “损伤记忆”。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顾承颐的大脑。 嗡——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屏幕上军医还在张合的嘴,指挥部里下属们倒抽冷气的声音,窗外的风声…… 一切,都消失了。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著毁灭气息的洪流,从他的心臟深处,轰然炸开,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 那个女人。 那个眉眼间总是带著一丝狡黠与坚韧的女人。 那个会因为他多喝了一口汤而瞪眼,会因为他按时吃药而悄悄弯起嘴角的女人。 那个会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你的命是我的,阎王爷也带不走”这种霸道话语的女人。 她会忘记。 忘记京城的家。 忘记那个会奶声奶气喊她“妈妈”的小小女儿。 忘记……他。 这个认知,比当年医生宣判他死刑时,更加残忍,更加让他绝望。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到极致的怒火,从他的四肢百骸,焚烧至灵魂深处。 他猛地抬手。 那只因为常年握笔而显得修长、因为病弱而指节分明的手,此刻却蕴含著火山爆发般的力量。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他一拳,狠狠砸在了指挥部那根由整根硬木製成的承重柱上! 坚硬的木柱,竟以他拳头落点为中心,瞬间迸裂出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木屑四溅。 鲜血,顺著他泛白的指节,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猩红的顏色,刺痛了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眼睛。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早已盖过了一切皮肉之苦。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墨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属於科学家的冷静与理智。 只剩下被地狱业火点燃的、焚尽八荒的滔天杀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抓人。”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喉骨里挤压出来。 “我要知道,她在哪。” 命令下达,a组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忘忧谷里,瞬间乱成一团。 那些原本安逸寧静的谷中人,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很快,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被带到了清欢居的庭院里。 男人被两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死死按在地上,嚇得浑身发抖,面如土色。 “说。” 顾承颐的声音,通过a组组长身上的扩音器,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 “住在这里的女人,去了哪里。” 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平铺直敘,却带著一种能將人灵魂都冻结的森然寒意。 男人嚇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 “清……清欢小姐……她,她被少主带走了……” “少主?” “是……是秦墨少主……” “去哪了!” 顾承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暴戾。 “我……我不知道啊!” 男人几乎要哭出来了。 第405章 晚了一步 “少主只说,清欢小姐身体虚弱,要带她去海外疗养……具体去了哪里,我们这些下人怎么可能知道啊!” “昨天……昨天就走了!” 海外。 去向不明。 昨天。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將顾承颐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砸得粉碎。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费尽心机,不惜动用最高权限,甚至依靠女儿那近乎神諭的梦境,才终於找到了这里。 却还是,晚了一步。 仅仅,只差了一天。 巨大的失望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將他淹没。 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去看顾承颐的表情。 他们害怕看到这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承颐始终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的雕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崩溃时。 他却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那只鲜血淋漓的、已经开始浮肿的右手。 他的目光,从自己狰狞的伤口上移开,重新落回屏幕上。 落在那一小撮,被军医用证物袋小心翼翼封存起来的黑色药渣上。 那双被绝望与愤怒冲刷过的眼眸,在这一刻,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光。 那不是被击垮的颓败。 而是淬火重生后的,极致的冷静与疯狂。 他不再是一个焦急等待的救援者。 他变成了一个追寻血腥味的,冷酷猎人。 “把药渣的完整分析报告,传给我。”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我要它的分子结构,合成路径,以及所有原材料的產地信息。” “秦墨……” 他看著屏幕上那空无一人的房间,一字一顿,像是在念一个必將应验的诅咒。 “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残忍的弧度。 “让你,生不如死。” 海浪的声音,是第一个闯入她混沌意识的东西。 温柔,规律,像是摇篮曲。 孟听雨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纱幔,被和煦的海风吹拂著,轻轻飘荡。 透过纱幔,可以看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无垠的碧海蓝天。 雪白的沙滩,摇曳的椰林,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她躺在一张柔软到能將人吞没的大床上,身上盖著质地轻薄的丝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空气里瀰漫著咸湿的海风气息,混合著一种陌生的、馥郁的香。 这里不是忘忧谷。 也不是京城。 她猛地坐起身,一丝不掛的丝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她顾不上这些,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为奢华的臥室,装修风格简约而现代,每一件家具都透著昂贵的气息。 这里很美。 美得像一座精心打造的,黄金囚笼。 “醒了?”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孟听雨循声望去,心臟瞬间缩紧。 秦墨端著一个托盘,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古朴的麻长衫,而是换上了一件白色的休閒衬衫,黑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山谷里的出尘,多了几分现代贵公子的优雅。 他脸上带著一贯的温和笑意,那笑容乾净又纯粹,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 可孟听雨只觉得通体发寒。 “这里是哪里?” 她的声音带著初醒的沙哑,却透著一股冷意。 秦墨將托盘放在床头的矮柜上,柔声回答。 “我们的新家。” 他坐在床边,目光繾綣地看著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清欢,我为你寻来的一处世外桃源。这里是南太平洋上的一座私人岛屿,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好不好?”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孟听雨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秦墨的肩膀,看到托盘上那只熟悉的青瓷小碗。 碗里,盛著黑漆漆的汤药。 还是那股熟悉的,让她头脑昏沉的味道。 “忘川散”。 顾承颐那张冷峻的、盛满滔天怒火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对。 她为什么会想到顾承颐? 她不是云清欢吗?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太阳穴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按住了额头。 好多画面,好多声音,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个叫念念的小女孩,哭著喊她“妈妈”。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固执地盯著她。 “今天的药膳呢?为什么晚了三分钟?” “她是我的。” “我的命是你的,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这些声音……是谁? “头又痛了?” 秦墨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担忧与心疼。 他伸手,想要替她按揉太阳穴。 孟听雨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秦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底的温柔,有那么一瞬间,凝结成了冰。 但很快,那层冰又融化了,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端起那碗药。 “清欢,乖,先把药喝了。” “喝了就不痛了。” 孟听雨看著那碗黑色的汤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知道,她脑海里的混乱,她的头痛,她正在逐渐消失的记忆,全都是拜这碗药所赐。 她不能再喝了。 再喝下去,她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会忘记……那个叫念念的孩子。 会忘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我不想喝。” 她抬起头,直视著秦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秦墨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著她,眼神幽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清欢,別任性。” “你的身体很虚弱,神魂受损,只有这药能救你。” “我知道药很苦,但为了我,忍一忍,好吗?” 他说著,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汤,递到她的唇边。 那股奇异的药香,混杂著一丝甜腥的气味,直衝她的鼻腔。 孟听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406章 唯一的主人 她看著他眼底那不容拒绝的疯狂,知道硬碰硬,对自己没有好处。 她现在,是一个手无寸铁的阶下囚。 而他,是这座岛屿唯一的主人。 沉默片刻,她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自己来。”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碗。 秦墨的脸上,重新绽放出温柔的笑意。 “这才乖。” 孟听雨端著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仰起头,將那碗能吞噬她记忆的毒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像是带著无数细小的鉤子,勾扯著她的神智。 她强忍著噁心,將空碗递还给他。 秦墨满意地接过碗,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真乖。”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让厨房准备你喜欢的桃酥。” 他起身离开,脚步轻快。 房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孟听雨再也忍不住,衝进浴室,趴在马桶上剧烈地乾呕起来。 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些药力,已经开始在她四肢百骸里流窜,侵蚀著她的大脑。 她扶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那张脸,属於云清欢。 可她是谁? 孟听雨…… 她拼命地,在脑海里描摹著这个名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她不能忘。 绝对不能忘。 她挣扎著站起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她心念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空间。 她的隨身空间还在。 她立刻闭上眼,將意识沉入空间之中。 那片熟悉的土地,那口冒著氤氳白气的灵泉,都还在。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孟听雨表现得极为顺从。 她按时喝药,安静吃饭,秦墨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就像一只被拔掉了所有利爪的猫,温顺,乖巧,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秦墨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 他带她去沙滩上散步,带她去看绚烂的日落,为她弹奏古琴,给她讲那些发生在忘忧谷的、属於“他们”的过去。 他像一个最完美的恋人,体贴,温柔,无微不至。 可孟听雨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暗中观察著这座小岛。 这座岛屿的面积不大,但守卫极其森严。 无论是沙滩,还是通往岛屿深处的密林,每隔百米,就有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保鏢在巡逻。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身上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海面上,二十四小时都有快艇在巡航,彻底杜绝了任何从海上逃离的可能。 別墅里所有的通讯设备,手机,电脑,甚至连收音机,全都被拆除了核心零件,变成了一堆无用的摆设。 她就像秦墨所说的那样,被养在了这座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也像她所想的那样,被困在了一座插翅难飞的,黄金鸟笼。 而那碗“忘川散”,就是锁住她灵魂的枷锁。 每天喝下汤药后,她都会感觉自己的记忆被冲刷掉一层。 那些属於“孟听雨”的记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她时常会陷入长时间的呆滯,想不起自己上一秒要做什么。 剧烈的头痛,也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为了自救,她开始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每天,她都会找各种藉口进入浴室,然后將意识沉入空间,大口大口地喝著灵泉水。 她將灵泉水当做日常饮水,希望能用灵泉的神奇效力,去对抗体內那霸道无比的药性。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天下午,秦墨因为要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暂时离开了小岛。 这是孟听雨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获得独处的机会。 她在別墅的园里散步。 秦墨为了討她欢心,命人从世界各地空运来了无数奇异草,將这个园打理得如同仙境。 各种名贵的朵爭奇斗艳,散发著浓郁的香气。 可孟听雨对这些没有丝毫兴趣。 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那些娇艷的瓣。 这些美丽的东西,反而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抑。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脚步虚浮,精神因为药力的影响而有些萎靡。 突然,一股极其清淡,却又异常独特的香气,钻入了她的鼻腔。 那不是任何一种香。 那是一种……青草的味道。 带著泥土的芬芳,和雨后初晴般的清新。 孟听雨的脚步,顿住了。 她循著那股香气,拨开一丛开得正盛的红色蔷薇。 在蔷薇丛的阴影之下,角落的石缝里,她看到了一株不起眼的,只有几片细长叶子的绿色小草。 它长得那样普通,普通到几乎要被周围那些华丽的朵彻底淹没。 如果不是那股独特的香气,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可就在孟听雨靠近那株青草的一瞬间。 嗡—— 她的隨身空间,竟然毫无徵兆地,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嗡鸣震动。 紧接著,她脑海里那本许久没有动静的《神农食经》,自动“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书页飞速掠过,最终,停留在了一页。 一幅清晰的图样,呈现在她的意识里。 那图样上画著的,正是眼前这株平平无奇的,绿色小草。 孟听雨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图样下面,那三个用古朴篆体写成的字。 ——忆魂草。 食之,可唤醒尘封的记忆,修復受损的神魂。 可解百毒,尤擅解迷魂之药,有固本培元,重塑神识之奇效。 轰! 这短短的一行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孟听雨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忆魂草! 唤醒记忆!修復神魂! 她的心臟,开始狂跳起来,一下,一下,剧烈地撞击著她的胸膛,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是希望! 这是老天爷,不,是她的空间,递给她的一线生机! 是她逃离这座囚笼的唯一希望! 第407章 激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环顾四周,確认没有任何保鏢注意到这个角落。 然后,她缓缓蹲下身,用一种欣赏蔷薇的姿態,將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那片石缝。 她的手,在宽大裙摆的掩护下,伸向了那株忆魂草。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 她不动声色地,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將那几株忆魂草,连根带土地,完整地挖了出来。 心念一动。 手中的忆魂草,瞬间消失,被她完整地移植进了空间里那片黑色的土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而呆滯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甚至还摘下了一朵开得最艷的蔷薇,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確认没有任何人起疑之后,她才转身,慢慢走回了別墅。 一进房间,她立刻反锁了房门,將意识沉入了空间。 空间里,那几株刚刚被移植进来的忆魂草,正静静地躺在黑土地上。 孟听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舀起一瓢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浇灌在忆魂草的根部。 当灵泉水接触到泥土的一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株原本有些萎靡的忆魂草,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翠绿,更加挺拔。 那股清新的香气,也变得愈发浓郁。 孟听雨的心,终於彻底落回了实处。 她看著那几株在灵泉滋养下,焕发出勃勃生机的忆魂草,那双被迷茫与混沌笼罩了多日的眼眸里,终於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属於孟听雨的,坚韧的,永不屈服的光。 秦墨。 忘川散。 你们可以夺走我的记忆,禁錮我的身体。 但你们永远也夺不走,我想要活下去,想要逃出去的意志。 一场关於记忆的爭夺战,一场无声的战爭,即將在她的身体里,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岛囚笼里,正式打响。 夜色如墨,將整座海岛无声吞没。 孟听雨坐在梳妆檯前,借著昏黄的灯光,用一柄小巧的银勺,將藏在髮簪里的绿色粉末,一点点,仔细地,混入面前那碗温热的燕窝粥里。 那是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在空间里催熟、晒乾、再用灵泉石臼碾磨而成的忆魂草粉末。 粉末入粥,悄然无声,那股独特的青草香气,被燕窝本身的清甜与红枣的馥郁完美遮盖。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可心臟,却在胸腔里擂鼓。 这是她唯一的赌注。 用这株从绝境中寻来的仙草,去对抗那碗日日侵蚀她神魂的“忘川散”。 贏了,她就能夺回属於“孟听雨”的记忆,找到回家的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输了,她或许会彻底迷失在这片黄金囚笼,神识错乱,万劫不復。 她端起那碗粥,白瓷的温润触感从指尖传来,带著一丝暖意。 勺子搅动著,晶莹的粥水泛起涟漪,倒映出她此刻苍白而陌生的脸。 这张属於云清欢的脸,精致,美丽,却像一张不属於她的面具。 她將一勺粥送入口中。 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忆魂草的粉末细微到无法察觉,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新,在喉咙深处悄然蔓延,如同一缕破土而出的新芽。 她一口一口,將整碗粥吃得乾乾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將碗放回原处,熄了灯,躺回那张大得空旷的床上。 身体因为连日的药力侵蚀而感到疲惫。 但她的精神,却前所未有地清醒,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闭上眼,任由黑暗將自己包裹。 来吧。 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荆棘丛生。 她都要去闯一闯。 …… 意识,在混沌中漂浮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悠扬的钟声,將她从沉睡中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间奢华冰冷的臥室,也不是那片禁錮她的碧海蓝天。 而是一片温暖的,灿烂的金色。 她正站在一个高大、肃穆的礼堂里。 穹顶是纯白色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洒下斑斕的光晕。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银杏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空气里,瀰漫著银杏叶特有的,清冽又温暖的香气。 她低下头。 发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洁白无瑕的婚纱。 裙摆上点缀著无数细小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 这是……哪里?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她茫然四顾的时候,礼堂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頎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他。 那个叫顾承颐的男人。 他今天没有坐在那把冰冷的轮椅上。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疏离的眉眼,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意。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像融化了的寒潭,倒映著她的身影,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就那样站著,隔著满地金黄,静静地看著她。 孟听雨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悸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男人动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踩著满地金叶,稳稳地,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孟听雨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从一个模糊的、只存在於混乱记忆碎片里的轮椅上的剪影,变成一个真真切切、有血有肉、向她走来的男人。 眼泪,终於决堤。 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砸在洁白的婚纱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顾承颐终於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比她想像中还要高。 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完整的脸。 他抬起手,那只骨节分明、因为常年不见日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轻轻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指尖的薄茧,带著一丝微凉的触感,划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第408章 我们结婚 “哭什么。”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更加沙哑,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他说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款式简单的铂金戒指,没有硕大的钻石,却在阳光下闪烁著温润的光泽。 他执起她的左手,將那枚微凉的戒指,缓缓地,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严丝合缝。 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当戒指戴上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归属感,瞬间將孟听雨整个人淹没。 仿佛她漂泊了许久的灵魂,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將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他身上,有她熟悉的、淡淡的药草香气,混合著阳光的味道,让她感到无比心安。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一声一声,都像是在告诉她。 这不是梦。 “妈妈!” 一个软软糯糯的、带著奶气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传来。 孟听雨浑身一僵。 她缓缓鬆开抱著顾承颐的手,低下头。 只见一个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小身影,正抱著她的腿,仰著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用一双和顾承颐如出一辙的墨色大眼睛,好奇又依赖地看著她。 是念念。 她的女儿。 “妈妈,羞羞!” 小女孩用肉乎乎的小手捂著眼睛,指缝却张得大大的,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闪烁著狡黠的光。 “爸爸娶妈妈咯!” 她拍著小手,开心地喊著。 孟听雨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將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念念……”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的念念……” 她把脸埋在女儿柔软的发间,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是她的女儿。 活生生的,会笑,会闹,会喊她妈妈的女儿。 梦里的幸福感和归属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清晰。 真实到让她痛彻心扉。 她抱著女儿,泪流满面,哭到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 “念念……我的念念……” “別走……妈妈在这里……” 一阵压抑的、带著绝望的哭喊声,猛地划破了海岛寂静的深夜。 孟听雨猛地从床上坐起。 脸上,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伸手一摸,满手的泪水。 口中,还无意识地,喃喃地喊著那个让她心痛到无法呼吸的名字。 “念念……” 窗外,月光如水,海浪声温柔地拍打著沙滩。 房间里,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奢华而冰冷的陈设。 没有掛满银杏叶的礼堂。 没有为她戴上戒指的男人。 更没有那个会抱著她腿喊“妈妈”的女儿。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美到极致,也残忍到极致的梦。 巨大的失落与痛苦,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將她整个人吞没。 “砰!” 隔壁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秦墨甚至来不及穿上外衣,只穿著一身丝质睡袍,就冲了进来。 “清欢?你怎么了?” 他的脸上,还带著一丝被惊醒的睡意和浓浓的担忧。 可当他看清孟听雨的模样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坐在床上,长发凌乱,泪流满面。 那双往日里总是带著几分迷茫与空洞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激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与痛苦。 她的嘴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那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念念……” “念念……” 秦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忆魂草。 是忆魂草起作用了!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到床边,脸上重新挤出那副温柔关切的表情。 “清欢,別怕,只是做噩梦了。” 他伸出手,试图將她揽入怀中,像往常一样安抚她。 “有我在,没事的。”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肩膀,就被一股决绝的力量,狠狠推开。 孟听雨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被泪水浸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那眼神,不再有丝毫的迷茫与顺从。 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一切的锐利,和被欺骗后的滔天恨意。 “噩梦?” 她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 “不,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美的梦。” 她撑著床,挣扎著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秦墨。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说,我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在忘忧谷长大吗?” “那你告诉我,顾承颐是谁?那个在梦里为我戴上戒指的男人,是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有念念!那个喊我妈妈的孩子,又是谁!” 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悽厉,带著血泪般的质问,狠狠地砸在秦墨的脸上。 “你一直在骗我!” “你给我喝的根本不是什么补药!那是什么?是想让我忘记一切的毒药,对不对!” 秦墨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情绪激动、双眼通红,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的女人,知道一切都无法再隱瞒了。 他温柔的假面,在这一刻,终於被彻底撕裂。 他不再偽装,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偏执与占有欲。 “是。” 他承认了。 “是我骗了你。” 他的声音变得阴冷而低沉,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顾承颐?一个早就该死的废物罢了。他根本不配拥有你。” “至於那个孩子……不过是你和他荒唐一夜留下的孽种,一个让你无法彻底属於我的,障碍。” “清欢,你本来就该是我的!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你就是我的!谁也別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疯狂,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困兽。 他猛地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透明液体的注射器。 针头在月光下,泛著森然的冷光。 孟听雨的心,猛地一沉。 第409章 你这个疯子 一股极致的危险感,瞬间笼罩了她。 她想也不想,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但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死死抱住。 秦墨像一头野兽,將她整个人都禁錮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孟听雨剧烈地挣扎著,用手肘,用膝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攻击他。 可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让她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徒劳。 “清欢,別逼我。” 秦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丝病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只属於我一个人。”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一点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听雨只觉得手臂一痛。 那根冰冷的针头,已经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皮肤,扎进了她的血脉之中。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秦墨那只握著注射器的手。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在他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苍白、震惊、绝望的倒影。 也看到了他那张俊美面孔上,扭曲到极致的,疯狂的爱意。 冰冷的液体,被飞快地注入她的身体。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捲了她的大脑。 她的力气,在飞速流逝。 她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所有的景物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秦墨那张疯狂而英俊的脸,也在她眼前,一点点变得模糊。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掛满银杏叶的礼堂。 那个叫顾承颐的男人,正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她的名字。 “孟听雨……” “孟听雨……” 原来。 我叫孟听雨。 这个念头,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清明。 冰冷的液体,沿著血脉衝刷著四肢百骸。 孟听雨的身体迅速失去了力量。 她的挣扎变得微弱,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秦墨那张俊美而疯狂的脸,在她视野里渐渐失焦。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她脑海里迴响的,是那个男人焦急的呼喊。 “孟听雨……” “孟听雨……” 原来,我叫孟听雨。 这个念头,是她坠入深渊前,抓住的最后一丝光。 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秦墨感觉到怀中人儿的重量,那疯狂挣扎的力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顺从。 他低头,看著她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还有那微微颤抖的长睫。 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少许,浮现出一丝病態的满足。 “这样才乖。”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安抚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他將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那张宽大的床上,为她盖好丝被。 房间里恢復了死寂。 秦墨站在床边,静静地凝视著她沉睡的容顏。 月光透过窗纱,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影,那份寧静的美,让他心神荡漾。 可一想到刚才她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那一声声泣血的质问,他心中刚刚升起的温情便瞬间被阴鷙所取代。 忆魂草。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低估了那株仙草的药性,更低估了她想要记起过去的决心。 普通的“忘川散”已经压制不住她了。 每一次的甦醒,都是一次失控的风险。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能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他转身,走出臥室,隨著“咔噠”一声轻响,冰冷的门锁隔绝了两个世界。 秦墨靠在门外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已经空了的注射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的剂量,能让她睡上很久。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的不是一个时睡时醒的傀儡,他要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只属於他一个人的云清欢。 一个会对他笑,会依赖他,会心甘情愿留在这座岛上,永远陪著他的爱人。 他需要更彻底的办法。 一个能將“孟听雨”这个存在,从她神魂深处,连根拔起的办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 意识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孟听雨感觉自己像一叶浮萍,在黑暗冰冷的海水中漂浮,无处停靠。 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錮著,沉重如铁,无法动弹。 她知道,那是秦墨注射的药物在起作用。 她想挣扎,想吶喊,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以为自己將要永远沉沦在这片死寂中时,一点微光,在意识的最深处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却带著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 是空间。 她的隨身空间。 这个念头一起,那点微光瞬间扩大,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將她漂浮的意识猛地拽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 当孟听雨的意识再次稳定下来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 这里是她的空间。 但,又和她记忆中的空间完全不同。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动盪。 天空不再是那片恆定的、温和的白光,而是翻涌著浓郁的青色雾气,其中还夹杂著金色的电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脚下的黑土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地面上不时鼓起一个个土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药田里的那些草药,疯了一般地生长。 一株刚刚种下的人参,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完成了发芽、生长、开花、结果的全过程,根须变得如同婴儿手臂般粗壮。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吸入一口,都让她的神魂感到一阵战慄般的舒畅。 一切都在异变。 因为那株忆魂草。 更因为她那股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也要记起一切的强烈意志。 她的意志,与忆魂草的药力相融合,成为了引爆整个空间剧变的导火索。 孟听雨的意识体飘在半空中,震撼地看著眼前这如同创世般的一幕。 她將目光投向了空间中央。 那口永不枯竭的灵泉,此刻正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泉水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沸腾了一般,剧烈地翻滚著,冒出大量的白色水汽。 第410章 彻底恢復 整个泉眼,都被一团刺目的白光笼罩。 突然。 “轰!” 一声巨响,在她的意识中炸开。 一道粗壮的青色光柱,从泉眼中央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天空中翻涌的云雾。 磅礴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孟听雨的意识体被这股能量冲得连连后退,几乎要被吹散。 她稳住心神,再次看向泉眼。 光柱散去。 只见在原本的泉眼中央,一朵巨大的、由最精纯的灵气匯聚而成的青色莲花,正缓缓绽放。 那莲花足有磨盘大小,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uto,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流转著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净而浩瀚的生命气息,从莲花中散发出来,滋养著整个空间。 就在她被这朵青莲所震撼时,不远处的小木屋里,那本一直静静放在桌上的《神农食经》,忽然“哗啦啦”地自动翻动起来。 书页翻得飞快,最终,停在了空白的最后一页。 一行行崭新的金色文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书写,缓缓浮现在书页之上。 “青莲淬魂,记忆归一。”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如同惊雷,在孟听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下一秒。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从那八个字中涌出,直接灌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她瞬间明白了这朵青莲的用处。 这是空间在她的意志与忆魂草的共同作用下,耗尽了积攒的所有灵气,为她凝聚出的唯一生机。 只要她能以神魂之体,进入青莲的莲心,承受住“青莲之火”的淬炼。 她就能彻底焚尽体內所有药物的残毒。 她那些被“忘川散”强行剥离、打碎的记忆碎片,也会在淬炼的过程中,重新融合归一。 她將彻底恢復。 不仅是记忆,还有她身为药膳神厨的所有能力,以及对这个空间的绝对掌控权。 这是希望。 是她逃离这座黄金囚笼,回到顾承颐和念念身边的唯一希望。 但,这也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信息流中清晰地告诉她,青莲淬魂,痛苦非人。 那是將神魂置於烈火中反覆煅烧、锤炼的过程。 稍有不慎,意志稍有动摇,她的神魂就会在这场淬炼中彻底崩碎,化为虚无。 到那时,她就真的死了。 神魂俱灭,万劫不復。 孟听雨的意识体悬浮在空中,静静地看著那朵散发著磅礴能量的青色莲花。 她的神魂,在微微颤抖。 那是源於对未知痛苦的本能恐惧。 失败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可成功的诱惑,她同样无法抗拒。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个让她心痛到窒息的梦。 梦里,那个叫顾承颐的男人,为她戴上了戒指。 他站在满地金黄的银杏叶中,眉眼温柔,对她说:“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梦里,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抱著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她:“妈妈,羞羞!爸爸娶妈妈咯!” 那不是梦。 那是她被偷走的人生。 那是她用尽一切也要找回来的,家。 想到这里,孟听雨神魂中的恐惧,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所取代。 那是决绝。 是身为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思念。 是身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牵掛。 她不能死。 更不能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被囚禁在这里,当一个叫“云清欢”的替身。 她叫孟听雨。 她的丈夫在等她回家。 她的女儿在等她回去抱抱她。 孟听雨原本还有些虚幻的意识体,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做出了选择。 她的意识体,缓缓降落,赤著双足,踩在温热的黑土地上。 她一步一步,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朵散发著无尽生机,也暗藏著无尽凶险的青色莲花。 每走一步,她的意志就坚定一分。 当她最终站在青莲面前时,她整个神魂都散发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璀璨的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著那片流光溢彩的莲瓣。 一股温润而浩瀚的能量,顺著她的指尖传来。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投入了莲花的中心。 在她进入莲心的瞬间,巨大的青色莲花猛然合拢。 下一秒,熊熊的青色火焰,从莲心之中,轰然燃起。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京城。 顾氏集团顶层的秘密科研中心,此刻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到极点。 这里已经不再进行任何科研项目。 它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庞大的信息战指挥中心。 数十名顶尖的白客与数据分析师,正坐在各自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到带起一串串残影。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无数代码如瀑布般飞速刷新,一张张卫星云图、一道道复杂的数据链,交织成一张捕捉猎物的天罗地网。 整个房间里,只听得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与伺服器风扇的嗡鸣声。 顾承颐就站在这片数据风暴的中心。 他没有坐轮椅。 经过孟听雨几个月的精心调理,他的身体已经恢復了大半,虽然还不能长时间站立,但短时间的行走已经不成问题。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閒服,身形依旧清瘦,但那挺拔的站姿,却带著一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 他的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七十二个小时。 不眠不休。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著一杯早就凉透了的咖啡,以及一个空了的保温杯。 那是孟听雨亲手为他製作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著。 “叩。” “叩。” “叩。” 规律的声响,像一台精准的节拍器,敲打在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上,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 孟听雨失踪已经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来,他动用了顾家所有的力量,將整个世界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她的一丝踪跡都找不到。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绑架。 第411章 有发现了 对方的手段乾净利落,反侦察能力极强,显然是蓄谋已久。 唯一的线索,就是齐越。 在孟听雨失踪后,这个疯子也跟著消失了。 但顾承颐知道,凭齐越的实力,还做不到这么天衣无缝。 齐越背后,一定还有人。 一个比齐越更强大,更疯狂,也隱藏得更深的敌人。 “顾先生!” 一个年轻的分析师忽然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有发现了!” 整个房间的敲击声,瞬间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顾承颐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於泛起了一丝涟漪。 “说。”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只有一个字。 “我们追踪了秦氏家族近半年来所有的海外资產流向,发现有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通过十几家空壳公司,最终匯入了一个位於南太平洋的秘密帐户。” “同时,我们破解了环球航运集团的绝密航运记录,发现有一艘註册在巴拿马的货轮『普罗米修斯號』,在二十五天前,偏离了预定航线,去往了一个未在任何地图上標记的坐標点!” “我们將资金流向的最终受益人信息,与『普罗米修斯號』的实际控制人信息进行交叉比对,发现他们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分析师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名字。 “秦墨!” 秦墨。 秦氏家族那个一向低调神秘,醉心於海外生物研究的二公子。 那个曾经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对他表现出异常敌意的男人。 顾承颐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是他。 他终於將所有的碎片,都拼凑了起来。 “將那个坐標点,在地图上標出来。”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 很快,指挥中心正中央那块巨大的世界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在茫茫的太平洋中,开始闪烁。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岛。 在浩瀚的蓝色海洋中,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它没有任何名字,没有任何標识,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一个完美的,黄金囚笼。 顾承颐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他伸出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拿起一枚顶端是鲜红色的图钉。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的动作。 他抬起手,將那枚图钉,对准了地图上闪烁的红点。 然后,狠狠地,按了下去。 图钉的尖端,刺穿了地图,深深地,没入了后方的软木板。 那一点刺目的红色,像一滴凝固的血,烙印在蔚蓝的太平洋上。 “炼狱。” 顾承颐看著那个红点,缓缓吐出两个字。 那是秦墨在暗网上的代號。 也是那座岛,在秦氏內部的,真正名字。 他眼底那片死寂的寒潭,在这一刻,终於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两簇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黑色火焰。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他身后那支由全世界最顶尖人才组成的团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集结所有力量。” “目標——『炼狱』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戾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这一次,我们要把天都给他捅破!” 当孟听雨的意识体投入莲心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时间、空间、五感,一切都被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焚烧。 一种源自神魂最深处的,无法言喻的灼痛。 这不是凡火,而是由她磅礴的求生意志、忆魂草的仙灵之气、以及整个空间积攒的所有能量匯聚而成的青莲之火。 它不伤肉体,只炼神魂。 “啊——!” 一声无声的尖啸在她的意识海中炸开。 无数斑斕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金属,在烈火中翻滚,扭曲,发出刺耳的哀鸣。 那些属於“孟听雨”的,被“忘川散”强行剥离、打碎的过往,此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重新拽回了她的神魂之中。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她的灵魂捏碎,再用烈火重塑。 一幕幕画面,在她眼前疯狂闪现。 是前世。 冰冷的手术室外,李建军不耐烦的嘴脸。 “不就是个赔钱货吗?没了就没了,还能省点奶粉钱。” 婆婆刻薄的咒骂,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耳朵。 “自己没本事生儿子,还拖著个病秧子,真是晦气!” 最后,是念念冰冷的小手,和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彻骨的寒意与悔恨,化为第一道烈焰,焚尽了她灵魂深处的懦弱与顺从。 痛! 痛到极致,便是新生。 画面一转。 是重生后,她第一次踏入隨身空间,看到那口灵泉时的狂喜。 是她抱著高烧的念念,用第一碗灵泉水,將女儿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后怕与庆幸。 是她第一次对李建军说“不”,將那个男人震惊的脸关在门外的决绝。 这些喜悦与坚韧,化为第二道火焰,在她重塑的神魂上,烙印下“自主”的印记。 紧接著,是京城。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顾承颐。 初见时,他眼中的漠然与死寂。 他看著念念那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脸时,那瞬间的震惊与动容。 他第一次喝下她做的药膳时,那蹙起的眉头与压抑的渴望。 他在顾家眾人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维护的话。 “她是我的。” 这些悸动与纠缠,化为第三道火焰,温柔地,却也霸道地,將一个男人的身影,深深刻进了她的灵魂。 然后,是她的女儿,念念。 小小的女孩,从最初的胆怯不安,到后来抱著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宣布。 “我妈妈是神厨!我爸爸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在国宴上,她力挽狂澜,贏得满堂喝彩,那份荣耀与自豪。 最后,是空难。 飞机剧烈顛簸,失重感传来,身边旅客惊恐的尖叫。 她在坠落的瞬间,唯一的念头,不是恐惧,而是—— 我还没看到承颐站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再抱抱我的念念。 第412章 她记起来了 无尽的思念与不甘,化为最炽烈,最磅礴的火焰,轰然炸开,將所有破碎的记忆,所有被剥离的情感,彻底熔为一体。 青莲淬魂,记忆归一。 《神农食经》上那八个金色大字,此刻如同天道敕令,在她重生的神魂中,轰然作响。 孟听雨。 她记起来了。 她记起了一切。 …… 海岛之上,风和日丽。 秦墨的心情,如同这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片晴朗。 他站在別墅二楼的露台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俯瞰著下方正在忙碌的僕人们。 僕人们正將一张张製作精美的烫金喜帖,分发给岛上的每一位守卫与工作人员。 喜帖的封面上,印著两个名字。 秦墨。 云清欢。 他要结婚了。 就在三天后。 他要用一场盛大空前的婚礼,向这座岛上的所有人宣告,云清欢,这个他爱慕、渴望了半生的女人,將彻彻底底,冠上他的姓氏。 他要用这种既成的事实,將她与过去的一切,彻底斩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他要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永远地,留在这座为她打造的黄金囚笼里。 一名穿著黑色西装的下属,恭敬地走到他身后。 “二少,岛上所有人都已经收到喜帖了。” 秦墨轻轻晃动著杯中的液体,猩红的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她……怎么样了?” 他问。 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不易察觉的紧张。 “报告二少,云小姐还在昏睡,生命体徵非常平稳。” 下属回答。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稳。” 秦墨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那是他亲手注射的大剂量镇静剂起了作用。 那足以让一头成年大象都昏睡几天几夜的剂量,终於压制住了她体內那该死的忆魂草,也压制住了她那不该有的,反抗的意志。 很好。 他要的,就是一个这样安静、美丽的,只属於他的清欢。 他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转身,走向那间禁錮著他所有欲望与偏执的臥室。 他已经等不及,要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 昏睡中的孟听雨,並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她的神魂虽然在空间里经歷著烈火淬炼,但她的身体,也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朵巨大的青色莲花,不仅在重塑她的记忆,更在用最精纯的生命能量,反哺著她的肉身。 秦墨注射的那些药物毒素,被一点点从她的血液、她的细胞中逼出,净化。 常年製作药膳,被油烟与辛劳耗损的身体机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修復与强化。 她的皮肤,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比最顶级的羊脂白玉还要细腻温润,透著一层健康的光泽。 她的五感,变得无比敏锐。 隔著厚重的墙壁,她甚至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节奏,“闻”到花园里玫瑰盛开的芬芳。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由內而外的蜕变。 当最后一丝药物残留被青莲之力彻底清除时,空间內的青色火焰,缓缓熄灭。 那朵巨大的青莲,也化作点点萤光,融入了孟听雨凝实无比的神魂之中。 空间,恢復了平静。 但比之前,扩大了数倍。 灵泉汩汩,药田茵茵,一切都充满了更加彭勃的生机。 孟听雨的意识体,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如同真人一般,五官清晰,眉眼灵动。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与空洞。 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的清冷,是运筹帷幄的锐利,是属於国宴神厨孟听雨的,绝对自信。 她回来了。 …… 三天后。 距离婚礼只剩下最后三天。 秦墨推开了臥室的门。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像一个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的新郎。 他手里捧著一套洁白的婚纱,那是他请了欧洲最顶尖的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做的。 他走到床边,准备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欣赏她静謐的睡顏。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床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正半靠在床头,乌黑的长髮如瀑般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也愈发精致。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 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时,秦墨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双眼睛…… 太清醒了。 清醒得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慌。 没有他预想中的迷茫,没有药物作用下的顺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孟听雨看著他,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极浅的,却又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她坐直了身体,丝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 “秦先生。” 她开口了。 声音带著初醒的沙哑,却吐字清晰,语气平缓。 “婚礼的日期,定在什么时候?” 秦墨怔在原地。 他看著她脸上的微笑,听著她平静的问话,那颗刚刚提起的心,又瞬间放回了肚子里。 他紧绷的神经,彻底鬆弛了下来。 原来,是镇静剂起效了。 她没有再歇斯底里地质问他“顾承颐是谁”,没有再哭喊著那个叫“念念”的名字。 她接受了。 她终於接受了自己“云清欢”的身份,接受了即將成为他妻子的命运。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转变为难以抑制的欣喜。 “三天后!”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清欢,我们的婚礼就在三天后!你看,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婚纱,喜欢吗?” 他献宝似的,將那件华美的婚纱,捧到她的面前。 孟听雨的目光,在那件缀满了钻石与蕾丝的婚纱上停留了片刻。 真美。 可惜,它將见证的,不是一场婚礼,而是一场葬礼。 她的心里,一片冰冷的杀意,如暗流般汹涌而过。 但她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点点头。 “很漂亮,我很喜欢。” 她的顺从,让秦墨欣喜若狂。 第413章 去拥抱她 他坐在床边,甚至想要伸手去拥抱她。 孟听雨却在他靠近之前,不著痕跡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既然是我们的婚礼,我也不想什么都不做。”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我想……亲自为我们的婚礼,准备一些特別的『烟花』,当作送给你,也送给我自己的,一份新婚惊喜。” “烟花?” 秦墨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是的,烟花。” 孟听雨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小女人的期待与羞涩。 “我小时候在书上看到过一种古法製作烟花的方法,用不同的花草和矿石粉末混合,可以绽放出各种各样,独一无二的顏色和形状。” “我想,在我们最重要的日子里,亲手为你放一场,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烟花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他对未来的所有幻想。 一个爱他、依赖他、甚至会为了取悦他而花心思准备惊喜的妻子。 秦墨的心,彻底融化了。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 他哪里会去怀疑,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所谓的“烟花”,会是足以將这座固若金汤的海岛,搅得天翻地覆的炸药。 他更不会想到,她所谓的“花草”与“矿石”,是硫磺、硝石,以及其他一切能被她利用来製造混乱的化学原料。 “好!” 他对她百依百顺,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立刻同意了。 “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儘管开口!我马上让人给你准备!” 他甚至觉得,这是她开始主动融入这个家,融入他生活的一个绝佳信號。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满足她的一切。 “我需要一些空间,还有一些材料。” 孟听雨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但表面上,却是一片天真。 “別墅后面的那片花园,还有再远一点的后山,我可以去吗?我记得书上说,有些特殊的植物和彩色的石头,只有在那种地方才能找到。” “没问题!” 秦墨大手一挥,满口答应。 “整座岛都是你的!別说是花园和后山,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派两个人跟著你,保护你的安全,也帮你拿东西。” 他以为这是体贴。 却不知道,这正中孟听雨的下怀。 她需要有人“保护”,更需要有人,帮她將那些“材料”,光明正大地,运回这间囚禁她的臥室。 计划,在心中飞速成型。 第一步,稳住秦墨,让他放鬆警惕。 第二步,以製作烟花为名,获取行动的自由,以及製造混乱的原材料。 第三步,勘察地形,寻找最合適的逃离路线,以及可以用来发送求救信號的制高点。 第四步,在婚礼当天,引爆一切。 她要在秦墨最得意,最幸福的那一天,將他所有的美梦,连同这座奢华的囚笼,一同炸得粉碎。 “谢谢你,秦墨。” 孟听雨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是她醒来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这个笑容,在秦墨看来,是冰雪消融,是春暖花开。 可他没有看到。 第414章 判若两人 侍女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回应。 眼前的“云清欢”,和前几天那个歇斯底里,眼神疯狂的女人,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安静,美好,像一朵被晨露洗涤过的百合花。 “我饿了,可以把早餐端过来吗?” 孟听雨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 “啊……好,好的!” 侍女回过神来,连忙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海岛上的僕人们,都发现他们未来的女主人,变了。 她不再抗拒,不再沉默,也不再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著所有人。 她开始兴高采烈地筹备自己的婚礼。 “这件『星辰之泪』的剪裁虽然好,但我觉得领口的设计,不如那件『月光女神』来得典雅。” 她穿著丝质睡袍,赤著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拿著两本顶尖婚纱设计师的画册,认真地对身边的侍女们发表著自己的意见。 她的脸上带著待嫁新娘特有的红晕与期待,眼神亮晶晶的。 侍女们受她的情绪感染,也嘰嘰喳喳地加入了討论。 “我觉得『星辰之泪』更衬您的气质,小姐,穿上一定像仙女一样。” “不不不,『月光女神』的拖尾更华丽,婚礼那天肯定能惊艷所有人!” 孟听雨笑著听她们爭论,时不时点点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她甚至亲自参与了请柬的设计。 “这里的花纹,用烫金的蔷薇藤蔓怎么样?我和秦墨,都很喜欢蔷薇。” 她拿著一支绘图笔,在样稿上勾勒出柔美的线条,嘴角含笑,眼波流转间,儘是甜蜜。 这一切,都通过下属的匯报,一字不差地传到了秦墨的耳中。 秦墨彻底放下了心。 他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听著手下的描述,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汹涌的喜悦,几乎要从他的胸腔里溢出来。 他贏了。 他终於贏了。 忆魂草的药效过去了,大剂量的镇静剂让她认清了现实。 她终於不再执著於那个虚无縹緲的“顾承颐”,不再哭喊著那个不存在的“念念”。 她接受了自己是云清欢的身份。 她接受了,即將成为他秦墨妻子的命运。 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上千倍万倍。 他沉浸在这种即將得偿所愿的巨大幸福感中,整个人都变得飘飘然。 对孟听雨的所有要求,他都有求必应。 “我想去花园里走走,房间里太闷了。” 孟听雨穿著一条素雅的白色长裙,对他说道。 “好!我陪你!” 秦墨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而且,我还要为你准备『惊喜』呢,你跟著,就没意思了。” 她微微嘟起嘴,带著一丝小女孩般的娇嗔。 这副模样,瞬间击中了秦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心防,在她的刻意示好下,一寸寸瓦解。 “好,听你的。我派两个人跟著你,远远地保护你。” 秦墨妥协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宠溺。 於是,孟听雨获得了有限的自由。 她每天都会花大量的时间,在別墅的花园,以及更远处的后山閒逛。 那两个奉命保护她的保鏢,只当她是新娘婚前散心,远远地跟著,不敢打扰。 他们看到,“云小姐”像个好奇的孩子,对岛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她会蹲下身,研究一块彩色的石头。 她会採摘一些奇特的植物,放在隨身携带的小竹篮里。 她会跑到山泉边,用手掬起一捧水,开心地洒向空中,看阳光下折射出的七彩光晕。 这一切的行为,在保鏢眼中,都再正常不过。 他们將“清欢小姐每天都在花园里摆弄花草,似乎真的很享受婚礼的筹备”这样的信息,匯报给了秦墨。 秦墨听后,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却不知道。 孟听雨研究那块彩色的石头,是因为它的主要成分是硫磺矿。 她採摘那些奇特的植物,是因为它们的根茎富含硝石,花粉里则含有大量的磷。 她掬起那捧山泉水,是为了测试水源的流向,以及寻找最適合藏匿东西的隱蔽地点。 每一次出门,她都会將採集到的“材料”带回房间。 然后,藉口需要午睡,不许任何人打扰,將房门反锁。 臥室內,空无一人。 隨身空间里,却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孟听雨將那些植物和矿石投入灵泉之中。 在灵泉水的强力催化与提纯下,大量的硫磺粉、硝石粉和高纯度的白磷被萃取出来。 这些,都是製作炸药和燃烧弹最基础的原料。 她的脑海中,《神农食经》无风自动,翻到了记载著各种“奇技淫巧”的杂篇。 其中,就有一种古代军用的信號弹配方。 利用不同金属粉末的焰色反应,可以在夜空中绽放出顏色极其鲜艷,且停留时间极长的光亮。 孟听雨神情专注,按照配方,將提纯后的原料,以精准到毫克的比例进行混合、研磨、压实。 灵泉水是最好的粘合剂与稳定剂。 很快,十几枚拇指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褐色圆柱体,被她製作完成。 她又將目光投向了药田的另一边。 那里生长著几株从后山移植进来的毒草。 “断魂草”、“七步蛇涎花”、“软筋散”。 这些在外界足以引起恐慌的剧毒植物,在她的空间里,却只是最普通的原材料。 她取其根茎,榨其汁液,再用灵泉水稀释、中和毒性。 最终,炼製出了几种无色无味,却效果霸道的药剂。 一种,是强力麻醉剂,足以让一头公牛瞬间倒地。 另一种,是烈性泻药,能让人在半小时內体验到什么叫“飞流直下三千尺”。 她將这些药剂,分装在几个精致的香水瓶里,外表看起来,与普通的女士香水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紧不慢地退出了空间。 晚上,秦墨回来时,闻到了一股久违的,诱人的饭菜香味。 他走进餐厅,看到孟听雨正繫著围裙,將最后一碗汤端上餐桌。 “你……你下厨了?” 秦墨的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 第415章 温柔的笑 “嗯,看你最近为了婚礼很辛苦,特意为你做的药膳。” 孟听雨解下围裙,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秦墨受宠若惊地坐下。 桌上是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清蒸东星斑,碧绿的葱丝点缀在雪白的鱼肉上。 白灼菜心,鲜嫩欲滴。 还有一盘金黄酥脆的炸虾球。 最后,是一盅用紫砂燉锅细细熬煮的莲子安神汤。 秦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滑爽,入口即化,那股极致的鲜美,瞬间引爆了他的味蕾。 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都要美味百倍。 他看向孟听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艷与讚嘆。 孟听雨只是微笑著,为他盛了一碗汤。 “慢点吃,还有很多。” 她的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秦墨在她的“温柔攻势”下,彻底缴械投降。 他將她做的每一道菜,都吃得乾乾净净,连那碗安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的每一道菜里,孟听雨都巧妙地加入了一些特殊的“佐料”。 那些佐料,来自《神农食经》中的一张安神古方。 无毒,无害。 但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鬆弛,思维变得迟钝,警惕性大幅下降。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软筋散”。 是她为秦墨精心准备的,另一份“新婚礼物”。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接连几天,孟听雨都亲自为秦墨准备三餐。 秦墨的防备心,在她的美食与柔情中,降到了史无前例的最低点。 他开始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撤掉了別墅周围一半的守卫,理由是“不想让那些带枪的粗人,惊扰到他心爱的未婚妻”。 他开始期待每天下班回家,能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 他开始沉溺於她偶尔展露的依恋,与那双看似充满爱意的眼眸。 他彻底沦陷了。 这一晚,孟听雨站在臥室的窗边,看著窗外明显稀疏了许多的巡逻守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墨这只自以为是的孔雀,已经被她餵养成了一只毫无戒心的肥美家禽。 万事俱备。 信號弹已经製作完成,可以引发混乱的药剂也准备妥当。 秦墨和岛上的大部分守卫,也將在婚礼当天,被她特製的“泻药”放倒。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她需要一个信使。 一个能將信號弹,带到岛屿制高点,並成功发射出去的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正在交接班的守卫们。 大部分人,都面目冷酷,神情警惕。 但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队伍末尾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一丝稚气。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站得笔直,眼神也有些飘忽,似乎在走神。 孟听雨记得他。 前天她在花园里採摘植物时,不小心被一根带刺的藤蔓划伤了手指。 所有人都无动於衷。 只有这个年轻人,犹豫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乾净的创可贴,隔著很远的距离,扔到了她的脚边。 然后,不等她反应,就立刻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就是他了。 一个心中还存有善意的人,才最容易被利用,也最有可能,成为撬动这座囚笼的第一根槓桿。 孟听雨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房间。 逃离的最后一块拼图,已经找到。 现在,只需要等待婚礼那天的到来。 她要让秦墨在最幸福,最得意的那一刻,亲眼看著他的美梦,是如何化为一场冲天而起的,绚烂的“烟花”。 而那烟花,將是她送给顾承颐的,最明確的信號。 承颐,等我。 我回来了。 婚礼的日期,如同一座无形的山,沉甸甸地压在海岛的空气里。 秦墨却觉得,这空气是甜的。 他彻底沉溺在了这种虚构的幸福之中,像一个终於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炫耀著,品尝著,唯恐这份甜意有丝毫的流逝。 孟听雨將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她知道,时机正在成熟。 这天傍晚,她为秦墨盛上一碗精心熬煮的汤羹后,用一种带著微光与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秦墨,我想去看看海。”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待嫁新娘的羞怯。 秦墨正享受著那足以融化灵魂的美味,听到她的话,放下汤匙的动作都带著一种心满意足的优雅。 “好。”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我陪你。” 他喜欢这种感觉,陪著她,占有她所有的时间,看她眼里的光只为他一个人而亮。 从別墅到海滩,有一条用白色鹅卵石铺成的小径。 路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热带花卉,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芬芳,混合著远处传来的咸腥海风,形成一种属於这座岛屿的独特气息。 几名黑衣保鏢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群没有感情的影子。 孟听雨的步伐很慢,她穿著一条素白的棉麻长裙,赤著脚,裙摆隨著海风轻轻拂动,划过她白皙的脚踝。 她的目光似乎完全被这美景所吸引,时而看看天边的晚霞,时而弯腰拾起一枚形状奇特的贝壳。 秦墨走在她身边,享受著这份难得的静謐与温情,他眼中的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將她牢牢包裹。 他以为她是在欣赏风景。 他不知道,孟听雨的每一眼,都在丈量。 她在丈量保鏢的巡逻路线,在记忆海岸线的每一个转角,在勘察每一块可以藏身的礁石。 她的心,冷静得如同一块寒冰。 当他们的脚踩在柔软细腻的沙滩上时,孟听雨的目光,终於落在了远方。 黄昏的海面,被落日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 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在那里忙碌。 那是一个男人,看起来年纪很大了,皮肤被海风与烈日侵蚀成深邃的古铜色,背脊因为常年劳作而微微佝僂。 他沉默寡言,正將一张破旧的渔网收拢到一艘更破旧的小木船上。 他的动作缓慢,却带著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属於大海的独特韵律。 孟听雨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凝。 第416章 唯一的变数 她注意到,在这座守卫森严、连一只海鸟飞过都要被监控的岛屿上,这个老渔夫的小船,是唯一被允许离开海岸线,向著更远的海域划出一段距离的交通工具。 儘管那段距离很短,仅仅是为了在近海撒网。 但,他是唯一的变数。 是这铁桶般囚笼上,唯一可能存在的,一道缝隙。 一个信使。 一个能將她的信號,传递出去的信使。 这个念头在孟听雨心底一闪而过,快得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转过头,对秦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这里的晚霞真美。” 秦墨看著她被霞光映照的侧脸,心头一阵滚烫,他伸出手,將她揽进怀里。 “你喜欢,我们以后每天都来看。”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宠溺。 “好啊。” 孟听雨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再一次,静静地落在了那个老渔夫的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去海边散步,成了孟听雨和秦墨之间雷打不动的“浪漫”项目。 每天黄昏,她都会换上那条白色的长裙,兴致勃勃地拉著秦墨,走向那片金色的沙滩。 秦墨对此乐在其中。 他將这看作是她彻底接受现实,並开始依赖他的证明。 他喜欢看她赤脚踩在沙滩上,像个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一样追逐著浪花,然后带著一身水汽和微喘,投入他的怀抱。 他眼中的孟听雨,美好,纯粹,像一张白纸。 他自负地认为,这张白纸上,將只会被印上他秦墨一个人的名字。 而孟听雨,则在这一场场完美的表演中,不动声色地收集著她需要的一切信息。 她每天都“无意”地,与那个老渔夫打著照面。 她观察著他每天出海与归来的时间。 观察著他修补渔网时,那双因为关节肿大而显得有些笨拙的手。 观察著他偶尔因为一阵海风吹过,而下意识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的细微动作。 她的“望气”之术,早已洞悉了一切。 在她的视野里,这个沉默的老人,周身缠绕著两股挥之不去的晦暗气团。 一股是灰败的湿寒之气,如同盘踞的毒蛇,死死缠绕在他的四肢关节,尤其是膝盖与腰背处,那是常年在海上作业留下的,根深蒂固的风湿沉疴。 另一股,则是在他心臟位置,一团若隱若现、如同风中残烛般轻轻摇曳的淡黑色雾气。 那是心气亏虚、血脉不畅的徵兆,是心悸的根源。 这两种病,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一个老人在阴雨天里痛不欲生。 而这,就是她可以利用的,最锋利的武器。 不是威胁,不是收买。 是恩赐。 是神跡。 只有绝对的恩情,才能换来绝对的忠诚。 这一天,机会终於来了。 海风比往日更大一些,吹得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孟听雨和秦墨並肩走在沙滩上,秦墨正兴致勃勃地跟她描述著婚礼当天的烟花会是何等盛况。 就在此时,他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是这座岛上唯一能与外界联繫的工具,铃声急促而刺耳。 秦墨的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拿出电话看了一眼號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侧过身,对孟听雨做了一个稍等的口型,然后快步走向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礁石。 那里信號更好一些,也更能隔绝呼啸的风声。 他的后背,短暂地,完全暴露在了孟听雨的视线里。 就是现在! 孟听雨的心跳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她的血液冷静地流淌著。 她没有立刻行动。 她先是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下的沙子,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缓步走向老渔夫所在的方向。 那个老人正坐在他的小船边,埋头整理著缠在一起的渔线,试图在出海前將它们理顺。 他察觉到有人走近,下意识地抬了下头。 当看到是孟听雨时,他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与畏惧,立刻又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只想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石块。 孟听雨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路过,要去看看拍打在岸边的浪花。 在与老渔夫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动了。 她的手快如闪电,却又轻柔无声。 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包,被她精准地塞进了老人那只布满厚茧与裂口的粗糙手掌里。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个小小的,带著温热体温的硬物。 紧接著,一道极低的,几乎要被海风吹散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里面的药,能治你的病。每日一粒,不可多服。” 那声音,用的不是通用语,而是这片海域流传了数百年的古老方言。 是属於他们这些底层渔民的,带著咸腥味与质朴感的语言。 老渔夫彻底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走远了几步的背影。 孟听雨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恰到好处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的海水,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施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仿佛她说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道神諭。 老渔夫的心臟,被这道目光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摊开手掌,看著那个小小的油纸包,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陷阱吗? 是二少爷用来试探他的手段吗? 可……为什么要用家乡的方言?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有病? 就在他失神的这几秒钟,秦墨已经打完了电话。 他收起电话,脸上带著一丝处理完公事的轻鬆,转身向孟听雨走来。 孟听雨已经回到了原地,手里拿著一截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浮木,正对著夕阳仔细端详,脸上掛著恬淡的微笑。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老渔夫的一个幻觉。 “在看什么?” 秦墨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语气亲昵。 “你看,这块木头,像不像一只小海豚?” 孟听雨举起那截浮木,笑著问他。 第417章 最容易控制 秦墨低头看了一眼,轻笑出声。 “你喜欢,我让人给你雕一个真的。”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怀里这个即將属於他的女人身上。 夜色深沉。 海岛上,除了巡逻队手电筒偶尔划过的光柱,便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吟唱。 老渔夫回到自己那间低矮潮湿的小木屋里。 他点亮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他坐在床边,摊开手掌,再一次看向那个油纸包。 他叫陈伯,是这座岛上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秦墨买下这座岛后,给了其他人一大笔钱让他们搬离,唯独留下了他。 因为他熟悉这片海域,更因为他是个无儿无女、了无牵掛的孤寡老人,最容易控制。 他在这里,与其说是渔夫,不如说是一个活著的监视器,监视著近海的一切异动。 他知道秦墨的手段,见过那些试图逃跑的人,最终被拖回来时的惨状。 所以,他害怕。 他怕这个小小的药包,是秦墨对他忠诚度的又一次考验。 可是,膝盖里那股熟悉的,如同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的酸痛感,又开始一阵阵传来。 他捂住胸口,那里也开始发闷,喘不上气。 他看著油纸包,又摸了摸自己疼痛的关节。 脑海中,反覆迴荡著孟听雨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和那句用家乡方言说出的话。 最终,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战胜了恐惧。 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颤抖著手,一层层剥开油纸。 里面是一粒鸽子蛋大小的黑色药丸,散发著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奇异却不难闻的草木清香。 他没有再犹豫,就著桌上凉透了的白水,將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润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他没有等到任何预想中的剧痛或不適,反而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地,向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常年冰冷的双脚,竟然有了一丝久违的温热感。 陈伯愣了愣,隨即自嘲地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吹熄了灯,带著一身的疲惫与疼痛,躺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准备迎接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然而,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时,陈伯是惊醒的。 不是被痛醒的。 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感唤醒的。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腿。 没有。 那股纠缠了他十几二十年,每逢阴雨天或清晨就准时发作的,针扎火燎般的剧痛,竟然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微的酸麻。 他猛地坐起身。 这个平日里需要他咬著牙、哼唧半天才能完成的动作,今天却异常的顺畅。 他又试著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仿佛压著一块巨石的沉闷感,也不见了踪影。 空气是如此清新,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海水与晨雾的味道。 陈伯瞪大了浑浊的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颤抖著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甚至试著弯了弯腰。 真的……真的不痛了! 困扰了他半生的沉疴,折磨得他无数个夜晚无法入睡的病痛,竟然因为一颗小小的药丸,在一夜之间,就得到了如此巨大的缓解! 这不是药。 这是神跡! 陈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他快步衝出木屋,不顾清晨的寒意,朝著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白色別墅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朝著別墅,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他知道,那位未来的“夫人”,不是凡人。 她是能救人於水火的活菩萨,是降临在这座囚笼里的神仙! 从这一刻起,秦墨在他心中的地位,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孟听雨那张平静而美丽的脸。 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感激与敬畏,让他心甘情愿,为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献上自己的一切。 他的命,是她给的。 从今往后,他陈伯,只听她一个人的差遣。 第二天黄昏,天空像一块被泼了橘色与緋红顏料的画布。 海风带著微咸的湿润,吹拂著孟听雨素白色的裙摆。 她再一次来到了这片金色的沙滩。 秦墨走在她身边,心情极好,正谈论著明天婚礼上將会从欧洲空运过来的香檳。 他的声音低沉而愉悦,充满了对未来的掌控感。 孟听雨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目光却越过他,投向了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伯正在整理他的渔网。 今天的他,与昨日截然不同。 他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动作间不再有那种因剧痛而產生的滯涩感。 当孟听雨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浑浊的眼睛里,不再是昨日的惊慌与畏惧。 那是一种混杂著敬畏,感激,甚至狂热的复杂情绪。 他对著孟听雨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微微低下了头。 那不是一个僕人对主人的行礼,而是一个信徒,在向他的神明致敬。 孟听雨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她知道,这枚棋子,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秦墨,你看那边的云,多好看。” 她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著天边一抹奇特的云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秦墨的视线被她吸引,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为她讲解那是高积云,预示著天气晴好,绝不会影响明天的婚礼。 就是现在。 孟听雨的身体没有转动,只是在秦墨专注於炫耀自己那点可怜的气象学知识时,她的手腕轻轻一翻。 一个早已攥在掌心,比指节大不了多少的防水蜡丸,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的脚尖在沙地里轻轻一勾。 那个小小的蜡丸,便精准地滚向了陈伯的方向,停在他脚边的渔网之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也自然到极致。 仿佛只是一个被美景吸引的女人,无意识间做出的一个踢沙子的小动作。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从裙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金簪。 第418章 鲜明对比 那是秦墨送给她的一整套珠宝首饰里,最不起眼的一件。 但它足够重,足够纯,足够让一个穷苦了一辈子的老人,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去那边捡个贝壳。” 孟听雨的声音带著一丝少女的娇憨,不等秦墨反应,便提著裙摆,笑著跑向了浪花拍打的岸边。 她的路线,精准地经过陈伯的身边。 秦墨看著她欢快的背影,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他喜欢她这种无忧无虑的样子,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国王,给了他的王后一座完美的乐园。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孟听雨与陈伯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 她的手,快如幻影地垂下。 那根沉甸甸的金簪,被塞进了陈伯那只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的粗糙手掌里。 陈伯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惊呼出声。 金簪冰凉坚硬的触感,与他掌心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老人家,我被人囚禁於此。” 一道比海风更轻,却比惊雷更响的声音,用那古老的方言,钻进了他的耳朵。 “请你出海后,想办法將那个蜡丸交给任何一艘过往的船只,特別是掛著龙国旗帜的。” “这根金簪是你的报酬。” 陈伯的心臟疯狂地擂动起来。 囚禁? 这位宛如神仙下凡,能赐下神药的女子,竟然是……囚徒? 他猛地抬头,看向孟听雨。 孟听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已经跑到了水边,弯腰捡起一枚漂亮的扇贝,然后转过身,对著秦墨的方向,高高举起,笑得灿烂如花。 阳光洒在她脸上,美好得不似凡人。 可陈伯却从那笑容里,读出了一丝深藏的,冰冷的决绝。 他下意识地想要將这烫手的金簪和那个危险的蜡丸扔掉。 秦墨的手段,他是见过的。 背叛的下场,比死亡更可怕。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孟听雨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再一次飘了过来,轻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我的丈夫叫顾承颐,女儿叫念念。” “他们正在找我。” 顾承颐。 念念。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伯的心上。 他是一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体会不到为人父母的心情。 但他能从那轻柔的语调里,听出一个母亲和一个妻子,最深沉的,无法割捨的牵掛。 神仙,也会有凡人的羈绊。 神仙,也会被恶魔囚禁。 而他,是唯一一个,能为神仙传递消息的凡人。 膝盖处那股久违的轻鬆感,与胸口顺畅的呼吸,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沉重的誓言。 他的命,是她救的。 那这条命,还给她,又何妨? 陈伯心中翻江倒海的巨震,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决然。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用最快的速度,弯下腰,假装整理渔网,將地上的蜡丸捡起,与那根金簪一同,死死地攥在手心。 然后,他將它们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自己贴身衣物的最深处。 那里,紧贴著他那颗因为神药而重新有力跳动的心臟。 他看著孟听雨被秦墨拥入怀中,两人亲密地走向別墅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那个小小的防水蜡丸,是孟听雨用蜂蜡与空间里一种特殊植物的油脂混合製成的,可以確保在海水中浸泡数日而不损坏分毫。 蜡丸里面,是一张用极薄的韧皮纸写成的求救信。 上面的字跡,並非墨水,而是孟听雨用岛上一种不起眼的药草汁液写就。 这种汁液写在纸上,干透后便会消失无踪,变成一张白纸。 只有用特定的草木灰烬燻烤,或者浸泡在另一种植物的汁液里,字跡才会重新显现。 这是一种古老的,记载於《神农食经》中的密信手法。 信上的內容,更是经过了她与顾承颐之间才懂的加密处理。 “星辰黯淡,罗盘失灵,坐標偏北斗七星三指,南十字一指。” 这是她根据这几日观察的星象,推算出的海岛大致经纬度。所谓的“指”,是他们两人在一次看星星时,顾承颐教给她的,一种古老的天文测量单位。 “归期已定,定在『清心润肺羹』出锅之时。” “清心润肺羹”是她第一次在顾家家宴上,用来讽刺苏晚晴的那道汤。当时顾承颐就在场。这道汤需要文火慢燉三个小时。归期,指的便是婚礼当晚。出锅之时,代表的便是凌晨三点。 “焰火为號,起於东方,三短一长。” 这是她计划在婚礼当晚,找到机会,燃放秦墨准备的庆祝烟花,作为给救援队伍的最终信號。 信的末尾,只有一个字。 “念。” 这个字,是写给顾承承颐的,也是写给女儿的。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我在这里,等著你。 我在这里,思念著你。 这封信,是她精心布下的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步。 也是最凶险,最不可控的一步。 她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老人身上,寄托在了茫茫大海的未知之上。 这是一场豪赌。 赌贏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万劫不復。 当晚,夜色如墨。 海浪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汹涌,一下下拍打著礁石,像是焦躁的催促。 陈伯吃过一点乾粮,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歇下。 他仔细地检查了自己的小木船,加固了船舷,更换了磨损的绳索。 然后,他穿上了自己最厚实的一件旧衣,將那个承载著所有希望的蜡丸,用一根细绳,牢牢地系好,掛在了脖子上,藏进胸口。 他没有带任何渔具。 今晚,他不是去捕鱼的。 他是去送信的。 他將小船推入冰冷的海水中,熟练地跳上船,抓起船桨,奋力地朝著无尽的黑暗划去。 小船像一片孤独的叶子,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起伏。 他划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远。 他知道,岛屿周围有秦墨的巡逻快艇,他必须划出那片常规的监控区域,去到更远的外海,才有机会遇到过往的商船或渔船。 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酸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冷汗与海水混合在一起,流进他的眼睛里,又涩又痛。 但他没有停。 第419章 他没有回头 他的脑海里,反覆迴荡著孟听雨那句“我的丈夫叫顾承颐,女儿叫念念”。 他握著船桨的手,便又多了几分力气。 漆黑的海面上,除了浪涛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灯光,没有船影。 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与绝望。 陈伯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身后,也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著他。 別墅二楼的露台上,孟听雨穿著一件单薄的睡裙,凭栏而立。 夜风吹起她乌黑的长髮,像一面在黑夜中招展的旗。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著海面上那个几乎快要被黑暗吞噬的小小光点。 那是陈伯船头掛著的一盏煤油灯。 是她全部的希望所在。 她的心跳得很快,每一次跳动,都牵动著全身的神经。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將自己的命运,交到別人手上。 这种失控感,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恐惧。 但她没有选择。 在秦墨这座固若金汤的囚笼里,她必须藉助一切可以藉助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个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海天相接的尽头。 孟听雨的心,也隨之悬到了嗓子眼。 成功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是……失败了? 她不知道。 她只能等。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一个带著暖意的胸膛,贴上了她冰凉的后背。 是秦墨。 他身上带著沐浴后的清爽气息,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在看什么?” 孟听雨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立刻就放鬆下来。 她转过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恬静而依赖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满心忧虑的女人,只是夜风中的一个幻影。 “风有点大,睡不著。”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明天,你就是这里唯一的女主人了。” 秦墨收紧了手臂,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语气里充满了满足与宣告。 “喜欢这里吗?以后,整个岛都是你的。” 孟听雨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抬头看著他俊美却让她厌恶的脸。 她笑靨如花。 “喜欢。” 她的心,却如万年不化的寒冰。 明天。 是他的婚礼。 也是她的战场。 京城,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密不透风地笼罩著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城市心臟地带,一栋戒备森严的建筑內,气氛比窗外的夜色更加凝滯。 这里是顾承颐的临时指挥室。 空气里瀰漫著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混合著已经冷掉的咖啡的苦涩气息,还有一种源於极度焦虑的,属於人体的酸腐味道。 数十名顶尖的技术人员坐在各自的工位前,安静得如同雕塑。 只有键盘偶尔响起的,被刻意压抑的敲击声,证明这里並非一幅静止的油画。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会周期性地匯聚到房间的正中央。 顾承颐坐在他的轮椅上,被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屏幕环绕。 屏幕上闪烁著卫星云图、海流数据、以及无数行飞速滚动的代码,冰冷的光线勾勒出他苍白而瘦削的侧脸。 他身上那条质地柔软的羊绒薄毯,似乎无法抵御这房间里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他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坐了四十八个小时。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瞳,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主屏幕上的一张高精度卫星地图。 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圆点,在一个被標记为“未知”的蓝色海域上,安静地闪烁著。 他们已经锁定了那座岛。 秦墨的“炼狱”。 一个铜墙铁壁,防卫力量堪比小型军事基地的私人王国。 强攻的风险评估报告就放在他手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刺入他的神经。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惊动秦墨。 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直接威胁到孟听雨的人身安全。 顾承颐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正无意识地,用一种极缓慢的频率,轻叩著轮椅的金属扶手。 叩。叩。叩。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指挥室里每个人的心臟上。 他正在制定一套方案。 一套精密的,以外科手术式打击为核心的营救方案。 他將所有的情绪都剥离,將孟听雨视为一个变量,一个需要被解救出来的“目標”,將秦墨的防卫部署视为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他用他那超群的智商,推演著每一个可能性,计算著每一个时间节点,试图在钢铁与火焰的缝隙中,找到一条通往她身边的,最安全的路径。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去战斗。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但他的心,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不敢去想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敢去想她是否在害怕,是否在哭泣。 他甚至不敢去想,当他的人衝进去时,会看到怎样的画面。 这些念头,是比秦墨的军队更可怕的敌人,足以让他瞬间崩溃。 所以他只能计算,不停地计算。 他將自己,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尖锐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划破了空气。 “老板!” 声音来自角落里一个负责监控全球通讯频道的年轻分析员。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整个指挥室的人,仿佛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都在瞬间凝固。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个年轻的分析员。 分析员的脸上血色尽褪,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但他毫不在意。 他指著自己的屏幕,声音更大,也更清晰了。 “截获到一段来自目標海域的、无法破译的加密求救信號!” “求救信號”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指挥室里轰然引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开始流动。 顾承颐叩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转动轮椅,那双死寂的眼瞳里,终於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来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第420章 两个名字 “报告老板!” 另一名负责情报匯总的组长立刻接过了话头,他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信號由一艘註册在巴拿马的远洋货轮『海神號』发出!他们在三小时前,於目標海域偏东南方向约一百二十海里处,救起了一名当地渔夫。” “渔夫严重脱水,精神恍惚,但手里死死攥著一个蜡丸,反覆念著……念著两个名字。” 顾承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前倾。 “什么名字。” “顾承颐……和念念。” 轰。 这两个名字,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承颐的心臟上。 他那张用冷漠和理智构筑的面具,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 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顾承颐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到极致,却又狂暴到极致的气息。 “信號原文。” 顾承颐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 “是!立刻调出!” 主屏幕的画面瞬间切换。 一行由各种奇怪符號、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看似杂乱无章的字符,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密码破译组呢?” “报告老板,我们尝试了目前已知的上千种加密算法,包括军用级別的,全部……全部失败。这套加密逻辑,我们从未见过,它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编码规则。” 一片压抑的沉默。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似乎就要被一盆冷水浇灭。 然而,顾承颐在看到那行信號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剎那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隨即,又猛地放大。 別人看不懂。 但他懂。 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懂。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不是什么加密算法。 这是一本琴谱。 一本失传已久的,他曾经在某个午后,指著上面的谱子,一句一句教给她的,古老的琴谱。 每一个符號,对应著一个音律。 每一个数字,代表著音律的变调。 这是他和她之间,独有的,最私密的语言。 是她在求救。 是她还活著! 她还活著,並且在用他们的方式,向他传递消息! 一股汹涌到几乎要將他理智吞噬的狂潮,从他心臟最深处轰然炸开。 是狂喜,是愤怒,是心疼,是无尽的后怕与失而復得的癲狂。 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尽数回笼。 他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得一片猩红。 那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血液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涌向他的大脑,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颗被判定为衰竭的心臟,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地擂动著他的胸膛,仿佛要破腔而出。 “让开。” 他嘶哑地开口。 离他最近的密码破译组组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顾承颐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猛地推动轮椅,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態,撞开了那个还处於呆滯状態的专家。 轮椅的轮子,碾过散落在地上的电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衝到了主控台前。 那双手,那双在进行最精密的手术时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剧烈地颤抖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他无法冷静。 他的指尖落在了冰冷的键盘上。 “噠、噠、噠、噠噠……” 清脆而急促的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响彻整个指挥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他的手指,盯著主屏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那不是在输入代码。 那是在翻译一首来自地狱边缘的,关於爱与希望的绝唱。 隨著他的敲击,主屏幕上那行杂乱无章的字符下方,一个个方块汉字,被飞速地,一个接一个地破译出来。 第一个词是: “吾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著。 “承颐。” 再然后。 “见字如面。” 短短六个字,却带著一种穿越了时空的,古典而温柔的力量。 这六个字,让顾承颐猩红的眼眶,瞬间滚烫。 他咬紧了后槽牙,口腔里瀰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用剧痛来对抗那几乎要衝出眼眶的酸涩。 他的手指没有停。 “我被囚於『炼狱』岛,秦墨所为。” “秦墨”两个字出现时,顾承颐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到骇人的杀意。 整个指挥室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好几度。 “將於三日后大婚之夜,亥时三刻……” “大婚”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顾承颐的瞳孔里。 他握著滑鼠的左手,因为用力,指节已经捏得惨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虬的树根。 他无法想像,她说出这两个字时,是怎样的心情。 键盘的敲击声,变得更重,更急。 “……於岛屿东南角,燃放『凤棲梧』为號。” 『凤棲梧』。 是一首词牌名。 也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一本宋词孤本里,她最喜欢的一首。 这是她的信號。 是她身处绝境,为他点亮的,唯一的灯塔! “內外夹击,方可脱困。” 好一个內外夹击! 好一个方可脱困! 这个女人,他的女人,即使身陷囹圄,也从未想过坐以待毙。 她不是在单纯地求救。 她是在部署战术! 她將自己,也当成了一名战士! 顾承颐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心疼,几乎要將他撕裂。 最后,只剩下最后两个字符。 他颤抖著手,敲下了最后的翻译指令。 屏幕上,出现了信的落款。 “妻,” “听雨。” 当“听雨”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时,顾承颐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他向后靠在轮椅的靠背上,仰起头,闭上了猩红的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整个指挥室,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找到了!” “是孟小姐!真的是孟小姐!” “天吶!她还活著!她还给我们发来了作战计划!” 第421章 她的计划 “我们有內应了!我们有精確的行动时间了!” 压抑了数十个小时的紧张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劫后余生的狂喜。 人们互相拥抱,用力地拍打著彼此的后背,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顾承颐却依旧安静。 他只是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上那封简讯。 那每一个字,都是她用生命和智慧,从恶魔的爪牙下,为他送出来的。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又再次攥紧。 他转动轮椅,面向身后那群激动不已的精英团队。 所有人的欢呼声,在他冰冷的目光下,渐渐平息。 他们看著他。 看著这个浑身散发著骇人光芒的男人。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团正在熊熊燃烧的,復仇的火焰。 他开口了。 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雷霆万钧的力量。 “启动『凤棲梧』计划!” 他用了她信里的词。 这是她的计划。 他来为她执行。 他抬起手,指向主屏幕上那个代表著“炼狱”岛的红点,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三天后,亥时三刻。” “我要让那座岛,片甲不留!” 命令下达。 所有的狂喜与激动,瞬间转化为一种高效而冷酷的战斗意志。 “是!” 整齐划一的怒吼,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之前那套被反覆推演,小心翼翼的“外科手术”方案,被毫不留情地拖进了回收站。 主屏幕上,一张全新的作战蓝图,以孟听雨的信號为绝对核心,被飞速构建。 时间,地点,信號,內应。 所有关键的拼图,已经全部就位。 整个指挥室,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的战爭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命令『海狼』突击队,立刻转向,全速前往预定集结点!” “命令技术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目標岛屿所有对外通讯,模擬秦墨的通讯习惯,准备实施电子压制与信息欺诈!” “命令后勤组,所有装备,弹药,医疗物资,必须在三十六小时內全部空投到位!” “重新计算海流和气象数据,將登陆时间精確到秒!” “无人机侦察编队前出,我要知道岛上每一块石头的位置,每一棵树的高度!” 一道道指令,从顾承颐的口中发出,冷静,精准,而又充满了血腥的杀伐之气。 他不再是那个对生死漠然,在轮椅上等待生命终结的病人。 他被唤醒了。 从孟听雨带著念念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慢慢甦醒。 而这封来自绝境的信,则彻底点燃了他生命里所有的火焰。 他不仅要活下去。 他还要为他的女人,踏平一切荆棘。 他要亲手,將那个胆敢覬覦他珍宝的男人,碾成齏粉。 时间,在飞速流逝。 指挥室里,再也没有人说过一句废话。 所有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围绕著“凤棲梧”计划,疯狂地运转著。 顾承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巨大的电子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一条从外海,直插“炼狱”岛东南角的,红色的攻击路线。 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孟听雨信里的那句话。 “內外夹击,方可脱困。” 听雨。 等我。 我將亲自,为你奏响那首《凤棲梧》。 用敌人的哀嚎与鲜血,作为伴奏。 明日,便是大婚。 整座“炼狱”岛,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喜庆所淹没。 鲜红的绸缎从主堡的最高处垂落,如同凝固的瀑布,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新砍伐的青竹被扎成巨大的拱门,上面掛满了工匠们连夜赶製出的红灯笼,每一盏都亮著温暖而刺眼的光。 岛上的僱佣兵们难得地换下了作战服,穿上了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前佩戴著一朵红绸花,脸上掛著被强行命令出来的笑容。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花香、食物的香气,还有咸腥的海风味道,混合成一种光怪陆离的盛宴气息。 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孟听雨,是这场大戏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她表现得像一个真正沉浸在幸福中的待嫁新娘。 清晨,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出现在即將举办婚宴的露天平台上。 晨光柔和,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道『龙凤呈祥』的火候过了。”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指著一盘刚刚出炉的菜餚,对身旁战战兢兢的厨师长说道。 “鸡肉的汁水已经流失,凤翼的胶质也不够软糯。” 厨师长满头大汗,连连称是。 “还有那道『百年好合』,莲子的苦心没有去尽,会影响整道汤羹的口感。” 她一一指点,条理清晰,专业得不容置疑。 仿佛她关心的,真的只是这场婚宴的完美与否。 秦墨就站在不远处的迴廊下,静静地看著她。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俊朗的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 他看著她在阳光下发號施令,看著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汤汁,放在舌尖细细品味,那专注而认真的模样,美得惊心动魄。 可他的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冰冷的审视。 下午,僕人送来了定製的婚服。 一套是繁复华美的中式凤冠霞帔,金线刺绣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要从裙摆上振翅飞出。 另一套是洁白无瑕的西式婚纱,裙摆上镶嵌著上千颗细小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喜欢哪一套?” 秦墨走到她身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孟听雨的目光从那两套华服上扫过,没有停留。 她转头看向秦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觉得呢?” 她没有回答,反而將问题拋了回去。 “我为你准备了一件。” 秦墨说著,打了个响指。 两名僕人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盒子走上前来。 盒子里,是一件为他准备的,与那套凤冠霞帔相配的暗红色滚金边长袍。 “帮我试试。” 秦墨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亲昵。 孟听雨沉默了片刻。 第422章 满足感与占有欲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丝滑的绸缎面料。 然后,她抬起眼,迎上秦墨的目光。 “好。” 她拿起长袍,走到秦墨面前,亲自为他穿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指尖拂过他的肩膀,为他整理衣领,系上盘扣。 两人的距离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清雅的草木香气。 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温顺而乖巧。 秦墨的心,在那一刻,確实漏跳了一拍。 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与占有欲,几乎要將他淹没。 这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清欢,就该是这个样子。 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红袖添香。 成为他王国里,最耀眼,也最顺从的皇后。 然而,当孟听雨为他系上最后一颗盘扣,后退一步,抬眼看他时,秦墨心中那股奇异的违和感,再次浮现。 她的眼神太过平静了。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有欣赏,有专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 唯独没有一个即將嫁给心爱之人的女人,该有的羞涩,激动,或是迷恋。 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在审视自己刚刚完成的一件作品。 “很合身。” 孟听雨开口,语气平淡。 秦墨脸上的笑容不变,心底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转变太快了。 快得不合常理。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几天前,她还因为偶尔闪回的记忆碎片而头痛欲裂,抗拒他的碰触。 她看他的眼神,带著警惕,疏离,与深深的困惑。 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內,就变成一个如此配合,甚至主动为他试穿婚服的顺从模样? 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探出了头。 除非,这一切都是偽装。 秦墨的不动声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微笑著握住孟听雨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你喜欢就好。” 他的动作温柔繾綣,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门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他最信任的副手,接收到了他无声的指令。 从这一刻起,监视孟听雨的人,增加了一倍。 特別是她製作“烟花”的那个独立工坊,更是被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暗中盯梢。 秦墨需要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夜色渐深。 书房里,秦墨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著一杯猩红的葡萄酒。 窗外,是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 副手站在他身后,恭敬地匯报著。 “先生,我们的人一直盯著,清欢小姐一下午都待在工坊里。” “她只是用了一些岛上很常见的植物,比如马鞭草、海藻,还有一些磨碎的矿石粉末,混合在一起。” 副手的语气有些困惑。 “看起来……就像小孩子在玩泥巴。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没有用到任何危险品?比如硫磺,硝石?” 秦墨晃动著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没有,先生。我们检查过她能接触到的所有材料,都是最普通的园艺用品和一些无毒的矿石。” 秦墨沉默了。 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 或许,她真的只是想为他们的婚礼,亲手製作一份独特的礼物。 或许,他应该相信她。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他自己掐灭。 秦墨从不相信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那个渔夫呢?” 他换了个话题。 “已经盘问过了。” 副手回答。 “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偶遇了未来夫人,夫人心善,给了他一些治疗风湿的草药,他为了感激,才答应帮忙送信。” “他说,他並不知道蜡丸里是什么,只是听夫人的吩咐,交给任何一个能带他离开这片海域的人。” “我们用了一些手段,他的反应不像是在说谎。” 副手补充道。 “他的身体状况也確实很差,夫人给的药,对他来说是救命的东西,他有足够的动机为夫人保守秘密。”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似乎都断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孟听雨的行为,渔夫的证词,都找不到任何破绽。 可秦墨心里的不安,却不减反增。 越是没有破绽,就越是最大的破绽。 他挥了挥手,让副手退下。 整个书房,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著喉咙滑入胃里,却无法浇灭他心中的那一丝燥火。 他站起身,离开了书房。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独自一人,朝著那间位於庄园角落的工坊走去。 工坊的门虚掩著。 秦墨推开门,一股奇特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乾燥植物的草木香,混合著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分辨的特殊气味。 工坊里很整洁。 各种瓶瓶罐罐摆放得井井有条。 桌子上,几十枚已经製作完成的“烟花”整齐地排列著。 它们看起来確实很简陋,就是一个个用厚纸捲成的圆筒,外面用晒乾的海草纤维綑扎著,顶端留著一截充当引线的棉线。 秦墨拿起其中一枚。 入手的感觉,比他想像中要沉一些。 他將那枚信號弹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走到桌边,从一个工具盒里,找到了一根细长的银针。 这原本是孟听雨用来处理一些精细植物根茎的工具。 他用银针的尖端,小心翼翼地从信號弹的封口处,刮下了一点点灰褐色的粉末。 粉末非常细腻。 他將银针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一股奇特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 那味道很复杂。 有硫磺的味道,很淡,被马鞭草的清香掩盖了大半。 还有硝石的味道,同样微弱,混杂在一种被烤乾的海洋植物的咸腥味里。 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於某种金属燃烧后的气味。 这不是普通烟花该有的味道。 秦墨玩过世界上最顶级的烟花,也见识过最专业的军用信號弹。 他很清楚,不同的化学物质,在燃烧时会產生不同的顏色,也会留下不同的气味。 而手中这点粉末散发出的味道,远远超出了“庆祝”的范畴。 第423章 孟听雨的身份 它更像是一种……配方。 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將多种物质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后,才能產生的,独一无二的配方。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那点粉末,移到了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上。 马鞭草、海藻、赤铁矿粉、木炭粉…… 这些东西,单独看,每一样都平平无奇,人畜无害。 可如果…… 如果將它们用一种他所不知道的方式,进行提炼、萃取、再混合…… 秦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孟听雨的身份。 她不仅仅是一个厨师。 她是一个能將各种看似不相干的食材,化腐朽为神奇的药膳宗师。 她对植物、矿物药性的理解,远远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对她来说,一株草,既可以是救人的良药,也可以是……杀人的毒物。 那么,这些看似无害的植物和矿石,在她手里,又会变成什么? 秦墨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几乎可以確定,这些“烟花”绝对不是用来庆祝的。 这是信號。 是她放出去的,求救的信號! 那个老渔夫带走的,根本不是什么感谢信。 那是她的求救信! 而这些烟花,就是她和外界约定好的,发动攻击的信號! 想通了这一点,秦墨的身体里,瞬间涌起一股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他握著那枚信號弹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好。 好一个孟听雨。 好一个清欢。 她在他面前,演了一场如此完美的大戏。 让他差一点,就真的相信了。 他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婚礼,期待著能將她彻底拥入怀中。 原来,全都是假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麻痹他,为了给她的“援兵”创造机会。 秦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残忍的笑容。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去质问孟听雨。 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想看看。 他想看看,她到底联繫了谁。 是顾承颐吗? 那个已经被他亲手毁掉,只能在轮椅上苟延残喘的废物? 他有这个本事,能跨越重洋,来闯他的“炼狱”岛? 秦墨的眼中,闪烁著兴奋而又嗜血的光芒。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这场游戏,比他想像的,要精彩得多。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信號弹放回原处,抹去了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跡。 他要將计就计。 他要让她以为,她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要等到明天。 等到婚礼的最高潮。 等到她点燃那枚信號弹,脸上露出希望的表情时…… 他要亲手,將她所有的希望,一点一点,全部捏碎。 他要让她看到,她的“援兵”是如何在他的钢铁防线面前,撞得粉身碎骨。 他要让她,彻底绝望。 只有在彻底的绝望中,她才会明白,谁才是她唯一的,也是最终的归宿。 秦墨走出工坊,海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堡里,那间属於孟听雨的,还亮著灯的窗户。 清欢。 明天的烟花,一定会很美。 我会为你,准备一场更盛大的,用鲜血和哀嚎来庆祝的,欢迎仪式。 秦墨的密室,隱藏在主堡最深处的地基之下,与上方喜庆喧囂的氛围隔著厚重的铅门与花岗岩。 空气冰冷,带著臭氧与金属混合的消毒水气味。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装饰,目之所及,皆是泛著幽冷光泽的不锈钢台面与闪烁著幽蓝光芒的精密仪器。 这里是他的绝对领域。 也是“炼狱”岛真正的心臟。 秦墨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无菌服,那双刚刚还温柔地握著孟听雨的手,此刻戴上了严丝合缝的医用手套。 他將那一点从“烟花”上刮下来的灰褐色粉末,小心翼翼地置於高精度质谱仪的载物台上。 仪器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束高能离子束精准地轰击在样本上,屏幕上,无数代表著不同元素与化合物的峰值图谱开始飞速生成、跳跃、分析。 秦墨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屏幕上。 硫。 钾。 碳。 这些都是烟火的常规成分,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很快,异常出现了。 仪器分析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有机物催化剂,其分子结构诡异,资料库中没有任何匹配项。 更让他瞳孔收缩的是,根据这些成分的比例与纯度,仪器模擬出的燃烧分析报告。 【预估燃烧温度:2100c】 【预估光照强度:180,000坎德拉】 【结论:高效能、高亮度、定向爆燃信號剂。】 屏幕上冰冷的白色字体,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秦墨的视网膜。 这不是烟花。 这是军用级別的信號照明弹。 它的亮度和穿透力,足以在最恶劣的海上浓雾天气里,被数十海里外的侦察设备清晰捕捉。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臟。 清欢在求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脑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串联了起来。 那个衣衫襤褸、满脸感激的老渔夫。 孟听雨递出草药时,那过於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怜悯的眼神。 以及那之后,她那快得不合常理的转变。 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不再因为记忆的闪回而痛苦。 她开始对他笑,为他整理衣冠,甚至主动关心婚宴的菜品。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他,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即將为女主角的完美演技献上掌声的,愚蠢的观眾。 那封所谓的感谢信,根本就是一封求救信! 这些所谓的“烟花”,就是她与外界约定的,攻击信號! “呵……” 秦墨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哑的笑。 笑声在空旷冰冷的密室里迴荡,带著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被欺骗的愤怒,被背叛的刺痛,还有一种发现猎物终於露出獠牙的、病態的兴奋,在他胸腔里疯狂交织、膨胀。 他脱下手套,狠狠砸在不锈钢檯面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第424章 亲眼看看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密室,厚重的铅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他要去找她。 他要去亲眼看看,他那只看似温顺的笼中鸟,到底长了一副怎样锋利的爪牙。 长长的走廊上,鲜红的绸缎在通风口的气流下微微拂动,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秦墨的步伐又快又重,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噠、噠、噠”的急促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旁人紧张的心跳上。 他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气,让所有迎面遇上的僕人和守卫都骇然地低下头,紧贴著墙壁,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砰!” 孟听雨房间的门,被他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雕花都簌簌地落下几片木屑。 房间里,孟听雨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著一本古籍,身旁的小几上,还放著一杯尚在冒著热气的花茶。 她似乎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到,肩膀微微一颤,手中的书滑落在铺著厚厚羊毛地毯的地上。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煞气冲天的男人。 她的脸上,没有秦墨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只有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受惊。 秦墨大步走到她面前,將那张列印出来的,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分析报告,狠狠摔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报告的一角。 “解释。” 秦墨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沙哑,充满了危险的压迫感。 孟听雨的目光,从他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缓缓移到那张报告上。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然后,她抬起眼,重新看向秦墨。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受伤与不敢置信。 “你……怀疑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一片即將被狂风撕碎的蝶翼。 秦墨冷笑一声。 “我该相信你吗?相信一个用军用信號剂来当做新婚贺礼的女人?” 孟听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惨白。 那不是因为心虚。 那是因为被最亲密的人无端指控后,那种从心底最深处泛起的,彻骨的寒意与委屈。 一滴眼泪,毫无徵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著她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军用信號剂?”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冰冷的字眼。 隨即,她像是终於明白了什么,发出一声淒楚的,带著自嘲的笑。 “原来……原来在你眼里,我为你做的一切,都只是阴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在秦墨的心上。 “秦墨,你看著我。”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指向自己的心口。 “我以为,你懂我。” “我以为你懂我为什么要去研究那些植物,那些矿石。” “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做出一场这个世界上最盛大、最明亮、独一无二的烟花。” “一场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烟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控诉。 “我翻遍了所有我能找到的古籍,我用我的药理知识,去分析每一种材料的特性。” “马鞭草能让火焰呈现出最纯粹的紫色,那是你最喜欢的顏色。” “磨碎的云母粉,能让烟花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更久,像漫天繁星一样。” “我没日没夜地待在那个工坊里,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调配,我的手被那些矿石粉末磨得全是伤口,只是为了想在婚礼那天,给你一个最大的惊喜!” 她举起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的手指上,果然有几道细小的,已经结痂的划痕。 “可你呢?”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滚落。 “你把我所有的心血,当成是背叛你的证据!” “你把我对你的爱,当成是算计你的阴谋!” “秦墨,你竟然不相信我!” 最后这一句,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误解的痛苦,被辜负的绝望,还有被践踏了真心的,无尽的悲伤。 她声泪俱下,肩膀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住地抖动,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秦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她。 看著她满是泪痕的脸,看著她那双因为痛苦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著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指尖。 他那颗被怀疑和愤怒填满的心臟,在这一刻,竟然產生了一丝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动摇。 她的演技,无懈可击。 不,那或许根本不是演技。 那每一个眼神,每一滴眼泪,每一声控诉,都真实得让他心头髮紧。 他心中那头名为“偏执”与“多疑”的野兽,在她悲痛欲绝的目光下,竟然罕见地退缩了一步。 或许……真的是他错了? 或许,他那颗早已被阴谋与鲜血浸透的心,已经无法再理解一份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感情了? 一丝愧疚,如同藤蔓,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他看著她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样子,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然而,就在他心神动摇的这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本掉落在地上的古籍。 书页散开,停留在某一页。 上面画著一株植物的图谱,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註解。 秦墨的目光,在那一页上,定格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植物,註解里,有一行字,清晰地写著:【燃之,其光可於百里之外,昼夜可见。】 他的心,猛地一沉。 动摇与愧疚,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深的,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不。 他不能相信。 无论她的表演多么逼真,他都不能拿自己的王国去赌一份虚无縹緲的爱情。 秦墨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所有情绪。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復了惯有的温柔,只是那温柔之下,藏著一丝不容错辨的,坚硬的內核。 第425章 不该怀疑你 “清欢。” 他上前一步,將那个还在颤抖的女人,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手,安抚性地拍著她的后背。 “对不起。” 他柔声说。 “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 孟听雨在他的怀里,身体依旧僵硬,哭声却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细微的抽噎。 “我太爱你了,清欢。” 秦墨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著她发间清雅的草木香气。 “也太害怕失去你。我怕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梦醒了,你就不见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与后怕,像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孟听雨没有说话,只是將脸埋在他的胸口,仿佛在寻求最后的慰藉。 秦墨抱著她,感受著怀中温软的躯体,眼底的温柔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裹著蜜糖的毒药。 “为了让你安心,也让我安心。” “我们的婚礼,提前吧。” 孟听雨的身体,在他怀里,微不可察地一僵。 秦墨感觉到了。 但他装作没有察觉,继续用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说: “就定在明天中午,好不好?” “我一刻也等不及了,我想立刻就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孟听雨,是我秦墨的妻子。” 孟听雨心中,警铃大作。 提前? 明天中午? 她的计划,是亥时三刻,內外夹击。 顾承颐的人,此刻正在茫茫大海上,全速朝著这个坐標赶来。 如果婚礼提前到明天中午,一切都將被彻底打乱! 到那时,她已经成了秦墨法律上的妻子,顾承颐的营救,將从“解救”变成“抢夺”,性质完全不同。 秦墨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他一定会利用这一点,將顾承颐置於万劫不復的境地!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寻找著拒绝的理由。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秦墨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抢先一步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至於你为我准备的惊喜……”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嘴角勾起一个宠溺的弧度。 “我们就留到晚上,等我们成了真正的夫妻,再一起点燃它。” “到那时,整个『炼狱』岛,都会为我们庆祝。” 他的话,说得天衣无缝。 既表达了他对这份“惊喜”的期待,又不动声色地,將燃放烟花的时间,控制在了他自己的手中。 孟听雨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秦墨起了疑心。 他根本没有相信她的眼泪,也没有相信她的控诉。 他只是用一种更温柔,也更残忍的方式,收紧了她脖子上的锁链。 这一刻,她不能再拒绝。 任何一丝的犹豫,都会坐实他的怀疑,让她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 她看著秦墨,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苍白却顺从的笑容。 “好。”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雨过天晴的平静。 “都听你的。” 秦墨看著她乖巧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早点休息,我未来的新娘。” 说完,他鬆开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孟听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 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秦墨的疑心,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她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在婚礼举行之前,找到新的方法,將信號传递出去。 一个准確的,能让顾承颐提前行动的信號。 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 孟听雨的眼中,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了偽装的柔弱。 只剩下一片如寒潭般的冷静,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曾孕育过她和他的孩子。 念念。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到女儿那张酷似顾承颐的小脸。 顾承颐。 她不能让他来,踏入这个秦墨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她必须改变计划。 一个全新的,更加疯狂,也更加危险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开始飞速成型。 房门合拢的轻响,像是一道闸门,將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前一秒还掛在孟听雨脸上的,那个苍白顺从的笑容,在门锁落下的瞬间,便如冰雪般消融,不留一丝痕跡。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海风,正从紧闭的窗缝里,执拗地挤进来,发出呜呜的、如同鬼魅般的低泣声。 那风吹在孟听雨的脸上,带著深海的冰冷与咸腥,让她因偽装哭泣而发热的脸颊,迅速冷却下来,变得僵硬。 她缓缓走到窗边。 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外面是一片被夜色彻底吞噬的汪洋。 没有星,没有月。 只有翻涌不休的黑色波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次又一次徒劳地拍打著岛屿的礁石,发出沉闷而绝望的轰响。 秦墨的疑心,就像这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大海,已经將她这座孤岛,彻底包围。 婚礼提前到明天中午。 这个决定,看似是爱到情浓时的衝动,实则是秦墨布下的最狠毒的一步棋。 他斩断了她原定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黑夜。 没有夜色的掩护,那一场她精心准备的、足以在数十海里外被清晰捕捉的“烟花盛宴”,將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愚蠢的白日焰火。 而她,將在全世界的“见证”下,成为秦墨名正言顺的妻子。 到那时,顾承颐的任何行动,都將从“解救人质”,变成“抢夺人妻”。 秦墨的势力盘根错节,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利用这一点,將顾承颐和整个顾家,拖入舆论与法律的深渊,万劫不復。 孟听雨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沉到了比窗外那片黑色海洋更深、更冷的地方。 她不能让顾承颐来。 第426章 被彻底摒弃 绝不能让他踏入这个秦墨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曾孕育过她和他的孩子。 念念。 一想到女儿那张酷似顾承颐的、精致又倔强的小脸,孟听雨冰冷的心底,便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滚烫的火苗。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在婚礼的钟声敲响之前,找到新的破局之法。 一个全新的,能够穿透白昼,將准確信號传递出去的方法。 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 她的脑子,在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起来。 所有的情绪,偽装,泪水,都被彻底摒弃。 只剩下绝对的,如手术刀般精准的冷静。 她的大脑,就像一台超高精度的计算机,开始疯狂地检索、分析、重组所有她拥有的知识与资源。 《神农食经》里的草药药性。 空间灵泉的特殊功效。 前世今生积累的化学知识。 以及……她和顾承颐在研究院里,那些共同度过的,探討学术的日日夜夜。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猛地照亮了她脑中的混沌。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开始在她脑海中飞速成型。 这个计划,需要秦墨的配合。 更需要她和顾承颐之间,那份无需言语的,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这是一场豪赌。 赌贏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 孟听雨的眼中,没有了丝毫的恐惧与犹豫。 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 翌日清晨。 天光刚刚破晓,整座“炼狱”岛便已经彻底甦醒,陷入一种喜庆而又紧张的忙碌之中。 鲜红的绸缎与洁白的玫瑰,从主堡的最高处一直铺陈到海边的婚礼现场。 上百名僕人与侍女穿梭其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出错的郑重。 孟听雨的房间,更是从凌晨四点起,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秦墨请来了全球最顶尖的造型团队,十几个人围著她一个人打转。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她们在自己脸上涂抹,在自己发间穿插。 直到秦墨推门而入。 他挥退了所有人。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墨的目光,落在孟听雨身上。 今天的她,美得惊心动魄。 那件由法国高定大师手工缝製的婚纱,裙摆上镶嵌著上万颗细小的钻石,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而又冰冷的光。 她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长发被挽成一个典雅的髮髻,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只是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上,却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落寞。 “怎么了?” 秦墨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著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开心吗?” 孟听雨抬起眼,透过镜子,看向他。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丝小女孩般的委屈与不甘。 “秦墨。” 她转过身,仰头看著他,声音软糯,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我们的婚礼,太仓促了。” 秦墨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怎么会?我为你准备了最好的。” “可是……” 孟听雨伸出手指,轻轻攥住他昂贵的西装衣角,轻轻摇晃著。 这个动作,是她经过精密计算的。 它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个即將成为新娘的女孩,对完美婚礼的憧憬与一点小小的任性。 “可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就这么浪费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失落。 “我熬了那么多夜,做了那么多功课,就是想让你看到一场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烟花。” “现在……白天什么都看不见,多没意思啊。” 她低下头,像个没有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情绪低落。 秦墨沉默地看著她。 看著她低垂的,蝶翼般轻轻颤动的眼睫,看著她微微嘟起的,涂著淡色唇膏的嘴唇。 他的心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弦,再次被拨动。 她是真的只是因为“惊喜”被破坏而失落? 还是,这又是她新的表演? “那你想怎么样?” 秦墨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孟听雨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亮起了期待的光。 “我们放!” “就在婚礼上放!” 她拉著他的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虽然看不见光,但还是会很热闹啊!就当是……给我们听个响,图个吉利!” “好不好?秦墨,你就答应我嘛。” “我想让我们的婚礼,办得更热闹一些,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开心。” 她摇晃著他的手臂,身体也微微向他靠近,发间的馨香,縈绕在他的鼻尖。 那是一种混合了玫瑰与草木的,清雅又惑人的香气。 秦墨的目光,深沉如海。 白天放烟花。 效果大打折扣。 声音。 浓烟。 这似乎……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他看著她那双写满了期待的,清澈的眼眸,心中那头名为“偏执”的野兽,与名为“占有”的欲望,在疯狂地撕扯。 他想要相信她。 他渴望拥有这份纯粹的,只为他一人的喜悦与期待。 但理智,却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 最终,一丝冰冷的算计,压倒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可以答应。 这既可以安抚她,让她放下戒心,乖乖地完成这场婚礼。 同时,也是对她最后的试探。 如果她真的只是为了“热闹”,那么一切都好说。 如果她另有所图…… 那么,由他的人亲手点燃的“烟花”,將成为送她和她背后那个人,一同下地狱的礼炮。 “好。” 秦墨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纵容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都听你的。” “我的新娘,今天最大。” 孟听雨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 然而,秦墨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中的警铃,再次大作。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 秦墨的语气依旧温柔,但那双深邃的眼底,却藏著不容置喙的坚决。 “这些『喜庆』的东西,必须由我的人来燃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