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重生后,高嫁宽肩窄腰权臣真香了》 第1章 妹妹封后她惨死冷宫 冬日,刺骨的寒风透过破窗吹进阴暗腐臭的钟粹宫。 沈清嫵被绑在柱子上,眼睁睁看著一群满嘴污言秽语的太监朝自己逼近。 她的身上布满鞭痕,除了高高隆起的腹部之外,再没一块完整皮肤,就连衣衫也和裂开的皮肉血水融为了一体。 “不要,求你们……” 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泪流满面,苦苦哀求,可求饶非但无济於事,反而被剥了衣服。 疼,太疼了。 太监们虽不能人道,糟践人的法子却是层出不穷。 最终,沈清嫵忍受不住折磨晕了过去。 一柱香后,为首的老太监提上褻裤,笑得满脸饜足,“牡丹下死,做鬼也风流。杂家这辈子,值!” “可惜,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不然留下给咱们当个对食,该多好!” 后面尖嘴猴腮的太监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说完提起佛龕下的泔水,对著沈清嫵头浇下去。 泔水冲刷著她的伤口,一阵刺痛。 沈清嫵勉强睁开双眼,恍惚间,她看见肚子瘪了下去。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对不起。是娘没用,护不住你。倘若有下辈子,娘一定好好保护你!” 心臟仿佛被扎了无数根银针,疼的她喘不过气。 “大胆,谁准许你们这么对待姐姐的。” 甜腻的声音悠悠响起,一位身著粉色曳地流仙裙,外披雪白色狐裘大氅的女子款款走来。 女子容貌极为清丽,明眸皓齿,樱唇琼鼻,双目流转间,似有盈盈水光,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钟灵毓秀的灵气。 沈清嫵呆呆望看向来人,她视为亲生妹妹的沈芊雪。自己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信柳妈妈的谗言,效仿娥皇女英,姐妹二人共侍一夫。 “为什么诬陷我?” 两个月前,沈芊雪在钟粹宫用完午膳就小產了。隨即她便被褫夺封號,打进冷宫。传旨太监说,沈芊雪在御前告她下毒,谋害皇嗣。如果不是沈芊雪,她不会落得这副下场。 看著宛如丧家之犬般的嫡姐,沈芊雪心中无比畅快,“死到临头了还是这么蠢,不是淮之哥哥授意,谁敢把你关到这里!” “不可能。”沈清嫵不信,她可是傅淮之唯一的妻子。 “蠢货!”沈芊雪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淮之哥哥娶你是因为喜欢你吗?如果他喜欢你,为什么不封你为皇后,只让你当一个贵妃?” “闭嘴,你给我闭嘴!” 沈清嫵拼命摇头,企图將这些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从脑海中摇出去。 沈芊雪轻抚髮鬢,象徵著帝王宠爱的凤舞九天金步摇轻轻摇晃,如同在嘲笑面前女人的愚蠢,“实话告诉你,淮之哥哥娶你,不过是为了你外祖父,镇国公手中的兵权。 当年太上皇看中你也不是意外,是淮之哥哥买通了內侍,故意在御前宣扬你是如何貌美动人,太上皇才对你起了兴趣。 淮之哥哥还说,和你同床共枕的每时每刻都让他噁心至极。至於小產.......” 沈芊雪卖了个关子,凑到她耳边呢喃,“我压根就没怀孕,何来小產一说,一切都是淮之哥哥的安排。” “啊!!!” 沈清嫵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铺天盖地的愤怒將她席捲,她双目猩红,从没像现在这般恨过。 傅淮之求娶她时曾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若你愿意嫁我,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违誓,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为了这句承诺,她在镇国公门前跪了一夜,让素来疼爱她的外祖父被迫参与夺嫡之爭。 太上皇荒淫无度,酷爱臣子之妻。她更是为傅淮之能稳坐朝堂,甘愿缠臥龙榻,以色侍君。 “哈哈,哈哈哈……”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己忙活一场,都是为沈芊雪做嫁衣。现在尘埃落定,这对姦夫淫妇就让去她死。 “还有件事,你的母亲主动去找族长,把你从沈家族谱除名了。马上我就是太尉府唯一的嫡女,淮之哥哥的皇后了。”沈芊雪语气里的得意毫不掩饰。 对此,沈清嫵没有一丝动容。沈芊雪是父亲已故青梅竹马和別人生下的孩子,母亲为討好父亲,不惜自降身段主动把沈芊雪接到府中抚养,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雪儿,不待在凤仪宫好好准备明日的封后大典,怎么来这脏污之地?” 正殿的门被“哐当”踹开,入目是一双绣著沧海龙腾图案的青靴,明黄色的袍角被风带著高高扬起,就像他们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 “淮之哥哥,你来啦。”沈芊雪一头扑进男人的怀里,娇声道:“明日咱们大婚,雪儿想和姐姐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沈清嫵慢慢抬起头,望著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谦君子相。 “你爱过我吗?哪怕瞬间。” 儘管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可,不甘心! 傅淮之紧了紧沈芊雪身上的披风,眼中是她从未看到过的宠溺,可面对她时,里面充满厌恶,“一个人尽可夫的贱妇,也配问朕爱不爱,荒谬! 之前朕不杀你,是念著往日的情分,没想到你竟如此大胆,私通阉人,朕再也留你不得!” 这就是说最爱她,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沈清嫵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她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悽厉的嘶吼著,“傅淮之,別忘了你说过的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贱人!毒妇!” 傅淮之想起立过的誓言,气得脸色铁青,拔出腰间的刀,对著沈清嫵的胸口毫不留情捅了进去。一刀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刀。 终於解脱了,得逞后的沈清嫵唇间绽开一抹释然的笑。 傅淮之!沈芊雪!若有来世,折辱杀子之仇,必將百倍奉还。 对上沈清嫵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沈芊雪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淮之哥哥,姐姐这么瞪著我们,雪儿好怕。” “怕什么,她活著的时候任我们宰割,死了能有多大本事。” 傅淮之冷嗤,夫妻一场,本想给她留个全尸,这般不识好歹就別怪他了,“来人,沈氏秽乱宫闈,罪不容诛,赐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话落,殿外狂风嘶吼,大雪漫天。 第2章 刚回府就给她下马威 三月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一辆印著镇国公府標誌的马车,自南而来,滚动的车轮压过地上的水坑,惊醒了正在车厢內小憩的少女。 少女满头大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眼底儘是未散去的恐惧。 “姑娘,是不是做噩梦了?” 在车前坐著的婢女听见动静,掀开帘子,一脸担忧。 “云舒?” 还没回过神来的沈清嫵,陡然看见面前放大的人脸,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 云舒不是被傅淮之赐蒸煮之刑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姑娘,喝口茶水,咱们马上就到太尉府了。您一定要以最好的姿態出现在老爷夫人跟前,绝不能被二姑娘比下去!” 云舒倒了杯茶水递给沈清嫵,夫人想討老爷欢心,把来歷不明的沈芊雪过继到自己名下就罢了,怎么还把姑娘送去镇国公府,一待就是两年。 若不是老夫人寿辰,说不定姑娘就得从镇国公府一直待下去。姑娘可是夫人亲生的,一个做娘的为何如此狠心! 二姑娘?比下去? 接水的手微微发颤。 昭化四十一年,三月初八。祖母沈老夫人借著即將大寿的名义,叫她回府,实则是为了外孙梁时章的婚事。 仗著自己有个太尉舅舅,烧杀抢虐无恶不作,京中凡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没一个愿意嫁的败类,想让她兜底跳火坑,真真是好算计。 路边茶肆烟雾升腾,沈清嫵掀开车帘深深吸了口气,终於確定她重生了,並且回到了十四岁这年。 现在她没卑躬屈膝的討好母亲谢氏和沈芊雪,也没嫁给傅淮之,更没害得外祖父一家身首异处。 “砰!” 茶盏由於太过用力在手中裂开,沈清嫵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快意和恨。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这一世……不死不休! 云舒心头酸涩,自己不应该在大好的日子说这些的,姑娘性子本就敏感怯懦,若因此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继续想了。 “您是夫人的亲生骨肉,二姑娘再得宠,也越不过您。”云舒握住沈清嫵的手,眼眶泛红,姑娘受委屈了。 沈清嫵讥嘲,亲或是不亲,难说得很。 春日里的风,虽不刺骨,却还是有些凉,夹杂著雨天潮湿的水汽,闷沉沉地压得人透不过气。一如六岁那年,她被母亲推进池子里的感觉。 虎毒尚且不食子,谢氏却拿她的性命爭宠。 更荒唐的是回府后,谢氏隔三差五给她灌输沈芊雪就是她的亲妹妹。她处处忍让,做小伏低,换来的是什么。 沈清嫵握住云舒的手,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睛问,“如果將来,我做出了一些大逆不道的事,你会怎样?” 她不怀疑云舒对自己的忠心,但復仇之路危险重重,一不小心便会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如果云舒劝她不要乱来,她会替云舒寻一个好去处,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云舒是个直率爽朗的性子,直接道:“奴婢当然要陪著姑娘一起了,就算下了地府,我也伺候您。” “傻丫头,我们不会下地府的。” 沈清嫵鼻子一酸,强忍著没让泪水掉下来。两世为人,对她不离不弃的唯有云舒。 日后遇到危险,就是舍了这条命,她也会护云舒周全。 镇国公府到太尉府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主僕一行人出发的早,不到巳时就已赶到。 云舒扶著沈清嫵下了马车,偌大的太尉府门前冷冷清清,除了两个小廝守门之外,无一人出门相迎。 站在左侧的蓝衣小廝睨了眼二人,拔刀呵斥,“滚远点,什么穷酸破落户都敢来太尉府打秋风了。” 沈清嫵记得这声音,石彪。管家德叔的远房侄子,在府中颇有地位,是沈芊雪忠实的走狗。 马车上镇国公府的標誌明晃晃印著,说没认出来,是不可能的。 沈清嫵轻启朱唇,冷冷道:“我是沈清嫵。” “哦,是大姑娘回来了,失敬。里面刚祛完秽,得劳烦您从后门进了。” 石彪不仅没对沈清嫵的身份感到意外,反而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起了她。 美人如玉立於门前,一袭红衣似火,仪態万千。凤目微挑,眸底儘是冷漠倨傲。似妖女,千娇百媚,像神衹,不染俗尘半点霜雪。 之前他觉得二姑娘是世间顶美的女子,见了大姑娘,才知道什么叫绝色。 不知他有没有机会,尝一尝美人的味道。 看著石彪下流的表情,沈清嫵双目飞快地闪过一丝杀意,狗改不了吃屎。 太尉府处在长安街最头上的位置,周围还有几户官员的府邸相邻,不知是哪府下人听到动静,站在一边不走,等著看热闹。主子同在朝廷为官,石彪也不好驱赶。 明明是一个闺阁娇娘,眾人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上位者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慄。 没待石彪再次开口,只见一抹红影闪过,尚在几尺之外的少女瞬间移到了他面前。与此同时,一条软鞭紧紧绕在了他脖子上。 石彪脸色由红变紫,但鞭子没有丝毫鬆开的意思,反倒越缠越紧。 沈清嫵的武功得了镇国公真传,加上她擅用暗器,天下男子没几人是她的对手。 石彪用尽全力,都没能挣脱分毫。他怕了,直觉告诉他,眼前像仙女一般的大姑娘会要了他的命。 “我,我错了……”敌不过对死亡的恐惧,石彪艰难求饶。 黄色的腥臭液体流了一地,沈清嫵眸色森寒,手中力道鬆了几分。 “咳咳,谢大姑娘不杀之恩。” 石彪如同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就在他庆幸逃过一劫时,沈清嫵抬起右脚,在他腰椎上用力一踹,惨叫声响彻天际。 “好身法!” “该!” 周围非但没人同情石彪,反而纷纷拍手称快。 两世为人,沈清嫵从来都是藏拙的。谢氏说,行高於人,眾必非之。可她的善良和忍让,换来的是什么。这一世,谁都別想给她添堵。 “姑娘,他不能死。”云舒看出沈清嫵眼中的杀意,上前劝阻。 第3章 仇人相见,绝不惯著 “大姑娘要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你在前面引路吧。”沈清嫵沉默不语,云舒忙对另一名小廝卫勇说道。 姑娘爭气她固然开心,可老夫人即將大寿,今日若在门前见了血,对姑娘百害而无一利。 卫勇叫苦不迭,无奈也只能应下。他战战兢兢,两腿发软,只觉得通往寿安堂的这段路,比前二十年走的路加起来都漫长。 其实,前世云舒曾劝过她,先去给沈老夫人请安。临越以孝治国,谢氏是她生母不假,但这是沈府,谁大都大不过沈老夫人。 然而她没听,被沈芊雪忽悠著去了谢氏的紫径苑,到了下午才去寿安堂,为此被罚跪在祠堂一宿。 也是打那时起,沈老夫人彻底放弃了她。然而相比之下,她这位祖母似乎更不喜沈芊雪,甚至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从沈老夫人入手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从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起,云舒心里总有一根不安的弦在绷著,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害姑娘受连累。沈清嫵捏捏她的手心,都是黏腻的汗水,轻声道:“別怕,一切有我。” 乌云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在沈清嫵身上,为她镀上一层细碎的光。少女双眸清浅,声音温柔但坚定。 “好!”云舒反握住她的手,感到一股久违的心安。 可惜,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副美好画面,“大姐姐!” 话落,西边游廊方向小跑来一位身著白衣的小女娘。 小女娘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容顏已然生的十分俏丽。巴掌大的小脸,眼睛水汪汪的,白皙无瑕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色,一对浅浅的梨涡,愈发惹人怜爱。 沈清嫵的目光落在面前人的脸上,儘管努力暗示自己一定冷静,看到这张脸的一剎那,铺天盖地的恨意还是几乎要將她淹没。 清丽脱俗,天真烂漫,都说面由心生,她想不通,为何心肠这般歹毒的一个人,能长出这么一张芙蓉面来。 “离得远,雪儿还以为大姐姐握著的是哪个姐妹呢。姐姐对我,都没这么亲近过。” 泪水蓄满眼眶,沈芊雪双手绞著帕子,声音怯生生的,仿佛蕴含著天大委屈。 这话乍一听以为是在夸她宅心仁厚,对下人亲和善,可仔细一想,便能察觉不对。 上辈子也是这样,她刚回府,沈芊雪就可怜兮兮的“控诉”她对云舒好,疏离了自己这个亲妹妹。为了討好沈芊雪,她专门让沈芊雪送过来的丫鬟杜鹃贴身伺候,把云舒降成二等丫鬟。 她以为这么做,就能真心换真心,殊不知她的举动寒了多少下人的心,以至於后来除了云舒,她身边再没一个可用之人。 多么愚蠢的过去啊! 沈清嫵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云舒是家僕,自幼跟在我身边伺候,虽说你是跟在母亲身边的,可论年纪要小上三岁。唤云舒一句姐姐,也不过分。” 听她拿自己和下人比,沈芊雪呼吸窒了一瞬。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家姑娘讲话?”说话的是沈芊雪的丫鬟,春桃。 “我要是你,早就找棵歪脖子树吊死了,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女,还有脸教训受宠的二姑娘!” 沈清嫵软弱,府里的下人没少当面奚落过她,见沈芊雪投来讚赏的目光,春桃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很吵。”平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沈芊雪张了张嘴,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沈清嫵有些陌生,她还是第一次见沈清嫵露出这种神情,怪渗人的。 春桃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继续阴阳怪气,“嫌吵就別回来啊,沈府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她刚回府,不想这么快惹人注目,有些人偏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她作对。 沈清嫵闭了闭眼,睁开一阵清明,扬起袖中软鞭,对著春桃的脸毫不留情抽了下去。 “啊!” 春桃发出悽厉的惨叫,左半张脸仿佛开了,汩汩冒血。 “春桃是我的人,没有我允许,你凭什么下这么狠的手?”沈芊雪身子踉蹌了一下,不敢置信道。 沈清嫵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鞭子,没有说话。 这条鞭子是她七岁生辰时外祖父送的生辰礼,鞭梢由素有软玉之王的天山红玉製成,鞭身採用了珍贵又罕见的黑鮫鱼皮编织,外裹金丝,柔软坚韧,可断刀剑。 鞭子接连两次见血,散发著冷冽的寒芒。她突然就懂了外祖父说的,一把趁手的武器,需要用鲜血来开刃。 “凭什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声轻笑从沈清嫵喉间溢出,“凭我是沈府唯一的嫡女,主子惩罚一个奴才,需要理由吗? 按照我朝律例,奴才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是要被处死的。我留春桃一命,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二妹妹,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打她的人就算了,还指桑骂槐的说她是狗,沈芊雪低著头,紧紧攥著衣袖,神情狰狞又恶毒。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两人之间一下子僵持起来。 沈清嫵刚准备走,沈芊雪轻声抽泣,“姐姐所言极是,都怨我疏於管教。多亏你出手,不然日后她们指不定闯出什么祸事。” 想到接下来的计划,沈芊雪咬著唇,眼眶更红了,“母亲听说姐姐回来,天不亮就在小厨房忙活,准备了好多你喜欢吃的点心和饭菜,你回来就去祖母院里,她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反正快晌午了,咱们先去陪陪母亲,下午我和姐姐一起去给祖母请安。” 沈清嫵看了眼瑞园所在的方向,她寧愿信太阳东落西升,也不信一个为了爭宠,把女儿按在池塘里差点淹死的女人,能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斜对面的树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响动,沈清嫵状若为难,“你说的这些话,是母亲的意思吗?” 第4章 要给她说婚事? 谢氏地位再高,也高不过沈老夫人。 女儿回府不让她去拜见长辈,而是让她来院里用膳。如此目无尊长的话,沈芊雪不敢应,沈川宠她,但男女有別,眼下谢氏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倘若谢氏因自己的设计受罚寒了心,她去哪再找一个不疼亲生女儿疼外人的傻子。 沈芊雪仰著头,眼泪似在眼眶中打转,“姐姐误会了,不关母亲的事,是我想让母亲快些见到姐姐,才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沈清嫵点了点头,严肃道:“你从小被带来沈府,没有亲生父母教诲,不懂长者为尊的道理也正常,以后可不能这么大意了,传出去別人当我们沈府都是些没教养的。” 说完,她不顾沈芊雪几乎涨成猪肝色的脸,转身朝寿安堂走去。 沈芊雪咬牙怒视著沈清嫵的背影,国公府风水养人,待了两年不仅脑子灵光了,嘴巴也厉害了。 这么不听话,就没留著的必要了。 春桃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秋霜有些不忍,小心翼翼的询问,“二姑娘,要找个郎中给春桃瞧瞧吗?” 老爷夫人包括府里的下人,都以为二姑娘是个天真烂漫,心思纯良的,只有她们这群近身伺候的才知道,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二姑娘最是表里不一。 沈芊雪神情阴鷙,狠狠在秋霜腰上拧了一把,“一条贱命也配请郎中?你这么善良,不如下去和她做个伴?” 秋霜连忙认错,內心羡慕起了云舒。虽然大姑娘在府里不受宠,但对身边丫头是实打实的好,如果能在大姑娘跟前伺候就好了。 不用和沈芊雪虚与委蛇,沈清嫵乐得清閒,开始欣赏起沈府的景色。 说来可笑,活了那么些年,她还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沈府。大抵是想彰显文人清流的风骨,府邸没有一味的追求奢华,反倒布置的十分素雅。 廊院亭桥,池馆水榭,以黑白色为主,却又玲瓏精巧。 拐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奇异草的园,才到寿康堂。本朝地位按士农工商划分,沈老夫人出身商户,人越是对什么感到自卑,得势时就会越在意这个东西。 只见寿安堂大门两侧贴著一副对联,左右分別写著:沈氏擅清幽,五百年文採风流,直接登山吟诗;中天遥积翠,二层阁涛升月色,曾来饮水词人。横批—紫气东来。 连一副对联都要窃取,沈清嫵摇摇头,抬脚迈进院子,紧接著沈老夫人的女使赵嬤嬤便迎了上来,把她引进屋里。 寿安堂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姑母沈翠薇的儿子梁时章挨在沈老夫人身边,不知说了什么,把沈老夫人逗的前仰后合。 沈翠薇和二房沈斌的妻子楚蔷,坐在靠左的两个座位上,右边坐著的二房唯一嫡子沈南琛。 “孙女给祖母请安,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沈清嫵欠身,规规矩矩的给沈老夫人行礼。 沈老夫人敛了笑,门口的事她听说了,这个孙女打小见她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短短两年能有这么大的长进,有些出乎她意料。 难道镇国公府真是块风水宝地?不然怎么一门三虎將,沈清嫵住了两年也变了副模样。 “孙女给祖母请安,愿祖母身体安康,福寿绵长。”下一刻,沈芊雪跟了进来。在沈老夫人跟前,她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福身行礼。 “都起来吧。” 沈老夫人眸色沉了沉,转瞬恢復如常。 “许久不见,阿嫵一切可都还好?”自打沈清嫵进门,梁时章的目光就不曾从她身上挪开过,如同一条阴毒的蛇,里面充满了势在必得的狠意。 沈芊雪咬著唇,娇滴滴的嗔怪,“表哥心中只有大姐姐,都不问我过得好不好。” 一句话,成功叫人浮想联翩。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清嫵看向梁时章,他的脸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眼睛下面乌青一片,鼻樑塌陷,鼻孔朝天,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般。 上一世,她没听出话里的意思,羞涩的低头不应声,大家都以为她对梁时章有意。 若不是傅淮之,她恐怕难逃梁时章的魔爪。 其实无论嫁给谁,都是从一个火坑跳往另一个火坑罢了。 这一世,她自然不会让自己落入险地。 “二妹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表哥快到娶妻生子的年纪了,男女有別,这么说话,怕会坏了我们兄妹两人的清誉。” 沈芊雪有些如鯁在喉的感觉。 这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尬笑道:“大姐姐,这里都是自家人,开个玩笑你怎么还急眼了。” “那你怎么不开自己玩笑?” 沈清嫵凝眉瞥向沈芊雪,沉声道:“二妹妹看不惯我和表哥大可以直接说,別借著开玩笑的名义往我们俩人身上泼脏水。我一直拿表哥当自己的亲哥哥,从没生过別的齷齪心思。” 此刻她不拒绝,沈翠薇必会顺势向沈老夫人提她和梁时章的婚事,她要让沈老夫人知道,她不愿意。 她是沈府的嫡长女,婚事关乎沈府的前途。以梁家目前的名声和地位,娶沈府一个庶女都不够格。但若她还像之前那么唯唯诺诺,毫无用处,沈老夫人说不定真会看在母女情份上,准了这门亲事。 羽翼未丰,不可展翅。眼下她要做的,就是让沈老夫人看到她的价值,成为她暂时的保护伞。 沈清嫵在眾人心里的形象是怯怯弱弱的,受了委屈都不会为自己辩解,何曾这般疾言厉色过? 沈老夫人满意点头,不错,终於有嫡女派头了,被一个来歷不明的野种压著,算什么本事。 “清嫵,你和时章一起长大,不用这么生分。你忘了,你小时候还说要嫁给时章为妻呢。” 沈翠薇突然有一种煮熟的鸭子马上要飞走的预感。 这些年,隨著沈川的官越做越大,沈老夫人娘家为了投诚没少往沈府送东西。可以说如今的沈家,既有权,也有钱。梁家在沈家面前,不值一提。 沈清嫵是个好拿捏的,进了门,嫁妆还不都是梁府的。沈翠薇想好了,她要趁著沈老夫人生辰,把二人的婚事定下来。 反正沈清嫵在沈府爹不疼娘不爱,嫁给谁就是沈老夫人一句话的事。 第5章 贏得祖母支持 “咦,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姑母是不是记错了。”沈清嫵蹙眉,眼底划过幽冷的暗芒。 沈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並没理会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对此,沈清嫵很满意,中立就证明谁都有搏一搏的机会。 沈翠薇却是彻底坐不住了,她本以为让沈清嫵嫁进梁府是十拿九稳的事,毕竟沈老夫人一向宠她,这突然不搭腔了是整哪出。 为了儿子,她硬著头皮道:“清嫵,做人得言而有信。你看你表哥相貌堂堂,才华横溢,我们之所以到了年纪还不给他相看人家,就是因为你俩小时候都承诺过,一个娶一个嫁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误了你表哥的一片真心。” 屋內瞬间安静。 眾人:“……” 沈老夫人慾言又止,她何尝不知梁家的图谋。 沈翠薇以前在她面前表现的多乖巧孝顺,今日就有多无耻,她绝不容许任何人败坏沈家的名声。 但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再等等,看大丫头是如何打算的。 望著面目似鬼,身材似人,仿佛飞天夜叉的梁时章,沈清嫵怒极反笑,好一个相貌堂堂,才华横溢。 世间对女子苛刻,沈翠薇拿清白相要挟,大不了就一起死,能拉上这群厚顏无耻的,她怎么不算赚到。至於傅淮之,没有镇国公府背地支持,他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刚重生就能把仇报了,老天对她不薄。 “若依姑母所言,我可还记得表哥小时候说要娶贵妃娘娘为妻呢,那姑姑和姑父岂不是要去宫里向皇上提亲,替表哥求娶贵妃娘娘?” “甚言!”沈老夫人大惊失色,慌忙起身,袖子拂过桌上的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混帐!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这个口出狂言的孽障,反了天了!”沈翠薇惨白著脸,挥著手就要去打她,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她不怕掉脑袋吗? 沈清嫵朝旁一闪避了开来,沈翠薇没剎住脚步,摔趴在沈芊雪坐的椅子上,鲜血一片。 场面乱成一团,沈清嫵忍俊不禁,“是真是假,你问问表哥就知道了。” 事实上,梁时章真说过此话。 沈翠薇生下樑时章不久,梁玉堂就开始嫌她身材走样,鬆弛无趣,加上得了一房貌美的妾室,再也不肯去她房里。每每在妾室刘姨娘那里受了委屈,沈翠薇便会带著梁时章回沈府哭诉。 有其父必有其子,梁时章深隨梁玉堂的脾气秉性,幼时就会掀婢女裙摆,言语粗鄙,行为无状。 贵妃苏氏出自江南,雪肤明眸,仿佛天山上不畏风雪绽放的雪莲,深受皇上宠爱,出行必会让其伴隨。 小时候她和梁时章在门前远远的见过苏氏一面,梁时章也確实嘀咕了几句下作话。可惜天妒红顏,苏贵妃在她及笄那年病逝了。 沈清嫵不知为何,对苏贵妃的死,心里面有些难以言说的难过。 “我没说过。”梁时章面露惊慌,褻瀆后妃是诛九族的大罪,他的瀟洒日子还没过够,不能在这翻了船。 沈翠薇捕捉到了梁时章语气里的慌张,顿时又恼又恨,沈清嫵一直以来不过是个瓶,为何今日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自己竟寻不出一丝错处来回击她。 “够了!我累了,你们都出去。”沈老夫人捂著胸口好一会才缓过气,冷冷道:“今日之事传出半个字,咱们谁都別想跑,不想死,就把嘴巴闭紧了。” 说完,扫视一圈,眼神落在沈芊雪身上,是敲打,亦是警告。 “母亲。”沈翠薇不想无功而返,可赵嬤嬤已摆出了请的手势,她恨恨的瞪了沈清嫵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拉著梁时章走了。 沈芊雪暗暗深吸一口气,巧妙掩藏起眼里的阴毒,抬头还是那副乖巧天真的模样,软声嘬喏道:“祖母,孙女告退。” “大丫头,午膳就在寿安堂用吧,正好陪陪我这个老婆子。” 沈老夫人开口了,沈清嫵自是不能推脱,她示意云舒退下,而后“扑通”跪下。 “祖母,是孙女不孝,一直寻不到合適的机会回来向您请安。孙女知道,您叫我回来,定是心中掛念著我。今日之事都是孙女的错,您打也好,骂也好,就是千万別动怒,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这一世,无论是演戏还是偽善,她可不会输。 沈老夫人一愣,沈清嫵今日这般聪慧,不会猜不出叫她回来的目的。 但她把所有的错都认了,又重点指出没有合適的机会回来,是个妙人。 本想让草包沈清嫵和梁时章成婚,帮沈翠薇稳固在梁家的地位,没想到她今日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那这门婚事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沈老夫人半闔起眼睛,不咸不淡的开口,“你倒是个能言善辩的。” 瞧著沈老夫人没有生气,沈清嫵態度更是谦逊,“多亏祖母在背后撑腰,孙女才敢这么说。” “我谁都没偏袒,怎么成帮你撑腰的了。” 没料到沈清嫵会这么说,沈老夫人微诧。 “虽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的肉总是比手背的厚些。祖母是沈家的老夫人,是清嫵的祖母,您不帮腔姑母,就是在袒护清嫵。” 沈清嫵神色坦然的看著沈老夫人,目光中有崇拜,也有尊敬,甚至还充斥著几分委屈。 时间静静流逝,屋內安静的很,似乎连根针掉落的响动都能听见。 没在她眼里看见怨恨,沈老夫人驀地笑了,“你这鬼丫头,咱们祖孙二人都多久没见了,快上前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二人的距离不过寥寥几步,沈清嫵没有起身,选择跪著上前,赵嬤嬤站在沈老夫人身后,也隨著打量起沈清嫵。 她五岁就开始贴身伺候沈老夫人,深知主子的脾气秉性,大姑娘这一遭是彻底入老夫人眼了。她知道沈翠薇所求,想过老夫人会允诺,也想过老夫人会拒绝,就是没想过会是如今这种的局面。 大姑娘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一点也不似被流放出府的。 第6章 初见小侯爷 面前少女身子柔弱,脊背却挺的笔直,光影照在她白腻的脸庞上,白玉生晕。下巴微扬,眼神坚定,有一种温柔又不服输的味道。 沈老夫人看的满意,从前她只觉得沈清嫵除了长了副好容貌之外,再无任何优点。 这趟回来,她多出了一股英气在身上。也正是这股英气,衬得她五官明艷大方,让人挪不开目光。 “大丫头,你別怨你父亲母亲,当年的一切你和雪丫头各有各的不是,他们也是为你好才让你去镇国公府歷练两年。你一个嫡出的,和一个寄养的姑娘爭风吃醋,成何体统?” 沈清嫵心中冷笑,上一世她简直是沈芊雪的跟班,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著沈芊雪来挑选,发生爭执是因为她没把脖里一直带著的,刻有福字的玉牌让给沈芊雪。 明明就是沈芊雪的错,到头来成了她的不是。 想起玉牌,沈清嫵有些奇怪,自己完全不记得这块玉牌是谁送的,她问过外祖父和谢氏,都被否认了,沈川和沈老夫人更不可能送这个。 不知为何,这块来歷不明的玉牌在她心中的份量十分重要,仅次外祖父送她的鞭子。所以她寧愿被送出府,也不愿把玉牌交出去。 “祖母教训的对,都是孙女的不是。我知晓父亲仁善,不愿看到二妹妹在那边受苦,才把她接来府里,我从未怨过父亲。我就是难过,母亲对我的態度。祖母,清嫵也想有人偏心,有人宠爱……” 沈清嫵垂著头,双手在身前交缠著。她睫毛轻颤,晶莹的泪珠不知不觉落下,在粉嫩的脸颊上留下一行浅淡的泪痕。 说谁也不怨,太过虚偽,別说沈老夫人了,她自己都不信。沈川是沈老夫人的宝贝疙瘩,她不能说沈川的不是,怨也只能怨谢氏。 “我的心肝,你受苦了。你放心,日后在府里,谁若再敢欺负你,祖母便是豁出这条老命去,也会我乖孙討个公道。” 沈老夫人搀起沈清嫵,语气透著浓浓的心疼,但眼中却没有多少真情流露。 这番话儼然是要把沈清嫵留在府里的意思,沈清嫵趴在沈老夫人怀里,捂著脸呜呜咽咽的哭了好一通。 人都享受被依赖和信任的感觉,沈老夫人亦是。沈清嫵泉眼似的泪水真有几滴淌进了她的心里。 她守寡多年,一直独居在寿安堂,女儿没出嫁时,娘俩相依为命。女儿出嫁后,回府更多的是寻求她的庇佑。 沈清嫵和她从前的处境太像了,不同的是她是被沈老爷宠妾灭妻逼的。 “我不要祖母豁出命去,我要和祖母都好好的活著!”沈清嫵替沈老夫人理了理两边的鬢髮,认真的说道。 夕阳西下,小雨忽至,淅淅沥沥打在窗轩上。 寿安堂很久没有在晚上这么热闹了,一下午笑声就没断过,沈清嫵陪沈老夫人用了午膳,又用了晚膳,到了戌时才离开。 沈老夫人佇立在门前,望著她越来越朦朧的背影,低声道:“你觉得大丫头如何?” 赵嬤嬤打了个冷颤,简短意賅的回答,“聪慧、美丽,有您从前的影子。” “你个老滑头,一把年纪还学会拍马屁了。”沈老夫人笑骂,“大丫头好啊,要是能这么好下去,老身不介意护她一护。” 入夜的府邸,四处掌灯,將寂静无声的鹅卵石小道照的一片光亮。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sbmhc.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none;}.video-thumb-wrapper > video { width: 100%; object-fit: con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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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两进两出的院子,大门半掩,草稀疏,近日阴雨连绵的天气导致青砖铺就的甬道上滋生出隱约的青苔。 院中一棵樱树耸立云端,清风拂过,粉色的瓣犹如翻飞的蝴蝶,在空中乱舞,隨细雨席捲而下,零落满地。 这是沈芊雪初来府里时住的院子,后来谢氏嫌这儿离自己的院子稍远了些,就让她从搬了过来,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沈清嫵没让云舒叫醒守门的婢女,撑著伞走了进去。她许久没回来,屋內却乾乾净净,连架子上也没染半点灰尘,一看就是有人每天悉心打扫过,也不算太糟糕。 等沈清嫵沐浴完躺在床上已经亥时了,她拿了本太白阴经靠在床上有一页没一页的翻著。 “有刺客,抓刺客……“ 突然,外头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火光照亮了沈府的天空。 沈清嫵拿起披风,准备推开门看看,刚走到门口,门被猛地一推,一个黑影闪进房里。 沈清嫵一惊,忙后退想拿床上的软鞭,黑衣人同时一滯,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屋子里有人,明明之前来都是空的。 黑衣人发现了沈清嫵的意图,迅速出剑,直击她的要害。 沈清嫵警惕的侧身闪躲,那剑擦著她的裙摆滑过。对方步步紧逼,眼瞅著想置她於死地。沈清嫵没有拿鞭子的机会,赤手空拳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她再次闪躲时,故意漏出一个破绽,引黑衣人攻击她。黑衣人果然上当,趁他靠近,沈清嫵抬起右手,修中的袖箭齐刷刷朝黑衣人飞去。 饶是黑衣人轻功了得,还是中了一箭。 “阴险!” 黑衣人捂著肩膀,飞快的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他蒙著面,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睛霎是好看,瞳仁黑亮,眼尾微翘,纤长的羽睫犹如振翅欲飞的黑蝶,只可惜里面漫出来的幽寒,让人后背发凉。 沈清嫵静静地打量著黑衣人,外面这么大阵仗,对方应该不是沈芊雪派来的,而且他闯进这里好像是在躲避府里人的追杀。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嘆。这少女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躲开他这么多招,还能临危不乱使用暗器对付他。 第7章 沈姑娘好厉害的武功 他不由的想起好友的话,越是美丽的女人越危险。正面交战,这女子也未必会落得下风。 “你是谁,那些护卫为什么追杀你?”黑衣人看起来似乎失去还手的能力了,沈清嫵仍旧没敢放鬆警惕,直到拿起鞭子才觉得心里稍稍安定一些。 她的袖箭用川乌浸泡过,中毒者会全身无力,呼吸困难。可他除了肩膀受伤流血之外,没任何症状,应该和服下的药丸有关。 夜闯沈府,武功高强,怀揣厉害的解药,绝非普通刺客能做到的。 沈清嫵话刚落下,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便听见一个浑厚的男声道:“大姑娘,属下刚看到有刺客朝著飞鸿院这边来了,不知您有没有见到?” 黑衣人捂著肩膀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衝出去。沈清嫵不疾不徐地说道:“你確定在受伤的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 “你想如何?”黑衣人终於开口了,他嗓音淡淡,却又带著某种压抑的,冷冰冰的暴戾。 沈清嫵目光灼灼的看著黑衣人手中的瓷瓶,能解川乌之毒,真是好药,“若里面还有三颗以上药丸,给我,我帮你避开他们。” 虽然她有前世的记忆,能预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但难免不会出现別的变故,有备无患总是没错。 黑衣人冷笑一声,“你还真会挑。” 这药丸极其珍贵,老头子大费周章也只炼了五颗,千叮嚀万嘱咐他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拿出服用。 今天是他第一次吃,瓶子里刚好剩了四颗,狡猾的丫头胃口不小。 院里的护卫没有听见沈清嫵的回应,已有破门而入的架势,沈清嫵看出他的犹豫,挑了挑眉道:“阁下既然不肯忍痛割爱,那我帮不了你咯。” 说完,她走到了门口。 黑衣人胸前早已被鲜血浸湿,毒是解了,袖箭可是实打实的插进肩膀里。眼下出去別说全身而退,能不能活著都是未知。 “我给!”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若被沈川知晓了他的身份,又是一场轩然大波。不就是几颗药丸,大不了回去和老头子服个软,看看还有没有別的解决法子。 明明灭灭的火光透过轩窗在沈清嫵身上交织著,她漫不经心地敛眸,却没伸手去接瓷瓶。 对方不是善类,谁知他会不会借著这个机会,偷袭她从而胁迫院里的护卫。沈川也好,谢氏也罢,事关沈府,这两个人才不会在乎她的性命。 黑衣人再次抬头打量著沈清嫵,嗤笑一声,狡猾的狐狸,这般警惕。 “本……我说话算数,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他鬆开手,轻轻一推,瓷瓶滚到沈清嫵脚下。 瓶內不多不少剩了四颗药丸,沈清嫵朝他微微一笑,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她淡定地打开房门。 院子里站著十几个护卫,领头的是一个长著络腮鬍,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沈川最信任的属下,杜衡。 能让杜衡出动,她开始有些好奇黑衣人身份了。 “杜总管,深更半夜你带著一群人,擅闯我飞鸿院,父亲知道吗?”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在每个人身上略过,那般居高临下的姿態竟让人无端生出一丝臣服之心。 “大姑娘恕罪,今晚府里进了贼人,属下一路追,发现贼人到了这里消失了。我是怕那人对您不利,才冒然进了院子。”杜衡抱拳,眼睛扫向屋內。 <dima because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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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个护卫一心立功,见杜衡没有阻拦,皆想往里冲。 “呵,这是怀疑我窝藏贼人了?”沈清嫵冷笑,侧身让道。 “你们可以进去搜,但!”她拖长尾音,“如若在里面没搜到人,我就去祠堂以死自证清白。” 这些人能在深夜擅闯飞鸿院,无非就是仗著她不受重视,即便没在里面搜到人,也可以狡辩是为她安危著想。 此话一出,杜衡包括身后的护卫没一个人敢动一步。 沈清嫵再不受宠,可终归是沈府的嫡女,刚回府就被逼死在祠堂,沈川不会饶了他们。 杜衡脸色大变,屈膝跪下,“大姑娘息怒,属下只是捉拿贼人心切,万万没怀疑您的意思。” “你们也是为了沈府的安危著想,我理解。”沈清嫵不想与这群人纠缠,摆手没继续多言。 如此姿容芳华,他日必有大造化,杜衡心里这么想著,躬身又是一通道歉,才带著属下离开。 回屋时,黑衣人已处理好了伤势。 他靠在顶箱柜上,神色晦暗不明,“沈川的嫡女,沈清嫵。” “嗯?” 得到了药,沈清嫵心情好了许多。她径直走到椅前坐下,杜衡都撤了,他还待在这,也不怕那群护卫杀个回马枪。 “不给你药,你也不会把我交出去。”黑衣人篤定道。 外面那些传言,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谣言。什么软弱可欺,唯唯诺诺,他没从沈清嫵身上看出一星半点。 “路已扫清,阁下可以走了。”沈清嫵低头摩挲茶盏,没有否认。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一晚噩梦。 沈清嫵懨懨的躺在榻上,脸上流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她梦到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了,孩子面目狰狞,质问她为什么还没把那些人拉下去给他陪葬。 “大姑娘,都什么时辰了,赶紧起来梳洗去向夫人和二姑娘赔罪。昨日的事我可都听说了,你去国公府两年,好的没学,倒学了一身坏毛病,也不知道那家人是怎么教导你的。” 门外走进来个穿著蓝色瑞草緙丝长衣的妇人,眼睛滴溜溜乱瞥的同时,不忘扯著嗓子叫唤,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 “柳嬤嬤……” 沈清嫵低声喃喃,自己没去找她,她竟主动送上门来了。” “哎哟,大姑娘这支步摇真別致,可惜这个款式,你的年纪戴老气了些。”柳嬤嬤一进屋,就直奔桌上的妆奩匣子。 第8章 刁奴欺主 她手上持的,是一支镶嵌著五彩宝石的渐变珐瑯牡丹步摇,乃匣子里最贵重的一件首饰。 没有听见沈清嫵说话,柳嬤嬤试探,“姑娘是不是怨我昨个儿没去迎你?” 大姑娘向来对她敬重有加,凡事皆依从於她。大姑娘的东西,她只要表现出喜爱之意,下一刻便会被双手奉上。 这是生气了? 望著沈清嫵难以捉摸的脸色,柳嬤嬤嘆了口气,接著说道:“上年纪不中用了,站这么一会儿,就觉著头晕眼的。其实我是怕你担心,才没去。” “嬤嬤。”沈清嫵闭上眼。 上一世,不论是在飞鸿院,还是钟粹宫,柳嬤嬤的地位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她心里,柳嬤嬤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 幼时起红疹,別人都以为是天而疏远她,只有柳嬤嬤衣不解带,成宿成宿的不合眼守在床前照顾。所以,她从没怀疑过柳嬤嬤。 谁料,人心易变。 柳嬤嬤期待著沈清嫵能够主动將那支步摇给自己,可她没有。 “嬤嬤的年纪,是时候回家颐养天年了。” 柳嬤嬤险些失態,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大姑娘这是什么话,我都没看到你出嫁呢,怎么能放心离开。前些日子我去济安堂看过了,大夫说不打紧,吃几副药调理调理就行了。” “这样啊。” 沈清嫵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经此一遭,柳嬤嬤饭碗都快保不住了,哪还敢继续劝她去给沈芊雪认错。看著沈清嫵闭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赶忙悻悻离开。 繚绕在空中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丝丝缕缕洒院里的小径上,整个院子显得格外寧静。 沈清嫵起身,望著柳嬤嬤佇立许久。柳嬤嬤不知道的是,自己错过了唯一一次活命的机会。 如若柳嬤嬤同意回老家,永不再趟沈府浑水,自己可以留她一条性命。 但柳嬤嬤又怎会甘心放弃沈府的荣华富贵。 不一会儿,云舒端著早膳进来了。 昨晚,沈老夫人告诉沈清嫵今天好好休息,不必去寿安堂问安。所以用了早膳,她便带著云舒去了谢氏院子。 谢氏住在最东边的瑞园,院子很大,处处皆是雕樑画栋,奇珍异草。沈川虽不喜谢氏,但明面上能说得过去。 负责通传的下人进去了半个时辰,才有人唤沈清嫵进门。来迎接的婢子著藕荷色粗布儒裙,头髮梳成双髻,上面插了根桃木簪子,一看便知是三等粗使婢子。 “大姑娘,跟奴婢进来吧。” 婢子斜睨了眼沈清嫵,连句解释都没有,不屑一顾地转身就走。 云舒实在是忍不住了,沈府一个两个的都给她家姑娘甩脸子,却被沈清嫵拦下。 这婢子並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她现在根基未稳,不能逞一时口舌之快,落人把柄。 没有谢氏的授意,谁都不敢这么做。 孝字压人,恐怕她那位母亲就等著她发作,从而惩治她,替沈芊雪打抱不平。苛待亲生女儿,多破坏在眾人面前树立的慈母形象。 好戏在后头呢,沈清嫵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来到正房,沈芊雪也在。 她手捧一碗薏仁羹臥在谢氏身边,水盈盈的眸子闪烁著纯真的光芒,像只单纯无辜的小白兔。 谢氏看著她,眼里的爱意快要溢出来了。若是不知情的见了,肯定会讚嘆好一幅母女情深的画面。 这么温馨的时刻,从没在自己身上发生过。沈清嫵摇了摇头,甩掉心里仅存的一丝不舒服。 不,她早就对谢氏失望透顶。 如今,只不过是彻底斩断二人的母女之情。以后的復仇路上,她再也不会顾念谢氏。 打从进门,谢氏一个眼神都没给沈清嫵,別人家的女儿要么端庄优雅,要么天真活泼,更有甚者才藻艷逸,怎么自己生的就和榆木脑袋一样。雪儿多好的一个孩子,这个逆女,就这么容不下雪儿。 今天,她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沈清嫵。 可很快谢氏就发现自己错了,沈清嫵始终不卑不亢的站在那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如同局外人。 “杵在那里,是等著我过去和你行礼吗?”被无视的谢氏心里很不舒服,呵斥道。 沈清嫵施施然行了个万福礼,“母亲想的话,我也不介意。” 谢氏噌地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孽障,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那你敢这么对我讲话!一回来,就搅得整个沈府不得安生,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忤逆不孝,离经叛道的东西!” “母亲。”沈清嫵打断她的话,淡淡道:“母慈子孝,別忘了从小到大,您是怎么对我的。” 此话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谢氏的喉咙,让她一口气梗著,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满脸涨红。 看著谢氏变幻莫测的表情,沈清嫵眼中流露出一种病態的欢愉。 “至於搅得沈府不得安生这个罪名,我倒想问问母亲,堂堂太尉府嫡女回府,却被守门小廝拦住,让她从后门进,这种行为该如何惩治?小廝目光猥褻,言语粗鄙,又该如何惩治?” 一时无言,谢氏紧紧地抿了抿唇,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沈清嫵继续道:“妾室来请安,母亲也不会派粗使婢子去迎接吧。还是母亲要变相告诉別人,你的亲生女儿,沈府嫡女的地位不如妾室和其他庶子庶女?” 两次发问,谢氏彻底哑口无言,她没有这个意思。 “如果被欺辱、被刁难的人是沈芊雪,您也能视若无睹,反过来教训她吗?” “雪儿是我娇养著长大的,谁敢欺辱她,我定叫那人死无葬身之地!”这番话,谢氏几乎不假思索便说出了口。 沈清嫵看著谢氏,一脸冷漠。 这才是亲生女儿被欺负时,一个做母亲该有的反应。沈芊雪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 如果不是和谢氏六分相似的长相,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沈芊雪被您娇养著长大,谁都不能欺负,我就可以隨意任人糟践?” 第9章 春日小宴 “姐姐,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都是我不好,是我分走了母亲的爱。姐姐你不要难过,我这就走,离开沈府。雪儿不愿看到你因为我和母亲离心。” 沈芊雪来到沈清嫵面前,盯著她,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的落下。 就好似,在门前被小廝欺辱的是她,这些年受尽委屈的也是她。 “二姑娘,您身子刚有点儿好转,可千万不能哭啊。” 门外进来一个身型略显佝僂的嬤嬤,紺青色的细布袄裙虽然半旧洗的却是乾乾净净,银髮在脑后挽了个一丝不苟的圆髻。 嬤嬤伸出那双布满老茧,还有一道深深刀疤的手,轻轻为沈芊雪拭著眼泪。 沈清嫵瞪大眼睛,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用力到指甲嵌入肉里也恍若未觉。 这位被沈府上下尊称一声“吴嬤嬤”的是沈芊雪的乳母,生了副叫人见了就忍不住心生亲近的长相。 吴嬤嬤之所以能被沈府高看一眼,是因为她曾救过沈川,手背上狰狞突兀的刀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杀机在沈清嫵眼底一闪而过,吴嬤嬤是沈芊雪生母李柔儿的婢女,从沈芊雪出生起就被派去身边伺候。这人佛口蛇心,诡计多端。 前世自己惨死冷宫,一尸两命,少不了吴嬤嬤在背后帮著一步步设计。 自打伤了手后,吴嬤嬤轻易不出现在人前,这是瞅见了谢氏动摇,坐不住了。 果然,谢氏脸上的愧疚之意更甚,还多了些心疼和怜爱,可惜目標换成了沈芊雪。 “你总是这么善良,处处为別人著想,一点也不顾惜自己的身子。”谢氏扶著沈芊雪坐下,这才是她心中女儿的样子,温婉、端庄。 再看自己生的这个,无才无德,桀驁不驯,只会舞刀弄枪,说不定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哪里担得起沈府嫡女的名头。 沈府同人建交的重任,万万不能落在她身上。 谢氏看著沈清嫵,不满道:“你回去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没事少出来晃悠。” 这么轻易的放过了那个贱人!连罚都没罚! 沈芊雪眼神阴沉,到底是亲生的,她再怎么听话和努力,都比不上。 现在和她们斗,不亚於以卵击石,沈清嫵也懒得多说废话,反正目的达到了。 谢氏的一丝愧疚,以及沈芊雪心中越来越不满的种子在生根发芽。 人都走后,屋里只剩谢氏和贴身伺候的婢女佩蓉。 夫人罕见的没留二姑娘用午膳,心情瞅著也算不得好,一定是因为大姑娘。 佩蓉想到此,对著门外迎沈清嫵的婢女小蝶沉声道:“过来。” 小蝶趴在地上,有些激动。但没等开口,谢氏便说道:“找个人牙子,把这认不清自己身份的奴才,发卖了罢。” 语气冷漠而严厉,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佩蓉心头一跳,无论別人怎样,幸好自己没对大姑娘有过不敬。 打断骨头连著筋,夫人再怎么不喜,终究是顾著的。 小蝶的惨叫声,求饶声,响彻了整个瑞园。 翌日,沈清嫵收到了一封来自临安候府的请帖,邀请她五天后去参加春日小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临安候府满门忠烈,从老侯爷到临安候皆战死疆场,闔府上下只剩了临安候夫人狄芙和女儿长寧郡主。 狄芙本是番邦进贡的美人,皇上念临安侯对国有功,赏赐给了他做正妻。长寧郡主隨了母亲热情火辣爱热闹的性子,经常邀请上京权贵或清流门户的子女来府里聚会。 沈川是正一品太尉,谢氏又出身国公府,沈清嫵自然也在邀请的名单中。 沈清嫵拿著云舒递来的请帖,眉头微微皱起。 她就是在这场宴会上遇见的傅淮之,然后对他一见钟情,不顾一切也要嫁给他。 “姑娘,我替你回绝。” 云舒见沈清嫵皱著眉头,以为她不好意思拒绝。 “不,得去。” 上一世她性格內向,极少在宴会上走动,为此吃了很多亏。这一世,她要让眾人知道,沈家不止有沈芊雪,还有一位更出色的嫡女沈清嫵。 “你去找人来为我做几身衣裳。” 这个不公的世道,容貌和出身是女子最大的倚仗。看著衣柜里清一色的素净衣裳,沈清嫵轻轻嘆气。 沈芊雪喜欢白色,朴素清丽,她也学著那么穿。她容貌明艷,穿起来是好看,但两人站在一起,高下立见。 外祖父一家明里暗里的贴补她不少金银珠宝,有钱能使鬼推磨,下午玲瓏坊的裁缝就到了飞鸿院。 玲瓏坊是京中最好的成衣铺子,擅长为女子製衣,一件衣服就值百金。来的裁缝是个妙龄少女,名唤璇璣。 当今世道,女子生存不易,能在京中立住脚的,都有过人之处。璇璣看著眼前的院子,有些讶异,却什么都没问。 走进內院,云舒道:“姑娘,璇璣姑娘到了。” 沈清嫵一身鸦青窄袖束腰劲装,墨发高挽,仅一根乌木簪定住,浑身上下再也没別的装饰。 “咔嚓!” 一声脆响,坚固的磐石碎裂,激起阵阵尘土。手中长鞭沉甸甸的垂著,颯爽英姿,犹如沙场上的女將。 “璇璣姑娘,劳烦了。” 她冲璇璣微微一笑,浑身的肃杀感瞬间消散,似天际譎艷的晚霞,绚丽璀璨,让人迷了眼。 璇璣默了默,饶是她去大户人家做衣裳,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还是被沈清嫵的长相惊到了。 “能为沈姑娘做衣裳,备感荣幸。这里有几匹缎子,您选几批吧。” 璇璣带来的,是上乘的蜀锦,顏色是也是目前最受上京年轻女子喜欢的,杏黄色、緋色、丁香色、藕荷色、天水碧。 沈清嫵指著最边上的的正红色和茜色,道:“先做两身。” 璇璣有些诧异,能將红色穿好看的人不多,看著沈清嫵的脸,又觉得眼前姑娘肤若凝脂,穿红色最合適不过。 量身做衣,仅过了三天,玲瓏坊便將衣服送了过来。 沈老夫人听说沈清嫵要去春日小宴,请晨安的时候將她留下。拿出几个檀香木匣子,笑道:“这都是我年轻时添置的,你看有没有喜欢的,挑几件。” 第10章 马屁,还得是大姑娘拍 沈清嫵没有推脱和扭捏,直接挑挑选选,和谁过不去,都不能和银子过不去。 “祖母,清嫵想要这个,又担心会夺您所爱。” 她指著匣子里一套红宝石头面装作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喜欢儘管拿走,我这个年纪,留著也没什么用了。” 沈老夫人非常愿意给沈清嫵一个绽放光彩的机会,作为沈府嫡女,能美名远扬,对沈府助力可想而知。 她大手一挥,又从箱子里挑挑拣拣了十多件首饰,让沈清嫵一併带走。 沈老夫人无利不起早,但人实在大方,挑选的东西全都价值连城。沈清嫵走上前,轻轻为她捶起了背,捶背的力道还特意放轻了几分。 “孙女嘴巴笨,性子软弱,只有祖母不嫌弃我,过寿想著我,有好东西也给我。祖母,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在心里。这次春日小宴,我一会好好表现,绝对不给沈府丟脸,不让您和父亲失望。” 赵嬤嬤惊呆在一旁,瞧瞧大姑娘这拍马屁的功力,真可谓炉火纯青。 嘴巴笨?若是能说出这番话的能叫嘴巴笨,天底下还有嘴甜的人么。 “你有心了。” 沈老夫人抬手招呼她坐下,笑得开怀。 “祖母,这次宴会,我和芊雪一起去吧。” 沈清嫵看著沈老夫人,目光诚挚。她知道沈老夫人叫自己来,不光挑首饰这么简单。沈芊雪作为沈川和谢氏的养女,名声对沈府同样重要。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自己的价值没被看到之前,任谁都不会放弃早已崭露头角的沈芊雪。 既然逃不过,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主动提出来。 不过,在侯府会发生什么,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沈老夫人对沈清嫵越发欢喜,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这一大家子和和睦睦就行。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春日小宴这天。 沈府的马车早早停在门口,为了让姐妹两人培养感情,谢氏只备了一辆马车。 沈清嫵和云舒出了门,远远就看到谢氏跟沈芊雪在讲话。 谢氏跟沈芊雪听到动静,同时转头,二人眸子里盛满震惊,似乎是不敢確认眼前的一切。 大红色织锦流云裙,黑色鹤氅,裙身绣著缕金蝴蝶图案,每一只都栩栩如生,隨著她的脚步轻轻摇曳,更显的她风姿绰约至极。 本以为大红色能將沈清嫵压下去,谁知这衣服仿佛天生就是为她准备的。青丝垂下,琼华粉脂,在她的容光映照之下,再张扬的锦缎也黯然失色。 沈芊雪牢记吴嬤嬤叮嘱,笑著打趣道:“难怪大姐姐来的迟,原来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这是准备在宴会上艷压群芳了?” 谢氏罕见的没有挑沈清嫵不是,逆女打扮打扮也能看得过去。以前的绣娘都是什么眼光,以后再做衣裳还是得给她做这式样的。 “出门参加宴会,整些小家子气的穿著,別人还当是咱们沈府多拮据呢。再说了,祖母让咱俩巳时出发,你辰时就在这等著,莫不是想告诉大家我迟到了,故意给我难堪?” 沈清嫵话语中明晃晃的讥讽,闻者没听不出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雪儿夸奖你精心打扮,你反过来夹枪带棒的攻击她,沈清嫵,她是你妹妹,不是你的敌人!” 谢氏不忍沈芊雪受指责,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哦,是夸奖啊~”沈清嫵一副醒悟的样子,轻笑道:“那祝母亲多多经受府里姨娘们的这种夸奖。” 男人本色,沈川毫不例外。府里有春嵐,知夏,枕秋三个姨娘,还有一双手数不过来的暖房丫头。为什么没有再纳妾,是担心传出去被人詬病沉迷酒色,影响仕途。 谢氏一心都是沈川,沈清嫵这是在往她心窝子上戳,气的她直哆嗦。 想发火时,沈清嫵已经上了马车,闭眼小憩。谢氏不好在人前发作,憋著一肚子气回了府。 沈芊雪暗骂了声『废物』,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 她对沈清嫵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不得不堆出笑脸上车,嬤嬤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日后翻了身,就能惩治她们了。 “姐姐,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同母亲置气,对身子不好。”沈芊雪托著腮,可怜巴巴道。 沈清嫵饶有兴致的看著她,“你少挑拨我们的母女关係,或者离开沈府,我不就不和母亲置气了?” 沈芊雪眼睛里闪烁著泪,好像要哭出来。 一路上相安无事,谁都没搭理谁,终於在巳时末,马车在临安候府门口停下。 临安候府,前厅。 鼓乐喧闐,热闹非凡。 宾客们聚在一起或是赏观景,或是品茶閒聊,享受著春日的愜意与舒適。上京民风开放,男女並没设防,选择了分席而坐。 “芊雪。” 有几个人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看,不禁发出“嘶”的呼气声。周围人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看过后也响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少女从远处走近,她的年纪尚轻,可模样说是绝色也不为过。不单单因为脸,更主要的是气质。 双手交叠於胸前,下巴微微昂起,眼睛平视著前方,仿佛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满头珠翠,愣是没发出一丁点儿碰撞声。更难得的是,她的动作非常自然。 即便是面对眾人的打量,她仍旧神色自若,淡定从容,尽显优雅风范。 “咦,那是谁家的姑娘,好面生。” “是沈府的人么?不然为什么会和沈二姑娘走在一起。” “她走在沈二姑娘前头,不会是沈家那位大姑娘吧?” “那就是沈府嫡长女,沈清嫵。”御史府大公子李扶光肯定的答道。瞧这些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沈姑娘长相是夸张了些,但他们也该保持男子应有的风度。 那时,他第一次在国公府见沈姑娘……算了,太丟人了。 李扶光不愿回想自己的糗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变得落针可闻,紧接著,满座譁然。 沈清嫵? 她们怎么也无法將面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少女,和唯唯诺诺跟在沈夫人和沈二姑娘身后的沈清嫵联繫在一起。 第11章 宴会风波 这一刻,沈芊雪对沈清嫵的厌恶与憎恨达到极致。 以前这种让眾人惊艷的场面明明属於她。沈清嫵一回来,就夺走她拥有的一切! 沈芊雪阴毒的瞪著沈清嫵,恨不得將那张脸皮剥下来贴在自己脸上。 沈清嫵好似没有察觉,跟著引路的婢女一路来到女眷席。 这种聚会的席面,贵女们一般都是同交好的一起坐,只有她是独自一人。 云舒和沈清嫵久居內宅,基本没来过这种场合,脚步有些虚。 她原以为自家姑娘也会窘迫,没想到沈清嫵一脸坦荡,根本没將眾人的打量放在心上,直奔著那个空著的位子去。 是了,姑娘说来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不能给姑娘丟人。 云舒身子一下就端直了。 “见过郡主,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沈清嫵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 “当然,沈姑娘请坐。”长寧郡主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態度却是淡淡。 长寧郡主下首,本是吏部尚书林州之女林婧恬坐的,林婧恬身子不適,在府中养病,这才空了出来。 对於长寧郡主,眾人想巴结又不屑於巴结。 临安侯战死沙场,保护江山社稷有功,皇上对侯府很是照拂。 但临安侯除长寧郡主,再无子嗣。一介孤女,没有父兄依靠,受宠又如何。 所以大家对长寧的態度,始终不冷淡也不热络。 长寧侧头,不经意看到沈清嫵骨节十分分明的双手,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沈大姑娘还是头一次来我举行的宴会吧?” 本朝崇文抑武,女子会武的少之又少,尤其是官宦人家女儿习武,更是难得。 刚刚沈清嫵是故意露出手让长寧看的,为的就是拉进二人之间关係。 她神情落寞,“从前身体原因,不便外出。” 联想到上京关於沈府的传言,长寧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同情。 二人之间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著,不知不觉便亲近了很多。 沈芊雪时不时看沈清嫵一眼,她杏眸湿润,颊边泛著晶莹,和旁边围著的几个贵女,不知在窃窃私语说些什么。 忽然,一个长相秀气的少女冷冷一笑,对著沈清嫵一字一句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在郡主旁边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郡主您心地纯良,可別被某人矇骗了,打扮这么招摇说不定就为了来攀高枝的。” 在眾人面前说这些话,可谓恶毒至极,换作一般女子,没准就哭哭啼啼跑回家,寻死觅活了。 孟晚霜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但沈清嫵现在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抬头看了孟晚霜一眼,其实有时候,她挺佩服沈芊雪的,总能借刀杀人,自己躲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上一世得罪人的事,也是孟晚霜在前头衝锋陷阵。可惜替人做了那么多事,也没能落得一个好下场。 这一眼,让孟晚霜心底不由得发寒。 沈清嫵不疾不徐的抿了口茶水,反问,“我是什么身份? 我的父亲当初连中三元,官拜太尉,乃正一品官职。我的母亲镇国公府嫡出姑娘,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我记著,你父亲孟大人是承德十七年的探,他的的卷子还是我父亲批阅的。 论身份,我比孟姑娘应该是要强一些的吧。 攀高枝?孟姑娘是说我这个打扮是为了攀皇家的高枝吗?” 沈清嫵起身拂了拂衣裳,对长寧正色道:“郡主,孟姑娘这是在污衊我有不轨之心,暗示我父亲有僭越之心。谁不知道圣上尚未立储,这是想置我们沈家於死地。” “你胡说,我,我没有......” 孟晚霜惨白著脸,她只是想羞辱沈清嫵一番,怎么就上升到皇家了。 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非议皇家,这是杀头的重罪! 再抬头时,沈清嫵眸子里酝酿出了两团泪水,悲愤交加地看著孟晚霜,“郡主,请为臣女做主,若我们沈府因为孟姑娘的话有个什么好歹,我有什么脸活在世上。” 一时间,长寧郡主左右为难。 “孟姑娘可知非议皇家,是什么罪过吗?” 原本还在看好戏的一群人,看到来人时,气氛一下子凝固,有些公子哥甚至瑟瑟发抖了。 孟晚霜喉咙紧缩,呼吸变得急促,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入冰冷的死亡气息。 居然是靖逆侯萧衍,传闻中他残暴嗜血,手段毒辣,曾有人亲眼见过他把得罪过他的人丟进蛇窟,还有人见过他吸人精血。 少年长身玉立,袭玄色蟒纹长袍,肤色雪白如瓷,偏偏唇色红得妖异。凤眼含笑,可这笑意却带著几分戾气,眨眼仿佛在算计谁的生死。 他出现之地血雨腥风,便是朝廷重臣的性命也不放在眼里。 但他又战无不胜,平定叛乱有功,深受百姓和圣上信任,谁也不敢招惹这个煞星。 沈清嫵看了眼萧衍,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眼睛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可她们之前没有过任何接触,就连上一世,也只打过两次照面而已。 她一定在別的地方见过他! 萧衍发觉了沈清嫵的注视,顿了顿脚步,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侯爷,求您宽恕晚霜吧,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觉得姐姐不和我一起坐,以为我受欺负了,才口不择言的。” 刚刚还事不关己的沈芊雪,见到萧衍立马站出来帮腔了。她委屈地低下头,一副无助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忍不住想要答应她的请求。 萧衍微眯双眸,盯著她不吭声,神色晦暗不明。 “姑娘,靖逆侯对二姑娘心软了?”云舒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沈清嫵衣袖,不安道。 沈清嫵垂眸,长睫掩盖了她眸底的情绪,万一是这样,那她要解决的人又多了一个。 真是苦恼,她边想边在心里嘆了口气。 幸好萧衍是个短命鬼,明面上承德帝器重他,对他委以重任,实际上对他恨之入骨,从封號『逆』便不难看出。真正喜爱,怎么会用靖逆作封號。 第12章 侯爷为什么帮她 这位少年將军一生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竟在修缮河堤的路上,死在山匪刀下。 可怜,可嘆。 不过真山匪还是假山匪,就有待商榷了。 云舒说话声音极小,甚至微不可闻,但萧衍还是往这边扫了眼。沈清嫵神经瞬时紧绷,她怎么感觉萧衍听到了。 待萧衍目光转移,她才鬆了口气。这个人太过危险,虽不知有多深不可测,但依她活了两世的经验,拥有这般气度风华的,不简单。 和这样的人作对绝不是明智的选择,假如萧衍答应了沈芊雪,她有必要让他被杀的时间提前一些。 沈芊雪小跑到沈清嫵面前,屈膝跪了下去,扯著她的衣袖,眼泪也顺势滑落。 “姐姐,你怎样对我都行,芊雪任打任骂,只希望您不要为难晚霜,她不是那么有心机的人,也断不会作出伤害沈家的事。” 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显得她捨己为人,贤良淑德了。倘若不答应,再追究下去,就是自己斤斤计较。 沈清嫵不疾不缓道:“孟晚霜刁难我时,你没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怎么她有难,你就站出来了。 芊雪,你这样不禁让我怀疑,是我们沈府供你吃穿养著你,还是她们孟家养著你。我父亲和母亲对你不薄,你为什么帮著別人一同刁难我,现在还逼著我原谅孟晚霜。” 沈清嫵捂著胸口,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沈府上下谁曾动过你一指头,我拿你当我亲妹妹对待,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清嫵这个贱人,不光讽刺她吃里扒外,还讽刺她是餵不熟的白眼狼,沈芊雪气的快要吐血了,“晚霜,是我对不起你。侯爷,姐姐,我愿以命相抵,换晚霜无罪。 她仰起掛泪的小脸,眼睛和鼻尖都哭得红红的,让人为之动容。 沈芊雪心中得意,她的眼泪攻势就没有失败过的时候,从小到大只要她一哭,什么都有了。 靖逆侯也不会是例外。 但她踢到了铁板,萧衍颇为讚赏道:“好啊,你在这自我了断,不用沈大姑娘同意,我做主放了孟晚霜。” 此话一出,沈芊雪连哭都忘了,她望著萧衍,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他怎么不为所动,真让她去死呢。 “你是想一头撞死,还是喝药毒死?正好本侯这里有见血封喉的鳩毒,就赏给沈二姑娘了。” 萧衍嘴角翘起,带著理所当然,气定神閒的恶劣。 这世间难得有男子不受沈芊雪的蛊惑,谁说萧衍是煞星的,分明是福星。 沈清嫵感觉萧衍所言就像是那黄鶯出谷,悦耳动听。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萧衍帮她解围。 “二皇子,三皇子到。” 眾人面面相覷,今日临安候府好生热闹,煞星靖逆侯来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也来了,这三个人,可从没在宴会上同时出现过。 “好久不见啊小侯爷,你还是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二皇子傅昭的笑仿佛春风和煦,乘著阳光缓缓走近。他周身环绕著一种平和安逸之气,在空气氤氳散开,让紧张的气氛一下就放鬆了。 沈清嫵在听到三皇子的那一刻,瞳孔陡然放大,眼神冷若冰刀。沈芊雪固然可恨,但傅淮之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没有他的应允,那些事情怎么会发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傅淮之跟在傅昭身后,一身月白色长衫衬得身形挺拔如柏,玉冠束髮,眉目温润间带著淡淡的忧愁,轮廓柔和,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参见二皇子,三皇子。” 眾人纷纷起身,向二人行礼。 萧衍冷哼,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傅昭拍拍他的肩膀,“別把人家小姑娘嚇著了,都起来吧。” “对对,萧衍哥哥,二殿下,三殿下,都请上座。”长寧如梦初醒似的招呼著几人。 方才她之所以没劝萧衍,也是感觉孟晚霜和沈芊雪有些欺负人。哪里是沈大姑娘孤立沈芊雪,俩人一进门沈芊雪就被孟晚霜拉了过去,简直是贼喊捉贼。 她不是很喜欢沈芊雪,虽然这姑娘长相清纯动人,但就给她一种表里不一的感觉。 相比之下,还是沈大姑娘顺眼一些,她喜欢漂亮胆大的女子,漂亮胆小的也行,就像林婧恬。 因为几人的到来,宴会上掀起一股不小的风浪,贵女们內心澎拜,决心要在宴会上爭个名头,保不住就入了哪位的眼。 傅淮之坐在席上,敏感的察觉到有一道尖锐的目光注视著自己,当他寻找时,女眷席上笑逐顏开,不少贵女將爱慕的目光投向他,他皱著眉头,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沈清嫵抿了口茶水,试图缓解心中仇恨。她却没看到,有个人也在揣摩著她。 不多时就有贵女跃跃欲试,“郡主,赏宴只谈笑和赏单调了些,不如大家都展示下自己的才艺,由您,两位殿下和靖逆侯当裁判,贏得人夺得开得最美丽的。” 她面带娇羞,偷偷瞄著男席坐在上首的几个男子,少女的心意昭然若揭。 周围贵女连声应和,她们当中有些人已经快到適嫁年龄,在此能得一门好姻缘,也算不虚此行。 先说话的是王太傅的小孙女,元谦县主。她最拿手是书法,一手簪小楷,笔画纤细柔美,形態高雅端庄而不失力度,字如其人。 很快就有婢女將笔墨纸砚送来,元谦县主在纸上勾勾写写,一炷香的时间才放下笔。 “献丑了。” 宣纸徐徐展开,一手漂亮的簪小楷,左右两面画著墨竹秀石。纵使千钧压顶,风骨犹存! 这幅簪小楷搭配墨竹秀石图一出,其他贵女便知道,书法她们比不过了。 傅昭摩挲著下巴,“元谦县主不愧是王太傅的孙女,竹子像是被你画活了,字就更不用说了,同鹤鸣书院的大儒也能比上一比的!” 萧衍慵懒的靠著椅背,“是吗?我觉得不过如此,字勉强看得过去,画技一般。” 王太傅和萧家不和,多年来坚持不懈参萧家大权独握,刚愎自用。 第13章 比舞 甚至还在萧老侯爷的葬礼上,送来一只被打断腿的鹰。 从此以后,萧衍就厌恶起了王家所有人。 元谦县主表演完,又有一个贵女站了出来,这是中书邱桓义的嫡次女,邱棠。也是刚才和孟晚霜一起议论沈清嫵的成员之一。 邱棠知道跳舞,自己比不过沈芊雪,琴她弹得也中规中矩,唯有文采能排在前头。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望向萧衍,又迅速收回,透著几分娇怯。 “阿衍,这个是衝著你来的。”傅昭坏笑。 沈清嫵看在眼中,即使萧衍在外名声差,行为做派诡异,凭藉那张脸,仍有许多女子爱慕。 可惜他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到死身边也没有过女人。 萧衍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邱棠有些挫败,傅昭於心不忍,道:“邱姑娘表演什么才艺?” 邱棠重新鼓起勇气,“作诗。” 庭院曲水流觴,百绽放。她思索了会,“曲江綺宴簇釵鈿,紫陌弛马若涌泉。百树霞韶桃暖,才子奼女笑遏嫣。莫道光阴终易散,人间今朝即壶天。” 一诗罢,傅昭带头鼓掌,“好诗,好诗!” 不是傅昭虚赞,邱棠这首诗作得好,意境也好。 邱棠有意让好友出风头,微微一笑,“郡主,沈家二姑娘沈芊雪舞艺超群,见过的人无不称好。这字和诗都有了,不如请她来支舞?” 沈芊雪假意推脱,还是长寧发话,她才上台,“棠儿,你太抬举我了。若大家想看,我便献丑了,跳的不好你们不要笑我。” 她选的是霓裳羽衣舞,琴声响起,沈芊雪从屏风后转出,腰肢拧起,绣在裙摆上的白莲层层叠叠旋开,竟分不清何处是衣何处是人。 琴声渐密,她忽將披帛向空中拋掷,丈余长的披帛在凌空绽作一朵重台莲,身子似风中柔柳俯臥在地。 终了,披帛落在她身上,遮了半张脸,双眸清浅,清纯且媚。 眾人爆出喝彩,就连神色淡淡的傅淮之,也看了沈芊雪一眼。 傅昭眸子里闪过惊艷之色,“今天的彩头非沈二小姐莫属了。” “確实是才貌双绝。”傅淮之难得点头。 “阿衍,你觉得沈二姑娘如何?”傅昭用胳膊捣捣萧衍。 萧衍在想一件糟心事,压根就没往台上瞅,“你喜欢就让皇上赐婚。” 傅昭撇嘴,这人冷冰冰的和冰块一样,不知哪家姑娘这么倒霉嫁给他。 美虽美,却不是自己喜欢的,他喜欢穿红衣的那位姑娘,明眸皓齿,风姿绰约。最重要的是,对他不屑一顾! 刚刚他拋了个媚眼,那姑娘理都没理。 有脾气,有性格! “三弟,沈二姑娘和你的气质挺般配的,不如我去让父皇为你俩赐婚。”傅昭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 傅淮之摇了摇头,“多谢皇兄美意,相比娶妻生子,臣弟更嚮往自由。皇兄掛念臣弟就帮我和父皇说说,封我做个閒散王爷,再给我些钱財,让我隱居山林,閒云野鹤的过完一生。” “你啊,就是太淡泊名利了。”傅昭恨铁不成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贵女们陆续上台表演,就在长寧准备和三人商量谁是最佳的时候,沈芊雪突然出声,“郡主,我大姐姐还没表演呢。你们不知道,我大姐姐的舞姿比我,好上千万倍。” 原来是沈川的嫡女沈清嫵,傅昭搓搓手期待。 眾人的目光一会落在沈芊雪身上,一会落在沈清嫵身上。 沈清嫵看著她似笑非笑,“跳舞?” 谢氏从小便寻上京最有名几个的舞娘教沈芊雪跳舞,博百家之长,再加她天赋极高,上京城中称第二就没人称第一。 上一世沈芊雪也在自己跳过舞后,提议让她跳舞。那时她天真的以为沈芊雪要带她融入贵女圈子,在台上乱扭一通,令人嘲笑不已。 她羞赧离席,躲在假山后哭泣,也是在这里碰到了傅淮之,他递给她帕子让她拭去眼泪,又轻声安慰。 从没有人对她这般好,又有耐心,她便什么都愿意为傅淮之付出。 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沈芊雪想让她出丑,以此来衬托自己。 沈清嫵勾起嘴角,笑中带著一丝玩味,“好啊,但是我不想和二妹妹表演同样的,我来个舞剑吧。” 周围人都纷纷议论起来,“沈清嫵太自大了,为了超过沈二姑娘无所不用其极,舞剑,亏她想的出。” “女子习武本就下贱,將这等下贱事拿到宴席上,不要脸。”邱棠双手环胸,鄙夷道。 沈清嫵走到侍卫面前,借来一把长剑。 琉璃盏映著日光流转,沈清嫵手持七尺长剑,头上流苏隨步轻摇,叮咚声撞碎了一园芳华。 她起舞时形似游龙飞空,收剑若惊雷裂云。足尖轻点池水,腰肢扭动见红衣翻飞,无人看清剑势何时化守为攻。 池子里的荷叶簌簌落下,唯剩她剑上挑著一朵即將盛开的荷。 有人拿出长笛吹起了平沙落雁,沈清嫵闻声变招。剑声疾疾如雨打芭蕉,剑光寒芒闪闪。 眾人从她的剑法里感受到了悲凉,还有视死如归的决心。她的眸子亮的惊人,沈清嫵好想,就这么一剑刺进傅淮之的胸膛。 眼看她朱楼起,眼看他宴群臣。 多年隱忍,不惜一切,以色侍君,胎死腹中。 无人喝彩的席上,沈清嫵反腕收剑嫣然一笑,肃杀之气尽数敛入梨涡。她鬢间珠釵未斜,独有耳畔玉环轻颤。 她不能,谋杀皇子是诛九族的大罪,她可以死,沈家所有人可以死,可镇国公府闔府上下不能死。 为了她以下犯上的外祖父,散尽钱財给她添嫁的外祖母,死在贼人剑下的舅舅和舅母…… “请郡主恕我借献佳人,这株莲就送给二妹妹了。” 沈清嫵拿著莲来到沈芊雪面前,放在案几上。 沈芊雪回之一笑,看上去相当镇静,实际头皮都麻了。 “我想成亲了,阿衍。”傅昭激动的拽著萧衍的衣袖,痴痴道:“头彩必须得是沈大小姐的。” 第14章 夺得头筹 傅淮之垂著头,目光深邃锐利,狭长的瑞凤眼里闪烁著几许病態的占有欲。 最后,长寧郡主,傅昭,傅淮之都把票投给了沈清嫵,萧衍中途离席,三比一,沈清嫵毫无意外夺得头筹。 原先质疑她的那群人纷纷闭上了嘴。 贵女们看著沈芊雪,恨得咬牙切齿,这下好了,默默无闻的沈清嫵在宴会上露了脸,得了好名声,以后上京好儿郎不任她隨便挑。 沈清嫵刚坐下,长寧郡主迫不及待靠过去。 “没想到你舞跳的好,剑法更厉害,踏水斩莲那招怎么做到的,能教教我吗?” 长寧郡主对沈清嫵简直刮目相看,本以为她只是会些武功而已,没想到她不仅会,还这么厉害。 “郡主想学,可以隨时找我。” 沈清嫵轻笑。 傅淮之喜欢舞乐,她为了投其所好,婚后和府內舞姬学了好几年的舞蹈和琵琶。 其实单论比舞,她不如沈芊雪。扬长避短,胜在创新,舞蹈和剑法相结合,眾人没有见过,自然会感到眼前一亮。 “二哥对沈大姑娘有意?” 傅昭目光牢牢锁住沈清嫵,整个人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傅淮之不知道为何,他很討厌那些男人看沈清嫵时直勾勾的眼神,就像自己心爱的东西被抢了。 “嗯。”傅昭没有否认。 二人的举动落在沈芊雪眼里,一口贝齿险些咬碎。 本意让沈清嫵名声尽毁,但她一次又一次盖过自己的风头,沈芊雪破防了。 “姑娘不要急,別忘了咱们还有后手。”婢女芍药附耳低声道:“您去和大姑娘道个喜,这么多人在,她不会不给您面子。” 沈芊雪眸光闪烁,拿著玻璃盏优雅地起身。 “恭喜姐姐一举夺魁,父亲和母亲一定会为你开心的,雪儿敬姐姐一杯。” 芍药赶在云舒之前,为二人斟满酒。 往年这种宴会,魁首都是沈芊雪,真难为她还能笑著来和自己道喜,恐怕心里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沈清嫵笑了笑,同样一饮而尽。 在座眾人神色各异,沈家两姐妹给人的感觉有点怪怪的。说她们关係好,二人之间仿佛有暗流涌动,说她们不好,沈二姑娘脸上的真情实意不似作假。 沈芊雪敬完酒后没走,一屁股坐在了沈清嫵旁边。 “姐姐,方才是雪儿不对,我和晚霜有段日子没见了,便过去聊了会儿,却忽略了你在宴会上没有认识的人,你不会怪雪儿的对不对。” 她挽著沈清嫵的胳膊,亲昵道:“姐姐,我就知道你剑舞的好,才推荐你上去表演的。你天资聪颖又多才多艺,不能总藏著掖著,还是姐姐你看不上这种宴会,不愿意上台。” 先是告诉眾人自己不是故意冷落沈清嫵,再说她才华横溢,给她四处树敌,最后用开玩笑的语气挑拨她和长寧郡主。 一箭三雕。 沈清嫵嘆气,“母亲经常训斥我,女子习武上不得台面,你几乎都在场,怎么忘得这么快。跳舞雪儿你应该更清楚了,母亲从未给我请过舞娘,我都是跟你学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郡主恕罪,清嫵琴棋书画一概不通,只和外祖父学过一点强身健体的功夫,不是不愿展示,实在是不想惹母亲不快。” 看著沈清嫵强忍泪水的模样,常寧对她好感持续上升,她们两个人,处境是一样的。 別看她被封为长寧郡主,食邑三千户,风光无限。实际自父亲走后,临安候府就是一个空壳。 皇上在位能护著她们,那以后呢,无人袭爵,临安候府终將没落。 长寧郡主对眾人笑道:“瞧瞧,沈二姑娘不是沈太尉和沈夫人亲生,还能让他们视如己出,心思果然不是一般的通透,沈大姑娘相比起来就呆傻了许多。” 虽然嘴上说著沈清嫵呆傻,可任谁都能听出话里对沈清嫵的袒护。 沈清嫵面带感激,端起芍药不知何时斟的一杯酒,对著长寧一饮而尽。 大抵是喝多的缘故,她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有些发胀,便起身告退去人少处吹吹风。 沈芊雪和芍药对视一眼,她前脚走,芍药后脚跟了出去。 沈清嫵和云舒站在廊下圆柱后,见芍药出了临安候府门才出来。此时的她眸子清澈明净,脸色冷冰冰的,哪有席间半分醉意。 沈清嫵看芍药的目光像是在看死人一般,无波无澜。 芍药倒酒时,袖口轻掩杯身,一粒白色小药丸不声不响落进酒中,她手脚很麻利,如果不是知道沈芊雪是什么品行,她压根不会关注。 酒一入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立即用內力逼出,这才没有中招。 云舒语气嗔怪,“姑娘,二姑娘摆明了要害您,您知道酒有问题,干嘛还喝。” “我不喝沈芊雪便成了弱势的一方,某些人就有理由站起来替她鸣不平了。用喜欢英雄救美,保护弱者之名,来掩盖自己的齷齪心思,她们一向擅长。” 最重要的沈清嫵没有告诉云舒,贵女圈里不允许有太过耀眼的人存在。以前她们能让沈芊雪出头,是因为她非沈家亲生,即使容貌姣好,才华出眾,对她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她是沈家嫡出,一旦她犯了错,那些人必定会抓住这点不放,所以酒,她不得不喝。 “可长寧郡主是向著您的。”云舒不认同,今日宴会,除了两位皇子和靖逆侯,属长寧郡主身份最高,有郡主袒护,姑娘何须忌惮她们。 其实,沈清嫵也没想到长寧郡主会三番两次帮她解围,或许是两人都自幼习武,缺失父爱的缘故吧。 “云舒,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没有谁是谁的靠山,遇到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沈清嫵神色变得严峻,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哀伤。她自己吃过教训,不能让云舒重蹈覆辙。 主僕二人走到园停下,临安侯是武將世家,园修建的別有一番韵致。 四周布满生机勃勃的翠竹和奇异草,一带清流顺著假山泻入大池,池边怪石堆叠在一起,突元嶙峋,磅礴大气。 第15章 又见靖逆侯 侯府多数下人被抽调去前厅待客,此处静悄悄的。 沈清嫵转头道:“你去看看芍药回来了吗?” 等云舒走远,她才道:“阁下偷听別人讲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见对方没回应,沈清嫵深吸口气,身子轻轻一跃,手持匕首对著假山后的人影劈了下去。 男子足尖顶住石壁,身子后倒,躲开了这致死一击。 沈清嫵看清眼前站著的男子是萧衍后,收起匕首,嫣然一笑,“臣女见过侯爷,好巧,您也是出来透气的?” 这一笑,让本就昳丽的五官越发明艷,她的脸上完全没有伤人的歉意,仿佛刚刚出手的不是她。 “沈姑娘长著一张美人面,出手却像个罗剎,狠毒无比。”萧衍一双阴沉的眸子眯了眯,神色分外森冷。 四目相对,沈清嫵发现他瞳孔间隱匿著危险的红光,让人不自觉地想逃离。 “呵呵,臣女不是有意的,侯爷慢慢赏景,我先行告退了。” 沈清嫵尷尬一笑,转头便走。 她发现了一个秘密,萧衍身上散发的龙鳞香,和那夜闯入她房间黑衣男子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二人的眼睛也极其相似,唯一的不同是萧衍是红瞳,眼下多了一颗淡淡的红色小痣。 她不相信这么多巧合会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可以前从未听说萧衍异瞳,难道杀人杀红眼了? 算了,这都不是她该操心的,走为上计。 “站住。” 萧衍抱著双臂,挑眉看著对面的小姑娘,像是洞察了她的心思。 沈清嫵慢慢回头,苦著脸道:“侯爷有何吩咐?” 他慵懒地靠在岩壁上,静静欣赏著她的表情变化,“你似乎很害怕本侯?” “怎么会,侯爷您丰神俊朗,日月同辉,我是心里自卑不敢直视您。” 沈清嫵严重怀疑,萧衍觉察到了她知道他是那夜黑衣人,故意试探她。但她坚持不承认,萧衍也不能大庭广眾之下杀人灭口。 “沈家姑娘,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 沈清嫵猜得没错,萧衍的確感觉到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他有想过杀了她永绝后患,但一来沈清嫵的武功不在他之下,杀她没那么容易;二来她没得罪自己,相反那晚还救了他,以怨报德他做不出来。 “清嫵一向嘴严,不善同人攀谈,侯爷可以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在这遇见您的事。” 沈清嫵假装没听懂他的意思,避重就轻道。 “姑娘,姑娘?” 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云舒猫著腰,小声喊道。 萧衍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你走吧。” 沈清嫵离开假山,长呼一口气。云舒见她出来,下意识往假山后瞧,被她拉著急忙离开了。 云舒忧心忡忡,“姑娘,芍药朝著这边来了,后面还跟著一个长得流里流气的小廝。” 芍药和吴嬤嬤堪称沈芊雪的左膀右臂,吴嬤嬤有谋略,擅用毒,芍药身强体壮,勤快麻利,凡是为沈芊雪好的都愿意去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俩左膀右臂折了哪一个,对沈芊雪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怕什么,想害我也要看她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沈清嫵神色自若,说出的话带著淡淡的威严。 芍药给她倒的酒里,下了少剂量的催情散,虽然毒性不强,但也会让人觉得浑身燥热,坐立难安。 秉持著做戏就要做全套的原则,沈清嫵让云舒躲到一边,她则走到凉亭里,单手支著头假寐,儼然睡著了。 没一会儿,芍药便带著小廝李顺鬼鬼祟祟来了。 不知怎的,芍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尤其是越靠近亭子,右眼皮跳得越厉害。 李顺色眯眯盯著沈清嫵,伴隨著虚假的笑声,猥琐之色显露无遗,“芍药姐姐放心,我保证让大姑娘好好快活快活。 事成之后,有劳您在二姑娘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多给我些赏钱。” “知道了,完事了赶紧走,別叫人抓住连累二姑娘。”芍药四处张望,没发现异常,警告道。 可惜她刚出亭子,就被躲在草丛里的云舒一棍子敲晕了。 再说李顺这边,手还没来得及伸出,沈清嫵猛然睁开眼,眼神凌厉,浑身散发著不可侵犯的气场。 “大姑娘小的错了,都是二姑娘指使我玷辱您的,求您饶我狗命,饶我狗命。” 李顺这人是个典型的墙头草,瞅著情形不对,立马倒戈。他跪在地上,头磕的砰砰响。 沈清嫵轻笑,悠哉悠哉地开腔,“你说,如果我把这事告诉父亲和母亲,她们会如何处置你?你说是沈芊雪指使你的,有证据吗?” 李顺嚇得脸都白了。 他是二姑娘临时找来的,哪有什么证据,若事情败露,二姑娘肯定会全都推到他身上,届时只能是死路一条。 沈清嫵看著昏过去的芍药,默默勾了下唇,“就算你有证据,按照沈芊雪的受宠程度,她能撇得一乾二净,你呢?” “求大姑娘给小的指条明路,下半辈子小的愿当牛做马报答您。”李顺看出来了,大姑娘没打算杀他,又砰砰磕起了头。 云舒拖死猪似地把芍药拖过来,扔在李顺脚下。 “不用下半辈子,眼前你就有一个既能报答我,还能逃命的机会。”沈清嫵声音充满了蛊惑。 直觉告诉李顺,没有这么容易,可现在只有这个选择。 “小的愿意,请大姑娘给小的指条明路。” 沈清嫵说完,李顺噎住。 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別? “你不愿意,那我只好喊人了。”沈清嫵起身就要走。 云舒白了他一眼,冷哼,“大姑娘心善救你,你还这般不知好歹,真是狗咬吕洞宾。” “我答应!” 李顺眼一闭,豁出去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远处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似乎很多人朝著这边而来。 依稀听见沈芊雪焦急道:“郡主,我真的好担心姐姐,她离开了这么久都没见回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家里人交代。” 第16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清嫵站在凉亭对面的抄手游廊上,只觉得有些好笑。 分明是沈芊雪设计她,又在人前表演的这么担心她,她迫不及待想看自己安然无恙的出现,沈芊雪脸上是什么表情了。 眾人走到园拐角处,就见到这样一幕。 女子头髮凌乱,衣不蔽体地躺在凉亭里的石桌上,鲜血从她双腿处涌出,顺著石桌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沈芊雪眼神中洋溢著得意的狂妄,仿佛她已经胜券在握,掌握了全局。 男女纠缠后的味道掺杂著血腥气钻进鼻腔,孟晚霜率先说道:“谁这么不要脸,光天化日,在临安候府和人行不轨之事。” 期间只有沈清嫵出去没回来,眾人交头接耳,议论出声。 “大姐姐,我知道你和下人李顺有情,但父亲母亲一直不同意。可你不应该这般作贱自己,你让沈府的名声,父亲的面子往哪放?” 沈芊雪太过激动,以至於她没看清亭中女子的脸,就认定是沈清嫵。 “沈二姑娘,你都没过去就断定那是沈大姑娘,是不是为时尚早了?”儘管和沈清嫵相处不过几个时辰,但感觉她不是这种人,长寧郡主皱著眉头,不赞成道。 沈芊雪指著散落一地的衣裳,痛心疾首,“那是大姐姐的衣裳,我认得。” 打眼瞧过去,大红色的衣裳和沈清嫵穿的確实一样。 一时间,谁也没有上前。 长寧郡主有些悵然,沈清嫵这是被人陷害了,再傻的人都不会傻到来宴会上偷情。 她吩咐婢女黄鶯,“你去给沈大姑娘披肩衣裳。”又转身对眾人道:“今日之事,还望大家保密。谁敢传出去,就是和临安候府作对!” 话虽如此,她知道不出明日,沈清嫵和人苟且就会传遍整个上京。 黄鶯小跑过去,为女子披上衣服,回来时却脸色怪异。 没等黄鶯说话,沈清嫵悄无声息来到眾人身后,幽幽开口,“我怎么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大家聚在一起看什么呢?” 眾人回头,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皆是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见了鬼。 沈清嫵好端端的站在这里,那亭子里的女子是谁,为什么和她穿著相同的衣裳。 沈芊雪手脚冰凉,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千万別是她想的那样。 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叫嚷著,“沈大姑娘,沈二姑娘说你和府中下人李顺私通,还说石桌上趴著的女子是你。” 沈清嫵不可置信的看著沈芊雪,语气悲愤,“我一直拿你当我亲妹妹,你怎么能诬赖我,李顺是谁我都不知道!” 沈芊雪一噎,不知该怎么辩解。 沈清嫵和李顺连面都没见过,那番话完全是她为了污衊沈清嫵胡诌的。 本以为能生米煮成熟饭,死无对证,谁曾想她逃过一劫。 沈芊雪不见棺材不落泪,继续逼问,“姐姐你若真的什么都没做,那地上的红衣该如何解释?” 现在的沈清嫵换了身茜色软烟罗长裙,她道:“那会在池边,一尾锦鲤跃水面溅了我一身水,便去换了身衣裳。大家如果不信,我可以让云舒去马车上拿衣服证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还有人不信。 “二妹妹,是不是我夺了头筹,你不高兴,故意怪我名声。”沈清嫵调笑中带著一丝讽刺。 “我没有。”沈芊雪急道。 只是怎么看,这副反应都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在眾人目光的追隨下,沈清嫵走进凉亭。 她拨开女子的头髮,讶然中沉默。 临安侯府登仙阁,萧衍一边喝茶一边看戏。 好友宋邈“嘖嘖”两声,“这沈二姑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没害著就算了,还把心腹搭了进去。” 萧衍不置可否。 “阿衍你觉得,沈大姑娘会放了那个想染指她的小廝吗?”宋邈追问。 “不会。” 萧衍叮嘱,“那丫头睚眥必报,你小心点,別招惹到她。” 沈清嫵似有心灵感应,朝登仙楼扫了眼,她总感觉有人在那里监视她。 什么都没发现,她便单手拎著女子的胳膊朝外走去。 “二妹妹,你看和人私通的是谁?” 沈清嫵把芍药扔在沈芊雪脚下,轻描淡写道。 果然是这样。 沈芊雪咬著唇,她知道芍药的下场出自沈清嫵之手。 这个贱人,运气那般好,每次都能逃脱。 沈芊雪憋了半天,“郡主,芍药昏迷不醒定是被人害的。” 长寧郡主神色冰冷,眼神锐利,“沈二姑娘是在责怪侯府看守不严?才让你的丫鬟有机会和人偷情?” “不,是我管教下人不严。” 沈芊雪汗流浹背,勉强维持住正常语气。 出了这等丑事,眾人嫌噁心,春日小宴早早就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沈芊雪依旧和沈清嫵乘坐同一辆马车,只是赶车的马夫却无故消失了。 沈清嫵笑得別有深意,“二妹妹,马夫不见了没人赶车,路途不远,不如咱们一起走回去?” 临安侯府距离沈府半个时辰,沈芊雪从小被谢氏娇生惯养,让她走这么久,哪里吃得消。 沈芊雪不耐烦挥手,“不必,我搭孟府马车回去。” 她走后,傅昭和傅淮之也相继出来了。 “沈大姑娘真是瑰姿瑋態,不可胜赞。” 傅昭一双勾人的桃眼看著沈清嫵,不吝讚赏。 “二皇子抬举臣女了。”她微微一笑,福身对二人施礼。 梧桐树下,清凉而寂静。阳光透过树梢间的缝隙投射出婆娑的光影,仿若一幅绚丽的山水画。 沈清嫵盯著脚下的树影,思绪飘远。 二皇子傅昭出身显赫,母亲是已逝淑仪皇贵妃,祖父秦则明两代帝师,秦家一门五翰林。 当年如果不是傅淮之用下作手段废了傅昭的一条腿,继位的就是傅昭。 上书房此时尚未散学,傅昭是偷拉著傅淮之跑出来的,唯恐连累了小心谨慎的三弟,他頷首示意后匆忙离去。 “姑娘,我饿了。” 云舒的声音,將沈清嫵从仇恨的枷锁中拉出。 宴会上,沈清嫵也没吃多少东西,她带著云舒直奔上京最负盛名的酒楼-千味斋。 第17章 安插眼线 千味斋共有四层,从低到高排列分別是人、地、天、仙。 人字楼主打加家常饭菜,但色香味俱全,为的是让平民百姓吃得满足。 地字楼顾名思义,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这层都有,价格稍高,环境更好。 天字楼则是专吃天上飞的,来这层的非富即贵。 第四层仙宫最为神秘,传闻这一层不仅是吃饭的地方,还做买卖消息,以及杀人越货的勾当。凡来这的,需交一千两黄金作为门槛。 千味斋不愧是上京最大的酒楼,九重飞檐次第排开,琉璃瓦熠熠生辉,纯金做的红字招牌闪著金光。 还没进门,先听得里面管弦丝竹声悦耳。 上一世,傅淮之经常说带她来千味斋吃饭,可惜至死她都没来过。 跑堂的小馆见沈清嫵衣著华贵,容顏绝色,直接把她引到第三层天字楼。 云梦粑儿、五味杏酪鹅、螃蟹酿橙、灸肚肱、肫掌签、虾鱼汤齏、八珍烩、御膳龙翅羹…… 沈清嫵点了十菜一汤,外加两道点心后,又素手一挥,赏给小馆一锭银子。 小馆接了银子,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 首先上来的是五味杏酪鹅,鹅肉色泽红亮,软烂入味,浓郁的汤汁夹带著杏奶的香甜,令人食慾大开。 云梦粑儿糕体洁白,桂点缀,便是她这种不爱吃甜的,都觉得美味。 …… 一顿饭,主僕二人吃得很是满足。 也是这顿饭,让沈清嫵萌生了赚钱的念头。 因为她们吃了六百两银子! 与此同时,韶光院。 “啪嚓,哗~” 瓷器破碎的声音接二连三从臥房传来,昭显著房內人的怒气。 丫鬟们並成一排,低垂著头大气都不敢出,二姑娘出门前还高高兴兴,晚上一回来就开始发脾气。 看沈芊雪一直摔,靠门的婢女赶忙去敲吴嬤嬤的门,这韶光苑也就吴嬤嬤和芍药能劝得动二姑娘。 说起芍药,二姑娘回来好几个时辰了,愣是没见她影子,有丫鬟猜测或许是芍药出事了沈芊雪才发这么大脾气,可沈府谁敢动二姑娘的人。 吴嬤嬤来到臥房,不忘將门关上,皱著眉头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发这么大火?” 沈芊雪仿佛有了依靠,扑在吴嬤嬤怀里,嚎啕大哭,“嬤嬤,芍药死了,芍药被沈清嫵害死了。” 吴嬤嬤和芍药跟隨沈芊雪进的沈府,二人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沈芊雪好恨,好想杀人,她恨自己不是沈府嫡女,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芍药衣不蔽体地躺在陌生的地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却什么都做不了。 “芍药死了?” 一时间,吴嬤嬤也难以接受。 “死了,尸体被扔到了乱葬岗。” 沈芊雪想过求沈川或者谢氏,把芍药的尸体带回来安葬,可芍药被男人弄脏了,好噁心。 很快,吴嬤嬤平息下来,劝解道:“姑娘,人死不能復生,咱们得从这件事情上汲取教训,沈清嫵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任人隨意摆布了,您该考虑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要一回想起在临安候府受的气,沈芊雪恨得浑身颤抖,“你去外面找个身手好的,把这个小贱人先奸后杀,我要叫她生不如死!” 她死了,就没人挡路了。 吴嬤嬤摇头拒绝,“傻姑娘,倘若谢氏知道你杀了她亲生女儿,她还会宠爱你吗?” 看著沈芊雪把话听进去了,吴嬤嬤继续说,“我们要做的,是借刀杀人。” 窗外,月色在阴云的笼罩下忽明忽暗。 吴嬤嬤和沈芊雪在臥房里密谋了一宿。 烛火燃尽,天光慢慢爬上檐角。 沈芊雪早早起床,亲自熬了三碗燕窝,一碗送到瑞园,一碗送到正院,一碗派丫鬟送来了寿安堂。 寿安堂內。 沈清嫵服侍著沈老夫人用过早膳,又拿帕子贴心的为她拭净嘴角。 “放那儿吧。” 沈老夫人蹙眉看了眼燕窝,虽然没喝,但好歹没让丫鬟再端回去。 “又在抽哪门子疯?” 沈老夫人嘟囔了句,然后拿起桌上的银筷子,斜放在盛著燕窝的碗里,见筷子没变样后端起燕窝,倒在门外地上的一个青瓷碗內。 “白雪,吃食了~” 沈清嫵正纳闷谁是白雪,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摇晃著尾巴窜来了。 她嘴角据了据,强忍笑意,“白雪”沈老夫人给狗起了个好名字。 沈老夫人餵完狗,解释道:“前日你父亲送来的,说是让它陪我解闷。” “父亲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逗您开心,祖母,您就別总和父亲生气了。”小狗不认生也不护食,沈清嫵蹲下身摸它,它便拿脑袋蹭她手心。 “既然回来了,就別再回镇国公府了。”沈老夫人话锋一转,“那里再好也不是你的家。” 昨天宴会闹了很大动静,沈老夫人自然听说了。她没生气沈清嫵和沈芊雪姐妹相残,弱肉强食的道理亘古不变,如果胜利的是沈芊雪,白雪这碗燕窝就归她喝了。 沈老夫人没喝却餵给白雪,就是在间接的告诉沈清嫵,自己站在她这边。 “清嫵只有沈家一个家。”沈清嫵顺著表明心跡。 沈老夫人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沈清嫵,这丫头明面上老实温顺,实则是个有主意的,“你身边就云舒一个贴身伺候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目光落在一个长相清秀,头上戴满珠的婢女身上,“这是绣珠,进府好几年了,做事稳重,人也勤快,以后让她贴身伺候你。” “谢谢祖母。”沈清嫵很痛快的同意了。 沈老夫人想要一个尽在掌握之中的孙女,她又怎么能让祖母失望。 但沈清嫵提出了一个请求,“祖母,绣珠是您派来伺候我的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对外声张?” 沈老夫人安插眼线的目的已经达到,这点小要求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一个长相秀美又爱打扮的婢女,沈清嫵勾唇,会甘心当一辈子的下人吗。 果不其然,绣珠出了寿安堂,一改唯唯诺诺的面孔,变得趾高气扬。 第18章 收心腹 绣珠眉头紧蹙,一脸嫌弃地凝视著沈清嫵居住的飞鸿院。 地上杂草丛生,窗欞古旧,一片萧瑟。 “大姑娘,您这住所连府中下人住所都比不上!” 绣珠心有不甘,本以为是个爭气的,谁知过得这么落魄。 负责打扫院子婆子和丫头个顶个懈怠,即便沈清嫵回来她们也没当回事。 她们想的是回来又如何,等老夫人过完大寿,照样又会被赶出沈府,她们才不做出力不討好的事。 绣珠算盘落空,不好拿沈清嫵撒气,便指挥起下人们打扫院子。 可那些下人作威作福,散漫惯了,岂会轻易听她的。 所以一整天,飞鸿院都沉浸在鸡飞狗跳中。 沈清嫵没插手,任由她们在外头吵闹。 屋里,一个高大魁梧的婢女,仔仔细细擦拭著毡案。 回府的那日,沈清嫵就发现了屋內乾净整洁,和外头不一样,一瞧便知是有人悉心打扫过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福芽,见过大姑娘。”福芽见她回来,立马放下帕子,磕头行礼。 別看福芽健壮,实际不善言辞,常常遭人欺负。她本是浣衣婢,清扫房间是被那些倚老卖老的婆子额外给她安排的活。 沈清嫵仰身靠坐榻上,默了一瞬,“福芽?这名字取得好,你多大了,何时来的沈府?” 之前她的心思全放在討好谢氏和沈芊雪身上,对院里这些下人有些眼生。 “回大姑娘,奴婢今年十四,来沈府不足半年。母亲说,我的福气刚刚萌芽,所以取名福芽。” 提起母亲,福芽脸上带有浓浓的骄傲之色。 接下来要做的事,光云舒一人恐怕远远不够,福芽任劳任怨,寡言少语,可以收为己用。 沈清嫵笑问,“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伺候?” “我愿意。” 福芽难以置信,这么天大的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娘说的没错,福气萌芽,姑娘就是最大的福气。 至於绣珠,沈清嫵把她地位抬得高高的,封作飞鸿院的总管事,且无需在身边伺候。 有钱有权还不用干活,这个安排正中绣珠下怀。 解决完绣珠,沈清嫵以有东西落在镇安侯府需要拿为由,带著云舒出了府。 云舒疑惑,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值得姑娘大老远跑一趟。 拐了个弯,沈清嫵又雇了辆马车,坐稳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你收好了。” “卖身契。”展开一看,云舒抬手抹泪,“姑娘,您是要赶我走?” 沈清嫵摇头,“不是,我要以你的身份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再过一个半月,上京霪雨,阡陌成巨浸。官府大肆徵收赋税徭役,百姓过得苦不堪言。 大灾后必有大疫,上一世傅淮之主动请缨,治理洪灾,开设粥棚。 若仅如此,傅淮之还算心系苍生,有可取之处。但他竟嫌灾害太小,不能为他扬名,命人捉了一批老鼠投放在城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连日雨水加上老鼠,不久便形成了鼠疫,上京的百姓因此死伤无数,而傅淮之这个畜生,事先服了预防鼠疫汤药,在百姓绝望时,惺惺作態出现在他们面前,免费熬药祛除鼠疫。 这两件事之后,他在百姓中名声大振,被视作皇室希望,也为他谋权篡位奠定了基础。 如果不是傅淮之喝醉了拿此事和她炫耀,沈清嫵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也是打那时起,她一步步看清了傅淮之虚偽的面目,可她怯弱无能,不愿相信自己付出全部,换来的是这样一个人。 这一世,傅淮之没有机会了,她要利用洪灾,卖傅昭一个人情,顺道赚些银子。 朱雀街贯通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沿街商铺林立,车水马龙,红红绿绿的灯笼高高掛起,是城中最热闹繁华的街道。 马车行至一处写著“转卖”两字的铺子前,沈清嫵叫停。 “姑娘,咱们不是去镇国公府吗?”云舒奇怪,这和镇国公府是相反的方向,是不是走岔路了。 “那是说给府里人听的。” 沈清嫵拿出两张人皮面具,分给云舒一张。 每年生日,二舅舅都会送她些新奇的小玩意,这两张人皮面具是他去年送的,一美一丑,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这两张人皮面具製作精细,不趴在脸上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是假的。 沈清嫵戴著丑的,把好看的留给云舒。 铺子门大敞四开,一位老者坐在椅子上,旁边立著个竹幡,幡上的悬壶济世写得遒劲有力。 “姑娘哪里不舒服?” 老者看向沈清嫵,语气中带著些关心。 “老先生误会了,我是来买铺子的。”沈清嫵笑了笑。 她这一笑,差点把老者嚇得跌坐在地上,鼻背斑痕累累,嘴角凶戾的硕大黑痣,让这张丑脸更加狰狞可怖,宛如地狱逃出来的恶鬼。 “不卖!” 老者听说她买铺子,直接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走。 “老先生,我真的是诚心买铺子的。”沈清嫵拿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证明她有买的能力。 一路相看,当属这间铺子最合她心意,位置好又安静。 老者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嘆了口气,还是不想骗人,“姑娘,老朽和你实话实说吧。这间铺子是我家祖传下来的医馆,因著医术精湛,价格公道,很多百姓都来看病。可自从几月前南街的济世堂医馆开张后,就没人敢过来了。” 沈清嫵敏锐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没人敢过来,这是为何?” “济世堂抓一副药,至少一两银子起步,百姓们负担不起,渐渐的没人去那看病了。谁曾想,后面来我这看病的百姓,一个两个都出了意外,要么被马车撞,要么被人打,更有甚者家中还失了火。 时间一长,大家也都回过味了,哪里是意外,分明是济安堂蓄意报復。” 这小姑娘长得这么不尽人意,他实在狠不下心坑她。 沈清嫵轻声道:“没关係,您只需要告诉我这间铺子多少银子能买下,剩下的我来解决。” 第19章 搜罗罪证 老者暗衬,真是人不可貌相,小姑娘长得青面獠牙,穿著打扮也平平无奇,却不畏险阻盘下铺子,真是后生可畏。 沈清嫵不想引人注目,今日穿著打扮很低调,著粉色大袖儒裙,头上只戴了支白玉簪,再无其他。 “二百四十万两。” 一进一出带有仓房的铺子,並且位於朱雀大街,老者要价十分公道。 沈清嫵在铺子里走了一圈,乾脆的答应了,老者是个实诚人,没因她年纪小就故意抬价。 然而有个棘手的问题,二百四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她所有的家当加起来都不够。 当务之急得赶紧筹钱。 只要挺过眼前,两月后,她能赚两百四十万两的一倍,甚至更多。 沈清嫵眸光坚定,“老先生,我身上只带了五千两银子,不如咱们先立契,剩下的我明天下午送过来。” 老者也爽快的同意了。 云舒全程嘴巴微张,姑娘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排列在一起,她怎么就听不懂了。 终於在捕捉到价格时,云舒彻底清醒。 她想阻止沈清嫵签字,沈清嫵却先她一步,在契据上签名按了手印。 “姑娘!” 出了门,云舒急得跺脚,“二百四十万两!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咱们去哪儿弄这么多银子?” “我有办法。”沈清嫵安抚。 云舒不信,姑娘的银子都是她保管的,有多少她能不知道有多少吗。 “真的?”云舒狐疑。 “相信我。” 沈清嫵缓缓摘下面具,小心翼翼用手帕包好,筹钱的路子她倒真有一条,就是某些人要遭难了。 外人都以为,沈川这些年能平步青云靠的是镇国公府,大错特错,外祖父刚正不阿,一心为国,绝不会以权谋私。 沈川真正依靠的,其实是元谦县主的父亲,王太傅。 沈川最大的优点,就是为人谨慎,无论为谁做事,都会留下证据,同时这也成了他最大的缺点。 王家和萧家是宿敌,萧衍想扳倒王太傅,却一直找不到证据,沈川手里恰恰有王太傅贪污賑官银,顛倒讼案的证据。 书房守卫森严,除了沈川,任何人不得进入,硬闯肯定行不通。 有了! 沈清嫵眼睛熠熠生辉。 三更天,沈府一片死寂,守门护卫倦得昏昏欲睡。 沈清嫵换上夜行衣,足尖轻点,跳上屋顶。 沈府每一炷香的时间换一批巡查的护卫,她几个闪身,来到距书房不远处的惜夏园臥房上面。 惜夏园是姨娘夏嵐的住所,入府七年依旧得宠,沈川一个月得有二十天都歇息在这儿。 “老爷…別急嘛……” 夏嵐身上穿了件玫红色羽纱,白嫩的肌肤若隱若现,身段纤细柔美,风绰有度。 头髮梳成勾栏样式,鬢边垂著两缕髮丝,腰间银铃隨著她的动作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她赤著足坐在沈川怀里,脚趾粉白漂亮,像是一根羽毛,挠得人心痒痒。 “小妖精,让我好好疼爱你……” 沈川抱起她,走到窗边。 春水泛起涟漪,房內淫靡之声不断。 即便歷经人事,沈清嫵也面红耳赤,她只是想確认下沈川在这还是在书房,没想到撞见了这么活色生香的场面。 沈清嫵掏出隨身携带的火摺子,打了两根扔进了惜夏园的小厨房。 沈府原本只有沈老夫人和谢氏有小厨房,夏嵐不知是在爭宠还是真的嘴馋,硬是闹著让沈川给她修了一间,正好方便了沈清嫵行事。 她嫌不够,又往柴火堆里扔了一根。 霎那间,惜夏园燃起熊熊大火。 下人们知道沈川在此,几乎一股脑全提著水桶来了,沈清嫵像只猫儿,灵活闪进书房。 她上一次进来是六岁,谢氏装病让她来找沈川,当时沈川拿著一张纸,看完踩了两块地板,墙后竟出现了一间密室。 那时她虽年少,但也知道不能让沈川发现,便偷偷跑了。没把沈川叫过来,谢氏还打了她一顿。 书房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记忆有些模糊,沈清嫵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她看了惜夏园的方向一眼,火势小了些。 沈清嫵额头冒出细汗,电光火石间,她想到沈川是左撇子,走路先迈左脚,吃饭惯用左手。 她走到房间中央,踩了左斜方连著的两块地板,墙上果然出现了一道门。 踏进密室,一股陈年墨香扑面而来,里面远比想像中大,四壁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构造,拳头大小夜明珠洒下又冷清辉。 室內被一排排的铁梨木书架占满,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筒、古书和帛书。 本以为证据会很难找,谁知沈川在书架侧面標註了人名,沈清嫵想也不想把关於王太傅的册子,揣进衣服里。 她转身那一刻,被书架里面的箱子吸引住了。 十八个箱子,装了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最边上的箱子里放著银票。 厚厚的银票抓了一沓又一沓,放不开了才停手,走时又从翡翠箱子抓了一把,戴在了手腕和脖子上。 出书房时,惜夏园的大火刚刚熄灭,离得老远都能听到沈川在大发雷霆。 沈清嫵勾唇,趁著夜色回了房。 云舒睁眼到天亮,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二百四十万两银子。 姑娘言出必行,从没骗过她,可確实太多了。 不行,她得再去数一遍,姑娘的小金库到底有多少。 云舒放轻脚步,来到沈清嫵臥房,踩著凳子把放在竖顶柜上的箱子抱下来。 打开的那一刻,她愕然失色,呆立不动。 好多好多银票,可回府那天她数过,明明没这么多的,银票下面还有通体碧绿,浓郁如春水的翡翠鐲子、釵子、翡翠项炼和翡翠戒指。 “姑娘!” 云舒喜极而泣,摇晃著尚在睡梦中的沈清嫵。 “咱们有银子了,姑娘你快醒醒。” 沈清嫵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声一声,“再让我睡会。” “不行,您忘了今天要做什么了?” 云舒把她拉起来,服侍著她更衣。 第20章 和侯爷做交易(重新修改啦,可以再看一遍) “把银票放好,翡翠收起来,等会出去卖了。” 沈清嫵眼白布了血丝,带著几丝疲惫和倦懒。 “这几件翡翠能值那么多银子吗?” 云舒刚准备合箱子,却被沈清嫵拦下了。 原先箱中银票面额,最少是一百两一张,现在上面多出几张五十两一张的银票,还多了一袋碎银子和七八件成色不错的首饰。 沈清嫵低头用力眨了下眼,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最后还是没忍住,泪水聚集在眼眶,她仰著头,没让泪水落下。 “姑娘,您知道的,奴婢自幼父母双亡,没什么亲戚,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留在您身边伺候您,这些银子我留著也没什么用,权当我为您尽份心。” 云舒不知道姑娘为什么盘下那间铺子,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但姑娘无论做什么,自己都全力支持。 “行,我记下了。” 沈清嫵没再推脱,以后那间铺子的盈利,她会分一份给云舒。 二人来到裕通当铺,接待她们的是一个风情万种的美艷妇人。 大约是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妇人没有压多少价,从沈川密室偷来的翡翠,一共十五件,卖了六十万两银子。 “姑娘,才六十万两,剩下的怎么办?”云舒问道。 “我有办法。”沈清嫵神秘一笑。 那本册子对別人或许没什么用,萧王两家是宿敌,册子对萧衍而言可是无价的。 那夜他去沈府,极有可能就是为了这本册子。 靖逆候府。 萧衍攥著手里的纸条,若有所思。 手下无劫劝道:“侯爷別去,万一是圈套。” 纸条上写著:我这里有王太傅罪证,带一百八十万两银票到茗香居二楼,只能一人来 萧衍盯著纸条,良久后抬眸,戾气骇人,“寧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候府產业遍布大江南北,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萧衍带著银票,只身来往茗香居。 沈清嫵站在二楼,观察他身后没有暗卫跟著,才派云舒下去引他。 萧衍一眼便认出了云舒,以为自己被戏耍了,当即出手掐住她的脖子,“是谁约我来的?” “咳咳~” 云舒快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指著二楼,断断续续道:“姑娘……我家姑娘。” 萧衍面色稍霽,放开了她。 他一进门,沈清嫵脸色铁青,出言讥讽,“无缘无故出手伤人,侯爷的脾气未免太大了些。” “沈姑娘戏耍本侯,我都没生气,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萧衍坐下倒了杯茶,神色晦暗不明。 沈清嫵確认云舒无碍后,让她出去等著。 “我给侯爷的纸条,想必你已经收到了,二百万两,对你而言很值。”她临时加价,对萧衍伤了云舒的行为十分不满。 “你有那老东西的罪证?” 冷冽的语气带有一丝不屑,由萧衍说出来,更是嘲弄,仿佛门生遍地的王太傅是多么骯脏不堪的玩意。 “侯爷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敌意。” 沈清嫵语气平静,“王太傅和我父亲沈川的关係,你心知肚明,我能拿到王太傅的罪证,不足为奇。” “沈川是你父亲,你不担心他因此受到牵连?”萧炎突然凑近,眼神玩味,笑得邪气横生。 “他没有那个胆子。” 昨晚回到房间,她只翻看了前面几页,那会在马车上她往后翻了翻,越看越心惊,王太傅竟然私通外敌,残害忠良。 她了解沈川的为人,贪財好色,急功近利,可谋反之事他做不出。 听到这里,萧衍確信沈清嫵手中真有证据。 只是,她要这么多银子有什么用,据他所知,沈清嫵不如沈芊雪受宠,但沈川和谢氏没苛待过她,镇国公府对她也甚是疼爱。 不至於这么缺钱。 萧衍端起茶水抿了口,“你恨沈川?” 沈清嫵岔开话题,冷冷道:“侯爷,我找你来是谈买卖的,不是让你打听我私事的,如果你对王太傅的罪证不感兴趣,我也可以卖给他,想必王太傅愿意出更高的价格,买下这份证据。” 她没有说谎,萧衍不买,她转身会以更高的价格卖给王太傅。 买卖和谁做都是做,反正她和王太傅无仇无怨。 萧衍表情一僵,沉默片刻,似是没想到这种事她还能货比三家。 “我买!” 萧衍露出一抹冷笑,甩出两沓厚厚的银票,沈清嫵当著他面数完,摊手道:“还差二十万两。” “这个扳指你先拿著,剩下的待会我差人送去沈府。”萧衍语气加重,“希望沈姑娘信守承诺,收了银子把扳指还给我。” 沈清嫵接过扳指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在萧衍杀人般的眼神中,点头道:“当然,侯爷放心,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白玉雕刻的扳指,洁白细腻,迎著光呈半透明色,似乎比她卖的那几件翡翠加起来都值钱。 想起自己以前视金钱如粪土,沈清嫵就生气,她错过了好多银子! “侯爷,没有我您拿不到这些证据,我帮了您这么大一个忙,希望日后我遇到困难,您也能出手相助。” 萧衍被她无赖的语气气笑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怎么说得像他得了多大的便宜。 他看了引他来的沈清嫵的婢女,压根就没下重手,不然那婢女的脖子早就被拧断了。 找了那么久的证据,终於找到了。 萧衍心情大好,“行,日后你如果遇到困难,只要我能做到,就帮你一次。” 银子拿到手,沈清嫵戴上面具和云舒马不停蹄赶去朱雀大街。 老者从天不亮开始等,一直等到现在,见两人来了终於放了心。 接下来双方缴契税,到官府盖完章,这间铺子正式落在了云舒名下。 “姑娘,咱们要用这间铺子做什么生意?”云舒拿著契据,突然想起姑娘还没告诉她,盘店做什么。 “开药铺。” 沈清嫵言简意賅。 两月后大雨,上京断粮断药,她现在趁机囤药材和粮食卖给官府,到时大赚一笔。 “咱们又不会医术,怎么开呀?” 第21章 筹备开张 云舒垂头丧气,她和姑娘对医术一窍不通,有人敢来她们也不敢给看。 沈清嫵揉揉她的头髮,一字一句道:“咱们是不懂医术,但可以请懂医术的郎中来此坐诊。” 开医馆並不是她一时兴起,外祖父虽是武將,却很爱看书,她在镇国公府的藏书阁中就见到过几本绝跡医书的孤本。 幼时,她就曾尝试著用书中方子救活过一条命在旦夕的小狗。 上一世那场大雨,下了一个多月,即便没有鼠疫,长期飢饿加上阴冷潮湿的环境,也会滋生別的病。 她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儘可能帮助那些可怜的百姓,顺便为药铺扬名。 买卖铺子需要上交人头税,转让税和土地税,卖店铺的银子到老者手里还剩四分之一。 老者拿了钱没有离开,目光中流露出对铺子深深的眷恋,他听沈清嫵开的是药铺,试探道:“姑娘,您若不嫌弃,老朽可免费在此坐诊。” 他中年丧妻丧子后没有再娶,现在仍是孤身一人,若不是被逼无奈,他不愿將铺子盘出去。 沈清嫵望著他,年约六旬,鬚髮半白,脸上毫无龙钟老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显得精明又干练,是个可靠之人。 “老先生不要这么说,您能主动留下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看病问诊的银子我每月给您一结。” 她姿態端庄,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高贵气质不同寻常,尤其与人交谈时,眼神温和而专注,教养礼貌都是极好的。 必定是显赫富贵的人家,才能养得出这种姑娘。 “老朽姓钱,单名一个山,现在您是这个店铺的掌柜,以后称呼我名字便是。” 钱山笑得和蔼可亲,没准这姑娘真能制服那群不讲道理的恶霸。 至於店铺装修和开张,经常出门容易遭人怀疑,沈清嫵便让云舒去盯著进程。 这几日飞鸿院热闹极了,以前所有人都默认柳嬤嬤是这个院子里的管事,处处以她为尊,现在沈清嫵亲口宣布绣珠是总管事,柳嬤嬤自然不服。 绣珠一上任,就把反对她的,全都派去干了粗活,柳嬤嬤觉得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欺负,脸都丟光了。 “二姑娘,绣珠那个小浪蹄子也不知给大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来管飞鸿院,您说大姑娘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故意冷落我?” 她忍不住跑去韶光院跟沈芊雪哭诉。 大姑娘这趟回来,对她不冷不热,也没给她赏赐,没钱她的超儿怎么娶妻生子。 柳嬤嬤绞著手指,一脸希冀,“二姑娘,看在我为您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您能不能借我点银子?” “嬤嬤,二姑娘毕竟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人心隔肚皮,夫人那些好东西都是留给大姑娘的,分给二姑娘的少之又少,她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照我看,你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得到主子们的赏赐上,倒不如自己把真金白银握在手里。” 吴嬤嬤按住沈芊雪颤抖的肩膀,对柳嬤嬤晓之以情,动之以礼。 “我哪有什么真金白眼。” 柳嬤嬤欲哭无泪,大姑娘给的银子,全都被她家那口子拿去喝酒赌博了,现在她手里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 眼看她听进去了,吴嬤嬤循循善诱,“你傻呀,给儿子取个嫁妆丰厚的好媳妇,不就有了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呀,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超儿龙凤之姿,仪表堂堂,她又是沈家大姑娘的乳娘,何须钱娶媳妇。 柳嬤嬤諂媚道:“嬤嬤既然这么说,就是有高见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能接触到的嫁妆丰厚,又没成亲的姑娘是谁?言尽於此,剩下的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吴嬤嬤说完,便不再理会她。 “这个老不死的,敢威胁我!” 沈芊雪看著柳嬤嬤远去的背影,下唇被咬出一道牙痕。 “姑娘,我和你讲过了,你以后是要做沈府嫡女的人,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吴嬤嬤强调。 沈芊雪自视清高,唯独对吴嬤嬤说得言听计从。 “嬤嬤,我错了,你说那个老娼妇真会对沈清嫵下手吗?” “会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吴嬤嬤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晌午,福芽布完膳,沈清嫵刚要动筷,一个圆头圆脑,扎著双髻的孩童跑了进来。 “大姐姐。“ 男孩扑进沈清嫵怀里,瘪嘴道:“你走的时候说给我写信,我一封都没收到,你骗人。” “两年不见,咱们元哥儿长这么高了。” 男孩是秋姨娘的儿子沈元,乳名元哥儿,从出生日就和沈清嫵最亲近,时不时缠著她玩。 那时她失宠,只有镇国公府和秋姨娘母子,不怕受到牵连去探望她。 元哥儿瘪著嘴,眼泪汪汪,“大姐姐,我早就想来找你了,但是母亲不让我来。” 话音未落,被一道声音打断。 “大姑娘不要听他胡说。” 秋姨娘提著裙摆,气喘吁吁从外面跑进来,她低垂著头,耳上坠著的南珠轻轻摇晃,仿佛在诉说她的不安和恐慌。 沈清嫵让福芽给她倒了杯茶水,示意她慢慢说。 秋姨娘是个可怜人,爹娘是城南卖豆腐的,一家人日子过得不说多富足倒也吃穿不愁。 她原本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二人即將成亲了,下面官员见她貌美动人,为討好沈川,趁著她送豆腐的间隙把她打晕送到了沈川床上。 秋姨娘父亲急火攻心,当场去世,她母亲鬱鬱寡欢,没几年也撒手人寰。 “我没有胡说。”元哥儿不忿,“娘你告诉过我,撒谎会变长鼻子,我从不撒谎。” 沈清嫵来了兴趣,夹了块藕粉桂糕放进元哥嘴里,笑道:“姨娘,没关係的,元哥儿想说什么让他说便是,我不生气。” “其实也没什么,元哥儿做了个梦,一直闹著要来提醒你。” 秋姨娘嘆了口气,想不通沈元对別人理都不理,为何对沈清嫵这么亲近,要不是自己生的,她都怀疑这俩是亲姐弟。 第22章 各怀鬼胎 “姨娘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沈清嫵让绣珠添了把椅子,邀秋姨娘坐下一起用膳。 秋姨娘不喜欢沈川,甚至可以说厌恶,从不会去爭宠,这样的后果就是母子俩在府里备受冷落,吃的穿的都是別人剩下的。 元哥儿很久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了,撑的肚子鼓起来才停下。 “大姐姐,你不要死。” 他回想起梦中场景,眉眼间透著伤心和难过,看向沈清嫵再也控制不住,把头埋在她腿上呜呜哭了起来。 沈清嫵一头雾水,轻轻拍著他的后背,轻声道:“元哥儿告诉我,你到底梦到大姐姐什么了好不好。” “我梦到大姐姐被二姐姐害死了,你在一个很破的大屋子里,很多人都欺负你。” 元哥儿呜咽,一双纯真的眸子被泪水浸染得雾蒙蒙的,“大姐姐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沈清嫵喉咙里像吞了无数根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剩下几声破碎的气音。 那些不甘和委屈蜂拥而至,如潮水翻涌要將她淹没。 “元哥儿!”秋姨娘见她脸色不对,呵斥道:“不可以再对你大姐姐胡说了,你看我打不打你!” 秋姨娘懊恼又自责,大姑娘对她们母子这么好,自己不应该由著元哥儿任性。 就在她巴掌要落在元哥儿脸上的时候,被沈清嫵握住,“姨娘,不关元哥儿的事,他是个好孩子。” 对元哥儿来说,那是一场梦,对她来说是切切实实经歷过的,她哭是她的委屈终於被人发现了。 这顿饭秋姨娘吃得胆战心惊。 元哥儿还是个孩子,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沈清嫵望著他,一脸艷羡。 “姨娘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清嫵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秋姨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嵐姨娘一儿一女,和父亲自幼相伴,这份情谊谁都比不了,夏姨娘妖嬈多姿,深受父亲宠爱,姨娘你呢?” 秋姨娘嘴唇微动,沈清嫵嘆了口气,温柔地说道:“你觉得自己在小小的落秋阁,守著元哥儿就够了,是不是?” 她说得正中秋姨娘下怀。 “別家府里,像元哥儿这么大的孩子,都去私塾了,父亲为什么不让元哥儿去,姨娘心里清楚。” 沈清嫵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她,“姨娘,我听说夏姨娘想把元哥儿记在她名下。” “谁都別想把元哥儿从我身边抢走!”秋姨娘“蹭”得起身,连椅子歪了都没去扶。 她从来都是柔柔弱弱的,哪怕被沈川强迫纳入沈府,都不曾这般疾言厉色过。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真真正正体现到秋姨娘身上。 沈清嫵有自己的私心,沈家晚辈中唯独沈元和自己最亲近,她希望沈家以后的当家人,是和自己站在一条船上的人。 “姨娘,为了元哥儿,你愿不愿意去爭一爭?” 沈川在外要了秋姨娘,还能把她纳进沈府,无非是为了那张脸。 秋姨娘长著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鼻樑高挺,唇色樱红,生了孩子身材更加玲瓏有致。 脸上略施粉黛艷若桃李,不施粉黛清丽脱俗,淡妆浓抹总相宜。 “我……” 秋姨娘迟疑了,为了元哥儿,她也不愿意委身於沈川,每次和沈川躺在一起,她都噁心无比。 “大姑娘,谁若將我和元哥儿分开,我就抱著他去死。” 秋姨娘发了狠,把元哥儿送给夏嵐,无异於羊入虎口,与其如此,还不如一死了之。 沈清嫵看著屋外的天空,眼神縹緲,“如果元哥儿有更好的去处呢?” “上私塾读书我是愿意的。”秋姨娘应道。 她不求元哥儿考取多大功名,但求他品行端正,平安健康,有修身立足之本,不要像她一样,烂在沈府这个牢笼里。 沈清嫵看著她的眼睛,认真道:“不,是比去私塾还要好的去处。” 秋姨娘脑子嗡嗡响,有哪里比私塾还好的。 “当今圣上共有五子,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和三皇子皆以成年,四皇子不满七岁,五皇子四岁。皇上有意挑选朝臣之子为两位皇子伴读,被选中了就是天大的福分,姨娘觉得这个去处如何?” 此次为太子挑选伴读的大臣是御使李刚,他和外祖父是挚交。 沈清嫵望著元哥儿,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大姑娘,如果元哥儿能选上,我一辈子见不到他都愿意,可元哥儿是庶子,当伴读合適吗?” 秋姨娘眼睛晶亮,想到儿子的出身,心又一下沉入水底。 “论出身,这四位皇子都不是皇后所生,哪位不是庶子?” 沈清嫵轻嗤,有那样昏庸无道的父亲,皇子能当多久都不一定。 这番话给了秋姨娘莫大的信心。 沈清嫵送母子俩出门时,正好碰到柳嬤嬤从外面回来。 看著满脸春风的秋姨娘,柳嬤嬤撇了撇嘴,训斥道:“姑娘,您是大家闺秀,以后少和这种下贱胚子来往。” “元哥儿也是父亲的孩子,嬤嬤这是对父亲有意见?”沈清嫵似笑非笑,盯得人心里发毛。 柳嬤嬤暗自啐了一口,死丫头进了门,有她好受的。 傍晚,沈川派人通知沈清嫵酉时去寿安堂用晚膳。 等她赶到,沈府眾人都已落座,准备开宴。 沈川阴沉著脸,厉声道:“迟到了这么久,一点规矩也没有!” “父亲,不是酉时用膳吗,清嫵没迟到,还特意早来了会儿。”沈清嫵抬头看了看天色,一脸无辜。 负责传话的小廝顺子不著痕跡地闪躲了一下,沈芊雪也有些紧张。 两人暗戳戳的小动作,沈清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指著顺子道:“父亲,女儿再不懂事,也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不遵守时间。您若是不信,可以问我院里的下人,他来传话的时候门是开著的,许多人都听见了。” 沈芊雪怯生生道:“父亲,左右不过是大姐姐记错了时辰或是顺子记错了时辰,您不是有要事宣布,別耽误了。” 第23章 她要帮沈元 “大丫头是主子,她记错时辰不打紧。若当奴才的连时辰都能记错,留著也没什么用。” 沈老夫人平淡的声音中隱含了一股无形的压迫,让人不敢忤逆。 “沈清嫵,给你父亲和大家赔个不是,这事就算了。”谢氏冷著一张脸。 非要爭个输贏,不依不饶,一点担当都没有,把错全推到顺子身上,传出去別人如何看她。 这么点小事认下又何妨。 “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认?母亲这么气急败坏为他开脱,莫不是你指使他故意和我说错时辰,挑拨我和父亲关係?”沈清嫵怒极反笑,幽深的眸子里带著一股子凶戾。 谢氏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祖母,父亲,这顺子指不定是父亲政场上的敌人派过来,故意挑拨咱们府內关係的,这种人危害四方,万万可不继续留在府中。” 她的言语过於凌厉,顺子呼吸一滯,冷汗浸湿了后背。 席上眾人纷纷噤声,气氛陡然凝固。 沈芊雪心头一紧,生怕顺子供出自己,对沈川道:“父亲,雪儿替姐姐和大家赔个不是,这事就算了吧,饭菜都凉了,咱们別耽搁正事。” “父亲,祖母,自我回府,守门小廝刁难,院里下人散漫,我都没有追责,这些你们一查便知。 但现在连家宴,都有人看我不顺眼指使下人故意和我说错时间,如果沈府这般容不下我,清嫵不如直接剃了头髮去庵里做姑子,还能为咱们沈家祈福。” 沈清嫵抬眸扫过眾人,没有退缩之意。 “来人,把这个心术不正的奴才拖下去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见沈清嫵步步紧逼,沈老夫人清楚,此事不给她一个交代,没法善终。 二十大板已是极限,三十大板性命难保。 顺子嚇破了胆,他只是想卖二姑娘一个人情,才答应假传时辰,怎么就能因此丟掉性命。 沈老夫人发话,沈清嫵不敢再多言。 “二姑娘救我,二姑娘是……” 顺子剩下的没说出口,就被沈川的护卫杜衡捂著嘴拖了下去。 “今日叫大家前来,是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宣布,圣上要给皇子们选两位伴读,我打算让耀宗去试试。” 沈耀宗今年十岁,在鹤鸣书院读书,是沈川的长子,谢氏不能生养,没有嫡子,他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 二房沈斌道:“大哥,宗儿的年纪,会不会稍微大了些?” 一般皇子伴读会挑选年纪相仿的,沈耀宗比两位皇子岁数都要大,沈斌觉得沈元比沈耀宗更適合。 沈川和沈斌一母同胞,都是沈老夫人所生,但沈斌从小读书天赋不高,快到不惑之年还只是个九品主簿,如今在顺天府任职。 沈老夫人偏心大房,二房在府內的存在感很低,直到楚蔷生了儿子沈南琛。 沈南琛不同於沈斌的性格,他聪慧好学,在读书上的天赋更是惊人,是被鹤鸣书院大儒都称讚过的可造之材。 “耀宗是年长两岁,但我相信他的聪明才智,除了他,沈府也没更合適的人选了。”沈川不满从小处处不如自己的弟弟反驳他,傲慢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秋姨娘眼神黯了黯,沈耀宗不合適,还有元哥儿,同样是儿子,她的元哥儿为什么就不行。 皇子伴读的选拔时间定在三日后。 时间迫在眉睫,回去的路上,沈清嫵叮嘱秋姨娘晚上让沈元好好休息,明日要带他出门。 秋姨娘没有问她要带沈元去哪,只是按照她的嘱咐,早早就让沈元上床歇息了。 沈元第一次和沈清嫵单独出门,激动极了。 起床后也没让秋姨娘帮忙,自己找来最喜欢的衣裳,简单地用过早膳,便去飞鸿院等沈清嫵。 茗香居一楼聚集著很多才子,他们在此吟诗作对,高谈阔论,诉说自己的鬱郁不得志。 朝臣五日一休沐,李刚每次休沐早晨都会来茗香居喝茶。 他喜欢这里的氛围,每个人都能各抒己见,无拘无束。 茗香居有女子在此喝茶,是以沈清嫵的出现,没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一个身穿藏青色粗布长衫的男子,赤红著双眼,“圣上大肆掠財,坚持为薨逝多年的先皇后每年修缮一座寺庙,供奉她的金身,庇佑先皇后早登极乐。民间百姓饿殍遍野,啼飢號寒,他全然不顾。国家危矣,危矣!” “孙举子,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一桌坐著的同伴魏松年恨不得离他远远的,生怕被殃及。 李刚却很喜欢听这位孙举子讲话,皇上內心多欲却表面施仁,御史院很多同僚因直言进諫,死的死,罢官的罢官,他因祖荫庇佑,尚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著。 “毛羽未成,不可以高蜚。”沈元抿了口茶水,迎著眾人的目光,缓缓道:“居庙堂忧百姓,处江湖忧起君主,阁下自身难保,横行得几时。” 魏松年不满被一个小孩说教,竖著眉头道:“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好意思教育我们?” 李刚手扶栏杆,瞬间读懂沈元所言何意。 他们御史院的重心都放在了直言进諫,劝慰君主上,全然忽略百姓。皇上本性难移,妄图改变他的行事作风难如登天,但是他们可以劝皇上在税收徭役上做改变。 庙堂忧百姓,江湖忧君主。 枉他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还不如一个小娃娃透彻。 他打算看看是谁家的郎君,小小年纪聪慧过人,低头就发现了镇国公的小外甥女。 沈清嫵? 李刚眯起眼睛,確认一番,的確是她,她和那小郎君是什么关係。 沈清嫵感受到二楼的视线,淡然自若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她教元哥儿说那些,不是为了和那群才子们爭个对错,她是要让元哥儿引起李刚的注意。 目的达成,沈清嫵牵著沈元的手,起身便准备离开。 二人走到门口,被李刚叫住。 “清嫵。” 沈清嫵勾了勾唇,转头一脸吃惊,福身乖巧道:“李伯父安好,好巧啊,竟然能在这碰见你。” 第24章 除去柳嬤嬤 之前李刚每次去镇国公府,外祖父都会拿出平时不捨得喝的好茶招待,俩人在书房一坐就是一天。她问外祖父为什么他这么喜欢喝茶,外祖父告诉她,人生在世总得有点爱好。 李刚的爱好就是喝茶,不仅在家里喝,还喜欢到茶馆里喝。上京最好的茶馆,就是茗香居了。 “这位是?”李刚眼睛一亮,看沈元的眼神仿佛发现了宝藏。 沈清嫵把沈元推到前面,示意他自己说。 沈元想起大姐姐的交代,儘管很不喜欢这个和沈川一般大的中年男人,还是揖手道:“伯父好,我是沈家的小五,沈元。您唤我元哥儿便是。” “沈太尉的儿子?” 李刚不確定道。他只知道沈川有个儿子叫沈耀宗,在鹤鸣书院读书,沈川每每提起,语气中都是骄傲。 “是的伯父,元哥儿不常在人前露面。” 沈清嫵重新牵起沈元的手,他的手心冰凉,出了层薄薄的汗。 看见沈元落寞的眼神,她心软了,让一个孩子告诉別人,自己的父亲不重视自己,太过於残忍。 她自己经歷过的难堪,不想让沈元也经歷。 李刚捋了捋鬍子,笑得意味深长,“后天皇子伴读的选拔,让元哥儿也来试试。” 几个月前沈家丫头还是个羞涩胆小的姑娘,现在一举一动落落大方,春日小宴回来后的扶光回府后对她都讚不绝口。 以前他有过和沈家结亲的心思,如今念头全然打消,金麟岂是池中物。 沈家丫头的心思太重。 扶光,想起单纯良善的儿子,李刚摇了摇头。 沈清嫵笑道:“那就多谢李伯父给元哥儿这个机会了。” 李刚自詡为公平公正,忠君爱国,可人非圣贤,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公平可言,不过是偏向先入为主的印象罢了。 她就要利用这点,帮元哥儿在他心里留个好印象。 “大姐姐,我不想当皇子伴读,我要留在府里保护你和娘亲。”沈元小小的包子脸皱成一团。 上一世秋姨娘和沈元的结局,十分悽惨。秋姨娘心中掛念著青梅竹马,一生未娶的表哥,屡屡把沈川拒之门外,时间久了,沈川彻底厌弃了她。 而沈元没考上鹤鸣书院,只能在普通书塾读书,说了一门再普通不过的亲事,大婚第二天那姑娘被人发现溺死在湖边,沈元因此鋃鐺入狱,再后来的事她就不知情了。 沈清嫵语气落寞,“元哥儿,只有变得强大了,才能保护別人。” “我去了,你和娘亲是不是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沈元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沈清嫵看著他的眼睛,言辞恳切,“是的,等元哥儿以后考取功名,做了沈家家主,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沈元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选上皇子伴读。 把沈元送到落秋阁回来,刚走到门口,沈清嫵就听见院子里的吵闹声震耳欲聋。 福芽抓著一个身形矮小,贼眉鼠眼的男子,要去报官。柳嬤嬤拽著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一哭二闹三上吊,嘴里骂骂咧咧。 和柳嬤嬤要好的婆子在一旁劝道:“福芽,人不能忘恩负义,你別忘了,是谁给你的机会去大姑娘身边伺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福芽脑子转得慢,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院子里是一团乱麻。 终於等到了。 沈清嫵等这一幕,等了好几天了。 她这院里,有沈老夫人派来的,有谢氏安插的,还有沈芊雪的眼线,就是没有几个忠於她的。 之前她想肃清院子,但找不到理由,毕竟不是一个两个的人。 “张婆子,你说是谁给的福芽机会来我身边伺候?”沈清嫵目光从张婆子的脸上掠过,肃杀之气顿时瀰漫而出。 眼下,飞鸿院一干人等,全然不知柳嬤嬤的处境。 他们还以为柳嬤嬤还是以前那个受沈清嫵尊敬,说一不二的乳母。 其他人被沈清嫵的气势嚇得噤若寒蝉,唯有张婆子光顾著討好柳嬤嬤了,完全没注意到沈清嫵的脸色。 “当然是柳嬤嬤了,如果不是柳嬤嬤让她去屋里打扫,福芽哪有机会近你的身。”说完,她还白了沈清嫵一眼,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样。 “那我还得感谢柳嬤嬤了?”沈清嫵缓缓坐下,笑容玩味。 柳嬤嬤疯狂给张婆子使眼色,她却没有领会,反而关心道:“柳嬤嬤,你的眼睛怎么了,眨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进沙子了?” 柳嬤嬤彻底心如死灰。 这个蠢猪! 张婆子轻蔑地笑道:“那是自然,你不仅得让福芽和林公子赔礼道歉,还得给柳嬤嬤和林公子相应的补偿。” “哦~” 沈清嫵故意拖长了尾调,却没任何表示。 远处,沈老夫人在赵嬤嬤的搀扶下,已经走到飞鸿院外的游廊处。 沈清嫵疑惑道:“林公子,哪位林公子?” “柳嬤嬤的儿子林超,林公子。”大姑娘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明知故问,张婆子狐疑地看著她。 沈清嫵看了林超一眼,外男进院,母子俩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林超也用余光偷偷打量著沈清嫵,娘没说的时候,他还没留意,沈清嫵模样是不错,就是这高傲的姿態,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成亲之后,他得好好磨磨她的性子,女人就应该唯唯诺诺,以男人为天。 他恶狠狠地瞪了福芽一眼,要不是她,他就和沈清嫵生米煮成熟饭了。 “一个奴才的儿子,也配在主子跟前称公子。”沈清嫵话说得不留情面,“福芽,你来说说为什么抓林超。” “大姑娘,那会奴婢出去换水擦桌子,见他躲在院子门口鬼鬼祟祟张望,我问他是谁,他说自己是柳嬤嬤的儿子,叫我不要多管閒事。我回头喊柳嬤嬤出来,他却直接闯进屋里,奴婢这才对他动手。”福芽气得脖子涨红。 大姑娘菩萨一样的人,她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她。 “柳嬤嬤,林超为什么擅闯我的屋子?” 沈清嫵冷冷盯著柳嬤嬤,眾人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对柳嬤嬤的不喜。 张婆子也看出了,她茫然失措,只觉得脊樑上的冷汗冒了一股又一股。 方才她都胡说些什么,飞鸿院的主子是大姑娘,她怎么能为了柳嬤嬤母子对抗主子。 第25章 肃清院子 柳嬤嬤被她微挑的媚眼看得心中一慌,身子不知不觉软了。 她本来打算给沈清嫵下蒙汗药,等她昏迷了再让林超过来,但福芽这个死丫头太谨慎了,吃的穿的一手包揽,压根就不让別人靠近。 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才出此下策。 让林超进入沈清嫵闺房,哪怕什么也没发生,只要林超一口咬死二人在房中私会,沈清嫵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不得乖乖嫁到她们家。 “死婆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算计到大姑娘头上!” 赵嬤嬤三步並作两步来到柳嬤嬤面前,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的耳光。 沈清嫵站起身来,福了福身。 门口,沈老夫人在绣珠的搀扶下走来,上下打量了下沈清嫵,隨后就落在林超身上。 柳嬤嬤心中大感不妙,连忙求饶,“老夫人,超儿没有进去的意思,是福芽误会了。他找我没找到,以为我在大姑娘房里清扫,想去门口喊我。” 如今承认,他们母子二人恐怕难逃一死,咬死不鬆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沈清嫵的事情上,福芽决不让步,“我没有误会,他分明就是想往姑娘房间里闯。” “柳嬤嬤,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母亲,敬你,重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沈清嫵声泪俱下。 这话就是在给柳嬤嬤母子定罪了。 沈清嫵泪光闪烁,忍不住哽咽,“祖母,清嫵没想到关键时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没有一个帮著我的,我能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求祖母替清嫵做主,让我自己挑选一批新丫鬟婆子伺候。” 飞鸿院发生的事,绣珠全都如实稟报给了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知道她所言非虚,从回府到现在,处处受到刁难和陷害,心里对这个孙女由衷多了几分愧疚。 “好,今日我便做一次沈家的主,飞鸿院的丫鬟婆子隨你处置,以后伺候的下人,你也可以自行挑选。” 沈清嫵瞥了柳嬤嬤一眼,怎么能让沈芊雪摘得一乾二净,不给她添点赌,她不开心。 “嬤嬤,我很失望,那时我起疹子,所有人都以为是水痘,只有你不怕,在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你以前拿我当女儿,我还是不愿相信,你会生出祸心背叛我。” 柳嬤嬤捕捉到了生机。 算这个死丫头有点良心,还记得自己为她做的一切。不过红疹这事,是大夫亲口保证不是天,谢氏又拿了一百两银子作为赏赐,她才愿意在沈清嫵跟前照顾。 不然她早跑了,那可是要人命的病。 但柳嬤嬤左右为难,她供出沈芊雪,就是变相承认了林超想毁沈清嫵名声,不供出沈芊雪,就是死路一条。 她权衡再三,也想不出怎么开口合適。 “嬤嬤,你是不是受人威胁了?”沈清嫵的话为她解了燃眉之急。 柳嬤嬤点头如捣蒜,跪著爬向沈老夫人,“老夫人,是二姑娘逼迫老奴这样做的,她说如果老奴不这样做,就找人把林超的腿打断。我在沈府伺候多年,就只有超儿一个儿子,我也是迫於无奈啊。” 接下来,沈老夫人没让沈清嫵跟著,带著赵嬤嬤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韶光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听到的消息是,沈芊雪被赵嬤嬤抽了十耳光,两边脸肿成了山丘,关在祠堂面壁思过三天,谢氏因此晕倒在院里,沈川求情被骂。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下就是整夜。 沈清嫵斜臥在美人榻,一头乌髮如云铺散,大片肌肤裸露在外,伴隨著屏风投下来的阴影,诡异又魅惑。 福芽呼吸一紧,將沈老夫人送来的牛乳膏放在桌上,从中剜了一块,在掌心中搓热,轻轻在沈清嫵身上涂抹。 “再涂一遍玫瑰露。” 沈清嫵素手轻抬,静静欣赏著身上每一寸肌肤。自重生后,她日日用牛乳和珍珠玉露沐浴,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白变嫩了。 银子就是要为自己,她不有的是人替她。 瑞园中,谢氏看著帐簿,暗含薄怒,“怎么又支了五百两。” 佩蓉看著飞鸿院的支出,回道:“大姑娘说,二姑娘长年累月用牛乳沐浴,她以后也要用。” “混帐!” 谢氏生气,声音刻薄尖锐,哪还有端庄主母的模样。她的雪儿从小日日滋养,冰肌玉骨,沈清嫵添什么乱,牛乳一罐就要一百两银子,府中开销又大,几乎是入不敷出,这些年她不知明里暗里拿嫁妆贴补了多少。 更让她揪心的是,沈清嫵和落秋阁母子走得很近,对她这个亲生母亲冷冷清清,有点良心都给了旁人。 她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討债鬼。 佩蓉囁嚅,“夫人,还有件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讲。”谢氏没好气。 想到沈芊雪还在祠堂跪著,谢氏心痛如刀绞,打算等她出来,就正式把她认到自己名下,届时她就是名正言顺的沈府二姑娘。 佩蓉边给她揉著太阳穴边道:“大姑娘昨天早晨带元哥儿出去了,回来后又亲自把他送到落秋阁,下午老爷便宣布,李御史让咱们沈府出两位公子去选拔。” 谢氏头疼得厉害,被这么一捏,缓和许多。 “这是件好事,我倒希望元哥儿能选上,好好挫挫春嵐的锐气。” 春嵐仗著和沈川的情谊,又生了一儿一女,没少对谢氏冷嘲暗讽。近日,谢氏又开始让佩蓉到处寻怀子偏方,她思来想去,没有儿子她便没有和那群狐狸精抗衡的底气。 皇子伴读选拔日,沈清嫵起了个大早。 沈府正厅,沈川,春嵐母女,秋姨娘都在这等候消息。 春嵐看不上秋姨娘母子,吊稍著眼道:“老爷,不是说只让耀宗去的吗,为什么临时又加了沈元?” 生了两个孩子的春嵐,身体亏空的厉害,风韵犹存的年纪却有了白髮,眼尾的纹路也很明显,沈川一年到头去她院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少说两句!” 沈川心急如焚,沈耀宗和沈元能不能选上都不一定,成天就知道爭风吃醋。 第26章 沈元贏了 沈川焦虑不安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终於在晌午时分,传消息的太监迈著小碎步走来,浮尘一挥,“沈大人,杂家在这先恭喜您了,令公子成功选上了皇子伴读。” 沈川喜不自胜,赶忙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双手递到太监手里。 春嵐激动地倒在女儿沈樱樱怀里,“樱樱,你哥哥,你哥哥她选上了。” 她猛地起身,去和沈川邀功,“老爷,我就知道耀宗他一定可以的,昨晚妾身做梦,还梦到了耀宗考上了状元。” “这些年,你把耀宗教养得不错。”沈川看著春嵐那张愈加衰老的脸,忍著心中淡淡的不適感,含情脉脉道:“嵐儿,今夜我去你房里歇息。” 沈清嫵和秋姨娘对视一眼,轻声道:“敢问公公,是沈府哪位公子选上了?” 春嵐翻了个白眼,还用问,肯定是她的耀宗。 沈川给了太监一袋沉甸甸的金瓜子,他难得回应,“沈元,沈公子。” 沈川和春嵐怔愣在原地,似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半晌,春嵐回过神,上前抓著太监的衣服,“公公,您是不是记错了,怎么会是沈元呢,应该是沈耀宗,您肯定记错名字了。” 沈川没制止他,显然也怀疑太监记混了。 沈耀宗在鹤鸣书院读书,沈元目不识丁把,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会是沈元。 “就是沈元,御史大人李刚亲自挑选拍定的,还能有错?” 太监有些生气,若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他才懒得一再解释。 看著被春嵐弄皱的衣角,他满脸不悦,嘲弄道:“沈耀宗在选拔考试上,战战兢兢,嚇得话都说不利索。而小公子沈元,不骄不躁,对答如流。即便没有沈元参选,也轮不到他沈耀宗。”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他们弄错了。”春嵐喃喃自语。 “够了,还嫌自己不够丟人现眼吗?宫里面的太监也是你能得罪的。” 沈川忘不了太监临走时的眼神,胸中一口鬱结之气无处发泄,狠狠把春嵐推到地上。 引以为傲的儿子丟进他的顏面,不予理睬的反倒为他爭了光。 春嵐坐在地方嚶嚶哭泣,沈清嫵上前打起了圆场。 “父亲,不论是耀宗还是元哥儿都是您的儿子,谁当选都对咱们沈府有利无害。” 想到沈元也是自己的儿子,沈川心里略微好受了一些,把对春嵐说的那番话,悉数说给了秋姨娘。 沈清嫵给秋姨娘比了个手势,缓缓退出门外。 “姑娘,您为何要帮秋姨娘和沈元?” 药铺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云舒便赶了回来,她把沈清嫵披风解下,好奇的问道。 沈清嫵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云舒顿时心领神会。 “姑娘,您真的要放了柳嬤嬤母子?” 云舒听说了林超的举动,气得直骂禽兽,姑娘之前对柳嬤嬤那么好,她竟然背刺姑娘。 “当然,柳嬤嬤是我的乳母,伺候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些银子,让她回去养老吧。”沈清嫵一本正经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一路,她边挑人多的地方走。 嘴里念著的都是柳嬤嬤对她的好,来往的下人听了,无不讚嘆大姑娘菩萨心肠,乳母犯了那等错误,还给银子回去养老。 云舒持怀疑態度,姑娘现在有仇必报,会这么轻易饶了柳嬤嬤? 一回院子,沈清嫵就让福芽准备一桌酒菜,她要亲自为柳嬤嬤践行。 饭菜摆在院里的石桌上,都是柳嬤嬤喜欢吃的,红烧鲤鱼,翠玉狮子头,琥珀羊肉,雪衣豆沙...... 沈清嫵嫌沈府的酒不好,特意让云舒又去买了一坛十二年的女儿红。 “嬤嬤,这些年多亏你了,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不好,更记在心里。 沈清嫵笑得有些苍凉,而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顺喉咙而下,烧得胸膛一阵灼热,疼侵到五臟六腑。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柳嬤嬤在床前哄她入睡的模样。 物是人非。 沈清嫵端起酒杯,再敬柳嬤嬤,一颗泪顺著眼尾无声消失在雪白的脖颈间。 “大姑娘,谢谢您放我和超儿一马。” 柳嬤嬤捂了捂包裹,里面有沈清嫵给她的二百两银子,还有这些年她存的一些首饰。 大抵是心虚,她不敢喝酒,只挑沈清嫵吃过的饭菜,夹了几筷子。 少女双颊緋红,娇艷的唇上沾染著酒珠,眼睛朦朧中带著温柔的笑意,“嬤嬤,最后再敬你一杯,一路走好。” 她明明笑得一脸温柔,柳嬤嬤却感受到一股濒死的气息。 “姑娘,天色不早了,老奴该走了。” 柳嬤嬤头一次这么心慌,她抱著一包裹细软,跌跌撞撞坐上门口等候多时的马车。 “娘,沈清嫵对你还是不错的,给了这么多银两。” 林超打开包裹,两眼放光。 柳嬤嬤端直身子,一脸骄傲,“那是自然,如果不是听了沈芊雪这个小贱人攛掇,我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不过这些银子首饰,也足够她和超儿用了。 月上中天。 树叶沙沙作响,一排排乌鸦哗啦啦掠过马车上空。 林超在睡梦中被顛醒,瑟缩著,“娘,我怎么觉得马车摇摇晃晃的。” 他不说不打紧,一说柳嬤嬤也觉得不大对头。 掀开帘子一看,哪还有车夫的影子, 柳嬤嬤连忙拽住韁绳,马车才停下。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母子俩抱在一起,身体止不住颤抖,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 “娘,这是怎么回事,车夫呢,车夫去哪里了?” 林超嚇得大气都不敢喘。 驀地,从远处亮起一道昏黄的灯光,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娘,有人。” 柳嬤嬤咽了口吐沫,这个时候出现的人比鬼更可怕。 灯光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马车旁。 “柳嬤嬤。”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柳嬤嬤瞪大双眼,看著来人。 “娘,谁在叫你?” 柳嬤嬤没说话,林超疑惑探出头,只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他们车前。 第27章 柳嬤嬤母子之死 她身著红衣,手中拿著一盏走马灯,腰佩长剑,墨发隨风高高扬起。 “姑,姑娘,您不用这么客气,大晚上的还来送我们。” 短短一句话,柳嬤嬤说得磕磕绊绊,她像是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脚下湿了一片,散发著阵阵尿骚味。 “娘,这臭丫头自己一个人,你有啥好怕的?” 见她孤身一人,林超心思渐渐活跃起来,自己年轻力壮,难道还打不过一个臭丫头? 沈清嫵静静佇立著,裙摆猎猎作响,白皙修长的手轻抚剑柄,在月色下犹如鬼魅。 柳嬤嬤深知沈清嫵的武功,母子二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混帐,你怎么对姑娘说话呢,赶紧向她磕头认错。” 林嬤嬤抬手就是一巴掌。 林超被抽得猝不及防。 从小到大,娘没动过他一指头,现在却为了旁人打他,林超眼睛里仿佛淬了毒,跳下车抄起木棍就朝沈清嫵衝去。 “超儿,回来,超儿!!!” 任凭柳嬤嬤喊的如何撕心裂肺,林超就是不回头。 沈清嫵神色淡然的看了眼木棍,嘴角扬起一丝嘲讽,身形稍侧,轻鬆躲开他的攻击。 林超没想到她连剑也不拔,就这么轻易的躲过去,当即又挥起木棍袭来。 “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杀就杀我,別杀我的超儿,他有那个心不假,可终究没伤到您。” 沈清嫵就像只猫,全程耍著林超玩,林嬤嬤生怕她拔剑,跪在地上不停祈求。 “他不是没伤到我,是没有机会。” 沈清嫵纠正。 一个不受重视,又叫人坏了名声的嫡女,若是柳嬤嬤母子得手,她的下场不言而喻。 从重生那一刻她就发过誓,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她寧愿负天下人,也不叫天下人负她。 林朝简直是自寻死路,趁著沈清嫵和林嬤嬤说话的间隙,试图偷袭。 就在木棍快碰到沈清嫵头的时候,她一个迴旋转身,同时拔出剑,如蜻蜓点水一跃而起,手起剑落,血光迸现,林超的头在地上滚了两圈。 “不!” 柳嬤嬤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林超双目圆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她手中。 “嬤嬤,我给过你机会,但你没有珍惜。” 她慢慢擦拭著染血的剑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清嫵,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小贱人,你不得好死!你等著吧,二姑娘会替我们报仇的,她千刀万剐活剥了你!” 柳嬤嬤抱著林超的头颅,高声咒骂。 “哦。” 沈清嫵蹲下身,眼神和她齐平,开心地笑了。 “你笑什么?” 她这副无所谓的態度,更加激怒了柳嬤嬤,自己死也不能让沈清嫵心里好受。 可是,这个小贱人为什么毫不在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刚经歷丧子之痛的內心舒服些,那你就说吧。” 沈清嫵毫无预兆地向柳嬤嬤靠近,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她的脸已近在咫尺。 紧接著,她的嘴角上扬,扯出一抹勾人的笑,瞳孔却如一个黑洞,透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杀人诛心。 柳嬤嬤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拾起不远处的木棍,朝沈清嫵打去。 沈清嫵扬起尚未入鞘的剑,给了柳嬤嬤一个痛快。 最后,她把柳嬤嬤和林超母子俩身上的衣服用剑挑破,偽装成被山匪抢劫的场面,又回到马车上,把装著钱財的包袱也一併带走了。 做完这一切,沈清嫵回城找了个客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一夜好梦。 沈清嫵吃完早点准备回府,一个卖身葬父的少女吸引了停住脚步。 她身后残破不堪的草蓆下盖著一个人,只露出一双沾满乾涸污泥,被冻得青紫的脚。 少女看著不过十三四岁,头髮杂乱的扎著,身形单薄得像一片枯黄柳叶,穿著盖不住脚的袍和露脚趾的鞋子。 她的面前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父病亡,一生未能享福。我自愿卖身为奴,换一副棺材,一抔黄土。葬父后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一个油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一脚把少女踢开,“去去去,別在这挡本大爷的道。” 她不顾疼痛,爬到草蓆边上,声音羸弱,“求求大家行行好,我只要三两银子,安葬完父亲任凭发落。” 她在这跪了两天,没有一个人买她,少女越来越绝望。 可为了母亲,她只能咬牙坚持。 沈清嫵觉得自己一颗心已经硬如磐石,但看见这姑娘,她不知怎的,莫名回想起自己前世的悽惨。 “喏,別跪著了,拿去把你父亲安葬了,好好活著。” 晨光洒在沈清嫵身上,照亮了她娇美的面容。长发似瀑布垂在腰间,微风轻拂,散发出一股好闻的香。 少女仰著头,就这么定定地望著她。 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像仙女下凡,和自己完全是云泥之別。 “主人。” 少女接过银子,郑重地磕头。 沈清嫵摇头,“这银子是我给你的,不用为奴为婢。” “主人若是不愿意收我,这银子我就不要了。”少女捧著银子,决绝地看著她。 沈清嫵略一思索,道:“那你安葬完父亲,到太尉府找一个叫云舒的婢女。” 少女临走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 再过几日便是沈老夫人寿宴。 这天,沈清嫵正在绣群仙祝寿图,云舒神秘兮兮地靠近她。 “姑娘,我这里有一个超级大消息,你想不想听。” 福芽伸了伸耳朵,一副很想听的样子。 沈清嫵停下手里的活,示意她继续说。 见二人这么配合,云舒清了清嗓子,雀跃道:“昨天,有人在山下发现了柳嬤嬤和她儿子林超的尸体,林超死得可惨了,头都被山贼砍掉了。” “你怎么知道是被山贼杀的?” 沈清嫵低头继续绣图,对自己被冤枉成山贼,不是很高兴。 云舒以为她是因为柳嬤嬤的死难过,收敛了幸灾乐祸的语气,用力眨眼挤出几滴眼泪,“听说马车里的包裹都被拿走了,若不是山贼,谁会谋財害命。” 第28章 禪虚主持 “明明是路见不平的侠义之士。”福芽冷不防来了一句。 云舒神色惊喜,福芽完全是她的嘴替,本来她也打算这么说的,怕姑娘不开心,才换了措辞。 “咱们小福芽,现在是愈发活泼了。” 沈清嫵很意外,这话是从福芽嘴里说出来的。 再过几日,就是沈老夫人生辰。 沈清嫵道:“最近韶光院那边有什么动静?” 自沈芊雪从祠堂出来后,一直很安静,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是会坐以待毙之人。 “夫人让那位和她一起为沈老夫人准备寿宴呢。” 云舒气愤不平,“明明您才是夫人亲生的,有好事她从来想不著您,事事以二姑娘为先。我还听说,二姑娘自请在祠堂多留了两天,为老夫人抄了一本厚厚的长寿经,现在可得老夫人欢心了。” 沈清嫵扬唇一笑,继续淡定地绣著手里的贺寿图。 “姑娘,你怎么不生气!”云舒大口大口喘著气。 “母亲对我尚且如此,又能指望祖母什么。云舒,你忘了我以前和你说过的,靠自己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她从没指望过沈老夫人帮她在沈府站稳脚步,更没期待过谢氏的母爱,这些东西本不属於她,所以没什么可气的。 不生气归不生气,但有些帐是时候清一清了。 沈清嫵想了想,“祖母生辰,我这个做孙女的也应该表表孝心。云舒,你去叫管家备马,我明天要去普光寺为祖母祈福。” 普光寺是上京,乃至临越国最大的寺庙,这里庙宇巍峨,香菸繚绕,远离尘囂,每日来此参拜的上至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下至平头百姓,络绎不绝。 连日小雨,乌云密布,似乎映照著某些事情即將发生。 一辆印著“沈府”標誌的马车,在寺庙门口缓缓停下。 沈清嫵在云舒的搀扶下走出马车,她今日穿著素白色流仙长裙,头上三千髮丝仅用髮带束起,斜插著一根梨玳瑁釵。 清新脱俗,媚而不艷。 她撑著一把江南梅雀竹骨伞,上半张脸隱於伞里,只露出下半张脸,鼻若悬胆,红唇轻抿,精巧的小巧下巴微微昂著,带著一股世家贵女的倨傲。 普光寺供香客歇息的地方,分为东西两个厢房,西厢房靠近寺院侧门的下山近道,来往人多,声音嘈杂,寻常百姓一般歇息在这里。 东厢房临近寺院后门,这里古树参天,禪音裊裊,黑色玉石修建的甬道,古朴庄重,是修身养息的最佳之地。 那些身份显赫的香客都住在东厢房。 “姑娘,咱们不是去替老夫人拜佛求安康吗。” 沈清嫵没有去佛殿参拜,而是来到东厢房的某个房间,躺在床上一副准备休息的模样,让云舒很是困惑。 求神拜佛讲究心诚则灵,她和沈老夫人就是一个相互利用的关係,一丝真情都算勉强。 她心不诚,佛祖和菩萨怎会保佑沈老夫人。 “佛祖菩萨实现心愿也是要排队的,她们保佑不过来这么多人。” 说完,她翻了个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舒瞠目结舌,总觉得这话既对又不对。 沈清嫵起来时,雨已停了,山风一过,吹得人浑身舒畅。 她在外面寻了个小童,说想拜见禪虚主持,让他代为通传。 “我家主持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每日求见主持的数不胜数,小童直接回绝。 沈清嫵拿出一锭金子,道:“小师傅,这样如何。我在这儿等著,你替我传句话,若禪虚主持不见我,我自会离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 和尚也不例外。 反正就是跑个腿的事儿,小童接过银子,问道:“什么话?” 沈清嫵看了眼金身闪耀的庄严佛像,佛祖悲天悯人的目光俯瞰眾生,“你问禪虚主持可还记得丹霞村。” 普光寺后山的山门常年封闭,很少有人知道是何等原因。 小童打开山门,穿过一条幽静小道,一座木屋赫然出现在眼前。 传闻中能预知未来的禪虚主持,便隱居在这座密林深处的木屋中。 门口木凳上,一位老僧静静地坐著,他身著明黄色袈裟,善手持一百零八颗菩提珠,眉宇间充满了慈悲和平和。 小童出现的剎那,跟隨他多年的菩提珠断了,珠子滚落一地。 “罢了,都是天意。” 老僧睁开眼,苦笑著摇了摇头。 “主持,什么天意。”小童捡著佛珠问道。 佛珠就像长了腿似的,滚落得到处都是。 小童捡了半晌,终於捡齐了,可数了数,还差一颗,那一颗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百零八颗珠子,只剩一百零七颗。 禪虚主持掐指嘆息,“只差一颗的天意,差一颗不得圆满。黑凤降世,生灵涂炭,临越大难。” “有人,有位姑娘说……” 小童话没说完,被禪虚打断,“引她过来吧。” 主持不愧得道高僧,不用说就能算出来。 小童一路小跑,带沈清嫵来到木屋。 禪虚端视她的面相,眉毛浓且弯,双目明亮坚定高於眉,阔额深庭,一飞冲天之相。 “姑娘找我何事?” 他淡淡道。 沈清嫵微笑,“我想请主持,算一下我的生辰八字,命数如何。” 她被送去镇国公府,除了沈芊雪从中作梗,更重要的原因是一个游方道士找到谢氏,说她们母女二人八字相剋,她若继续留在沈府,谢氏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从那以后,她在谢氏和沈川心里,成了一个不祥之人。 沈老夫人大寿,那道士又会出现,上一世那个道士眾目睽睽之下说她是灾星转世,沈川差点把她打死。 这一世她如法炮製,想知道灾星换了人沈川和谢氏会怎么处置。 禪虚双手合十,“姑娘是大富大贵,真正有造化的人,这般显贵的命格,何须贫僧来算?” 她的命格確实用不到別人算,因为她相信,人定胜天。 沈清嫵说出此行目的,“禪虚主持,七日后是我祖母六十大寿,我想请您去沈府为她一同祝寿。祖母整日吃斋念佛,您去了她一定非常开心。” 第29章 不为人知的一面 禪虚对面前这个浑身煞气的姑娘,实在没有好感,“贫僧多年不曾入世,恐怕要辜负施主的美意了。” 被拒绝的沈清嫵没有尷尬,自顾自说著。 “三十年前,普光寺出了个天资聪颖的小和尚,他小小年纪就觉悟到了佛法的真諦。小和尚一心向善,钻研透所有佛经后,便想度化更多世人,便选择去人间游歷。 可惜他年纪小,百姓都把他当骗子,別说度化了,就是一口饭都化不到。 这日,小和尚飢肠轆轆,拖著被野狗咬断的一条腿,终於在经过一个名叫丹霞村的村庄时倒下了,是一个柴夫的女儿,名唤容音的姑娘救了他。 容音长相秀丽,温柔嫻静,在小和尚养伤期间,二人互生情愫。 那小和尚心中只有佛祖,也是个狠心的,腿好了后留了封书信就走了。可他不知道,就在他走后不久,容音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一个未出阁的年轻姑娘,突然怀了孩子,面对村里的流言蜚语,容音......” 沈清嫵说到这,戛然而止。 那个德高望重的禪虚主持,还是失了態,喃喃自语,“她竟然怀了身孕,我告诉过她,有事可以来普光寺寻我,她为什么不来?” 迟来的深情比早都轻贱。 沈清嫵没时间陪著他怀念过去,讽刺道:“你和容音私定终身时就该想到后果的,既得利益者还委屈上了,容音这么多年带著孩子都没有怨言,你有什么资格惺惺作態?若我是你,绝不会心安理得坐在这当受人敬仰的禪虚主持。你真的心无杂念,两耳空空吗?” 禪虚苦笑,如果他两耳空空,就不会把自己关到这座木屋中了。 这些年,他只要一想到容音,满心愧疚。 禪虚如木偶般坐在原地。 过了很久,久到山涧风变凉,久到沈清嫵以为他不会再回应。 禪虚嗓音沙哑,摇摇欲坠,“我去找她。” 沈清嫵静静看著他,“容音已不在丹霞村。” “容音在哪,你又是怎么知道容音的。” 算透世间一切的禪虚,头一次有种被人牵著鼻子走的感觉。医者不自医,他能算別人,却不能算自己。 可他从没告诉过別人容音的存在,连师傅在世时都未曾说过,难道是容音告诉她的?她是沈家人,容音是乡野出身,二人哪来的交集。 “七日后,太尉府沈老夫人大寿,还望禪虚主持如约而至,我等你。” 沈清嫵不畏惧他的窥探,还抬眸迎了上去,那般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过去?”禪虚笑她太过自信。 就凭这真假难辨的一席话,不至於让他方寸大乱,失了心智。 “因为你们的孩子,等著你去救!” 沈清嫵故意加重了“救”字,说完转身,走出这间木屋。 別看沈清嫵底气十足,实际她也不知道容音在哪,关於禪虚和容音的事,都是上一世在冷宫,听那些宫女太监们当饭后閒谈说的。 引路的小童不见了人影,沈清嫵沿著山间小道走了好一会,才走出来。 “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见沈清嫵出来,云舒和福芽才鬆了口气,两人约定再等一炷香,还不来她们就闯进去找人了。 事情关係到禪虚的名声,她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在斋堂用完斋饭,回东厢房的路上,沈清嫵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萧衍。 他一身玄色暗纹交领锦袍,立在菩提树下,此时正在和手下人说著话,眸光扫过矜贵逼人。 不可思议,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信佛? 萧衍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注视著他,转头去看,少女站在廊下,微微侧著头,一缕髮丝轻轻拂过她嫣红的唇,娇艷嫵媚。 她难得穿得这般素净,虽然也是极美的,但萧衍却觉得这种装扮不適合她,如丧考妣。 她应该是雍容华贵,肆意张扬,明媚大方的。 沈清嫵福身一礼,“萧侯爷。” 她的脖颈修长白皙,微微低头便漏出一截,道德败坏,世风日下。 萧衍点头,经过她身边忍不住开口道:“佛门乃清净之地,沈姑娘还是把衣服穿好为妙。” 沈清嫵没反应过来。 待反应过来后,她低头检查了自己的衣著打扮,上下都遮掩得严严实实,为避免招摇,她头上也只带了一根簪子。 “没眼光,姑娘別搭理他。” 儘管上次沈清嫵分了十万两给云舒作为补偿,她依旧对萧衍掐她脖子的事耿耿於怀,私下没少和福芽吐槽萧衍心狠手辣。 萧衍住在东厢房西北角的房间。 无劫跪在地上,“侯爷,属下罪该万死,翻遍整座寺庙都没能找到腐骨灵。” 萧衍眼下的红痣顏色又深了一些,这也意味著他体內毒素快要压制不住了。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传来,无劫绝望了,老天爷为什么要折磨他家侯爷。 “別动不动就跪,我还没死,等我死了你再跪也不迟。”萧衍无所谓道。 腐骨灵是得道高僧坐化后,身上开出来的。他得到的消息是,此在禪虚手里,但手底下人翻遍寺庙,连同禪虚住的木屋也翻了,都没找到。 萧衍自嘲一笑,他死不打紧,但父亲的冤屈还没洗净。“原本就是传闻中的,甚至没人见过,或许是老头子为了不让我丧失活下去的信心,瞎编的。” 想起药王的神通广大,无劫坚定道:“药王绝对不会拿这个骗人。” 古庙环境清幽,沈清嫵睡得早,起得也早。 此时天色刚蒙蒙亮,普光寺尚笼罩在白茫茫的大雾之中,庙宇巍峨,好似人间仙境。 沈清嫵拿起鞭子,来到后山一处空地。这里隱於青山翠谷,两旁野烂漫,没有被践踏过的痕跡,她可以安心练会武。 白色身影如雏燕般轻盈,襟飘带舞,长鞭每次挥动,都带有雷霆万钧之势。 树丛中传来细微响动,她猛然挥鞭,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一只兔子剎时四分五裂,血洒一地。 第30章 初生情愫 足足练了一个时辰,天光大亮,沈清嫵才停下。 但她並没有立刻收起鞭子,双足一顿,身子腾空而起,下一刻便稳稳噹噹落在古树的枝椏上。 她眉眼弯弯含笑,看向对面树上的男子,“萧侯爷做梁上君子做上癮了?” 他之前领教过沈清嫵的武功,但当时在房中,他又中了暗器,只觉得不比他逊色多少。 方才他在树上看了半天,直觉告诉他,她的身手不在他之下,要知道男女体力悬殊,萧衍一个飞身,稳稳落地,“沈姑娘好身手,我来討教几招。” 眸光微动,他已提前出手,沈清嫵收起鞭子,既然是討教,那就是点到为止。 萧衍赤手空拳,她也不会胜之不武。 沈清嫵飞身迎了上去,两道身影,霎时间化成一团。 前期萧衍出手狠辣,次次直逼她命门,沈清嫵没有进攻,一直在防守。 中间,沈清嫵开始攻了,她一个飞踢,迎上他的手掌。腾挪,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逼萧衍名门。 她的身手和敏锐,丝毫不逊色於他,只要是招式,就会有破绽。 沈清嫵抓住了他每一处破绽,打蛇打七寸,招招致命。 萧衍侧身闪躲,扣住她的胳膊,与此同时,沈清嫵的右手,也扣住他的命门。 二人之间,不分伯仲。 萧衍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脸,撇过头去,“厉害,你的身手怕是比镇国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独属於她好闻的馨香在他鼻间縈绕,仔细看就能发现,萧衍脸上的红晕一路延伸到鬢角,直至脖颈。 “承让了,萧侯爷。” 沈清嫵收起鞭子,发现他脸上的红,特地关心,“您不舒服吗?” 奇怪,刚刚打斗没见他哪里有异常。 萧衍摸了摸鼻子,说话有些磕绊,“有,有点,本侯先回去了。” 他刚走了几步,就在路过兔子尸体的时候,驀地顿住。 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其中游离般掺杂著腥骚,令人作呕。 萧衍扶著树身,手指用力掐著,死死咬紧牙关。 抓得太用力,指尖都变成了紫黑色。 不好,毒復发了。 刚刚还觉得腥臭的兔血,在空气中变得香甜,他溢出一丝苦笑,努力压抑身体里嗜血的躁动,“快!走!” 沈清嫵察觉到事情不对,她来到萧衍身边,想问他发生了什么。 萧衍转过头,双眼已经充血变得狠戾冰冷,唇色嫣红,眼尾血色小痣透著诡异的妖冶。 “我先走了。” 沈清嫵后退两步,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为何这么倒霉,老老实实练武,萧衍衝出来非要和她比画比画。 好不容易比画完了,他又犯病了。 萧衍在哪出事都可以,就是別在她身边。 但老天没有眷顾她。 萧衍盯著她白腻的脖颈,直接扑过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血,他要喝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处於狂躁边缘,力气极大,沈清嫵挥动鞭子,堪堪躲过他致命的攻击。 渐渐地,她体力耗尽,招架不住了。 “萧衍,我是沈清嫵,你醒醒。” 沈清嫵猜测他这么反常,可能是中毒,也可能是遭遇某种创伤后留下的后遗症。 萧衍没有任何反应,再次挥拳朝她袭来。 这样下去,她迟早死在萧衍手里。 “得罪了。” 沈清嫵故意漏出破绽,引诱萧衍攻击,挥袖快速掷出一根银针,插进他的百会穴。 “砰~” 萧衍赤红著双眼,灾倒在地。 “你到底怎么了?” 沈清嫵蹲下身子,来回打量著他,她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病,也没听说靖逆侯患有隱疾。 萧衍嘴里不断往外溢血,牙齿死死咬住舌头。 任凭他继续咬著,迟早会咬死自己。 “萧侯爷,你欠我两个人情了,醒来別忘了。” 想到上次萧衍给她的药丸,应该是解毒用的。 沈清嫵认命般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依依不捨地倒出一粒放在萧衍嘴里。 山泼黛,水波蓝,翠相缠。 处处鸟语香,枝繁叶茂,不远处钟声悠远。 少女衣抉翻飞,眺望远山,髮丝在颈后盪出伶仃的弧线。 东边升上来的金色光辉,为她背影镀上朦朧的光边。腰间环佩忽然响起,原来是山风捲起了她系带著的瓔珞,裙摆层层叠叠,像极了日头下绽放的山茶。 萧衍醒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她始终保持著眺望的姿势,仿佛要將这古寺山川深深刻进心里。 “沈姑娘。” 萧衍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下意识抬手压住胸口,试图缓解不受控制的心跳。 听见他的声音,沈清嫵侧过身,明明灭灭的光影中,留在栏杆上的素手如白玉雕就,裙角扫过石阶时带落几片凤尾瓣,深深映入他的眼底。 “萧侯爷,你欠我一条命。” 沈清嫵还在心疼那一粒药丸,现在只剩了三颗,早知药丸有如此神通,她就不给萧衍吃了。不行,她要让萧衍赔给她。 “嗯。” 萧衍没有否认,他知道自己毒发时有多可怕,若不是她在,他就命丧於此了。 他的情绪有些低沉,风吹起他沾血的髮丝,可怜巴巴的样子,竟和吃不到肉的白雪有些相似。 萧衍抬头,“沈姑娘救了我三次,於我有恩,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 沈清嫵满脸纠结,不敢接他的话。 算上沈府那一次,才算三次,可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 萧衍单手撑地,一个借力站了起来,似是看出沈清嫵担忧,自嘲一笑,“你这么聪明,早就猜到那夜闯进你房间的黑衣人是我了吧,不用紧张,我恩怨分明,不会对自己的恩人下毒手。” 他心狠手辣,暴戾嗜血的形象已深入人心,她害怕,实属正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是,萧衍攥住袖中的手,他不想让沈清嫵也这么想他。 “侯爷,侯爷...侯爷......” 不远处传来无劫焦急的呼喊。 “我在这。” 听不到萧衍的回应,无劫声音更大了。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沈清嫵觉得站在这里有些尷尬,尤其是她和萧衍孤男寡女。 第31章 他心动了 “侯爷,您怎么能乱跑,您知不知道您现在......” 无劫说到一半,才发现萧衍身边站了个姑娘。 哎,这不是太尉府的沈大姑娘吗。 沈大姑娘和他家侯爷...... 没打架吧? 萧衍解释,“我没事,方才我在山上毒发了,是沈姑娘救了我。” 听见毒发,无劫心漏了一拍,拉著他前后左右都仔细看了一遍,见他没事才放下心来。 无劫抱拳,“沈姑娘,多谢您救了我家侯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让我家侯爷以身相许吧。” 侯爷向来对女人避如蛇蝎,这是他第一次见侯爷和女人走得这么近。想他家侯爷郎艷独绝,世无其二,却还是个未经人事的男雏儿,说出去笑死人了。 沈清嫵沉默,倒也不必。 她只想討些好处,萧衍的护卫怎么能恩將仇报。 出来这么久,云舒和福芽该著急了,沈清嫵福身拜別,“侯爷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您对我的承诺,还希望说到做到。” “一定。”萧衍目光灼灼。 “侯爷,山路崎嶇,危险重重,说不定就有豺狼虎豹啥的,您该护送沈姑娘下山的。”无劫看著沈清嫵的背影腹誹,侯爷就是根木头,一点也不懂得怜惜玉,叫人沈姑娘自己下山。 沈清嫵那一身功夫,萧衍冷冷道:“豺狼虎豹遇上她才该害怕。” 下山路上,沈清嫵无端打了两个喷嚏。 一定是沈芊雪和吴嬤嬤又在背后密谋什么。 等她回来时,福芽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云舒特意去佛殿为她求取了一个平安符。 平安符是一张黄色的符纸,用红色布包裹著,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適合隨身携带。 沈清嫵当是寻常的平安符,隨手放在袖里,扶她上了马车后,云舒突然倒在了马车旁。 “云舒,云舒。” 沈清嫵慌了神,把云舒抱上马车安顿好,见福芽眼神闪闪躲躲,厉声道:“福芽,我不喜欢別人有事瞒著我,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冰冷的目光仿佛一把利刃,瞬间切割开平和的空气,留下一片压抑的死寂。 福芽答应过云舒不能说,可还是抵不过面前人的威压,“姑娘,云舒姐姐听旁人说,只要从普光寺门口第一个台阶开始一步一叩拜,一直拜到大雄宝殿,求来的平安符便能保佑佩戴的人一生顺遂平安。” 沈清嫵一时没接话,只是愣愣看著云舒。 从山脚到大殿,整整一千零八十个台阶,傻丫头就这么跪上去。 她撩开云舒的裤腿,膝盖处血肉模糊,还有被石头硌下的深深印记。 沈清嫵喉咙滚烫得厉害,“傻子。” “姑娘別哭,我不疼。”膝盖钻心的疼,把云舒疼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强忍著没叫出声。 不能让姑娘担心,只要姑娘能平安顺遂,一万多个台阶她也能叩得。 沈清嫵开口吩咐,“去镇国公府,要快。” 这里到镇国公府用不了半个时辰,云舒腿伤严重,可以去那医治,顺便把医书孤本带回来。 朱红色的大门高两丈有余,鎏金兽首衔环在白昼浮动著冷冽的光泽。 门楣悬黑底金丝楠木匾额,御笔亲题“镇国公府“四字笔力遒劲,蟠龙纹镶边彰显天家威严。 管家谢安见沈清嫵来了,忙不叠把她引到正厅,他则进去通传。 正厅,谢家父子三人齐坐於此,个个神色复杂,愁眉不展。 “启稟国公爷,表姑娘来了。” 谢安眉开眼笑,自从表姑娘走了,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吃饭都少了许多。 想他们这个偌大的镇国公府,竟没一个晚辈的姑娘,都是男丁,主子们对表姑娘那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几人听见她回来了,皆是面露喜色,“阿嫵在哪,快让她进来。” 沈清嫵进屋后,一一给眾人见礼。 话还没说两句,这边镇国公夫人崔氏听到她回来的消息,也在大儿媳王氏的搀扶下赶了过来。 “阿嫵,我的乖孙,是不是你娘,你娘又为了那个来歷不正的沈芊雪,让你受委屈了。” 崔氏一见她,眼泪簌簌往下落。她的阿嫵哪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稍微强硬点,不至於吃这么多亏。 “外祖母,我好著呢,您別多想,是我去普光寺烧香拜佛,正好路过,就想著来向您和外祖父以及舅舅舅母问个好。”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场见真正的亲人,看著外祖母崔氏和外祖父谢尽忠满头白髮,沈清嫵眼睛忍不住红了,抱著谢氏轻声安慰。 上一世祖父为她站队傅淮之,外祖母掏空自己的嫁妆给她当陪嫁,两位舅舅舅母不但没有任何怨言,还一同支持她。 镇国公府只剩小舅舅流落在外,不知所踪。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再让镇国公府身首异处。 大舅舅谢翰书正了正神色,问道:“阿嫵,你娘真的没为了沈芊雪责骂你?如果有,你和大舅舅说,我去找她!” 这个外甥女他最是了解,一向报喜不报忧,哪怕那时候被赶出沈府,也笑著说是自己想来国公府借住。 谢翰书和妻子王氏只有一个儿子谢回,二人把沈清嫵当亲女儿疼爱。 沈清嫵心里一暖,大舅舅还是和从前一样,明明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却屡屡为了她和別人爭论。 “大舅舅,我真的没事,有事我一定会告诉您。” 眾人拉著沈清嫵又是一番嘘寒问暖,看她的確没有异样,才放下心。 沈清嫵和云舒,名义上是主僕,实际胜似姐妹。 崔氏知道云舒是为给沈清嫵求平安符把腿伤了,又抹了会泪,一个婢女尚且如此用心,亲娘却不管不问,整天心繫在別人闺女身上,隨即召府医用最好的药为云烟治伤。 饭桌上,谢家父子三人眉宇间依旧笼罩著淡淡愁云。 一顿饭吃得食不甘味。 沈清嫵看出几人心里有事,“外祖父,清嫵最近对医术颇感兴趣,藏书阁里的医书孤本,我想拿回府里看看,权当解解闷了。” 第32章 修习医术 镇国公吩咐候在一旁的管家,“谢安,你带表姑娘去取。” “外祖父,我想让您带我去。” 从小到大,这是沈清嫵第一次对他们提要求。 镇国公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但心里却是开心的,他们阿嫵终於有勇气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藏书阁位於府邸一隅,轻启门扉,墨香四溢。 两排青铜古灯,透著柔和温暖的光芒。 书籍是分区域罗列好的,沈清嫵一眼便看到了医书的位置。 她找完书,回头看见镇国公蹙眉在书案边的椅子上坐著,心事重重。 他这一生几乎都在征战疆场,比同龄人要老上许多,宽阔的后背有些佝僂,鬢角和络腮鬍都已发白。 儘管岁月在他身体上留下了痕跡,但不怒自威的英雄之气从未消失。 “外祖父,您有什么心事,不妨和我说说。”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减轻了他心底那股焦躁。 镇国公看著她稚嫩的脸摇摇头,像是在交代什么似的,“阿嫵,外祖父没事,你以后若是得了空,多来陪陪你外祖母,她对你比对你舅舅的孩子都要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清嫵一个激灵,总觉得外祖父有重要的事瞒著她,她努力回忆著上一世这时发生了什么事。 可上一世镇国公府站队傅淮之前,都无事发生。 “您不说,我就去问外祖母了。” 沈清嫵作势要走。 “別,阿嫵不要和你外祖母说。” 镇国公著急起身拦她。 这辈子他对得起皇上和百姓,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妻子崔氏。 青河崔氏,门第显赫,家族中人既有文人墨客之雅趣,又有武將之英勇,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以他们谢家的门第,是高攀不起清和崔氏的。 但妻子崔令仪,毅然决然嫁给了他,婚后二人孕育三子一女,全是她一人照看。 他回来了,她的身子却日渐衰弱,他不敢对妻子说,也没脸说。 国家有难,他不能不管,“阿嫵,边关动盪,皇上有意命我或是你大舅舅去平息战乱。” 霎时,沈清嫵遍体生寒。 原来很多事,都隨她重生发生了改变。 可她记得,蛮夷两年前突袭边关,萧衍领兵出战,火烧粮草,直逼军营,最后蛮夷不得不割地赔偿。 蛮夷元气大伤,不可能短短两年就捲土重来。 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样,“祖父,上一次蛮夷来犯是什么时候?” 镇国公心不在焉道:“两年前。” 果然如此,沈清嫵当即便知朝中武將眾多,为何偏偏派年事已高的外祖父或正值壮年的大舅舅前去迎敌了。 “外祖父,您有没有调查过边关是否真有战乱?” 镇国公惊呼,“阿嫵何意,这是皇上在朝堂上说的,他怎么会拿国家大事开玩笑?” “绝不可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镇国公当场否定,先皇临死前把皇上和江山託孤给他,可以说皇上是他看著长大的,皇上或许不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但绝不是昏君。 过河拆桥,兔死狗烹,沈清嫵大概知道承德帝打的什么主意了。 “说句不中听的,以您现在的身体情况,上阵杀敌有几成把握告捷?大舅舅作战经验不足,如何堪任大將?二舅舅四品文官,小舅舅远在江湖,您和大舅舅当中任何一个人去了发生意外,对国公府都是灭顶之灾。”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镇国公起了疑心。 “你怎么知道我和你大舅舅一定会发生意外?” 沈清嫵凝视著书案上的棋盘,拿起棋罐中一颗黑色棋子,神態从容地按在棋形的眼位。 本来黑子必输的一盘棋,瞬间转败为胜。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外祖父您饱读兵法和书籍,应该懂功高盖主这四个字的含义,您和大舅舅无论谁去,都是必死之局。您出了事,皇上可趁机收回镇国公府的兵权,大舅舅出了事,您年事已高,兵权过不了多久也会回到皇上手里。” 镇国公大为震撼,惊得浑身打颤,他和先皇君臣同心,管仲之交,皇上私下更是会唤他谢伯父。 皇上绝不会赶尽杀绝。 沈清嫵知道让他相信这件事很残忍,但事关镇国公府存亡,“外祖父,您如果不信,派人去边关一探便知。” 只见镇国公对著外面轻唤了一声“明珠”,一只蓝黑色的游隼从窗外俯衝而来,稳稳坐在书案上。 它的眼睛呈金黄色,闪烁著宝石般的微光。 “它叫明珠,传递军中密报全都靠它,速度比千里马快,到边关十天的路程,它四天就能把消息送到。” 沈清嫵点头,眼里露出喜爱之色。 镇国公轻咳,“明珠生了几只幼崽,我本来想拿给军中,您喜欢的话,从中挑一只带走吧。” “好。”像是生怕他反悔,沈清嫵立即答应了。 她弯起漂亮的眼眸,笑起来如春风拂冬雪,五官明艷。 镇国公打量著沈清嫵,总觉得她回去这一趟变了许多。 分明是同一个人,可是前后给人的感觉像是两个不同的人,现在的阿嫵明媚,自信,有主见,甚至官场之事也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难道她之前是故意藏拙? 小小年纪,有如此的耐心,不容小覷。 怪不得一向严厉的李刚,那日来信写的都是对阿嫵的认可和讚赏。 还有几天沈老夫人大寿,沈清嫵不便久留。 临走时,她对镇国公道:“外祖父,如果我猜中了,接下来怎么做您和舅舅得听我的。” 镇国公点头算是答应了她。 沈府,处处张灯结彩,红锦毯一眼望不到头,房檐廊角,草树木掛上了艷粉浮金的红绸,一片红艷艷,金灿灿的华丽。 这几日,陆续有人来沈府贺喜。 先是沈元当选皇子伴读,再是沈老夫人大寿,沈府可谓是双喜临门。 最近沈川去哪里都带著沈元,完全把沈耀宗拋诸脑后。 沈清嫵每天都打好几个喷嚏。 重生后,她不仅身体变好了,看书也能过目不忘,只要耐心看上一两遍,基本都能背下来。 终於,在又打了几个喷嚏后,她翻开医书,试著给自己把脉。 第33章 反击 把脉不难,外祖父之前教过她,对照著医书,更是融会贯通。 不浮不沉,不快不慢,从容和缓,是最健康的脉象。 福芽回来见沈清嫵在打喷嚏,犹豫道:“姑娘,奴婢今早去库房领布料,听嵐姨娘院里的人议论,她把二少爷落选的原因,都算在了您头上,天天在院里咒骂您。 说若不是您帮小少爷徇私舞弊,选上皇子伴读的就是二少爷了。” 原来真有人在背后骂她。 沈清嫵不动声色收起医书,沈耀宗有几斤几两,別人不清楚,她春嵐能不清楚? 蛮横霸道,资质平庸,就连去鹤鸣书院,那也是沈川求了王太傅许久才把他送进去的。 没有元哥儿,他沈耀宗也当不上皇子伴读。 她从黹盒抽出一根银针,扎在镇静穴上,喷嚏意外地止住了。 飞鸿院下人都被沈清嫵遣散了,只剩下云舒和福芽。 云舒在床上养伤,福芽在沈清嫵身边伺候,守门小廝卫勇来传消息时,一直在门口徘徊。 大姑娘的雷霆手段,他实在是怕了,但是不去,万一误了事,他的下场…… 卫勇咬紧牙关,轻轻敲了敲院门。 沈清嫵抬头看了他一眼,回府时为她带路的小廝。 此人虽然胆小圆滑,但心肠不坏。 她点头,卫勇才敢进来,走到沈清嫵面前,他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姑娘,外面有一个女子,点名找云舒姐姐。” 沈清嫵愕然,只是传个消息而已,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她对卫勇印象不错,也让云舒打听过,他打入府开始就在大门当差,无论和谁关係都不错,却都算不上亲近。 “卫勇,我这院里缺一个守门的小廝,您愿不愿意过来守门,若是愿意,我和管家说一声,你明天一早就可以过来当值,不愿意我也不会为难你。” 卫勇呆滯,没有回答。 沈清嫵以为他不愿,毕竟她这院子,如今实在是落魄,人往高处走,在门口兴许得了更大的造化。 她正欲开口,卫勇急忙点头,还装模作样抽了自己一巴掌,“愿意愿意,大姑娘您看得我,我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大姑娘可不是一般人,落魄只是暂时的。 他相信迟早有一日,大姑娘会一飞冲天。 再说了,院子破旧可胜在清净,事也少,比在大门口好多了。 沈清嫵被他逗笑了,这一笑,梨涡浅浅满院生辉。 “不过你来当值,有两件事我得先和你言明。一.我喜欢嘴严的,將来我不希望飞鸿院任何消息走漏出去,二.进了飞鸿院,那在沈府你就知有我一个主子。你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卫勇举指,郑重起誓,“明白,大姑娘放心,以后奴才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若是奴才背叛了您,就叫我穷困潦倒,不得好死。” 沈清嫵满意点头,吩咐道:“福芽,你跟鞋卫勇去领那女子进来。” 云舒无亲无故,能找她的,应该就是她在街上给银子的少女了。 不出所料,果真是那个少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和那天遇见的时候不同,她今日收拾得很是利落板正。 青布衫子洗得发白,下摆磨出了毛边,拿线密密麻麻缝了层忍冬纹,漏出的袖子打著补丁,瓜子脸黑黑小小,头上梳著一丝不苟的螺髻。 望著沈清嫵,她露出欣喜的笑,轻轻唤了声,“主子。” 她跑著来的,气息尚未平缓,沈清嫵倒了杯茶递给她,“家中事可都安顿好了?” 少女的手似柔荑,白皙细腻,纤纤十指,素如兰。 腕上带的翡翠鐲子,衬得那双手泛著珍珠的光泽。 “都安顿好了,谢谢主子的银子。”她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粗糙的手,诚惶诚恐接过茶盏。 沈清嫵眼里蕴著温柔的笑意,“別这么紧张,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玉珍。”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万物回春,漂亮得惊心动魄,玉珍觉得自己贫瘠的內心忽然开出了。 沈清嫵道:“不用叫我主子,你和她们一样,叫我姑娘便好。” 福芽把玉珍带下去安顿,沈清嫵独自去了正院。 帐房,管家沈德翘著二郎腿,悠閒地喝著茶,后面还有两个丫鬟为他捏背。 沈德原是沈川跟前的小廝,年纪大了以后,才当了管家。 从前她称沈德一声德叔,但他不仅指示石彪门前羞辱她,连飞鸿院吃穿用度的分例,沈德也中饱私囊。 见她来了,沈德甚至都没起身,淡淡道:“阿嫵来了。” 称沈芊雪为二姑娘,称她阿嫵。 听著亲昵,做的事情却寡廉鲜耻。 沈清嫵冷冷瞥了他一眼,“你的日子,比父亲都要自在。” “我如何能跟老爷比。” 想起她对石彪下了那么重的手,沈德阴阳怪气。 打狗还要看主人,明知石彪是他侄子,这是故意和他作对。 沈清嫵也不和他囉嗦,直接开门见山,“沈德,我来是问你要卫勇的卖身契,以后他就来我院里当值了。” 卫勇? 沈德绞尽脑汁回想,也没想到有这號人。 竟敢直呼他大名,沈德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挑战,“阿嫵,你去镇国公府呆了两年,连敬长爱幼的规律都忘了,不光直呼长辈名分,在侯府还欺凌二姑娘。 也就是我大度,没有稟报老爷,不然他对你得有多失望。” 沈德知道,她最渴望沈川的认同和父爱,没少拿这个来恐嚇她。 沈清嫵挑眉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从前我念在你伺候父亲多年的份上,唤你一句德叔,没想到你竟蹬鼻子上脸,说是我的长辈。 沈德,你同我说说,你和父亲是什么关係,敢自称沈府嫡女的长辈? 今个儿,我就在这等著,你去稟报父亲,让父亲来评评理,究竟是不是我错了。” 沈德仗著跟了沈川多年,在府里作威作福,多久没人这般疾言厉色同他讲话了。 脸色当即沉了三分。 “你年纪小,我不和你爭论。” 但是,沈德万万不敢把这事闹到沈川跟前。 第34章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本来,她只想要卫勇的卖身契,沈德这个態度,那连同以前那些缺她少她的,她都得连本带利的討回来。 “沈德,我再说最后一遍,把卫勇的卖身契给我。” 卖身契关乎一个人的生死存活,只有拿住卖身契,手下人才能安心为她卖命。 沈德不应,笑话,卖身契这么轻易地给了她,他在人前怎么抬得起头。 “行,你不给,我就自己去找。” 沈清嫵忽略沈德,径直走了进去。 “你不能进!” 沈德心急,上前阻拦,谁都没想到爭执中,沈清嫵不知怎么撞到架子上,直接晕了过去。 这可嚇坏了旁边站著的两个丫鬟,沈德惯会往人身上泼脏水,她们害怕变成替罪羊,两人对视一眼尖叫著朝外跑,边跑边喊,“不关我们的事。” 偏偏无巧不成书,二人刚跑出门口,就撞见刑部尚书左堂洲的妻子左夫人来送贺礼。 听说沈大姑娘倒在了帐房,左夫人赶紧带著婢女进去。 只见沈清嫵直挺挺倒在地上,沈德站在一米开外的距离,不停狡辩,“不是我推的。” 沈德知道自己即將大祸临头,但真不是他推的。 他说了几句不能进罢了,连碰都没碰到她,她便自己朝柜子上撞。 沈德指著地上,“是大姑娘故意陷害我,我根本没有推她。” 联想到上京关於沈府的传言,沈夫人对沈清嫵多了几分心疼,“是不是你推的,沈大人来了自有决断。” 此时德沈川,沉浸在同僚的讚嘆声中,谢氏和沈芊雪在一旁陪著应酬。 正厅一片喜乐融融。 左夫人婢女小杏是个正直且热心肠的,跑到正厅直接扯著嗓子喊,“沈大人,沈大姑娘被你府里的管家打晕了,倒在帐房呢,你快去看看。” 在场的每一声呼吸都变得尷尬,他们面面相覷,却又不好直接看沈川和谢氏的反应。 本该嫡女在的场合,却让一个养女陪著应酬,而嫡女被人打晕在帐房里。 沈府真是叫人意外。 “怎么回事?” 谢氏吞了口吐沫,她先关心的不是沈清嫵,而是自己的女儿人前让沈川丟了面子,沈川会不会討厌她。 沈川低声咒骂,“准是那个孽障惹的祸。” 这边,沈清嫵已经醒了,正声泪俱下和左夫人控诉当时的情况。 若是再不醒,等会沈川来了,此事又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既然出手,就一定要让对手再无翻身的余地。 左夫人拍著她的后背,轻声安慰,没想到沈大姑娘在府里,过得这般艰难。 不一会儿,帐房门口传来喧囂。 沈川怒气冲冲地进来,看沈清嫵抚著额头坐在椅子上,手背还沾染了些血跡。左夫人站在一边,大有此事不给沈清嫵一个公道,决不罢休的架势。 “父亲,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沈清嫵先严明关係,摇摇晃晃起身,因体力不支,又跌坐在椅子上,“前几日,祖母允诺,飞鸿院的下人可由我亲自挑选。我选了一个看院小廝,来问德叔討他的身契,德叔不仅不给,还推我。” 沈清嫵把手放下放了放,蹭了些血跡在脸上,以便眾人看的更清楚。 “老爷,借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推大姑娘啊。” 沈德叫苦不叠,太狡诈了,明摆著冲他来的。 沈清嫵红了眼睛,“沈德,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撞墙上的吗?女子的容貌有多重要大家都知道,我再怎么,也不会伤了自己的脸。” 说完,捂眼痛哭。 可全程未掉一滴眼泪,她儘量避开有血的地方,那是她趁人不注意,咬破手指偷偷涂上去的。 沈川对沈清嫵伤势一点不关心,只在乎自己的面子,“身契在沈德这里放著好好的,你拿去做什么?” 天底下真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沈川和谢氏进门眼神都未曾在女儿身上停留过。 左夫人怒斥,“沈大人此言差矣,你手底下人的身契在別人手里握著,你能放心?” “沈德不是別人,他是沈府的管家,我这个女儿就是心思太敏感,谁也不信任。” 沈川依旧是强词夺理,恨不得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別人身上。 “哦,管家是自家人,沈大人,你不如也把手下心腹的身契交给他,或者是沈夫人,如何?”左夫人讥讽道,“而挑选僕役,是沈府老夫人亲自允诺沈大姑娘的,言出必行,沈大人莫不是想叫天下人都嘲笑沈府是说而反而之人?” 沈川恶狠狠地瞪了沈德一眼,缓和了语气,“左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点小事,阿嫵是我的女儿,她想要我自然会给,就是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父亲,都是女儿的错。” 沈清嫵泫然欲泣,她抬胳膊拭泪,只听“咔嚓”一声,外衣袖子直接开了线。 眾人这才看清,她穿的衣服样式还是几年前的款式,用的也是极其普通的料子,和养女身上所穿的月华锦白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二姑娘不会是沈大人的私生女吧,不然怎么放著亲生女儿不疼,去宠一个人身份不明的养女。” “肯定是,这沈夫人也是个没脑子的,亲生女儿不管不问,把养女当手心宝。” 人群中,渐渐有人小声议论。 谢氏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这个討债鬼是想害死她,日日用牛乳沐浴,珍珠粉涂抹,穿的衣服却是破旧不堪,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府虐待她了。 她和沈德一样叫苦连天,但又没法辩解,毕竟大家只相信眼睛看见的。 “放著好好的衣服不穿,穿这个是故意想叫人笑话为父吗?” 沈川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脸快要丟尽了。 沈清嫵瑟缩著肩膀,“父亲,飞鸿院每月只有十两银子的用度,之前丫鬟婆子的月银也从里面扣,女儿实在没有多余的银子做衣裳。” “胡说!你的月银和雪儿一样,每月五十两。沈清嫵,你对我和你父亲不满,可以直接开口,但你不能诬赖我们。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是你母亲,也会寒心。” 第35章 终究是有了隔阂 谢氏再不保持不住贤良淑德的模样,扑上去就要打她,幸亏左夫人护著。 这就是她的母亲,为了丈夫的宠爱,为了沈府的名声,毫不犹豫地捨弃自己的亲生女儿。 母女二人四目相对,皆能从彼此眼中看见波澜滔天,不肯认输。 可沈清嫵的眼神,叫谢氏不由脊背发寒。 那眼神犹如腐朽的淤泥里生出的荆棘,缠满恨意与癲狂。 沈清嫵抽泣几声,装作委屈,“母亲若是不信,可以让沈德拿出帐簿,一对便知。 若我一个月有五十两银子的用度,飞鸿院也不会杂草丛生,连房檐漏雨都没人修缮了。 母亲日理万机,得了空可以去女儿院里瞧瞧,验证我说的是真是假。” 眾人看她神色,信了九成。 沈府嫡女,份例不如养女,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沈川太阳穴凸凸地跳,紧著脸庞,“沈德,把帐簿拿来。” 平时沈府的帐目,都是谢氏核对,帐目有偏差,也很容易矇混过去。 但沈川不同,他心思縝密,算无遗策,什么都瞒不过他。 沈德惯会审时度势,见情况不妙,立马跪地求饶,“老爷,是我的错,我被猪油蒙了心。” “枉我这么相信你,你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 沈川一脚踹在沈德胸口,可他念著多年情分,没下重手。 这一脚不痛不痒,沈德只是稍稍咳嗽了声。 沈清嫵知道,沈川想保住沈德。 “父亲,德叔有句话说得对,他是我的长辈,他是做错了事,但好歹他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伤了他,以后谁来管理沈府。” 她仰起掛满泪水的脸,剪水秋眸,皮肤白得剔透,我见由怜极了。 这招以进为退,无异於把沈川架在火上考。 沈清嫵啜泣,“女儿是少了月例,不过也没多大事,想必德叔出手是有掂量的,没下重手,现在我头不疼了,父亲,您就別再和德叔计较了。” 看著她苍白带血的脸,左夫人心疼得厉害,掏出帕子,为她擦拭掉脸颊上的泪水。 “倚老卖老的狗奴才,多领了几年银子,还把自己当主子了,长辈?亏你能说得出口。 沈大人,沈夫人,你们治家不严,纵奴行凶,欺辱嫡女,我真为我家老爷和你这种人同朝为官,感到羞耻!” 左夫人一点面子也没给沈川留,连带著谢氏一起骂。 谢氏垂下眼帘,躲开眾人的目光,一脸心虚。 情分在前途面前一文不值。 沈川害怕左夫人吹耳旁风,让左中堂在金鑾殿参他一本,“来人,沈德以下犯上,对主子不敬,打二十大板,逐出沈府。” “就在这打吧。” 左夫人实在不信他,如果不是自己一再坚持,沈府指不定就將这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沈姑娘多好的一个妙人儿,不能任凭著他们欺负。 沈川吩咐下人搬来凳子,沈德看著厚重的木板,面如土色。 “老爷,奴才冤枉,真不是我推的大姑娘,是她自己撞上去的。” 他已年过五旬,这么厚重的板子打上二十下,非死即残。 少女坐在凳子上,眼里泪光闪闪,身影单薄得叫人心疼,仿佛下一刻便消散在风中。 眾人看看体圆膘壮的沈德,又看了看纤腰楚楚楚的沈清嫵,无一人相信他说的。 两个下人按不住沈德,又来了两个才把他牢牢按在凳子上。 板子一下接一下地打著,没过十板沈德的屁股已是皮开肉绽。 沈川嫌他叫声太吵,命人拿了块麻布塞到他嘴里接著打。 整整打够了二十板才停。 看著沈清嫵破旧的衣服,左夫人道:“沈大人,帐房缺沈姑娘的银子,该怎么算?怪不得以前沈姑娘以前不出去参加宴会,原来是没有合適的衣裳。” 眾人哄堂大笑。 沈清嫵后背一颤一颤的,竭力忍著没笑出声。 沈川一张脸青白交加,咬著后槽牙道:“原来缺阿嫵的银子,我成倍补给她。阿嫵是嫡女,月银不该按照庶出的分例,以后她的月银每月涨至一百两,飞鸿院所有下人的开销都由帐房出,院子我也会重新派人修缮。” 左夫人不想让沈清嫵在府里难做,退了一步。 “那沈大人就在这补吧,我等做个见证,免得再有那等別有用心之人拖著不给。” 帐目由杜衡统计,算出沈德这些年竟少给了沈清嫵共四千五百两银子,沈川允诺成倍补给她,总共是九千两银子。 九千两,沈川险些气得吐血。 他有这些银子不假,可他不敢一下子拿出来,毕竟他一年俸禄也不过五千两。 沈川拿出了两千两银子,剩下的用京郊二十亩肥田和两处庄子抵扣。 看著田契,地契和卖身契都到了沈清嫵手里,左夫人才满意离开。 眾人散去,谢氏便义正言辞道:“阿嫵,府里现在开销用度大,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还能真要你父亲的这些財產,以后你成亲,我自会给你添嫁妆。” 沈川大怒,他已经预料到明日上朝,同僚们会如何取笑他了,“行了,还嫌不够丟人,给出去的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以后你再管不好中馈,就自觉把掌家之权让出来。” 他把火气一股脑全撒在谢氏身上。 “老爷,您听我说......” 谢氏担心他气坏了身体,赶紧追了上去。 方才沈芊雪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现下终於开口,“姐姐,这下你满意了。” 沈清嫵把手里的契据朝她晃了晃,笑得十分灿烂,“有了银子肯定满意,不比妹妹,明明想要,却还要装出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沈芊雪被她讥讽得僵了僵,也转身离去。 现在,院里只剩了沈清嫵和奄奄一息的沈德。 她蹲下身,看著沈德微笑,“德叔,站对队伍很重要,你风光一世,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真是可怜。” 又除去一个,沈清嫵默默在心里划掉一个人名。 沈德痛得麻木,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感觉自己极有可能和卫勇一样瘫在床上。 第36章 终於有人为她撑腰了 睁开眼,就看到面前一张容顏绝色的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笑。 他知道沈清嫵长的美,可不知何时起,她的美变得锋利张扬,充满尖刺。 沈德吸了好几口气,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故意撞到墙上去的,是不是?” 沈清嫵站直身子,淡淡道:“德叔,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都这样了,还想著狡辩,就是你推得我。” 说完,她也离开了帐房。 那几个藏在墙角的下人,见她走了,跑到正厅把两人之间的对话一字不差复述给了沈川。 飞鸿院,小轩窗透出的黄色灯光平静而柔和。 云舒站在桌边,教著福芽和玉珍如何摆放饭菜。 “姑娘用膳前,喜欢先喝一碗汤,汤要放在左手边,姑娘和老爷一样,都习惯用左手,不过她不想让別人看出来,平时用的都是右手。素菜和肉菜要对著摆放,姑娘还有个习惯,吃过肉后便得吃口菜,咱们姑娘不喜欢吃甜食,对桃子过敏,这些你们都得记好了。” 福芽和玉珍视沈清嫵为救命恩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没来沈府之前,玉珍以为官宦人家的姑娘都很难伺候,“云舒姐姐,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云舒想了想,“没有了,你们別看姑娘对別人总是冷著脸,其实她人可好了,但人善被人欺,姑娘以前总被人欺负,慢慢才变成这样的。最重要的一点,姑娘最討厌別人背叛她,背叛她的都没什么好下场。只要你们好好伺候姑娘,真心换真心,她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沈清嫵心里一暖,她好像找到了她重生的意义了。 云舒回头,刚好看见沈清嫵站在门口,一瘸一拐的就要出来迎她,“姑娘,你回来啦,怎么去了这么久,饭菜都凉了。” 沈清嫵加快脚步,“弄了点银子,耽搁了会。” 飞鸿院的银子都是云舒保管,她把银子塞到云舒手里,便开始坐下吃饭。 银票,良田,庄子! 云舒睁大眼睛,手微微颤抖,“姑娘,这么多,夫人给您的?” “父亲给的。” 沈清嫵小口小口吃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演了那么久的戏,她是真饿了。 “明天你和卫勇拿些银子,去买几个丫鬟婆子,咱院里的人太少了。” 云舒垂眸,她想多了,有沈芊雪在身边,夫人怎么会给姑娘这些东西,没准以后姑娘出嫁,夫人给的嫁妆箱子都是凑数的。 卫勇站在院门口,听屋里头仿佛在说他的名字,著急万分,以为他哪里不好要被赶回前院守门。 下一刻,沈清嫵便对他招手。 “以后你可以在飞鸿院安心当值了,卖身契我问父亲要来了。” 卫勇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谢谢姑娘。” 卖身契一直是卫勇的心结,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现在知道卖身契在沈清嫵手里,他的心终於定了下来。 沈清嫵放下竹茱,看向几人。 “正好你们都在,那我说一下。沈府的那些下人,对你们友好的,你们也要对人家客客气气,可那种故意找茬,刁难的,你们也无需忍著,该怎么反击就怎么反击。你们是我飞鸿院的人,出了事我会护著你们。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们,在外面吃了亏,不要忍著,也不要偷偷抹泪心生埋怨,有事告诉我,我会解决。” “姑娘,我们知道了。” 除了云舒,几人都抹著泪。 尤其是福芽和卫勇,他们在府里受尽了冷眼和欺负,突然碰到善待他们,还能为他们撑腰的主子,顿时声泪俱下。 几人发誓,以后绝对会尽心尽力照顾沈清嫵,一心一意打理飞鸿院。 “一点小心意,当作见面礼。” 沈清嫵拿出八两银子放在桌上,每人二两。 二两银子,是他们一个月的月钱,太多了,谁都不敢伸手去接。 “姑娘给你们的,你们就拿著。”云舒没要,“姑娘,我就不要了,都跟了您这么多年。” “你替我求平安符,也辛苦了。”沈清嫵拍了拍她的手,“以后不要再做让我担心的事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来到了沈老夫人的寿辰。 这日天空澄澈,和风送暖,沈府门前停满了来贺寿的豪华马车。 云舒一早就起来给沈清嫵梳妆,“姑娘,今日您一定要再放异彩,把二姑娘狠狠踩在脚下。” 沈府正院搭起了戏台,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金丝楠木桌椅,铺上绣有寿比南山不老松的红色蜀锦桌布,每张桌上都陈设著玉盘琉璃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今日来贺寿的,非富即贵,谢氏领著沈芊雪在待客厅同夫人姑娘们说著话。 前几日沈清嫵受辱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沈府沦落成上京的笑柄。 沈川特意警告谢氏,今日无论如何,也得把面子找回来。 沈芊雪衣著打扮极清极淡,一身粉色齐胸襦裙,外罩著一件近乎透明的月白薄纱广袖纱衣,柔顺的长髮於脑后松松挽就一个极简单的倾髻,髻上斜簪一支白玉雕就的铃兰簪,苞莹润,蕊丝分明,玉色温华与她颈侧肌肤相映,竟分不出孰更皎洁。 与人交谈时微垂眼帘,长长的鸦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乖巧的阴影,似芝兰初绽,带著不諳世事的寧静与纯粹。 上次春日小宴,是贵女和世家公子们的聚会,没几位夫人见过沈清嫵。 她们不禁暗想,有沈芊雪这么出色的养女,难怪谢氏不带亲生女儿出来应酬,这不是轻轻鬆鬆就被比下去了。 左夫人不见沈清嫵,“沈夫人,怎么没见沈大姑娘,沈老夫人过寿这么重要的事,你们该不会不让她露面吧?” 谢氏的笑凝固在脸上,她想不通对她为什么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沈清嫵是她亲生的,说得像她要害她似的。 “清嫵可能还未收拾好,我便带著雪儿先出来了。” 左夫人不信她说的,孰亲孰远,从称呼上就看出来了,准是故意排挤沈姑娘。 “是没收拾好,还是你们没有叫她一起?” 第37章 是亲人还是敌人 谢氏无言,这种场合雪儿在就够了,沈清嫵一来,准又出乱子。 她好说歹说才把夫君哄好,今日婆母过寿这么大的事,她可不希望女儿提前出来惹祸。 “左夫人,实话告诉您吧,清嫵身子骨不舒服才来迟了些。”谢氏佯装心疼。 这种事和生辰衝撞了的確不太吉利,左夫人为了沈清嫵的名声著想,没再继续追问。 “母亲,不好意思,女儿是不是来迟了。” 话音刚落,一道婉转的女声在背后婉婉响起。 谢氏脸色红了又白,好不精彩。 “今早您没叫我,我以为您在瑞园等我过去,去了之后下人告诉我您和二妹妹来待客厅了,女儿一路小跑著过来,没想到还是来迟了,给母亲和诸位夫人赔罪。” 一袭大红织锦流云裙裹挟著疾风闯入眾人视野,宽袖迎风颯颯作响,裙裾逶迤三尺,却不见半分拖沓,宛如將整片晚霞披在身上。 面上略施粉黛,眉间精心描画一道飞扬入鬢的牡丹鈿。双眸似寒潭淬星,眼尾略挑,睨人时自带三分疏离七分威仪。仿佛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惊心夺魄。 那美並非单纯的美貌,而是带著一股侵略性,双眼杀伐决断的凛冽与洞悉世情的傲慢,叫人不敢逼视,却又引得人飞蛾扑火般望去。 在绝对的美貌压制下,沈芊雪就这么被人忽视了。 绣中涂著蔻丹的手指死死嵌进掌心,恍然未觉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痕。 在场眾夫人的眼神在姐妹二人身上来回停留,像是实在想不通,有这么出色的亲生女儿,谢氏为何只宠爱养女。 好歹是沈老夫人寿辰,有捧场的夫人夸讚,“沈夫人真是好福气啊,这么闭月羞的女儿,贵府竟有两位。” 谢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沈芊雪走上前握著沈清嫵的手,“姐姐,那日在帐房你穿成那样,妹妹还以为你真的没有好看的衣裳呢,姐姐的眉毛竟然是用骡子黛画的,我都没曾用过。” 最近上京,对这个人素未蒙面的沈大姑娘,充满同情,她因此在上京城中收穫了一大波好感。 沈芊雪恨得牙都快要碎了,自然不想让她好看。 这话妥妥的是在给沈清嫵挖坑,暗指她忤逆不孝,故意穿成那样给父亲母亲难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沈清嫵反握住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你又不是父亲和母亲亲生的,只是借住在沈府,用不上这么名贵的不是很正常。再者说,以前我没银子,怎么做衣裳,现在父亲给了我这么多银子,可不得好好打扮自个儿,不能让我们沈府丟脸。” 姐妹二人之间暗流涌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都在一旁等著看好戏。 这沈大姑娘自从在国公府回来,真是大变样了。 还有些心思活跃的夫人,见沈清嫵容貌姣好,言行举止大方端庄,已经有了定亲的打算。 台上的戏接近尾声,台下的戏也该散场了。 沈川和沈斌搀扶著沈老夫人缓缓走出,和眾人道喜。 沈老夫人著深紫色捕天鹅纹交领儒裙,袖口处金线滚边,鬢体高耸如小丘,梳的一丝不苟,戴著帝王绿翡翠发冠,行走时衣抉微动,庄重又不失轻盈。 丝竹管弦,凌波而舞,整个沈府一片团锦簇,美不胜收。 待沈老夫人坐下,祝寿环节就开始了。 沈川首当其衝,他今日一身藏蓝色直襟锦袍,仪质瑰岸,风气英秀,抱拳跪在地上,“今朝为母来祝寿,祝母亲,如月之恆,如日之升,人间乐事无穷尽,安乐如意,长寿无极。” 沈清嫵看著他,人到中年仍旧俊美,怪不得谢氏对他痴心不减当年,就是现在还一门心思想为他剩下一个嫡子。 他送的是一尊羊脂玉雕刻的半人高玉观音,通体没有杂质,栩栩如生。这么大件的玉观音,价值连城,世间难得一见。 “我儿请起。”沈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便是谢氏,她拿出一个锦盒,由佩蓉送到沈老夫人眼前。 打开盒子,沈老夫人长吸一口气。 谢氏跪著,恭恭敬敬道:“儿媳祝母亲生辰吉乐,长寿无极。” 沈老夫人展示给眾人看,盒子里是一株和手腕一般粗的人参,瞧著不止千年。千年人参关键的时候能续命,这一株无法用价值衡量。 二房送的东西相比大方,就普通了许多,沈斌送的是一套青瓷茶具,楚蔷送了一件白虎皮製成的大氅。 沈氏宗祠也派人送了贺礼。 接下来便到沈家小辈的送礼环节。 沈清嫵说完祝词,亲自呈上一个长方形的锦盒,赵嬤嬤打开,里面像是一副画轴,沈老夫人看也没看,摆摆手就让赵嬤嬤收起来了。 沈老夫人对沈清嫵颇有微词,先是帐房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再是生辰,她得了那么多银子,良田和庄子,就送这么廉价的贺礼。 “大丫头的心意我收到了,你可以退下了。” 沈老夫人不冷不热,引得下方眾人纷纷猜疑。 沈清嫵拒婚,让沈翠薇一直怀恨在心,看著沈老夫人不悦的脸色,她嗤笑一声。 “母亲,大丫头送的什么,一番心意您好歹打开让大家一起欣赏欣赏。” 沈芊雪顺著沈翠薇的话,嘟嘴撒娇,“是呀祖母,莫不是大姐姐送的不是一般的礼物,您不捨得拿出来和大家分享?” 二人虎视眈眈,都想看沈清嫵出丑。 “东西贵重与否,都是大丫头的心意,礼轻情意重。” 礼物再不济,沈清嫵都是沈家的嫡女,沈老夫人不想再次让眾人嘲笑,后命赵嬤嬤打开匣子里的捲轴,隨著捲轴缓缓展开,眾人目不转睛。 与其说这是画卷,不如说是绣卷,整幅图是用上等的天蚕丝做的,用金色丝线绣著一万个“寿”字,层层叠叠叠又贺然分明,每一个字都了大心思。 寿字中间是一颗不老松,松树上面用银丝线绣著祥云,再往上的仙鹤展翅高飞。最让人震惊的是,这是一副双面绣,背面写著几个大字:祝万龄,借指松鹤比寿。 第38章 谁的贺礼更胜一筹? 沈翠薇和沈芊雪愣在原地半天。 眾人也没料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捲轴里面,暗藏玄机。 双面绣,绣技还这般精湛,她们只在玲瓏坊坊主那里看见过。 沈翠薇尷尬地笑了笑,“大丫头果然心灵手巧,竟然能绣出双面绣。” 眼看自己误会了沈清嫵,沈老夫人隨即装模作样道:“早就说过了,我不在意贺礼的价值,最重要的是心意,大丫头的心意我甚是满意。” 沈清嫵乖巧地弯了弯嘴角,“祖母喜欢便好。” 她回到座位,倒茶的时候发出“嘶”的一声。 坐在她隔壁的秋姨娘看到了,“大姑娘,您这手伤可得好好包扎一下,不能碰水,小心落疤。” 秋姨娘的声音不大不小,妙的是眾人恰好都能听见,她们看著沈清嫵修长白皙的双手,指头上遍布著一个一个的小红点,那分明就是被什么东西扎的。 如此一来,沈清嫵孝顺的名声又传开了。 近日,沈芊雪对谢氏愈发孝顺,晨昏定省暂且不说,还时不时地做补品送去,陪她聊天解闷,捏肩捶背,把谢氏哄得服服帖帖。 她想借著今天的寿宴,正式把沈芊雪认在自己名下,上族谱,让她光明正大地当沈府二姑娘,享嫡女同等殊荣。 但认女儿得事出有因,眾人才能心服口服。 所以,谢氏有意给沈芊雪露面的机会,“雪儿,你为你祖母准备了什么贺礼?” 沈芊雪还没来得及叫人把礼物送来,小廝报:“二皇子,三皇子,靖逆侯,长寧郡主到。” 眾人纷纷起身,给几人行礼。 四人从没有在臣子家中一起出现过,这次出现引起了轩然大波。 “沈老夫人,今日你大寿,这是父皇命我转交给你的贺礼。”傅昭身边的太监把一个盖著明黄色帕子的摆件放在桌上,眾人探头望去。 放眼朝堂,能收到皇上御赐生辰礼的都没有几人。 太监在眾人的期待下,揭开帕子,一颗散发著红色光芒的珊瑚树出现在眾人眼前。 红色珊瑚代表著祥瑞、长寿,不是十分器重的臣子,皇上不会送出这么昂贵之物。 沈府眾人下跪,感谢承德帝皇恩浩荡。 在场眾人对沈川和沈老夫人又是一阵恭维,和之前嘲笑沈府的嘴脸大相逕庭。 傅怀之和前世一样的小气,空手过来的,萧衍和长寧郡主的隨从把贺礼递给赵嬤嬤后,便落了座。 沈清嫵眸光在傅怀之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怨毒被压在眼底,迅速恢復平静,她掩盖得很好,但萧衍还是从她眼中捕捉到仪一抹无法抑制的厌恶。 春日小宴上,他就发现了沈丫头看傅怀之的眼神不一般。 他让手下调查过,二人从没有过交集,这抹憎恨从何而来? 沈清嫵发现了萧衍的目光,心里一咯噔,他竟这般谨慎,是自己大意了。 但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沈清嫵心情大好,眼眸弯弯朝他投去一个甜甜的笑。 萧衍手足无措地抿了口茶,冲淡那不受控制的悸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边,谢氏骄傲地看著沈芊雪,和沈老夫人炫耀道:“母亲,咱们雪儿真是自带福气,她这一开口,皇上的赏赐来了,各位贵人也来了。” 谁不喜欢听吉祥话。 沈老夫人配合著点点头,不过经谢氏这么一提醒,觉得也確实是这样。 以前是她太过偏执,这些日子二丫头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是个好孩子。 得了夸讚的沈芊雪,软软一笑,“祖母,母亲,你们就会打趣我。雪儿可没姐姐有福气,有姐姐的贺礼在前,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谢氏不忘捧一踩一,“雪儿,你一向有心,就別谦让了。” 自己亏欠雪儿太多,必须要给她一个尊贵的身份。 沈芊雪拍了拍手,便有下人抬著一个红布蒙著的笼子来到台上。 眾人隱约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香气,仿佛置身在宽阔山林间的香和树木清香,无法用语言描述。 再次拍掌,两道呦呦鹿鸣声响起。 沈老夫人起了兴趣,“二丫头,笼子里的是什么,快掀开给大傢伙瞧瞧。” 沈芊雪得意的看了沈清嫵一眼,眼神分明在表达,你不如我。 沈清嫵勾了勾唇角,坐在那里不为所动。 不知为何,沈芊雪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想起接下来的计划,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沈清嫵,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隨著红布被掀开,大家只看到笼子里有一对昂著鹿角的七彩麋鹿,这两只麋鹿大概是幼崽,非常活泼好动,在笼子里摇头晃脑,时不时发出呦呦之声。 底下有人高呼,“天吶,竟然是七彩麋鹿,我只在异闻录里见过。” 七彩麋鹿代表著吉祥如意,福禄寿喜,平安幸福等等,几乎包含世间一切美好寓意。 沈芊雪满脑子都是终於把沈清嫵踩在脚下了,这种眾星捧月的场合,原本就是属於她的,骄傲之色溢於言表,“祖母,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两只麋鹿是神仙恩赐。” “神仙恩赐?二丫头赶快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这话深深取悦了沈老夫人,神仙赐福,岂不意味著自己能长命百岁。 这个岁数,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活得久一些,看著沈府成为百年世家,承侯袭爵。 “平时孙女睡觉从不做梦,唯独三天前做了这个梦,记得清清楚楚,梦里有个鹤髮童顏的白鬍子老神仙牵著两头七彩麋鹿,他和孙女说,祖母是个福泽深厚的十世大善人,让我把这两头麋鹿送给您,给您贺寿。起初孙女也以为这只是一个梦,谁料!” 眾人屏息凝神听著她往下讲,沈芊雪卖了个关子,道:“谁料,那日孙女刚出门,就看见沈府门口站了两头七彩麋鹿。我一挥手,这两头麋鹿竟然直接跑进来了,祖母,这不仅是您的福气,还是咱们沈府的福气啊!” “真的?” 沈老夫人半信半疑,她会是十世修行的大善人? 第39章 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以前老爷妾室生的那些庶子庶女,死的死,伤的伤,完整存活下来的只有两个,还早已经分了家。 望著沾满鲜血的双手,沈老夫人不禁回想起杀人时候的血腥场面。 沈芊雪信誓旦旦,“孙女以自己的性命保证,绝对是真的。” 神仙赐福,那就证明他们该死,谁让老爷活著的时候,他们挡了沈川和沈斌的道儿。 谁都不知吴嬤嬤出身云南,她长大的村子以豢养蛊虫和异兽为生,凭著这招,沈芊雪糊弄了不少人。上一世七彩麋鹿,送的不是沈老夫人,而是傅怀之,用的也是这番说辞。 这么漏洞百出的话,竟无一人怀疑。 沈清嫵看了眼站在游廊尽头吴妈妈,暗嘆她的手段了得,若不除,沈芊雪永远会有翻身的机会。 谢氏起身,趁著沈老夫人正在兴头上,提议道:“母亲,雪儿是个有福气的,多年来孝敬长辈,苛己守礼,不如趁今个儿,咱们双喜临门,正式把雪儿认作咱们沈家的二姑娘?” 沈老夫人刚想答应,只见笼子里一头七彩麋鹿,发出悲愴的鹿鸣声。 紧接著,口吐白沫,倒了下去。而另一只七彩麋鹿见同伴倒下,在笼子里急得乱撞,不停嘶吼。 眾人大惊失色,神仙恩赐的七彩麋鹿,也会死吗? 七彩麋鹿死了,那沈老夫人......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沈老夫人,她面色灰白,阴狠狠地瞪著沈芊雪。 谢氏完全沉浸在认女的喜悦里,完全没听到声响,还以为婆母同意了,“母亲,您若是也认可儿媳所言,左右宗祠长老都在,现在就开宗祠立族谱如何?” “咣当!” 谢氏喋喋不休的嘴巴,让沈老夫人目呲欲裂,直接把一个茶盏摔到她脚下,滚烫的茶水洒了她一身。 “母,母亲......” 谢氏出身显贵,嫁妆丰厚,从没收到过婆母的谴责,这番態度,叫她又羞又恼。之前她也提过认雪儿做女儿的事,婆母从没这么大的反应,今日是怎么了。 沈老夫人哆哆嗦嗦地指著她身后,谢氏不明所以往后一看,嚇得跌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沈芊雪身子像受到雷击般剧烈抖动,那张纯良天真的小脸扭曲至极,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她送给老不死的七彩麋鹿,当著眾人的面死了。 她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惊恐无助过。 “父亲。” 沈芊雪嘴唇翕动,祈求地看著沈川,但沈川撇过头,显然对她失望透顶,谢氏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自身尚且难保。 一时间,她孤立无援,不知所措。 沈清嫵嘲弄的眼神划过,像把尖锐的刀刃,直中她的自负。 沈芊雪想不通,这两头七彩麋鹿自打进了韶光院,一直都是吴嬤嬤悉心照料,即便抬来正厅,也从没离开过她的视野范围之內,怎么会一头死了,一头髮狂。 吴嬤嬤不可能背叛自己,一定是沈清嫵做的!一定是她。 大庭广眾之下,她竟然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沈芊雪想揭穿她的真面目,但又没有人证物证,当务之急她得自保,不然一定会被赶出沈府。 <div> “祖母,您听我说,这两头七彩麋鹿进府的时候好好的,孙女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孙女猜测,是有人对这两头鹿做了什么。” 沈芊雪跪在地上,一下接一下地磕头,向沈老夫人认错。 眾人看著卑微的沈芊雪和一派云淡风轻的沈清嫵,神色变得微妙。 遭遇了这种不吉利的事,沈老夫人闭著眼,已不屑听她狡辩。 沈清嫵起身,在笼子前面绕了几圈,面露惊讶,“这鹿进府的时候好好的,你养著也好好的,偏偏见了祖母,鹿死了。二妹妹,这到底是神仙对祖母的恩赐,还是鬼神对祖母的诅咒?” 听到这话,沈老夫人眼里闪过惶恐。 难道是他们来找她报仇了? 沈芊雪彻底慌了,手指著沈清嫵,“是你,肯定是你下的手!姐姐,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爭夺母亲的爱,你不想让母亲认我做女儿,可以直接说,为什么要用这么恶毒的手段陷害我!这是祖母的寿宴,你毁的是整个沈府。” 这番歇斯底里的模样,终究是转换了立场。 曾经,她也这么央求过沈芊雪和傅怀之,那时他们怎么做的,他们让太监玷污她的身子,怀胎十月的孩子硬生生地没了。 相比之下,她仁慈多了。 沈清嫵漫不经心地敛了敛眸子,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有证据吗?” 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威严感,不像是世家贵女,倒像是久居深宫的上位者。 可萧衍却从她的背影中,看出了一丝委屈。其实,从她之前无意中流露出的情绪也可以发现,她並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坚强。 一句话懟得沈芊雪哑口无言,怀疑毕竟是怀疑,没有证据无济於事。 然而,谢氏踉蹌著站了起来,手指颤抖,字字诛心,“你这个恶毒的孽障,我怎么生下你这种女儿,早知你心狠手辣,罔顾人伦,我就该在你出生的时候,把你掐死。雪儿温柔善良,纯真孝顺,你为什么害她!母亲,七彩麋鹿的死肯定是沈清嫵动的手,她的目的就是为了陷害雪儿。” 谁都没有想到,谢氏会这么对沈清嫵,毕竟是亲生女儿。 就连沈清嫵都没想到,她以前以为谢氏只是不爱她,原来不仅不爱,还恨她,为了沈芊雪,毫不犹豫就能把事情都推到她身上。 少女下頜崩成一条直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克制又隱忍。 “母亲,如今我院子里只有三个下人,两个丫头伺候我日常起居,一个小廝看门,他们连院子都没曾出过。二妹妹院里人手眾多,何况我从来到正厅,就没靠近过她,哪儿来的机会下毒,您未免把我想得太过神通广大了些,还是母亲只是单纯地想找个替死鬼,把二妹妹从中摘出去。” 说完,她微微侧身,脸仰起到一个最好看的角度,眼尾坠落一滴令人心颤的泪。 第40章 谁是扫把星转世 从眾人坐著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她晶莹的泪珠將睫毛黏成丝缕,高挺小巧的鼻尖红红的,明明是安安静静,倔强的落泪,无端让人觉得心碎。 少女背影有些摇摇晃晃,脆弱又无助。 谢氏抱了捨弃沈清嫵,拯救沈芊雪的决心,可她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沈清嫵还能有理有据地反击。 有不少男子起了英雄救美的心思,但坐在上首的长寧郡主先开了口,“沈夫人,你真是偏心偏到天边去了,从头到尾本郡主都没看到沈大姑娘靠近过那两头七彩麋鹿,你也不能为了沈二姑娘,诬陷沈大姑娘啊。” “萧炎哥哥,怎么样?” 她还想看沈清嫵如何处理呢,萧衍哥哥非要她开口,长寧郡主轻哼,不过沈大姑娘也太可怜了,亲生母亲都能这么狠心。 “嗯。” 萧衍讚许地点了点头。 男眷席上坐满了人,不知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了声,“沈夫人,这沈二姑娘不会是你和外面情郎的私生女吧,不然你怎能这么袒护她?” 谢氏气急,抬头寻找是谁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可一个个都是看好戏的深情,压根找不到人。 “休得胡言,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理?”坐在李刚身边的李扶光反问,“沈夫人,占理的是贵府沈大姑娘,你帮沈二姑娘,无论是帮理还是帮亲,这都不对啊。” 谢氏不敢反驳李扶光,他是李刚的儿子,前不久李刚推荐沈元当了皇子伴读,此事马上就要板上钉钉,等著入宫了。 在这时出了岔子,沈川更饶不了她。 毕竟现在沈元成功取代了沈耀宗的位置,秋姨娘的地位也跟著在府里一路飆升。 沈老夫人感觉坐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十分漫长,只想赶紧结束荒谬的寿宴,离开这里。 正在此时,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上响起一道惊雷。 门口传来一道呵声,“哪里来的妖怪,竟敢来善人家中为非作歹!” 眾人回头,只见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背著一把桃木剑道士大步走来,他身姿挺拔如松,双眸深邃似海,举手投足间尽显仙风道骨,仿佛於天地融为一体。 “正阳仙人。” 谢氏激动道,沈川起身拱手,对他也十分客气。 见眾人面露不解,沈川解释道:“这是金丹派的归墟子的嫡传弟子,正阳县人。” 上京信鬼神之说的不在少数,尤其是金丹派以前在江湖中的名號极其响亮,隨著归墟子得道成仙的消息传出,金丹派变得愈发神秘。 眾人看著他仙风道骨,一副隱士高人的模样,对他的身份没有起疑 “一別数年,大人和夫人一切可还安好?” 正阳仙人一个躬礼,目光平静而坚定。 沈清嫵冷睨著正阳仙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眼神中带有轻蔑。 谢氏头摇得仿佛拨浪鼓一般,“不好,非常不好。仙人您来得正是时候,不知怎么回事,我女儿给我婆母贺寿的一对七彩麋鹿,无缘无故死了一头,另一头也在笼子里发了狂。” 沈老夫人坐在八仙椅上,看著正阳仙人目光如炬,却没有任何动作,是真是假她都不愿再折腾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就是贫道口中的妖怪作乱了。” 正阳仙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打量著眾人,许久后微微嘆了口气,“扫把星转世,纵然沈老夫人是十世修行的大善人,也抵挡不了这股霉运!” 沈川急了,“敢问道长,扫把星在何处?” 难怪近来他多有不顺,先是夏姨娘住所起火,再到下朝回府摔出了马车,最后是寿宴上七彩麋鹿无端死了一头。 他迫切要除掉扫把星。 眾人听正阳仙人也说沈老夫人是十世修行的善人,对他愈发敬重,都想著等寿宴结束,把他请去自家府里,帮著看看有没有妖怪。 “贫道不好断言。” 正阳仙人拿出一道符纸,“这是我师傅在世时,用至纯之阳的雄虎血画的降妖除魔符,待会符纸在谁身边燃烧,就是谁被扫把星附身了。 沈芊雪这次变聪明了,提早下了台,距离沈清嫵远远的。 今天的戏,一场接一场,终於到她表演了。 沈清嫵袖子里的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挲,笑得意味深长。 正阳道人手夹著符纸,穿过男眷席,又穿过女眷席,符纸完好无损。 “仙人,您会不会是搞错了,府里压根就没有妖怪转世?”符纸迟迟不燃,谢氏有些怀疑。 正阳道人摇头,“贫道算无遗策,从未失过手。沈大人,沈夫人,有一处地方贫道还没去,不知你们愿不愿意让贫道去探查一番。” 正院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沈川放心道:“没问题,仙人只管放手去做。” “仙人,我能不能先问一嘴,是哪个地方?” 谢氏犹豫了,七彩麋鹿一死,婆母把错归结在雪儿身上,若正阳道人说她是灾星附身,她在沈府怎么生存。 “台上!”正阳仙人道。 此刻台上只有沈老夫人和沈清嫵两人,沈芊雪已经下台,谢氏放了心,只要不是她的雪儿就好。 在眾人凭其呼吸的紧张眼神中,正阳仙人夹著符纸,缓缓朝台上走去。 符纸用不知名液体画著鬼都分辨不出的形状,沈清嫵眉头微蹙,亏她之前以为正阳是个游方道士,现在她確定这人就是个专门坑蒙拐骗的骗子。 “萧炎哥哥,正阳仙人说沈老夫人是十世善人,扫把星转世难道是沈姑娘?” 长寧郡主紧张兮兮,虽然和沈姑娘没见过几次,可她真不希望扫把星是沈姑娘。 “你变聪明了。” 萧衍將台上红衣少女的神色尽收眼底,勾著唇,慢慢转了一下杯盏。 几乎是必输的局面,他也想看看她用什么办法扭转。 自己还欠她三次恩情,实在不行,他就出手。 符纸在沈老夫人面前没燃,眾人继续看,就在正阳仙人经过沈清嫵时,手里的符纸竟无火自燃。 “沈大人,沈夫人,被扫把星附身的是沈大姑娘!” 第41章 得道高僧来祝寿 符纸燃成灰烬,正阳仙人指著沈清嫵,肯定道。 这话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怪不得你一回来,府里三天两头出事,原来是被灾星附身了!”沈川怒视著沈清嫵,丝毫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院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沈清嫵。 此刻,她成了眾矢之的。 谢氏倒吸一口冷气,自己竟生出个祸害,原先正阳仙人说她们母女二人八字相剋,她半信半疑,念著母女情份,只把沈清嫵送出沈府,不过从那以后,她身边真的再没倒霉之事发生。 可自从沈清嫵回了府,怪事频频发生。 沈芊雪出人意料地跑到正阳仙人面前,央求道:“道长,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姐姐,怎么说她也是父亲和母亲的亲生女儿。” 沈清嫵眼里的讥讽更加浓烈,沈芊雪这一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姐妹俩感情多深厚,恐怕她这个好妹妹,恨不得她当场死在这里。 “虽然扫把星是灾星,但他好歹也是个神仙,除非他自愿离开,不然贫道也无能为力。”正阳仙人惋惜地嘆了口气。 他又看了沈清嫵一眼,神情悲悯,“我看沈大姑娘和扫把星已经融为一体,怕是再无驱除的可能。” “扫把星。”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看沈清嫵的眼神充满畏惧,方才那些想英雄救美的公子哥,纷纷缄默不言,即便她容顏绝色,也改不了被灾星附身的事实。 他们可不想娶个扫把星回府,倒霉一辈子,说不好还会家破人亡。 谢氏走到沈川身旁,深情款款地看著他的脸,声音娇柔,“老爷,阿嫵是个灾星,到哪里都会生出祸端,是生是死,全凭您做主。” 沈川一把挣开她的手,眼里闪过几分烦躁,没脑子的蠢妇人。 沈清嫵当然得死,但不能是现在,为了驱逐灾星,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的脊梁骨得被人戳断。 以后隨便找个染了瘟疫的由头,藉机把她送去郊外庄子治病,再把她杀了,既赚了名声,又除了祸害,一举两得。 可正阳仙人不明白沈川的想法,收人钱財与人消灾,他只想赶快做实沈清嫵是扫把星的事实。 沈川的沉默,叫他以为是於心不忍,“沈大人,灾星不除,危害的不仅是沈府,更是整个临越国。” 听到他说得越来越离谱,沈清嫵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正阳仙人压根就没把沈清嫵放在眼里,一个小丫头,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我笑我竟有这么大本事。道长,你说我是扫把星附身,为什么我在镇国公府,我的外祖母外祖母没有受到伤害?” 一袭红衣傲然立於院中,被说是扫把星转世,她依然没有慌乱,脊背挺直,面不改色。 这般沉稳,正阳仙人有些不解,她哪来的底气。 他故作高深,“归根结底在於,他们不是你的血亲,沈府是生你养你之地,容易受到影响。” 沈清嫵瞭然地点了点头,“镇国公府不是我的血亲,所以没有受到伤害,可临越国其他人和我非亲非故,却会受到危害,这又是为何?” 正阳仙人被问住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斥道:“扫把星休想强词夺理,贫道今日就要为民除害。” “我等著。” 沈清嫵走下台,一步步逼近。 “孽障,你敢对道长不敬!” 沈川挡在正阳道人面前,挥起胳膊,眼见巴掌即將落下,门口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阿弥陀佛。” 一位身穿袈裟,腰系絛带的老僧缓缓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显得从容平静。 待他走进,眾人才看清他的脸。 老僧面容清癯,皮肤是受山风与日光常年洗礼后的古铜色,眼眶微微深陷,眸光却清亮异常,不似上了年纪的老人那般浑浊,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却叫人不由自主心生肃静,收敛浮荡的思绪。 然而当他站定,周遭的空气仿佛隨之凝结。 正厅看热闹的贵女和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见到他立刻屏息垂首,敛容正姿,他们並非惧怕,而是如同磐石扔进大海,自然归附了那份沉穆。 “阿弥陀佛。” 老僧又一声佛號,眾人才回过神,他並无迫人的气势,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萌生出敬意与安寧。 这分明是修行到极致,才能散发的气场。 正阳仙人看著老僧,不客气道:“哪里冒出来的假和尚,快走快走,別打扰我降妖除魔。” 他有些后悔来沈府了,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和尚有真本事,不像他纯靠坑蒙拐骗,老和尚进门的气场,就连他也沉浸其中。 左夫人瞳孔放大,眼底儘是不可思议的神色,“禪虚主持!” 人群中,有人抑制不住尖叫出声,“禪虚主持,他竟然来沈府,谁这么大能耐把禪虚主持请来了?他不入世好多年了,有人奉上万金想见他一面,都没见到。” 禪虚主持这个名字,在临越如雷贯耳,金丹派和他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毕竟归墟子得道成仙,只是传闻,谁都没有见过,但禪虚主持预知未来,为临越规避了不少灾祸,眾人可是亲眼所见。 普光寺是太祖皇帝题字赐名,禪虚主持更是得到了先皇和当今皇上两帝认可,左夫人就曾受到过他的惠泽。 沈川激动万分,对著禪虚主持深深一拜,態度比对正阳仙人更加客气,“禪虚主持,您也是来帮沈府驱除灾祸的吗?” 禪虚主持轻轻摇头,“贫僧是受沈大姑娘邀请,来为沈老夫人祝寿。” 眾人惊讶回头,望向沈清嫵。 正阳仙人说沈大姑娘是扫把星附身,灾星能请得动禪虚主持。 在眾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台上坐著的沈老夫人已走到门口,她没见过禪虚主持,却见过他的画像,这是得道高僧! 得道高僧来为她祝寿,沈老夫人感觉丟得面子,终於找回来了,以后谁还敢嘲笑她,嘲笑沈府。 第42章 谢氏觉醒 再加上沈老夫人信佛,禪虚主持的意义非同一般。 沈芊雪心中警铃大作,她自然也听说过禪虚主持,可沈清嫵为何能请得动他? “主持。”沈清嫵福身,“我以为您不会来了。” 禪虚不来,她也想到了法子应对,只不过会费些功夫,禪虚来了也未必是件好事,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凡事留一线生机,今日她无法將沈芊雪置於死地了。 “小友相邀,贫僧既然答应了,又怎会食言。”禪虚主持双手合十,回道。 如同石子打破了湖水的平静,小友二字,再次在人群中引起了轰动。 上首,萧衍的目光落在人少女纤细的背影上,一贯面无表情的脸,却有一丝淡淡的笑意悄然浮上。 沈丫头果然可以,能把几乎避世的老和尚请来。 全程垂著头的傅怀之,抬头瞬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眾人的艷羡,让沈川获得极大的满足感,上次这种感觉,还是高中状元时。 不顾一品大臣的身份,他亲自把禪虚主持引到上座,“大师,您能不计较小女是扫把星转世,来为我母亲祝寿,真不愧是得道高僧,这就是佛家常说的眾生平等吧?” 下面坐著的几个同僚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说沈川聪明,他到此刻还以为女儿是扫把星转世,说他愚笨,他又能高中状元,平步青云。 禪虚主持盯了沈清嫵片刻,目光看不出丝毫情绪,“沈小友是有大造化之人,命格贵重,怎么会是扫把星转世?” 他否认沈清嫵不是扫把星转世,眾人自然是信服的。 沈芊雪不死心,“大师,正阳仙人说大姐姐是扫把星转世,她回府后,府內確实怪事频发,您又说大姐姐是有大造化之人,您有什么依据?” “我的依据是,沈小友回府后,沈府才能逢凶化吉。”禪虚主持对沈川道:“沈施主可以回忆回忆,最近你遇到了危险,是否也能安然无恙,逢凶化吉。” 沈川思索片刻,紧皱著的眉头舒展开来。 沈清嫵走到台前,“父亲,我倒觉得府里怪事频发,与我无关,二妹妹没来沈府的时候,咱们沈府没也这么多怪事,她一来,事情反倒是变多了。一边我和母亲八字相剋,一边我又被扫把星附身,怎么这么巧,所有不好的事都让我摊上了。” 她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矛头直指沈芊雪。 “要说我和母亲八字相剋,母亲如何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不早就在生產时......” 沈清嫵没继续说下去,可眾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不是什么好话。 谢氏脸色涨得通红,“逆女,你诅咒我!” 沈川脸色沉了下来。 他侧头,看著一身粉衣,脸上泪痕未乾的沈芊雪,柔弱乖巧。 沈芊雪不敢和他对视,目光撇向別处。 连接正厅的抄手游廊,吴嬤嬤朝著正阳仙人挥了挥手背上趴著的黑色虫子。 正阳仙人硬著头皮道:“沈大人,我乃归墟子的嫡传弟子,绝对不会看错,沈大姑娘就是被扫把星附身了,大晴天雷声乍响,是老天爷的警示。” 他面色坦然,语气篤定,沈川一时拿不准。 “归墟子?”禪虚主持转动著手中佛珠,“归墟子在南山悟道,想来有六年不曾下山了,去年贫僧去探望他时,他身边只有一个小童,没有听他说起过有嫡传弟子。” 南山是临越最高最陡的山脉,终年云雾繚绕,蛇虫遍布,没人敢去攀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世人以为佛道不两立,可佛中有道,道中有佛,不分高低。我和归墟子是挚交好友,如果沈施主不信,贫僧愿领各位前去一探虚实。”禪虚主持看向正阳仙人,“至于晴天响雷,贫僧来时,在沈府门口的拐角处,看到落了一地的黑色碎屑,想来是有人放了庭燎没来得及清理。” 沈川面色沉得要滴出水来,“正阳仙人,你作何解释,散场后我让府中下人和你一同去南山,看你到底是不是归墟子的嫡传弟子!” “沈大人,我不是故意栽赃沈大姑娘的,都是......”正阳仙人指著抄手游廊的位置,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而抄手游廊处,空无一人。 “父亲,祖母,你们要为清嫵做主。”沈清嫵直接跪了下去,声音哽咽,“什么八字相剋,什么扫把星附身,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如果不是禪虚主持,恐怕我就得顶著扫把星的头衔过一辈子了。试问,谁会允许扫把星的存在,这是想置我於死地。” 禪虚主持起身,嘆了声“阿弥陀佛”,放下一串佛珠,就此离开。 “父亲,我死对谁最有利,谁就最有可能是凶手,望父亲和祖母严查。”沈清嫵含泪道。 眾人齐刷刷地看向沈芊雪,陷害沈清嫵的是谁,所有人心中瞭然,但这是沈府的家事,他们不便参与,纷纷起身告辞。 “父亲,祖母,清嫵这几年好冤。” 正阳仙人没有见过沈芊雪,和他对接的一直是吴嬤嬤,不然刚刚,他不会去看抄手游廊的位置,而是直接指认沈芊雪。 沈清嫵闭了闭眼,死无对证,此事又是不了了之。 不过,沈芊雪人淡如菊,乖顺善良的好名声,再也不復存在,也算有点收穫。 事情以沈老夫人和沈川补偿了她很多金银珠宝了事。 一时间,正厅只剩沈清嫵,谢氏和沈芊雪三人。 谢氏看也没看沈芊雪,走到沈清嫵面前,神色复杂,“阿嫵,是母亲误会你了,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 沈清嫵本来想和谢氏老死不相往来,就此断绝母女关係,但这岂不便宜了沈芊雪。 她改了主意,故意別过头,嗓音略带沙哑,字字诛心,“母亲,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在沈府受尽冷眼和嘲笑,他们都在背后说我是弃女。” 谢氏心如刀割,“阿嫵,都是母亲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认了,母亲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第43章 谢氏要弥补她 沈清嫵抬起头,眸子里一片雾蒙蒙的水汽,“母亲说的都是真的?” 一旁站立的沈芊雪,眼见母女二人即將重归於好,死死咬住下唇,鲜血淋漓。血顺著嘴巴涌进喉咙,又酸又涩,像是难以下咽的苦果。 眼神中还有几丝嫉妒无措的狂怒。 沈清嫵!为什么你轻轻鬆鬆就能抢走我拥有的一切! 你给我等著,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氏一颗心都放在了拯救母女关係上,自然是没发现养女那张乖巧柔顺的小脸上,神情这般可怖。 试探性地拉著沈清嫵的手,见她没有挣开,谢氏鬆了口气。 “真的,阿嫵只要你肯原谅母亲,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 沈清嫵垂下头,不去看她,“若我要母亲三分之二的嫁妆作为补偿呢?” 上一世出嫁,谢氏只象徵性给了自己几块收成不好的田地和庄子,嫁妆连两口箱子也没填满,都是外祖母给她添置的。 沈芊雪入府做妾,谢氏却给了她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出嫁。 嫁妆和出身是女子婚后在夫家最大的底气,她要把欠她的一样样討回来。 话落,谢氏脸色大变,沉默不语。 三分之二,不亚於狮子大开口。 本以为到手的鸭子,如今要飞走了,沈芊雪再没法保持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 “姐姐,你的要求未免太过分了,母亲生你养你已是天大的恩情,你怎么能挟恩图报?” 人就是这样,巴掌落在自己脸上才知道疼。 触及到自己利益,什么不爭不抢,不食人间效果的噱头,统统不復存在了。 “母亲,我没有让您必须给我,是您自己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去做,难道您是为了哄我故意这么讲的?” 沈清嫵不理会沈芊雪,哀泣:“金银珠宝能比得上女儿的命重要吗,刚刚若不是禪虚主持,女儿的命就得因为您几句话交代在这了。” 她流著泪,看著谢氏。 谢氏被她盯得心虚,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实在对不住这个女儿。 “我给,只要你能原谅我,阿嫵。” 沈芊雪慌了,连忙跳出来阻止,“母亲,大姐姐要的太多了,给了您以后怎么办,您让祖母和父亲怎么看您?” 沈清嫵不语,只是期冀地望著谢氏,目光如同一个希望得到母亲奖励的孩子。 谢氏自觉亏欠她良多,不敢与之对视。 没有生出儿子,她便把自己不受宠的原因都归结到女儿头上,回忆过往种种,她实在是不配当母亲。 至於正阳仙人的身份,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她太需要一个寄託,却忘了阿嫵也同样需要她。 从小到大,这算是阿嫵头一次对自己提要求,谢氏心里发涩,轻轻拭去沈清嫵的泪水,“你跟我来。” 沈清嫵任由谢氏牵著手,回头朝沈芊雪投去个恶意的微笑。 她走过的路,经歷过的事,也得让沈芊雪和傅淮之也经歷一遍。 去瑞园的路上,沈府下人看著谢氏拉著沈清嫵的手,沈芊雪孤单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和见了鬼似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光外院的下人,连瑞园下人的反应也同出一辙。 沈府,变天了。 谢氏找出嫁妆单子后,亲自打开瑞园靠西南角四间屋子的门锁,这里是专门放她嫁妆的地方。 四个屋子堆得满满当当,光放置物件的黄梨木箱子就占了一个屋子,足可见没出嫁时,她在镇国公府的受宠程度。 桌椅、柜子、床榻、田庄、店铺,谢氏全都挑了最好的给了沈清嫵。 银子的话,沈府年年入不敷出,沈老夫人和沈芊雪日子过得奢靡,谢氏曾想过变卖田產,但遭到了沈川好一顿训斥。 为了討沈川开心,她用自己的嫁妆填补沈府亏空,供沈家人继续维持这种挥霍无度的日子。 可以说沈府眾人能有现在的生活,都是谢氏用嫁妆在填补。 陪嫁的几万两银子,如今剩了寥寥无几。 纵然如此,沈清嫵仍要去了七千两。 怕谢氏出尔反尔,她让云舒回院子把其他三人叫来,准备主僕五人一起搬。 谢氏的嫁妆,加上沈川赔的田地庄子,再加过段时间赚差价的收入,她几辈子都用不完。 看著正在搬箱子的沈清嫵,谢氏担心她累著,把院里的下人召进来,“阿嫵,你是沈府的姑娘,不用这么辛劳,我让她们把这些搬去你院里。” 想起瑞园丫鬟给自己甩脸子的事,沈清嫵放下箱子,回头笑了笑,“我可不敢使唤母亲院里的人,在她们心里,沈府真正的姑娘,怕是只有二妹妹一人吧。” 谢氏嘆了口气,雪儿乖巧听话,善解人意,对下人丝毫没主子的架子,他们心里,肯定是念雪儿好的。 她把沈芊雪拉到身边,“阿嫵,我知道你不喜欢雪儿,你觉得是雪儿夺走了我的爱,不是这样的,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你可以和雪儿相处试试,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母亲。” 沈芊雪依偎在谢氏肩膀上,“大姐姐怪我就让她怪吧,没关係的,雪儿不介意。” 谢氏拍了拍她的背,满眼怜爱,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她的女儿。 “母亲,您捫心自问,不是她夺走了属於我的东西吗?” 沈清嫵嗤笑一声,谢氏和沈芊雪都以为她在乎的是母爱,天真,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哪有钱財重要。 只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谢氏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谢氏想反驳,又一想她们母女二人刚重归於好,做罢了。 转头指著院里的下人,厉声道:“以后你们中间,胆敢有人对大姑娘不敬,让我发现了家法伺候!” 沈家的家法,小廝仗毙,丫鬟婆子扒光衣服,卖入青楼。 闻言,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耸著脑袋不敢吱声。 “是。” 眾人怕得紧,以后对大姑娘比对二姑娘还要敬重才是。 几人把嫁妆搬回飞鸿院,规整好后,已经戌时了。 今天虽有波折,却是个好日子。 第44章 买粮食 以前每逢心情好,沈清嫵都会和云舒吃暖锅。 主僕俩一拍即合,沈清嫵生火炉,架汤锅,云舒把牛肉、羊肉片成薄片,又摘了些楚葵、晚菘、苓角菜,打算一起涮著吃。 汤锅好了,福芽,玉珍和卫勇扭扭捏捏,不肯上桌,奴才怎么能和主子一同用膳。 叫老爷夫人知道,该怪罪他们了。 滚熟的山羊肉盛在瓷白的浅口盘里,冒著腾腾热气,沾上酱料,令人垂涎三尺。 晚风瑟瑟,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三人不自觉裹紧衣衫。 云舒夹著肉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你们不吃,我可就和姑娘吃了。” 三人不自觉吞咽。 见状,沈清嫵笑道:“坐下来吃,就咱们几个人,不妨事。” 其实,打闻著香味的那一刻,他们就迫不及待了,只是没有台阶下。 沈清嫵发了话,立马坐了下来。 人间烟火,隨心所欲,沈清嫵一一掠过几人的脸,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好了。 福芽吃得正开心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姑娘,绣珠姐姐是不是快回来了?” 沈清嫵把院子里的下人发落后,绣珠也一起走了,说是回家探亲,实际就是想趁机躲过一劫,风头过了再回来。 飞鸿院虽小,却比寿安堂自由。 “她不会回来了。” 沈清嫵夹著肉的手一顿,神色很快恢復如常,她给绣珠安排了一个更好的去处。 沈府的水太清了,该热闹热闹才是。 这段日子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药铺开张一再搁置。 现在,她终於能抽出空做自己的事了。 雨声哗啦,伴隨著电闪雷鸣,本该是万物復甦,一派欣欣向荣的季节,天气冷得像夹杂著冰渣。 一大早,沈清嫵就带云舒出了门,稳妥起见,二人还是走到沈府拐角雇了辆马车。 药铺內。 钱山拖著腿,细心擦拭著盛放药材的药匣。 药铺已经全部装修好了,掛上药铺名字就能正式开张了,钱山对自己还能为百姓做点事,感到期待。 这几天频繁有人来问,铺子是做什么生意的,他一个都没告诉,担心济安堂那群恶霸知道了,会来砸铺子。 “钱叔。” 沈清嫵收起纸伞,走进药铺,看见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伤,关心道:“钱叔,你腿怎么了?” 这次出来,她没有戴人皮面具,而是蒙了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如轻水般清明的眸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见是她来了,钱山把衣服往下扯了扯,走得很慢,“没事,老毛病了,一到下雨天就这样。” 不知为何,面前明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但钱山感觉她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有些人,天生就带著能让人安心的气场。 即便钱山走得很慢,脚步迈得和平时一样,沈清嫵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腿受伤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甚至带著淡淡的威严,“钱叔,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你在我的药铺里看诊,我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危。” “东家,我真没事,就是老毛病了。” 钱山倒了杯茶,但还没走到她旁边把茶盏放下,就“咚”一下摔倒了,茶盏碎了一地。 幸亏沈清嫵拉了他一把,才没跌到碎片上。 饶是如此,他也扶著腰痛得齜牙咧嘴。 如果是老寒腿,不应该连带著腰疼,可钱山走路不仅靠右腿发力,还会下意识地弯腰,典型的受伤表现。 沈清嫵和云舒合力把他扶到凳子上坐下。 “钱叔,都这样了还不告诉我?你不说我就去问邻铺的伙计,总会有人看见你时怎么伤到的。” “前天我去山上採药,遇见济安堂的伙计,他们以为我私下给百姓看病,趁我没注意,伸脚绊了我一下。” 钱山无奈,避重就轻地说道。 但沈清嫵知道,事情肯定比他讲得严重。 济安堂欺行霸市,囂张至极,百姓报官无果,只能说明济安堂不是寻常人开的,背后有官府的人撑腰。 “回春堂背后之人是谁,你知道吗?” 钱山沉吟,“听说是当朝王太傅的侄子开的。” 王康升? 沈清嫵蹙眉,王康升的父亲王永良是王太傅一母同胞的弟弟,兄弟俩感情非常要好。 父亲为太医院太医,大伯父是当朝太傅,王康升为何不去考取功名走仕途,反倒来朱雀街开药铺。 沈清嫵心中有了打算,离开前道:“钱叔,你先安心养伤,药铺开张先缓一缓。” 她不方便暴露身份,王康升得除,不然药铺开不起来。 出了门,云舒满脸愁容。 “姑娘,王太傅的侄子,就是老爷来了也惹不起,不如咱们別开药铺了,开个成衣铺或者珠宝铺子都行。” “不,就要开药铺。” 沈清嫵眼神坚定,抓住这个机会,才能进行下一步。 除掉沈芊雪容易,但傅怀之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以她现在的能力和傅怀之抗衡,简直就是蜉蝣撼树。 傅怀之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工於心计,恐怕朝堂上有不少人,已经逐渐向他靠拢了,她得抓紧行动。 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因为下著雨,街上空荡荡的,行人脚步匆匆。 沈清嫵走到一个叫“粮福斋”的铺子门口停下。 云舒疑惑,“姑娘,咱们来卖粮食的店铺做什么?” “傻丫头,当然是买粮食了。” 说罢,沈清嫵轻轻叩了叩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见她穿衣打扮尽显富贵,热情地把她迎进门。 “姑娘是要买粮食?” “是的,老板,稷怎么卖? 沈清嫵在里面绕了一圈,这是一个巨大的粮仓,粮食种类很全,稻,黍,稷,麦应有尽有,更让她惊喜的是,竟然还有盐。 “一斗五文钱。” 中年男人见她对盐感兴趣,更加热情了,一斗稷五文钱,一斗盐三十文,能买得起盐的,都是大主顾。” 沈清嫵揪起几粒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不如官盐重,但在私盐中算是上乘。 “稻,黍,稷各要二百斤,麦三百斤,盐你若能给我按一斗二十文的价格,我都要了。“ 第45章 府中要添新姨娘了 多年老主顾买私盐,最低也是二十五文一斗,沈清嫵一张口砍十文,中年男人徘徊不定。 但是面前姑娘又实在痛快,错过这个村,不一定有下家。 今年官府税银越来越高,老百姓没多余钱买粮,这些粮食卖出去,一年都不用愁了。 薄利多销,中年男人咬了咬牙,“可以,但我要现结。” “姑娘!” 看著一大仓粮食,云舒急忙把沈清嫵拉到一边,姑娘现在是有银子了,但也不能这么浪费。 “您买这些粮食干什么呀,府里不缺咱们吃。” “不是给咱们吃的。”沈清嫵眸色深沉,“相信我,这些粮食能让咱们的银子多翻几倍。” 见她这么有把握,云舒悻悻闭了嘴。 沈清嫵没有同意中年男人现结的要求,这么多粮食一次性搬完,太惹人注目,两人约定好现搬现结。 距离雨灾还剩一个月有余的时间,一切都要紧锣密鼓。 沈清嫵和云舒分头行动,她去採购药材运往药铺,云舒负责租院子,分批运粮食。 “你拿些银子去朱雀大街附近租个大点的院子,运送粮食的时候,记得找三波不同的人。” 云舒不解,“姑娘,药铺空著很大的地,干嘛再去租院子。” “咱们和钱叔相处时间太短,这么一大批粮食,防人之心不可无。”沈清嫵解释道。 牛黄,三七,板蓝根,柴胡等等。 这几种按两购买的药材,沈清嫵直接各来了十斤。 让人送去药铺后,她便先行回府了。 自打发生了正阳仙人一事,沈府下人对沈清嫵恭敬起来。 见她进门,来往的几个小廝和丫鬟,专程过来行礼。 “大姑娘。” 飞鸿院。 一道娇媚又刺耳的女声道:“我是老夫人派来的,大姑娘都得敬我三分,以后谁敢不听话,乱嚼舌根,我把她舌头拔出来餵狗。” 沈清嫵走到门口,看著院里站著的粉衣女子,停住脚步。 绣珠站在廊檐下,掐著腰,脂粉香隔了数丈都能闻到,走动时鬢间珠翠作响。 福芽,玉珍和卫勇在雨中规规矩矩排成一列,听她训斥。 玉珍刚来几天,不知道沈府的形势。 但绣珠这么张狂,她看不顺眼,“我们的主子是大姑娘,她敬你是看在老夫人的面上,你却以此耀武扬威,一点规律没有。” 绣珠被讥讽,扬起巴掌要扇上去的剎那,沈清嫵走了进来。 “下著雨,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绣珠訕訕收手,“姑娘,这几个下人不懂规矩,我帮您教训教训她们。” “原来如此,那你继续。” 出乎所有人意料,沈清嫵没管也没问,径直去了小厨房。 绣珠心中得意,大姑娘又如何,还不是不敢管她,打狗还要看著人呢,她可是老夫人派来的。 “下贱胚子,我说的你们都记住了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玉珍和福芽对视一眼,也不敢再反驳,只好乖乖点头。 今天在外面採购药材时,沈清嫵特意买了上好的阿胶和乌鸡,在小厨房忙活了一个半时辰,才提著一个竹雕大漆描金双层食盒出来。 食盒的下层放著一盘鹿鞭烧口蘑,上层放著一盅当归阿胶乌鸡汤。 沈清嫵把食盒递给福芽,“今天天冷,我特意燉了汤给父亲补补身子,你帮我送过去。” 又抬头看了眼屋檐,玉滴成帘,继续道:“绣珠,雨太大了,你和福芽一同去,给她撑著点伞,別把鸡汤淋了,这是我为父亲亲手做的。” 下雨天,绣珠不想动弹,但飞鸿院缺人手,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和福芽一起。 “等等。” 沈清嫵叫住二人,回闺房取了件素锦织镶银丝边月白披风,给绣珠繫上,“你们早去早回,別著凉了。” “知道了姑娘。” 绣珠撑著伞,挑衅地看了眼玉珍和福芽,像一只胜利的孔雀。 沈清嫵在门口驻足许久,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喃喃自语,“绣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每个月初七,沈川都宿在正院,不会去任何人房里歇息,因为初七是沈老太爷去世的日子。 一路上,食盒都是福芽提著。 到了正院,绣珠抢过食盒,理了理裙摆,“你在外面等著吧,我去给老爷送。” 福芽不敢忤逆她,撑著伞退到一边。 绣珠轻轻敲了敲门,沈川以为是小廝,沉声道:“进来。” 下雨天温度转冷,寒露渐重,沈川屋里又生起了火炉子。 清一色的红木桌椅,古朴典雅,墙壁掛著一幅山水墨画,和书案上的古籍善本相映成趣。 琉璃瓶中插著几枝梅和雪松,散发著清幽的香气。 沈川斜靠在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一串百香籽。 “老爷,大姑娘吩咐奴婢来给您送鸡汤。” 女子嗓子婉转娇媚,听得人心痒。 沈川抬头,面前是一张芙蓉面,眼睛盈盈生波,弯腰时,颈侧肌肤在烛光下泛著瓷白的润。 她的衣裳被雨水淋湿,紧贴在身上,傲人的曲线一览无余。 室內清幽的梅松香,此时变得甜腻迷离。 “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沈川结果她递来的汤匙,慢吞吞舀了口汤,喝得缓慢。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沈川,不曾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跡,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种成熟神秘的男人魅力。 “回老爷,奴婢叫绣珠,原来是老夫人院里的,最近被派到飞鸿院伺候大姑娘,之前您去寿安堂,奴婢给您送过茶水。” 绣珠双颊緋红,被他盯得心神荡漾。 “绣珠,珠可是个好字,如珠如宝。”沈川坐直身子,沉重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我饿了,给我夹菜。” 不知是不是淋雨受凉了,绣珠感觉脑袋昏昏沉沉,浑身滚烫,室內也开始变热,闷得她喘不过气了。 她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夹菜,沈川低头,一个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老爷,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对您不敬的。” 绣珠慌忙跪下,沈老夫人曾敲打过她们,敢勾引主子,一律卖到窑子里去。 第46章 炫耀 绣珠的卖身契还在沈老夫人手里握著,她不敢冒险。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是故意的。” 沈川一把扯起她,放在自己腿上,接著密密麻麻的吻落下,绣珠睁大眼睛,推搡著他。 “老爷,您別这样,老夫人会杀了奴婢的,奴婢不想死。” 她的唇红得要滴出水来了,雪白的脖颈被吸出红艷艷的吻痕,一只腿坐在沈川的腿上,另一只搭在桌上。 沈川嗓音沙哑,眸子里慾火喷洒而出,“好珠儿,老爷怎么捨得让你死,你既然跟了我,我去向母亲討要你的卖身契。” “老爷,您说的是真的?可不要骗奴婢。”绣珠眼尾上挑,媚態横生,半推半就地问他。 “老爷什么时候骗过人。” 沈川再也忍不住,粗鲁的扯下她的衣裳,俯下身去尝,绣珠肌肤一阵战慄。 喘息声,亲吻声和衣物摩擦声持续不断传来。 桌上书籍湿了一片,凌乱不堪。 半晌,绣珠扭动著腰肢,似勾引似嚶嚀:“老爷,不要了……” 沈川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俯下身子,又是一阵浪潮涌动。 屋外,大雨倾盆,屋內,爱欲蔓延。 门口,福芽等了快半个时辰都没见绣珠出来,她们是一起来的,姑娘对绣珠瞧著比对云舒姐姐都好。 绣珠出了事,姑娘肯定会伤心不已。 这么想著,福芽便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你回去吧,绣珠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不用等她一起了。”杜衡伸手,拦住福芽。 绣珠的声音不断从里面传出来,咿咿呀呀……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 “不行,我自己回去,姑娘一定会怪罪我的。” 福芽未经人事,心思单纯,也从没见过这种,自是不知道沈川和绣珠在做什么。 “去去去,快走。” 杜衡不耐烦皱紧眉头,不想再和她解释。 飞鸿院。 “姑娘,您惩罚奴婢吧,都是我害了绣珠。” 刚进门,福芽直接朝正在看书的沈清嫵跪了下去。 “去换件衣裳。” 沈清嫵没抬头,继续看书,这几天,她已经把从镇国公府拿的医书倒背如流。 她给绣珠系的披风,用迷叠香熏过,在温暖的屋內会激发人的情慾。 沈川和沈老太爷父子情深,每到初七便会情绪低迷,绣珠容貌秀丽,又有迷叠香加持,她不信沈川能把持得住。 福芽自己回来,她便知道事情成了。 绣珠是沈老夫人的人,没犯什么错,把人送过去等於打沈老夫人的脸,但她实在不喜欢有人监视自己。 而且,谢氏对自己做的事,可不是给嫁妆就能弥补的。 福芽不起,“姑娘,我和绣珠一起去给老爷送鸡汤,她进了屋子就没出来过,老爷似乎还打了她。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坚持进去送鸡汤,绣珠就不会出事了。” 沈清嫵嘆了口气,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你不是正好不想让绣珠回来吗,傻丫头。” “姑娘,您不怪我害了绣珠?”福芽一脸不明所以,她都做好受罚的准备了,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再三確定姑娘不会怪自己后,福芽才答应去沐浴换衣服。 翌日大早。 正厅发生了激烈的爭吵,据说知夏去给沈川送早膳,撞见他和一个婢女不著寸缕躺在床上。 一晚没见而已,她竟被一个婢女截了胡。 玉珍绘声绘色和沈清嫵讲著自己从前院听来的八卦,“姑娘,您不知道老夫人和夫人都去了,围了好多人。” 她从小在外面摸爬滚打,从福芽自己回来姑娘也没生气,她就看明白了,姑娘並不像表面上那么看中绣珠。 “绣珠呢,父亲什么態度?”沈清嫵颇感兴趣,问了一嘴。 玉珍讲得更起劲,边讲边比画,”绣珠躲在屋里,老夫人叫人把她拉出来卖到窑子里,老爷拦著不让进,还说要是谁敢对绣珠不利,他就不回来了,天天去窑子里陪著绣珠。” 沈清嫵笑了笑,没再问。 绣珠和沈芊雪死去的亲娘,李柔儿长得有三分相似,与其说沈川护著绣珠,不如说他是在护著以前没护住的李柔儿。 沈川一向言出必行,沈老夫人怕他真犯浑,影响仕途,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绣珠当时就被抬为姨娘,住在青鸞阁,直接省去了给主母敬茶的步骤。 下午,她来了飞鸿院。 和去的时候不同,现在的绣珠,衣著打扮华丽,手上涂了蔻丹,整个人容光焕发。 一朝得势,绣珠思来想去,能炫耀的人只有沈清嫵,不知道她会不会毁断肠子。 “大姑娘,我是专程来谢你的,如果不是你叫我去送鸡汤,也不会有我和老爷这一段佳缘。” 沈清嫵丝毫不在意她语气中的得意,“四姨娘不必如此,是你和父亲有缘。” 没达成目的,绣珠气冲冲地走了。 瑞园。 紫麒麟香炉,裊裊吐著芬芳的香雾。 谢氏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眼角不断往外渗出泪珠。 为什么老爷寧愿宠幸婢女,都不愿来陪陪自己。 沈芊雪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真不知道大姐姐怎么想的,让绣珠去送鸡汤,母亲,您说会不会是大姐姐指挥绣珠,故意勾引父亲。” “雪儿,不要乱说,阿嫵是你姐姐,你们姐妹二人要和睦相处,不能相互猜忌。” 谢氏轻咳,制止她说下去。 沈芊雪咬唇,委屈道:“母亲,雪儿也不愿这么想,可您不觉得太凑巧了吗?” “阿嫵这么做对她又没有任何好处啊。”谢氏迟疑。 “母亲,姐姐肯定还在怪您在祖母寿宴上说的那番话,也怪您没有把我送走,不然她要您嫁妆做什么? 我本不想说这些事,但雪儿不愿让母亲蒙在鼓里。大姐姐是您的女儿,您心疼她,可您是我的母亲,我也心疼您。” 沈芊雪趴在谢氏怀里,依依不捨道。 那些嫁妆,她一定要从沈清嫵手里抢回来。 都给沈清嫵,她这么多年的付出算什么? “雪儿,你说阿嫵真的还在怪我吗?”谢氏不愿相信。 第47章 夜行 正院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她肯定听说了,却连面也没露。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会慢慢长成参天大树。 抚摸著依偎在怀里的沈芊雪,谢氏嘆了口气,还是养在身边的知冷知热。 嫁妆,会不会给得太多了。 毕竟雪儿也是她女儿,届时雪儿成亲,她拿不出多少陪嫁,厚此薄彼。 沈芊雪时不时抽噎几声,瞧著委屈极了,谢氏心疼道:“雪儿,你和阿嫵都是母亲的女儿,你放心,母亲绝对不会厚此薄彼。” “母亲,谢谢您。” 沈芊雪垂眸,表情是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亲生和不是亲生的一目了然,不然怎么不把嫁妆全给她。 下午,卫勇领著六名婢女和两名婆子,回了飞鸿院请沈清嫵过目。 八人都是他和云舒精挑细选,特意调查过的,贫农出身,老实能干,和沈府没有任何牵连。 沈清嫵目光落在六名婢女身上,几人是再普通不过的长相,清一色的圆脸蛋,微微偏黑的皮肤。初来乍到,她们低著头,十分拘谨。 再看两名婆子,四旬多的年纪,脸型偏方,穿著麻衣粗布面裙,收拾得很利索。 “都留下吧。” 沈清嫵开口,这几人瞅著都很合眼缘。 添了人手的飞鸿院当天夜里就焕然一新,连院子里的青石路,几人都擦得乾乾净净。 子时,小雨渐停,周围一片安静。 沈清嫵换了一袭黑衣,蒙上面巾,揣著厚厚一叠银票,灵活地跃上屋顶。 沈川对绣珠颇为上头,连带著沈府守备鬆懈也没管,她轻巧躲过巡逻的家丁,出了府。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的打更声。 沈清嫵一直走在沿街铺子的上方,没绕路,仅用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千味斋。 千味斋全年无休,夜里也仍旧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进门后你,跑堂的伙计对她的打扮並不感到新奇,毕竟做生意,什么三教九流都见过,一些人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能理解。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伙计热情道。 上京好吃的酒楼饭馆不在少数,千味斋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里上到掌柜,下到跑堂伙计,对来吃饭的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热情无比。 无论是王候將相,还是贫民百姓,来了都是尊贵的客人。 “我要上仙宫。” 沈清嫵淡淡道。 闻言,伙计眼神凝重,去仙宫的客人,不是他这种等级能接待的。 “您稍等,我去叫掌柜的。” 他小跑著去了后院,没多久,一名发福的中年男子来了。 “姑娘,您知道去仙宫的条件吗?中年男子试探道。 沈清嫵点头,道:“知道。” 中年男子人称禄叔,身宽体胖,八面玲瓏,和谁都能说上几句。树大招风,不是没人没来找过千味斋的麻烦,但都被他化解了。 千味斋老板身份成谜,有人说这是皇上开的,也有人说朝中官员开的,总之眾说纷紜,谁也没见过幕后老板的真实样貌。 由此一来,千味斋更显神秘。 沈清嫵拿出银票,禄叔引她上四楼,四楼和底下三层不互通,从右边楼梯直接上去。 这一层的台阶,和其他三层也不一样,台阶是用千年寒玉打造的,冬暖夏凉。 这种世上少有的寒玉,大多数人见都没有见过,千味斋直接用做台阶,果真財大气粗。 来到四楼,沈清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本以为仙宫会是仙雾繚绕,纸醉金迷的景象,但这里装修得和客栈差不多,分成一个个房间,每个房间门口都有一个身高两尺,体型庞大的巨人把守。 崑崙奴! 沈清嫵不敢置信,又看了一眼,崑崙奴天生聋哑,力大无穷,仿佛是为护主而生。上一世,异域进贡给傅怀之两名崑崙奴,他走哪带哪,那两名崑崙奴替他解决了不少危险。 千味斋竟用崑崙奴守门。 禄叔將她引进左边第一间房,满室富丽映入眼帘,房间穹顶上,绘著八仙过海图,两侧高悬鎏金龙凤,羽翼镶嵌著细密的宝石。 房间摆著一张梨大理石大案,上面放了把焦尾琴,禄叔不卑不亢,“姑娘,您来千味斋是买,还是卖?” 沈清嫵收起心中的震惊,“卖,卖给一个人消息?” 听她声音年纪不大,却这么沉稳,禄叔不敢看轻她,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卖给何人?” “当今二皇子,傅昭。” 沈清嫵抿了口茶,微微一笑。 茶是好茶,蒙顶石,入口清香醇厚,因生长在高山石缝间,芽叶生长如“石上开”而得名。 蒙顶石不出名,可也算是真品,是外祖父最爱喝的茶,这茶口味低调,她猜千味斋的主人,年纪应该和外祖父差不多。 禄叔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保持著微笑,“皇家的买卖,那这些银子恐怕不够。” 能自成仙宫,自然也有手眼通天的本事。 仙宫是做生意的地方,只要银子给得足,什么生意都能做,其中也包括改朝换代。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沈清嫵抬头问,“我要见傅昭,多少银子能做。” 此事关乎重大,亲口说她才放心。 “要见人啊。”禄叔眼珠转了转,“十万两,黄金。” 要价比她预期的要低,沈清嫵直接道:“成交。明天晚上,我在这里等著。” 十万两黄金答应得这么痛快,那她必是报著更高的价格来的,禄叔一拍大腿,马失前蹄,要低了。 …… 仙宫东侧,第一间房,名唤下地狱。 这间房从不对外开放,凡是有人问,禄叔都是一个措辞,有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在此自杀过,眾人希望恶人能下地狱,遂起名下地狱。 实则这层是千味斋幕后主人专属的房间。 房间內漆黑一片,借著窗外透进来微弱的光,隱隱约约可以看见有一道欣长的人影立在窗边。 “主人。” 禄叔敛起笑容,神情肃穆,毕恭毕敬唤道。 第48章 把二皇子拐来了 屋內人影没发出声音,禄叔便垂头一直在门外候著。 良久,屋內终於开口。 “进来。” 禄叔如获大赦,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弯著腰走进房间。 面前是一个带著青面獠牙面具的黑衣男子,他轻挥衣袖,四周灯光大亮,幽冷的光线下,男子那张脸阴森可怖,像是阎罗殿里的鬼面罗剎。 若是有人见到禄叔现在的样子,定会好奇,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他如此卑躬屈膝。 禄叔规规矩矩地站在男子左侧,始终不曾抬头,“主人,方才来了位姑娘,说要卖消息给二皇子—傅昭。” “哦?什么姑娘,胆子这么大。”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著一颗白玉扳指,万年不变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起伏。 房间轩窗半开,冷风习习,吹在禄叔身上,不由打了个哆嗦,可禄叔还是觉得闷,闷得喘不过气。 自己跟了主子十年,看著他从一个半大身高的孩子,长到现在,性子越来越古怪。 “是一个穿黑衣蒙著面的姑娘,容貌不得而知,长了双特別好看的眼睛。” 禄叔难得夸人,还只是一双眼睛。 男子扫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收了人家的银子,你看著办就是。” 禄叔点头离开房间。 下了四楼,他才长舒一口气。 …… 沈清嫵回来时,天刚蒙蒙亮。 云舒早出晚归,忙活租院子和运粮,福芽淋雨受了风寒,伺候主子的重担就落在玉珍身上。 她来沈府,一直受云舒和福芽照顾,好不容易有机会亲力亲为,天不亮就来收拾屋子。 只是打开门,发现沈清嫵不在床上。 玉珍没有声张,她见过姑娘练武,武功高强,出事的可能性不大,若天亮还不回来,她便去稟报老爷和夫人。 “玉珍?” 沈清嫵翻窗而入,差点与房间內的人撞上,看清是谁后,惊呼出声。 她一袭黑色夜行衣,蒙著面,头髮束成高马尾,好似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女。 知道沈清嫵喜欢睡觉,云舒很少在天不亮时来她房间,没想到今日这么巧被发现了。 “天色还早,姑娘您多睡一会。” 玉珍什么都没问,只是替她脱去外衣,卸下头髮,让她好好休息。 姑娘不是不知深浅的人,晚上出去定有要事,她既帮不上忙,便不能问东问西给姑娘徒增烦恼。 玉珍轻轻合上门,神色如常。 这一觉,沈清嫵睡到日上三竿。 买回来的两个婆子,一个姓冯,一个姓蒋,二人都是中间丧夫丧子,被婆家赶了出来。 冯婆子做得一手好菜,蒋婆子擅长手工活,各有所长。 沈清嫵刚坐下,饭菜立即端上桌,六道精美小菜,色香味俱全,厨艺完全不逊色千味斋。 用完午膳,她喜欢去院子里坐一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往日空荡荡的院子,门口被划出一方小天地,种满了,蒋婆子还在旁边,为她支了鞦韆。 沈清嫵静静看著拱门上龙飞凤舞的飞鸿院三个字,总有一日,她会带著她们一飞冲天。 她过得悠閒,有些人却遭了难。 毓秀宫。 殿內华贵非凡,殿顶高悬著两排琉璃灯,灯罩以薄如蝉翼的真丝製成,內嵌夜明珠,散发著亮如白昼的光芒。 青金石地面净映人影,金碧辉煌的桌上,摆放著数十个金碟玉碗,盛著琥珀桃仁、金缕燕窝、昇平炙、蜜饯金橘…… 傅昭大口大口吃著,旁边还有两名清秀可人的宫女服侍。 饿死他了,都怪傅怀之。 他强调过无数次,替他做功课时,不要书写得那么规整,但傅怀之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竟把他的功课做成了第一名。 父皇问他,他答不上来,被罚跪一天不能吃饭。 “你们说,傅怀之是不是傻子啊,给別人的功课做得那么好,自己的功课做得一团糟。” 傅昭气呼呼吐槽,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他都不好意思怪罪傅怀之了。 “哎…” 傅昭想问她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接著便一头扎在桌上,不省人事。 毓秀宫走进来三名黑衣人,一人扛起傅昭,一名在前面探路,另一名负责断后。 偌大的皇宫,守备森严,三人像是轻车熟路,完全避开巡逻的锦衣卫,几道人影闪过,堂堂二皇子就这么人不知鬼不觉带出皇宫。 与此同时,沈清嫵也离开了沈府,朝千味斋的方向赶去。 她还是昨晚的穿著,但把蒙面换成了帷帽。 “姑娘,人带到了。” 禄叔见她过来,亲自迎了上去。 沈清嫵明白他的意思,把隨身携带的包裹扔给他。 “爽快,您跟我来。” 禄叔清点完银子,才把她引到楼上,这次房间变了,换成四口东侧第三间房,房间正对著下地狱。 推开房门,一个身穿蟒袍的男子伏在桌上,没有任何反应。 沈清嫵回头看著禄叔,意思不言而喻。 “呵呵,一点小插曲,如果不这么做,二皇子怎么会乖乖配合到这来。”禄叔乾巴巴地笑了两声。 他掏出一个瓷瓶倒了颗药丸,递给沈清嫵。 “姑娘別担心,二皇子只是中了迷香,你把这颗药丸给他服下,一会就行了。” 能从宫中把人带出来,光靠武功不行,还需要熟悉宫中地形,这千味斋来歷不小。 沈清嫵接过药丸,转身把门关上。 禄叔摸了摸鼻子,至於这么防著他吗,他可不是那等偷听墙角的小人。 咦,里头怎么没动静。 没听见说话声,禄叔把耳朵贴在墙上,紧接著,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清嫵抱著胳膊,歪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禄叔没有被捉住的尷尬,热络道:“姑娘,你別误会,我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茶水,那位毕竟是皇子,金尊玉贵。” “不用。”沈清嫵关门。 这脾气,和主子有的一拼。 禄叔刚要下楼,身后传来一道催命符。 “进来。” 禄叔惊慌失措地看著下地狱,主子该不会,能读懂他在想什么吧? 下地狱。 男子姿態慵懒的倚在窗边,盯著对面房间。 第49章 劝告二皇子 刚刚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莫名的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女子刻意压低声音,换了声线,一时间,他也无法辨別是谁。 禄叔低垂著脑袋进门,呼吸都紧张地停止了。 “主子。” 房间灯光耀眼,面具男子一袭藏青色锦袍,姿態放鬆地坐著,手搁在紫檀木茶几上,青色血管依稀可见。 死在这双冰肌玉骨手上的亡魂,不计其数。 面具男子走到他身旁定住,冷声道“不要多管閒事,千味斋的规矩你是不是忘了?” 独属男子身上那股冷冽的山泉香钻进禄叔鼻腔,他头皮发麻。 “主子息怒,奴才铭记於心。” 想起先前那群不遵守组织的人最后的下场,禄叔犹如被浇了一盆凉水,浑身冰凉。 安逸日子过多了,他差点忘记主子是什么样的人了。 千味斋不仅是临越最大的酒楼饭馆,更是上京最大的情报组织,这里面的探子,杀手不计其数,且从来没失过手。 除了本事过硬,千味斋的保密措施更是密不透风。 来四楼的客人,无论生意能不能做成,都不用担心消息会泄露出去。 凡是泄露客人消息者,即便逃到天涯海角,千味斋也会格杀勿论。 面具男子起身走到窗边,雨打新枝,夜火重光。千味斋坐西南,朝东北,前面是沅河,河水清澈见底,玉带环腰,夜里也有渔夫乘船捕鱼,从风水来看,这里是典型的聚宝位置。 每到这时,禄叔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 他轻轻关门,眼睛一刻也不敢在沈清嫵所在的房间里停留。 之前不是没发生过,探子打听客人秘密的事情,那群人的下场,禄叔想起来就几天几夜不敢合眼。 死不是最可怕的事,可怕的是生不如死的活著。 …… 服下禄叔给的药丸后,又过了半个时辰,傅昭才慢慢甦醒。 没办法,千味斋下的迷药,药量太足了。 傅昭揉著脖子,感觉身体好像经歷了剧烈的顛簸,骨头散架了。 “来人,我要喝水!” 他闭著眼睛,半天没听见宫人进来。 “啊!啊啊啊!” 傅昭睁眼,发出尖叫。眼前坐了一个黑衣人,从上到下遮挡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她的手正在倒茶,他都要以为这是个假人了。 房间的布置,和他的毓秀宫完全不同。 这不是他的宫殿。 傅昭起身,但身体还未恢復,腿一软眼看就要跌在地上,沈清嫵眼疾手快把凳子踢到他屁股下。 傅昭一阵恍惚。 “是你劫持了我?你有什么目的?这是哪里?” 他一连拋出三个问题,沈清嫵把一盏茶推到他面前,转变嗓音,“我没有劫持你,我邀二皇子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完即可离开。” 声音呕哑,似垂垂老嫗。 傅昭被嚇了一个激灵,妖怪啊,手长得白白嫩嫩,却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婆子。她一定是长得太丑,才戴著帷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沈清嫵看著傅昭,胸无城府,大喊大叫,这种人真的適合登临大宝? 她的目光有些冷,隔著帷帽,傅昭没有察觉。 “什么事,你快说呀。” 察觉到面前人对他没有恶意,傅昭不耐烦地催促道。 沈清嫵握著茶盏的手一顿,她真的很想把茶水泼在他头上,让他清醒一点,这是一个皇子被挟带出皇宫该有的反应? “二皇子感觉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 他毕竟是未来的皇上,是能和傅怀之抗衡的人,沈清嫵忍下了。 “淮之?” 傅昭怔了怔,转头看向沈清嫵。 她把他带到这来,就是为了问傅淮之为人? 难道她对淮之有意? “老姑娘,不对,老姐姐,也不对,姐姐。”傅昭托著下巴,“淮之此人,玉树临风,学富五车,为人谦逊,温文尔雅,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子。” “够了!”沈清嫵受不了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態度。 江山落在傅淮之手里,和落在傅昭手里,没什么区別。 “额,你不喜欢傅淮之?” 傅昭这才反应过来,她生气了。 他想了想,重新组织语言,“傅淮之勤勉好学,没有心机,为人木訥,还有点自卑。“ 沈清嫵坐在那儿,整个人无比沉默,像是一潭平静的死水,静得叫人心慌。 仿佛下一刻,水面便会破裂,危险將他湮没。 不知为何,傅昭从她身上感受到了绝望,深深的绝望。 虽然他吊儿郎当,但很会看人脸色。 房间气氛骤然低沉,静得可怕。 算了,她不能按照她的想法来要求別人。 沈清嫵起身,打开窗欞,晚风裹挟著雨丝从外面吹进来,一阵清凉。 她背对著傅昭,“二皇子,如果我说三皇子並不像表面上表面的那般单纯,你信吗?” “这怎么可能,我最了解淮之了,他就是我的小跟班,我说什么他做什么,从来没有忤逆过我。”傅昭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连连摆手。 傅淮之人畜无害的模样已深入傅昭心里,不是別人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 沈清嫵回头扫了他一眼,”不管你信不信,今天我说的这番话你要牢牢记住。三皇子表里不一,暗藏祸心,他在你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笼络朝臣,眷养暗卫。 二皇子不妨想想,傅淮之帮你,是不是经常被人发现,这便是他的手段,借你来凸显自己,不叫的狗咬人最疼。” 傅昭左耳进右耳出,不以为意。 这人肯定是老四或老五的母亲,看他和淮之兄友弟恭,专门派人来离间他们的感情。 后宫里的女人最坏了! 他不说话,沈清嫵以为他听进去了,说得苦口婆心。 “二皇子,梅雨时节最容易发生水灾,我估摸著也就这一两个月,若真发生了灾害,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在朝堂上请命,治灾救民,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像粮食和治伤寒的药品,可以先囤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以后傅淮之邀请你去狩猎,你千万不要去,他没安好心,说不定会趁机害你。” 第50章 她的希望 她不能告诉傅昭,这些事都是上一世她亲身经歷的,只能通过可能性来提醒他。 常言道皇家多疑,她无比希望傅昭也是多疑的人。 傅昭如同听到天方夜谭,这老婆子是不是魔怔了,非要往淮之身上泼脏水。 人善被人欺,那些妃嬪手伸得真够长的,不仅要討好父皇没,还得抽空离间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傅昭郑重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会防著傅怀之。” 沈清嫵看了他半晌。 但愿吧,但愿他真能记在心里。 今晚上楼前,禄叔和她说过,见傅昭可以,但不能告诉傅昭,这里是千味斋,他不想惹祸上身。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傅昭如何做了。 沈清嫵吹响手中的骨哨,这是千味斋特製的传音神器,可穿透数十米,不一会儿,两名黑衣人推门而入。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我可是当今二皇子,谋杀皇子是要诛九族的。” 傅昭被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直至无路可退。 “姐姐,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说的话我记著了,不信我背给你听,你千万別杀我啊!” 傅昭伸手就要拉沈清嫵,却被她一个闪身躲开。 和这两名黑衣人相比,还是面前的老婆子看上去安全一些。 傅昭欲哭无泪地看著她,“姑奶奶,我求求你了,你千万別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没等沈清嫵说话,那两名黑衣人直接一记手刀,披在傅昭后脖颈。 沈清嫵后退一步,生怕他砸到自己。 从千味斋出来,沈清嫵没有回府,沿著沅河河岸漫无目的地走著。 话说出来,她心里好受多了,成与不成,不在她,在傅昭。 毕竟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话她只说一次,也只劝一次。 夜晚的沅河,別有一番景致。 雾气笼罩,两侧灯笼的灯光洒在湖面上,湖面被染成橙红色,如同黄泉路上的彼岸海,充斥著死亡的气息。 河边青草葱绿,几株小在风雨中摇曳,又带来了一丝生机。 柳暗明又一村。 沈清嫵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手腕翻转,朝水面扔掷,多个涎玉沫珠。 一直出了朱雀大街,临近城郊,沈清嫵方才停下。 她盯著水面,在桥上站了许久。 可她不知道,在不远处的对岸,有一道目光紧紧跟隨著她。 这人便是靖逆侯,萧衍。 禄叔说,有一个女子怀揣重金,来千味斋做买卖时,他的脑海里就闪过她的身影。 开始他也不敢確定,但从她说要和傅昭做生意时,基本可以確认了。 萧衍自问阅人无数,却看不透沈清嫵。 她身上仿佛披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吸引人去揭开。 他不知她为何要找傅昭,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跟著她,见她从桥上下来,朝沈府的方向走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萧衍才回千味斋。 镇国公府,书房。 镇国公拿著边关传来的消息和沈清嫵那日离开时留下的纸条,失魂落魄。 这几日,镇国公府大门紧闭,谢家父子三人告病没去上朝,对外声称镇国公臥床难起。 昭德帝派御医来过,御医把脉镇国公脉律无序,脉行散乱,是无神之脉,也称死脉。 此迈代表著阳气涣散,时日无多。 短短几日,那个精神矍鑠的镇国公,仿佛苍老了十岁,“皇上是我看著长大的,他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他,他何必如此!” 谢世行焦急万分,“父亲,您好几日不曾进食了,再伤心也不能不吃饭,您把身子糟蹋坏了,母亲怎么办。” 现在全靠崔氏,才能让镇国公稍微吃一点儿。 谢翰书也在心里著急,前几天沈老夫人大寿,谢安代表镇国公府前去送贺礼,寿宴发生的事他们都没敢告诉父亲。 想著等阿嫵缓一缓再让她来一起商议,早晨送的信,这都下午了,也没见阿嫵的影子。 这边沈清嫵收到信,立马赶了过来。 “以后,镇国公府来信,哪怕是半夜我睡著了也要叫醒我。” 沈清嫵捏著信,坐在马车上惴惴不安。 大舅舅在信上说,外祖父几日都不曾好好吃饭了,是她考虑不周,只想著让外祖父认清皇上的真面目,忘了外祖父对皇上的感情,他待皇上如父子,可惜一腔真心付诸东流。 “姑娘,对不起,都是奴婢自作主张,误了事。” 看见她著急,玉珍愧疚不已,自己想让姑娘多睡一会儿,在她用完午膳才把信拿出来,没想到弄巧成拙。 “不用自责,以后注意便是。” 沈清嫵知道她也是好心,儘量缓和了语气。 外祖父和大舅舅他们向来是报喜不报忧,能让他们来信,说明事情极其严重了。 谢安在门口来回踱步,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沈清嫵盼了过来。 一下马车,沈清嫵直接去了书房。 “外祖父。” 镇国公坐在椅子上,闔著眸子,惨白著脸,哪还有往昔意气风发的大將军模样。 在她印象里,外祖父永远正直不阿,如青松挺拔,哪怕上一世谢府落了难,他也不曾这样过。 沈清嫵跪倒在地上,破碎的呜咽声从喉咙溢出,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砸在青石地面上。 她不想刚重生,就是去外祖父。 “阿嫵来了,我没事。” 镇国公听见他的声音,才睁开眼睛,颤颤巍巍伸手拭著她的泪水,但眼泪如泉涌,拭去了又流出来。 “外祖父,大舅舅都告诉我了,您好几日都没吃饭了,您不吃饭怎么能行?” 沈清嫵手指无力抓著衣角,青石板上溅起小小水,折射出破碎的星光。 谢翰书固然心疼沈清嫵,但她来,是目前唯一让父亲吃饭的办法,毕竟父亲从小最疼她。 他使了个眼色,谢安立即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唉,你们啊!” 镇国公指了指谢翰书和谢世行。 他们就是拿准了他不捨得阿嫵难过,故把她叫过来。 “別哭了,我吃。” 镇国公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抬手把她扶起来,那泪水一下下砸到了他心里。 第51章 生死存亡 见镇国公肯吃东西了,沈清嫵当场止住泪水。 她搀著镇国公坐在案几旁,递上竹箸,托著下巴眼巴巴望著她他。 最终,镇国公妥协在她关切的目光下,接过竹箸小口小口吃著。 谢翰书和谢世行对视一眼,还是阿嫵有办法。 书房的窗是支摘窗,此时半开著,几竿修竹的疏影斜斜映入,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安详、严肃又富有生趣的气息。 正如眼前这位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將军。 房间几人谁都没有发出声音,静静等著。 斑驳的竹影投在镇国公身上,愈发显出他身形高大伟岸。 喝完最后一口汤,镇国公放下瓷碗,拭净嘴角,即便在苦寒之地多年,他依旧乾净,整洁,世家子弟的教养和修习,永远不会隨著环境的改变而消失。 今日,沈清嫵著一袭緋红色长裙,腰间垂落一串冰玉禁步,肤如凝脂,螓首蛾眉,灼灼如三月桃。 镇国公越看越满意,贵为太尉府嫡女和他的亲外甥女,阿嫵就应该这么明艷照人。 沈清嫵思索了会,嗓音轻柔道,“外祖父,皇上那边,您打算如何应对?” 现在说这个有些不合时宜,但承德帝显然按捺不住,想对镇国公府下手了,若再不採取措施,镇国公府处境危险。 一个功高盖主,手握重权,在民间声望又高的大將军,只怕承德帝夜里都担惊受怕的睡不著。 说起此事,镇国公刚好一点的心情荡然无存,瞬间陷入愁绪。 他捏了捏几乎要拧成川字的眉心,一时也想不到好的应对策略。 御医那边,他用了闭气丸才躲过去,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假的就是假的,迟早都会露馅。 “我想和皇上推心置腹地聊一聊,告诉他我没有不轨之心。” 这是他这几日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沈清嫵摇头失笑,外祖父是武將,心思通透豁达,活了这么多年都没看透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他能有现在的地位,完全是靠命换来的。 “外祖父真的以为,皇上是位值得交心的明君吗?他重文抑武,用人不明,朝中宦官当道,不仅如此,他肆意剥削百姓,染指臣妻,这种人,值得您为他卖命?外祖父,您到底是为了临越百姓而战,还是为他傅家而战?” 沈清嫵侧对著镇国公而坐,窗外竹影洒在她左半张脸上,在她眉骨投下重重的阴影。 想起曾经的遭遇,她嗓音不自觉染了怒。 朝廷上,凡是被承德帝看上的臣子之妻,从者升官发財,不从隨意找个藉口处置,死无全尸。 镇国公拍案而起,满眼失望。 “不可胡说!我谢氏一族,百年忠臣,怎可对皇家生不轨之心。皇上是我看著长大的,我和先皇更是情同手足,皇上只是听信谗言,他本质不坏!” 镇国公从没在家人面前发火,谢翰书和谢世行从小惧怕父亲,低头不敢说话。 可二人又心疼,阿嫵是为了镇国公府好,不应该受这份委屈。 ”父亲,阿嫵说的也並非全然不对,皇上他的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咣当!” 一个茶盏摔在谢翰书脚下,滚烫的茶水撒了他半身。 镇国公眼含热泪,指节捏得青白。 沈清嫵缓缓闔眸。 “您要当忠臣,我不拦著,可人不应该这么自私,镇国公府上上下下几十口,全都要为外祖父您的忠心犯险吗? 大舅舅三岁启蒙,五岁出口成诗,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就因为您一句话,他弃武从文,上阵杀敌。 二舅舅画的一手好丹青,一幅画在外面高达百金,他明明志不在朝堂,您却硬逼他登科入仕,四品文官,还是一个极其容易担责的职位。 小舅舅更是因为您强迫他学武,让他报效皇家,离家多年,数次过家门而不入。 桩桩件件,您难道就没有愧疚过吗?” 镇国公如五雷轰顶,怔怔站在原地,发不出任何声响。 谢翰书和谢世行张了张嘴巴,却又沉默了。 门外的谢安,也呆愣了好一会儿,终於有人为三位少爷鸣不平了,他们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我…我不是……” 镇国公看著低头不说话的两个儿子,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那时老大老二不愿意,他便把他们吊在树上用鞭子抽,直到他们愿意为止。是他亲手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你说得对,阿嫵。” 镇国公苦笑,一脸挫败,作为父亲,没有人比他更失败。 沈清嫵佯装淡定地抿了口茶水,幸好外祖父能听进去。 “那这件事,你有什么主意?”镇国公鬼使神差问道。 问完,他后悔了,阿嫵是个不染事实的小姑娘,她又没有登科入仕,怎能看懂朝堂之事。 “其卒保帅。” 言简意賅的四个字,让谢氏父子一头雾水。 沈清嫵解释道:“皇上忌惮的,无非是您手中的兵权,您把兵权交出去,称病休养,凭藉您在朝中及民间的声望,皇上不会赶尽杀绝。” 镇国公大惊失色。 “不行,飞云军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们比我的性命都重要,我不能把他们交出去。” 飞云军是镇国公从民间一个个挑选出来的,全部都是精兵强將,他们英勇善战,不怕牺牲,以自己是谢家军一员为荣。 初建飞云军时,镇国公就当眾承诺,凡是战死沙场者,父母妻儿都会妥善安置。 他的確做到了,所以飞云军才会如此忠诚,甘愿卖命。 镇国公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不是贪恋权势,而是飞云军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交出去他们不会得到善待。 沈清嫵红唇微勾,“外祖父,您觉得飞云军认得是您,还是兵符?” “当然是我,那帮小子可是我带起来的,兵符算什么?” 镇国公说完,驀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外祖父放心,我有办法,让皇上把飞云军重新交到您的手里,不过得暂时委屈飞云军一段时间了。” 沈清嫵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从心底里信服。 第52章 认亲 镇国公微愣,而后点了点头。 阿嫵是个聪慧的孩子,从小到大,学什么都学得很快,丹青、武功甚至跳舞,只要她想学,就没有学不会的。 他相信阿嫵,没有把握的事,她不会隨意承诺。 谢翰书和谢世行对沈清嫵刮目相看,今天以前,他们觉得他只是个小姑娘,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能转变父亲的想法,兄弟二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晚,沈清嫵直接宿在镇国公府。 隔日,镇国公府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谢氏和沈芊雪。 镇国公命不久矣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上京,谢氏到底还掛念著这个父亲,但她也没忘记,带沈芊雪一起过来。 二人没有打招呼便来了,镇国公府没派人出去迎接,还是谢安进来通传,眾人才知道。 谢氏著一袭深紫色华服,大步走来,衣身上绣著丁香图案,金线在走动间闪烁,看向镇国公时,谢氏眉间透著一股忧鬱之色。 沈芊雪穿的依然是她最喜爱的白色月锦沙儒裙,裙摆极长,嫩绿色的流苏系在腰间,腰肢不堪一握。 青丝垂落腰跡,发间斜插了一支梨簪,下坠莹白色珍珠。看似打扮隨意,实则每一处都用心。 “父亲,母亲。” 谢氏欲语泪先流,拜过镇国公和崔氏后,又一一给兄长和嫂嫂行礼。 对於这个糊涂的女儿,镇国公和崔氏,既生气又心疼,从小娇养,怎么变成这副不分轻重的模样。 沈清嫵站在桌边没有上前,冷眼看著。 沈芊雪看到了她,似笑非笑。 沈清嫵,你的一切都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雪儿见过外祖父,外祖母,二位舅舅,舅妈以及二位表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芊雪屈膝行礼,脸上带著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討好之色。 她的表情太过自然,低眉顺眼,双手紧张地捻著裙侧,没有谁怀疑她是装出来的。 除了沈清嫵。 她太了解沈芊雪了。 她用这种无辜柔弱的样子,陷害了她一次又一次。 果然,谢世行的两个双胞胎儿子,谢景星,谢景云生出不忍,“表妹快起来,別紧张,你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了。” 沈清嫵看著谢景行和谢景云,他们刚从鹤鸣书院回来,风尘僕僕。 上一世,谢景云喜欢沈芊雪,为了她险些和镇国公府闹翻,但沈芊雪对他只是利用,从没想过要嫁给他。 她和谢景云从小就不对付,她练武,他捣乱,她夹菜,他便抢,甚至还故意把虫子放在她的头上。 没有比他更討厌的人了。 可就是这么討厌的一个人,却在她被傅怀之打入冷宫后,敲登闻鼓为她鸣不平。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为她鸣冤。 最后被锦衣卫,杀死吊在城墙上,风乾成薄薄的一片。 她丝毫不害怕镇国公府眾人会偏心沈芊雪,这是她真正的家人,不会因为她有缺点,就站在別人那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谢氏眼里不喜,嗔怪道:“阿嫵,你这孩子,来镇国公府也不和我说一声,你说了我和你妹妹不就同你一起来了。” 谢景云上前一步,挡在沈清嫵面前,把她牢牢掩在自己背后。 “哼,沈清嫵独来独往惯了,姨母你別搭理她,她那个猪脑子,怎么想得了那么多。” 他挽著谢氏的胳膊,很不耐烦,“哎呀,我和哥哥一早就从书院往回赶,饿死了,姨母咱们赶紧去用膳。” 沈清嫵心里一暖,口是心非的谢景云。 镇国公府眾人对沈芊雪不冷不热,就只有一个谢景云会偶尔同她说句话,这让被重视惯了的沈芊雪不开心。 她低头用膳,泪水吧噠吧噠滴进碗中。 谢氏叫她时,才发现她哭了。 镇国公府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理解她为什么哭,也没怠慢她呀。 沈清嫵和谢景云坐在一起,他用胳膊肘捣了捣正在埋头吃鸡腿的她,恶声恶气道:“你妹妹哭了,你还吃得下去?” “又不是我弄哭的,我为何吃不下去?她哭旁人就不能用膳了,就得陪著一同哭,大早晨嚎丧呢?” 她连日奔波,好不容易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沈芊雪一来就作妖。 沈清嫵脾气算不上好,但也是第一次在人前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不出意料,沈芊雪又会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不孝女做多了,不差这一次。 满桌譁然,连沈芊雪也愣怔住。 他们完全没想到,沈清嫵会把话说得这般难听。 谢星云唇角锯了锯,低头一声闷笑,笑声不大,却带著明显的嘲弄。 多日不见,討厌鬼胆子变大了,不错不错,看起来没这么討厌了。 谢氏神色复杂,刻意放软了声音,“阿嫵,雪儿哭了,你还要再火上浇油,不是存心让你妹妹难受吗?你以后,掂量掂量再说。” “母亲,没关係的,您別为了我和姐姐发脾气。雪儿哭,只是羡慕姐姐,有外祖父外祖母的宠爱,还有舅舅舅母的爱护。” 沈芊雪满眼泪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沈清嫵,又迅速低下头去。 让沈清嫵像极了一个仗势欺人的坏人。 这个坏人,她就当了。 “二妹妹这话说得好奇怪,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母是我的亲人,我从小在镇国公府长大,我们是一家人,他们不疼我,去疼外人吗?”沈清嫵刻意加重了亲人俩字。 镇国公府眾人埋头默默用膳,没有一人接沈芊雪的话茬。 “沈清嫵,你吃了多少了还吃,你是猪啊。快快,和我去后院比试比试,我最近勤学苦练,一定能打得你求饶。” 谢景云把竹箸往桌上一放,对著沈清嫵道。 他肆意妄为久了,谁都没觉著他的做法有什么不妥,沈清嫵就这么被他生拉硬拽了出去。 沈芊雪低头,模样乖顺。 她死死咬住贝齿,眼底恨意滔天。 沈清嫵该死,镇国公府也该死! “父亲,母亲,我心里早已经把芊雪当作亲生女儿了,回去我就告知族中长老,正式把她记到我名下。女儿希望你们也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外孙女,同阿嫵一样。” 第53章 沈芊雪心动了 谢氏拉著沈芊雪,笑著对镇国公和崔氏说道。 桌上,没有一个人搭理她,这番话更是无人应和。 沈芊雪怯怯地抬眸望向谢氏,那双浅褐色的眼中似有薄雾氤氳,像雪地里无助的幼狐。 她轻轻咬住失去血色的下唇,那强忍不落泪的模样,比失声痛哭还令谢氏心痛。 “母亲,是雪儿不好,惹得外祖父外祖母不喜了。” 她缩了缩被谢氏握住的手,声音细弱蚊蝇,带著轻颤。 谢氏不悦,就因为雪儿不是亲生的,所有人都嫌弃她。 没想到就连父亲和母亲,都这种態度。 这个小姑子,向来糊涂又要面子,她们虽是谢家儿媳,有些事却也不方便参与,王氏和吴氏隨便寻了个藉口,前后离席。 谢翰书给王氏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把母亲崔氏一起带走。 沈芊雪知道有些话不是自己能听的,便也起身告退,“母亲,您和外祖父舅舅们许久不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讲,雪儿去看看姐姐和表哥。” 屋內,只剩镇国公父子和谢氏四人。 镇国公用力咳嗽几声,脸色很差。 他想起了阿嫵,他是男子,却也知道后宅女子爭宠的那些腌臢手段,阿嫵倔强要强,定比不过会撒娇示弱的沈芊雪。 这些年,阿嫵究竟受了多少苦楚。 谢翰书也对这个小妹失望至极,“你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 谢氏冷笑,“父亲和哥哥不欢迎我回来,我走就是,何必为难雪儿一个孩子。” 镇国公转头看向他曾经最疼爱的女儿-谢语凝,她刚出生,自己就接到消息,去边关平息叛乱,一去就是四年。 等他回来时,语凝已经上私塾了,一个小小的人儿躲在妻子身后偷偷看他,他心都要化了。他自知亏欠女儿颇多,所以一句重话也没对她说过,妻子教育她时,他都会在一旁护著。 当初她要嫁给沈川,他是不愿的,沈家在上京毫无根基,沈父鶯鶯燕燕环绕,沈母更是商户出身,这一大家子,她嫁进去恐怕会脱层皮。 拗不过她央求,他和妻子还是十里红妆送她出嫁。 他信不过沈川的为人,故没在仕途上给他任何帮助,沈川怀恨在心,语凝也怪他,两人三五年回不来一次。 起先他觉得,只要语凝开心,他们不回来也没关係,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糊涂,放著亲生女儿不管不顾,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沈芊雪身上。 他调查过沈芊雪的身份,故人之女,他谢尽忠,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糊涂蛋。 望著父亲苍老的面容,谢世行拍桌道:“父亲病重,你没有一句关心,口口声声都是你那个养女,谢语凝,我们谢家没你这种狼心狗肺之人!” 谢氏这才想起来,她回来是探望父亲的。 她和镇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嫁去沈府多年,婆母也不曾给她立过规矩,是因为她是镇国公府的嫡女。 “父亲,女儿知错了,听御医说您……” 镇国公脸色越来越差,谢氏不敢继续说了。 须臾,他长嘘一口气,终是不忍直接让她回沈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累了,你一路劳顿,也早些回去歇息。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日,好好陪陪你母亲,她很想你。” 谢翰书和谢世行搀扶著镇国公离开,看著父亲远去的背影,谢氏感觉,有什么东西隨风一起飘走了。 迈出门,谢氏转身对佩蓉道:“你去把雪儿叫回来,阿嫵和景星景云关係好,她去了会受委屈。” 佩蓉找了半晌都没找到沈芊雪的踪跡。 殊不知,她此时正站在水池边,无声哭泣。天光大亮,阳光落在她脸上,使她白瓷般的肌肤漾起一层暖玉似的微光。 “姑娘是?” 少女身形单薄,几缕鬢髮被泪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看起来脆弱无助。 说话的是谢翰书独子谢回,他也在鹤鸣书院读书,本来应该和谢景星谢景云一同回府,中途想起母亲王氏喜欢吃东街的炒栗子,买完回来稍迟了些。 他和沈清嫵关係最好,听说她和谢景云在后院切磋,饭都没吃,就往后院赶。 去后院途径园,少女一脸委屈,仿佛要轻生,可把谢回嚇了一跳。 闻言,少女回头,一双远山黛眉,末梢微垂,带了三分愁意。 “我是沈家二姑娘,沈芊雪。” “哦,你就是姨母那位养女是吧。” 顿时,谢回语气变得冷漠,全然不似方才那般关切。 泪水毫无徵兆地蓄满眼眶,却生生忍著,不让其滑落,双唇无意识的抿住,生生抿出一抹令人心疼的白。 “是我。” 沈芊雪哭得太久,声音有些哑。 谢回没见过沈芊雪,但从小耳濡目染,对她著实没什么好印象。整个镇国公府,提起她气得咬牙切齿。 他皱眉:“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沈芊雪垂著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宛若落单的天鹅,“没,没人欺负我,姐姐和表哥去切磋武功了,我找不到他们。” 为何她在谢回眼里,看不到一丝怜香惜玉。 隔得很远,她就看到一个天青色锦袍的少年郎,带著满园春色和清风信步而来。 少年郎清雅疏朗,气质如山水画卷雨,虽比不上萧衍俊如妖孽,可气质温和儒雅,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镇国公府的男人都是痴情种,上至镇国公,下到俩儿子,无一人纳妾,若是能嫁到这种人家,她的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谢景云和谢景云勉强说得过去,但谢回更胜一筹。 沈芊雪的心思活跃起来。 她眼睫慌乱颤动,揪住自己的衣带,吶吶道:“表哥,你是不是也要去看姐姐和三表哥,能带雪儿一起吗?” “你想跟就跟著吧。” 谢回头也不回向前走,他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子,但她站在池塘边,若出了什么意外,就成他们镇国公府的不是了。 沈芊雪跟在谢回身后,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谢回身姿修长挺拔,宽大的衣袖下,能窥见手腕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有力,她脸颊飞快染上两团红晕。 第54章 比武 谢回是好,可她也得多瞧瞧,上京好儿郎那么多,她要好好挑一挑。 “哎呀!” 一声娇呼。 许是心神恍惚,许是鹅卵石太滑,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噠”声,少女整个人一歪,趴在了谢回背上。 谢迴转身,眼疾手快將她扶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她那双总是清浅含水的眸子,因剧痛猛然睁大,倒映著谢回冷漠疏离的面容,水汽在眼底瀰漫。 “表哥。” 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伴隨著细碎的抽息声,每一次呼气都带著痛。 原本樱粉的唇瓣被贝齿紧紧衔住,咬得那样用力,以至於唇色变得鲜艷欲滴,“表哥,我脚扭到了,好疼。” 谢回没动,淡淡道:“你在这里等著,我去找婢女来抬你。”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说背她的吗,怎么能把她自己留在这。 沈芊雪嗓音绵软,夹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表哥,我害怕,你能不能背我,我想去看姐姐和表哥比试,以前姐姐练舞从不让我看。” 谢回像看见了洪水猛兽,又后退几步,生怕被她缠上。 “男女授受不亲。” 肯定是沈清嫵经常在谢回跟前说她坏话,谢回才对她这么冷淡。 眼泪將落未落,沈芊雪长如蝉翼的睫毛轻轻眨动,“表哥,你这么討厌我,是不是姐姐说什么了。” 她头垂得更低了,那孤独落寞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小白兔。 “你一直这样吗?” 谢回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沈芊雪不解,她抬头,等他继续说。 “只要別人不喜欢你,就怪到阿嫵身上,阿嫵可没这么嫌,没事就爱搬弄是非。”谢回一点面子也没给她留。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如果你真怕,刚刚为何独自站在池塘边?姑娘,不要把別人当傻子,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我可不像姑母那么好糊弄,我们镇国公府,更不需要一个满腹心机的人。” 谢回凌厉地扫了她一眼,直接走了,没再管她。 沈芊雪咬紧了唇,只觉一阵寒意蔓延全身。 该死,谢回竟然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还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搬弄是非? 他说她搬弄是非,別仗著自己是镇国公的孙子,就肆无忌惮,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看不起,侮辱过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后院里,春风徐徐。 沈清嫵一身玄青劲装,手拿长枪,对面谢景云也换了身黑色劲装,手持长刀。 谢景云不服,大声道:“沈清嫵,这次小爷一定要把你打得服服帖帖。” 从小比武,谢景云就没贏过沈清嫵,祖父说她天赋异稟,练一年抵得上別人五年。 他不信,这一年他夜以继日地练习,就为了能贏过她。 谢景星坐在凳子上,摇头看著谢景云。 “景云,依我看你还是別自取其辱了,阿嫵每次手下留情,你才能和她打上几个回合,她动真格的,你三招之內必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祖父说了,阿嫵是他们谢家最出色的一个孩子,若她是男子,定能建功立业,官拜王爵。 可惜了,她是女子。 最先动手的不是人,是风。一阵刀风迎著她的面门,直劈而下。 沈清嫵没有躲避,甚至垂眸没有看那刀,坐在凳子上的谢景星深吸一口气,阿嫵她不会想不开吧。 就在谢星云即將收手的前一瞬,沈清嫵倏然向左侧开半步,正好避开。 而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剎那,她左手动了,举过长枪,挑起谢星云的长刀。 谢星云只觉手臂一麻,下一刻长刀“哐当”落地。 他活动了下手腕,冷哼,“靠兵器算什么本事,咱们赤手空拳打一场!” 男子比女子力气大,赤手空拳,沈清嫵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若他会用长枪,贏的就是他了。 谢景云跃跃欲试,没等沈清嫵准备好,率先出手。 他使出全身力气,猛扑向沈清嫵,她不退反进,出掌接招,谢星云被她击得连连后退。 “表哥,该我了。” 沈清嫵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体腾空半旋,玄青衣诀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度,宛如鬼神扬起的披风。 她用一般的力气和旋转的力道,击在谢星云肩膀上。 “砰。” 隨著沉闷的声响,宣告著此次比武结束。 沈清嫵轻盈落地,点尘不惊。她抬头,將一缕垂落耳边的髮丝別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静如同冬日寒潭的眸子。 庭院里,只剩风声,以及她平稳的仿佛没有乱过的呼吸。 “好,阿嫵武功又精湛了。” 谢回拍掌,他早就到了,一直在旁边看著,没有打扰两人。 “大表哥。” 沈清嫵轻轻一笑,谢家小辈,她和大表哥谢回关係最好,谢回是真正的翩翩君子。 “大哥。” 谢景云坐在地上,闷闷不乐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打不过沈清嫵,难道真如祖父所说,她是天才? 看著沈清嫵眉眼带笑,谢景云別过头去,“沈清嫵,你別得意,我打不过你,但有个人一定能打得过你!” 谢景星凑上前去,好奇问道:“哥,谁呀,谁能打过阿嫵?” 他一个门外人,都能看出阿嫵武功高强,便是祖父和伯父,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谢景云得意道:“我的偶像,靖逆侯-萧衍!” 萧衍…… 沈清嫵把长枪放到兵器库里,脑中念著这两个字。 萧衍不发病时,她能和萧衍打个平手,萧衍发病,她不是他的对手。 看著一言不发的沈清嫵,谢景云得意道:“萧衍,咱们临越威风凛凛的战神,沈清嫵,你怕了吧?” 这般想著,被沈清嫵打败的挫败感,消失殆尽,眼中透著开心。 “是是是,我打不过萧衍。” 沈清嫵知道再不给他一个台阶下,谢星云又得没完没了。 她摊开手,对还坐在地上的谢景云道:“诺,起来,地上凉。” “你没安好心。” 谢景云一副见了鬼的神情,这是沈清嫵第一次拉他起来。 第55章 你输了 “那你起不起?” 就在沈清嫵要收回手时,谢景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借力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哎,你咋回事,无事献殷勤。” 沈清嫵刚想张口,身后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娇柔女声。 “姐姐,雪儿总算找到你了。” 沈芊雪一瘸一拐地走到几人面前,头髮散乱,眸中水光微闪,看起来似乎在忍受著莫大的痛楚。 方才谢景云之所以理会沈芊雪,就是为了和沈清嫵作对。 他最不喜欢她逆来顺受,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拱手相让的態度。 现在沈清嫵主动示好,谢景云决定不再和她作对。 自然不会再理会沈芊雪。 无人接话,沈芊雪脸上的假笑掛不住了。 连谢景云都不理她?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过来关心她的伤势吗? 谢景星怎么也对她这么冷淡,这两兄弟在前厅,明明对她很殷勤。 沈清嫵皱了皱眉,同样感到意外。 上一世,谢景云和沈芊雪见面,是在宫宴上,回来后,他便吵著闹著要娶她。 他像是被下了降头,任凭大舅舅和舅母怎么阻拦都无济於事。 沈清嫵看向谢景云,眼中完全没有对沈芊雪的心疼喜爱之情,本来她还有些头疼怎么阻止这场闹剧,这样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烦。 受到冷落的沈芊雪,丝毫没有尷尬。 “姐姐,雪儿想看你练武,我保证乖乖的,不打扰你和表哥。” 她来到沈清嫵身边,试探性地想拉她的袖子撒娇,被沈清嫵躲开了。 人前她总喜欢装出一副姐妹二人姐妹情深的样子。 …… 无尽的沉默后。 沈清嫵冷声道:“你腿受了伤,还是別在这里了,免得母亲以为是我伤了你 。” 她话中讥讽之意明显。 沈芊雪慌张地摇了摇头,委屈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什么时候和母亲说过你一句坏话,如果你不信,咱们可以去问母亲,我只想让你和母亲好好相处,不要因我生分。” 沈清嫵轻嗤。 谢回对沈芊雪的评价,就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眸色沉了几分,“你这么哭,不累吗,眼泪像流不完似的,在我们镇国公府,这么委屈?” 沈芊雪脸色涨红,心机如她,也抵不过几人的奚落。 万幸,佩蓉出现了。 “二姑娘,您在这啊,让老奴一顿好找,夫人令我叫您回去。” 沈芊雪眼神躲躲闪闪,想看沈清嫵又不敢看,“嬤嬤,我的脚崴了。” 抬眸望去,沈清嫵神情散漫慵懒,没打算解释。 有些事,解释了也没用,人心中的成见不会因解释就发生改变。 谢氏说一视同仁,可一旦沈芊雪遭受了危险,心就偏了。 谢回不想看她受委屈,“是她自己歪的,不关阿嫵的事。” ...... 鹤鸣书院只放假两日,隔天下午,谢回,谢景星和谢景云就回去了。 崔氏那边有谢氏陪著,镇国公装病谢翰书和谢世行在跟前照顾,沈清嫵没事,就去了药铺。 钱山的腿伤已经养好,正在柜子前盘点药材。 一道人影挡住了门口的光。 钱山抬头,来人一袭浅紫色长裙,面带薄纱,光看身段和气度,仿佛从里走出来的仙子。 能有这般气度的,他只见过主子一人,钱山把秤砣放在柜檯上,出来迎接,“东家,您来了。” 恰好有件事,他要对沈清嫵讲,犹豫半晌,“姑娘,回春堂知道了这间铺子要继续开药铺,昨日派人来警告过了,让咱们三日之內把东西搬走,不然就让衙门的人来贴封条。” 大理寺少卿陈阳是王太傅的门生,此事还真有些棘手。 萧衍要去王太傅的罪证,却迟迟没有动静,难道皇上顾念王太傅是帝师,从轻处罚? 可通敌卖国是大罪,即便能免去一死,也不能让王太傅继续在这个位子上坐著。 临越民风开化,却严重歧视商人,她不方便露面,不然被沈川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 既然和萧衍有关,那就去找萧衍帮忙。 靖逆侯府坐落於上京最为贵气的位置,距皇宫不到半个时辰。 沈清嫵让守门的护卫进去通传,她静静打量著靖逆侯府。 府门正上方,悬著一面玄底金字的巨匾,上书“靖逆侯府”四个大字,据说是圣上亲笔。 此刻正是午后,大白天靖逆侯府也透著一股森严气象,四名按刀而立的护卫分列两旁,眼神锐利如鹰,要是前世的她,没准会被这番阵势嚇破胆子。 整座侯府,瀰漫著一种深潭般的寂静与威压。 侯府的管家萧振听说门口来了位很漂亮的姑娘,大喜过望。 除了长寧郡主,他们侯府多少年没来过姑娘了,可他们侯爷,只把长寧郡主当妹妹看,长寧郡主对侯爷也无意。 萧振为此惋惜了许久,好不容易来了位姑娘,他要亲自出门迎接。 少女背对著府门,光影恰好,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影。 听见脚步,沈清嫵转过了身子。 她的肌肤透著莹润的白,双颊微红,唇色不点而朱,瞧著就是个体魄康健,精力充沛的女子。 但是那双眼睛,看得萧振一愣。 眼是凤眼,眼尾微挑,本该是生情含笑的,偏那瞳仁黑得太过纯粹,像寒冬的冰,映著天光,泛著冷意。 姑娘美么?自然是美的,却是一种拒人於千里的美,如同冰天雪地里一枝孤零零的腊梅,带著不属於这世间,远离尘囂的清寂。 看她久了,心头竟漫上无端的凉。 冷美人不要紧,和他们侯爷很配。 一个冷,一个狠,天生一对。 萧振走过去,面容慈祥,声音温和,“沈姑娘是吧?快请进。” 沈川的女儿,沈清嫵。沈府虽然门第不如他们谢家,但是她母亲出身镇国公府,镇国公原来是他们侯爷的先锋,侯爷在世时经常夸讚,镇国公忠肝义胆,堪为大用。 去侯府正厅的这一路,萧振都在夸萧衍的好。 他的態度过於热情,沈清嫵不反感,却有点无所適从。 第56章 找萧衍帮忙 这老管家,貌似急著把萧衍推销出去。 萧振年近七旬,鬢髮全白,脸上充满了岁月的痕跡,甚至走路有些颤。 “姑娘別急,我们侯爷一会就回来。” 他生怕沈清嫵走了,解释道。 到了正厅,他拿出一套掐丝珐瑯青底白的茶具,泡了一壶上好的武夷岩茶,倒了一杯推到沈清嫵手边。 侯府下人睁大眼睛,这是老侯爷最喜欢的一套茶具,他在世时都不捨得拿出来用,老侯爷去世后,这套茶具便被振叔搁置起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它重出江湖。 萧振站在沈清嫵旁边,飞快把她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满意,性子是冷淡了点,可热情过头的也不代表就適合阿衍,“沈姑娘快及笈了吧?” 先前多少投怀送抱,心怀鬼胎的,都被扔进了蛇窟。 沈清嫵抿了口茶水,神色自若,“还有两年。” 两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可以先把亲事定下,萧振心里有了盘算。 不怪萧振著急,萧衍已过弱冠之年,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靖逆侯府都是上了年纪的婆子。 萧振担心,担心萧衍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见她杯中茶水过半,萧振又为她续了一杯。 来来回回续了五杯,眼瞅著一壶茶即將见底,萧振面色焦急,怎么还没回来。 “呵呵,沈姑娘再等等,下人说侯爷在回来的路上了。” 萧振乾巴巴笑了两声。 沈清嫵轻轻“嗯”了声,假装没看破他的心思,他一直站在这里,中途没和任何人说话,怎么知道萧衍在回府路上。 閒著无事,她打量起侯府环境。 她所在的是侯府正厅,专门待客用的,房间的东西两壁悬掛著八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跡,意境高远,笔力雄浑,非寻常富贵人家可见。画下是长长的梨木条案,案上设著数件古铜彝鼎,每一件都有价无市。 整座靖逆侯府,不见奢靡,唯见威仪。每一处装饰,每一件摆设,都严格遵循著臣子礼制。 这里和传闻中萧衍的形象不太符合。 她以为,侯府会修建的富贵逼人,洒脱不羈,没想到这般循规蹈矩。 古铜彝鼎里染著犀角香,烟气裊裊直上,幽雅怡人。 沈清嫵放空思绪,隱约中,有人穿过淡淡烟雾,佇立在她面前。 须臾,她回过神,发现是萧衍回来了。 今天他身著一袭藏青色直身长袍,那顏色像是深冬湖面凝结的薄冰,並无任何纹饰,净素得近乎严苛,腰间束著一条玄色丝絛,缀著一枚毫无雕饰的椭圆形白玉佩,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多余点缀。 萧衍走到上首坐下,嗓音淡淡,“沈姑娘来我府中,有何贵干。” “阿衍!”萧振被他態度气的鬍子都翘起来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沈姑娘说话,人家沈姑娘是专程来找你的,你们好好聊,我先出去了。” 萧衍冷著脸没做声,待萧振路过他身边时,警告似的拍了他一下。 没想到,以残暴著称的煞神,还有怕的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清嫵轻笑,“遇到了点事,需要侯爷帮我个小忙。” “什么事?” 萧衍不经意的瞥见桌子上的茶具,手一顿,而后若无其事的拿起茶盏抿了口茶水。 茶水一入口,他眉头微蹙。 武夷岩茶? 傅昭和长寧来侯府都没享受过这种態度,振叔怎会捨得拿来招待头一次见的沈清嫵。 这丫头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萧振出门后並没离开,而是躲在门后盯著萧衍的一举一动,臭小子,胆敢把沈姑娘嚇跑了,他和他没完! 显然萧衍也发现了他在门后站著,对沈清嫵的语气稍稍柔和了些。 “你说吧,只要我能帮的了,一定帮。” 沈清嫵抬头,视线正好与他撞上,他生得完美无暇,眉骨高而挺,鼻樑笔直,薄唇微微抿著,不见笑意,也並无怒容,只是一种对世事全然倦怠的漠然。 她心漏了一拍。 不说出实情,怕是无法解决。 她组织了下语言,“我开了间铺子,被王太傅的侄子王康生盯上了,想请侯爷替我摆平。” “王康升?”萧衍放下茶盏,思索一番,“据我所知,他在朱雀大街开了间药铺,你的铺子如何能被他盯上?”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沈清嫵感觉无处遁形。 “不瞒侯爷,我开的也是药铺,恰巧也在朱雀大街,距王康升的济安堂,很近。” 萧衍抬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面色坦荡,没有求人帮忙时的卑躬屈膝。 萧衍总觉得,她在密谋一件大事,一个世家女卖消息给当朝皇子,开药铺做生意,哪一桩单论出来讲,都不对劲,更別提同时发生。 “三日,三日之后我会替你摆平。” 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她不说,萧衍也没打算问。 沈清嫵救过他的命,他承诺过她,力所范围之內的事,都会帮他。 那日,她在桥上孤单的背影涌入萧衍脑海。 他不由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清嫵抬眼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实话实说。 “还不错,您呢,达成所愿了吗?” “没有,不过快了,我已经证据呈给皇上,估计此刻他心里正在天人交战,不捨得对王太傅下死手。”萧衍自嘲一笑。 想他靖逆侯府,满门忠烈,一心为国,父亲因为王太傅的陷害战死沙场,母亲殉情,皇上对此无动於衷,只关心他帝师的性命。 近来,他常常想,他们所做的一切,究竟值得不值得。 沈清嫵嘆了口气,“王家门生眾多,皇上,很可能不会对王太傅下重手。” 她记得上一世,王太傅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结局很好。 “你怎么知道?” 萧衍眸色暗了几分,他心里明白,只是不愿相信,他不知道若是皇上不惩治王太傅,他还有什么办法能替父亲討回公道。 他们谢家一门的命,能留在战场上,却不能陷在阴谋诡计中。 他一定要为父亲,为牺牲的將士,討回一个公道! 第57章 不忍 沈清嫵迎上萧衍探究的目光,直接道:“猜的。” 皇上和王太傅亦师亦父,这事最后恐怕要让萧衍失望了。 但她不准备全盘托出,说得太多,徒惹人怀疑,况且王太傅的罪证她都给了萧衍,剩下的她爱莫能助。 见她神色不似作假,又想到沈川和王太傅的关係,萧衍放下怀疑。 “药铺的事,就有劳侯爷了。” 事情既已办妥,沈清嫵也不再多留,起身朝他客气地屈膝一礼。 “沈姑娘。“ 萧衍叫住她,从黄梨木案下层,抽出一个木匣。”听闻镇国公近日身体不適,想来是急火攻心,操劳过度所致,我这里有一株天山雪莲,可让府医放在服用的药里,兴许会有些帮助。” 沈清嫵止步,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男子身上的冷香包裹住她,脸上是坦坦荡荡的君子模样。 她原本心有保留,但他对外祖父的关心,让她动了惻隱之心。 “侯爷,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只会得到失望,我知侯爷没有异心,但別人未必会这么想,皇上不动王太傅,恐怕不止因为他是帝师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您和他不对付。 朝堂之上,讲究一个互相钳制,一人独大是君王最不希望看到的。我是女子,不敢多议朝堂之事,侯爷足智,谨慎,箇中缘由比我清楚。” 萧衍听到这里,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 他怎么不懂,只是不愿多想,父亲一再告诫他,要忠君爱国,所以他明知是皇上给他下的毒,却没计较,可侯府,不能背负一个似是而非的名声。 现在上京都在传,那场战役是父亲泄露的机密。 萧衍眉头紧拧,沈清嫵不便多留,便告辞了。 但刚转身,萧振风风火火地进来了,“沈姑娘,这都晌午了,您还没用膳吧,不如留下用个午膳再走也不迟。” “多谢管家好意,我还有事,就不留了。”她淡笑著拒绝。 虽然她现在知道了萧衍不像传闻中那样,可与他相处,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萧振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他操持侯府庶务多年,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一辈子都奉献给了侯府,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萧衍娶妻生子。 萧衍不忍他失望,难得出口求人,“你若没事,就留下来用完膳再走吧。” “行。” 萧衍帮她,她做个顺水人情。 饭桌上,萧振足足准备了二十道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便是长在高山上的都聚在了这里。 沈清嫵怔了怔,看向萧衍,他的脸色也十分不自然。 萧振没有让下人在桌前伺候,布菜,盛汤他亲力亲为。 萧衍压低声音,对正在盛汤的萧振低声道:“振叔,你会不会太夸张了!” 自从老侯爷和夫人走后,连逢年过节,侯府都做不了这些菜。 “你懂什么!”萧振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还不都是为了你。 面对沈清嫵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整个人精神头也在不觉间变好了,“沈姑娘,多吃点,你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清嫵双手接过,迎著他期待的目光,舀了一口,西湖牛肉羹,里面又放了竹笋,鲜鲍片和瑶柱丝,入口醇、鲜、嫩、滑,手艺比宫中御厨都要好。 “很好喝,谢谢振叔。” 沈清嫵眼睫闪动著,梨涡浅浅,犹如三月绽放的桃。 前世为了討好傅怀之,她下了不少功夫,怎么笑好看,怎么哭惹人怜爱,她都专门练过。 那璀璨不设防的笑容,让萧振对她更是满意,恨不得让她和萧衍立即成亲。 萧衍眉眼低敛,脸上是一派强硬的冷静。 可那双耳朵出卖了他,红得充了血,幸好只有萧振一人发现。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羽睫轻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巴小口小口的喝著汤,让人也想尝尝,那汤究竟是什么味道。 发觉他在看自己,沈清嫵抬头露出一个微笑。 声音轻软又清透,有种沁人心脾的舒服。 “谢谢侯爷,谢谢振叔。” 春风乍起,鬢间的髮丝拂过她白皙的脸,柔和又动人。 浑身的酥麻感涌上心头,萧衍僵著身子,一动不敢动。 见她放下竹箸,萧振道:“”沈姑娘,守卫说你是自己来的,我备好了马车,你坐马车回去。“ 考虑到女子的名声,补充一句,“放心,车身上没有侯府的標誌。” 萧衍垂眸喝汤,没站起来送他,生怕泄露了半点心事。 待她出了府门,萧振含笑揶揄,“臭小子,对人家姑娘心动了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看到萧衍的反应,萧振终於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不是就好,不然侯府就要绝后了。 萧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我和她只是合作关係,她救过我,我才帮她。” 古往今来,多少神仙眷侣的开始,都来源於救命之恩。 萧振笑眯眯的不接话,他这辈子还没看走眼过,臭小子和沈家姑娘,一定能成。 和晌午的天不同,此刻空中乌云遍布。 萧衍回到书房,一身黑衣的无劫在他身后站著。 他把一个瓷瓶放在桌案上,“你去这颗药拿去,给大理寺少卿陈阳的夫人服下。” 无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侯爷和陈阳无冤无仇,怎么对人家夫人下这么重的手。 那颗药是噬心蛊,若不每个月服下解药,蛊虫会从胸口钻出来,中蛊之人活活疼死。 “嗯?” 没听到回应,萧衍回头,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无劫立即低头,“侯爷,不如属下直接杀了她,这岂不是更方便。” “你的话越来越多了,现在什么都要问一嘴。” 萧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半晌后才开口,“陈阳自幼家贫,借住在夫人李氏家中,埋头苦读十余载,为官后也不曾拋弃糟糠之妻,甚至把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何况李氏还有了身孕,你把这个药给她服下,我要让陈阳为我做件事。” 第58章 帮她报仇 “是。” 无劫自知多言,领命后即刻出门。 以后,他得时刻警醒自己,不该问的不要问,侯爷喜怒无常,千味斋水深火热,做人好难,做侯爷的人难上加难。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无劫三步並作两步,飞身上了大理寺少卿陈阳臥房的屋顶上。 侯爷交代他把药餵给李氏,没说用什么方式餵下去对吧? 此刻,陈阳正扶著李氏在房间里散步,李氏忧心忡忡,“老爷,你说咱们这一胎是儿子还是女儿?” 她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了,如果这一胎再是女儿,她就没理由不让夫君纳妾了。 抬头,陈阳还未到而立之年,他生得面容清癯,风骨端雅,一双修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尾勾勒出几缕浅淡的纹路,观人之时总带著三分沉静的思量。 身著鸦青色云纹杭绸长衫,外罩一件玄色纱罗大氅,领口与袖缘以银线暗绣缠枝莲纹,行走间流光隱现,更衬得整个人清癯儒雅,有松筠之节。 走到梳妆檯前,桌上的铜镜模模糊糊倒映著她的面容,满头长髮綰成一个倾髻,头上已有几颗白髮,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子,並两三点银镶珍珠的细巧头面。 鼻樑秀挺,唇薄而色淡,不言不笑时,脸上充斥著几丝颓丧之气,腕间的羊脂玉鐲,是陈家家传的古物,她带著有些宽大,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 坐月子时,她没养好身子,整个人的精气神垮了许多,她比陈阳的年纪小,可看著要比他大上好几岁。 即便夫君坚持不纳妾,可抵不住族中长老施压,她不能善妒,让夫君为难。 陈阳知道她又想多了,握著她的手,宽慰道:“是男是女我都喜欢,夫人,你不要想太多,族长那边我去说,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你目前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平平安安生下咱们的孩子。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和生男生女无关。” 陈阳还是个痴情种,无劫不禁感嘆。 “老爷。” 李氏依偎在他胸膛上,多日的委屈化成泪水,浸湿了一片衣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陈阳要搂住她时,无劫一跃而下,还没等他喊人,就被他一拳劈晕了。 李氏张大嘴巴,满脸惊恐,不明白屋顶怎么跳下来一个人。 趁著她张嘴,无劫顺势把药丸塞到她嘴里,手背抵住他的下巴,逼她把药吞下。 噬心蛊有一个好处,不会全身游走,更不会危害到腹中孩子,只要服下解药,就能相安无事。 做完这一切后,无劫低声道:“我走了,你喊人吧。” 翌日上朝,陈阳愁容满面,在大殿內一言不发。 到底是谁要害他,昨夜醒来他立马请了大夫,大夫告诉他,李氏中的是噬心蛊,除非下蛊之人自愿解蛊,不然李氏会被活活疼死。 他当下便想到了族中长老,为了逼他纳妾,故意害李氏。 后面一道散漫的声音,幽幽响起。 陈阳回头,萧衍穿著深紫色的蟒袍立在金鑾殿台阶下,宽肩窄腰,长身如玉,眼神明亮地看著他。 “陈大人。” 拋却那身肃杀之气,看著格外养眼。 “靖逆侯。” 陈阳拱手一礼,他和萧衍基本上没有过交集,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突然唤自己有何目的。 萧衍似笑非笑,弯腰附在他耳边,“陈大人的夫人,身体可还好?” 来来往往的官员是不是看向俩人,王太傅的视线驻足最久。 “我在宫外等你。” 萧衍懒懒一笑,衝著王太傅点了点头。 王太傅近日倒霉得很,屡遭皇上训斥,哪怕不是他做的,皇上也能安到他的头上,君心难测,皇上不再是以前那个朝他撒娇的小孩子了。 陈阳顾不上和王太傅解释,他浑身颤抖。除了大夫和贴身伺候的,他没告诉过任何人李氏中蛊之事,把人劈晕,给人下药,族中长老做不出这种胆大包天之事。 是萧衍,一定是他! 到了宫外,他一眼就看到了靖逆侯府的马车。 他气冲冲地来到马车边,“靖逆侯,咱俩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下毒害我夫人!” 马车內,半天没动静。 须臾,玩世不恭的声音,飘进他耳中,“自然是陈大人先对我不敬在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闻言,陈阳仔仔细细回想,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哪里得罪过他。 “还请靖逆侯明示,下官若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必定登门赔罪。” 萧衍下了马车,落下一大片阴影,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在朱雀大街开了间药铺,铺子还没开起来,店內掌柜就被王太傅的侄子威胁,要让官府来查封我的铺子,上京大大小小的案件,都是你大理寺管辖,陈大人,你说你有没有得罪我?” 陈阳挺直的背,一点点弯了下去。 他想起来了,確有此事,这事还是王太傅特意和他说的,报著王太傅这些年多有提携的情面上,他是打算派人去封了那间药铺。 可他不知,这是萧衍的產业。 陈阳被他看得发怵,“侯爷,下官不是有意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您放心,我以头上的乌纱帽保证,绝对不会对您的铺子做什么。” “那蛊伤不了你夫人和孩子,我一个月给你一次解药,直至药铺开起来。还有,我开药铺一事,还请陈大人不要宣扬。” 说完,萧衍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听见李氏和孩子暂时无碍,陈阳才稍稍鬆懈一些,他寧愿得罪王太傅都不愿得罪萧衍。 镇国公府,书房。 谢翰书道:“阿嫵,兵符我已经交给皇上了,你说皇上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会的。” 沈清嫵篤定道。 这几日,上京大大小小的茶馆里,都在说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叫精忠报国。 故事讲的是,有一个忠臣,一生不断收復失地,抵御外敌,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忠心耿耿,天地可鑑,但是將军得胜回朝后,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尊敬,还被皇上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凌迟处死。 第59章 蠢货沈芊雪 百姓为將军惋惜不公之余,也在义愤填膺咒骂那个把忠臣处死的皇帝。 驀地,人群中有人提起,“哎,你们不觉得故事里的將军,很像镇国公吗,他老人家也是上阵杀敌,守护边关。” 经此一说,周围人也纷纷应同。 当年临越国力衰微,周边小国联合攻打,险些杀进上京,是镇国公率军抵抗,百姓才逃过一劫。 又有人道:“我可听说,镇国公身体抱恙,好几日没去上朝了,镇国公的大公子谢大人,更是连兵权都交出去了,这圣上该不会卸磨杀驴吧?” 听到风声的百姓皆惊慌不已。 消息愈传愈烈,没过多久就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派了半个太医院前去镇国公府为他医治,可镇国公的病丝毫没见起色。 民间甚至都在传,是皇上对镇国公下的毒,目的就是为了除掉他。 镇国公可以死,但绝不能是现在,为此宫里甚至张贴了皇榜,邀请能人异士为镇国公治病,治好的赏金千两,揭榜人数眾多,可无一人治好。 没出五日,镇国公府的兵符,又被皇上送来了,而且是亲自来送。 这次承德帝出宫,和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辰时三刻,午门城楼上景阳钟撞响,悠长的钟声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层层盪开,击碎了早晨的寂静。紧接著,鼓声如雷,那是净街的號令。自宫门打开,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早已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背对街道,肃然而立。 八匹毫无杂色的白色骏马所驾的玉輅,缓缓驶出宫门。輅车金玉打造,雕龙画凤,在日头的映照下,华贵不可方物。明黄色的绸缎帷幔低垂,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只能隱约看见其中端坐的挺明黄色身影。 “皇上万岁——” 隨行护驾的御前侍卫、太监宫女,乃至道路两旁跪伏於地的平头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冲天而起,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他们將头深深埋下,不敢仰视天顏,只能感受到那象徵著至高皇权的鑾驾,带著无与伦比的威势与沉重,从面前缓缓经过。 承德帝故意挑这个时间,就是为了让眾人看见,自己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车轮滚滚,马蹄踏踏,终於来到了镇国公府门前。 守门护卫满眼震惊,谢安忙进去通传,“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谢家眾人来到门口,跪了一地,承德帝口諭不让镇国公出来行礼,但他还是在谢翰书和谢世行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跪下。 “皇上,老臣该死,不但不能为您分忧,还让您专程来看我。” 沈清嫵跪在地上,眼尾余光打量著承德帝。 初看之下,他的面容还有几分祖上流传的、標誌性的帝王英气,可现在已被长年的纵情声色与猜忌多疑侵蚀得变了面相。 脸庞是一种虚浮的白,皮肉鬆垮,眼袋浮肿而青黑,像是永远宿醉未醒,然而那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眼球浑黄,看人时带著三分打量与七分疑忌。仔细端量,能在那浑浊的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被权力与享乐豢养出的、残忍的好奇,仿佛对世间万物,包括他人的痛苦,都仅止於一种玩味的兴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握紧拳头,想起了自己被傅怀之献上龙榻时,承德帝残忍变態的手段。后宫常年侍寢的妃嬪多数短命,不然就苍老得十分严重,这个昏君,他不仅自己玩乐,更喜欢让贴身太监一起虐待妃嬪。 有其父必有其子,傅怀之怎么不算遗传了承德帝的劣根。 “镇国公身体不適,不必行此大礼。” 承德帝等他行过礼,假惺惺让太监把他虚扶起来。 镇国公身形一晃,阿嫵没提醒时,他没觉得皇上的异常,现在才发现,皇上待他早就不如以前了。 “你们也起来吧。” 承德帝一一扫过镇国公府眾人匍匐在地的身形,可目光在吴氏,沈清嫵和沈芊雪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目光犹如毒舌舔舐,令沈清嫵寒毛倒竖。 她太知道这个目光意味著什么了,承德帝对她们起了兴趣,大舅母应该是安全的,承德帝若强迫大舅母,会遭天下人唾弃,但是她和沈芊雪。 沈川最是看中官位和前途,凡是对他有帮助的,什么都能捨弃。 眾人高呼,“谢皇上。” 承德帝状似不经意地看著沈清嫵和沈芊雪道:“这两位是?” 沈清嫵低垂著头,脸色惨白如纸,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现在的她在承德帝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万一,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沈芊雪却不同,她想的是能得到帝王赏识,这是多大的福气,以后她就可以压沈清嫵一头了。 她抬起头,声音婉转悦耳,“回皇上,臣女是沈川之女,沈芊雪,这是我的姐姐,沈清嫵。姐姐自幼胆小,不善和人交谈,您別见怪。” 承德帝手中把玩著一方羊脂白玉佩,那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此刻却被他像盘玩普通石头般,漫不经心地在指间搓揉,透著一股褻瀆感。 “原来是沈太尉的千金。”他看沈芊雪的眼神中带了几丝玩味。 沈清嫵始终没有抬头,连走路都是垂著头,因此差点绊倒,看著她胆小如鼠的模样再加上没看清她的脸,承德帝有些兴致缺缺。 她第一次这么感激沈芊雪,感激她分散了承德帝的注意力。 毕竟承德帝最喜欢泼辣胆大的女子,他曾说这种女子生命力强,耐玩。 上一世,傅怀之为了保护沈芊雪,从来没让她出现在承德帝面前,遇到宫宴或者狩猎,他身边带著的都是她。 那是她以为,是因为傅怀之爱自己,更可笑的是,她还劝他也要疼惜沈芊雪,不能总撇下她。 殊不知,真正在意的,疼惜的,从不会拿来当炮火,只会小心呵护。 让沈芊雪进宫伴君,怎么不算报仇呢。 “阿嫵,你平时胆子那么大,怎么面对皇上不敢吭声了?” 第60章 皇上的宠爱 谢氏一脸失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平时偽装得再好,关键时刻还是露怯。 沈芊雪回头看了沈清嫵一眼,挺直脊背,头高高地昂著。 “母亲,女儿恐见圣顏,方才差点趴在地上,现在也觉得心惊胆战。” 沈清嫵带著哭腔,瞧著胆子都被嚇破了。 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被她一向看不起的奴才踩在脚下。 光是这么想,都觉得大快人心。 沈清嫵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承德帝的背景,沈芊雪刚好发现。 她轻咬嘴唇,“母亲,姐姐这样说不定会触怒皇上,连累了父亲可怎么办?” 在谢氏心中,沈川最为重要,听见会连累丈夫,她眉头紧蹙。 “阿嫵,方才你低著头,皇上没追究,但为了稳妥起见,你还是不要去正厅了,免得惹皇上不开心,惩罚你。” 沈清嫵垂著头,委屈道:“母亲,女儿好不容易能得见圣顏,求您给我个机会,若是能得到皇上的夸奖,上京贵女圈子定有女儿的一席之地。” 谢氏犹豫了,自从知道是正阳仙人离间的她们母女,即便有些事对沈清嫵小有怨言,但还是记念著这个女儿。 她的沉默,让沈芊雪沉了脸。 她努力了这么久,这个老贱人依然放不下小贱人。 “母亲,祖母寿宴和四姨娘那件事您忘了吗,父亲好久都没有理您,倘若再出事,父亲该怎么看您?” 沈芊雪轻声开口,话里话外都是为她著想。 沈老夫人寿宴结束到现在,沈川一次都没去过谢氏房中。 他最近更是专宠四姨娘绣珠,连夏嵐那里都不去了,谢氏对此又喜又怒。 喜的是,夏嵐不再是专宠,怒的是,专宠换成了绣珠。 是了,再出事夫君让她自请下堂,该如何是好。 看著沈芊雪迫不及待奔向正厅了,沈清嫵勾了勾唇。 沈芊雪就是这样,喜欢和她对著干。 她表现得越上心,越想要,沈芊雪就会从中作梗,和她爭抢。 沈芊雪看著求而不得的沈清嫵,心中得意。 皇上压根没正眼瞧沈清嫵,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在贵女圈占有一席之地的,只会是她。 托谢氏和沈清嫵的福,她竟然能够见到皇上,还能有机会得到皇上的夸奖。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多亏镇国公府府医医术高超,她的脚腕虽然还是有些疼,但走路基本看不出来了,沈芊雪又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今日的穿著打扮。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月白碎交领襦裙,衣料是顶级的云綾,质感清透软滑,站著不动都能看出流光隱现,外罩天水碧纱衣,长袖隨风,飘然若仙。 今日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沈芊雪催促道:“母亲,咱们快去正厅,让皇上等久了,该怪罪咱们了。” “阿嫵,你先回去,以后有的是机会面见圣上。” 谢氏草草了事应付道。 沈清嫵一步三回头,依依不捨地看向两人,沈芊雪回头冲她挑衅一笑。 “姑娘,夫人凭什么带二姑娘不带您,您才是沈家嫡女,镇国公的外孙女。”玉珍在一旁,愤愤不平。 “玉珍,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 沈清嫵笑得开心,使本来就旖丽的五官愈发明艷照人。 自家姑娘不气反笑,玉珍疑惑,“姑娘,什么意思?” 可沈清嫵目光看向正厅,显然不愿多说,玉珍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正厅。 承德帝坐在上首,镇国公等人依次排开,谢氏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沈芊雪站在她的身后。 和镇国公寒暄了几句后,他就让镇国公回床上歇著,谢翰书和谢世行负责招待。 承德帝浑黄的眼珠带著一丝懒洋洋的兴味,“沈家二姑娘蕙质兰心,落落大方,倒是比沈家大姑娘更像嫡女。”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说话时,嘴唇微微下撇,带著一股傲慢又阴鬱的弧度。 皇室有专门的影卫,专门刺探臣子府中之事,所以承德帝知道沈芊雪並非亲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谢翰书和谢世行都绷紧了身体。 作为朝臣,自是清楚承德帝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万幸阿嫵不在这里,皇上夸讚的不是阿嫵,被这位夸讚可不是件好事。 可惜,沈芊雪不懂,她只当承德帝是真心夸奖她。 侧身上前一步,娇笑道:“多谢皇上夸奖。” 承德帝招了招手,“你过来,让朕好好看看。” 谢翰书和谢世行谁都没有说话,沈芊雪是生是死,和他们一点关係也没有,皇上高兴,他们何乐而不为。 沈芊雪觉得承德帝的语气怪怪的,她却没多想,一步一步上前。 她的步伐轻盈,裙摆微微飘扬,扭著纤细的腰肢,身姿摇曳,充满诱惑。 皇宫里像沈芊雪这种清纯又魅惑的女子,没有几位,承德帝端详著那张年轻较好的脸庞,浑浊的眼球里,那丝残忍的恶趣味又浮现出来。 他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含糊赞道:“沈二姑娘真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沈芊雪被夸奖,谢氏一脸骄傲。 她起身对承德帝屈膝行了一礼,“皇上,雪儿是臣妇一手教养出来的,不是臣妇自夸,放眼整个上京,像雪儿这般出色的没有几人。她琴棋书画,跳舞,品茶,样样精通。” “沈夫人也辛苦了。” 承德帝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不愿和她多说。 一脸老態,浑身充斥著一股浸染后院多年的颓丧味道,如果谢氏还像之前那般貌美娇纵,他不介意让母女二人一同进宫陪他玩乐。 儘管只是一句话,也够谢氏高兴半天。 皇上说她辛苦,是不是也是间接认可她。 “沈二姑娘,朕看你一见如故,很合眼缘,这块玉佩就赐给你,当作见面礼。” 承德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案,极轻极快,这是他感兴趣的表现。 “沈夫人,沈二姑娘这么懂事,你和沈大人应该把她认作亲生女儿才是,怎么能让她顶著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生活在沈府?” 第61章 皇上的心思 圣意难测,承德帝突如其来的善心,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谢翰书和谢世行看著沈芊雪,神情惋惜。 谢氏恍然未觉,以为女儿真的得了承德帝重视,连忙跪下谢恩,“是臣妇疏忽了,待会我就回府,和老爷商议把雪儿写进沈家族谱一事。” 皇上发话,其他人再也不敢从中作梗了。 以后她是名正言顺的沈家二姑娘,沈家嫡女。 日后婚配,出嫁,也会依照嫡女的规格办。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沈芊雪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著,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臣女谢过皇上。” 沈芊雪跪下,重重叩了一首。 日光勾勒出她低垂的脖颈,宛若他手里那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那脖颈被光照得近乎透明,能看清皮下纤细的血管,如同上好的白瓷冰裂。 她抬头时,那脖颈便划出一道流畅而优雅的弧度,带著肩背微妙起伏,像极了曲颈向天的天鹅。 “沈二姑娘不必客气。” 承德帝定定地瞧著她,眼梢瀲灩著欲色,呼吸也开始紊乱。 他用力摩挲著手中的羊脂白玉,如同在摩挲地下跪著的女子脖颈。 亲眼看到镇国公身体状况糟糕,不似作假,承德帝心情大好。 “谢大人,朕这次来,还有一事,这是那日上朝,你交给朕的飞云军兵符,现在物归原主。” 身后太监把兵符放在谢翰书手边。 谢翰书起身,语气诚恳“皇上,微臣不能收。父亲病重,再无领军打仗的能力,微臣作战经验不足,兵符还是得交给有能力的人拿著。” 承德帝心中冷哼,若不是上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说他过河拆桥,得鱼忘筌,他怎么会把兵符还回去。 罢了,反正镇国公这老贼没几天活头了,就先把兵符还给镇国公府,等他一死,兵符自然而然又会回到自己手中。 亲眼看到镇国公身体状况糟糕,承德帝心情大好,还完兵符,没坐一会,便回宫了。 隨著谢氏母女三人下午回府,宫中流水的赏赐进了沈府,明月档耳坠,羊脂白玉茉莉小簪,赤金宝釵鈿,孔雀绿翡翠珠链,玉如意四炳,綾罗绸缎十二匹,等等...... 此时,沈川刚从绣珠院里出来,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许多。 送礼的太监宣完礼单,意味深长看了沈川一眼,“沈大人,杂家在这恭喜了,沈家姑娘好福气,能得万岁爷看中,您以后要平步青云了。” 沈府一大家子,贵在前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太监话是何意。 沈家一共三位姑娘,沈清嫵,沈芊雪,沈樱樱,哪位这么有福气,能入皇上的眼。 看著托盘中的赏赐,沈川眸色沉沉。 作为天子近臣,他再是清楚不过的承德帝看中意味著什么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清嫵,她穿著胭脂红金丝孔雀纹罗裙,肌肤欺霜赛雪,眸子锐利明亮,艷丽中淬了清冷,她不言不语只是跪在那里,便已倾国。 沈川视线又落在沈芊雪脸上,每次看到她,总会让人想起江南烟雨迷濛的山水画卷。眉毛展如新月,唇色是天然的浅粉,不施朱丹,却自有动人的光泽,整个人美得毫无攻击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即便他偏爱沈芊雪,但把两个人放在一起,胜出绝对会是沈清嫵。 让她进宫,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能诞下皇子,他们沈家也能全力一搏。 沈川问都没问,就以为是沈清嫵入了承德帝的眼,连忙跪地谢恩,“微臣叩谢圣恩,小女清嫵何德何能,能有这般造化,微臣以后定日日提醒自己,不忘圣恩。” 沈清嫵跪在地上,眼神冰冷,几乎凝结成霜。 要让她这位好父亲失望了。 送礼太监目光略带狐疑,嗓音尖细刺耳,“清嫵?沈家二姑娘叫沈清嫵?杂家怎么记得,是叫沈芊雪?” 虽然他也不明白,沈大姑娘比沈二姑娘容貌出色的不是一点半点,可皇上为何看中沈二姑娘,但帝心难测,不是自己这等阉人能够揣摩的。 沈芊雪一听也跪不住了,枉她一直以为父亲最疼爱自己,没想到有了好事,他首先想到的也是沈清嫵。 “父亲,这些礼物是皇上赏赐给女儿的,不是给姐姐的,皇上还说,让我成为真正的沈家二姑娘,记在母亲名下。” 下一刻,谢氏也站出来邀功。 她先是爱怜地看著沈芊雪,又深情款款地看向沈川,“老爷,多亏我带雪儿去镇国公府,刚好就遇见皇上来镇国公府探望父亲,雪儿举止落落大方,孝顺知礼,一眼就被皇上看中了。” 沈川额头青筋暴起,蠢货! 他打量了一眼谢氏,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每次这种倒霉事,都会落在雪儿身上,沈清嫵却能轻鬆躲过去。 “公公,辛苦您跑这么一趟,这是我们家老爷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喝杯茶。”杜衡適时送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宣旨太监在手中掂了掂,还算满意,道:“行了,你们都起来吧,话和礼都带到了,杂家要去和皇上復命了。沈大人,沈夫人,给沈二姑娘上族谱一事,你们可得儘快办,別让皇上等急了。” 沈芊雪眸中洋溢著胜利的喜悦,仿佛把沈清嫵踩在脚下那天,指日可待。 “父亲,您不知道皇上有多喜欢我,在镇国公府,他和女儿说的话是最多的。但是姐姐不知怎么了,一见到皇上站都站不稳,差点就惹得皇上龙顏大怒。” 她沾沾自喜的同时,还不忘挖苦一番沈清嫵。 沈清嫵笑意盈盈,可眼神让沈川如坠冰窟。 “父亲,女儿一向比不上二妹妹,得不到皇上青睞,实属正常。” 现在多开心,以后就多绝望。 沈芊雪,好好珍惜你为数不多的好日子,毕竟进了宫,就是暗无天日了。 “姐姐不用难过,若是我再见了皇上,会替你每言一番的。” 沈芊雪察觉到她语气不对,可被胜利冲昏头的她,也没多细想。 第62章 认女宴 出乎意料的是,沈川脸上也没多开心的表情,反而异常冰冷,甚至还充满了一丝怜惜。 不行,雪儿不能进宫,进了宫她的一辈子就毁了,后宫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兽,进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要想个法子,让皇上注意到沈清嫵。 他跟隨皇上多年,一个女儿进宫,他总会给沈府再留下一个女儿,芊雪以后也是沈府嫡出的女儿,照样能为沈府联姻。 如此一想,沈川心里方方好受些,他道:“后天是个好日子,杜衡,你去通知族中长老开宗祠,正式把二姑娘记在夫人名下。” 谢氏愿望终於达成,能把沈芊雪认作自己的亲生女儿,她特意拿出私己装饰沈府,就为了进族谱那日给沈芊雪撑场面,让人知道沈府重视沈芊雪。 连飞鸿院院门口都掛上了红绸。 望著忙里忙外的府中下人,云舒替沈清嫵抱不平,“认作嫡女又如何,夫人的嫁妆,可是悉数给了姑娘您。姑娘,怎么什么好命都让二姑娘占了,她为什么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好不容易姑娘能压二姑娘一头,又被她反超了,云舒怒从心起。 “有得必有失,让皇上青睞的福气,我可不要。” 沈清嫵声音轻不可闻,她走了几日,丫鬟婆子们不仅没有懈怠,甚至比她走前打扫得更勤快。 靠墙的位置围了一圈坛,卫勇还在西南侧做了一个小假山和喷泉,奇异草绕水盛开,蜻蜓蝴蝶在丛中翩翩起舞。 她捏起一撮鱼食,投餵水中锦鲤,“我让你做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这几日云舒一直在外面跑,除了粮食和药材,沈清嫵又交代了她买些御寒的衣物。 “办好了,咱们的回春堂也顺利开张了,钱叔还招了两名大夫坐诊,我调查过,人品和医术都没问题,现在百姓都往咱们回春堂跑,济安堂几乎没人去了。” 云舒又一次对自家姑娘佩服的五体投地,短短几日,回春堂进帐了接近一千两银子。 而且,有了萧衍的帮助和授意,回春堂开张,无一人再敢捣乱。 “那就好。” 最近一直是晴天,和半月后的雨灾似乎毫无关联,但她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灾难来临前夕,总是风平浪静的。 这次回沈府,她还带了一只游隼,正是镇国公府那只叫明珠的游隼生下的幼崽。 小游隼刚满二十天,毛茸茸的,睁著懵懂的双眼,好奇地看著飞鸿院眾人。 因著是沈清嫵亲自餵养,它最亲近沈清嫵。 沈清嫵拿著一碗牛乳,放在石桌上,神色温柔,“壮壮,再吃一点儿。” 壮壮摇摇晃晃从她手中跳下石桌,小口小口啄著瓷碗里的牛乳。 沈沈清嫵目不转睛看著它,眼中藏著细碎的星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温暖而明媚。 “噗。” 云舒听到这名字,忍了许久最后还是笑出声。 “姑娘,游隼那么英勇,您怎么不给它起个霸气点的名字?” “壮壮不好吗?我想让它茁壮成长。”沈清嫵面露疑惑,认真地询问。 好是好,但是很不符合姑娘的身份。 云舒抿了抿唇,终究没忍心打击她,“很好,与眾不同,就叫壮壮好了。” 沈家认女,朝中多数官员带著家眷前来贺喜。 这一日,沈芊雪不仅要向沈川和谢氏敬茶,还需要嫡姐沈清嫵帮她簪,然后开宗祠,上族谱,才能正式成为沈家女。 承德帝发了话,这场认女仪式谁都不敢怠慢。 车马盈门,隨著声乐响起,鞭炮齐鸣,宾客们陆陆续续进入正厅。 今日沈芊雪是主角,她一改往日素净的装扮,穿著一身珊瑚红百叠罗裙,衣襟袖口密绣著朵朵梅,行走时红色波浪轻涌,飘逸生姿。 额间也画著梅鈿,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微微頜首抬眸时,眼波流转,既有少女的娇憨,又不是清秀的灵韵。 沈芊雪跟著谢氏与人交谈,她行为举止落落大方,贏得了不少好感。 奇怪的是,此次来沈府的官眷夫人眾多,可无一人把话题往自家儿子身上,谢氏偶尔开口,也都被她们岔开话题,绕出去了。 谢氏打算的是,趁此机会,为沈芊雪相看相看人家,为她日后成亲做准备。 经此一来,计划也只能暂时先搁置了。 沈清嫵看著不远处略显失落的沈芊雪,笑得意味深长。 她今日的打扮很是低调,毕竟主角是沈芊雪,还有承德帝派来的太监道喜,这个时候出风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一袭浅紫色湘裙,在素雅低调中透出沉稳高贵。乌黑浓密的头髮梳成端庄的凌云髻,发件点缀著一支紫罗兰步瑶,同衣服的顏色遥相呼应。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和朱丹,甚至用浅色草药的顏色,把脸涂得稍黑了一些,遮盖住了原本的莹白,眼下泛著乌青,唇色略微偏淡。 现在的她美则美,却不如之前那般光彩夺目,站在沈芊雪旁边,被比了下去。 孟晚霜也隨著母亲肖氏一起来了,她的眼里有羡慕有崇拜,大声道:“芊雪,你今天好美啊,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说完,她斜了眼一旁的沈清嫵。 “芊雪,沈清嫵是不是嫉妒你,你看看她,脸色这么差,眼下乌青,唇色惨白,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沈清嫵配合的皱了一下眉头,原本对她有好感的那些人,见她此时的模样,大失所望。 对自己的妹妹尚且如此,以后进了门,不是个有容人之量的。 沈清嫵堂堂正正的任由眾人议论,她巴不得自己的名声再差一些,只要能逃过承德帝的注意,暂时的隱忍不算什么。 果不其然,承德帝派来的太监坐在考前的位子上,打量著她们。 沈芊雪来到沈清嫵身边,眼眶有些湿润,声音縹緲,“姐姐不必介怀,雪儿不会抢走属於你的一切。” 谢氏对沈清嫵大失所望,嫁妆给她了,她的要求也都答应了,今日是雪儿的大喜日子,她非要弄得面上难堪。 第63章 进宫谢恩 “阿嫵,你和雪儿都是我的女儿,雪儿向来懂事,你不必因此掛怀。” 这意思是说她不懂事了? 沈清嫵冷笑,面上却还是忧心忡忡,这个態度,竟真让在场人以为是妒忌沈芊雪,才没有休息好。 这时,秋姨娘站出来帮腔,“夫人,吉时快到了,您和二姑娘准备准备,別误了吉时。” 她面色苍白,说话也气若游丝,隨著沈芊雪受承德帝夸奖,身份水涨船高,她仍念著沈清嫵帮助沈元的恩情,选择站出来替她解围。 若不是最近她身子不爽利,早就去登门道谢了。 吉时到! 隨著小廝报时,重心重新回到沈芊雪身上,她盈盈一拜,对在场眾人表示感谢。 仪式由沈氏族长主持,沈川和谢氏坐在主位。 沈芊雪端著茶,迈著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朝主位走去。 以后,她就是沈府嫡女了。 对未来的憧憬,使她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父亲,母亲,请用茶。” 敬完茶,沈芊雪又来到沈清嫵跟前,缓缓下蹲,等待著簪。 沈清嫵眸色深了几许,拿起托盘上的牡丹,簪到她髮髻上。 “姐姐,你费尽周章阻拦我成为沈家嫡女,可还是失败了,你是不是很嫉妒我?”低头的空隙,沈芊雪语速极快。 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沈清嫵眸色深了几分,由衷祝贺,“怎么会呢,我为二妹妹开心还来不及,以后的日子,也希望二妹妹能诚心如意,得偿所愿。”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又是赏赐,又是抬身份,承德帝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簪完,沈清嫵扶她起身,面对眾人。 白皙的脸庞在牡丹的衬托下,更显小巧精致,远远盖过了嫡姐的风头。 这一日,是十几年来,沈芊雪最风光的日子,她情不自禁多饮了几杯,俏脸红润娇艷,媚眼如丝,美得令人屏息。 席间,有人画了沈芊雪的画像,临越第一美人的身份就此传开。 仪式完成,沈川亲自带著谢氏和沈清嫵,沈芊雪於三日后进宫谢恩。 翌日,玲瓏阁的裁缝璇璣再次上门,为沈清嫵缝製衣裳,沈川送来的珠宝头面一套又一套,几乎强迫性地命令她,在入宫谢恩那日穿戴上。 他最是知道女儿的相貌,真打扮起来,有多令男人发狂。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信皇上见了沈清嫵能无动於衷,到时他求一求皇上,给沈府留一个女儿,皇上肯定会同意。 沈川抚摸著腰间有些陈旧的荷包,心道:柔儿,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我一定会把雪儿视如己出,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飞鸿院。 璇璣看著沈清嫵,一身素衣难掩绝色,“沈姑娘,沈大人命我为您做一套修身的衣裳。” 她话还是说了保守了些,沈川的原话是,做一身穿著体统又能引起男人慾望的衣裳。 璇璣不懂沈川的意图,怎么能把自己的女儿,当作一个供人欣赏的物件,何况还是沈府嫡女。 “有劳璇璣姑娘了。” 沈清嫵闭上眼眸,再睁开,双目清明。 沈川知道承德帝是什么样的人,这是打算偷梁换柱了,他不捨得沈芊雪进宫,却捨得让亲生女儿进宫受苦受难。 可她也不是任由沈川驱使的傀儡。 “璇璣姑娘,你按照父亲的吩咐做就可以。” 她要让沈川偷鸡不成蚀把米。 璇璣为沈清嫵做了一袭大红织锦流云裙,裙身以暗红为底色,上面织著繁复的流云图案。袍边镶嵌著宝石与珍珠,衬得她尊贵无比。 腰间繫著一条飘逸的腰带,杨柳细腰,盈盈一握,愈显身姿曼妙。 沈川发话,衣裳在第二天下午就送来了飞鸿院。 进宫那日,沈川也派了专门来为沈清嫵梳妆打扮,但凡她不知道承德帝的德行,或者不了解沈川的为人,真会以为父亲是重视她的。 辰时一到,沈川就带著三人自沈府而出,向宫中走去。 沈芊雪乖巧地坐在谢氏身边,眼睛却是流露出嫉妒和不满,皇上看中的是她,进宫谢恩的也应该是她才是,为什么父亲要带上沈清嫵。 还把她打扮得这么隆重好看,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著,再看向沈清嫵。 心中的不满愈发明显。 沈川防备著谢氏,没和她说自己的打算。 所以谢氏和沈芊雪都被蒙在鼓里,以为沈川也想让沈清嫵出风头,谢氏蹙眉道:“阿嫵,你別忘了,今天是你妹妹的主场,待会进宫你一定要少说话,莫要惹皇上厌烦。” “我明白。” 沈清嫵握紧手中的帕子,帕子用桃汁浸泡过,她现在已经感到身上发痒,胳膊也起了小疹子。 不出半个时辰,这张脸也会疙疙瘩瘩,如同一只癩蛤蟆。 马车刚到宫门口,前方响起了一道高昂的马鸣声,沈府的马车被硬生生地逼停。 马夫剎车太急,导致沈清嫵差点撞到车架上,梳好的头髮也被扯得有些散乱。 只听外面沈川语气恭敬,“下官见过靖逆侯。” 男子慵懒的嗓音掺了些沙哑,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腔调,“沈大人,马车里的是?” 沈川叫苦不叠,怎么碰上他了。 最近,王太傅不知怎么触怒到皇上,三天两头被训斥,连带著自己,也没得到好脸。 皇上身边的太监说,自从那日萧衍从御书房出来,皇上的心情就变得阴晴不定,常常动怒,大概是萧衍参的王太傅。 现在朝堂上,他们这一派都夹著尾巴做人,生怕哪里说得不对,又惹得皇上不高兴。 这两日,自己做梦还经常梦见王太傅勾结外敌被皇上发现了,他因此也被降了职,朝堂上的风气疑竇重重。 沈川拱手道:“回侯爷,是下官的夫人和两个女儿,皇上指名道姓让微臣把芊雪认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上族谱,皇恩浩荡,下官是专程携家人来谢恩的。” “哦。” 萧衍腔调没有起伏,朝马车扫了一眼。 “我刚从御书房出来,皇上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沈大人可要当心了。” 第64章 谁是那个倒霉鬼 马车到宫门口就该停下了,但有一个例外,就是萧衍。 萧衍可以纵马进宫,还可隨身佩戴兵器。 见他迟迟不走,沈川只能无奈道:“多谢侯爷提醒,你们还不赶紧下来拜见侯爷!” 他希望这么说,萧衍能有点眼力劲,赶紧离开,可萧衍骑在马上,岿然不动,似乎真的是在等沈家人给他行礼。 谢氏率先下车,然后扶著沈芊雪跳下,沈清嫵最后一个下车。 晨光熹微中,男子身穿玄色织金蟒袍,头戴紫金冠,骑著一头黑色骏马,立在朱漆宫门前。袍子上的四爪蟒首在光影流转中若隱若现,仿佛隨时要破云而出。 他的相貌本就极俊极美,还带著一股英气和杀气,此刻正静静凝视著谢氏身后,目光沉静如古井寒潭。 沈川一时摸不准他看的是沈清嫵还是沈芊雪。 “见过王爷。” 三人屈膝行礼。 沈清嫵抬头,和萧衍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看著她的穿著,萧衍唇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沈川只觉得他神情似乎温和了些许,像是春风吹过冰湖盪开的极浅涟漪。 皇宫门口,陡然一静。 须臾,萧衍点了点头,纵马离开。 再次踏入皇宫,沈清嫵呼吸发紧。 两侧宫墙並非朱红,而是一种深得近乎玄黑的赭色,仿佛浸透了无数个不见天日的长夜。盯得久了,竟会觉得那高耸入云的墙体正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合拢,像是要把人吞噬殆尽。 走过长长的宫道,层次不齐的宫殿映入眼帘,她们登的每一级汉白玉台阶都高得异乎寻常,必须费力抬腿才能登上,行走其间,如同被禁錮在一道没有尽头的、冰冷的石槽里。 沈芊雪第一次进宫,一下就被皇宫的富丽堂皇给吸引住了,“母亲,皇宫好繁华呀!” “那是自然。” 谢氏语气里有嚮往,太上皇还在世时,她偶尔会隨著父亲一同来宫中,但不知为何,太上皇过世,皇上继位,父亲再也不带她来了。 她问父亲原因,父亲只说这里不適合她来。 沈清嫵却觉得宫里的空气都瀰漫著一种陈年的灰尘、和血液乾涸的腥气。 这里十分安静,宫女太监们走路,头压得很低,听不到任何声音,连她们的脚步声都被这片巨大的寂静吞噬了。唯有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擂鼓一般,撞击著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这些宫殿的最后面,就是钟粹宫了,前世她就是在那里死去。 快到御书房时,沈川停下,瞅了眼沈清嫵,见她面色微红,呼吸沉重,道:“清嫵,待会见了皇上,一定要抬起头来,轻声细语地讲话,別丟了沈府的脸面。” 沈清嫵无言,但现在不是和沈川翻脸的时候,只得点头答应。 沈川又回头对沈芊雪道:“待会你少说话,皇上问你答不上来的,你低头不语便是,父亲会帮你解围。” 沈芊雪嘴唇微微张开,似是在无声的抗议。 为什么风头都要沈清嫵出,她偏不,待会见了皇上,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沈家休想把属於她的夺走送给沈清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川看出她的不悦,他后悔没有提前和沈芊雪解释清楚,只能低声交代,“雪儿,记住父亲说的,我是为你好,你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切记不要出头,出头的事交给你姐姐,你想想,父亲什么时候害过你?” 权权爱子之心。 沈清嫵勾了勾唇,沈芊雪又怎么捨得拱手相让呢。 她已经可以想像,待会沈芊雪是怎么出尽风头,引承德帝注意了。 沈清嫵又拿起手里的帕子,往脸上按了按,著重又在下巴和脖颈多拭了几圈。 又登了数不清多少层汉白玉台阶,四人终於到了御书房门口。 里面隱隱传来男女的嬉笑声,以及女子的哭泣声和抽打声。 “父亲。” 沈芊雪有股莫名的心慌,她惴惴不安地拽了拽沈川的衣袖。 “別怕,雪儿你记住我说的。”沈川投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再次交代了一遍。 御书房门口站著一位年约四旬的太监,身上穿著絳紫色缠枝莲纹的缎面官袍,紫色是尊贵之色,只有王爷侯爷以及朝中重臣才能使用,在以青灰为主调的宫人行列中,这名太监显得格外扎眼。腰间束著一条玉色宫絛,正中坠著一枚巴掌大的白玉佩,並非寻常的如意或瑞兽,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蝉。 他的袍角用金线密绣著“千岁”纹样,针脚细密如画,光照之下,暗流涌动。 “李千岁。” 沈川拱手,態度有些諂媚。 这名太监姓李,名唤李高,跟隨承德帝多年,深受信任,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人人敬他三分。 承德帝经常对眾人说,若自己能活万岁,李高就能活千岁,所以大家皆称他李千岁。 李高抬起眼帘,打量著沈清嫵和沈芊雪,露出一个瘮人的笑,“沈大人很快就能平步青云了,等著,杂家去帮你通传。” 他的声音不像寻常太监那般尖厉,反倒有一种被权势滋养出的圆滑与沉缓。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拿捏得极有分寸,仿佛在舌尖上掂量过轻重才肯吐出来。 李高进去的瞬间,御书房鸦雀无声。 没过一会儿,便出来了,“沈大人,皇上只让沈大姑娘和沈二姑娘进去,您和沈夫人隨杂家在门口等著。” 话落,沈川心跳漏了半拍。 “千岁,求求您,我沈家爭气的只有这两个女儿,皇上不能,他不能......” “沈大人,慎言,杂家委婉问过圣上了,他不会全留下的。” 李高打断他的话,下拉著嘴角,声音不容置疑。 沈芊雪不明所以,沈川和李高的对话,她听得云里雾里,不懂是什么意思。 什么全留下? 御书房房门是关著的,专程在等她们打开。 沈清嫵伸手推门,门把手异常冰冷,门开一线时,一股复杂的气味先涌了出来出来,专属皇室的龙涎香味加上脂粉味,再加男女交欢的气息,它们缠绕在一起,钻进鼻腔,胃里一阵翻搅。 第65章 正缘 万籟俱静,承德帝正软塌塌靠在宝座上,手捻著一颗葡萄,闭目养神。 听到开门声,他毫无徵兆地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种別样的光彩,身子也不自觉前倾。 沈清嫵和沈芊雪下跪行礼,“臣女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视线落在那道红色的人影身上,承德帝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但那笑容毫无暖意,反而像窥见了新奇玩物,带著一种天真的残忍。 承德帝轻飘飘道:“平身。” 沈清嫵抬头时,承德帝几乎要呕出来。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小的,如同被雨滴打湿过的红疹,算不上狰狞,却密密麻麻,破坏了玉璧的无暇。眼瞼也高高肿起,使原本清亮的眸子变得有些无神。 雪白修长的脖颈,也布上了一层凹凸不平的疙瘩。 “沈川这个混帐!是故意惹朕不快的吗?” 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被冒犯龙威的极致冰冷与残酷。 承德帝手掌猛地拍在御案之上,那声响如同惊雷,震得案上的笔架,奏摺齐齐一跳。 “皇...皇上,臣女,哪里做得不对,请皇上明示。” 沈清嫵立即跪了下去,头贴在地面上,浑身抖如筛糠。 上一世傅怀之和她说过,凡是惹承德帝厌恶的人,不会给她们第二次机会。 这次她给承德帝留下这么难忘的印象,日后沈川再怎么说,想来他都不会愿意再见她。 思及此,沈清嫵巴不得让疙瘩起得再多一些。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她不停磕头求饶。 看到沈清嫵吃瘪,沈芊雪心中大喜,父亲想把属於她的殊荣给沈清嫵这个小贱人,怎奈沈清嫵不爭气,属於她的东西,谁都抢不走。 今天,她一定要好好表现,万一皇上开心,封她当个县主或者郡主,以后她就再也不用仰仗別人脸色过日子了。 “你!滚出去!” 承德帝目光扫过地上跪著的沈清嫵,仿佛一头被触怒了逆龄的巨龙,他龙袍一拂,御案边缘的一盏茶盅被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震得人心里一激灵。 门外候著的沈川,听见里面的声响,紧张地来回踱步。 他把一锭金子塞进李高手里,央求道:“千岁,烦劳您进去看一眼,下官女儿初次进宫,不懂礼节,不知怎么触怒到了皇上,您替我说说好话。” 李高把金子推给他,“沈大人,皇上的脾气秉性您是知道的,他最不喜欢在兴头上被人打扰。” 没等沈川说话,御书房的门开了。 沈清嫵抽泣著,从里面跑了出来, “阿嫵,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出来了,雪儿呢?”谢氏走上前,连忙问道。 “母亲,父亲,我......” 沈清嫵哽咽地抬起头,脸上,脖颈上,手上,凡是皮肤所露之处,都泛著红,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疙瘩。 沈川和谢氏被嚇了一跳,不禁后退一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阿嫵,你的脸怎么了?” 沈清嫵假装不解,抬手触碰自己的脸,待手碰到脸的那一剎那,她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母亲,父亲,我的脸是怎么回事,怎么起了这么多疙瘩,明明出门时还好好的,女儿为了见皇上,甚至早晨都没用早膳,皇上看到女儿这样,肯定很討厌我。” 她捂著脸,喃喃自语,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沈川將她表情收入眼底,眸色黯了黯,却没说话。 不过心中存疑,是不是她识破了他的目的,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这也不太可能啊,她才多大,尚未及笈的一个小姑娘,若是有这种心思和洞察一切的谋略,未免太可怕了。 沈川审视著捂脸哭泣的沈清嫵,她哭得没有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压抑著,只有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寒风中被拋弃的雏鸟。 谢氏嘴唇蠕动,伸手替她擦去那些不断线的泪珠,“老爷,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阿嫵?” 沈清嫵颇为意外,她这位糊涂母亲,难得说了句有用的话。 她不惜以身犯险,可不仅仅是逃过一劫承德帝这么简单,她要让沈川知道,一切都是沈芊雪自作自受。 她也要让沈芊雪尝一尝,遭人唾弃,孤立无援的滋味。 本来沈川没往此处想,经过谢氏的提醒,也有所怀疑了,毕竟怎么看,都是被人陷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是谁会害沈清嫵呢? 沈川猜不透,也不愿去细想。 李高盯著沈清嫵,似惋惜似庆幸地摇了摇头,“可惜了沈大姑娘,是个没福气的,沈大人,还是沈二姑娘有福气。” 沈川面色衰败,脚步踉蹌。 雪儿她,还是逃不过吗? 御书房內。 承德帝缓了好一会,才从被沈清嫵惊扰的心情中平復过来。 他看著下面站著的一袭白衣似雪,低眉敛目的沈芊雪,忽然又来了兴致,“朕听说,沈大人和沈夫人已把你正式认作亲生女儿,一切可还顺利?” “托皇上的福,一切顺利。” 不知为何,沈芊雪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她对临越又没有什么功劳,父亲也没做有功於江山社稷之事,皇上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即便父亲得皇上看中,赏赐的人也应该是沈清嫵,不是她一个养女。 皇上看她的眼神,完全没有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更像是看猎物时势在必得的眼神。 沈芊雪心惊胆战,她貌似明白父亲为何不让她在皇上面前出风头了。 “沈二姑娘,你觉得皇宫怎么样?” 承德帝一步步走到她身边,身上的味道熏得她直皱眉头。 “宫殿巍峨,富丽堂皇。” 沈芊雪低著头,实话实说。 承德帝虎视眈眈盯著她,容貌娇俏,身姿窈窈,就是年纪稍微小了些,但也不是不能等。 “你喜欢以后就多来玩,后园景色不错,奇异草奼紫嫣红,和你很配。” 沈芊雪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她再傻,也听懂皇上话里的意思了。 第66章 掌家之权 沈芊雪突然想到沈清嫵过敏一事,她肯定早就知道了父亲的目的,故意过敏把自己留在御书房。 好歹毒的心机! 沈芊雪差点吐血,但只能先应付眼前的状况,“谢谢皇上,有时间臣女和姐姐一起来。” “別叫她来,朕不想再看见她,也不想再听人提起她,你自己来就好,有朕护著,你別怕。”承德帝俯身,凑到她眼前道。 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闻见少女身上好闻的处子香,这种大家闺秀身上的味道,不是卑贱宫女能相比的。 承德帝情不自禁深深一嗅,沈芊雪大脑宕机,后退一步。 她到底未及笈,承德帝不好现在下手,他解下腰间带著的龙形玉佩,“好了,你出去吧,有什么需要,拿著这块玉佩进宫找朕,宫人不会阻拦。” “臣女多谢皇上。” 沈芊雪小心翼翼的接过,她是不喜欢年纪能做她父亲的承德帝,但是能得到他的袒护,她还是很乐意的。 日后,她嫡女的身份加上御赐之物,便是萧衍那种身份尊贵的,也是够格的。 想起萧衍,沈芊雪脸颊緋红,虽是煞神,脾气古怪,但那等相貌,那等家世,是上京多少贵女梦寐以求的好儿郎。 如果能嫁给他,沈芊雪握紧玉佩。 “吱呀~” 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见沈芊雪完好无损地从里面出来,沈川和谢氏齐齐地拍了拍胸脯,鬆了口气。 出宫的路上,几人一言不发。 在要走出宫门的时候,沈清嫵回头看了一眼。 日头渐烈,把脚下的宫道晒得发烫,从这个位置,依稀能看到某个僻静宫苑的朱门虚掩著,院內荒草已齐膝高。 这是皇宫的白昼,在光天化日里依然感到刺骨的寒意。 她想逃得远远的,永远不再踏足这里。 宫门,萧衍骑著马,停在不远处的柳树边,见沈家四人出来,方才纵马离去。 上了沈府的马车,沈芊雪率先出声,有些质问的意思在里面,“姐姐,好端端的,你的脸怎么会起了这么多疹子,该不会是你不想见皇上,特意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吧?” 谢氏探究地看著沈清嫵,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从她回府那一刻起,自己就看不透这个女儿了,她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让人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沈清嫵微微一笑,“二妹妹这话说得好奇怪,我为什么不想见皇上?我看是有人不想让我见皇上,怕我抢她分头。再说起疹子,我也不知怎么,自己突然就这样了,不过我被人陷害不止一次两次了,多一次也没什么奇怪的。” 看著一脸吃瘪的沈芊雪,她继续道:“恭喜二妹妹,得皇上看中,我相信以后二妹妹一定能扶摇直上,成为人中龙凤。” “我真是小看姐姐了。” 沈芊雪吃了哑巴亏,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谢氏当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你们俩姐妹,无论谁过得好,都记得要帮衬著对方,不可起內訌。” 到了沈府,沈清嫵前脚进飞鸿院,后脚就被沈老夫人叫了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寿安堂的小佛堂。 沈老夫人闭目念经,赵嬤嬤敲了敲门,轻声道:“老夫人,大姑娘来了。” 寿宴过后,沈老夫人自称要在佛堂吃斋念经,为沈家祈福,不见任何人。 沈清嫵省了麻烦,也一直没有来过。 她和沈老夫人关係有些微妙,原本沈老夫人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中途又临阵倒戈了沈芊雪,现在叫她来,不知所谓何事。 沈老夫人跪在蒲团上,淡淡道:“大丫头来了。” “来了,祖母最近可都安好?” 沈清嫵態度微变,语气听起来还像以前那般亲昵。 最近,她所做的事尽数传到了沈老夫人耳朵里,先是把眼线绣珠送给沈川,再是要了谢氏嫁妆,连皇宫她都能全须全尾走出来。 沈老夫人觉得自己,真是看走了眼。 怎么会觉得回府一个月左右的孙女,容易掌控呢? 以前分明是故作乖巧和听话,骗过了所有人。 別的沈老夫人都能不介意,但是算计沈川,她不能容忍,“一时半会死不了,大丫头的能耐,是我没有想到的,算计自己的亲生父亲,你可知道是什么罪名?” 沈清嫵一直等著沈老夫人兴师问罪,没想到来得这么晚,“孙女不知,祖母是什么意思。我对父亲一片孝心,怎么会去算计他。” 沈老夫人冷哼,“绣珠一事,你可有话说?” 沈清嫵直呼冤枉,“祖母,这事是个误会,那日下雨,孙女让院里的福芽去给父亲送汤,雨下得太大,就让绣珠撑伞同去。谁曾想,到了正厅,绣珠强了汤自己送了进去。打那以后,孙女就把院子里的人,都换成模样普通的了。” 想起以前爬床的婢女,沈老夫人就觉得谢氏糊涂。 明明深爱著沈川,却让管家招那么多长相清秀,样貌好的婢女进府,真不知道她是真爱沈川,还是政敌派来的臥底。 谢氏手里的嫁妆,交给了沈清嫵三分之二,现在沈府,吃穿住行大不如前了。 以前她吃的补品是人参,鹿茸,阿胶,现在竟然用胶和小小的雪莲来糊弄她。 沈老夫人大义凛然,“大丫头,你再过一年及笈,是时候学著执掌中馈了,明日开始,我让你母亲协助你打理沈府,免得日后嫁了人,別人笑话咱们沈府的女儿是个没有眼见的。” 这是惦记起她手里的银子了。 沈清嫵点头,“如果母亲同意,孙女愿意接手。”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老夫人打算回去说点好听的,但是这一眼,把她嚇了一个趔趄,“你,你的脸怎么了?” 佛堂灯光昏暗,只点了两盏铜灯。 在烛光的照耀下,沈清嫵脸上的疙瘩比白天看上去的更加突兀。 “祖母,今日孙女隨二妹妹,母亲和父亲进宫谢恩,出门时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到了宫里就变成了这样,皇上为此发了好大的怒火。” 第67章 雨灾预警 “什么?”沈老夫人声音陡然尖锐,“皇上没有怪罪你父亲吧?” 沈清嫵抿了抿唇,一脸愧色,“君心难测,皇上当时没有降罪父亲,但孙女不知以后,皇上会不会借题发挥,追究父亲的罪过。” 沈老夫人顿时紧张起来,出门时好好的,怎么会到了皇宫,突然起了疹子。 难免不会让人联想到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而沈府,唯一会和沈清嫵过不去,不希望她好的,只有沈芊雪。 沈老夫人召了吴嬤嬤,小声嘀咕了几句,吴嬤嬤便领命出去了。 她起身警告道:“大丫头,你们姐妹间的小摩擦我不管,但是谁也不能影响到沈府和你父亲的前途声誉,若有人做了,我一定饶不了她!” 沈老夫人知道沈清嫵不是泛泛之辈,不要计较这种话她也肯定不会听,只能从大局入手。 “孙女定会谨记。” 沈清嫵面上乖巧答应,殊不知她压根就不在意沈府,沈川能把她推出去为沈芊雪挡灾,她又岂会顾忌沈府和沈川。 “我知道你心里不快,你二妹妹被纳入族谱一事,可这是皇上钦定,谁也无法阻拦。” 沈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宽慰,儼然又是一副慈祥的长辈模样。 ...... 五月本是多雨的月份,临越各地不约而同地下起了大雨,大雨下了三日都没有停下,隨著降雨,温度也下降了许多,似乎回到了深秋时节。 飞鸿院。 沈清嫵站在廊檐下,瓢泼大雨向地下砸,跟青石地面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又湿又冷的水气扑面而来,让人清醒,又忍不住失神。 云舒收起纸伞,来回摸索著臂膀,“姑娘,这雨真的太大了,听说护城河的河水,都漫上来了。” 这两日,沈府眾人纷纷又穿上了冬衣,这天气哪里像快入夏的样子。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这次的大雨,就是灾难的源头了。 沈清嫵勾唇,“咱们的东西,很快就派上用场了。” 又过了三日,大雨狂风,连宵达旦,各地河水上涨,没过堤岸。 今年官府大肆徵收赋税,百姓家中本就没有多少余粮,雨灾一来,房屋坍塌,死了不少人。 皇宫,金鑾殿內。 承德帝拿著一封又一封奏摺,大发雷霆,“灾民为什么都聚到了上京,各地官员都是吃白饭的吗?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賑灾济民?” 殿內人人自危,生怕怒火波及到自己。 唯有李刚手握笏板,上前道:“皇上,微臣以为当务之急,应该开棚救灾,安抚灾民,等这场灾害过去了,再追究罪责也事不宜迟。” 承德帝奢靡成性,又年年为已逝皇后修缮金身,国库没剩多少银子了。 但他不敢在朝堂上公然诉说此事,只能道:“临越不止是朕一个人的江山,国家有难,各位爱卿也应该出一份力,明日四品以上的官员一人上交五百两银子,四品以下一人一百两,朕出一万两,此事交由户部去办。” 这些银子,在灾害面前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户部宋光篤刚想说什么,承德帝道:“若处理不好灾民一事,你提头来见。” 傅昭站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头戴七旒冕冠,身穿玄端赤锦袍,腰间束著深青色犀牛皮製成九章玉带,袍服之下,露出朱缘皂麂皮靴的靴首。 此刻,他陷入了沉思。 难道把他掳走的那个老婆子说的话是真的?他说会发生雨灾,现在真的下起了大雨,可...... 他看著傅怀之,怀之並没有请愿救灾啊。 一定是巧合,他怎么能把一个离间他们兄弟感情的老婆子的话放在心上。 这边,沈清嫵带著云舒来到回春堂。 回春堂门口挤满了百姓,这场大雨让许多人染了风寒,钱叔和另外两名大夫正在看诊。 望著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钱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大家不要挤,一个个来,本店保证,看病抓药还是按照以前的价格收取银钱。” 现在上京的药铺,纷纷涨价,只有他们回春堂还保持著以前的价格。 一些不富裕的百姓,天不亮就在药铺门口排起了长队。 “钱大夫,谢谢您,您真是大好人,这个关头,能不涨价发財的也只有您了。”城东卖猪肉的王婶,抱著儿子,眼含热泪。 如果不是回春堂开的药,狗蛋恐怕熬不过去这个关卡。 其实,不涨价是钱叔私自做的决定,他拿自己的银子把店铺的亏空填上了。 钱叔道:“大家不要谢我,要谢就谢我们东家,我们东家是个好人,不涨价是她做的决定。” 姑娘已经够照顾他们了,除了半个月查一次帐本,平时基本不来。做人要讲良心,姑娘对他好,他不能慷姑娘之慨,白得好名声。 况且开门做生意,谁都是为了赚银子,涨不涨价,都是个人选择。 沈清嫵看著长长的队伍,和云舒从后门进了药铺,看到桌上放著的帐簿,她停下脚步隨便翻了几页,隨即让云舒把钱叔叫来。 疾言厉色道:“钱叔,帐面上怎么多了这么多银子,你们加价看诊?” 她是想趁雨灾发財,却不是发百姓的財,她要赚官府的钱。 这次灾情,是为店铺扬名的好机会,不能因小失大。 “姑娘,我......”钱叔囁嚅著,不知该怎么解释。 沈清嫵眼含失望,她怎么也不相信,平时看上去忠厚老实的钱叔,会做这种发难民財的事情,“钱叔,我没说看病抓药涨价,你为什么私自做决定?这样一来,我们和济世堂有什么区別?” 钱叔嘆了口气,道:“姑娘,价格还是按照以前定的,我们没乱涨价。” 沈清嫵狐疑,又拿帐簿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你是不是把自己的银子填进去了?” 钱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京大大小小的药铺都涨价了,只有咱们回春堂没涨价,我怕您怪罪,又不忍心百姓遭罪,就拿银子填进去了。 第68章 心繫百姓的萧衍 我孤家寡人一个,要那么多银子也没什么用,留下点养老买棺材的本就可以。” 良久,沈清嫵才说话。 “钱叔,咱们保持原价,无愧於心就好,剩下的是官府该做的,升米恩,斗米仇,这个典故你没听过吗。你要知道,现在很多都是穷途末路的人,你此时拿出银子去帮助他们,他们固然感激,可有朝一日,你拿不出银子,先前所有的好都不是好了。” 人性的劣根本就是自私,贪婪,谁都不例外,小恩小惠,才最打动人心,掏心掏肺,没有一个好下场。 她吃过教训,不愿意再吃一次。 钱叔有些纠结,沈清嫵也不生气,笑眯眯道:“钱叔,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不过我的回春堂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收容所,我不希望因为你一个人,给店铺留下隱患。你想拿银子帮助百姓可以,但你得离开这里。” 这个世道,平头百姓即便发了財,也守不住財。 钱叔是个聪明人,眼见她有能力盘下药铺,便自告奋勇在这里看诊,甚至不要诊金,若他单纯想治病救人,大可以去別的地方另开一家药铺,之所以留在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中了她有保护他的本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须臾,钱叔开口道:“多谢姑娘提点,是我考虑不周,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做出影响药铺之事。” 沈清嫵丝毫不担心钱叔会走,因为目前能保下他的,只有自己。 看著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沈清嫵准备再多雇几个看诊的大夫,之前她们低价採买的药材,纵使原价问诊,也不会赔本。 她一脸凝重,“钱叔,现在是把咱们药铺名声打响的好机会,这段时间看病问诊,不要出现任何差错。回春堂,就交给您全权打理了。” 恩威並施,方为用人之道。 钱叔见姑娘这么信任他,感动得老泪纵横,他也知道自己和药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信誓旦旦保证,“姑娘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这段时间我全力盯著药铺,坚决不在这个时候出紕漏。”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沈清嫵逐渐信任了钱叔,此人除了有点爱心泛滥之外,別的缺点几乎没有。是人都有缺点,这点她可以接受。 二人说话的时间,天像是漏了一般,暴雨如柱,砸得人睁不开双眼。 浑浊的雨水肆意流淌,將整个上京都浸泡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湿冷里。上京城外,往日还算平整的官道早已化作一片泥泞的沼泽,深浅难辨的水洼映照著乌黑、低垂的天空。 城门口,源源不断的灾民往城里闯,生死攸关之际,守城的官民已经镇压不了他们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复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这是雨水混合著泥土被多人践踏的淤泥味、人畜身上散发的餿腐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某些角落散发出的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宋光篤在官兵的保护下,来到城门口,望著衣著破旧,满脸雨水的灾民,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在要掩鼻的时候,被身后小廝提醒,他才清了清嗓子,道:“大家安静一下,不要往里闯,先听我说,我知道大家很急,皇上和我也很著急,但是大家看到了,城內已经挤满了人,大家若是相信我,可以先在城外棚子里休息,我保证每天定时给大家发放吃的和熬製驱寒药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有许多人进了城,也因为没银子被活活饿死冻死。 听见这话,灾民仿佛看到了希望,一个瘦削,穿著青布长衫读书人模样的年轻男子怀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宋光篤眼神像寒冬的夜,凉侵侵的,让人不寒而慄,“本馆乃堂堂户部侍郎,说的话岂是儿戏,大家看看你们左右两侧的棚子,就是为了给你们避雨准备的。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硬往里闯,但是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落,他身后的官兵,对著一个抱著女童想偷偷闯入城中的妇人,一刀封喉。 她怀中的女童刚刚足月,隨著女人倒下,女童也摔在泥坑里,嗷嗷大哭。 宋光篤侧头,刀光剑影间,女童的头颅也落了地。 鲜血混合著雨水,流了一地,红得触目惊心。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宋光篤冷眼旁观,他头戴七梁进贤冠,玄冠以金丝嵌出云鹤暗纹,正中镶嵌一枚鸽卵大小的羊脂白玉,光泽温润。身著鸦青色仙鹤补服,前胸后背以玄黑丝线绣成的振翅仙鹤纤毫毕现,鹤目以黛青丝线点缀,在光影流转间恍若欲破云而出。 这身富贵逼人的穿著,和眼前脏乱,贫瘠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场灾民被宋光篤的残忍和官兵冷酷无情震慑住了,稚子无辜,他们竟然对婴儿下手! 灾民扭头望著宋光篤所说的棚子,不过就是用了些木头和茅草搭建,地上堆著一些破被,有的棚子下面还稀稀拉拉的漏雨,灾民们看著那些完好的棚子,眼里升起希冀之色。 一窝蜂朝那些棚子里挤去。 “一群蠢猪。” 宋光篤嗤笑,活该他们饿死冻死,为了眼前一点利益,不顾脸面,本来以为皇上给的银子不够,照这样看,没准还有剩余。 “关城门!” 宋光篤胸有成竹,挥手示意。 当天,官府的賑灾粮如约而至,所谓的吃食,不过是能数清颗粒的粟。 能让这些人饿不死,却又活得生不如死。 大人能坚持,可灾民中有不少婴童和孩子,日日吃这个,面黄肌瘦,气若游丝。 城楼。 萧衍站在台阶上,看著这一幕,鲜见地动了怒,沉静的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戾气。 他搭在石墙上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变得苍白,失去了血色。 无劫焦急,“侯爷,別看了,您的身体要紧。” 昨晚,侯爷又犯病了,多亏药王的迷药,他们才能趁机把侯爷绑起来。 第69章 沈清嫵的计谋 侯爷心繫百姓,逃往城中的灾民,全都被他集中到一个地方救治,可粮食有限,侯爷有银子也无济於事,城中粮仓和药铺药品,前几天被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全买走了。 无劫顺著萧衍的目光,看见城外尸横遍野,难民躲在棚子下瑟瑟发抖,也起了几分同情之心,“侯爷,您做得已经够多了,江山是他们傅家的,又不是咱们侯府的,要管也应该是皇上管。” 凭什么让侯爷在背后给傅家人收拾烂摊子,更可恶的是,他们侯爷的封號还是靖逆侯,为了老侯爷的承诺,要搭上侯爷一辈子吗? 萧衍神色冷峻,薄唇抿起一条直线,语气也烦闷几分,“百姓是无辜的,当初父亲和我在战场上两次遇难,都是百姓救了我们,没有百姓,就没有江山,更没有侯府现在的荣华富贵。” 可是也太凑巧了,那女子为何偏偏买粮食和治伤寒的药品,连布衣店也被採购一空,难不成她可以未卜先知? 又熬了几日,灾民们是在受不了了,又开始往城里闯。 但城门乃是千斤重的千年玄铁铸造,又有官兵把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灾民对此毫无办法。 而沈清嫵这边,一直在等著傅昭请命救灾。 回春堂內,钱叔急匆匆地跑来,对正在后院喝茶的沈清嫵道:“姑娘,有人想高价收购咱们药铺驱寒的药材,我看咱们剩的药材还有很多,要不要卖一些出去?” 对方出的价格,即便是钱叔这种不爱银子的,也不禁有些恍惚。 那能抵得上他们店铺两年的受益了。 这是被人惦记上了。 不过这也在沈清嫵的预料之中,他们收购了药材,会加价很多倍卖给百姓,毕竟没什么比命更为重要。 那些生病又看不起病的百姓,会去偷去抢去杀人,最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沈清嫵放下茶盏,“多少银子也不卖,钱叔,通知下去,药铺所剩药材无几,从今日开始限號,每日只接诊六十人,多了一个不接。 你们接诊的时候,切记一定要按照排队的先后顺序来,插队的不接,加价的不接,只要不是按照顺序来的,哪怕是快病死咱们药铺也不接诊。” 乱世之中,很多人都会靠武力来威胁那些弱小的人,她的善心,只对值得的人发。 那些不懂感恩,还会反咬一口的,死也不关她的事。 “好,我知道了。” 现在的钱叔,已经被沈清嫵的智慧和手段深深折服,哪怕是她说太阳从西边升起,钱叔也会觉得有几分道理。 事实是,沈清嫵的担心是对的。 翌日。 “都让让,先让我看。” 一个身型高大粗壮,五官几乎皱成一团的男子在后面叫嚷。 这人名唤张胜,和户部宋光篤沾点亲戚,平日里没少欺压百姓,强抢民女。 前两日他染了风寒,吃了几副药都没见好,听说回春堂的大夫医术高超,药到病除,便打算来这看看。 “你想看病,就去后面排队!” 被插队的是一个十岁的男童,长得面黄肌瘦,瘦瘦小小,他还背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模样的女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男童叫春生,从小被父母遗弃,平时靠捡点泔水和烂菜叶子为生,他背上的女童也不是他的亲妹妹,是他捡来的。 女童小脸通红,气若游丝,昏迷不醒三天了,春生拿著所有的家当,天不亮就在回春堂门口排队,眼看快到自己了,被人插队自然生气。 春生指著看不见头的队伍,怒斥道。 张胜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他不敢插队成年男子,只会欺压弱小。 “嘿,臭乞丐,敢和我嚷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张胜扬起巴掌就朝春生脸上扇。 “张大爷,两个孩子也不容易,你別和他们计较,这个位置给你,我明日再来排。” 帮腔的是一个更夫,他拍的位置略微靠后,大约在五十號左右,但今日也能看上病。 张胜斜了他一眼,漏出满嘴黄牙,“滚滚滚,老东西,站在你那我还得拍好几个人时辰,你別多管閒事!” 说完,他把春生往地上一推,排在了前头,还往女童身上淬了一口浓痰。 春生怕妹妹冻著,把身上的破袄脱下来,给她穿上,女童嘴里似乎在囈语著什么。 “你欺负人,欺负人!” 妹妹的脸上血色渐渐褪去,春生嚎啕大哭,朝张胜扑去,却被他一脚狠狠揣在泥坑里,还被淬了一口恶臭的浓痰。 “小杂种,敢和我斗?” 张胜像只斗贏的公鸡,得意道。 轮到他时,钱叔指了指药铺门上掛著的招牌,“插队者本店一律不看。” 对於给自己看病的大夫,张胜的语气还算客气,陪著笑脸道:“我没插队,是他主动把位置让给我的。” 他指了指春生,半客气半威胁,“我表姑父是户部侍郎宋光篤,识相的话,赶紧给我看,不然我让他派人砸了你这间药铺。” 钱叔和另外两名大夫为人温和,基本没和人起过衝突,面对张胜这种无赖,除了僵持著不给他看病,再说不出別的话。 这件事解决不好,以后会有更多人效仿。无论是对药铺,还是对早早来排队的百姓,都不公平。 沈清嫵从內堂里走了出来,“国有国法,店有店规,就算是手握重病的朝廷重臣,砸药铺也应该师出有名,若仅仅为了你这个插队的远房侄子看不上病就要砸药铺,那我就去宫里敲登闻鼓,告御状,让皇上来主持公道。” 她头戴黑色帷帽,一袭娟纱金丝绣长裙,身披白色狐裘大氅,站在门前,身姿如古松般挺拔沉静。周遭的喧囂与骚动,在她话落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消弭,化作一片屏息的寂静。 “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也敢和我叫板,原来你是这里的掌柜,让我看看你长啥样,躲在后面装神弄鬼。” 光凭声音,张能也能断定面前站著的女子是个美人,他转了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第70章 抗灾救民 伸手就要去扯沈清嫵的帷帽。 沈清嫵不闪不避,就在他即將接触到帷帽的剎那,出手了。 她单手擒住张胜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张胜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顾不上撑伞,想把手抽出来。 一个女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张胜使出浑身力气,钳制他的力道都没鬆动半分。 手用不上力气,还有脚,他刚伸出脚,沈清嫵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手一推,钱山跌倒在春生方才跌到的那个水坑里。 “店铺的规矩,还请大家遵守,不守规矩者,去別处另请高明。” 沈清嫵声音淡淡,没有一丝起伏,却比任何雷霆怒喝都更具分量,落地有声,不容置疑。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惶恐、或不服的脸,继续道:“城中店铺接连涨价,只有我们回春堂依旧保持初心,问诊抓药全都按照以前的价格,別的店铺高价收购药材,我们没有卖,因为想给大家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要求大家感激,只求日后官府或者旁人为难我们的时候,大家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不说公道话也不打紧,还望大家到时候不要落井下石。” 她没有提高音调,也没有出口威胁,但那句“公道”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言毕,沈清嫵不再多置一词,只是静静地站著,仿佛在给予眾人消化她话语的时间。 最后她淡然頷首,迈步离去,那红色的背影,仿佛不是消失在视野里,而是化作一道印记,烙在眾人心里。 以前,他们並没意识到回春堂保持原价是多么难得可贵,还有些人偷偷在背后嘲讽回春堂老板是个傻子,有银子都不知道赚,听了沈清嫵一番话,听了保持原价是想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有些人愧疚地低下头。 张胜吃了瘪,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离回春堂。 看完六十人之后,钱叔闭店,后面排队的人也没再发出异议。 只要回春堂开著,他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姑娘,太帅了!” 云舒跟在沈清嫵后面,朝她竖起大拇指,她有预感,经过这波,回春堂真的会做大做强,成为临越首屈一指的大药铺。 皇宫,金鑾殿。 太监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直言进諫是御史院职责所在,若事事都怕得罪人,百年后史书上他们就是笑话。 李刚硬著头皮上前,“皇上,微臣有事要奏。” 承德帝看向李刚,一脸不悦,每次都是他,囉里八嗦,浪费他大好时间。 “什么事。” 最近,下面官员进贡了两个波斯姐妹,鼻樑高耸,眼窝深邃,紫晶色的眸子,笑起来如沙漠里绽放的玫瑰,诱惑,嫵媚。 承德帝日日宿在两姐妹宫中,脚步虚浮,浑身无力,眼底青黑一片。 “皇上,微臣要参户部侍郎宋光篤,宋大人。您让他解决灾民,他竟然把灾民全赶去了城外,日日喝没有几粒粟的汤水,身上连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日日躲在漏雨的棚子下面,已经冻死了不少人。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死了这么多人,没有经过妥善处理,万一爆发瘟疫,皇上,临越危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什么?”承德帝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盯著宋光篤,眸子里似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他自认不是一位明君,可也不能看著灾民全都惨死雨灾。 “宋光篤,你怎么和朕说的?” 承德帝把手里把玩的玉如意,扔到宋光篤头上,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在他脸上晕染开来。 他疼得打起了激灵,“皇上,污衊,妥妥的污衊。微臣在城外修缮了棚子,日日命人熬粥,熬御寒汤,至於为什么没有药物,完全是因为城中治疗伤寒的药物,在数日前,被人一扫而空,全都买走了,微臣冤枉啊!难民那么多,若日日好吃好喝,多少银子也不够。” 李刚不依不饶,弯腰拿起脚边放著的破碗,“皇上,这是宋大人命人熬的粥,微臣让手下去打了一碗,敢问宋大人,天天吃这种东西,你能活得下去吗?” 碗破了好几个口,里面盛了半碗浑浊的水,底下还有五六粒粟。 宋光篤把剩余的银子交还给承德帝时,承德帝夸奖了他好一通,那时有多风光,此时他就有多落魄。 太监李千岁双手接过李刚端著的碗,呈到承德帝面前。 承德帝“腾”地站了起来,眼里几乎要喷出火焰,“宋光篤!来,你把这碗汤水喝下去,给朕看看。” 碗里发出腐臭味,似是很多人用过,宋光篤接过,才凑到嘴边,就“哇”地吐了出来。 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宋光篤顾不得擦,跪下强词夺理,“皇上,微臣知错了,微臣这么做,也是为了上京好啊,这么多人涌入城中,难以保持秩序不说,万一他们当中有个什么传染病,城中药物匱乏,不能为了这些人,弃整个城的百姓不顾啊!” 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承德帝面色有所缓和。 李刚双眼通红,指著宋光篤,神情激动,“皇上,宋光篤完全就是危言耸听,他担心城中百姓,那城外的百姓就不是咱们临越百姓了吗?聚在城外的灾民人山人海,他们之所以没反击,是还没被逼到绝境上,如果被逼到绝境,十几万人,城门能守得住吗? 灾民进城,意味著什么?宋大人或许会说派军队镇压,但是你別忘了,军队的將士是抵御外敌的,让他们拿刀枪去杀害自己的子民,这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別?”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少官员开始指责起了宋光篤。 见大势已去,下一步便要追责,宋光篤跪地磕头,“皇上,微臣知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將功补过,求您了皇上。” 承德帝震怒,“来人,宋光篤阴奉阳违,欺压百姓,打入大牢,吵架后流放寧古塔!” 他环视了一圈,道:“各位爱卿,你们谁能主动站出来,替朕分忧,抗灾救民“?”” 第71章 金鑾殿风波 朝臣们垂头,一言不发,都不愿意干这种出力不討好的事。 那日,承德帝派宋光篤去救灾时,傅昭也派人去看过灾情,听到宫人的稟报,傅昭犹豫再三,也不愿意主动站出来。 脏乱不堪,光是听著,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让他和那群灾民长时间朝夕相处,还不如杀了他。 “昭儿。” 看著傅昭脸上天人交战的神色,承德帝以为他终於懂事了,满眼期许。 傅昭不敢与之对视,眼睛撇向一边,“父皇,儿臣也想为您分忧,可是儿臣这两天也染了风寒,身体不適,为了防止把病气过给百姓,儿臣不能去。”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装腔作势地咳嗽了几声。 顿时,承德帝脸如黑炭,和外面阴沉沉的天空相得益彰。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主动站出来为他分忧! 金鑾殿內,落针可闻,百官依序而立。 “父皇。” 一道低沉却又让人意想不到的男声响起,“父皇若是相信儿臣,儿臣愿意前去救灾。儿臣身为皇子,享百姓供奉,理应为百姓做事,听闻难民死伤无数,儿臣心如刀绞,寢食不安,肯定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让儿臣去救灾救民,为父皇分忧。” 三皇子傅淮之站在金柱投下的阴影里,仿佛本就是这大殿的一部分。 他身著一件半旧的圆领光袖朝服,领口与袖端织著黯淡的皇子专属蟒纹,因不受宠,宫人对他的朝服也不怎么上心。浆洗多次,失了鲜亮,透出一种儒雅的旧气。 袍身略显宽大,更衬得他身形清瘦。腰间束著一条蓝色宽边腰带,上面悬著一枚青玉禁步,玉质寻常,雕工也朴素。这身装扮,不失礼制,也透著一股被刁难后的难堪与尷尬。 傅淮之的长相肖似其母惠贵人的清秀,只是那份清秀被长期的忽视镀上了一层沉静的苍白。眉眼疏离,眼睫习惯性的微垂,看人时目光先静静落下,才缓缓抬起,里面盛著的不仅是畏缩,还有一种过分早熟的、洞悉自身处境的瞭然。 朝臣们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掠即过,未作片刻停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有多大本事,他也安然於这种嘲讽,挺直脊背,信心满满。 承德帝哑然,显然没想到站出来的是他。 他这一生,宠幸的女子眾多,孩子却没几个,所以傅淮之的母亲爬床,他虽生气,可也没过於追究。 “行,朕再给你十万两,无必要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承德帝打量著这个存在感一向很低的儿子,他的长相三分隨了母亲,五分隨了他,鼻樑挺直,唇色偏淡,唇角天然带著一丝向下的弧度。 皇位本来就是能者居之,之前,他看好傅昭无非是因为,傅昭有一个好的出身,能获得不少助力,但此次救灾,也让他看清傅昭只適合做个閒散皇子,不堪重用。 若是傅淮之能把灾情解决,他不介意给他一个机会。 散朝后,傅淮之敏锐察觉到傅昭窥探似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又是那副討好的笑容和语气,“二哥,这次救灾你和我一起去吧,你在后方坐镇,臣弟在前面衝锋,等灾情过后,父皇问起来,功劳都是你的。” 往常,傅昭对这种討好很受用,可今天,他没来由觉得有些假。 傅昭心里生出些许烦躁,说话夹枪带棒,“我竟没看出,三弟有如此大的野心,当眾请旨,话也说得漂亮,还真应了那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皇兄,你真误会臣弟了,刚刚我站出来,完全是为了你啊。” 傅淮之咬紧牙关,眸子里的狠戾一闪而过,扬起脸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讥讽,恭维地笑道。 “什么意思?” 傅昭扬了扬眉,示意他继续说。 现在不是和傅昭翻脸的时候,儘管他心中恨不得把傅昭剥皮抽骨,把他比做狗,日后他会让傅昭的下场不如一条狗! 傅淮之轻呼一口气,耐心解释,“皇兄,方才父皇叫你名字,是想让你去的,但你在朝堂上公然拒绝,害得父皇丟了脸面,此时如果没人接话,下朝后父皇肯定会降罪於你,臣弟不想看皇兄飞来横祸,所以才出口相助。皇兄若怀疑我心怀不轨,可以和我一同前去,救了百姓,功劳归你,救不了百姓,罪责归我,皇兄意下如何?” 这话也在理,难道真误会他了? 看著傅淮之一派真诚,不像作假,更何况他还愿意把功劳归给自己,傅昭生出了几分歉意。 “淮之,对不起,是我说话太难听了,你別和我计较,我也是一时口不择言,都怪宫中妃嬪,挑拨咱兄弟俩的关係,让我觉得你別有用心,以后我再也不会听她们胡言乱语了。你安心去做,我不会和你抢功劳的,咱俩可是亲兄弟!” 傅昭胸无城府,从小在宫人的恭维下长大,没吃过什么苦头,更没遇到过挫折,即便在御书房读书,也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傅淮之只需稍微一解释,他忍不住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傅淮之敏锐捕捉到有人在傅昭跟前说他坏话,这是一个不小的隱患,急急问道:“皇兄,是谁挑拨咱俩关係,臣弟去稟报父皇,让父皇来处置,后宫干政是大忌!” “哎呀,我也不知道那人是哪个宫里的,你別在意这些,快去吧,我也走了。” 傅昭迫切回宫和宫女玩雨水,不愿再和他多说。 雷鸣轰隆,大雨滂沱,雨点和狂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著整座皇宫。 盯著傅昭越来越淡的背影,傅昭挥了挥手,声音冰冷,“去查查,是谁在二皇子面前嚼舌根,查出来不用留活口了,我不喜欢多管閒事的人。” 他漆黑的眸子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冷得可怕。 “殿下,万一是正受宠的妃嬪?” 身后的太监周玉低声道。 傅昭转过身,投下一片阴影,“我的意思,很难理解?人,指的是所有人。” 第72章 沈清嫵吐血 周玉打了个瑟缩,这些年眼见著三皇子愈发沉默,以前开罪过他的那些宫人,全都不知不觉的消失了,自己无比庆幸,没有以貌取人,不像那人蠢蛋以为三皇子是个好惹的。 “奴才知道了,马上去办。” 周玉退下后,偌大的金鑾殿,只剩傅淮之还有守门的护卫,他低头利用眼尾的余光,朝殿內深深看了一眼。 那张以檀木与金玉铸就的座椅,镇於高台之上。 椅背高耸,几近人长,上面雕刻著九条形態各异的夔龙纹。龙身隱现於繁复的云水之间,鳞甲细微处镶嵌著五彩宝石,在雨水的光晕下,闪烁出幽暗的光泽。 椅子扶手是两条收束羽翼、蓄势待前的螭龙形態,龙首微昂,以纯金铸就,温润但不刺眼。整张龙椅被笼罩在淡淡光晕之中,四条椅腿粗壮如山柱,深深嵌入台基,下面踏著栩栩如生的狰狞贔屓,似乎在宣告皇权的至高无上。 傅淮之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个不停。 护卫见他咳得厉害,上前关心道:“三皇子,您没事吧,要不要属下去找御医?” 傅淮之抬起头,脸色通红,呼吸沉重,像是发烧了。 他摆手道:“不用,一点风寒,我还承受得住,你不要对外宣扬,我不想让父皇担心。” 皇宫的护卫,绝对忠心於承德帝,就在傅淮之走后,那名关心他的护卫,把他一举一动稟报给了承德帝。 ...... 今天就是上一世,傅淮之领兵救灾救民的日子。 皇宫通往城外的道路有很多条,可朱雀大街是最宽敞,且最能引人注目的一条,沈清嫵早早就出了府,在药铺后院等著傅昭的到来。 辰时刚过,一阵震耳欲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雨尚未停歇,街道上除了排队看病的百姓和几个乞討的乞丐,再没人出来。 沈清嫵撑著伞,隱匿在墙角的位置,竭力想看清马车里坐著的是谁。 “三皇子来了,三皇子来救大家了!” 还没看见马车经过,官兵的叫声先传进沈清嫵耳朵里。 她撑伞的手猛然一震,脑子一片空白,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三皇子,傅淮之,为什么是傅淮之。 她不是已经告诉过傅昭了吗? 一时间,沈清嫵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手中的纸伞掉落在地。 一定是官兵喊错了,把傅昭喊成了傅淮之,她不相信有人会蠢成这样,明明提醒过,还不以为然。 大雨不断敲打著沈清嫵的身体,凉意沁入骨髓。 马车逐渐逼近,挡帘是打开的,里面坐著的人,的的確確是傅淮之。 沈清嫵失声大哭,她拖著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回春堂后院。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云舒被嚇了一跳,刚刚姑娘说她出去一趟,去去就回,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姑娘,您怎么了?” 任凭云舒如何呼喊,沈清嫵就是没有反应。 “噗!” 驀地,她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倒了下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姑娘,您別嚇我!” 云舒手中的木盆掉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她连忙喊来钱叔,“钱叔,你快看看,姑娘是怎么回事,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姑娘没有大碍,就是一事急火攻心才吐了血,她最近是不是经常忧心忡忡,有什么烦心事?”左寸沉脉,钱叔嘆了口气道。 “你好好宽慰姑娘,心事太多,会把人压垮的。” 云舒边哭边为沈清嫵擦拭著身上的雨水,幸好药铺有衣,云舒为她换上,又在旁边支起火盆,哽咽著等她醒来。 梦中的沈清嫵,眉头紧簇。 她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中在她死后,傅淮之和沈芊雪也没落得好下场。后来的傅淮之和承德帝一样,贪图享乐,不问朝政,接连充盈后宫,沉迷酒色,渐渐和沈芊雪离了心。 朝堂乱作一团之时,萧衍领兵衝进皇宫,杀了傅淮之和沈芊雪,拯救了百姓和临越。 沈清嫵眼角划过一滴泪,她不知道那是前世的结局,还是只是一场梦。 耳边不停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姑娘,您是不是醒了,您睁开眼,看看我。” 沈清嫵想睁眼,但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隨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场梦像走马观一般,她梦到了很多人,王太傅勾结外敌的事情败露,被满门抄斩,沈府因站队王太傅,也受了牵连,贬为平民,流放边关,镇国公府一门的冤情得以平反,重新受到重用。 梦的结局,是萧衍做了皇上,他勤政爱民,兢兢业业,收復周边小国,开创了百年难遇的太平盛世。 等沈清嫵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云舒喜极而泣,抱著她道:“姑娘,您总算醒了,可嚇死我了。” “放心,我没事。”沈清嫵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云舒的肩膀。 她刚醒来,力气尚未恢復,嘴里也是苦的,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姑娘你呀,再皱眉就成老太太了。”云舒把一颗蜜饯放在她嘴里,打趣道。 姑娘怕喝药的习惯到手一直未变。 蜜饯中和了嘴里苦涩的药味,沈清嫵眉头慢慢舒展,她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还在药铺里。 铜钱大的雨点,带著千钧之力,噼啪砸落在窗欞上。 窗被云舒支开了一道缝,视线所及,万物都变了模样,远处的亭台楼阁,失去往日的廊檐翘角,仿佛隨时都会被大雨融化。 沈清嫵愣了一会,开口道:“天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这两日,她扮作府中丫鬟的模样,出门没引起怀疑,如果出来的太久被人发现,不好解释。 云舒隨著她的目光,看了眼窗外,“姑娘,咱们屯的那些粮食,衣和药材,可都一点没动呢,不如趁现在卖了,价格能翻好几番。” 那些粮食,衣物和药材,原本准备卖给傅昭的,现下城中这三样紧缺,有了这些,治灾必是如虎添翼。 第73章 结为盟友 如今,治灾的变成了傅淮之,她暂时不准备拿出来。 “不急,再等等。” 沈清嫵带著云舒回到沈府时,正巧碰到了四姨娘绣珠。 绣珠撑著一把画著美人图的油纸伞,在丫鬟小蝶的搀扶下,来帐房领月银。 府里上下皆知,现在四姨娘是沈川的新宠,更胜之前的夏嵐。 绣珠的穿著打扮,真是应了那句,今时不同往日。 她的穿著十分大胆,上身是一件粉色绸绣玉兰的袒领短襦,露出小半截细腻丰细腻丰腴的胸脯,方领边缘用银丝掐出玉兰枝蔓,清雅里藏著不自知的诱惑。 外罩一件鳶尾紫的轻容纱广袖纱衣,那纱罗轻透如无物。下身是一条雪青色的百叠长裙,绣著深深浅浅的紫藤串,行走时,裙摆如流波,那紫藤便仿佛在风中摇曳,暗香浮动一般。 这一身粉色、鳶尾紫、雪青的搭配,清雅柔媚,全然不按常理出牌,却偏偏勾得人移不开眼。 见了沈清嫵,绣珠没有行礼,只懒懒地抬了抬伞。她的声音仿佛特意练习过,带著一点糯软的鼻音,像江南水乡的女子,甜得能拉出丝来。 “大姑娘刚从外面回来吗?” 沈清嫵打量著她,为了得宠,显然绣珠费了不少心思。妆容上,她也只薄薄敷一层带珠光的“细粉”,透出本身的好气色。眉是精心描画过的,不是上京时兴的远山黛,而是略弯略长、眉梢微挑的“晓山青”,用青黛调和了极细的银粉,灵动中便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嫵媚。 眼妆最是妙,眼尾用浅檀色淡淡扫过,又在双眼皮褶处,细细地点染了星点金粉,眨眼间流光悄转,顾盼生辉。 绣珠的唇是她五官中最好看的,没有用朱红,只用清透的“樱色”胭脂膏,在唇心反覆点染,抿出娇嫩欲滴的咬唇模样,像才尝过蜜饯,引人遐思。 “是啊,雨这么大,姨娘缺了什么东西可以吩咐下人来取,何必亲自跑一趟,淋了雨父亲会心疼的。” 沈清嫵笑了笑,不准备和她多言。 然而,这抹笑落在绣珠眼中,极具讽刺。 若不是沈清嫵当家,限制府中眾人的开销,她何至於亲自来帐房要月银,可她亲自来,帐房也不卖她面子,口口声声说是大姑娘特意吩咐过的。 “大姑娘,你看我不顺眼可以直说,没必要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绣珠憋了一肚子气,她不像其她人有私房钱,这点月银,还不够她打扮的。 沈清嫵回头凝视著她,忽而笑道:“姨娘是不是误会我了,眼下临越暴雨,沈府入不敷出,再不缩减开支,任意挥霍,咱们沈府就得喝西北风了。” “哼,你有那么多银子,隨便拿出来点,咱们沈府的日子也不至於过得紧巴巴。” 绣珠撇嘴,一脸不服气。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才和沈川在一起,对於沈川赏赐的贵重金银首饰,十次有七次绣珠都拒绝了,久而久之,沈川便以为她生性高洁,不染尘埃,也不再送了。 绣珠有苦难言,她气自己为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气沈川说不送就真的不送,现在一节俭开支,她瞬间捉襟见肘。 沈清嫵义正言辞道:“我手里的银子,是母亲的嫁妆以及父亲私下补贴给我的,为何要拿来填补沈府的亏空。古往今来,我还没听说哪家府里嫁妆要拿出充为公用。姨娘,这是父亲的授意?如果是,那我拿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爱俗物,不是这么好偽装的。 瞥见绣珠手腕上戴的乌木手串,沈清嫵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麝香,这是不想让绣珠孕育子嗣啊。 沈川再无耻,也绝不敢说这话。 堂堂一品重臣,惦记妻子的嫁妆,传出去整个沈家都会抬不起头。 绣珠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出身低微,能在府中站稳脚跟,全凭沈川的宠爱,除非生下儿子,母凭子贵,不然他不能失去沈川。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绣珠凑近沈清嫵,轻声道:“大姑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作为交换,你得给我一千两银子做报酬。” 沈清嫵扫了她一眼,“四姨娘这个秘密,也太值钱了些。” 绣珠在飞鸿院时,就喜欢夸大其词,她说的话真假掺半,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毕竟在沈川身边伺候,知道几个重要的消息再正常不过。 “大姑娘可以先听,听过之后你就知道,这一千两银子得有多值得,银子哪有一个女子的后半生幸福重要。” 绣珠浑然不在意她语气中的质疑,她十分確定,这笔银子沈清嫵会拿出来。 踏入青鸞阁,先闻见的不是香,而是一股甜腻腻、暖融融的果蜜香。 看著屋里的陈设,古玩摆件,琴棋书画,鮫丝做的纱帐,处处透露著沈川的宠爱。 沈清嫵第一次来青鸞阁,心中明白,沈川是把绣珠当作李柔儿的替身了。 “你们都退下。” 绣珠让屋里的丫鬟都退下后,看向云舒,沈清嫵摆了摆手,云舒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关上,站在门外。 “四姨娘,这下该说了吧?” 沈清嫵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茶盏,眼含笑意,嘴角微翘,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却令绣珠心惊胆寒。 无端想起了沈川前几日教自己写过的四个字,与虎谋皮。 之前在飞鸿院时,沈清嫵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对谁都客客气气,温和良善,这才短短几日,变化这般大。 “大姑娘,我真看走眼了,怎么会觉得你是个懦弱胆小的人呢?” 这深宅大院里,没有一个人是单纯的。 沈清嫵不置可否,扬了扬唇道:“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都对四姨娘没有任何影响不是吗?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只要咱们的利益不发生衝突,我和四姨娘,永远都会是一条线上的盟友。” 她从棋盒里拿出一粒黑色棋子,盯著错综复杂的棋盘。 第74章 下棋 棋局诡异莫测,处处充满陷阱,黑子几乎快被白子吞没。 沈清嫵神態从容地將黑子放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上,棋盘局势发生了转变,瞬间黑子翻云覆雨,反败为胜。 只差一步,白子就贏了。 “下棋如同人生,走对了,一辈子风光无限,但若稍微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復。姨娘,你该谢我的,没有披风上的薰香,怎么会有姨娘如今的荣华富贵。” 沈清嫵不甚在意的一笑,声音慵懒,掺杂著几分冷意。 “那日,那日,不是......” 绣珠大惊失色,身子坍塌在椅背上,她怎么敢,沈川是她的父亲,亲生女儿算计父亲,简直大逆不道。 “那日是催情药,才让父亲对你动了情。”沈清嫵拖著下巴,黑白分明的瞳仁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令人稍不留意就会深陷其中。 “所以姨娘,不要和我卖关子,有什么底牌就大大方方亮出来,我觉得值,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但若有人搞阳奉阴违那一套,我也不会放过她。我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將人捧到天上,必然也能再把她拉入泥潭。” 绣珠身子猛然一震,连嘴唇都有些哆嗦。 缓了半天,她才稳正心神,道:“大姑娘,我確实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前几天我去书房给老爷送汤,听他在谈论你和二姑娘。老爷打算,等你脸恢復好了,要找个机会,让...让......” 接下来的话,绣珠深吸几口气,才敢继续说下去。 “让皇上重新见你一面,他说二姑娘不能进宫,进了宫一辈子就毁了,还说你诡计多端,会为沈家带来灾祸,你在宫里是死是活都没关係。” 沈清嫵垂眸冷笑,沈川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她脸上长满了红疹,惹得承德帝大发雷霆,都没能消灭沈川要用她换沈芊雪的决心。 绣珠偷偷观察著沈清嫵的表情变化,她的脸上竟没任何愤怒之色,这不像是一个未及笈少女该有的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绣珠觉得对面是一个久经朝堂,算无遗漏的谋士。 “姨娘,你这消息,可不仅仅值一千两银子。” 沈清嫵从袖中拿出两千两银票,推到绣珠面前。 看见银票,绣珠眼神闪烁不定,“大姑娘就不怕,我也把秘密卖给二姑娘。” “沈芊雪和我可不同,她有父亲和母亲宠爱,你把秘密说给她听,等於是羊入虎口。姨娘感觉,父亲会喜欢一个探听他秘密的女人吗?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如我有钱。只要姨娘的消息有用可靠,银子有的是。” 沈清嫵意味深长地瞅了绣珠一眼,她想什么自己能猜中几分。 绣珠收起银子,保证道:“大姑娘放心,我是从飞鸿院出来的,和你一直都是一条心。” “见过老爷。” 这时,门外响起下人行礼的声音。 沈川刚从外面吃酒回来,看著关得严严实实的屋门,有些疑惑,“大白天的,关什么门。” 想到绣珠取悦他的手段,不禁心神荡漾,他径直把门推开,望著正在和绣珠下棋的少女,脸色阴沉。 “你怎么在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哎呀,老爷您和大姑娘是亲生父女,別发脾气嘛。”绣珠起身,伸出染著淡粉色蔻丹的手指,拉著沈川的胳膊来到榻前,示意他坐下。 “您不在府里,妾身在院子等的无聊,就去园散心,没想到正好碰到了大姑娘,妾身知道大姑娘也会下棋,就拉著她来陪珠儿下了几局,哼,谁曾想下了几局珠儿就输了几局,你瞧,大姑娘怕我不开心,竟然开始放水了。” 绣珠媚眼含情,语气中三分嗔怪,七分亲昵。 她和沈川说话,不称“妾身”时,便软软地自称“珠儿”,带著恰到好处的孩童般的娇痴。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拖长,慢慢融化著沈川的心。 绣珠和夏嵐不同,她从不与府里的女人比来比去,一门心思都放在討好沈川和打扮自己身上。她知道,沈川对她的宠爱,就源於这份“不同”,只要能將这份不同保持下去,沈川对她的爱就不会衰退。 “哦?你还会下棋?” 沈川看著沈清嫵,仿佛头一次认识她。 “女儿会的。” 沈清嫵声若蚊蝇,时不时偷看沈川一眼,那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满心期待父亲宠爱的孩子。 看著装模作样的沈清嫵,绣珠冷笑,大姑娘比她还会演戏,幸亏她不是府里的夫人或姨娘,不然哪还有自己的份。 “那咱俩下一局!” 沈川很是受用旁人期待崇拜的眼神,沈清嫵的表现,取悦了他。 “父亲可要让让女儿。” 得到好脸的沈清嫵,似是撒娇道。 实则她心中,要多噁心就有多噁心,若不是怕解释不清,她也不会出此下策,让绣珠说二人在下棋。 只要一想起沈川对她做的那些事,沈清嫵恨不得立即杀了他。他和傅淮之的卑劣,不相上下。 沈川爱下棋,更爱钻研棋局,鲜少有对手。 但是第一局,沈清嫵却和他打成了平局,第二局他胜,第三局沈清嫵贏了。 看著拿著棋子,低头沉思的沈清嫵,沈川莫名对她升起了一丝父女之情,她是他的女儿,到底也是隨了他一些的。 感受到头顶的目光,沈清嫵放下棋子,耍赖道:“不下了,不下了,我累了父亲,改日女儿再和父亲討教。” 若是下尽兴了,就没下次了,只有意犹未尽,才能把住一个人的心。 “这才下了四局,再下两局。” 兴致正高昂,突然被打断,沈川很是难受,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和一向討厌的女儿说话的语气中,声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沈清嫵皱著眉头,也是依依不捨,“改日吧,父亲,女儿还要回去看帐本呢,最近祖母让女儿跟著母亲学习执掌中馈,女儿要好好学,不能让祖母失望。” 沈川和沈老夫人一样,不论何时都把沈府放在首位。 第75章 贏得父亲重视 一听她要去学著打理沈府,立即让她走了。 “老爷,您看什么呢?”沈川的目光一直盯著沈清嫵离开的背景,久久不曾回神,绣珠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青天白日,温室生香,又是一场鱼水之欢。 自从沈清嫵吐血晕倒回了沈府,三日不曾出去了,每次她前脚踏出院门,后脚云舒就兀自掉眼泪,她不舍云舒伤心,便暂时息了出去的念头。 “喀喇!” 数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天庭震怒挥出的把把利剑,悍然劈开清晨的天幕。紧隨其后的,不是雷声,而是万鼓齐擂般的巨响,震得人五臟六腑都隨之颤抖,窗欞纸哗哗作响。 飞鸿院。 沈清嫵早早被雷声惊醒,她拿著一件絳红色的披风披在身上,走出屋门,看著这场不停歇的暴雨。 准確来说,这已经不能算作雨了。 这是狂暴的、从天上倾泻而下的瀑布。琉璃瓦被雨水击打出密集如战鼓的轰鸣,平整的青石板路面腾起阵阵白色水烟,继而匯成横流的浑汤。 视线所及,一片模糊混沌。万物在这场大雨中皆失了轮廓,湮没在这无边无际的雨帘水雾之中。本该清新怡人的空气,现在瀰漫著土腥味、水气味,还有几丝来自天地之威的凛冽寒意。 重活一世,不止她变了。 上一世雨虽大,却没这么大,昨日她瞅见沈府种了十几年的合欢树,都被狂风暴雨连根拔起。 云舒推开门,看到沈清嫵站在窗前,满怀心事,从柜子里找出一件薄袄子披在她肩上,“姑娘,今日起这么早,多穿些,別著凉了。” 姑娘身形高挑,长相明媚艷丽,让人不自觉以为她是那种坚强好胜,什么事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女子,那日钱叔说的一番话,云舒突然发现,姑娘也並非看上去那般强悍。 她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只不过习惯性埋藏在心里,自己消化,不想让她们担心罢了。 云舒忽然有些心酸,红著眼睛道:“姑娘,若是有想不通的事,可以说给我听听,或许我帮不上啥忙,但不是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还有福芽和玉珍呢,我不信我们三个都想不出一个好法子。” “没什么,就是有点饿了,想喝薏仁红豆粥。” 话到嘴边,沈清嫵笑得苦涩,有些事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天方夜谭。 云舒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沈清嫵已经走到窗前,“昨晚没睡好,我再睡会儿,早膳好了叫我。” 傅昭这条路行不通,她得想想別的法子。 用过早膳,沈清嫵换了下人的衣裳,对上又要哭的云舒,“云舒,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有些事,我必须得去解决。” “那行,既然姑娘打定了主意,我就不阻拦了。” 劝不动她,云舒索性也换了身衣裳,紧跟在沈清嫵身后。 这次二人出去,被守门小廝高田拦住。 暴雨成灾,人心叵测,最近上京时常发生烧杀抢掠之事,沈川担心有人趁机混进沈府,严禁府內人外出,更不允许外人进来。 云舒把伞往上移了移,脸色难堪,“大胆,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啊,是云舒姑娘啊,您二位干啥去?” 看清云舒的脸后,高田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沈老夫人宣布沈清嫵全权代管沈府,府中下人谁也不敢再轻视她,连带著飞鸿院一干人等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他歪头,想看另一把伞下的人是谁,被云舒呵斥住了。 “看什么呢你,这是玉珍,平时在院里很少出来。” 独自应付这种场面,云舒有点紧张,面上仍强装镇定,“雨下得太大了,一直没见停,大姑娘听说城中有不少人感染了风寒,怕病气传到沈府来,命我买些驱寒的药材,熬了分给咱们府里的人喝。” 这可把高田感动坏了,难得被主子惦记著。 他忙把云舒请到屋檐下暂时避避雨,“大姑娘真是人美心善,比那位干说不做的强多了。云舒姑娘,现在城中凡是和驱寒保暖沾边的,卖得都可贵了,大姑娘能想著我们这群下人,就很感激了,不敢再奢求其他。” 高田是个机灵的,一番话听得云舒心里很是舒服。 “大姑娘交代了,银子没有大家的安慰重要,哪怕高价,也得买了分给大家。” “两位姑娘出门一定当心。” 高田点头哈腰,千恩万谢把二人送出门。 沈清嫵考虑外面不安稳,换了身洗得发旧的衣,出了门口,她又用匕首在自己和云舒的衣服上划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的絮。 天子脚下,在灾难面前,也毫无震慑力。 人来人往的街市陷入死寂,只剩雨声,青石板路面上散落著被践踏成泥的菜叶、翻倒的破箩筐,还有几滩红色的血跡。 左边的巷口传来囂张的狂笑,向里望去,一个刀疤脸男子揪住缩在墙角的少女,粗鲁地扯下她发间的木簪,少女嚇得浑身发抖,雨水在沾满淤泥的脸上衝出两道白痕,少女枯瘦的手紧紧攥著半个沾泥的饼,那是她在街上好不容易捡到的。 “孙爷我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乖乖从了我,保证你以后吃香喝辣!”刀疤脸身后嘍囉纷纷起鬨,这个娘们长得比以前那些都要漂亮,大哥吃饱了,就到他们享用了。 少女死死捂住胸前的衣裳,刀疤脸气急,狠狠抽了她一巴掌,衣服碎落在地,瞬间被污泥浸透。 “不要,不要,求你们了,这个饼子给你们。” 少女祈求地看著刀疤脸,殊不知,她这样更加燃起了这些人的兽慾。 “哈哈哈哈哈...”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刀疤脸和小嘍囉笑得前仰后合。 一个小嘍囉把她双手捧著的饼子打翻在地,又用脚碾了碾,“谁稀罕吃你捡的垃圾。” 云舒看向沈清嫵,神情不忍,“姑娘,咱们去帮帮她吗?她好惨。” 这么多人,少女最后的下场显而易见。 第76章 官兵来了 云舒不想给沈清嫵惹麻烦,可少女的处境太可怜了,她不愿看著她被这么多人糟蹋。 “別急,再等等。” 沈清嫵不露声色,她打算培养一批死士,唯她命令是从的死士。 若想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为一个人卖命,除了身份和地位,更重要的是恩情和恐惧,要让她们知道生死荣辱皆来源於主人。 “姑娘,得等到什么时候?” 少女的衣服被撕碎一地,浑身不著寸缕,云舒有些焦急。 “现在。” 沈清嫵挥手,一根银针准確无误射进刀疤脸颈后,他感觉脖子后面一阵剧痛,没来得及开口,瞬间七窍流血,轰然倒塌在地。 那群小嘍囉见刀疤脸倒下,一脸不明所以,又看见他脖子后面还插著一根银针,方才反应过来他是被人暗算了。 后面是条死路,前面是两个撑著伞,看不清脸的女子。 那个踩碎少女饼子的小嘍囉叫马眾,指著沈清嫵和云舒,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是不是你们俩杀了我大哥!” “是呀。” 沈清嫵抬起伞,嫣然一笑,似云破月来,雪霽初晴,整张脸瞬间明艷不可方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笑,令不远处的小嘍囉恍惚不已,半晌都无法回神。 马眾回头望了眼低低啜泣的少女,又看著近在咫尺的沈清嫵,脸上浮现出淫邪的笑,“长得好看,性格也这么火辣,有脾气,我喜欢。” 他是这群人中的二哥,地位仅次於刀疤脸。 “兄弟们!把这个小娘们拿下,咱们一起快活快活。” 那根银针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刺进刀疤脸脖子里,马眾不敢小看沈清嫵,於是让其他小嘍囉先冲,他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被美色迷了眼的小嘍囉顾不上那么多,挥著棍棒朝沈清嫵衝来。 “找死。” 沈清嫵勾唇,再次挥手,银针如天女散,插进前面几个小嘍囉的眼睛里、脖子里和胸口上。她身形未动,就轻而易举解决掉这么多人,剩下的小嘍囉被嚇得不知所措。 美人再美,也没性命重要,回过神的几人做鸟兽四散,现场只剩马眾和那个捂著身子哭泣的少女。 “姑奶奶饶命,我错了。” 隨著沈清嫵一步步走进,马眾嚇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晚了。”她嗓音清脆悦耳,似是天籟,说出的话却像恶魔低语。 几滴温热的血溅在少女身上,她呆呆抬起头,沈清嫵感觉到她的目光,俯下身子,把伞撑到她头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 她的眼睛里闪著粼粼波光,笑容在脸颊上晕开两个浅浅的梨涡,如江南三月拂过柳梢的暖风,光华四射,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沈清嫵把散落一地的衣服捡起来,递给她,“你叫什么名字?” “阿。”少女一把把衣服抢过去,穿在身上,衣服被雨水浸透,又湿又凉,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个寒颤。 阿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子瘦瘦小小,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折,可这张营养不良的脸上,却生著一双极清秀,坚定的眉眼。 因著脸颊的凹陷,一双眼睛显得越发大了,像两潭被遗落在荒漠深处的泉,幽深而安静,只是那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驱不散的淡漠。 云舒眉头拧成结,居高临下望著阿,“我们姑娘救了你,连句谢谢也没有,真是无礼!” “没关係。”沈清嫵轻轻一笑,把手中的纸伞放在阿脚下。 雨势太大,云舒担心沈清嫵的身子,把伞倾斜到她身上,责怪道:“姑娘,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姑娘救的啥人,狼心狗肺,丝毫没有感恩之心。 沈清嫵直起身子,接过云舒手中的伞,不偏不斜地撑著,两个人都能遮住。阿眸子里的光,虽微弱,却清澈、乾净,像是贫瘠皸裂的土地上,顽强开出的最后一朵、小小的。 她有预感,阿会是一名优秀的杀手。 “你叫什么名字?” 阿抬起头,静静地看著她。 “我叫,阿芜。”沈清嫵特意解释道:“一片荒芜的芜。” 云舒以为沈清嫵是放心不下药铺才出来的,催促著,“姑娘,咱们快走吧。” 沈清嫵点头,她这趟出来的目的,就是要看傅淮之救灾进展到哪一步了,国库余粮定会紧著城中百姓,各地大雨,粮仓吃紧。 傅淮之会用什么方法来破局? 她刚转身,阿就撑著伞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走出巷子,阿依旧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二人身后。 云舒回头看了眼,抿唇道:“姑娘,她怎么一直跟著咱们,不会是赖上我们了吧?” 沈清嫵勾唇,身处恶劣的环境也不会委屈自己,她没看错人。 她停下脚步,拿出一锭银子,“这些银子你拿回去,安顿下家人,五日后在那个巷子里等我。” 阿接过银子,不言不语,撑伞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了。 “姑娘,你不怕她拿著银子跑了,不回来了?”看著阿的远去的背影,云舒道。 沈清嫵没有回答,没到最后,她也不能直接断论。 朱雀大街。 官兵五人为一个队伍,正在挨家挨户敲门,似乎在询问些什么。 一处能遮雨的店铺廊檐下,站著两个提著水桶的妇人。 沈清嫵戴上面具,来走到她们身上,过了会,才装作隨意的问道:“两位姐姐,官爷们是不是在问家里几口人,想按人口数量给咱们发粮食?” 那俩妇人打量著她的穿著,破旧的衣上套裸露在外,长相也不尽人意,看上去就是个穷苦的,对她生了几分同情。 “呵呵,那群人模狗样的东西,不来抢咱们吃的就好了,给咱们发粮食,妹子你白日做梦呢?” “他们是来问大傢伙儿,有没有见到一批运粮食的人,说要高价购买粮食,发给老百姓,鬼才信他们说的!那伙人真叫他们找到,命都难保。” 两妇人一唱一和,话里间皆是对官府的不满。 第77章 穷途末路 “官府还能明抢啊?”沈清嫵配合地问道。 “切。”左边妇人冷哼一声,语气中是浓浓的不屑。 “不是明抢也差不多了,朱雀街几家粮仓铺子里的余粮,都被官府徵用了,那群人名义上是购买,实际就是威胁老板,低价收购。若有人不愿,官府就查封他们的铺子。” 看来傅淮之是找不到粮食狗急跳墙了。 眼下,上京城门紧闭,此处地势平坦,沈清嫵无法直接看到外面是什么形势。 她略一思索,带著云舒来到一处破旧的庙宇。 庙宇的院墙被雨水冲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败的泥坯。两扇木门,一扇早已不知去向,另一扇则被一根朽坏的木樑勉强支撑著,风雨一吹,便发出一种冗长而痛苦的呻吟。 “姑娘,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云舒紧紧挽著沈清嫵的胳膊,跟著她一起走进庙宇,正中一条青石小径,已经被淤泥和落叶侵占,石缝里倔强地探出几丛野草。 沈清嫵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怕。 “出城瞧瞧。” 来到主殿,云舒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殿內光线昏暗,空气里浮动著一种陈年尘土与木头霉烂混合的气息,看上去似乎破败了许久。 正中的那尊泥塑神像,早已面目模糊,分辨不出供奉的是哪路神明。彩绘的衣袍褪成了泥土的本色,一只手臂齐肘断裂,另一只手空余一个悲凉的姿势。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边角已被虫蚁蛀空,布满了蜿蜒的孔洞。 “出城?”云舒拔高了声音,嚇得脸色都变了,“现在城外全都是灾民,姑娘,你难道是准备把药和衣发给城外的灾民?” 沈清嫵疑惑,她有这么好心? “当然不是,我和他们非亲非故,那些东西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怎么可能白白送出去。我们出去看看城外是什么情况,好给咱们的药和衣定价。” 她走到泥塑神像前面,把神像底部的莲转了一圈,侧面漏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洞口。 云舒望著那个像狗洞一样的洞口,百般不情愿往里钻。 “快点过来,咱们早去早回。” 沈清嫵已经从那个洞口钻了出去,俯下身子朝云舒挥手。 从洞口往前走,是一片荒坡,回头望著孤零零的庙宇,仿佛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老人。 走到半路,云舒才想起来问,“咦,姑娘,你是怎么知道这里能通往城外的啊?” “我也不知道。” 沈清嫵蹙眉,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可以出城。记忆中她从没来过这里,可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可以从这座庙宇出城。 站在荒坡上往右边望,就是灾民们落脚的位置。 几天不见,灾民们的数量又增加了,官府搭的棚子不够用,几个还算强壮的男子自发围成一个圈,把还在月子里的女人和婴儿围在圈里。 城外的城墙上,掛著好几具被刀剑刺穿了无数下的尸体,在雨水的冲刷下,尸体变得发白髮胀,鼓鼓囊囊。 这几具尸体都是晚上爬墙,想逃到城里,被官兵发现,掛在城墙上警示灾民的。 <div> 此处完全是人间炼狱。 看来傅淮之也没比宋光篤高明到哪里去,上一世城中的粮食和药品充沛,他能得到灾民们的拥护和爱戴,这一世城中百姓尚且人人自危,他拿什么来救治灾民。 看了一会后,沈清嫵道:“走吧。” “咱们就这么走了?” 云舒不可置信,原来姑娘鑠来看一眼,果真就是一眼。 中途,她又折返到云舒租的院子里,取了些药材和衣。 连日大雨加上降温,沈府的下人们虽说衣食无忧,可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况且府中很多人,发了月银后都会把银子寄给家中,平时生病熬一熬便过去了,根本不捨得去看大夫。 稳妥起见,沈清嫵专门买了一辆马车,和云舒驾车把东西运回沈府。 沈府门前。 高田看到马车上的云舒,立马把门打开,笑著道:“云舒姑娘,玉珍姑娘,你们回来了。” 云舒点头,“通知府里的下人,来飞鸿院仓房门口领取保暖的衣裳和抗寒的药材。” 沈清嫵的这一举动,贏得了沈府无数下人的好感。 她又交代了云舒和福芽,给寿安堂,沈川,谢氏,沈家二房,韶光院和沈川的四房妾氏各送了一份。 青鸞阁,绣珠不仅收到了衣裳和药物,还收到了沈清嫵送的一支祖母绿翡翠步瑶,当晚躺在沈川怀里,绣珠又为沈清嫵说了一堆好听的。 寿安堂。 沈老夫人抱著白雪,连看都不看沈清嫵送的东西,讥讽道:“她倒是会笼络人心,这么点小恩小惠,那群没脑子的下人就对她感恩戴德,人人称讚。” 最近,沈老夫人的心情更差了。 沈清嫵接手沈府后,缩减了每个院里的开支,寿安堂也在其內,现在沈老夫人吃穿用度,甚至还比不上以前。 “老夫人,眼前外面一副驱寒的草药,高达十两银子,防患於未然,老奴熬些给您喝。”赵嬤嬤也去飞鸿院领了衣服和药材,对沈清嫵生出了很多好感,所以没有顺著沈老夫人话说。 “哼,给那些下人吃了穿了有什么用,银子那么多,也不见她用来孝敬长辈。”沈老夫人明晃晃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正巧这时,沈芊雪来了。 一身藕荷色水袖长裙,更显纤弱,“孙女给祖母请安。” 她柔顺地屈膝给沈老夫人行了一礼,亲手把一碗燕窝阿胶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祖母,下雨天寒,您可得保重身子,孙女专门给您燉的燕窝,您趁热喝。” 赵嬤嬤用银针试过毒后,端到沈老夫人手边,她看了一眼碗里的燕窝,品质上乘,配合著阿胶,散发出甜丝丝的香气。 “你有心了。” 若说先前沈老夫人对沈芊雪还有一丝不满,那这丝不满隨著她知道沈芊雪被承德帝看重,也消失了。 凡是能给沈家带来好处的人,沈老夫人都不会与她为敌。 第78章 求见皇上 沈芊雪面含担忧,“祖母,孙女瞧著您似乎清减了许多。” 沈老夫人喝完燕窝,心满意足地拿出帕子,拭了拭嘴角。 放下碗后,重重一拍桌子,“还不是你长姐,缩减开支缩到我院子里来了,就逮著我这个半截身子要埋进土里的老婆子欺负!” 赵嬤嬤在一旁嘆了口气,老夫人和二姑娘混在一起,迟早得吃亏,別看二姑娘不声不响,乖顺得和小白兔似的,实际满肚子见不得人的心思。 大姑娘也有心眼,可人家敞亮,不像二姑娘,只会在背后使阴招。 沈芊雪张了张嘴,佯装惊讶,“祖母,您是长辈,姐姐怎么能这么对您呢,如果是雪儿的话,我寧愿少吃两口,也不愿祖母跟著受罪。” 这话说得正合沈老夫人心意。 她看向沈芊雪,一脸讚许,以前是她对这个孙女有太大偏见。 想到沈清嫵的所作所为,沈老夫人怒火中烧,“买衣服和药发给那些下人,简直可笑至极!” 她忘了,身后的赵嬤嬤也是下人。 赵嬤嬤跟了沈老夫人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寒心,下人怎么了,下人就不应该被当人对待吗,这些年如若不是自己帮著老夫人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她能全须全尾坐在沈老夫人的位置上? 沈芊雪缓缓移步到沈老夫人身后,为她捏著肩颈,“祖母,大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咱们沈府的人,我看她对下人都比对咱们这些亲人上心。” 沈老夫人闔著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一早,她派赵嬤嬤去叫沈清嫵,却被飞鸿院的下人告知,沈清嫵天不亮就出了门。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一个姑娘家家,天不亮就往外跑,去做什么也不视线说一声,万一做了让沈府蒙羞的事......” 沈老夫人越想越不对,又通知了沈川和谢氏,命他们儘快把沈清嫵找回来。 与此同时。 沈清嫵驾著马车,和云舒来到距离镇国公府不远处的一个庄子里。 这个庄子是她生辰的时候,外祖母送的礼物,庄子的管事叫崔大,是一个哑巴。 她在租赁的宅子留了一小部分粮食,大多数又让云舒运来了庄子,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笼子里。 確认好粮食一点没少后,沈清嫵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带著云舒,直奔皇宫而去。 “臣女沈清嫵,听闻临越灾情严重,特献八百斤稻,六百斤黍,六百斤稷,一千斤麦。” “臣女沈清嫵,听闻临越灾情严重,特献八百斤稻,六百斤黍,六百斤稷,一千斤麦。” “臣女沈清嫵,听闻临越灾情严重,特献八百斤稻,六百斤黍,六百斤稷,一千斤麦。” 皇宫外墙的登闻鼓处,沈清嫵边敲鼓边喊,一声比一声响亮,像是生怕眾人听不见。 她以真面目进宫,又献上这么多粮食,承德帝再无耻,也不会当眾强迫她。她就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彻底熄灭沈川和承德帝的不轨之心。 此时,承德帝正在御书房內为雨灾一事焦头烂额,里面有御史李刚,王太傅,三皇子傅淮之和靖逆侯萧衍四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城外灾民越来越多,事情已隱隱不受控制。 承德帝把一本奏摺狠狠扔到傅淮之身上,涨红著脸,“朕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和宋光篤那个废物不相上下!” 奏摺是守成官员写的,参傅淮之不作为,肆意搜刮民脂民膏,朝东墙补西墙,承德帝不在乎傅淮之,但是他在乎皇家的面子。 “皇上,太尉沈川之女,沈清嫵,敲登闻鼓要求见圣上。”李千岁敲门,弓著腰进来。 承德帝对沈清嫵记忆犹新,那张疙疙瘩瘩的脸,只要一想起来,就噁心得吃不下饭,没好气道:“不见!” 李刚疑惑,镇国公的小外孙女,敲登闻鼓干什么? “皇上,只要有人敲登闻鼓,无论这人是谁,您都得见,这是圣祖定下的规矩。” 承德帝最烦李刚念叨,一脸不耐烦,“让她进来。” 同样不解的还有萧衍,上次沈川要害她,她知道为何还来枪口上撞,不过直觉告诉他,沈清嫵不是这么莽撞的人。 这丫头,从来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黑云压城,沈清嫵身著一身红衣翩然而至,她身上的红,並非嫁衣那般庄重的正红色,而是如燃烧的火焰,带著生命的重感。一根石绿色宽腰带利落收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腰间追著一个月白色荷包,红与白,炙热与清冷,在她身上碰撞出奇异的和谐。 行走间,广袖与裙裾翻飞如怒放的红蓼,她本人就是一团行走的、不熄的火焰。 她迎面走来时,承德帝怔住了,完全被她灼灼的光彩所吸引,后宫美人无数,像沈清嫵这么美的,从没有过。 “大胆沈清嫵,上次进宫,为什么要故意誆骗朕?” 沈清嫵视线停留在傅淮之身上一瞬,很快移开。 她下跪道:“皇上息怒,上次臣女也不知为何,在沈府时好好的,一上马车身上就开始莫名起了红疹。” 承德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怪不得沈川那个老狐狸,要带沈清嫵进宫,若是她进宫,他会毫不犹豫地放了沈芊雪。 承德帝目光淫邪火热,李刚实在看不下去了,道:“沈家姑娘,你敲登闻鼓,可为何事?” 沈清嫵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皇上,臣女沈清嫵,听闻临越灾情严重,特献八百斤稻,六百斤黍,六百斤稷,一千斤麦,救临越百姓於水火。” “你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承德帝眼神闪过一丝警觉,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李刚和萧衍神情也十分凝重,一个闺阁女子,手中的粮食竟比国库还多。 “回皇上,臣女祖母出身清河崔氏,嫁妆丰厚,臣女过生辰时,她送给民女几个庄子,往年庄子收成好,存下来的。” 沈清嫵老老实实回答,让人寻不出一丝错处。 承德帝打量著她,思考她说的是真是假。 第79章 沈清嫵献粮 那么多粮食,得存多久才能存出来。 傅淮之也跪在地上,侧脸掩映在御案的阴影中,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从沈清嫵的方向望过去,只能看到他头微垂著,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轮廓清晰俊冷。 被捧得飘飘然,又深深落入谷底的感觉,不好受吧。 沈清嫵轻轻勾了勾唇,“皇上,这些粮食臣女分文不取,也不要求什么赏赐,只愿能为临越尽一份力,希望城外灾民,早日渡过难关。” 这些粮食,按照目前的市值,堪比天价! 李刚目光驻足,眼中儘是不可思议,“沈大姑娘大义!皇上,沈大姑娘身为一介女流,在粮价飞涨的情况下,能放弃个人利益,把粮食全都拿出来救济百姓,微臣以为,该重赏!” 粮仓老板所说的商人,大概就是沈清嫵了,可她是怎么知道,临越会发生雨灾,提前採购粮食和药材,放著这些东西不卖,为何进宫献给承德帝。 承德帝眼神透出精光,萧衍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转瞬便明白过来她的意图。 无论她是怎么知道的,这招都极其高明,敲登闻鼓献粮,分文不取,传扬开来,上京的百姓和城外的难民,都会將她视作救命恩人。 承德帝贵为天子,也不能把百姓的救命恩人强掳到宫中,充当禁臠。 王太傅身为帝师,又是浸染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一下就看出承德帝的不愿。 他拱了拱手,“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分忧,是每个临越子民该尽的义务,李御史,你为沈大姑娘请命,向皇上討赏,岂不是玷污了她的一番美意?” 承德帝不著痕跡地点了点头,明显不愿给沈清嫵赏赐。 “灾难当前,我怎么没见王家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出一点力?” 萧衍嘴角微微含笑,话里带著毫无掩饰的讥讽。 “你!” 王太傅身形一震,眼神如刀,恨不得剜了萧衍,皇上这段日子对他很是不满,就是因为萧衍从中作梗。 当年他还是太过於仁慈,留下萧衍这个孽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过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让皇上给这个孽障下了毒,按照时间推算,他张狂不了几天了。 王太傅佝僂著背,歉意地望著承德帝,“皇上,老臣是清臣,又有一大家子要养,想为您分忧也是有心无力啊。” 看著他苍老的面容和不再挺拔的背,承德帝浑浊的眸子漫上湿意,太傅是做了对不起临越的事,但也没造成什么损失,他年事已高,放他回去颐养天年便罢了。 萧衍冷冷地扫了王太傅一眼,皮笑肉不笑,“是吗?那我怎么听说,太医院副院使王永良的儿子,王康升,也就是太傅的亲侄子,在朱雀大街上开了家药铺。朱雀大街是上京最繁华昂贵的路段,皇上,在这里开家药铺,需要多少银子就不用臣明说了? 太傅口口声声说要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分忧,自己却不拿出诚意来,藏著掖著,是什么道理?难道太傅不是临越的子民,是邻国的奸细?” “你!你你!” 王太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总觉得萧衍是意有所指,他抬头窥探承德帝的反应,发现他神色如以往,並没什么反常,才跪在地上直呼冤枉。 “皇上,老臣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遭受过这种侮辱,老臣不活了,求皇上明鑑!靖逆侯这么说,是想给老臣扣上一个逆贼的名声,把老臣置於死地!” 承德帝没有叫沈清嫵起来,她便一直跪在地上,看著顛倒黑白的王太傅和充耳不闻的承德帝,她知道萧衍为何迟迟扳不倒王太傅了。 保家卫国,血洒沙场的忠良之臣,却抵不过偷奸耍滑,私通外敌的帝师,这样的朝廷何其可悲可笑。 傅昭这边行不通,那身负血海深仇的萧衍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屯的药,知道该卖给谁了。 萧衍眼神微闪,“太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可得当心了。” 王太傅越听越心惊,萧衍会不会真的知道些什么? 可是他每次写看过信就立马销毁了,做得很是隱蔽,连心腹和府里人都不知道这事,萧衍从何而知? 没等王太傅辩解,承德帝又道:“靖逆侯,太傅,灾难当前,你们的个人恩怨暂且先放一放,现在沈大姑娘献出粮食,李大人以为,该派谁去重新救灾?” 半晌没说话的傅淮之叩首,“之前没有粮食,儿臣去百姓家中购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求父皇再给儿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儿臣一定不辱使命。” 想用她的粮食,来为自己正名,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但是,傅淮之的算盘要落空了。 “皇上,三皇子强买强夺的行为已深入人心,再让他去,百姓非但不会觉得皇恩浩荡,还会怀疑皇室目的,依微臣看,这样不妥。” 李刚一直瞧不上傅淮之,不是因为他出身低微,而是觉得这般两面三刀,自私自利之人不適合当储君,直接开口断了他的念头。 闻言,傅淮之脸色僵了又僵。 看著沈清嫵时而紧张,时而开心的模样,萧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满是不解,三皇子究竟哪里惹到了这个丫头,让她那么憎恶。 承德帝看著傅淮之,眼中满满的不喜,他就不该对宫女生出来的儿子,怀揣希望,“那李爱卿以为谁去妥当。” 萧衍立在御案之下,身形如孤峰拔地,宽肩窄腰撑起一身沉肃的玄色常服,他的存在比承德帝更为骇人,周遭的空气都似沉凝几分,那久执权柄、生杀予夺淬炼出的威仪,深深刻入骨中。 临越重文轻武,李刚是文臣,却对这位手握重权的小侯爷敬佩有加。 他看向萧衍,神色温和,“微臣拙见,应该派一个在民间有声望,深受百姓爱戴的人去救灾,才能挽回皇家在百姓中的形象。朝中符合条件的人选,当下只有两位。” 第80章 太后驾到 “一位是镇国公,可他近日身体多有不適,在府中养病,让他拖著病躯去救灾,太过苛刻。 另一位就是靖逆侯萧衍,侯府满门忠良,老侯爷战死沙场,靖逆侯小小年纪便能上阵杀敌,连攻数座城池,百姓私下都称他是临越的保护神,让靖逆侯去,最为合適!” 李刚知道承德帝不喜萧衍,可为了临越江山著想,只有此法。 说句大不敬的,他觉得现在的皇室,无一人堪任皇上。 承德帝面无表情,起身下了台阶,走到傅淮之面前,用尽全身力气给了他一巴掌。 “废物!” 这两个字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嗓音阴冷刺骨。 傅淮之耳朵被扇得嗡嗡作响,嘴角也溢出血跡,半张脸疼得麻木,饶是如此,他也像狗一样匍匐在承德帝脚边,头贴著金砖的地面,“父皇,都是儿臣的错,让您失望了。” 那双明黄色缎面履极立在他眼前,履极上绣著张牙舞爪的巨龙,龙身仅在云中露出一鳞半爪,龙首回望,目光聚焦於靴面正中所嵌的一颗浑圆的玄色墨玉。 这双鞋深深刺痛了傅淮之的眼睛,同样身为皇子,为什么他就要像一条癩皮狗,没有尊严地活著。 承德帝又走了两步,来到萧衍面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大人说得有礼,此事就劳烦你了,萧爱情,你可莫要再让朕失望。” 李刚还想再为沈清嫵討赏,被承德帝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他心中万分同情,献了这么多粮食,连个口头赏赐都没有,皇上对沈家姑娘,未免太心狠了。 “沈大姑娘,朕替临越百姓谢谢你,若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吧。” 承德帝对她势在必得,只要把献粮一事捂住,他就有办法让沈清嫵进宫陪他。等她进了宫,献粮之事再传开,一切都好办了。 “这都是臣女应该做的。” 沈清嫵跪地太久,起身险些摔倒。 承德帝衝上前想去扶她,到了跟前,又觉得眾目睽睽之下有失礼仪,摸了摸鼻子,“怪朕,没注意你一个弱女子,让你跪了这么久。” 看著承德帝的举动,李刚心里五味杂成,皇上的年纪当沈家姑娘的父亲都绰绰有余,他起这么齷齪的心思,简直枉为君主! “报!皇上,末將有事要奏。” 李刚正欲再度开口,把守宫门的护卫,来到御书房门前,语气著急。 沈清嫵微微頷首,她早就预想到承德帝的无耻,会把这事捂住,所以她在进宫途中,让云舒找人散播消息,称宫门口有人自愿献粮,拯救临越百姓。 现在城中大多数百姓都处於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听到有人献粮,自会感兴趣,前来观摩。 今日出门,她乘坐的是沈府马车,一切都刚刚好。 这下,她献粮一事,承德帝无论如何都捂不住了。 “进来。” 承德帝回到龙椅上坐下,有些疲惫,这些人一个两个,有完没完。 护卫抱拳,单膝跪地,“皇上,沈大姑娘敲登闻鼓,引了许多百姓过来,百姓们听说沈大姑娘自愿献粮,寧愿淋雨也围在宫门口不走,说等著沈大姑娘出宫当面感谢她。” “什么!” 承德帝声音陡然拔高,在御案重重一锤。 李刚鬆了一口气,心道:老天有眼,老天保佑,没让善人遭遇不测。 萧衍薄唇微勾,那双漂亮的桃眼绽开点点笑意,他就知道这丫头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身为女子这般聪慧,若是男子,说不定天下都得易主。 “皇上,要末將们把百姓赶走吗?”看承德帝脸色不对,护卫迟疑道。 “不用,皇上,只要粮食发到百姓手里,沈大姑娘相当於挽回了皇家的顏面,这是好事啊。咱们不仅不能赶百姓,您也要去见见,好叫百姓们知道,您同样掛念著他们的安危。”李刚劝道。 就冲自己和镇国公的交情,也不能让他心爱的小外孙女落入昏君之手。 “沈家姑娘,你好样的!”承德帝无计可施,阴测测一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从他手中逃脱,他还只能任命,好啊,好得很。 不过,他怎么感觉这一切,都是沈清嫵提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躲他。 沈清嫵忍著笑意,又要下跪,承德帝冷声制止,“不用跪了!” 她急急辩解,“皇上,引起这么大的声势,臣女惶恐,这都是臣女身为临越子民,应该做的。” 这一世,承德帝再也没有办法,悄无声息把她弄进宫粗暴地猥褻了。 她在上京的地位,是彻底能立住了。 以后只要提起她,百姓便会颂扬,会感恩,她在百姓危难时,自愿献粮,救他们於水深火热之中。甚至比外祖父和萧衍,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更重。 从前百姓没有体会过生死存亡,外祖父和萧衍在他们心中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但她可是切切实实在百姓生死存亡之际,自愿拿出粮食救他们的人。 门口,又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太后驾到!” 眾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水流般缓缓倾泻,浸透御书房每一处空间,连燃烧的烛火仿佛都停止了摇曳。 承德帝从龙椅上走下来,连撞到桌角都没发脾气。 “儿臣见过母后。” “微臣,臣女,孙儿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沈清嫵几人也跪地行礼。 头顶嗓音淡淡,却充斥著一种歷经无数风浪、执掌生杀予夺后沉淀下的极致平静,“都起来吧。” 沈清嫵抬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紫色的裙裾,厚重的贡缎底料上,看不见繁复的龙凤刺绣,无数细如尘埃的深碧色丝线,凭藉顶尖的苏绣技法,密不透风地绣出层层叠叠的玄奥云纹。 裙幅极长,拖曳在冰凉的金砖地上,移动时竟听不到丝毫声响,只有一片沉寂的、带著冷香的压迫感。 “这位便是进贡粮食的沈大姑娘吧?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第81章 太后撑腰 慈穆皇太后,承德帝的亲生母亲。 这位皇太后,可不是一般女子。 临越皇室向来是立贤不立长,承德帝虽说是太上皇的长子,但当年太皇上立储,第一人选却不是他,而是已故的襄阳王和疯了的景王。 那时,慈穆皇太后也不是皇后,而是四妃之一的淑妃。 后来,她利用太上皇的猜忌之心,除去了皇后和襄阳王,又利用鬼神之法,逼疯了景王。 太上皇共有四子,最后只剩下了承德帝和小儿子逸王。 逸王那时刚过两岁,所以皇位只能由承德帝继承。 慈穆皇太后在承德帝继位后的五年里,都在朝堂垂怜听政,他能处理政事,慈穆皇太后立即放权,去了皇陵,为承德帝和临越百姓祈福。 上一世,她只在祭天大典上,远远见过慈穆皇太后一面。 “为皇上和百姓分忧,是臣女的荣幸,没想到惊动了太后,臣女有罪。” 沈清嫵下巴微頜,笑得乖巧温顺。 慈穆皇太后身型和她差不多,高而挺直,並不因年岁而显得佝僂。 年过六旬,看上去就像强壮之年的美艷妇人。 肌肤保养得极好,仍见白皙,却並非少女的光泽,而是一种被漫长岁月与至高权柄反覆浸润、打磨后的玉质莹润。 周身的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型长而尾梢微挑,透著一种深不可测的、倦怠的洞察力。 “果然是个聪慧的可人儿。” 太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清嫵,並不锐利,却让她感到发自骨髓的寒意,仿佛內心所有的隱秘都被那淡漠的一眼洞穿。 她的髮髻梳得一丝不苟,高耸入云,没有堆满象徵权力的珠翠,只簪著一支通体莹白的羊脂玉凤首簪,凤喙处衔下一串三颗泪滴形的墨玉珠。 太后没有理会承德帝,走到龙椅旁的太师椅坐下。 这把太师椅,之前是为王太傅准备的,自从萧衍把王太傅通敌的证据呈上去后,这把椅子就空著了。 她走路时,那串墨玉竟纹丝不动,静默地悬在那里,如同她给人的感觉,超越喜怒,极致权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权势养人,沈清嫵由衷地感嘆。 谁能想到这位皇太后,是从六品小官之女,一步步爬上来的。 “沈家姑娘,到哀家身边来。” 她朝沈清嫵招手,模样仿佛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沈清嫵诧异,一时搞不懂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她突然出现,绝非什么好事,这么一个疼爱儿子,站在权利顶峰的一个女人,对自己示好,只能说明另有图谋。 可惜,不论太后为了什么,现在的她都得乖乖照做。 太后拉著沈清嫵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神情淒婉,“哀家和沈家姑娘一年如故,越看越欢喜,若是我的窈儿还活著,比你大不了几岁。” 承德帝原本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名唤傅窈,三岁便能出口成章,君子六艺,均有涉猎,女子八雅,更是样样精通,小小年纪,才智过人,长得也是玉貌容,是所有公主里最受太上皇宠爱的一位。 可天妒英才,傅窈六岁那年,被宫人发现失足溺死在了后园的池子里。 太上皇把皇位传给承德帝,未尝不是看在已故女儿的份上。 想起已故的女儿,太后再也不是那般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紧紧握住沈清嫵的手指,眼尾猩红。 纵使她身居高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用再看人冷脸,也换不回窈儿。她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遭人暗害,不满八岁连皇陵都进不去,只能葬在皇陵不远处的庙中。 这些年她在庙中吃斋念佛,日日抄写经书,就为了她的窈儿能够安息。 太后黯然神伤,隱隱透出几许苍老之態。 承德帝昏聵,但是对太后格外在乎。 他的眼里噙著泪光,声音酸涩,“母后,太医说您的心疾,不能有情绪波动,您千万要保重身体,窈儿九泉之下,也不愿看到您再为她伤神。” “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哀家叫你清嫵可好?” 太后看著沈清嫵,眼神飘忽,仿佛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沈清嫵怔愣住,太后,这是何意?难不成,把自己当成了已故的公主? “太后娘娘能称呼清嫵的名字,是清嫵的福气,说句大不敬的,刚刚您从外面走来,臣女见到您,就像见到了臣女的外祖母,她也喜欢拉著臣女的手,说些以前的事。” 她的心里紧张又忐忑,不知自己是否猜对了,还是想多了。 少女一袭红衣,恍若灿烂夺目的朝霞。 须臾,太后轻声道:“你外祖母身体还好吗?” 沈清嫵顿了顿。 听太后关切的语气,好像和外祖母十分熟稔,外祖母怎么从没和她提起过。 “外祖父没生病前,外祖母虽说有时记不住事情,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外祖父生病后,她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了,大舅舅前几日来信说,外祖母经常哭,眼睛都快看不清东西了。” 说完这番话,沈清嫵赶紧默默地呸呸呸了几句。 她不是故意诅咒外祖母,为了让外人相信,这也是无奈之举。 “我和你外祖母,也是故交了。连雀,回永寿宫取些补品,送到镇国公府。”一听崔氏身体不好,太后有些紧张。 她没入宫之前,和府中姐妹去踏青,差点被山匪掳走,多亏崔氏路过,吩咐护卫救她们,才没让山匪得逞。 后来宫宴,她位份低,形单影只,所有官眷中,只有崔氏主动和她搭话,不让她尷尬。 太后明面不提,心里一直记著崔氏的好。 沈清嫵眼帘微抬,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解与诧异。 太后和外祖母是旧相识,前世怎么没见外祖母能少受些苦。 她福身一礼,“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把她拉到身边,转头望著承德帝。 “皇上,沈家姑娘献粮,分文不取,於国家於百姓都有大功,你准备给她什么封赏?” 承德帝露出茫然的表情,显然没想到太后也会为沈清嫵討封。 第82章 被封郡主 承德帝依依不捨的看著沈清嫵,他和沈家姑娘是有缘无份了。 说起封赏,承德帝不禁头疼,国库財政吃紧,金银珠宝,綾罗绸缎,定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挥霍了。 可母后发话,他不拿出点实际的奖赏,免不了一顿责骂。 承德帝灵光一现,殷勤道:“母后既然和沈大姑娘一见如故,不如她的封赏,就由母后定夺,儿臣听你的。” 太后有时怀疑,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皇上,真的是自己生的吗? 百般教诲,依旧是这个德性,相貌也一点也不隨她。 太后沉吟片刻,“清嫵聪慧机敏,坚韧豁达,赏黄金千两,良田百顷,封永泰郡主。” 永泰这个重量级的封號,震惊在场眾人。 “永”字,连当今几位皇子,都没能得此殊荣,更別提“泰”字了,象徵著平安,安定,太平。 这个封號,明摆著告诉眾人,沈清嫵是太后看中的人。 王太傅皱眉,沈川是他的下属,他王家的女儿都没能封为郡主,凭什么沈川的女儿不仅成为郡主,还享有这么尊贵的封號。 他不服气! 王太傅忍著嫉妒,再次进言,“娘娘,沈家姑娘年纪轻轻,永泰这个称號会不会太重了,不如换一个?微臣觉得,像“嘉,顺,乐......这类封號就不错。还有,征战沙场,於江山社稷有功的英雄子女才能封为侯爷或是郡主,您给沈家姑娘郡主的身份,不是折煞她吗?” 太后冷冷扫了他一眼,“你也说了,於江山社稷有功,清嫵在国家和百姓危难之时,主动献粮,救万民於水火,不算是对江山社稷有功吗?不是只有见血才能称之为英雄,哀家觉得,清嫵善举,也可被称为英雄。 话又说回来,王太傅,你於江山社稷没有任何功劳苦劳,仅仅作为皇上的夫子,你的女儿就能被封为县主,是不是也有些过了? 你贵为太傅,在百姓危难之际,分文不出,你的弟弟王永良身为太医院太医,以权谋私,偷拿太医院药材放在儿子的药铺卖钱。皇上,事到如今,你还要护著他们王家吗?” 太后和王家积怨颇深,如果她在后宫,定不会让承德帝封王家女儿为县主。 沈清嫵乖顺地站在太后旁边,低头掩下脸上的讽刺和笑意。 方才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闭口不言了呢。 不过太后也真的威武霸气,连王太傅这种倚老卖老的老狐狸,都能懟得说不出话来。 太后帮自己,她也不能让太后孤军奋战。 迎著眾人的目光,沈清嫵缓缓走到中间,“太后娘娘,能获得郡主这个称號,清嫵不胜感激,赏赐清嫵万万不敢收了,现在正值百姓生死存亡之际,请您准许清嫵借献佛,把黄金和良田全部捐出,拯救难民。” 李刚猛地抬头,对她肃然起敬。 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大的格局,“皇上,微臣认为太后娘娘说得在理,王太傅身为帝师,又是两朝元老,非但不帮忙,还趁机敛財,中饱私囊,有何顏面再立足朝堂?” 大势已去,王太傅只能跪地狡辩,“皇上,老臣是无辜的,老臣弟弟和侄子的事,老臣是真不知情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皇上还想插科打諢,被太后一记眼刀嚇得,连忙改口,“太傅,枉朕这么相信你,没想到你私下竟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来人,把王太傅打入天牢,听后审判。” “皇上,皇上!” 王太傅被拖下去老远,还在不断呼唤承德帝。 太后捏了捏眉心,有些睏倦。 临走之前,她朝沈清嫵微微一笑,“以后別叫我太后娘娘了,就隨著我那些孙儿们,也唤我皇祖母吧。以后你没事的时候,多来永寿宫陪陪我。” “是,皇祖母。” 沈清嫵回之一笑,这次的笑容里,带了几分真心。 眼瞅著她从自己的妃子变成自己的义女,承德帝鬱闷极了,连见都不想再见她。 “沈姑娘,没事你就先回去吧,册封的圣旨,朕会派人送去沈府。” 沈清嫵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被太后封为义女,她唤太后皇祖母,就得唤承德帝一声父皇,面对上一世强暴她的敌人,她实在叫不出那两个字。 “臣女告退。” 沈清嫵再次行礼,出了御书房,不同的是,这次她不再忐忑,进宫为妃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她出去后没一会儿,承德帝便让其他人也出去了。 “沈大姑娘。” 身后一道熟悉的男声叫住了她,沈清嫵身形一震,不用回头,也能听出那是谁的声音。 她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绷直了脊背,像一个蓄势待发的箭矢,迫不及待刺进敌人的心臟。 断了线的雨珠,生硬地砸在皇宫的琉璃瓦上,迸出清脆又孤零零的“嗒、嗒”声,仿佛她的心跳,“砰,砰”即將跳出这具身躯。 雨水在连绵殿宇的穹顶上再也无法维持驯服的流线,它们拥挤、撞击、粉碎,腾起一层三尺高的、白茫茫的水雾,让整座皇城仿佛在湿柴上闷烧,散发著一股腐朽的氤氳之气。 忍住,一定不能乱! 沈清嫵僵硬地扯出一抹弧度,缓缓转身,一脸惊讶,“三皇子?” 像是如梦初醒,福身行礼,“臣女拜见三皇子。” “沈大姑娘不必这么客气,以后见我也无需行此大礼,你是皇祖母亲封的永泰郡主,咱们是平辈。”傅淮之手执一把玄色的纸伞,立在雨中,静静地打量著她。 少女衣著鲜亮,容顏绝色,仿佛是这灰暗的皇宫中,唯一一道色彩。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沈清嫵对她,有一种异样的疏离感和敌意。 细细观察,她又没有任何反常。 “不知三皇子唤臣女,所谓何事?” 沈清嫵始终保持著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过,像是带了一层厚重的面具。 “我是来恭喜沈大姑娘被封郡主的。”男子身形清瘦修长如劲竹,长身玉立,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气度翩翩,恍若天上謫仙。 第83章 纠缠她 看著傅淮之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沈清嫵险些呕出。 上一世,他们二人刚认识时,傅淮之就会这样,装清高等她主动上鉤。 一旦达成目的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清高没有了,风度也没有了。 沈清嫵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我和三皇子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劳烦您亲自过来祝贺,清嫵略感惶恐。” “沈大姑娘是不是很討厌我?” 傅淮之眼帘微微垂下,清润的嗓音中带有几分颓丧和低落。 沈清嫵暗暗冷笑,换成以前,她早就眼巴巴贴上去哄他了。 她最捨不得傅淮之委屈,每每看他委屈,她寧愿委屈自己,也要帮他把事情解决了。 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他揽著沈芊雪,讥讽她蠢,把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应当。 一心一意对男人好的女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三皇子不要开玩笑,我都没见过你几次,咱们二人也没什么交集,何来討厌一说。” 沈清嫵望著他,眼神中满是不解与震惊。 傅淮之眸子一亮,又垂头丧气,“沈大姑娘不討厌我,那为什么我前几日挨家挨户收粮食时,那么大的动静,你却没把粮食拿出来。” 他这已经算是在兴师问罪了,只不过说得比较委婉。 沈清嫵:……” 上辈子她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对这么不要脸的人痴心不改。 她的粮食,为什么送给他去邀功? 沈清嫵嘴角抽动,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三皇子误会了,我在沈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压根就不知道你在外面收粮这件事,早知临越百姓这么艰难,我就应该让父亲早些把粮食献给皇上。” 傅淮之一噎,听出了沈清嫵的意思,但他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只要是为了临越百姓好,功劳算在谁头上都没关係。” 话里话外,全都在为百姓著想,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有多爱护子民。 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沈清嫵实在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下去。 她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三皇子大义,你恭贺臣女的诚意,我已经收到了,咱们孤男寡女一直站在这里,不太合適,那清嫵就先告退了。” 傅淮之就是一个狗皮膏药,被他黏上,岂是那么容易甩开的。 明年他便到弱冠之年,临越有一条不成规定的习俗,男子在弱冠之年必须曲娶妻,不然便会被唾弃。更別提傅淮之身为皇子,压力可想而知。 “沈大姑娘,在下並没恶意,你不用这么防备。” 话虽如此,可傅淮之目光灼灼,甚至向前走了半步,恨不得把沈清嫵吞入腹中。 母妃出身低微,但他是皇子,正妻他一定要找一位出身显贵的高门贵女,能为他爭夺储君之位给予一定助力。 他在朝中找寻许久,符合条件的少之又少,长寧郡主身份尊贵,实则是个空架子,对他没有任何助力,王太傅和其他几位朝臣竟然看不上他,傅淮之咬紧牙关。 剩下的只有沈家两位女儿还能將就入他的眼,沈芊雪清丽可人,奈何是沈府的养女,当他的侧妃可以,正妃却不够格。 之前他也是瞧不上沈清嫵的,性格木纳,人也胆小,撑不起皇子妃的脸面,不过她最近的表现还算过关。 沈清嫵不如沈芊雪受宠,可胜在嫡女的身份上,镇国公手握兵权,对她疼爱有加,让她当皇子妃,也不算辱没他皇子身份。 傅淮之此人,向前走一步,会提前算好接下来的五步,他想得很好,上天又岂会次次垂怜。 沈清嫵漫不经心摸索著纸伞的伞柄,相伴多年,她怎会不知傅淮之在图谋什么。 即便没有上一世落水被他安慰的场面,他也会找机会接近她。 弱冠之年迫在眉睫,他不受承德帝喜爱,无人帮他张罗亲事,若不提前筹谋,最后或许会被隨便许配个妻子。 他心高气傲,普通官家女可入不了他的眼。 沈清嫵漫不经心摩挲著手中纸伞的伞柄,一脸嘲弄。 “三皇子,我们不熟,你逾越了。” 曾经,她以为自己被沈府赶去镇国公府,遭沈川和谢氏厌弃,琴棋书画也样样不通,没有人会喜欢这么糟糕的她。 重活一世她想明白了,自己再不受重视,也是沈府名正言顺的嫡女,外祖父是手握重权,有从龙之功的镇国公,上京好些府里,都爭著抢著要为儿子相看他。 不说別人,单说唯利是图的沈翠薇,她的姑母,如果她真的毫无用处,沈翠薇怎么会不死心地一次次向沈府送信,想让她嫁给梁时章。 她的语气森冷,拒绝之意明显。 本以为傅淮之会抹不开面子,一走了之,哪知他鍥而不捨。 “是我唐突了,抱歉。” 傅淮之小心翼翼地道歉,目光温柔似水,眼神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 清澈的眼眸,透出一股子温和之色,那身发旧的衣裳,换做旁人也许就略显拮据了,可穿在他身上,反而显得光风霽月。 连道歉,傅淮之也是微微頷首,显得真诚至极。 他的脸太有欺骗性,沈清嫵不得不承认,他这种假模假样的姿態,和沈芊雪堪称天造地设,相似的人总会被对方吸引。 这就是臭味相投! 沈清嫵绕过他,直接往宫门方向走,人言可畏,再耽搁下去,谁知明日会不会传出她和傅淮之暗通曲款,私相授受的谣言。 背后,傅淮之竭力隱忍著,那双含情目也染上了浓浓的戾气。 好一个沈清嫵,这么打他的脸。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得掉吗,他傅淮之看上的,从没失过手。 沈清嫵走在前面,能感受到后面跟著的人快把她后背盯出来一个窟窿。 傅淮追不是一个没脸没皮的人,在皇宫他也不敢做什么,一直跟著她是为何? 距离宫门还有段距离,依稀能听见宫外许多人说话的声音。 沈清嫵回头,傅淮之注意力在宫外,被她一个转身,弄得猝不及防,视线都没来得及收回。 第84章 感动 沈清嫵嘴角一勾。 是在这里等著啊! 强买强卖的做法在百姓间引起了恐慌,便想借著这次百姓齐聚宫门的机会,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真和他一起去了宫门,百姓们感激的人就该变了。 沈清嫵笑得人畜无害,“三皇子是要出宫吗?” 傅淮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下一瞬,沈清嫵站到一旁,为他让出道,示意他先行。 为了堵住他的口,沈清嫵道:“为了三皇子名声著想,您先走吧,咱俩走在一起,恐会令人误会。” “行!” 傅淮之脸色微变,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也朝后看了看,雨水顺著鎏金门钉不断滑落,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廊下翘角下悬掛的铜铃,被风撞得声声零乱,偌大的皇宫,不见一道人影。 无人跟来,傅淮之才放心来到宫门口。 百姓们自发在宫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翘首以盼,想亲自感谢沈清嫵,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候,她拿出粮食赠送给她们,当真是菩萨转世。 儘管等了半个多时辰了,在场百姓没有一人表现出不耐烦之色。 雨水模糊了身形,百姓们远远看见一道人影朝这里走来。 “来了,来了!” “沈大姑娘来了!” 百姓们七嘴八舌,就等著向沈清嫵表达她们的感激之情。 待那道人影走进,排在前面的一些百姓“唰”地变了脸色,有人察觉到不对劲,还没出声,傅淮之就开到了宫门口。 “啊?” “怎么是他,沈大姑娘呢?” 百姓们窃窃私语,一脸不善地望著傅淮之,他们没有忘记,当日他下令让官兵强行买粮一事。 傅淮之停下脚步,身形修直如雨中不屈的青松,一身素色长袍隨风飘动,周围的雨雾似乎都愿意为他驻足,在他脚下勾勒出一圈淡而清寂的光晕。 “各位百姓,我知道这场大雨让你们受罪了,我是当今三皇子,傅淮之。今日我来,是想代替官兵们给大家说声对不起。俗话说,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们其中的一些人,曲解了我的意思,到你们家中强行低价购买粮食,是我考虑不周,给大家赔个不是。 请你们相信,官兵们没有恶意,他们也是为了城外难民著想。城外的难民有许多冻死、饿死的,他们也是本著有了粮食就能多救一些人的原则,才做出那番举动,我再次郑重地和大家认错。” 他弯腰揖手,神色愧疚,眼底隱隱泛著泪。 在场的许多百姓,见都没见过皇子,今日皇子却给他们揖手赔不是,不少人脸色开始鬆动。 接下来的一切,让他们更加敌视傅淮之。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假惺惺!” “就是,没有你的吩咐,哪个官兵敢那样做。” “出了事就把责任推到官兵身上,他们知道自己这么惨吗?” 人群中,有人出声讥讽,但在场百姓太多了,加上下雨,傅淮之连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都不確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迟迟没见沈清嫵出来,百姓们急了,虎视眈眈看著傅淮之,“你们是不是把沈大姑娘扣押在宫里,不让他出来,想昧下粮食?” 傅淮之眼中泛著幽幽冷光,显然没想到,自己成了眾人声討的活靶子。 雨哗哗地下著,青石板路面上泛著湿漉漉的光。 躁动的百姓,看著傅淮之身后,忽然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迎面缓缓走来一抹朱红色的身影,是个手执素麵油纸伞的女子。 伞沿微倾,遮住了她大半容顏,只露出一个线条清矜的下頜与一抹微抿的唇,雨水顺著伞骨滑落,串成琉璃似的的珠帘,女子步伐轻稳,鞋尖偶尔从裙袂下露出,绣鞋上一点细巧的纹样,轻轻点在积水的青石路上,竟未沾染多少泥泞。 淅淅沥沥的雨声、熙熙攘攘的人声,隨著她的到来,仿佛静止了。 沈清嫵略微抬起伞沿,眾人终於看到了她的真容,是一种夺目的穠丽,眉眼精致如画,肤色似雪,她盈著泪看向眾人。 “大家这么做,让清嫵怎么担当得起?” 她朝著百姓们盈盈一拜,泪水落下,眼尾猩红,有种楚楚可怜又兀自倔强的美。 “清嫵身为朝廷官员之女,食百姓俸禄,吃穿用度,皆离不开诸位辛苦劳作。灾难当前,清嫵只不过是儘自己一点小小的力量,实在不敢担大家如此重谢。” 望著那群衣著单薄,瘦弱不堪的百姓,沈清嫵分不清自己流下的泪水,到底是演的还是真情流露。 她没想到,云舒能喊来这么多百姓。 人群中沉默一片,须臾,有人说道:“沈大姑娘心善,抬举咱们,朝廷官员眾多,公子贵女数不胜数,有谁能像她一般,不求回报把粮食分给咱们,你们是不是忘了,现在外面粮食价格有多昂贵,咱们大家一起和沈大姑娘道歉。” 想著高价的粮食,百姓们看沈清嫵的眼神更加尊重和感激,他们齐刷刷跪了下雨,向她道谢。 在场百姓当中,有人披著麻袋,有人披著蓑笠,有人撑著伞,也有人就这么淋在雨中。 沈清嫵眼睛酸涩得厉害,她放在纸伞,走到百姓面前,顷刻之间大雨便將她淋湿。 她的髮髻被雨水打乱,依旧仪態万千,矜贵绝色,“大家专门来皇宫等我,清嫵记在心里,下雨天寒,大家儘快回去。” 沈清嫵一直站在雨中,等最后一个百姓离开,才重新回到檐下。 傅淮之凝视著一身雨水的她,分不清喜怒,“沈大姑娘,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三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沈清嫵慢条斯理拂开贴在额前被雨打湿的碎发,这一世,傅淮之成了被百姓唾弃的皇子,她成了受百姓尊敬的英雄,这种感觉,她很享受。 淋过雨的她,有一种別样的美,雨水衝去了她脸上的脂粉和唇上的蔻丹,长睫颤动,荏弱又温顺。 傅淮之鬆了松领口,看著她修长沾著雨水的脖颈,身体腾出一股异样的火热。 第85章 他每次都在 向来运筹帷幄的傅淮之,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你到皇宫献粮,真的什么都不图?沈大姑娘现在,地位有了,名声也有了,你这不图比图得到的更多。” 沈清嫵面无表情。 凡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的反应出乎傅淮之意料,没有想像中的心虚和辩解,稀鬆平常道:三皇子是这样的人,就认为別人也都和你一样吗?” 傅淮之那张一贯掛著如沐春风般微笑的脸上,出现了皸裂。 “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君子。三皇子若觉得我的做法心怀不轨,有所图谋,你可以去向皇上揭发我,还是说,你也想效仿?那些粮食,你想效仿,也不容易。” 沈清嫵未动怒,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扬起一下。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眸子如同结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傅淮之修长的倒影,却未染分毫情绪。 她是献粮有功,受百姓尊敬爱戴,太后钦封的永泰郡主,为何要在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跟前低三下四。 他们两个人的地位,已经发生了转变。 这一世,她拼死也不会让傅淮之爬到她头上利用她,欺负她。 沈清嫵不再言语,目光看向半空,气氛因她的沉默而骤然增压,那份高高在上的审判,无声无息,將傅淮之的自尊寸寸碎裂。 傅淮之重新扬起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沈大姑娘把在下想得过於不堪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待他走后,云舒来到沈清嫵身边,“姑娘,你和三皇子是有什么过节吗?” 竟连云舒都看出来,他们二人之间不对劲了。 她表现得过於明显了,以后还是要收敛些为好。 沈清嫵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单纯不喜欢这种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云舒几乎怀疑,当下的姑娘和以前的姑娘,还是不是一个人。 姑娘都敢和三皇子叫板了,放到以前,她只会低著头,默不作声,任由別人讥讽奚落。 沈清嫵想起来一件事,问道:“对了,我让你拿银子去找几个百姓镇场,你怎么找了这么多人,银子够吗?” 云舒摇头,“那些百姓听到姑娘献粮,自愿组织来的,我给了银子他们也没收,说姑娘是好人,他们不能既要又拿。” 沈清嫵心中百感交集,今日百姓们淋了雨,定有人会感染风寒。 “待会你去回春堂,告诉钱叔一声,今日在宫门口淋雨的百姓,诊金分文不收,免费开些御寒的方子给他们喝。” 马车刚驶出宫门,只听见“吁”的一声,车內一阵顛簸,云舒正想问怎么回事,马车猛地停下了。 沈清嫵掀开车帘,一辆马车挡住她们的去路。 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佩著银丝韁绳,额前红缨下悬著鸽卵大的明月珠。车辕坐著的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护卫,手中长鞭扬起,鞭梢的银铃盪开三重音律。 车前横辕镶著整块墨玉雕刻的夔纹,纹路上刻著一个“萧”字。车顶四角垂著玄黑流苏,每串穗子都缀著九颗金刚石,被雨滴敲出清越的声响。 无劫对上她的眼睛,拱手道:“沈大姑娘,我们侯爷请您上车一敘。” 没等沈清嫵回话,云舒拉住她的胳膊。 “不,姑娘,你不能去,靖逆侯那种阴晴不定又武功高强的人,万一您哪句话说得不对,就被他扔进蛇窟了。” 云舒直接替她回绝,“我家姑娘和靖逆侯不熟,没什么旧可以敘。” 靖逆侯暴戾阴狠,姑娘可不能和他扯上关係。 两辆马车就这么在路上僵持著。 好一会儿,对面马车內,传来男子森冷的声音,“不来,我就让官府查封你们的药铺!” 沈清嫵扯了扯嘴角,相信他干不出这么幼稚的事,但云舒却当真了,想下车同他理论。 男子又发声了,“你一人上来。” 大抵有种,她不上来今日谁都不想走的架势。 沈清嫵嘆了口气,轻声道:“你在这等我,我过去看看,青天白日他不会做什么,放心。” 见她走进,无劫立马拿下一个踩凳放在马车下,方便她上车。 说不准沈大姑娘未来就是靖逆侯府的女主人,他得在她面前好好表现,爭取以后能一直留在府中,最好做做跑腿的活,別再让他继续跟著王爷了。 萧衍的马车,外面看起来高调气派,车內很是低奢。车壁內里绷著暗纹锦,左侧悬著七宝镶嵌的弓袋,右侧固定著紫铜书匣。座榻铺著白虎皮,脚踏雕作瑞兽衔芝的形態。有人靠近马车,檐角金铃忽然无风自鸣,原是车厢暗格里的磁石与市集铁器相感。 沈清嫵唤道:“萧侯爷。” 萧衍靠在榻上,双眸轻闔,平时冷峻的脸此刻毫无防备,外面的光影透过车窗,被雕筛成细碎的暗斑,在他衣袂上流淌。 一丝不听话的碎发垂落额前,隨著气息极缓地起伏,如同初春柳丝掠过静水时漾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闭目的姿態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静,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滯,唯有他衣领上绣的暗纹竹叶,在光线的流转中隱约浮现,又隱去。 萧衍睁开眼,淡淡道:“鋌而走险。” 在宫內,他为沈清嫵捏了把冷汗,可也佩服她有破釜沉舟的谋略。 沈清嫵挪了挪身子,和他拉开距离,“总归达到目的了,不是吗?” 马车內生著炉子,温暖如春,她淋了雨浑身湿噠噠的,被炉子一烤,有些疲倦。 看著她苍白的脸色,萧衍把右手边的黑色狐裘大氅递过去,“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提前买了那么多粮食?” 沈清嫵没有接,她想和萧衍合作,却又不想和他又过多接触,他的身上仿佛带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他身边,她会不自觉卸下所有防备。 这种脱离掌控的念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她打起精神,不愿在人前流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我能掐会算,侯爷信不信?” 萧衍没有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道:“不舒服就不要强撑著了。” 第86章 萧衍温柔的一面 她扬著头,双颊嫣红,娇艷欲滴的唇色因为著凉变成粉色,唯有那一双眼睛,瞳仁亮晶晶的,如一弯新月。 不知为何,萧衍真的相信她说的,不然怎么解释她囤了那么多粮食和药材,又怎么解释她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让自己立於不败之地。 可是这个念头升起来,他又觉得荒诞,这世上怎会有鬼神和通晓未来之说。 隨著几个喷嚏,沈清嫵还是决定把狐裘大氅披在身上,马车內生著火炉,也抵不过身体传来的冷。 “侯爷找我来,是不是想买我手里的药材?”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利器击在马车上篤篤声。 无劫一边抵抗一边道:“侯爷,不好了,有刺客!” 萧衍掀开帘子,外面有六个蒙面的黑衣人,个个精壮无比,身手敏捷,沈清嫵大声道:“卫勇,你带著云舒先回府。” 这两个人被刺客嚇懵了,听到沈清嫵的声音,他们才反应过来,“姑娘!” 云舒掀开马车前面的挡风帘就要下车,他们二人不会武功,留在这相当於送死。 沈清嫵抿了抿唇,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朝骏马挥去,马吃疼受惊,不受控制地拉著二人扬长而去。 她抽出腰间长鞭,转头道:“侯爷,咱们一人负责两个。” 萧衍皱著眉头,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无劫一人对付两个黑衣人,渐渐有些吃力,其他人趁机攻向马车,沈清嫵她手中的长鞭如同拥有生命的赤蛟,把两个黑衣人打了下去。 黑衣人的剑锋携著寒光刺来,她並未硬接,只是足尖轻点,鞭影隨之而动,精准地缠上剑身,不是蛮力拉扯,而是一缠一抖,那剑便如被点了七寸的蛇,从对手掌中脱飞而出。 鞭风並未停歇,她裙裾翻飞,又挥向身后偷袭她的黑衣人,长鞭在她周身游走,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每一步进攻都像早已被她预见,逼得对方步步后退。 可她最近心神耗费的厉害,又淋了雨,慢慢也开始招架不住了。 沈清嫵大声道:“萧侯爷,你快动手啊!” 这些黑衣人一看就是衝著萧衍来的,六人配合得极好,武功高强,招招致人於死地,绝非一般的刺客,瞧著训练有素的身手,瞧著像是宫里的。 萧衍出手,他们三个解决这六人完全不是问题。 无劫已经撂倒了一个黑衣人,回头道:“沈大姑娘,我们侯爷不能动武,您千万別让他出手,您会不会赶马车,您和侯爷先走,我拖住他们。” 沈清嫵把袖中的银针尽数打在一个人身上,她的体力实在撑不住了。 再留在这里,萧衍不死,她先死了。 她的仇还没报,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不能当个替死鬼。 沈清嫵纵身一跃,跳上马车,拿起马鞭对著那两匹马屁股用力一抽,骏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横衝直撞地向前跑。 “我们先走,你小心点。” 幸亏现在街上没人,否则明日她就会被告到官府。 她不会赶马车,只能任由马车拉著他们向前走,两名黑衣人还在后面对他们穷追不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清嫵心急如焚,他们得去一个人多的地方,这些刺客总不好大庭广眾之下对他们下手。 现在哪里人多,街上空荡荡的,下雨天连个人影也没有。 普光寺,寺庙人多! 沈清嫵灵光乍现,后面黑衣人骑著马,眼见就追上来了,她拔出匕首,当机立断割开马车的绳子,拉著萧衍的胳膊,用尽全力跳上马。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沈清嫵坐在马背上,实在没力气了,软软倒在了萧衍怀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气若游丝道:“去,去普,普光寺。” 她,在生死关头竟然没放弃他。 而且还又救了她一次。 萧衍苦笑,在她身边,他好像一个废物。 骏马跑得飞快,后面两名黑衣人也不落下风,他们在后面大喊,“靖逆侯,你跑不掉的,不如停下乖乖受死,我们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怀里的漂亮姑娘。” “等你们追上我再说!” 萧衍知道他们的身份,这些年承德帝的刺杀,他都习惯了。这里正巧有一条通往普光寺的小道,他调转马头,衝进了左边的树林。 瓢泼大雨还在下,林中藤蔓密集,祸不单行,马上走出最陡峭的一段山路时,马腿陷在淤泥中,骏马倒下,萧衍抱著沈清嫵,双双滚下坡。 不多时,两名黑衣人也追了上来,他们看见陷在淤泥里的骏马,疑惑道:“咦,马在这,他们人呢?” “肯定还在附近,靖逆侯身中剧毒,没法动用內力,那姑娘也晕了过去,他带著那个姑娘走不远。” 两名黑衣人分头,在附近仔仔细细勘查起来。 萧衍和沈清嫵就在他们脚下的树丛里,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洞口,於是抱著沈清嫵朝洞口走去。 洞內光线昏惑,只有几缕微光从石缝间艰难挤入,映出空中漂浮的尘埃。空气里瀰漫著厚重的土腥气、动物尸体的腐烂味,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 萧衍將沈清嫵轻轻放在洞內一处相对乾燥、避风的石壁凹陷处。她浑身湿透,不住发抖,原本嫣红脸颊血色尽失,探上她的额头,是一片滚烫。 他扫视山洞,角落里堆积著不知年岁的枯枝败叶,洞顶偶尔滴落凝聚的水珠,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 萧衍利落地收集洞內散落的乾燥枯枝树叶,掏出袖中的火摺子,火摺子受了潮,几次尝试都只迸出零星火。他耐著性子,用微微发颤的手护著,终於,一簇微弱的火苗躥起,逐渐点燃树叶,驱散著周围的寒意。 “沈家丫头,得罪了!” 沈清嫵浑身湿透,让她继续穿著这身湿衣服,烧便一直退不下去。 萧衍脱下她身上的狐裘大氅,和外层衣裳,只留下一身单薄的中衣。 火光跳跃,映照著她紧蹙的眉心和因发烧而乾裂的嘴唇。 第87章 二人相处 萧衍拿起落在地上的帕子,拧乾后在洞口接了雨水,又反反覆覆洗了几遍,浸湿后轻轻为她拭著额头和颈侧,最后把帕子敷在她的额头上,试图用凉意带走一丝灼热。 “冷,好冷……” 沈清嫵眉头紧皱,低低囈语。 偌大的石壁,愈显得她中衣单薄,往日里束得齐整漂亮的的墨发此刻铺满了身下的石壁,那张脸看起来毫无血色,白得几乎透明。长睫如棲息的黑蝶,沉沉闔著,在眼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唇上烧得乾裂起皮,失了往日的润泽,只余一片黯淡。 驀地,她的声音变得高昂尖锐,浑身散发著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尊贵之气。 “不要过来,本宫可是贵妃!” “不要杀我的孩子,不要,放过我的孩子!!!” 萧衍先是一愣,神色变得极为诧异,难以置信地回头直视著沈清嫵。 她还在昏睡中,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做了什么噩梦,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没入鬢边乌髮。她呼吸清浅,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整个人像一尊精致易碎的陶瓷娃娃,高傲又可怜的模样让人心头髮紧。 萧衍莫名感到好笑,沈清嫵野心不小,睡著都能做自己当贵妃的梦。 承德帝色令智昏,瞧著没几年活头了,傅昭和傅淮之,她想嫁给谁?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来的孩子?” 沈清嫵指节死死抓住石壁,因为过於用力手指泛出了青白,任由她抓下去,手指都要破皮了。萧衍过来扯著她的衣袖,试图把她手从石壁上挪来。 “狗阉人,不要碰本宫,本宫是贵妃!” 沈清嫵感觉到了有人在碰她胳膊,挥著拳头把他打开。 她竟然叫他阉人! 萧衍额头上的青筋狠狠地跳了跳,阴鷙的杀气一下子从身上散发出来。 “救救我,呜呜呜,求你救救我。” 她又抓起他的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囈语,模糊不清。萧衍俯身,还是听清了她在求他救自己。 沈清嫵到底经歷了什么,能做这种梦。 据他所知,沈家对她不好,却也没做过什么威胁到她性命的事,难道有什么秘辛是他不知道的? “救我......” 沈清嫵声音近乎央求,身子冷得蜷缩成一团,萧衍犹豫片刻,终是將她抱起来,揽著她的肩膀坐在火堆前,再用那件大氅严实地裹住她。两个人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清嫵身体的颤抖和身体的滚烫,心中泛起一种久违的担忧。 若不是他拦住沈府的马车,她也不会受此连累。 沈清嫵身上散发著道道白气,隨著白气消失,她的烧也退了很多。 萧衍把大氅铺在地上,小心翼翼把她放在上面。他去浸湿帕子,敷在她的额头上,又拿乾净的树叶接了乾净的雨水,一点点滴入她乾渴的唇上。 洞外风雨未歇,洞內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她因难受偶尔溢出的细微呻吟。他紧抿著唇看著她,黑眸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深邃。 就这么过了几个时辰,外面依稀传来两道男子的声音。 其中一个黑衣人问同伴,“禿鷲,这片山林咱们翻一遍了,连萧衍的人影都没找到,他会不会调虎离山,自己压根就不在这片林子里?” “不可能,按照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跑不了多远,何况他还抱著一个姑娘,再翻翻,他们说不定就藏在某个犄角旮旯里,咱们没发现罢了。” “可是。” “別可是了,你想不想活命,完不成任务的影卫是什么下场,你忘了?不想死就赶紧找!” 说话声音停止,接下来是翻动草丛的声音。 影卫,萧衍的手微微一顿,承德帝彻底容不下他了。影卫出手,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影卫死,一种是对方死,他们出任务前,会服下一种名为三日断肠散的毒药,完成任务可以得到解药,完不成任务,则会因肠子溃烂,活活疼死。 这些影卫大多是血脉相传,像配种一样,一旦影卫上了年纪,皇家就会捉来一批女子,替他们生下孩子,孩子生下后,上了年纪的暗卫便没有了用处,服毒而死。 他们是皇室手中最锋利的刀,绝对忠诚於皇室。 两名影卫正一步步朝山洞这里逼近,这个山洞虽然隱秘,可若仔细翻找,一定会被找到。 萧衍静静地望著沈清嫵,她的美顏渐渐舒展,睡顏恬静乖巧,和白日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大相逕庭。 他走出去,她便能活命,留在这里,二人都是死。 罢了,原本他就活不了多久了,何必死前还要再拖一个人下水。 萧衍起身,后面少女声音微弱,“不想死的话,就別出去。” “你什么时候醒的?” 萧衍瞳孔轻轻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沈清嫵坐了起来,气息依旧微弱,那眸光缓缓凝聚,清澈沉稳。 她抿了抿唇,早在他为自己换帕子的时候,她就恢復了意识,只不过那时候她没力气睁眼,便又睡了会。 算他良心未泯,没有把她丟下。 “刚刚。” 沈清嫵眸光微动,撑著脚下的木棍,缓慢起身,待她低头的瞬间,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了件单薄的中衣,身体轮廓清晰可见。 “你敢占我便宜!” 她拿木棍抵住萧衍的喉咙,语气清冷,眼中闪烁著两簇火焰。 萧衍躲也没躲,神色坦荡,“你昏迷不醒,不把那些湿衣服脱下来,你还有命活著吗?” 沈清嫵冷哼一声,在衣服里翻了翻,拿出一个瓷瓶,倒了粒药丸吞下,半个时辰后,四肢缓缓注入了一股暖流,身体也恢復了大半的力气。 不愧她每日练武,身体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恢復。 看著萧衍心疼的眼神,她忙把药瓶塞到衣服里。 她知道这个药丸珍贵,但敌人就在不远处,不快些恢復体力,她就该成为別人的刀下冤魂了。 迎著萧衍的目光,沈清嫵拔出发间簪著的木簪,转动簪头,里面赫然放著几支细细的黑色银针。 第88章 转危为安 萧衍坐在那会沈清嫵躺过石壁上,无端觉得她的行为有些可爱。 她和自己见过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样,她聪慧,有谋略,也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之前他总觉得女人麻烦,又蠢笨,但是她改变了他的看法。 沈清嫵疑惑,她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她拔出匕首,借著能映出人影的刀身,脸还是那样,螓首蛾眉,明艷动人,就是唇色尚未恢復,有些粉嫩。 那萧衍在看什么? 看著她这般爱惜自己的容貌,头上却只簪了一根木簪,萧衍升起一丝恼火,沈府的那些人把好的都送给了沈芊雪,对嫡女不管不顾。 等出去,他要让人送一箱首饰去沈府,任她想戴哪个就戴哪个。 沈清嫵不客气道:“萧侯爷,你要是閒的没事,就站到洞口去当猎物。” 萧衍:“......” 外面的声音逐渐逼近。 一名影卫用剑拨动著藤蔓,发现前头竟然漏出一个山洞,回头对数丈外的另一个影卫喊道:“禿鷲,这里有个山洞!” 等他再转头时,洞中射来了几根银针,尽数没入他脖子里。 影卫没有任何防备,直挺挺倒了下去,那银针淬了剧毒,瞬间他便咽了气。 那名叫禿鷲的影卫听到动静,连忙朝这边赶来,见同伴倒在洞口,不敢再掉以轻心。 “萧侯爷,不要再垂死挣扎了,你乖乖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禿鷲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形,也不敢贸然往里进。 里面迟迟没有动静,禿鷲等的不耐烦了,掏出火摺子,“你再不出来,我就烧了这个山洞,看是你厉害,还是火厉害。” 萧衍看了沈清嫵一眼,她拿著鞭子蓄势待发,全然已做好了交手的准备,“外面还下著雨,你才刚好一些,现在出去能行吗?” 他不敢动用內力,听觉不像以前那样灵敏,沈清嫵却听出外面雨势渐小,按照上一世的时间估算,这场雨再有五天左右的时间,就会停了。 沈清嫵冷笑,“咱们不出去,他就会朝里面放火,你是想被烧死,还是想出去寻一线生机?” 她发现了,萧衍就是她的克星,每次遇见他,待在他身边,就准没好事。 萧衍朝外面道:“我可以出来,但你要保证,放了和我一起的这位姑娘。” 谁说靖逆侯不近女色,他分明怜香惜玉得很,为了个女人连性命都不要了。 马车旁,沈清嫵发烧体力不支,给了禿鷲很大的错觉,认为她武功还算过得去而已。 直至现在,禿鷲都没有把沈清嫵放在眼里,同伴的死,也只以为是萧衍动的手。 禿鷲点头,“可以,只要你出来,我就放了她。” 萧衍和沈清嫵一前一后走出,禿鷲一喜,拔剑朝他胸口刺去,他的注意力都在萧衍身上,没过多关注对面的沈清嫵。 就在距离萧衍还有一指时,一条鞭子朝他面门挥来。 禿鷲侧身闪躲,那条鞭子却像一条水蛇,牢牢锁住他,他往哪里躲,鞭子就往哪里抽。 “啪!” 那条鞭子险些抽在他头上,禿鷲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林间满是泥泞。 鞭子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道长长的浑浊的水。沈清嫵手腕一翻,长鞭如毒蛇般窜出,破开雨幕,直取禿鷲咽喉。 禿鷲是这六名影卫的头,六人中属他武功最高,今年不过十六岁,剑法罕见敌手。 他的剑不比沈清嫵的鞭子慢,剑光在雨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迎上鞭梢,鞭剑相交的瞬间,发出清脆的裂帛之声。 沈清嫵被震得后退半步,靴子陷进泥里,她握鞭的手紧了紧,雨水顺著她的额发流下,模糊了视线。她能感觉体力又在流失,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恋战。 “好鞭法。”禿鷲眼神讚赏,一个女子,能有这么好的身手,他都不忍心杀她了。可惜,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他死。 沈清嫵不语,猛地甩动长鞭,鞭身在禿鷲脚下绕个圈,捲起遍地泥水,如同一条黑龙扑向他的下盘。她很清楚下雨天,自己不沾优势,湿透的鞭子比平时重了两成,每一次挥动都更加费力。 萧衍看出了她的吃力,摸索著大拇指上的扳指,老毒物说,他再动武,毒发会比死还难受,再等等,他不会让沈清嫵陪他死在这里。 禿鷲的剑却灵活无比,他侧身避开鞭子的攻击,剑尖点向沈清嫵的手腕。 沈清嫵急退,鞭柄迴旋,格开这一剑。完了,她撑不住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她瞥见禿鷲脚下微微一滑,天助她也,禿鷲踩中了一个被雨水掩盖的泥坑。 不给他反应的余地,沈清嫵足尖轻点,长鞭缠向他持剑的手臂,这场打斗,她一直在闪躲,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拉近距离,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一如那夜,她被关在钟粹宫,不同的是,这次她可以救自己了。 禿鷲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近身,不自觉向后一躲,就这一滯的工夫,鞭子已经缠上了他的右臂。 “你输了。”沈清嫵喘著气,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是吗?”男子露出一口白牙,忽然鬆开左手,原本以为只能持剑的他,左手竟也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鞭身,同时右手剑势不减,直刺沈清嫵心口。 沈清嫵瞳孔骤缩,不愧是承德帝派来的,萧衍又欠了她一次。 鞭子被禿鷲牢牢抓住,剑尖已到胸前,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滯,她能清晰地看见剑身上滚落的水珠,还有禿鷲眼中冰冷的杀意。 生死一线间,沈清嫵做出一个让禿鷲意想不到的决定,她鬆开了握鞭的手。 失去拉扯的鞭子骤然鬆弛,沈清嫵退后几步,身体倚在树干上。 “你输了!” 禿鷲把她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是吗?” 沈清嫵甩了甩沾染在手上的雨水,禿鷲不解,但下一刻,他就捂著手臂,单膝跪在了地上,左手变得发紫发黑。 第89章 她不会输 “卑鄙!你竟然下毒,算什么本事?” 泥水溅了禿鷲一身,他趴在坑里,怎么也站不起来。 她是什么时候下的毒,自己竟一点也没察觉。 此刻,沈清嫵也是摇摇欲坠,若不是身后的树支撑著,她也得像禿鷲一样趴在地上。 “技不如人,不要怪这怪那,你们六个人以多欺少,就不卑鄙了?” 她嗤笑一声,掷出三根细如牛毛的毒针。 血水混著雨水流淌而下。 禿鷲僵在原地,颈侧缓缓渗出三滴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我永远……”沈清嫵喘息著,雨水冲刷著她脸上的疲惫,“不可能输。” 她正回头准备阴阳怪气萧衍,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倒在了洞口。 沈清嫵走到禿鷲身旁,弯腰捡起沾满泥泞的长鞭,才走过去看他。 他倒在地上,像是被击垮的猛兽。 那张常常掛著不屑一顾的脸,此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却依然能看出凌厉的轮廓。 他的眉骨很高,即便在昏迷中,那双剑眉也紧蹙著,仿佛仍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鼻翼因艰难的呼吸而微微翕动,每一次吸气都显得短促,呼气却又沉又缓,带著滚烫的气息。 “喂,你怎么了?” 沈清嫵居高临下地望著他。 无劫说萧衍不能动武,联想到之前他犯的病,这货不会是毒发了吧? 萧衍下頜线绷得死紧,牙关微微咬著,太阳穴上的青筋不时抽动一下。这副病態的模样,竟奇异地削弱了几分他清醒时的骇人气势,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俊朗。 即便昏迷,他整个人仍像一把暂时归鞘的、烧得滚烫的凶刃,煞气被强行按捺在沉睡的皮囊之下,可那灼人的温度与潜在的危险,却丝丝缕缕地瀰漫在空气里,令人不敢靠近,又无法忽视。 “醒醒,萧衍,我可弄不动你。” 沈清嫵说几句话,就得大口喘气,她的身体刚恢復一些,接著又和禿鷲打斗,现在体力早已耗尽。 她自身难保,还得带著这么一个拖油瓶。 沈清嫵回到洞里,坐在火堆旁缓了一会,又起身,走到洞口。 拽著萧衍的衣领,一路把他拖到洞里,丝毫不管那些小石子和藤蔓是否会把他误伤。 地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乾净的印记。 沈清嫵弯著腰,大口大口吸著气,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回头看著萧衍沉睡的俊顏,她想了想,把他袖子擼起来,探上他的脉搏。 手一接触萧衍的皮肤,沈清嫵怔住,他身上的温度,滚烫得嚇人,难怪无劫不让他用內力,这种情况下动用內力,极有可能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他的脉搏跳动並非微弱,而是混乱,就像一面被雷电击中、即將破碎的战鼓,每一次搏动都带著一种绝望的挣扎,在血管下横衝直撞,全无章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毒素在萧衍经脉间疯狂流窜,他的生命也在隨之流逝。 紧接著,脉搏开始变得诡异。不再是连续的搏动,而是骤然间的停顿,又毫无徵兆地猛跳几下,快得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鸟雀,急切而又狂躁。 后脉渐渐疲软,变得黏滯而绵长,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像是一场垂死挣扎,带著一种不愿离去却又无可奈何的沉重。 大部分时间,萧衍的脉搏都已游丝般若有若无,体温时而如火焰般灼热,时而深入骨髓的寒意,这是死脉,而且是中毒晚期的死脉。 这个脉象,好熟悉,她像是在哪里看见过。 沈清嫵绞尽脑汁,终於想起来,她在镇国公的藏书阁內,看过一本皇家野史,上面记载了一种皇室专用的毒药,红莲焚心,是皇家专门惩罚叛徒用的。 中此毒者,开始没有任何感觉,中途会变得嗜血,暴怒,神志不清,最后则会承受不住身体的火热,自燃成灰烬。 从他脉象上来看,中毒少说得有十年了。 红莲焚心,一般没人能撑过八年,他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 沈清嫵目光中充满了惋惜,她总算知道,之前萧衍为何会癲狂暴怒,丧失神智。该说不说,承德帝这么狠辣的手段,如果不沉迷酒色,昏聵糊涂,的確適合当君主。 山洞外,起了浓厚的雾,呼啸的山风把林中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隱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狼叫和虎啸声。 沈清嫵放下萧衍的手腕,今晚沈府是回不去了。 “咕嚕......” 一天没吃东西,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就在她衡量要不要冒险出去,找点食物回来,一直毛茸茸,通体雪白的兔子跑进了山洞。 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圆溜溜,浑身颤抖,想来应该是受不了寒冷,进来避雨的。 一人一兔,遥遥相望。 兔子在观察,眼前的少女对自己有没有恶意。 火堆熊熊燃烧,这个时候,能吃上一只美味的烤兔子,沈清嫵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兔子显然感受到了危险,撒腿就往外面跑。 到嘴边的食物,沈清嫵岂会让它轻易溜掉。 她抽出袖子里的匕首,精准无误地插进兔子的腹部。 兔子蹬了蹬腿,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沈清嫵上前拾起兔子,利索地扒皮,放血,找了根树枝,从喉咙穿进尾部,架在火堆上面。 香气四溢的肉味在空气中瀰漫,油脂滴在火堆里,噼里啪啦作响。 沈清嫵安安静静坐在狐裘大氅上,认真盯著兔子,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跳动的火焰,在沈清嫵脸上忽明忽暗。她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暖玉,细腻的肌肤纹理几乎可见,另一侧脸颊则投下一道清晰的、隨著火苗摇曳而微微颤动的影子,衬得她轮廓无比柔和。 她的眼眸低垂著,长睫被火光染上了一层暖茸茸的金棕色。 火蛇舔舐著空气,光影也隨之在她脸颊上跳舞。那光掠过她精致的五官,將她下頜柔和的线条勾勒出来,她的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 第90章 借力 萧衍睁开眼便看到了这样一幕,心驀然软了几分。 眼神闪烁之间,黑色的眸子流动著异样的光芒,神色温柔,眼里盛得满满的,都是一旁烤兔子的沈清嫵。 看著看著,嘴角不觉勾起笑意。 “咳咳,咳......” 喉间不合时宜窜上一股痒意,萧衍捂著嘴,不受控制地低低咳著。 那会,沈清嫵找了一块面薄且凹陷的石头,烧了些热水,此刻刚好放温热。她把水倒在树叶里,分了一半给萧衍。 沈清嫵望著他,嘴角也扯出一抹笑意,可瞧著像是冷笑,“萧侯爷,以后咱们俩还是互相离得远远的为好,每次咱俩遇到一起,准没好事。” 萧衍轻掀眼皮,淡淡道:“怎么就没好事了,沈家丫头,你说这话就太没良心了,你不觉得你每次遇见我,都能转危为安吗?” 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只感觉后背有些刺痛,浑身粘腻,头也有些痛。 沈清嫵別过脸去,表情有些心虚。 萧衍伸手,想揉揉脖子,手刚接触到颈后,脸色由晴转阴,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背后从头到尾都是湿的,还糊上了泥水,头髮都没能倖免,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不仅身体疼,连头也疼了。感情这丫头,把他一路拖进洞里的。 沈清嫵丝毫不慌,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没有她,萧衍早就一命呜呼了。 她底气十足道:“萧侯爷,你倒在外面,我实在没力气了,只能出此下策,在受点小伤和死之间,你选哪个?” “巧舌如簧!” 萧衍推翻了之前对她的好感,他怎么能觉得沈家丫头可爱,明明她最无情,最心狠! 架子上的兔子烤得两面金黄,泛著诱人的光泽。 萧衍一日未进食,也有些饿了,沈清嫵像是故意,拿出匕首割下一块兔肉,小口小口地吃著。 唇瓣在油脂的滋润下,不像白日里那般惨澹,脸上也恢復了血色,散发著一股饱满,蓬勃的生命力。 几缕不听话的青丝垂在脸颊上,在强烈的火光下,青丝几乎成了半透明的金丝。跃动的光芒在她脸上製造著持续不断的、微妙的变化,这一刻的她清晰明媚,下一刻又朦朧神秘。 沈清嫵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五百两,我可以把这只兔子分你一半。” “成交。” 萧衍点头,径直走向火堆前,接过沈清嫵手中的匕首,三下五除二便把那只兔子片成薄薄的肉片。 沈清嫵坐在他的右侧,火焰照在他的右边脸上,遮住了平时过於锐利的眼眸,將他的侧脸裁成一道静默的剪影。 一时间,有些沉默。 沈清嫵隨口扯了个话题,“你中毒了?” 她开药铺,必然会一些医术,萧衍对她知道自己中毒,並没感到多少意外,点了点头,“嗯,很久了,没几天活头了,你应该把过我的脉了吧?” 沈清嫵摸了摸鼻尖,懊恼自己为何閒著没事找这种话题。 “萧侯爷神通广大,可以寻名医为你瞧一瞧,说不定就有灵机妙药呢?” 她著实不太会安慰人,萧衍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笑。 事实上,沈清嫵还真没有安慰他的意思,上一世,也有传言说萧衍杀人如麻,暴戾嗜血,但是他照样活到了二十多岁,况且最后还是被承德帝设计害死的,现在的萧衍,不过十八岁,所以他的毒,一定会有转机。 “真的,你不会死。” 少女看著他,极其认真的说道。 鬼使神差,萧衍也不知怎么又信了她的话,“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沈清嫵隨意道,她这么真诚,別人怎么都不相信呢? 萧衍再次陷入了沉默,就在沈清嫵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他开口道:“还是说一说,你手中的药,想卖多少银子?” 提起这个,她瞬间不瞌睡了,精神抖擞。 “八十万两,我手中的药材和衣,全给你。” 人人都说,武官清贫,大手大脚,但是侯府陈设的那些物件,就没有低於一千两的,临越官员,清贫之人少之又少,要不就是私下有別的產业,要不就是买官卖官贪污。 这次因为萧衍,她险些把命都搭在了里面,多要一点是应该的。 胃口不小,张口就是十万两。 萧衍敛眸,“你那里都有什么?” 沈清嫵脑子飞快转动,雨灾前,他已经让钱叔把药铺三个月的药材都囤好了,所以她额外买的那些药,全都能出给萧衍,“牛黄,板蓝根,柴胡,三七,连翘,荆芥,都有。” 本来是想靠粮食和药材,赚个盆满钵满,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萧衍不语,难道她要的太多了? 沈清嫵试探道:“侯爷,这笔买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划算,皇上那么对你,你以后还打算忠心耿耿为他卖命?” 萧衍颇为意外,他一直好奇,这丫头究竟想做什么,本以为她想要的是钱,是沈家人的重视,后来以为她想要的是封號,是地位,他当真看不透她了。 “对皇上不敬,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萧衍突然凑近她,压低声音道。 沈清嫵对上她的目光,朱唇轻启,略带了一丝蛊惑,“我知道,萧侯爷,你难道想继续过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吗?” 萧衍端直身子,闭目养神,“反贼,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成王败寇,他们傅家人的皇位,不也是从別人手中夺过来的。 沈清嫵不屑,却不能直接表现在面上,她不知道这一世的萧衍,究竟有没有那份心,“那萧侯爷只能继续受著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说呢?” 她陷入了一个误区,一直以来,她都想借著自己的力量,亲自报仇,可只要仇人落不得好下场,是谁杀了他们,又有什么关係。 靠她自己,除掉傅淮之和承德帝,难如登天,她必须要学会借力。 而萧衍,就是她目前能借的最好的力。 第91章 杀人 萧衍睨了沈清嫵一眼,她拱火的手段还挺高明,话语间似乎全是为他著想。 “你和傅淮之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你冒天下之大不韙,掀翻他们傅家的天下。” 承德帝昏庸,残害重臣,重用奸臣,膝下的几个皇子也是不堪大任。 萧衍不是没想过取而代之,但古往今来,凡是推翻皇朝,都必须要有一个事出有因的名头,不然就是谋反。 谋反者,无论成功与否,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沈清嫵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萧侯爷这话从何而起,我和三皇子面都没见过几次,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萧府三代人为临越拋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却是这种下场,我说这些,只是替你们萧家一门鸣不平。 她眸中的凶光和恨意一闪而过,但萧衍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沈大姑娘昏迷的时候,言之凿凿说自己是贵妃,还让別人放过你的孩子。我观察那样子,不像是在做梦,反倒像你亲身经歷过的一般。 你说有趣不有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又怎么成了贵妃娘娘?” 脚边堆著一些之前捡来的枯枝,大多也带著潮气。 萧衍面容冷峻,伸手从枯枝里面挑拣出相对乾燥的几根,动作不疾不徐。他没有看她,目光低垂,落在面前的火堆上。 枯枝被折断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咔嚓”,带著一种乾脆的决绝。 萧衍將折好的枯枝放入那簇熊熊燃烧的火堆里,那火,还是他先前用隨身火摺子费力引燃的,此刻盖过了潮气,燃烧得更为热烈。 他神色自若,全程不掺杂任何额外的情绪,看上去与她无关。 一瞬间,沈清嫵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又在下一刻疯狂倒流,冲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周遭的声音,洞外的残雨,枯枝的燃烧,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胸腔中的那颗心,如雷霆般疯狂撞击她的身体。 她怎么会把这些说出来? 他不会怀疑什么吧? 沈清嫵头皮发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正一点点褪去,变得和宣纸一样惨白。 她本能地想开口否认,搪塞他那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但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会不会怀疑她被鬼附身,把她抓回去严刑逼供,或者想以此威胁她,把药材和衣无偿赠给他。还有她说自己能掐会算的时候,萧衍似乎也没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脑袋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沈清嫵蜷缩起手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用疼痛来换一丝清醒和镇定。 “噩梦罢了,侯爷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我尚未及笄,怎么可能是贵妃,更不可能有孩子,事关女子清誉,还请侯爷不要再拿此事说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衍的目光重新轮迴她脸上,眼神带著锐利的审视,直直刺向她。 沈清嫵低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一副委屈又无奈的姿態。 “是吗?” 萧衍淡淡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在沈清嫵的脸上,看到了惊慌,还有无措。他调查过她,事实也如她所言,一个未及笄的女主,的確不可能悄无声息生下孩子。 尤其是她在沈府不受宠,如果真做了这种事,沈川那个养女,必定会第一时间把这件丑事公之於眾。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噩梦的话,她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时间慢慢流淌。 “不然呢,不是噩梦的话,还能是什么?” 沈清嫵抬起头,对上他的审视。 惊慌之后,一种更冰冷、更尖锐的东西,如同蛰伏的毒蛇,钻进她的脑海中。 之前因震惊而深深掐入掌心的手指,此刻微微鬆开,沈清嫵的手不著痕跡地挪动了一寸,触到了藏在袖子里的尖锐,那是一根细如牛毛,淬了剧毒的银针。 杀意升腾而起,迅猛而剧烈。 沈清嫵呼吸依旧平稳,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甚至还残留著几分未褪尽的委屈和无辜,可若仔细探究,那双眼眸深处,所有的慌乱都在瞬间被冻结碾碎,凝聚成一股刺骨的冷光。 他死了,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这个念头清晰的可怕,只有他死了,她的秘密才会永远埋藏,萧衍的敏感和多疑,对於她,是个很大的隱患。 真是可惜,她还想策反他,来对付承德帝和傅淮之。 这样一来,她又要重新谋划了。 萧衍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枯枝,语气十分隨意。 “你在紧张?” 他坐在那里,仍旧是如圭如璋,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沈清嫵手上的力量在悄然匯聚,肌肉绷紧,像一张即將发射的弓,她在估算,能否把萧衍一击毙命。 虽然他身中剧毒,不能使用武功,但不是没了武功,生死关头下,萧衍不会不抵抗。 不能轻敌! 一旦要做,就要做到一击毙命。 “我当然紧张,我怕自己做的噩梦,成为侯爷威胁我的把柄。” 沈清嫵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向他示弱。 同时,她掩在袖中的手,已经稳如磐石地捏住了毒针的尾端,冰凉的触感刺激著指尖,也刺激著她濒临悬崖的神经。 就在她心弦紧绷,即將发力的那一刻。 正添著柴的萧衍,突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嘲讽,也不是开心,而是一种早有预料的瞭然。 “你確定,要在这里对我动手?” 萧衍甚至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態,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著她,又移到她袖口处因捏著毒针而凸起的轮廓。 他的声音不高,还带著一丝慵懒,貌似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你和我在一起,我手下的人都知道,我死了,你能逃脱得了干係? 即便你能撇清和我的死没关係,但你是和我一起走的,又一夜未归,传出去,別人会如何想你?” 沈清嫵紧绷的弦,“啪”得断了。 萧衍竟然知道,她想在这里杀他,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第92章 和平相处 沈清嫵捏著毒针的手指,变得僵硬无力,再也无法向前递出一寸。 不得不承认,萧衍说得有道理,她別过脸,一滴泪悄然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杀了萧衍,她解释不清,不杀萧衍,又引起了怀疑。 她这次,真的应证了那句,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清嫵正了正神色,生气道:“侯爷不要再和我开玩笑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没勇气杀您。我若真想杀您,何必救您?” 看著她瞳孔中无法掩饰的惊骇,又佯装镇定的样子,萧衍停下摩挲扳的动作。 “你的呼吸乱了二分,” 他又继续纠正,“你把自己是左撇子的习惯,掩藏得很好。但你太紧张了,紧张到你都没有发现自己方才,左肩微沉,那是发力前的徵兆。还有你的碎发炸起来了,只有如临大敌时,人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每一个字,都像雨水砸到地上,砸到她的心头。 她以为自己掩盖得天衣无缝,谁曾想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他的眼中。 恐怕她方才那自以为能瞬间將萧衍毙命的念头,在他眼里,恐怕如同儿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衍不再看她,起身出去用石头接了些雨水,放在火堆上加热,仿佛刚才只是点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如山岳般的气势,却比任何利刃都更具压迫感。 没错,他不能动武,但他也是任何人无法撼动的存在。 沈清嫵许久未动,袖中的毒针变得烫手,灼烧著她的指尖。 她的杀意没有消退,可是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住了,那是一种棋差一招、生死尽操於他人之手的无力感。 山洞里,只剩下雨打树叶的噼啪声。何其可笑,她连拼死一搏的资格,都在他寥寥数语间,被剥夺了。 如同上一世,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和无力感,砸在沈清嫵心头。 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冲大人奋力挥拳的稚童,所有的手段和心机,在他面前都像是民间杂耍的猴子。 绷直的脊背垮了下去,沈清嫵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她急忙低下头,散落的髮丝遮住了微微泛红的眼圈。 她自以为重活一世,能操控一切,可萧衍轻易就看穿了她的目的。 “你救我数次,没有你,我的命早就没了。想杀我,儘管动手就是,我绝不反抗。” 看著她努力强装却依旧泄露脆弱和悲伤,萧衍捏著枯枝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拢了一下。 明明平滑的枯枝,却离奇硌得手痛,十指连心,他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有些痛。 他想起之前在寺庙,她逆著光站在山顶,晨光落在她脸上,山风吹起她的头髮时,想起她把王太傅的罪证交给她,狮子大开口狡黠的模样,想起她护著他,独自面对承德帝派来的影卫。 又看到她此刻的脆弱,她想杀他是真的,但也是出於自保,一个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活著的姑娘,遇到对自己有威胁的人,第一反应是杀了,再正常不过。 他们俩,是一样的人,一样对別人充满了防备。 “什么?” 沈清嫵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萧衍? 说她可以动手杀他? 他的目光柔软,发现她看向自己,扯出一抹温和的笑。 现在的他,並非她之前见过那般,带著冷漠和防备。 火堆燃烧了这么久,空旷的山洞也带了暖意。 跳动的火焰映照著他的侧脸,將他原本过於如同刀削斧凿般分明的下頜,晕染出几分柔和。 沈清嫵那颗冷硬的心,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萧衍的嘴唇很薄,她每次见他,他的唇总是紧抿著,显得格外疏离和不近人情。 此时和眼睛一同,微微弯起一个舒缓的弧度,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他不是很会笑,所以笑得並不灿烂,可她从他的笑容和眼神里,感受到一股暖意。 “你不信?”萧衍问道。 那语气充满了挫败和受伤。 他转身面对著沈清嫵,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说的是真的,你杀我,我绝不抵抗。” 沈清嫵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见过他持剑时的冷厉,见过他审度时的锐利,见过他即便面对危险,也依旧挺直的、如同孤松般的背脊。 却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冷漠近乎无情的人,竟也对她流露出这么温柔的神色。 萧衍的温柔,比刚刚被他发现她的身份,和戳穿她的杀意,更让她不知所措,无所適从。 她所有隱秘的心思,所有坚硬的防备,都在因为他的温柔,融化了一角。 沈清嫵清了清嗓子,“侯爷,我说过了,我没有想杀你,我杀你的原因是什么?只是因为做了噩梦,说了梦话,被你发现了? 天下之下,又有几个女子不嚮往荣华富贵,我不信凭萧侯爷几句空口无凭的话,就能將我定罪,我的身份,也不是能隨意让人发落的。” 沈清嫵移开目光,不愿去看他眼神中的温柔。 “那根针,扔了。”萧衍言简意賅。 沈清嫵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指被银针硌得有些痛。 她犹豫了一瞬,悄悄把针塞进袖袋里。 沈清嫵眼睫低垂,不敢看他。 “冲一衝,別没把我杀了,自己却中了毒?” 萧衍把石头上的温水递给她,他可没忘记,那银针通体发黑,不用猜都知道是被毒泡过的。 沈清嫵接石头的手一颤,水险些爬出来,她的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將石头上的温水全部都用了,又去外面接了雨水,重新放在火堆上空的架子上。 抿了抿唇,终是低声回道:“谢谢。” 萧衍扬了扬眉头,“给你机会,你也不用,错过这村,就没店了。” 他的喉结滚动,侧颈的线条在火光下拉出利落的弧度。 沈清嫵倏然抬眼。 萧衍却侧身靠向岩壁,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我说过了,我没有理由杀你!” 她的声音近乎执拗。 第93章 震惊 萧衍半闔著眸子,看著她眼中清晰的忌惮和谨慎,笑意在眼底微微流转。 “你知道那种杀人於无形的杀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沈清嫵脱口而出。 吃一堑长一智,她想听听萧衍的看法,她不是一个不能接受自己失败的人,失败了能爬起来,才不辜负这份教训。 他的声音低沉,“断情,绝欲,藏锋,敛息。而这些,你一个都没做到。” 萧衍说这些,也並非要打击她,他只是想让她变得更好。 沈清嫵抬头看他,火光在她清冷高傲的眼眸中跳跃,明明灭灭。 她正想移开视线,谁知萧衍驀地偏过头,看向她。 他轻轻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声太轻,混在雨声和枯枝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几乎为听不见。 她才十四岁,十四岁的姑娘有这种胆识和心智,已经是人中翘楚了,他应该表达得委婉些的。 “侯爷,侯爷您在哪里?” 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沈清嫵裹著狐裘大氅,尚在睡梦中,被洞外的呼喊声吵得心烦意乱。 烦死了…… 一股无明火“噌”地窜起,烧得她心烦意乱。她好累,昨天早晨起得就早,好不容易被倦意拖入黑暗,却被硬生生拽了出来,连带著太阳穴突突的胀痛。 她极其不耐地蹙紧了眉,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带著浓重睡意的咕噥,像被惹恼了的小猫。 沈清嫵下意识地翻身,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动作带著孩子气的烦躁和不情愿。 萧衍添柴动作轻了几分,他整夜没合眼,山中温度低,火堆若是熄了,他们二人极有可能会在睡梦中失温。 他本就被身上的毒素折磨得睡不好,不如换她安睡。 萧衍侧目看她,一头青丝早已散乱。 几缕碎发黏在颊边,衬得那张褪去所有偽装的脸,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攻击性的稚嫩与慵懒。 萧衍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软,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觉。 一颗石子丟在洞外,那扰人的声响停顿了一瞬。 沈清嫵不管不顾,重新合上沉重的眼帘,將小脸往臂弯里更深地埋了埋,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无意识的囈语。 全然忘了身份,忘了危机,忘了眼前男人的危险。 “侯爷,是您吗,您在这里吗?” “侯爷!” “侯爷!!!” 无劫显然没领会主子的用意,不仅自己呼喊,还让身后千味斋的杀手也一起呼喊。 声音响彻天地,震耳欲聋,树枝上棲息的鸟儿被嚇得扑腾著翅膀,成群结队地飞走了。 “別喊了。” 萧衍走到洞口,脸黑得要滴出墨来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结成了冰爽,令人渗得慌。 “侯爷,属下可算找到您了!” 无劫听见他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待看著不远处洞口站著的人影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英俊瀟洒,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气质矜贵的男人,不是他家侯爷,还能是谁。 无劫施展轻功,朝洞口飞了过去,嘴里还不断大喊,“侯爷,侯爷。” 到了萧衍面前,不顾他低沉的气压,无劫紧紧抱住他,“侯爷,属下找了您一夜,总算找到了。” 这一夜,无劫哭了不知多少次。 他家侯爷不能动武,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他无数次祈祷沈大姑娘一定要带侯爷平安回来,可他在城中找了一夜,都没见二人的影子。 连沈府,他都去过了。 还是千味斋的探子查到了他们的踪跡,天知道他看见林中两个黑衣人的尸体时,有多么紧张,他担心侯爷会和那两人同归於尽。 万幸,侯爷没事。 无劫一把鼻涕一把泪,千味斋的杀手看到他们的首领,抱著一个男子又哭又笑,纷纷垂下了脑袋,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侯爷,都是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您,请侯爷降罪。” 確认了萧衍完好无损,无劫直直跪了下去。 萧衍时不时看向洞內,生怕无劫这个大嗓门把小丫头吵醒。 “起来吧。” 这次的事,不能怪无劫,谁也没料到承德帝狗急跳墙,会直接从宫门不远处动手。 “侯爷,这是真的吗,我没听错吧?” 无劫泪眼汪汪,因为震惊,嗓门更大了,他再次对自己的听力產生了怀疑。 侯爷经歷了这一遭,竟然变得有人情味了。 “吵什么……” 就在萧衍再一次望向洞內时,躺在狐裘大氅上,睡得安稳的少女嘟囔出声,声音是刚醒时特有的沙哑绵软,像沾了霜,毫无气势,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抱怨。 她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带著浓浓的不情愿和被吵醒后的委屈。 “天塌下来,也得睡觉!” 说完这句,沈清嫵甚至习惯性地想拉起那並不存在的被子蒙住头,隔绝掉洞外嘈杂的说话声。她手臂动了动,却只抓到身下毛茸茸的皮草和有些温热的乾草。 这一下,她才猛地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 她不是在舒適的床榻上,而是在一个逃命的、危险的山洞里。对面坐著的,也不是云舒,福芽和玉珍几人,而是有煞神之称,手段毒辣,又深不可测的危险男人。 沈清嫵揉眼睛的动作僵在半空,那股被吵醒的烦躁神色,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换上了清醒和懊恼。她甚至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敢看萧衍。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男人没在旁边,四周张望了一圈,他也没在山洞里。 洞外扰人清梦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 无劫起身,围著萧衍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又绕了一圈,面露担忧,“侯爷,您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咱们快回去吧,药王来看您了。” “再说话,你就给我滚回千味斋!” 萧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人走了出来。 然后,无劫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骤然僵立在原地。 第94章 上樑不正下樑歪 那会,他只顾著关心侯爷,把和侯爷在一起的沈大姑娘拋诸脑后了。 怪不得,侯爷一直朝洞內看,还做出让他噤声的手势,他怎么这么蠢,没想到这层, 无劫心中默默流泪,这下侯爷真的不会放过他了。 萧衍回头,少女显然是被他们吵醒的。 一头乌髮睡得有些凌乱,几缕青丝黏在微红的脸颊侧,眸光迷迷濛蒙,氤氳著一层被水汽浸过的茫然,她身上披著的是萧衍最喜欢的那件狐裘大氅。 这件大氅是萧衍的父亲,萧老侯爷还在人世时,送他的礼物。 无劫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侯爷,他他他,怎么会让沈大姑娘,穿这件衣裳? 他直勾勾的眼神,让萧衍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次,无劫总算聪明了一次,察觉到主子冰冷的神色,立即把头低了下去。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们英明神武、不近女色、被无数贵女倾慕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侯爷,竟然和沈大姑娘,在这荒郊野外的山洞里,共度了一夜?! 这画面带来的衝击,丝毫不亚於看到敌军攻城。 萧衍將无劫震惊到无以復加的神情尽收眼底,他面色不变,只淡淡扫了一眼刚刚醒来,揉著眼睛的沈清嫵,然后目光平静地转向无劫,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和沈大姑娘,一个睡在山洞边上,一个睡在山洞里面,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此事事关女子声誉,你守口如瓶,不要和任何人讲,若是让我听见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他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无劫清醒过来。 “属下明白!” 无劫抱拳,声音有些僵硬,侯爷这是不相信他,整个杀手组,就属他的嘴巴最严了。 方才,萧衍看见无劫好端端站在这里的那一剎那,也激动了一瞬。 单打独斗,影卫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以一敌三,无劫始终有些吃力。 “那几个影卫,都解决了吗?” 提起这个,无劫便开始滔滔不绝,“都解决了,一个活口没留,侯爷您是没有看见,当时属下以一敌三,有多英勇,那三人甚至接不住手下十招,就全都被我撂在地上了。要不是沈大姑娘解决了一个,属下以一敌四都轻轻鬆鬆。” 话虽如此,他的脸色却十分苍白。 看著他右臂一直垂著,始终没抬起来过,萧衍知道,无劫受伤了,当时甚至是死里逃生。 萧衍又抬头看了眼天色,“你跟我去临安候府,我让长寧送你回去,不然一夜未归,你没法解释。” 与此同时,沈府翻天了!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著,府內僕人个个低著头,做著自己手里的事,生怕殃及到自己。 瑞园。 沈川铁青著脸,居高临下对跪在地上的谢氏道:“这就是你生的女儿,不要脸的混帐东西,竟然敢彻夜不归,同男人苟且,她自己不要脸面,別连累我们沈家,等她回来,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还有你,成天在这瑞园里无所事事,娶了你,我们沈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等那个孽障回来,你就自请下堂,別在府里丟人现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谢氏拭泪的手僵住了,怔怔抬头,感觉天都塌了。 “老爷,您再等等,我相信清嫵,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谢氏第一次,对沈川的態度感到心寒,他不担心沈清嫵是否遭遇了什么不测,也没出去寻找,张口闭口就是她和人出去幽会。 “母亲,雪儿派人去姐姐院中看过了,院子里少了两个人,一个是从小陪伴在姐姐身边的云舒,还有一个守门的小廝,这一切都太凑巧了。” 沈芊雪的嘴角藏不住得意。 只要沈清嫵不回来,她就是沈家唯一的嫡女。 这些年,她在谢氏跟前委曲求全,装乖卖好,谢氏把嫁妆全给了沈清嫵,现在她有皇上的赏赐,又有嫡女身份,再也用不到谢氏了。 “什么,云舒也不见了?” 谢氏瘫坐在地上,瞬间觉得天塌了,沈清嫵去哪里都会带著云舒,难道真的和人私会去了? 沈芊雪唉声嘆气,“母亲不信,可以派人去飞鸿院查验,女儿说的都是真的。” “老爷,这都是沈清嫵的错,和我没有关係,这些年,我一心扑在雪儿身上,管都没管过她。她长成这样,和镇国公府脱不了干係,您不能怪在我身上!” 谢氏心中的希望彻底破灭,抓著沈川的锦袍,死死不鬆手。 她哭得声泪俱下,可沈川丝毫不怜惜,抬脚用力一揣。 沈清嫵不见了的事,还是今早被人发现的。 说来也巧,沈川起了个大早,閒来无事命人叫她过来下棋,竟发现她不在院子里。 一番严刑拷打,飞鸿院竟无一人供出她彻底未归,全都守口如瓶,说沈清嫵今早出去的。 还是沈府守门的小廝,得了沈芊雪的授意,稟报沈清嫵昨日就带了人出去,一直没见回来。 不多时,沈老夫人也在赵嬤嬤的搀扶下,来到瑞园。 她一来就奔向了沈川,手里的方竹镶黄玉鳩首拐杖用力地击打地面,“川儿,我听说清嫵那丫头,一夜未归,到底是不是真的?” 勛贵之家子女的名声,不仅代表了自己,更代表著整个家族。 如果沈清嫵真的和人私会,名声一旦传扬出去,蒙羞的不止沈清嫵,更是整个沈家。 沈老夫人心急如焚。 沈川搀扶著她坐在上首,“母亲,您不要动怒,那个孽障不回来更好,我会对外宣称她染了急病死了。万一她不要脸,胆敢回来,儿子也有办法封住府里人的嘴。” “千万不要让她影响了元哥儿。” 沈老夫人点头,不放心地交代。 看著跪在地上的谢氏,指桑骂槐道:“上樑不正下樑歪,我真不应该心软,把她叫回府里,自从沈清嫵回府,咱们沈家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就没太平过,那丫头活脱脱一个扫把星!” 第95章 打脸猝不及防 沈川气不打一出来,眉毛拧成结,不满地看向谢氏。 “母亲,儿子看那劳什子禪虚主持,就是个骗子,说不定正阳仙人才是货真价实的真大师,沈清嫵命格贵重?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川儿,不可胡言!” 沈老夫人急忙制止,免得他继续口出狂言。 禪虚主持通晓古今,占卜未来的本事,临越上下人尽皆知,便是皇上和太后都对他敬重有加。 她缓了缓,又道:“或许禪虚主持看走眼了也说不定,总之,你不可妄议禪虚主持!” 沈老夫人几乎是命令的口吻说出这番话。 沈川是个孝子,母亲说的话不敢不从,对著跪在地上的沈氏发泄一通。 “你进府多年,膝下无子不说,连唯一一个女儿都道德沦丧,水性杨,我看不用等沈清嫵回来,你就可以去山上尼姑庵修行自省了。” 没有嫡子,是沈川心里的一根刺。 从前忌惮镇国公一门,他不敢造次,现在外面都在传镇国公大限將至,他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谢氏对眼前的中年男人,又爱又恨。 她爱了沈川这么多年,什么都愿意为他去做,遇到了事,他却只会把她推到前面挡枪,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老爷,我在沈府这么多年,执掌中馈,打理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府多年入不敷出,都是我拿自己的嫁妆向里贴补,你不能这么狠心! 错是沈清嫵自己犯下的,我真的毫不知情啊!我可以同她断绝母女关係,主动去和组长说,把她逐出族谱。” 沈氏把自己的心里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但是说完之后,就开始后悔,她不应该拿嫁妆邀功,再没本事的男人也不会惦记妻子的嫁妆,更不用说沈川这么爱面子的一个人。 果然,沈川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飞溅出来。 他的上半身剧烈起伏,看著谢氏仿佛要生吞活剥了她。 “你是想拿嫁妆,来威胁我?我一年的俸禄,全都交给府里,你打理不好府中销,是你能力不足,你还有脸来向我邀功?” “不是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氏想解释,却越解释越乱。 沈老夫人的燕窝,阿胶,那些补身体的药膳,哪个不需要银子,单凭沈川的俸禄,別说沈府,就是供养沈老夫人都吃力。 何况还有爱美的沈芊雪,表面上不食人间烟火,实际穿只穿月华沙,胭脂水粉也要最好的。 “够了!” 看著满腹委屈的谢氏,沈川怒喝。 身为当家主母,不一心为沈府著想,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记得清楚。 “不然你去列个单子,看看这些年你为沈府了多少银子,我补给你?” 听到补偿,沈老夫人忽地起身,彻底坐不住了。 “川儿!” 阴雨天,寒冷潮湿,可她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这些年,她明里暗里拿了用了镇国公府多少东西,別人不知道,她记得一清二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些海参,鲍鱼,金丝燕窝,灵芝仙草,鹿茸等等。 真陪银子,把整个沈府赔进去都不够。 她娘家做生意,时不时贴补沈府,奈何是小门小户,送来的银子还不够她吃十天药膳的。 沈老夫人心急如焚,沈川投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和谢氏成亲多年,这个女人脑子里和心里想的全都是他,为了他,让她把嫁妆拿出来全贴给沈府,她也心甘情愿。 这么死心塌地的一个人,怎么会忍心放弃他。 果然,如沈川所想。 谢氏呆若木鸡的好一会,边哭边摇头,“老爷,我不要你赔,嫁妆都是我自愿用的,是我不好,没有担好当家主母的责任。” 沈川冷哼一声,“哼,口说无凭,谁知你以后会不会反过来污衊我!” 沈老夫人看著儿子,一脸骄傲,待看向谢氏,又是浓浓的不屑之色。 名门望族教养出来的女儿又如何,还不是围著川儿团团转。 望著谢氏摇尾乞怜的样子,沈芊雪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沈清嫵那个小贱人,最好永远都別回来了。 不过,她走了,飞鸿院那些狗腿子还在。 想到飞鸿院那些丫鬟婆子,沈芊雪就气不打一出来。 那群不长眼的东西,竟然对她送去的银子首饰视若无睹,她想了无数法子,都没能撬开她们的嘴,连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沈芊雪走到谢氏身边,弱弱道:“父亲,您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面对沈芊雪,沈川声音无比柔和。 他无数次感嘆,雪儿若是他的亲生女儿该多好,如今这个愿望实现了,她是皇上亲封的沈府嫡女。 沈清嫵没了,他还得再找个人代替雪儿,进宫伴驾。 “父亲,女儿觉得姐姐院子里那些人,过於唯命是从了,您是沈府的主人,他们却连您的话都不听,只听姐姐的,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沈芊雪的眸子如小鹿般,懵懵懂懂,声音低微,却透著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多亏你提醒,我险些把那些刁奴忘了,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飞鸿院的奴才,沈府是断不能再留了!” 沈川顿了顿,她们这么听命於沈清嫵,谁能保证以后,她们会不会为主报仇,向沈府的人下毒手。 “杜衡,你去外面找了人伢子去飞鸿院,年轻的卖到青楼楚馆接客,年老的婆子,刺上脸青,发落去收夜香。” 对於这个处罚,沈芊雪十分满意,眼尾都染上了几分喜色。 这下,无论沈清嫵是什么原因夜不归宿,都做不成沈府的嫡女了。 沈芊雪蹲下身子,泪眼盈盈地唤了声:“母亲。” “雪儿。” 谢氏抓著沈芊雪的裙摆,眼神不住往沈川那边瞥。 在这个府里,沈芊雪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便是沈耀宗和如今身为皇子伴读的沈元,都不及她。 雪儿和老爷求情,老爷说不定会放她一马。 沈芊雪像是没看到一般,抱著谢氏道:“母亲,养育之恩大过天,您在哪里,都始终是我的母亲,雪儿不会忘了您的。” 第96章 萧衍喜欢她? 说罢,她还拿起帕子,拭著压根没落下的眼泪。 沈府,她最討厌的两个人都解决了,只要沈老婆子再一死,她在府中就彻底自由了。 沈芊雪用眼尾余光,扫了眼沈老夫人,心里乐开。 沈川恶狠狠指著谢氏,“瞧瞧雪儿,这才是一个嫡女的风范!” 这辈子,他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听母亲的话,放弃了柔儿,如果柔儿还在人世,该有多好。 沈川看向沈芊雪的目光,充满著慈爱,怀念,还有一丝眷恋。 “雪儿。” 谢氏瑟缩著脖子,又扯了扯沈芊雪的衣袖,一脸希冀。 “母亲,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芊雪对沈川道:“父亲,您別让母亲一直跪著了。” 谢氏大喜,她继续道:“母亲是镇国公府的嫡女,金尊玉贵,和寻常的官家女子可不一样,您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镇国公的份上,放过母亲吧。” 她不提镇国公还好,一提沈川就想起了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 年轻的时候,他以为娶了谢氏,前途一片光明,他把镇国公当亲爹对待,都没能换来他的举荐,最后还是王太傅慧眼识珠,一路保举他做了太尉。 不然,他现在还是一个名不转经转的小官。 沈川被镇国公女婿这个身份压得太久,一听这话更加生气,“谢氏,你是自请下堂,还是主动去山上的姑子庵修行,戴罪立功。” “老爷,我......” 这两个选择,哪个都意味著她再也回不来沈府了。 谢氏囁嚅著,不想回答。 不行,镇国公还没死,不能这么早把后路堵死。 “去姑子庵的话,等你改好了,我亲自去接你回来,回来后你还是沈家的当家主母。”沈川找来一张纸和一根笔,“不过去之前,你得立个字据,证明你的嫁妆不是我要的,更不是谁逼迫你拿出来主动给沈府的。” 谢氏激动不已,老爷心里还是有她的。 “我写,我马上写。”她握著笔,照著沈川的话写了大半张纸。 黑纸白字的证据到手,沈川才放下心来。 蠢女人! 沈川嗤笑著把字据拿给沈老夫人。 原本渐渐变小的雨,似乎在进行著离別前的狂欢,歇了没有两个时辰,又变成了瓢泼大雨。 从临安候府到沈府,原本不算远的路,因著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前方领粮食挡路的人群,硬是耽搁到了巳时。 长寧郡主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清嫵,“沈大姑娘,你和萧衍哥哥究竟什么关係,他还是第一次开口求我呢?” 这个称呼? 沈清嫵思量再三,想到长寧和萧衍经常凑在一起,不知该如何说。 万一长寧对萧衍有意,她担心会引起误会。 沈清嫵言辞恳切道:“郡主,我和靖逆侯清清白白,我昨天帮了他一个忙,回府稍微晚了些,他是不想欠我人情,才让您送我回来的。” 看著她紧张的样子,长寧郡主噗嗤笑了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不会以为我喜欢萧衍哥哥,嚇得不敢说话了吧?” 沈清嫵有些尷尬,事实的確如此。 没等她说话,长寧郡主连忙撇清和萧衍的关係,“你放心吧,我不喜欢萧衍哥哥,你也用不著害怕。我喜欢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偏偏君子,萧衍哥哥太冷漠无情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话说,你胆子可真大呀,也不怕他把你扔到蛇窟里去,以前我去萧府,就亲眼见过一个女人,被无劫抓著脖子,送去蛇窟。” 长寧打了个哆嗦,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去萧府了。 沈清嫵若有所思,她以为蛇窟只是一个噱头,拿出来唬人的,原来真有这个东西。 此时,长寧郡主反倒担心沈清嫵误会她和萧衍的关係了。 萧衍哥哥一把年纪了,府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他不反感的姑娘,可不能让人误会了。 “沈大姑娘,我和你说,我去萧府,是因为萧伯伯和我父亲是八拜之交,萧衍哥哥人还是很好的。” 沈清嫵一脸不解,长寧郡主开始推销,“首先,萧衍哥哥长得凤表龙姿,清冷孤矜,其次他武功高强,家財万贯,最后他身边没有鶯鶯燕燕,对待女子深情专一。” 可他毒入骨髓,快死了。 沈清嫵心中暗自腹誹。 “真的,若我有半句假话,就叫我......”对上她怀疑的眼神,长寧郡主举起手指头,“哎呀,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能不信!” 沈清嫵被她逗得也忍不住笑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眸中似乎含著满天星河,两颊梨涡浅浅,长寧郡主不禁看得痴迷,“你笑起来真好看,长得也好看,以后你要多笑笑,別和萧衍哥哥一样,总板著脸。” “谢谢郡主。”沈清嫵点了点头。 之前很多人都说,长寧郡主性子泼辣,喜怒无常,她倒觉得,这是长寧郡主率真的表现,人人都带著层面具生存,世间未免太寡淡了。 长寧也愿意和沈清嫵聊天,她不像別的世家姑娘,同自己说不了两句话,就赶紧敬而远之。 她像打开了话匣子,一点都不在乎萧衍的面子,“我觉得,萧衍哥哥喜欢你。” “啊?”沈清嫵不敢苟同,被萧衍这种善於窥探的人喜欢,该是一件多可怕的事。 “你听我和我分析。”长寧朝她身边坐了坐,“我和萧衍哥哥认识十几年了,他身边除了萧伯母,他的奶娘,还有我,就没怎么同姑娘说过话,他不仅和你说话,还能出手帮你,你自己想想吧。萧衍哥哥不是那种有恩必报的人,他不想搭理的,对他再殷切,他也不会管她们的死活。” “郡主,咱们聊点別的?” 长寧郡主说得越来越离谱,沈清嫵不想她们聊天的內容,穿进萧衍耳朵里,岔开话题。 “好啊。” 长寧郡主痛快的答应了,歪头看著沈清嫵,哪里都满意,这沈大姑娘嫁给冷冰冰的萧衍哥哥,貌似有些委屈。 第97章 沈清嫵回来了 泼天的水幕,哗啦啦砸在马车的车顶。 车顶被雨点砸得砰砰作响,车轮碾过泥泞,每一次顛簸都带著黏腻的挣扎感。 长寧郡主快被摇晃得散架了,沈清嫵却是面不改色,正襟危坐。 “沈大姑娘,你不难受吗?” 长寧郡主锤了锤酸痛的背,好奇地望向她。 “还好。” 沈清嫵淡淡一笑。 小时候,谢氏担心她姿態不端庄,影响沈府的顏面,专门请了宫中退下来的老嬤嬤教习。 她六岁,就可以顶著有她半人重的青白底瓷梅瓶,游刃有余地行走了。 顛簸不適,却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內。 长寧郡主由衷佩服沈清嫵,偷偷瞄了她好几眼。 车夫老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哑著嗓子稟告,“郡主,到了!” 车帘隙里灌进来带著土腥气的冷风,还夹带著雨水,沈清嫵面色平静,拢了拢身上浓郁华丽的曳地长裙,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她昨日穿的衣服被雨打湿了一遍,散发著一股陈年霉味。 萧衍才帮她向长寧郡主借了这么一件。 “郡主,您不用陪我下去,我父亲和母亲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会相信我的。” 沈清嫵拉住要同她一起下车的长寧郡主,说道。 “不行,萧衍哥哥交代我,一定要去向沈大人和沈夫人解释。” 长寧郡主知道,她在沈府举步维艰,怎么会让她自己回去。 可是沈清嫵去意已决。 她走时,故意把荷包遗落在了车內的角落里。 下了马车,沈清嫵独自撑著伞,步履平稳地踏上石阶,跨过那高高的门槛。 沈府內,透出一种异样的安静。 沈清嫵眸光微凝,顾不上去找沈川和谢氏,脚步匆匆朝飞鸿院走去。 已经一天一夜了,不知云舒和卫勇如今怎样,院中的下人有没有因此受到牵连。 飞鸿院。 这里被人团团围了起来,护卫一个个屏息垂手,站得笔直。 视线越过影壁,能望见里面黑压压站了不少人。 一种无声的紧绷,如同拉满了的弓弦,瀰漫了院子。 沈清嫵不顾他人震惊的目光,直接冲了进去。 护卫们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覷,大姑娘不是同野男人私奔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还穿得这么张扬,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 影壁后的庭院里,果然人头攒动。 站在最前头的是杜衡,胸膛微微起伏,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佝僂著腰,站起来满口黄牙的老男人,盯著玉珍,福芽等人,目光灼灼,一脸淫笑。 沈清嫵扫视著院子,唯独没见云舒和卫勇的影子。 “云舒呢,云舒去哪里了?” 瞬间,沈清嫵眼圈红了,拉著最末尾的一个护卫,厉声道。 那护卫被她癲狂的模样嚇得怔住了,机械地摇了摇头,“没,没见过。” 杜衡和人伢子谈好价格,不经意地一瞥,竟然看到了沈清嫵。 他对左侧的护卫挥挥手,自己走上前,恭敬道:“大姑娘,您回来了。” 能做到沈府总管,得沈川重用,杜衡为人处世的能力,远远盖过了自身武功。 哪怕对府中的姨娘和通房丫鬟,他也是敬重有加。 沈清嫵一一划过飞鸿院所有下人,见她们没有受伤,转头看著杜衡。 “把她们放了!” 姣好的容顏一片冰寒,语气不容置喙, 她没有说重话,可杜衡也不知为什么,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杜衡有些发怵,只能一股脑地推到沈川身上,“大姑娘,这是老爷吩咐的,他的命令,属下不敢不从。” 说曹操曹操到,听见沈清嫵回来的消息,沈川和谢氏,以及沈芊雪和沈老夫人,马不停蹄往这赶。 沈芊雪走到路上,咬紧牙关,这小贱人,怎么没死在外面。 她一回来,就准没好事! 沈川搀扶著沈老夫人,走在最前头,一张脸铁青得嚇人,胸膛剧烈起伏,家门不幸,做了那么不要脸的事,还有脸站在这里! 他盯著沈清嫵的目光如同烧红了的烙铁,带著震怒和耻辱。 “畜生!” 沈川尚未行动,谢氏先来到沈清嫵跟前,扬起巴掌就要扇她,就在手要落在沈清嫵脸上的那一刻,被她牢牢桎梏住了。 “畜生,你还敢反抗!” 谢氏目呲欲裂,都是这个畜生,害得她也遭受牵连。 沈芊雪站在沈川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手里捏著一条浅粉色的绢帕,按著眼角。她清纯俏丽的脸上满是忧急,只是那眼眶乾爽,不见丝毫红意,唯有帕子边缘被指尖无意识地绞出了褶皱。 看著沈清嫵好端端站在这里,她关切地唤了声:“姐姐”,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提起了更大的担忧,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姐姐你可算……这可真是要急死人了!你一个大家闺秀,太尉府嫡长女,要风的风要雨的雨,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 这番话,显然是把沈清嫵和人苟且之事,盖棺定论了。 “我想不开什么了?”沈清嫵鬆开谢氏手腕,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作为母亲的谢氏,哑了火。 “姐姐。” 沈芊雪掩著眼角,怯生生地看著沈川,“守门的小廝都说了,您和卫勇一起出去的。那卫勇长得也算相貌堂堂,可他身份低微,万万配不上姐姐啊!” 沈老夫人重重地敲了敲拐杖,气得前仰后合,“大丫头,你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我要是你,就一根白綾吊在树上,死了算了!”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沈清嫵是出去偷人。 唯独飞鸿院那群下人,个个面含担忧。 “老爷,老夫人,奴婢说句公道话。”玉珍捂著脸,走到沈清嫵身边。 玉珍是飞鸿院下人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和之前面黄肌瘦不同,现在的她柳眉弯弯,大而无辜的眸子,脸庞饱满圆润。 方才,人伢子动手动脚,试图揩油,玉珍不从,被扇了好几巴掌,左半边脸高高肿起。 玉珍不愿再给沈清嫵惹麻烦,微微抬头,下巴轻收,泪眼汪汪地看著沈川。 第98章 郡主撑腰 “大姑娘和卫勇,清清白白,我们这些下人都看在眼中,平日若是没有准许,卫勇连院里都不进!” 她夹著嗓音,如空灵般悦耳,婉转悠扬。 绣珠可以,她一样可以。 大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没有大姑娘,她的父亲就得被拖去乱葬岗,尸骨无存。 她爬上去,就能多为大姑娘说好话了。 玉珍想得过於简单,沈川是喜好美色,但是他更看重沈府的未来,自己的前途。 “孽障!” 沈川不为所动,几步上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沈清嫵的鼻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带著嘶哑:“你……你还知道回来!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有没有廉耻!一夜未归,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说!”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脸上,带著口臭和怒意。沈清嫵偏了偏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川已高高抬起了手臂,宽大的手掌带著风声,眼看就要狠狠摑在她脸上。 那一瞬间,沈芊雪的假泣停了,沈清嫵眼睛亮得惊人,下人们的头垂得更低。 他们垂著头,眼神却不安分地偷偷交换著,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等待审判的沉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等著看这位沈府嫡出大姑娘如何收场的笑话。 “父亲,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却不信我,沈芊雪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沈清嫵说得又急又快,甚至能感觉到掌风拂面带来的凉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哎呀,是我来得不巧了,端重守礼的沈大人,私下却是这副面孔,不听解释,亲生女儿说打就打。沈大姑娘说的我也很好奇,究竟她是你的亲生女儿,还是沈二姑娘是你的亲生女儿。” 女子声音不大,可奇异地压住了飞鸿院所有的嘈杂与紧绷。 所有人都是一怔,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门口。 少女鸦黑长髮编作无数细辫,缀著绿松石与金铃。一身玫红织金骑射服,腰间束著银鳞蹀躞带,勾勒出沙漠野火般的蓬勃身姿。 她浑身散发著一种与临越女子迥然不同的气质,不是温婉嫻静,而是一种如同广袤戈壁般的坦荡与坚韧,带著遗传的野性之美,和从小身居高位的高贵与骄矜。 “你荷包落在我车上了,我给你送过来。” 长寧郡主! 沈芊雪身形一震,沈清嫵的荷包怎么会落在长寧郡主车上!这个贱人,为什么能和长寧郡主扯上关係。 长寧郡主目光沉静,扫视著飞鸿院眾人,最后落在僵立在原地的沈川身上,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沈大人,这么大阵仗,知道的以为你在教训女儿,不知道还以为你想领兵谋反呢。” 沈川的手臂还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凝固,转而化为惊疑不定,长寧郡主,便是连皇上也敢懟,他嘴唇嚅动了一下,一时不知是该放下手,还是先行礼。 长寧郡主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一旁静立无声的沈清嫵,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灿烂的笑容,声音也放柔了几分:“清嫵,我就说我陪你来向沈大人和沈老夫人解释吧,你非说不用,相信他们,他们可配不上你的信任。” 沈芊雪小脸惨白,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紧,谢氏看著长寧郡主交好的女儿,脸上的愤恨化作了茫然和一丝后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咦。” 长寧郡主轻呼,“我不是差人回沈府送信,说沈大姑娘在我府中留宿,你们没收到还是收到了没仔细看?” 说罢,她拉著沈清嫵的手,姿態亲昵自然,“多亏我把荷包给你送来了,顺便给你做个见证,不然,你可就平白被人诬陷了,女子的名声关乎性命,是谁这么恶毒,给沈府嫡女造黄谣!” 这番话犹如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却是惊涛骇浪。 院子里,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不妨事的郡主,我都习惯了,是我不好,才让父亲,母亲和祖母,妹妹不信任我。” 沈清嫵低著头,难过的气息縈绕全身。 沈川无比尷尬地悬在那里,嘴角剧烈地抽搐著,脸上青红交错,最终定格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僵硬。 眾人也是神色各异,眼神落在沈芊雪身上。 毕竟,她可是第一个宣扬,沈清嫵和小廝私奔的人。 “郡主,会不会是您府中的下人,忘记送了?”沈川感受到了周围人对沈芊雪的恶意,拱手道。 长寧郡主声音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临安候府,大多数下人,都是皇伯伯亲赐的,沈大人的意思是说,皇伯伯赐给临安候府的人靠不住,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正巧我明天要进宫一趟,届时我把这事,再好好和他说说。” 承德帝赐下的人,沈川怎敢说一句不是。 沈川脸上火辣辣的,回头对杜衡道:“昨天门口是谁当值,郡主送信这么大的事,敢出岔子?” 昨天当值的护卫,是有粮和开古。 两人平日没少说沈清嫵的坏话,以此討好沈芊雪。 来的路上,已经有人把这地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俩,二人一来,双膝直挺挺跪倒在雨水和泥泞混合的青石板上,“老爷明察,郡主明察,我们是真的没有见过郡主府的来信!” 沈玉柔嘴唇微张,捏著帕子的手用力到泛白,看著被郡主亲自携著手,身份从“將死之人”变为“郡主好友”的嫡姐,再不用假装的忧急,而是真真切切的惊慌与懊悔。 其他想著看好戏的人,更是將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翻江倒海,大姑娘的事,真的不能乱传,一不小心命都传没了。 有人同情地看著有粮和开古,惹老爷动怒,他们俩要倒霉了。 沈清嫵感觉到长寧郡主温热乾燥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她抬起眼,迎上长寧郡主狡黠的眼神,沈川心有余悸的目光,谢氏和沈老夫人强挤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什么话都没说。 第99章 隔岸观火 只是顺著长寧郡主的力道,微微转身,眼中泛起了泪光。 “父亲,女儿绝不会做那种有损门楣的事,女儿想问一下,我和男人私通的谣言,是从何处传来的?”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太多兴师问罪的情绪,可眼中闪烁著的泪光,叫长寧郡主万分同情。 “是啊,何人这么歹毒,沈府嫡女无缘无故失踪,你们不派人去找,也不担心她的安危,张口闭口就是和人私奔,败坏她名声,本郡主也好奇,是哪个吃饱没事干的人乱说,依我看,这种人不如打一顿扔出沈府算了!” 长寧郡主的目光投向沈芊雪,显然意有所指。 沈芊雪低著头,一言不发。 有粮以为长寧郡主说的他和开古,连忙开口撇清关係。 “老爷,谣言不是我们俩传的,是伺候二姑娘的婢女说,大姑娘一天一夜没回来,保不住和人私奔了,府中才开始谣言四起的!” “父亲,我没有。” 再抬头时,沈芊雪哭得梨带雨。 “为父知道,你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孩子!” 沈川看著沈清嫵,眼神分明就是警告,警告她到此为止。 在长寧郡主期待的目光中,沈清嫵改了口。 “父亲,您就这么偏袒二妹妹吗?他们俩都供出了是二妹妹身边的下人所为,您还要替她遮掩!她败坏的不光是我的名声,还是咱们沈府的名声!” 长寧郡主是个爽快人,又这么帮她说话,若她顺著沈川的意,放过沈芊雪,反倒让帮她的长寧郡主左右不是人了。 “姐姐,你非要把罪名安在我头上是吗?如果我认下,能让姐姐开心的话,那就当是我传得好了。” 沈玉柔眼底闪过一抹慌乱,隨即又被更深的嫉恨取代。 凭什么轻易不同人交好,连父亲都要客气三分的长寧郡主,会帮沈清嫵这个小贱人撑腰! 她不服。 沈老夫人一直沈青梧,见她穿著长寧郡主的衣裙,鬢髮齐整,神色平静,眼神清正,並没有想像中的狼狈不堪,这不是和人私奔的样子。 但沈老夫人心中仍有疑虑,她们二人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有什么悄悄话能说上一天一夜不回府。 “沈大人。”长寧郡主鬆开沈清嫵的手,语气淡了下来。 “清嫵光明磊落,心胸豁达,春日小宴,本宫和她一见如故,很是欣赏,却不想本郡主找她去临安侯府陪我说话,回府她竟要受此污名。看来贵府的门风,是该好好整肃一番了。构陷嫡姐,败坏门风,这样下去,你的太尉之位,还能坐稳当吗?” 长寧郡主是在点他。 沈川冷汗涔涔,连声道:“是下官治家不严,让郡主见笑了。” 他看著沈芊雪,“雪儿,还不从实招来!是你在你耳边说耳旁风,挑拨你和你姐姐关係的?” 沈芊雪听懂沈川话里的意思,心中百转千回,终於想出了一个替罪羊。 “父亲,是春杏!她平日里就喜欢搬弄是非,今天她一直在女儿耳旁念叨,女儿一时糊涂,信了她的话。父亲,姐姐,是我错了。” 可怜春杏,只是韶光院的一个粗使丫鬟,胆小木訥,话都说不利索,就被沈芊雪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此,长寧郡主满脸鄙夷,侧目看向沈清嫵,脸上流露出愧疚的神色。 沈清嫵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早就习惯了。” 事情似乎“水落石出”,一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下人蓄意造谣,矇骗了天真单纯的主子。 见长寧郡主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思,沈川鬆了口气,立刻下令,“去二姑娘院子,將那个搬弄是非的贱婢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发卖到青楼里!” 为了彰显自己不偏心,他又对沈芊雪斥道:“你耳根子软,不辨是非,禁足半个月,抄写《女诫》一百遍!” 言毕,他陪著笑对长寧郡主道:“郡主,您看这般处置可还妥当?都是下人挑拨,小女无知,才受了蒙蔽。” 长寧郡主斜睨著他,“我累了,想在沈大人这里喝杯茶再走,可还方便?” 沈川心里叫苦不叠,拱手道“当然,下官荣幸至极。” “走吧,你和我一起去,咱俩再说说话。” 长寧落在拉著沈清嫵的手,语气亲昵,目光却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沈家眾人。 两人相携,缓步向院內走去。 正厅,满厅皆静。 长寧郡主端起丫鬟奉上的茶,轻轻拨弄著浮叶,未置可否。 沈清嫵站在长寧郡主身侧,垂眸不语,心中冷笑。 推个丫鬟顶罪,沈芊雪依旧是那个“无辜受蒙蔽”的二姑娘,沈川和谢氏选择相信了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突然,长寧郡主夸讚道:“沈大人这府里真是又大隔音又好。” “郡主何出此言?” 沈川也是疑惑,临安侯府可比沈府大多了,好端端的,怎么称讚起沈府了。 “二姑娘好端端站在这里,她院里丫头受罚,我也没听见动静。我猜,或许是贵府太大,家丁迷路了,或者是贵府隔音太好,打板子都没动静。” 长寧郡主似笑非笑,打定了主意要让沈家人吃点教训。 “把那挑拨离间的贱奴带上来!” 沈川额头青筋暴跳,怒吼道。 “沈大人若是对我不满,可以直说,用不著拐弯抹角,指桑骂槐。” 长寧郡主把手中的茶盏用力一放,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临安侯府,是人丁凋零,可耐不住人家身后有承德帝撑腰,只要承德帝在位一日,长寧郡主就能为所欲为,临安侯府也能屹立不倒。 想到承德帝对这位的容忍,沈川换了一副討好的神色,“郡主,哪能啊,下官是生气他们办事不力,带个人半天了都带不过来,让您等了这么久。” 没过多久,春杏就被带了上来。 叫春杏的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老爷,我…我……” 她想否认,可是杜总管和她说,她否认了,她的家人就得死。 第100章 册封郡主 她的卖身契攥在二姑娘手里,否认了,她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春杏磕著头,一脸绝望,“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是奴婢……是奴婢搬弄是非,故意诬赖大姑娘,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 处置完毕,他笑得比哭还难看,“郡主,您看这般处置可还妥当?都是下人挑拨,小女无知,受了蒙蔽。” 厅內气氛这才有所缓和。 几杯茶下肚,长寧郡主站起身来,沈川以为她即將要走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圣旨到——!” 传旨太监阴柔,尖锐的嗓音传来。 管家轻声道:“老爷,皇上有旨意,是给大姑娘的!” “哐当!” 沈老夫人愣住,手中的茶盏跌落,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沈川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给沈清嫵的圣旨?这怎么可能? 难道皇上发现了她的美貌,宣她进宫为妃? 可她还没及笄,皇上不怕百官声討吗? 就连一直神色淡淡的长寧郡主,眼中也掠过一起惊讶,看向身旁站著的,一脸平静的沈清嫵,开始好奇圣旨上的內容了。 “快!把府中人都交出来,接圣旨!” 沈川反应过来,吩咐杜衡,自己也慌忙整理衣冠,搀扶著愣在座椅上的沈老夫人,跪地接旨。 宣旨的太监,令沈川惊愕的张大嘴巴。 李千岁,他可是很久没宣过旨了。 宣旨太监手持明黄捲轴,嗓音尖细却清晰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兹闻沈氏有女清嫵,淑德含章,心系黎庶。 近闻京畿流民困顿,饿殍堪忧,尔能体察上意,慷慨献私粮,以解燃眉,活民无数。 此乃大义,大善,堪为女子闺范。朕心甚慰,特册封为“永康郡主”,特享公主俸禄,以彰其德。 钦此!” 献粮!册封郡主!享公主俸禄! 她的封號,竟然还是“永康。”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沈府眾人的心头。 沈清嫵轻弯唇间,在震惊、茫然、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从容叩首,声音清脆:“臣女沈清嫵,叩谢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站起身,第一个看的就是沈芊雪。 沈芊雪妒恨的目光尚未收起,沈清嫵把手中的圣旨,朝她那歪了歪。 沈川如梦初醒,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装满了金子,千恩万谢把李千岁送走。 长寧郡主脸上除了惊讶,就是欣赏。 “没错,本郡主早就知道清嫵献粮,特意在宫门前等她,邀她回府一敘的,沈大人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不值得说一天一夜吗?” 沈川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本能性地回应,“值得,值得!” “永…永康郡主……” 沈川喃喃道,面色因为激动,变得潮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直勾勾看著沈清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癲狂,有大喜,有算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蒙在鼓里、错失良机的巨大懊恼和愤怒! 粮食,她怎么能有那么多粮食! 她竟然还私自去了皇宫,得了这么大的脸面和封赏! 她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和他商量?这些粮食,如果是经由他的手献上,那这份功劳,这份荣耀,就不仅仅是一个“郡主”的名头。 她是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那些粮食给了他,就是他沈川仕途上的一大政绩和晋升之阶啊。 那时,封侯拜相,財富地位,唾手可得! “你,你怎么有这么多粮食?为什么?为什么不告知为父!” 沈川快被气晕过去了,压低嗓音质问,他语气里的痛心疾首,远比刚才听说沈清嫵“私奔”时真切百倍! 沈清嫵手持圣旨,缓缓转身,面对沈川几乎要杀了她似的目光,嘴角弯弯,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父亲。” 她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些粮食,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在女儿生辰时,送给女儿的良田里產的。 女儿以为,既是自己的生辰礼物,女儿自有处置之权。况且,救济灾民,乃是为皇上分忧,为沈家积攒名声,女儿不觉得有何不妥。难道父亲认为,女儿应该把粮食交给您?由您去向皇上献出,邀功请赏?” “你!!!” 沈川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朝后跌去,幸好谢氏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缓了好一会,沈川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在长寧郡主面前,看著沈清嫵拿著的圣旨,他所有的算计和愤怒,都只能硬生生憋回去,几乎要憋出內伤。 沈老夫人早已傻在当场。 长寧郡主?那个她一直看不上、甚至要来责罚打压的嫡女,瞬间就成了有封號,还享受公主俸禄的郡主?地位瞬间凌驾於她们之上! 沈芊雪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道明黄的圣旨,看著沈川那副悔恨交加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胸口痛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心。 今天这齣,实在出乎长寧郡主的意料之中。 但她也是真心为沈清嫵高兴,丝毫不嫉妒她和自己的地位齐平。 长寧郡主拉著她的手,眼神真挚,“清嫵,恭喜你。禪虚主持都说,你是有福气的人。日后得空可要多来临安侯府坐坐,希望下次,沈府不要再传出这种毁人清欲的谣言了。” 这是公开的示好和撑腰。 沈清嫵反握住长寧的手,“一定,得了空清嫵定会多去叨扰。” 她目光掠过脸色铁青的父亲,神色木訥的母亲,面色惨白的沈芊雪,虚偽笑著的沈老夫人,以及一眾神色惶惶、再不敢有丝毫轻视的下人。 沈府的天,在她接过圣旨的这一刻,已经彻底变了。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飞鸿院的下人,她会好好保护,得罪过她的人,她会一一討回,加诸在她身上的不公与污衊,她也不会放过。 沈清嫵手持圣旨,立在她上一世没资格进的正厅,脊背挺得笔直,如凤凰涅槃,大放光彩。 第101章 父亲大怒 长寧郡主走后,沈老夫人立即围了上来。 木已成舟,她朝沈川使了个眼色,走到沈清嫵跟前。 “大丫头,好样的!” 放眼歷朝歷代,凡是被封郡主的,莫不是父辈九死一生,为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即便如此,也没几人能得到册封。 而大丫头,不靠父辈,以一己之力被皇上封为永康郡主,这是多大的殊荣。 沈老夫人激动不已,看向沈清嫵时,目光中的责备和不满统统消失了。 “川儿,你去通知族中长老,开宗祠,设香案,选个好日子焚天祭祖,保佑咱们沈府光耀门楣,繁荣昌盛!” 他们沈家出了一位郡主,以后,沈家也是临越的名门望族了! 现在,沈清嫵什么话也听不进去,望著沈老夫人,恳求道。 “祖母,孙女证明了自己没有和男人私奔,您可否让父亲放了云舒和卫勇,他们二人是无辜的。” 发现云舒和卫勇没在院子里之后,她再也维持不了表面上的淡定。 沈川压抑著怒火,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让人抓你的下人了?” “是啊,大姑娘,我们去你院里,压根就没见过云舒姑娘和那个小廝。”杜衡在一旁帮著解释。 发现沈清嫵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粮和开古也连连摆手,异口同声道:“大姑娘,我们也並没有见云舒姑娘和卫勇回来过。” 像是怕她不信,有粮还发了誓,“若有半句假话,就叫我们兄弟二人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死后也尸骨无存。” 观俩人的模样,云舒真没回来过。 可是,她分明看著云舒和卫勇乘坐马车,逃离了那里,影卫的目標是萧衍,不可能追他们两个不相关的人。 那云舒能去哪里? 沈清嫵心里掛念著云舒,顾不得和沈老夫人虚与委蛇,便想先回院子。 死了才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沈芊雪无声咒骂,眼睛死死盯著沈清嫵手里的圣旨,这个贱人方才把圣旨朝她这里晃了晃,明显是在挑衅她,嘲笑她。 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她强忍著嫉妒,在沈清嫵转身时,挤出一个最真诚、最开心的笑容,走上前去,亲热地挽上她的手臂。 “恭喜姐姐被封郡主,妹妹真的打心里为你开心!” 说著说著,她的泪水如雨打梨,簌簌下落,“姐姐,对不起,雪儿一时耳根子软,听信春杏那丫头的谗言,误会了姐姐。 雪儿心里也不信,姐姐会是那样的人,如今皇上隆恩,册封姐姐为永康郡主,简直是沈家天大的荣耀!” 沈芊雪演得情真意切,好像之前那些恶毒的揣测和故意散播的谣言,都与她毫无关係。” “哦,没有你的允许,你院子里的奴才就敢非议主子,祖母,韶光院的奴才该换一换了,您觉得呢?” 沈清嫵垂眸,看著沈芊雪挽著她的她的胳膊,涂著粉色蔻丹的纤细白皙的玉指,毫不留情面的將手臂抽出来。 她连看也没看沈芊雪,那嫌弃的神色和讥讽的眼神,让沈芊雪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落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大丫头,今日不同往日了。 沈老夫人明白,此时绝不能在同她交恶,於是笑道:“现在,府中的庶务还是你代为打理,你说了算。” 沈清嫵点头,看著沈芊雪道:“行,那孙女回去休整一番,便去韶光院替妹妹好好教育一下,那帮不长眼,分不清尊卑的奴才。”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逆女!竟然无视他这个父亲,告退未经过他的准许,敢直接走掉! 沈川气不打一处来,“母亲,你看沈……” 沈老夫人堵住了他的话,苦口婆心道:“川儿,大丫头是你的血脉,更是你的亲生女儿,她风头正盛,你何必寒她的心呢?” 看著儿子想不开的样子,沈老夫人忧心忡忡,她知道儿子是怪沈清嫵没有把粮食让给他,但事態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他要做的是修復父女关係,不是进一步恶化。 “父亲,女儿先回去抄书了。” 沈芊雪却不给沈川细想的机会,虚弱地捂著胸口,娇躯摇晃著,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一种无法言喻的心疼,在沈川心里翻涌。 柔儿临终之际,自己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雪儿。 可今天,他让雪儿在外人面前,丟尽了顏面。 沈川愧疚不已,抿唇嘆了口气。 “雪儿,委屈你了,为父知道不是你做的,那长寧郡主太过蛮横,若继续和她僵持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咱们沈府,书你就不用超了,我会安排人帮你抄写,不过这段日子,还得委屈你在院子里,不要过多露面。” 沈芊雪杏眸湿润,哽咽道:“父亲,你不用和我见外,雪儿懂您的难处,当年多亏您把我领进府中,给了我一条活路,这份恩情,雪儿即便为您去死,也心甘情愿。” 入夜,韶光院內。 “哐当,哗啦,砰……” 多宝阁上的名贵瓷器,被狠狠扫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扬起阵阵白粉,丫鬟们垂头,默不作声。 沈芊雪清纯天真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郡主!那个贱人凭什么?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弃女,为什么会被封为郡主!啊啊啊啊!” 沈芊雪狂吼,把桌上的汝窑天青釉葵瓣茶具也一併扫落在地。 她心中那股怒火还是没能发泄出来,又將梳妆檯上的首饰匣子也一併摔到地上,珠釵环佩摔得哐鐺作响。 新来的丫鬟留芳嚇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姑娘,姑娘息怒……” “息怒?你叫我如何息怒,沈清嫵成郡主了!” 沈玉柔猛地转身,死死扣住留芳的肩膀,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留芳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你是没有看到她向我示威的嘴角,盛气凌人,目无一切,这个贱人成了郡主,以后就会彻底压我一头了,这个府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芊雪掐得太用力,力气耗尽,瘫坐在了地上,眼神却愈发阴鷙狠毒。 第102章 瘟疫 沈清嫵被封为郡主,那就是皇上名义上的义女。 思及此,沈芊雪更绝望了。 皇上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韙强求沈清嫵进宫,父亲也不可能再让沈清嫵代替她伴君。 难道,她要走上绝路了吗?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沈清嫵好过!这个贱人必须死!不,还得让沈清嫵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沈芊雪想到了一个绝佳好主意,眼中闪烁著疯狂而算计的光芒:“留芳,你过来。” 留芳战战兢兢地起身,凑过去。 沈芊雪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带著令人意料不到的恶毒,“下个月,就是清明了。每年清明,皇上都会带领群臣,去普光寺为先皇后祈福,你说,若是在那种官宦云集的场合,沈清嫵被人当眾揭发,她那所谓的“献粮”大举,其实镇国公与帝国暗中交易,送给她的谋利所得,会怎么样?” 留芳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姑,姑娘,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沈芊雪狰狞地低笑出声,眼中满是得意,“她不死,就会永远踩到我的头上!” “九族,夫人也会被牵连!”留芳继续道:“夫人是镇国公嫡女,她没法逃脱,这该怎么办?” “你是谢氏的丫鬟,还是我的丫鬟?” 沈芊雪冷哼,没有眼色的蠢东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她就是要让谢氏和沈清嫵一起死,別以为她没看到,谢氏听到沈清嫵被封郡主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对母女,都该死! 沈芊雪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她见到过西域的书信,而且,一直珍藏著。 看著满地的瓷器,她陷入沉思。 她进沈府第三年,去书房找沈川,就在书房外面的路上,有一封掉落的书信,信封是空白的。 里面写的字弯弯曲曲,她根本就看不懂,但是她知道,那些她不认识的异国文字,一定有著天大的秘密。 她什么也没说,悄悄把书信藏起来了。 去年,她模仿了信中一些文字,分別找了一些跑关外的商户辨认,那信中,竟然有好几个朝臣通敌卖国的罪证。 镇国公这个老不死的,只疼爱沈清嫵,无论她怎么示好,谢家人都对她冷冷淡淡,不把她放在眼里。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陪沈清嫵去死吧。 窗外夜色沉沉,大雨如注。 沈芊雪仿佛看到了不久以后,沈清嫵在普光寺身败名裂、鋃鐺入狱的场景,脸上露出了近乎变態的笑容。 “我的好姐姐,別以为做了郡主就能高枕无忧了,好好享受,你为数不多的好日子吧!” 韶光院的烛火,在夜色中摇曳,映照著沈芊雪的黑暗与狡诈。 …… 下著雨,也挡不住来恭贺沈清嫵被封郡主的宾客,贺礼堆积如山。 同时,也有人发出了疑问,为何皇上没有赐给沈清嫵郡主专属的府邸。 沈老夫人和眾人解释,是沈清嫵自己拒绝,不要封赏只求多帮助逃难的灾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时间,沈家风头无两。 可是,当事人正在飞鸿院中坐立难安,眉宇间凝著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她看著镇国公府传来的消息,依旧没找到云舒和卫勇的消息。 云舒和卫勇,已经失踪整整三天了。 那日,她从正厅回来后,便立即给镇国公府传信,让大舅舅和二舅舅派人寻找二人。 她现在被封郡主,每天来拜访的宾客眾多,实在不便出去。 定是那匹马受了惊,带著俩人不知窜到了何处。 不能等了,沈清嫵提笔又写了一封信,送去镇国公府,此事只能寄希望於千味斋了。 上京,城外。 萧衍回来后,没有歇息,直接冒雨出城,隨著他调动护卫加固堤坝,疏通淤塞,重新搭建窝棚,一日三餐供粮供菜,灾情稍稍显露出几丝被控制的跡象。 可是,窝棚里有几个灾民,这几日出现了高热,呕吐並且身上起了黑斑的异常症状,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风寒,灾民中死几个人太正常了,没有太多注意。 很快,病情如同星火燎原,又有一些灾民出现了类似症状,死亡人数开始急剧攀升。 “瘟疫!是瘟疫!”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说出了此话。 滂沱大雨也压不下这绝望的呼喊,灾民营陷入了恐慌。 消息传回宫中,承德帝脸色变幻不定。 “皇上,此乃天罚!定是有人触怒鬼神所致!” 王太傅门下的学生,银青光禄大夫,丁建章颤声奏报。 “一派胡言!” 承德帝目光闪烁,语气却未动怒。 六名影卫,全都折在萧衍手里。 好好好,身中剧毒,不能动武,还能死里逃生,他这位萧爱卿,真是神通广大。 就是不知,这次瘟疫,他是否还能逃得过。 傅淮之垂头立在一旁,仿佛看透了什么,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听闻,蜀国时亦有类似灾后大疫之记载,往往始於鼠患。如今雨水导致洪水泛滥,死鼠遍地,正是瘟神肆虐之温床啊!” 自从御书房被斥责后,他称病连上书房都不去了。 那张原本稜角分明,清新俊逸的面庞,此刻却失了血色,了无生气。 承德帝靠在龙椅上,翘著腿,声音分辨不清喜怒,“淮之的意思是?” 傅淮之眼睫低垂,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道。 “父皇,儿臣同意丁大人所言,瘟疫来得蹊蹺,偏偏在靖逆侯救灾时发生了,儿臣认为,是靖逆侯杀人如麻,触怒鬼神,才降罪於百姓。” “住口!傅淮之,別以为你是朕的儿子,朕就不忍心责罚你,靖逆侯满门忠烈,有从龙之功,你敢污衊他!” 承德帝微垂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诡譎光芒。 “父皇,儿臣和靖逆侯无冤无仇,没必要去冤枉他,不信您可以派锦衣卫调查!儿臣所言,不过是为临越著想,为百姓著想!” 傅淮之声音沉重无比。 承德帝瞳孔微缩,“若真是瘟疫,你认为该如何处理?” “父皇,堵不如疏,瘟疫八九不离十了,为保上京百姓无恙,儿臣认为,应该封锁城门,隔绝瘟疫,再救治城外灾民。” 第103章 恶毒 傅淮之一番话,可谓说到承德帝心坎里了。 起初,他不想那么做,毕竟灾民也是临越子民,怪就怪他们太倒霉,和萧衍混在一起。 萧家的兵权,始终没有上交的打算,他数次暗示,萧衍一直装傻。 不能再等了,必须快刀斩乱麻。 萧衍无数次的死里逃生,终於让承德帝失去了耐心。 “眾位爱卿。”承德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长吁一声,“瘟疫横行,乃鬼神震怒,非寻常药石可医。为保江山社稷,为护上京百万安康,免遭荼毒……”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让人脊背发寒。 “传朕旨意,即刻起,封闭所有通往上京的官路和小路。京畿之外,所有已经爆发瘟疫的灾民聚集区,划为禁区,严禁任何人出入,包括官员將士。粮食药品先保证城內充足,再运往城外。” 话音落下,偌大金鑾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划为禁区?先供城內? 短短几句话,不亚於一道晴天霹雳,將还怀著报国之心的臣子震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断绝灾民生路,是將那些染了瘟疫灾民,甚至未染瘟疫的灾民和將士,往死路上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傅家这两父子,好狠毒的心,这是想把灾民赶尽杀绝! “皇上!不可!万万不可啊!” 李刚目齜欲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震惊,脸颊两侧的肌肉不住颤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皇上!” 他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百姓逃难不易,即便染了瘟疫,也有生还的机会,况且还有那么多没有感染瘟疫的难民和將士!” 一向明哲保身的左中棠也站了出来,双眼充血,百姓蒙难,他们岂能高居庙堂。 “皇上,百姓遭此大难,已是九死一生,求您给他们一条活路。 隔绝非但不能遏制瘟疫,反而会激起民变,令天下人心寒啊!皇上,史书第一句话就是仁政乃立国之本,您忘了吗?万万不能因一时之惧,而弃万千黎民百姓於不顾,请皇上收回成命!” 承德帝阴沉著脸,眼底翻滚著暴戾之色。 他最恨的,就是有人质疑他的决断,他是皇上,皇权至高无上。 “仁政?” 承德帝冷笑,这些倚老卖老的乱臣贼子,存心给他添堵。 他的声音陡峭,“若是让瘟疫传入京城,感染了城中百姓,你们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届时民不聊生,还有何仁政可言? 朕乃一国之君,首要之责,是保全这京畿重地,护卫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岂能因小仁而失大义?” “皇上!” 李刚悲泣,心中愤怒又难过。 “靖逆侯率侯府护卫,京中將士,大夫,在城外奋力抗疫,此时封城,断绝粮食和药材,无异於將靖逆侯一干人往死路上逼,皇上,此举怕是会寒了边疆將士心,会让他们觉得他们一直仰望的皇上,竟是贪生怕死,在危难时候弃他们於不顾的人!” “萧衍!”承德帝眼中凶光毕露,语气更加冰冷,“他身为靖逆侯,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与灾民共进退是他的义务。 萧衍能控制疫情,便是大功一件,若不能,亦是其分內之责,至於跟隨他一起救人的那些护卫,粮食,大夫,如果他们不幸感染了瘟疫,朕会给他们一一封赏。” “皇上。” 看著坐在龙椅上,道貌岸然的承德帝,李刚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他抬起头,额头磕的一片青紫,“皇上,您弃民如敝履,怕是会引起民怨啊。” 那一声悲鸣,如同杜鹃啼血,含著无尽的失望与悲凉。 承德帝勃然大怒,抓起御案上的奏摺,狠狠摔在李刚身上。 “放肆!你敢这么对朕讲话,李刚,你是不是老糊涂,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来人,把李刚给朕拖下去,打十五大板,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他指著李刚,厉声道。 两名殿前侍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架起瘫软在地的李刚。 李刚不再挣扎,露出一丝苦笑,他是该庆幸还是不幸,皇上对他,竟然手下留情了。 他以为这般直言进諫,不给皇上留情面,会必死无疑。 李刚不再言语,被拖下去之前,他深深地看了龙椅上的帝王一眼,那目光,充满了悲凉和无奈,直到被拖出殿外,殿內压抑的气氛依旧如同实质般瀰漫在空气中。 金鑾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冷,更沉。 其他想諫言的大臣,有了李刚的前车之鑑,都垂下了头。 有些心怀壮志的大臣,袖中的拳头紧握,指甲掐入掌心,带来刺痛的清醒;而那些保持中立的大臣,背后已被冷汗浸透,凉意直达心底。 默契的是,眾臣眼中都闪过了兔死狐悲的哀戚,却终究化为了沉默。 心寒。 一种彻骨的寒意,如同殿外冰冷的雨水,穿过每个人的官袍,沁入每个人的骨髓。 他们效忠的帝王,在瘟疫面前,选择的不是庇护他的子民,而是如此冷酷无情的拋弃。 今日皇上能捨弃城外的灾民,来日,又何尝不能捨弃他们这些臣子? 所谓的君臣同心,所谓的仁爱治国,在灾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承启帝看著殿下,鸦雀无声,如同木偶般的臣子,心中甚是快意,他今天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临越的主人! 城外灾民,区区万人,不及临越人口的十分之一,舍小家为大家,有什么错? 只要上京无恙,只要他的皇座稳固,那些人死就死吧。 承德帝轻咳了几声,这两日沉迷后宫,他得好好休养了。 “朕意已决,哪位爱卿还有话讲?” 大臣们低著头,一言不发。 承德帝这才拂袖起身,声音不容置疑,“退朝!”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眾人机械般行礼,依次退出金鑾殿。 殿外,侍卫正一下接一下打著李刚的板子,他的手紧紧扣著凳腿,愣是没叫出声。 第104章 端倪 朝臣们脚步匆匆,没人议论,没人交谈,甚至没人对视。 大雨还在下,冰冷地冲刷著汉白玉的台阶,也冲刷著每个人为官的忠诚与信念。 承德帝此举,寒了的,又何止是人心。 城外。 瘟疫如同被浇了油的乾柴,轰然爆发! 疫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捲了整个灾区,难民们伤亡接近一半。 萧衍设立的隔离区被雨水衝垮,药材,大夫极度短缺,他知道尸骸传染性更强,又特意命人挖了焚化坑,用生石灰,焚烧尸体,杜绝传染源头。 如今瘟疫形势严峻,连负责救灾的护卫和兵士都开始大量倒毙。 有萧衍亲自坐镇,难民虽染了瘟疫,却也还对生存抱著希望。 “轰隆~” 厚重的城门被用力关上,难民们听到声音,挣扎著抬头望去。 拿著弩箭的官兵,严防死守在城墙上。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哀怨的嘆息。 “大家不要再挣扎了,皇上都放弃咱们了,活著也是受苦受难,不如早死早超生。”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少染了瘟疫的灾民,发出野兽般的低嚎。 骂声,惨叫声,哭嚎声连成一片。 萧衍身披玄色铁甲,负手立在帐前,浑身早已被雨水和泥浆浸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灰扑扑的,紧紧贴在他消瘦的身躯上。 俊美的面庞被这几日的担忧疲惫和眼前的惨状折磨的稜角愈发分明,那双锐利如鹰隼的某种,也充满血丝。 他远远注视著城门,眼神像寒冬的夜空,冻得人遍体生寒。 这场瘟疫来得蹊蹺,不像正常的瘟疫,倒像是人为投毒。 “侯爷,咱们的粮食和药材最多只能支撑三日,若再无有效药物,恐怕……” 无劫隨著他的目光,一起看向城门,声音沉重无比。 他家侯爷,不顾自身安危,衝锋陷阵,这皇帝老儿灭绝人性,把百姓生死置之度外,简直禽兽不如! 萧衍接过误解手中的死亡人数统计,还有感染瘟疫的人数统计,一向不喜形於色的面容也布满了阴霾。 没有药材,隨从的大夫已然束手无策。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失算了,没有先去向沈清嫵购买药材,而是拿著粮食先来了城外。 没有朝廷支援,等到粮食和药材见底之日,他们都得耗死在这片瘟疫之地。 萧衍闭上眼,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天灾的可能性小,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特意布下的局。 “你回城,拿著银子去沈府,找沈清嫵买药材,顺便打听朝中发生了什么事?” 无劫看了眼城墙,普通巍峨的大山,笼罩著他,“侯爷,属下恐怕有心无力。” 萧衍指著西侧山坡的方向,道:“那边有个洞口,通往城中一座破庙,你悄悄从那走。” 驀地,一个士兵踉蹌著跑来,嗓音嘶哑,带著哽咽。 “侯爷,东三区第二个帐篷,又死了十人。连刘大夫,刘大夫也倒下了。” 刘大夫是隨军多年的老人,医术精湛,他的倒下,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萧衍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尸体……还是按照之前的规矩,集中撒生石灰焚烧。”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通知下去,让没有感染的士兵和大夫,做好防护,轮换休息,保存体力。”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休息?哪里还能休息?每一瞬都有人死去,每一刻都可能被感染。 萧衍后退两步,握拳掩住嘴角。 士兵慌忙扶住他,“侯爷,您没事吧,您千万不能倒下!” “我没事,你先去忙吧。” 萧衍转身的剎那,飞快拭去手上的血跡,若无其事走进帐中,他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帐篷里充斥著浓重的药味和死亡气息,地上躺著几个发著高烧,不断呻吟的士兵,刘大夫指挥者几名医官,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脸上戴著浸过药汁的粗布面巾,眼睛却透著茫然与绝望。 谁也不知道,这场瘟疫什么时候能结束,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著回去。 距离无劫回去,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感染瘟疫的人越来越多,药材已经见底。 最后一点金银、板蓝根,只能先给症那些症状状尚轻的护卫士兵和还有救治希望的青壮灾民。 “侯爷,朝廷把咱们隔绝在这里,为了城中百姓安危著想,可以理解,但朝廷的补给,什么时候到啊?” 刘大夫走到萧衍,低声问道。 “快了。” 这话说出来,萧衍自己都不信,关城门,没有留下任何物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掀开帘子,望著外面无边无际的雨幕和哀嚎声遍野的景象。 雨水顺著他修长的手指滴落,萧衍握紧腰间的剑柄,那冰冷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他出身萧府,百年世家,祖辈不忍边关百姓常年遭受倭寇骚扰,毅然决然从武,他能死在战场上,但不能倒在阴谋诡计里,他不能在人前显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自从无劫走后,萧衍就没合眼。 他刚躺在床上,耳边就响起了“侯爷,侯爷”的呼喊声。 如此鲜活的声音,在这片死气沉沉的炼狱里,显得十分突兀。 萧衍睁开眼,无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高兴地看著他。 “侯爷,沈大姑娘,不,现在应该叫永康郡主可,她派人把药都运到了破庙,药王检查过了那些药材,对瘟疫有奇效,咱们有救了! 不光如此,永康郡主又给咱们送来了好多粮食,说侯爷出手阔绰,粮食就当是送您的。” 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的情绪,护住了他一直以来紧绷的弦。 他终於能喘口气了,突如其来的惊喜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衝击感。 “侯爷,还有一件事。” 无劫犹豫著该不该在此时说这件事,半晌,该是道:“宫中传来消息,皇上已彻底放弃了城外灾民,还下令封了各个往来通道,像是想把咱们困死在这里。李刚李大人因为直言进諫,帮您说话,被打了十几大板。” 第105章 沈清嫵救灾 整日沉迷酒色的人,算计起人来,也是恶毒又精准。 承德帝知道,他这次带的,一定是最信得过的人。断绝补给,將他和他的心腹困在城外,不论最终是死於瘟疫,还是死於飢饿,都替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清除了心腹大患。 他一死,承德帝便能心安理得地收回他手里的兵权了。 “李刚?” 从知道是瘟疫的那一刻,萧衍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对承德帝封城断粮断药,他並没感到多意外。 他意外的是,这种时候,还有人能站出来进諫。 “回头你派人送些伤药和补品去沈府,李刚这人,日后还有用。” 这个时候能站出来的,都是能够为国家为百姓著想的人,沈清嫵当时的提议,也不是全无道理。 萧衍披上衣服,连日劳累,他眼下乌青,唇色苍白,不像往日那般神采奕奕。 穿好衣服后,又道:“现在东西已经全部运过去了?” “对,属下看您睡得熟,没忍心叫醒你,现在沈大姑娘在那等著呢。” 萧衍蹙眉,本想斥责无劫,但是看到了他疲惫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 “叫几个靠得住的,年轻力壮的士兵,晚上隨我过去搬粮食和药材。” 夜色如墨,雨势渐小,但乌云依旧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以萧衍为首的小队伍,提著灯笼,光影勾勒出斜坡上的怪石和歪斜的枯树轮廓,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 破庙的后墙,孤零零地矗立在两个坡的中间,那个像狗洞似的出口,被无劫用荒草和碎石彻底掩盖得极其隱蔽。 隨著碎石和荒草被轻轻拨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暴露在眾人眼前,隨后,一道微弱的光透出。 “萧侯爷?” 沈清嫵试探性地唤道。 “是我。” 不知为何,萧衍无端的有些紧张。 下一刻,高挑纤细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从中钻了出来。 少女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披著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她圆润小巧的下巴。 但就在她站直身体,抬起头,警惕地扫视斜坡周围环境的那一刻。 萧衍感觉,自己缓慢的心跳,如锣鼓喧天,没有血色的脸也“唰”的一下红了。 儘管光线昏暗,儘管对方刻意遮掩,但那熟悉的轮廓,黑白分明又澄澈似水的眸子,他一眼就认出了是沈清嫵。 骄傲如她,竟然能从这个狗洞里钻出来。 而且看她这么熟练,不像是第一次钻。 “沈大姑娘。” 萧衍目光一顿,眼睛迸发出异样的光,那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欣喜。 虽然她如今被封了郡主,可他还是喜欢称她原本的名讳。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破庙外的风声,灾民隱约的哀嚎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大抵是萧衍的目光太过炙热,沈清嫵撇过头去,“药和粮食都在里面,无劫找人运过来的,我担心会有意外,就在这里等著。” 看著无劫等人不断运出来,堆积如山的包裹,他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开。 在这个所有人都拋弃他们,在他和手下人以及数万灾民陷入困境,在他也即將绝望的时候,这个利益至上的少女,竟然如同神兵天降,对他施以援手。 无劫是最后一个从洞口钻出的,对著萧衍微微点头,示意物资已全部运出来了。 这些物资,足够他们渡过难关了。 沈清嫵朝坡下的灾民棚看了一眼,隔著这段距离,看不清全貌,但依稀能听见哭声和呻吟声。 傅家人的德性,真是一脉相传。 躲过了傅淮之,没躲过承德帝。 “牛黄有清热,解毒的奇效,是驱除瘟疫最重要的一味药材。 萧侯爷,您让人把牛黄,板蓝根,金银还有雪莲,在锅中熬一个时辰,一起喝三次,七日便能得到显著缓解。” 萧衍还没说话,无劫先惊讶了,声音陡然提高,“郡主,您为何知道治疗瘟疫的药方?” 她说的,和药王说得一字不差,不禁让无劫心生敬佩。 “听人说的。” 沈清嫵轻轻一笑,目光重新投到萧衍身上,从上而下的打量了他一瞬,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扫过他残破的锦袍,深陷的眼窝,乾涸的嘴唇,以及紧紧握著剑柄,故作镇静的手。 “萧侯爷,药材已到,清嫵的使命也算完成了,瘟疫虽凶,但心不可灭,您和手下人多保重。”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虚假的恭维和安慰。 可这寥寥数语,在他心里,却重逾千斤! “多谢,待我回城,会把按照现在粮食的价格,翻一倍,送去沈府。” 萧衍看向那一个个被黑布盖著的小山丘,又看向身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希望而重新焕发出生机的手下人。 一股巨大的,久违的希望,如同汹涌的暖流,喷涌而来注入他几乎快要枯竭的身体。 雨似乎停了,这场雨,比上一世多下了五天。 沈清嫵瞭望天空,“不用,萧侯爷做生意爽快,这些就当我为灾民也做些事吧。” 萧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潮腥气和腐败的气息,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他挺直了脊背,之前那双布满血丝和绝望的眼睛,此刻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萧衍的声音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坚定,甚至比以往更加鏗鏘有力,“你们抓紧时间把药材和粮食运到帐篷里,命人严加看守,不能出任何差错。 从现在起,开始支锅,熬药,不管是感染了,还是没感染的灾民,都得一日三餐喝药。 动作要快!” 沈清嫵指著艾草的袋子,补充道:“那里面的艾草,每日烧一次,能够驱虫祛寒。” 命令一下,士兵们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瞬间活了过来! 一捆捆散发著浓郁药香的板蓝根,艾草被运到帐篷里,一袋袋珍贵的雪莲,牛黄被小心搬下,还有粮食,让所有人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第106章 找人 “……多谢。” 酝酿了半天,萧衍吐出了两个字。 身后的无劫,急得团团转。 他家侯爷,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面对永康郡主,就像愣头青一样。 人家又给药材又给粮食,侯爷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 无劫盯著萧衍的后背,都想替他去说了。 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著屈辱,带著不甘,更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复杂庆幸。 沈清嫵低下头,脸隱匿在斗篷里,轻轻笑了一声。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微微偏过头,对萧衍示意了一下,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来时一样,优雅又狼狈的,手脚並爬钻进那个光线微弱的洞口,消失在萧炎的视线里。 沈清嫵来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此行真的如同她所言,仅仅为了完成“运送药材和粮食”的任务,无关萧衍。 她走后,无劫小心地掩盖好洞口,山坡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那堆积如山的药材和粮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於沈青梧身上那股淡淡的芳香,证明方才一切並非幻觉。 萧衍没有停留,也投入到搬运物资的队伍之中。 “药材来了,粮食来了,百姓们,咱们有救了!” 无劫在那个棚子前都喊了一遍。 很快,军帐中间支起了数口大锅,雨停了,药草煮沸后散发出的,带著奇异辛辣气息的蒸汽,开始在空气中瀰漫,药香带著一股神奇的力量,驱散了縈绕了很长时间的腐臭和死气。 另一边,也支起了数口大锅,那是独属粮食的香气。 “侯爷,侯爷,侯爷!!!” 正在盘点药材和粮食的无劫,探出头,对著正在熬粥的萧衍大声呼喊。 他的右手不停挥舞,整个人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萧衍走到帐篷门口,就被无劫火急火燎拉了进去。 “侯爷,您看!” 两个袋子里,盛著白,如同雪一样的白色颗粒。 萧衍屏住呼吸,颤抖著手,捏起几粒放在嘴里。 咸,咸得齁人。 无劫声泪俱下,“侯爷,是盐,永康郡主给了咱们盐!” 即便没有瘟疫,盐对於普通百姓而言,都十分珍贵。 灾难面前,粮食稀缺,能吃到盐,是很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另一个盐袋子里,还放了一张纸条,打开是:放到饭菜里。 奇蹟,似乎真的在发生。 原本高热不退,意识模糊的难民和士兵,在喝下药汤后,滚烫的体温竟然开始有了下降的跡象,意识也略微清醒了几分! 虽然距离痊癒还远,但这好转的跡象,还是鼓舞了很大一部分灾民的心,他们的眼中,又重新绽放了光亮! 萧衍来回在棚子里巡查,看著眼前重新焕发出生机的灾民,不断忙碌的大夫和士兵,眼眶湿润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从父亲和母亲离世后,再也没掉过一滴眼泪的他,又为了这么多人,能够存活下来,感到庆幸。 他抬头,望向上京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天幕,复杂难言。 沈清嫵…… 她又救了他一次。 从破庙出来,沈清嫵沿著小路,静静地走著。 那些药,想必萧衍已经收到了。 看到灾民,她並非毫无触动,只是惯於將一切情绪牢牢压在心底。 那些哀嚎,那些痛哭,都像细小的针,在她心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时她存盐的初心,想发乱世財,但看到那些难民,她还是心软了。 数万条无辜的生命…… 沈清嫵啊沈清嫵。 重活一世,还是改不了心软的毛病。 沈府。 玉珍早早就煮好了参汤,用小火温著,等著沈清嫵回来。 “郡主,一切还顺利吗?” 听到开窗的动静,玉珍连忙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眼中满含担忧,她是唯一一个知道今天沈清嫵行动的心腹。 “算是顺利,药材和物资都送到了,后续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沈清嫵接过瓷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外面带来的寒意。 “镇国公府那边,有书信送来吗?”儘管她语气平静,仍然能从中听出著急。 玉珍眼神一黯,“还没有。” 往日热闹和睦的飞鸿院,少了话癆云舒,和爱耍宝的卫勇,天天沉浸在压抑的氛围里。 沈清嫵走到窗边,推开一般窗欞,寒冷的夜风夹杂著湿润的泥土气息涌入。 夜色沉釅,万籟俱寂,唯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显得格外空洞。 云舒和卫勇的失踪,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头。因为她的过失,他们才遭遇了不测,若是带著俩,也不至於发生这些事。 她曾发誓,要保护好云舒,如果不能將他们平安找回,她良心难安。 玉珍合上窗,道:“郡主,夜深了,您在外面奔波一天了,我让下人备好了水,您沐浴完,早点歇息,明日我陪您一起去找。” “我出去走走。”沈清嫵重新换了身衣裳,戴著面巾,“你在屋里守著,不要让人进来,若我回来的晚,就说我病了,想多睡一会。” “郡主,你这样身体会垮的!瘟疫闹的……” 玉珍手足无措,她知道云舒对姑娘而言,有多重要。 上京戒严是不假,可瘟疫的阴影和皇帝封城弃民传出来的风声,现在的环境並不太平。 “就在附近,不要紧的。” 沈清嫵语气决绝,话落,推开窗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 云舒一日没找到,她便一日寢食难安,连闭上眼,都能联想到云舒遭遇了不测。 她总觉得,云舒和卫勇的失踪,是偶然,而非人为。 沈芊雪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未卜先知。 即便如她一般重生,但她献粮是个变数,不可能放过她,去追云舒。 朱雀街道失去了至少的喧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寧静。 林立的店铺个个门窗紧闭,偶有灯光透出,也显得微弱而警惕。 巡城的官兵脚步声沉重而规律,更为诡异的夜晚添了几分肃杀。 沈清嫵没走大道,专挑屋顶穿过,她脚步轻盈,如同暗夜中的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107章 终於找到了 往日种种,歷歷在目。 沈清嫵在回春堂房顶驻足了好一会儿,里面一片安静,她也就没下去打搅钱叔他们。 她走在沅河左岸,忽地听见旁边的狭窄巷道里,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撕拉”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重物在地上被缓慢拖行的摩擦声,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仿佛被捂住嘴的呜咽。 那个呜咽声,分明是女子的声音。 沈清嫵停下脚步,朝巷子里看过去,可漆黑一片。 她屏住呼吸,一个闪身,跳上巷子第一家的墙头,紧紧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巷子深处,有一个堆满废弃杂物的死角。 光线被高墙遮挡,死角一片漆黑。不知道敌人底细,沈清嫵不敢贸然下去。 但那拖拽声和呜咽声,却愈发清晰起来,听声音还不止一个女子。 同时还伴隨著几个压低的,粗獷猥琐的男声。 “妈的,这几个死丫头看著瘦巴巴的,搬起来死沉!” “別废话了,赶紧把他们运出去,耽误了上头的事,你承担得起吗?” “可惜了,有两个长得还不错的,我真想留下来,自己消遣,不想便宜了那帮胡人。” “闭嘴!这两个字你都敢说,找死!被上头发现了,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消停了没一会,又有一个男子道:“行了,你们两个都少说几句!没听过一句话吗,坏人死於话多。” 胡人! 沈清嫵惊得汗毛都炸起来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们要把那些女子,卖去西域! 中原人喜欢眉眼深邃,五官艷丽,能言善舞的西域女子,罕见之物最为珍贵。 同样,胡人也喜欢小巧玲瓏,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的中原女子,温言软语,动人心弦。 可她没想到,瘟疫当前,还有人顶风作案,买卖人口。 “呜,呜呜……” 那些女子被绑在麻袋里,不停地呜咽。 沈清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电,直扑那黑暗的死角! 她动作太迅速,太突然,以至於那三个正忙著將麻袋搬上车的黑衣大汉,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是什么人?” 为首黑衣人惊觉回头,还没做出反应,就被撂在了地上。 另一位稍胖的黑衣人,看出她武功高强,不想滋生事端,引来官兵,拱手服软。 “英雄,有话好商量,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只希望英雄能不要多管閒事。” 袋子里那些女子,听见外面来了人,还不是和黑衣人他们一伙的,剧烈挣扎。 断断续续道:“救…救命……” 胖黑衣人恐嚇,“再乱叫,杀了你们!” 沈清嫵一言不发,挥出软鞭就朝他们进攻! 胖黑衣人確实有些功夫在身,拔出长刀,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在车前的那名瘦黑衣人见情况不对,拿起脖子上掛著的哨子,还没吹响,就被沈清嫵一根银针刺进手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第108章 她没死 听见这话,沈清嫵嚎啕大哭。 这个傻子,手无缚鸡之力,自身都难保,干嘛还去保护別人! 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像是失去幼崽的母兽,不停哀嚎。眼前的少女像是进入了美好的梦乡,双目紧闭,神色安详。 是她来晚了,没有照顾好云舒。 沈清嫵颤抖著手,试了两次,都没勇气把手指凑到云舒的鼻孔处。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死死握住左手手腕,先是探了鼻息,又摸了颈脉。 虽然微弱,但尚且存在!云舒还活著! 这一刻,甚至胜过了发现自己重生时的喜悦。 当日,云舒和卫勇在一辆马车上。 那卫勇呢? 沈清嫵轻轻放下云舒,目光如同利剑扫向那个瘫软在地上的瘦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说!和这个姑娘一起的男子在什么地方?” 瘦猴虽浑身麻痹,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猛地一咬牙! 沈清嫵留下他们,自然有她的目的,岂能让他如愿? 她出手快准,轻鬆卸了两人的下巴,让他们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想死?没那么容易!” 沈清嫵冷战,看向他俩的眼神,如同看著两具尸体,“说出另外一个男子给哪里,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若继续嘴硬,我会让有一万种法子让你们知道,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那俩人垂著头,不愿意张口。 沈清嫵大拇指捏著食指,吹了一声哨,一直金黄色,有半个孩子大的鹰隼,从天而降。 这是先前镇国公给她的那只,她取名叫壮壮的鹰隼。 壮壮盘旋在她膝盖边,又落在她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她脖颈。 此处没有纸和笔,於是她把帕子系在壮壮腿上,拍了拍它。 “带大舅舅过来,把人拖到镇国公府。” 胖黑衣人和瘦猴,被壮壮震慑住了,这么凶猛的飞禽,是人该养的宠物吗? 沈清嫵歪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冰寒,两人下巴被卸,满口血污,只能发出“嗬嗬”的恐惧声。 “不说,你们会后悔的。” 留著这句话,沈清嫵便准备带著云舒离开这里。 但身后两个小姑娘,害怕地哭出了声响。 穿灰衣袄的小姑娘勇敢开口,“姐姐,你能带上我们两个吗?我们两个很乖的,什么活都能干。” 另外那个穿黑色袄的小姑娘,却是只知道哭,什么话也不说。 沈清嫵看了看两人,道:“我可以带走你们,但是现在需要有一个人留下看著他们二人,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有人来接应,你们谁愿意留下?” “我!” “她!” 灰色袄的小姑娘,指了指自己,她愿意留下,那个妹妹只知道哭,就在这里,肯定会害怕的。 黑衣袄的小姑娘,指的也是灰衣袄的小姑娘。 把她们从袋子里放出来的那一刻,沈清嫵就发现,黑衣小姑娘的眼中,有些不属於她这个年龄的算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聪明是一件好事,但是自私的聪明,甚至把对她好的人推出去,就不是聪明了,而是狠毒! 她可以接受一个孩子胆小,也可以接受一个孩子笨拙,可不能接受她们自私狠毒。 “你留下来吧。” 沈清嫵指著黑色袄的小姑娘道。 然后,背著云舒和灰衣袄的小姑娘,转身离开。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沈清嫵背著云舒,避开巡查的官兵,专挑狭窄的巷道穿行。 灰衣袄的小姑娘,有些跟不上她的步伐,却没喊累,乾脆小跑著跟在她的身后。 沈清嫵勾了勾唇角,真是一个聪明,善良,又体贴的小姑娘。 后背上的云舒气息微弱却有规律,这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分。 隨即而来的是深深的忧虑,云舒找到了,卫勇呢。 她必须把两个人都带回来。 沈清嫵不敢有丝毫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朱雀大街。 街上都是官兵巡逻,她回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灰衣小姑娘一个没站稳,险些撞在她身上。 “我叫莹。” 从正门进,肯定是行不通了,沈清嫵看了眼高高的院墙,道:“莹,你去那个角落里等我一会,我把这个姐姐放下,就出来接你,可以吗?” “好。” 莹不哭不闹,小跑著去沈清嫵指著的墙角处蹲下,隱藏在围墙的阴影中。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夜中闪烁。 已过三更天,钱叔正在睡梦中,被一阵低沉的敲门声惊起。 这个时候,谁会敲他屋里的门? 钱叔怀疑自己听错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屋外的敲门声,又开始了。 他以为住在店里的其他大夫,披上外衣,“谁啊?” “是我。” 熟悉声音的响起,钱叔急忙跑过去开门。 东家,这么晚了她怎么来了? 推开门,一道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女子,背著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 蒙面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即使在如此浓重的夜色里,也亮得惊人的眸子。 此刻,这双眼里没有丝毫女子常有的怯懦或慌乱,只有全神贯注的警惕和一种近乎冰冷的沉著。 “东家,您怎么……” 钱叔想问她背著的女子是谁,待看到那人身型和东家对女子的用心,他猜出来了。 “先进去再说。” 沈清嫵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回春堂的后院,进屋把云舒放在凳子上。 “钱叔,你先帮我看著点,我去去就回。” 话落,她衝进黑夜里。 莹还待在墙角处,抱著头,缩成小小的一团,生怕被人发现了。 听见脚步声,她怯怯地抬起头,扬起嘴角,“姐姐。” 沈清嫵摸了摸她的头,带她一起来到回春堂。 灯光下。 云舒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乾裂青紫,眼窝深陷,身上衣服有许多污渍,好在衣衫是完好的。 裸露在外的手上,有著多处淤青和擦伤,一看便知被囚禁时,吃了不少苦头。 沈清嫵心疼得无以復加,眼里是划不开的忧虑和凝重,“钱叔,你帮我看看,她为什么还不醒?” 第109章 救人 医者不自医,她不想细探云舒的脉。 虽然镇国公府医书孤本记载了很多疑难杂症,但她学医时间短,终究不如钱叔经验的丰富。 钱叔看到云舒的状况,面色一凝,立刻上前诊脉。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蜡烛燃烧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沈清嫵和莹屏息凝神,看著钱叔凝重的面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反反覆覆把了良久,钱叔鬆开手,眉头拧成一团,“东家,这位姑娘身体极度虚弱,乃是长期飢饿,惊恐交加所致。 身上多是皮外伤,没有其他伤痕,倒无大碍。” 钱叔看出了云舒的身份,但沈清嫵不说,他也就不问。 沈清嫵刚要鬆一口气,钱叔接著道:只是,她好像还中了一种颇为阴损的迷药,此药能让人昏迷不醒,精神涣散,若不解开,即便醒来,恐怕也会神智受损,记忆混乱。” “什么?” 沈清嫵嚇得不由变了脸色。 她快步上前,拿起云舒的手腕,细细把了许久。 “东家……” 沈清嫵一直没有反应,钱叔有些担心,唤了她一句。 “我没事。” 蒙面之下,沈清嫵笑得勉强,“钱叔,这个毒,你可有办法解?” “只能尽力一试,这位姑娘中毒时间太长了,若是刚开始,我有把握能清楚,这么长时间,毒素已经侵入身体。” 钱叔沉吟道:“需得用金针渡穴,辅以安神醒脑的汤药,但能否完全恢復,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全看这位姑娘的造化了。” “钱叔,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能让她醒过来?”沈青梧语气坚定,“不惜一切代价。” “没了。”钱叔摇了摇头,“毒素侵入骨髓,只能一点点排出。” “好,有劳了。” 沈清嫵从怀中掏出瓷瓶,餵了一粒药给云舒。 钱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立刻找来药箱,取出金针,为云舒施针。 人中,少商,隱白,大陵…… 每一针都是斜刺入体內三至五公分。 鬼门十三针! 没想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竟然有人,会失传已久的绝学,鬼门十三针。 钱叔拿针斜依次插进云舒的穴位里。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等待格外漫长。 窗外,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当钱叔取下最后一根金针时,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而床榻上的云舒,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绵长了一些。 沈清嫵迫不及待把上云舒的脉,彻底鬆了一口气。 “东家,残存的迷药差不多清除了,后面静养就是。” 钱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总算没辜负东家的信任,写下了一张药方,“按此方抓药,一日三次,餵她服下,过半个月,就差不多好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舒现在这样,不適合回沈府,沈清嫵选择把她留在了回春堂,並且让莹留下来照顾她。 “莹,我有事要先走了,你帮我照顾好这个姐姐可以吗?等她醒来,我接你们回家。” 她蹲下看著莹,小小年纪却一脸老成。 “可以的。” 莹郑重点头,姐姐是她的救命恩人,让她做什么,她就要照著做。 临走之前,沈清嫵坐在云舒床边,握著她的手,感受著那微弱的温度,心中有一种失而復得的喜悦。 钱叔端来早膳,看著她,担忧道:“东家,您也一夜未眠了,用完早膳去歇息片刻吧,这里我和莹守著。” 暴雨停歇,承德帝又下令封城,看病的百姓不似以前那么多了,钱叔几位大夫才能得到喘息。 沈清嫵依依不捨地看了眼天色,的確不早了,一夜都过去了。 “让莹去吃吧,我还有事就先走。”她的目光落在云舒沉睡的脸上,声音有些低哑,“钱叔,人我就託付给你了。” 东家就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钱叔还是秉持著不该问就別问的选择,保证道:“东家放心吧。” 沈府。 眼见天色大亮,沈清嫵还没回来,玉珍心里七上八下,在屋里来回踱步。 院里的婆子做完早膳,福芽也来叫了好几次,都被玉珍以姑娘身体不舒服为由,挡了出去。 负责打扫院子的丫鬟,听见姑娘不舒服,为了避免发出声音惊扰她,特意洗了抹布,一点一点擦拭著青石板路。 现在的飞鸿院,人心比之前更齐了,外头的蚊子也休想飞进来一只。 通过那件事,使她们更加明白,自己和姑娘荣辱与共,只要姑娘过好了,她们也能有好日子过。 尤其是李千岁来沈府宣旨那日,沈清嫵赏赐给院里的银子,比她们半年的月银都高。 沈清嫵从后墙,悄无声息翻了进来。 玉珍正在整理箱中的衣服,转头,后面一张放大的人脸,嚇得她差点栽到箱子里。 “姑娘,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玉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问道。 沈清嫵没有把找到云舒的事说出来,而是去换了身衣服。 “有点事耽搁了,我要去一趟镇国公府,感谢外祖父和外祖母送我的良田,才让我被封为郡主,你去找几个人陪同咱们一起去,免得又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 她选了件胭脂色的蹙金双层广袖长裙,这身衣裳有著海棠的娇艷与霞光的温煦,浓郁中透著华贵。 裙摆上用金线与檀色丝绣著缠枝並蒂莲的暗纹,行走间,绣纹在光下若隱若现,流转著低调而绚丽的光泽。 很符合她永康郡主的身份。 三千青丝綰成端庄的凌云髻,正中簪著一支乌金嵌红宝的展翅鸞鸟步摇,鸞鸟口中衔下的三串东海珍珠流苏,正隨著她的步伐在额间轻轻摇曳,光华温润。 属於少女的娇憨之气未减,又增添了几分由內而外散发的端凝与威仪。 沈清嫵故意摆出郡主的仪態,这样大张旗鼓地出门,反而不会引起別人的注意。 玉珍领会了她的意思,专程挑人多的时辰,来到帐房,扯著嗓门道:“管家,管家在吗?” 第110章 剥皮 围在帐房门口,等著领东西的下人,纷纷给玉珍让道。 如今沈府的下人,谁不知道飞鸿院是闔府上下,最惹不起的。 谁不知道,大姑娘是最护短的。 那日来飞鸿院的人伢子,半夜喝醉酒,竟然掉进河里淹死了。 还有当时打骂飞鸿院下人的护卫,也都莫名其妙地折了胳膊,或者缺了牙齿,要不就断了腿。 说是不小心,谁也不相信。 他们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触怒到沈清嫵和她身边人,专程看了一遍飞鸿院下人的画像,见著他们可得绕著走。 新晋的管家岳叔站起身,一脸和气。 “这不是玉珍吗,是不是大姑娘那缺了什么东西,你差下面人来领就是,哪还用得著专门跑一趟。” 这些来领东西的下人中,就有韶光院的岭。 玉珍看似和岳叔说话,实则眼神对著岭。 “我可不是来领东西的,永康郡主令我来,找你拨几个人,隨她一起去镇国公府,和镇国公以及镇国公夫人道谢。 咱们大姑娘能被皇上封为永康郡主,多亏了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送的良田。” 喘了口气,又道:“可惜永康郡主一心为民,慷慨解囊,还得被那阴沟里的小杂种,小老鼠造谣,编排她和男人私奔。 依我看呀,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把別人都想成和自己一样,自己见不得人的事做多了,就想把別人都拉下水,什么人吶都是。” 玉珍在民间摸爬滚打惯了,骂起人手到擒来。 什么话难听,什么话戳人心窝子,她就骂什么。 “岳叔,郡主也不是要为难你,她也是担心,若只带飞鸿院的下人出门,回来得晚些,又得被人造谣私通。 毕竟她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了,郡主是什么身份?那是仅次於公主的。对了,岳叔,给镇国公府的谢利,得从帐上出,荣誉嘛,也不是永康郡主一人的,那是咱们整个沈府都的脸。” 玉珍笑眯眯地看著岳叔,她身著一身湖水绿的细长裙,料子虽非綾罗,却柔软亲肤,熨帖平整得寻不出一丝褶皱。 长裙上用月白色丝线浅浅地绣了几丛兰草纹,略一晃动,那兰草便如生长在碧波之上,轻轻摇曳,衬得她清雅又不失活泼。 衣裳中规中矩,但她腕间那一对金丝绿翡翠鐲子,就显主子恩典了。 这种成色的翡翠鐲子,便是小官家的女儿,也很少能戴得起。 周围丫鬟看到她的手腕,无不露出羡慕的眼神。 她这身穿著,看上去没有一件逾越的,但那份从衣料配色,到细节处透出的绣艺和点缀,无不昭示著她在主子面前的得脸和受宠。 “呵呵……” 岳叔只能干巴巴的陪著笑,老天爷啊,这两个院里的,哪个他都得罪不起啊! “是是是,玉珍你消消气,我马上就命人备车准备谢利,只等大姑娘一声令下,咱们就出发。” 下午时分,沈清嫵去了镇国公府。 为了暂避风头,镇国公府大门紧闭,往日的欢声笑语和下人閒暇时的玩乐,统统禁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外祖父。” 沈清嫵和镇国公等人见过礼后,就去了镇国公府的地窖—石懺窑。 石懺窖的入口,隱秘在镇国公府后园的一座假山背后,洞口被藤蔓完全覆盖。 沉重的石门被两名护卫合力推开,发出巨石磨碾的闷响,激起阵阵灰尘,如同开启了尘封多年的墓穴。 一股血腥味混杂著阴湿岩壁的气味率先涌出,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家丁点燃蜡烛,才能勉强前行。 沈清嫵手持灯笼,光照耀在一个刚受完“釉刑”的男人身上。 男人被锁在十字架上,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件刚刚出窑的,失败的瓷器。 光滑,红亮。 从脖子到脚腕,原本的皮肤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硃砂色发红髮亮,如同被瓷器包裹著肌肉的外壳。 光线打在他身上,隱约能看到胸膛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臟。 血,早已经流干了,在关节的连接处,渗出些许黄褐色的脓液和凝固的暗红血珠,像瓷器开片上的杂质。 这是昨夜,那名胖黑衣人。 沈清嫵微微一笑,再嘴硬的人,也抵不住镇国公府的刑罚。 这里,是外祖父专门惩罚叛徒用的,被关在这里的人,不仅要受身体上的折磨,还要受心理上的。 原因嘛,她抬起头,黑漆漆的地窖,没有窗户,没有光亮,也没有守卫。 有的只是暗无天日的黑,人,只有在给他们上刑时才进来。 胖黑衣人的脸还保持著原本的模样,身体无意识地颤抖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整个阴暗的地窖,瀰漫著一股血肉被灼烧后的焦糊气,混合著草药的苦涩和一种类似金属锈蚀的腥甜。 再往里走,角落里,堆著几具类似的人形骨架,他们的骨架已然开裂发黑,看上去就令人心惊胆战。 沈清嫵走到胖黑衣人眼前,目光惊奇,仿佛在看一个稀有物件,“这是谁剥的皮,手艺不错,也教教我吧,就拿他练手。” 她举起灯笼,照在藏在骨架堆里的男子身上。 这是昨夜,和胖黑衣人,一起被抓进镇国公府的瘦猴。 沈清嫵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刺入瘦猴因恐惧而缩紧的瞳孔。 “不要,姑奶奶,求求您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问我什么我都说,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太可怕了。” 瘦猴“哗啦”一声,从那堆骨架里钻出来,手脚並爬地跪在沈清嫵脚下。 这里太可怕了,比他做过的任何噩梦都要可怕。 昨天半夜,他们被人丟了进来,隨后,胖子的身上,就被人浇了滚烫的热水。 那些人为了避免他死了,给他身上敷了一层厚厚的草药。 他以为,他们只是想给胖子一个教训,这样就算完事了。 谁知,更可怕的来了。 他们竟然剥下了胖子的皮,还把那层人日,烧成灰烬,灌到了他的嘴里。 第111章 私通胡人 回想起那一幕,瘦猴忍不住伸出手指,死命扣自己的喉咙,想把扎下去的人皮汤,全都吐出来。 “我不想听废话。” 沈清嫵把灯笼放在骨架上,仅仅隔了一夜,瘦猴和胖子却觉得这个亮光,让他们获得了久违的温暖。 “我再问你们一遍,和那个女子一起的男子,现在身在何处?” 微弱的光影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那不是养尊处优的圆润,而是山峦脊线般利落流畅的锋利。 肌肤太过白皙,在黑夜中散发著一种冷玉质感,又因为黑,仿佛蒙著一层薄霜。 看向瘦猴时,光线缓缓移动,掠过她挺直的鼻樑,那弧度带著一种乾脆果断的韧劲。 没想到,蒙面下是这么美若天仙的长相。 可是,瘦猴对此只有害怕,生不生一丁点男女之情。 他感觉这女人,就是一个披著美人皮的恶鬼。 她看著胖子的惨状,神情没有一丝异样。 “还是不说?” 沈清嫵轻掀眼睫,眸色在幽暗中浓得化不开。 光亮落入其中,竟像火星溅入寒潭,不是点燃,而是吞没,溅不起一丝风浪。 “把蛇鼠笼拿过来。” 话落,立即下人搬了张椅子,放在她身后。 沈清嫵静静坐在那里,不言不动,仿佛和地窖融为一体。 “我说了,你能放了我们吗?” 瘦猴打了个哆嗦,以此要挟,和她谈条件。 光影照在沈清嫵脸上,明明灭灭,她轻笑一声,在这黑夜里,极为骇人。 “看来,你还是不知悔改。” 不多时,两个护卫,搬著一口蒙著黑布的瓮进来了。 “嘶…嘶嘶……” “吱吱…吱……” 两种声音,不断从瓮中传来。 胖子眼神闪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还在挣扎。 沈清嫵对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会意,燃起石窖两侧的蜡烛,抓起瘦猴,把他的头按在瓮口。 腥臭的气息逼近,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瘦猴! 瓮里盛著数不清的毒蛇,有长有短,还有比手掌还大的老鼠。 蛇吞噬、绞动著老鼠,老鼠嘶咬著蛇身。 瓮中的景象,嚇得瘦猴愣在了原地。 沈清嫵起身,走到瓮边,轻声道:“你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瓮吗,就是为了能把人放进去。你放心,这些蛇没毒,你进去后,一时半会死不了。 不过最后,你会被老鼠和蛇啃食乾净,看到那些人性骨架上的牙印了吗,就是被老鼠啃的。” 瘦猴拼命摇头,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那晚在巷子里,胖子打人打得最欢,云舒身上的鞭痕,离不开他的手笔。 沈清嫵睨著胖子,道:“把他丟进去。” “唔,唔…不,不不不……” 胖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著,但依旧没能逃过被丟进去的命运。 起初,是一片死寂。 隨即,细碎、黏腻的爬行声和尖厉急促的吱吱声,从瓮中传来。 为了让瘦猴看得清楚,沈清嫵拿起灯笼,放在瓮口。 无数条色彩斑斕的长蛇,从阴影中缓缓游出,它们吐著分叉的信子,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地锁定著那具散发著恐惧与热气的赤身裸体。 与此同时,那些眼珠赤红,体型硕大的老鼠,爬上胖子的头顶,尖锐的爪子在瓮里刮擦,打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瀰漫。 蛇並不急於攻击,它们用光滑湿冷的身体缠绕上胖子的脚踝,小腿,胳膊,那缓慢收紧的力道和鳞片摩擦皮肤的触感,带来一种近乎凌迟的折磨。 老鼠显然就没那么有耐心了,它们不断啃食著胖子身上,一切可以下口的地方,连眼睛都不放过。 胖子惨叫声持续不断,他想挣扎,但每一次挣扎,都会使蛇身缠绕得更紧,老鼠啃咬得更加疯狂。 瘦猴能清晰地感觉到蛇信子,舔舐过皮肤的湿冷,能听到老鼠牙齿与皮肉摩擦发出的细微咯咯声,能闻到老鼠和蛇身上浓烈的骚臭,和胖子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恐惧又作呕。 沈清嫵站在瓮口,冷漠地看著,手指还有意无意地敲击著瓮声,嚇的蛇和老鼠在胖子身上乱窜。 “我说我说,只要您不把我放进去,怎样都行。” 瘦猴哪见过这种阵仗,终於崩溃了。 这女人,比鬼更可怕。 “那男子,就在,巷子第一家的柴房里面关著,他还活著,我们没有杀他。求你了,只要能放过我,我什么都说。” 巷口第一家,那不就是那晚她待著的地方。 原来,卫勇距离她这么近。 沈清嫵回头道:“你们先去,我隨后就到。” 把少女卖给胡人,他们的上级,官职必定不低。 这不仅是买卖人口,甚至还牵扯到了,通敌! 胖子已经淹没在瓮中,完全不见人影。 沈清嫵的目光落在瘦猴身上,“你们的上级,是谁?” “我不知道,只有胖子知道,他有一次,喝醉了的时候说漏过,好像是……” 瘦猴仔细回想,“好像是一个姓傅的公子,可我没见过,胖子说那个傅公子,不光长相出眾,出手也阔绰。” 傅公子?傅淮之! 沈清嫵瞳孔骤缩!傅淮之竟然私底下和胡人有来往。 上一世,她压根就没听他提起过这事。 如果有证据,这一件事就能扳倒傅淮之。 这个瘦猴,倒是一个很好的人证。 “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沈清嫵说完,却没等来瘦猴的回应。再次回头,他早已经没了呼吸。 不好,巷子。 沈清嫵火急火燎出了地窖,朝著沅河那条巷子里赶去。 到了地方,已经有镇国公府的护卫在此等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清嫵急声道:“见到一个小廝打扮的男子了吗?” 护卫点头,安慰道:“郡主別急,他在里面,还活著。” 沈清嫵如负重是,幸好,他们俩人都没事。 柴房里,护卫刚给卫勇餵了点水。 三日没吃没喝,已將卫勇身上最后一点生气抽乾。 他的嘴唇彻底乾裂,布满深深的凹痕,如同久旱龟裂的田地。脸色也变得蜡黄,皮肤紧紧包裹著颧骨,像两座突兀的山峰。 第112章 沈川发怒 “卫勇。” 沈清嫵看著他,轻轻唤了一声。 卫勇的头髮上沾满了尘土和碎草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却空洞无神,眼白浑浊泛黄,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如蛛网般密集。 眼中的机灵劲儿也已是荡然无存,只剩下麻木。 听见熟悉的声音,卫勇眼皮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他抓著稻草的手指鬆了松,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不好意思地往身后藏,但他没力气,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姑,姑……” 卫勇挣扎著,起身给沈清嫵行礼。 “別动了,好好养伤。” 沈清嫵拍了拍他的肩膀,护卫又餵给他一些水。 卫勇摇头,手一直指著外面,急得泪水夺眶而出。 沈清嫵知道他的意思,道:“你不用担心,云舒已经找到了,她没事,养个半个月左右,就能好了。” 听到这话,卫勇才安心闭眼歇息。 沈清嫵把卫勇安顿在镇国公府后,才带著玉珍他们回到沈府。 现在已值初夏,温度渐渐回暖,景色清新怡人。 清晨。 沈清嫵用过早膳,在院子里连武,一招一式看得院里下人眼繚乱,纷纷拍手叫好。 但是这融洽的气氛,被一个人打乱了。 杜衡敲了敲院门,硬著头皮道:“大姑娘,老爷请您立刻去前厅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 沈清嫵放下鞭子,换了水红色锦绣罗裙,一头乌黑如缎般的长髮挽成高髻,斜插了一支红珊瑚簪子,额间描著金红色梅鈿,高贵又不失稚气。 她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尽在掌握之中的淡然。 前厅,沈川像一头困兽,在前厅来回踱步。 昨日上朝,皇上明里暗里地点拨他,若是由他贡献粮食,他的官位就能上前一步了。 可惜,这个功劳被沈清嫵冒领了,沈家已经出了一个郡主,为了平衡朝臣,近几年之內,他的官职都会原地不动。 沈川胸口剧烈起伏,一想到那本该由他呈献,为他换来无边前程的泼天功劳,就这么硬生生从指缝间溜走了,他吃不下也睡不著! “父亲喜怒,您的身体要紧!” 沈芊雪端著参汤,从外面走进来。 她穿著一身半旧的樱草绿綾裙,发间一支再寻常不过的青玉簪,低垂著眼瞼,一副担忧的模样。 沈川见了她,火气稍微平息一些。 原本他让下面人,替雪儿抄写女戒,可她执意自己来。 不眠不休两天,亲自抄写完了女戒,並托他送去临安侯府。 这样的女儿,让他如何不心疼。 名义上,沈川没有免除沈芊雪的禁闭,但私下,允许了她隨意走动,只要不出府即可。 沈芊雪语气柔弱,眼中却冒著金光,“父亲,如今姐姐…哦,不,永康郡主她身份不同往日了,您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斥责她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是在沈川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身份不同?她就是成了天王老子,我也是她爹!” 沈川怒火中烧,“没有我,哪来的她,没有沈家,哪有她的今天!她是沈家的女儿,她的一切都是沈家的,凭什么私自处置?” 他越想越气,皇上不提点,他几乎快將这事淡忘了,但是皇上也为他感到惋惜,都是沈清嫵抢了他的功劳! 沈芊雪不动声色地轻勾唇角,很快又粉饰太平,倒了一杯茶道:“父亲,您喝口茶顺顺气,为了姐姐的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即便姐姐將来嫁出去,也是沈家的女儿。” 再想到將来沈清嫵嫁出去,成了別家的人,他升官晋爵还要因此受到阻拦。 沈川气得发抖。 沈芊雪嘆了口气,状似无意地道:“唉,郡主也真是的,那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父亲商量呢? 如果换做女儿,莫说粮食了,就是捡了几两银子,也定要第一时间交给父亲,由父亲定夺的。 毕竟,父亲您才是我们沈家的掌家人,是沈家的顶樑柱,只有您好了,我们做女儿的才能好啊。” 沈芊雪这话,如同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沈川的心窝子。 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如果粮食由他献上,凭藉此救灾之功,再加上他这么多年的人脉运作,成为侯爷,也绝非奢望! 那时他该是何等的光宗耀祖!可现在呢?所有的风光、所有的利益,都落在了沈清嫵一个人头上! 他这个父亲,非但沾不到光,还因为她的原因,晋升之路受阻。 一时间,屋內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夕。 沈川面色铁青,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凸起。 “孽障!”看著沈清嫵进来,沈川厉喝一声,“还不跪下!”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鐺作响。 沈清嫵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女儿不知犯了何错,惹父亲如此动怒?” 沈川彻底破防了,还带著一种被背叛的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现在朝臣,是怎么笑话我的?连皇上都为我感到可惜! 那些粮食如果由我呈报给皇上,能换来什么?是入阁的希望!是沈家满门的荣耀和希望!这些,全部都让你为了一个郡主的虚名,彻底毁了!” 他越说越愤怒,目光触及沈清嫵平静的神色,更是气血上涌,猛地抓起旁边沈芊雪给他准备的参汤,狠狠摔在地上! “哐啷——!” 茶盏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早晨的寂静中。 瓷片四溅,茶水横流。 周围远远围观的下人们嚇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大姑娘被封为郡主,老爷也依旧不重视她。 反而对二姑娘如珠如宝,人啊,差別就是这么大。 沈清嫵站在碎裂的瓷片前,脚步未曾移动分毫。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满地狼藉,“父亲这么生气,可是有人又说了什么?” “你不用往雪儿身上泼脏水!我告诉你,不是她,是皇上!皇上都为我错失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感到可惜!” 第113章 皇室中人,无耻 看来承德帝是不甘心到手的鸭子飞了,存心不让她在沈府好过。 瘟疫之事得到缓解,不够让他焦头烂额,还有心思挑拨离间。 皇室中人,都是这么无耻。 沈芊雪一副泫然欲泣,受了委屈的模样,“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现在咱俩是亲姐妹。纵然不是,雪儿也做不出背后使坏的事。 姐姐,你真的不应该把我们当作仇人,父亲也是为了咱们沈家著想啊。 你有那些粮食,何不交给父亲,父亲在朝为官,人脉广阔,定能將其作用发挥到最大,为家族谋得最大的利益。” 沈清嫵神色淡淡,不发一言,背依旧挺得笔直。 沈芊雪嘆了口气,“姐姐你…你终究是女子,见识短浅了些,独自献粮,虽得了陛下青眼,可也……也失了让家族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啊。日后你成亲,依靠的还不是沈府,沈府好,咱们才能好。” 她这话,看似在劝和,实则將不顾家族,见识短浅的帽子扣得结实,顺便彰显自己的懂事,顾全大局。 沈川一听,更是这个最喜欢的女儿贴心,懂他,觉得字字句句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看向沈青梧的目光更加愤怒和失望。 沈清嫵忽然笑了。 笑声如银铃一般,但眼神冷漠,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让沈芊雪没来由地心中一慌。 “妹妹真是孝顺。” 沈清嫵目光转向沈芊雪,一字一顿,“时时刻刻不忘为父亲,为沈家谋取最大的利益。” 她特意在“最大利益”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希望以后,沈府能用得著妹妹,帮助沈府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妹妹不要撒泼打滚,拒绝才是。” 隨即,她重新看向沈川,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父亲,您口口声声说,若由您献粮,能加官进爵,光耀门楣。那女儿今日,便想问父亲几个问题。” 不待沈知远回答,便接连发问,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 “第一,父亲可知,如今朝中,大臣们分为两派,一派是二皇子党,一派是三皇子党。” 沈川脸色猛地一变! 这个孽障,竟然敢妄议朝政! 沈芊雪竖起耳朵准备听,却被沈川支开,“雪儿,你先出去,今天我要好好教训这个,目无一切的孽障。” 望著沈芊雪的背影,沈清嫵继续道:“皇上一直未立储,现在朝中对立长还是立贤,爭执不下。 前些日子,三皇子自告奋勇领命救灾,父亲您若突然献上粮食惊世之功,您觉得,三皇子会如何看您?是会觉得您忠心可嘉,还是会觉得您故意和他作对,是二皇子党派? 二皇子出身显贵,却无心皇位,三皇子母家势微,可他努力勤奋。 父亲觉得现在是站队的好机会吗?您是不是想说,可以把粮食给三皇子,可您別忘了,皇上对二皇子,颇为看重。” “第二。” 沈清嫵不给沈川制止的机会,步步紧逼,“父亲您在太尉一位呆了五年了,官位高,但没有实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尤其去年沅河小范围决堤,虽及时堵上,未酿成大祸,可当时负责督修那段河堤的,似乎是您门下的一位得力干將? 其中物料损耗,人工费用,帐目可还清晰?若此时有人借您献粮之功,翻出旧帐,参您一个修堤不力,虚报款项之罪,您当如何自处?” 沈川额角渗出冷汗,脸色变得惨白,那些他自以为隱秘的勾当…… “第三。” 沈清嫵眼神中的讥讽之色更甚,“父亲可还记得,三年前,您为了討好王太傅,將一批本应该淘汰销毁的劣质兵器,处理给了西北的一个马商? 那马商后来似乎与胡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此事如果被有心人挖出,扣上一个通敌的帽子,父亲,您觉得,仅仅是丟官罢职,能了事吗?” “你…你……” 沈川浑身颤抖不止,瘫坐椅子上。 他指著沈清嫵,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恐惧,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儿,也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如今的处境。 这些秘密,他从未告诉过旁人,她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事情发生时,她在镇国公府,难不成镇国公知道他私下做的勾当,才和他断了往来。 这种可能自己,极大。 “这些事,你是,是不是听你外祖父说的?” “父亲,何必明知故问呢?” 沈清嫵看著他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没有否认,让沈川误会外祖父知道此事也好,至少,他会对镇国公府有所顾忌。 她弯腰,从满地狼藉中,慢条斯理地拾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瓷。 “父亲!”她举著那片闪著寒光的青瓷片,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您现在还觉得,那些粮食,交给您去献。” “是助您登上青云路,”她吐字清晰,声音轻缓,却重若泰山压顶,“还是,亲手將整个沈家,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咳咳!” 沈知远再也支撑不住,猛烈地咳了起来。 之前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被他做过的那些事实,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后怕和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父亲,皇上日理万机,为瘟疫之事焦头烂额,他为什么专门提点您一点小事,您没想过原因吗? 若皇上真的器重您,自会给您表现的机会,可皇上在此事做文章,就有待商榷了。” 沈清嫵不再看他,她鬆开手,那片锋利的碎瓷叮噹一声落回地面。 碎裂声,把沈川从沉思中带了出来。 他看著沈清嫵,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般。 她要是个男子,就好了。 出了前厅,沈芊雪还没有走,似乎是在等人。 看著沈清嫵的背影,她阴阳怪气道:“姐姐,你真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那还不都跟你学的?多亏妹妹以身作则,我才能融会贯通。” 沈清嫵绽顏一笑。 “小贱人,你猖狂不了多久了!” 沈芊雪不会和她当面发生衝突,只得在心里咒骂。 第114章 云舒醒了 前厅的爭执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在沈府內外悄然扩散。 沈川被沈清嫵一番连敲带打,揭了老底,又惊又怒又惧,回到书房后便称病不出,连四姨娘端著鸡汤前去探视都被拒之门外。 这种情况,以前从没发生过。 府中下人虽不知具体缘由,但眼见一向强势的老爷接二连三,在大姑娘面前吃瘪,而大姑娘如今又是御封的郡主,府內风向便悄无声息地又偏转了几分。 沈芊雪韶光院,气得又砸了一套新的青釉仰莲纹茶具。 “贱人!都是贱人!!!” 她边摔边骂,怎么也没想到,沈清嫵竟然又能扭转风头,手握父亲那么多要命的把柄! 父亲显然是被震慑住了,短期內恐怕不会再轻易找沈清嫵的麻烦。 “小贱人,本来想让你再过几天好日子,但你越来越碍眼了!” 沈芊雪坐在一片废墟中,眼中闪烁著怨毒和不甘。 她绝不能坐视沈清嫵在府中地位稳固,更不能让她有机会翻身!必须想办法,儘快將她彻底踩下去! “去,把吴嬤嬤叫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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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吴嬤嬤所言,沈芊雪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晨曦彻底驱散了夜色。 云雀虽然还在昏睡,但呼吸平稳了些。 沈清嫵刚走进回春堂,在外面和钱叔说话。 这时,內室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声。 沈清嫵和钱叔同时一怔,慌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榻上,云舒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著,似乎想要睁开,却又无比艰难。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云舒!” 沈清嫵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云舒,你是不是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云舒眼皮挣扎了许久,终於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 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仿佛还沉浸在可怕的梦魘之中。 她看著沈清嫵,看了好一会儿,那涣散的目光才慢慢凝聚,认出了眼前之人。 “姑娘…姑娘……” 云舒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听不清,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顺著眼角滑落。 “…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没事了,没事了,你回来了。” 云舒醒了,还能认得清她,沈清嫵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声音轻柔地安抚著,用帕子小心地拭去她的泪水。 “別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被那些人抓了去?” 她在身上,云雀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带著惊恐的余悸,她断断续续,艰难地回忆著,“那是,您把绳子割断后,马就发了疯,不受控制地往前跑,太快了,我和卫勇不敢跳下去。 后来,那马跑到沅河那里,可能跑累了,就停下了。 我和卫勇要回去找您,可还没走多久,就被那些人打晕带了回去。 那里有好多女子,都被他们关起来了,还有的被活活打死了。 对了,姑娘,卫勇,去救卫勇,他还被关在那里。” 一番话,云舒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沈清嫵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我把他救出来了,他现在在镇国公府养伤,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 第115章 阴谋 云舒的甦醒,如同在阴霾密布的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缝。 儘管她依旧虚弱,精神时好时坏,说话也有些混乱,但她能完好无损地回来,沈清嫵已经万分感激上天了。 看来,云舒和卫勇被抓去傅淮之的生意链,完全是误打误撞。 她还以为是傅淮之发现了什么,故意让人把他们抓了去。 “你先在这好好养伤,不用担心院里,你家姑娘现在被封为永康郡主,没有谁敢和我过不去。”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姑娘,韶光院那边传来消息,二姑娘又在屋里摔东西,发脾气。只是,这次丫鬟喊了吴婆子去,去了没一会儿,二姑娘就喜笑顏开了,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您说,二姑娘会不会心怀不轨,那吴婆子看上去不声不响的,但关键时候,总能给二姑娘出主意。” 玉珍细心地稟报著。 沈芊雪没事,轻易不会惊动吴嬤嬤,她喊了吴妈妈,就证明现在的她,承受不住了。 “命人继续盯著,有任何情况,都要向我匯报。” 沈青梧吩咐道。 她从不轻视任何潜在的威胁,尤其是这种伺候主子多年的老人,往往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是。” 玉珍应下,又道:“还有一事,后天沈府家宴,老夫人来了消息,说要好好庆祝,您被封郡主一事。 现在正值瘟疫时机,虽说不宜大操大办,但老夫人吩咐,当晚在厅设个家宴,聚一聚,也算是冲一衝喜气,让您一定要准时到。” 家宴?沈清嫵唇角微勾,明明不久前,还把她当作眼中钉,转头要给她办庆功宴,沈老夫人的脸皮,真是堪比城墙。 “好,告诉她们,我会准时赴宴。” 她倒要看看,她们又想玩什么样。 时间转瞬即逝,三日后,夜幕降临,沈府厅灯火通明。 沈川坐在沈老夫人旁边,脸色依旧有些沉鬱,但比起前些时日好了许多。 四姨娘绣珠,打扮得枝招展,坐在他的身边,脸上堆著笑,笑容底下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沈芊雪病了,准確来说,自从沈清嫵被封郡主,她就开始惊慌,失眠。 今日,她是强撑著病体来的,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施了薄粉,遮掩了些许病容,但行动间仍能看出虚弱。 她坐在谢氏身边,低眉顺眼,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只是偶尔抬眼看向门口时,眼中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怨毒。 沈清嫵到得最晚。 不过,当下这种情况,可没人再敢说她。 她穿著一身红色软烟罗裙,並未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矜贵端庄的气度,与厅內略显俗艷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祖母,父亲,母亲。” 沈清嫵微微頷首,算是见礼,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姿態从容。 沈川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老夫人则热情地招呼著,“大丫头来了就好,快入座。今日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宴席开始,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各色珍饈。 第116章 汤里有毒 厅內方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惊恐和混乱。 沈老夫人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捂著手背,脸色难看至极。她养尊处优多年,何曾受过这等皮肉之苦?尤其这还是在她主张举办的庆功宴上! “祖母!” 沈芊雪慌忙上前查看,生怕留芳牵连到自己。 沈川见母亲手背红肿,又惊又怒,忽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留芳,厉声喝道:“该死的奴才,你是怎么当的差?” 留芳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只会磕头哭喊,“老爷饶命!老夫人饶命!奴婢,奴婢是不小心绊倒了,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沈芊雪也慌了神,她只想让汤汁泼向沈清嫵,毁了这个小贱人的脸,怎么会撒到老不死的身上。 她急忙上前想表现孝心:“祖母,您没事吧?快传大夫!” 同时,心中也暗恨留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恼火沈清嫵运气太好,每次有事都能化险为夷。 幸好她听了吴嬤嬤的话,没在这个时候下药。 不然,老不死的出事,定会怀疑到她身上。 “祖母无碍吧?” 沈清嫵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幸好只是溅到些许,若是整碗泼在身上,后果不堪设想。这丫鬟,毛手毛脚,竟连个汤碗都端不稳,今日是衝撞了祖母,明日还不知会闯出什么祸事。” 她这话,明著指责留芳,暗里却將矛头引向了沈芊雪管教不利。 沈老夫人疼得心烦意乱,闻言更是恼怒,她瞪向留芳,又瞥了一眼面色慌张的沈芊雪,心中疑竇丛生。 这意外,未免太巧了些! “还不把这蠢笨的奴才拖下去!” 沈川正在气头上,见母亲受伤,只想儘快平息事端。 “父亲且慢。”沈清嫵出声阻止,“这汤洒的蹊蹺,这么平坦的路,也没什么绊脚的东西,怎么会好端端的,把汤洒了。玉珍,你方才站在我身后,可看清她是如何绊倒的?” 玉珍强忍著背上的疼痛,声音微颤却清晰,“郡主,奴婢看得清楚,留芳走过来时脚下平稳,並无障碍物,行至郡主桌前时,她脚下似乎是故意崴了一下,这才將汤碗拋出。” “你胡说!” 沈芊雪红著眼睛反驳,“留芳明明是不小心,到了你那里,就成了故意,大姐姐,你为什么要將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逼死?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顿时,沈川看向沈清嫵的目光变了。 他也想起了,沈芊雪院里死去的那两个丫鬟,都和沈清嫵有或多或少的关係。 “妹妹何必激动?” 沈清嫵淡淡打断她,“玉珍护主心切,为我挡下热汤,背上伤势做不得假。倒是留芳,若真是无心之失,为何汤碗脱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对著我?而且……” 她目光扫过地上仍在微微冒烟的汤汁和碎裂的瓷片,以及沈老夫人被溅到的袖口,“这汤,似乎烫得有些过分了。” 经她提醒,眾人才注意到,那汤汁落地的反应確实异乎寻常,而且沈老夫人衣裳被溅到的地方,竟然隱隱有发黑收缩的跡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老夫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手背上的刺痛带著一种麻痒感。 她抬起手,只见被烫红的地方,隱约浮现出几丝极淡的黑色细线,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老夫人声音带著惊恐。 沈芊雪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怎么会,嬤嬤不让她现在下毒,他没有动手,为什么汤里会有毒? 沈清嫵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惊讶:“祖母,您的手,这黑色细线是何物?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烫伤啊。” 沈川也凑近一看,脸色骤变:“母亲!这!”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席间眾人都围拢过来,看著沈老夫人手背上黑色细线,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惊疑不定。 “是毒!汤里有毒!”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 “轰!” 整个厅彻底炸开了锅! 下毒?在家宴上,对刚被封为永康郡主的沈清嫵下毒?还误伤了沈老夫人! 沈川勃然大怒,竟然敢伤害母亲,猛地一拍桌子:“查!传令彻查!这汤是谁做的?经了谁的手?统统带过来问话!” 接著,厨娘、帮厨、传菜丫鬟被一个个叫来问话,战战兢兢,都没有疑点。 最后,焦点落在了亲自盛汤並让留芳端给沈清嫵的沈芊雪身上。 “不,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汤是厨房燉的,我只是盛了一碗……” 她语无伦次,求助般地看向沈川和谢氏。 谢氏也慌了神,连忙道:“老爷明鑑,雪儿心地善良,怎会做出下毒这等恶事!定是有人陷害!” 沈芊雪嚇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亲,我冤枉啊,我只是想和姐姐交好,於是盛了碗汤端给她,雪儿也没想到,汤里为什么会有毒。” 这一次,她真的感到怕了。 沈老夫人对沈川而言,仅次於自己的前途。 谢氏也跪下来求情:“老爷,雪儿是咱俩一手带大的,她是什么脾气秉性,你不清楚吗?” 沈川脸色铁青,看著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女儿,又看向主位上面色惊恐,手背隱现黑线的母亲,怒火与疑虑交织。 他相信雪儿是无辜的,但此事涉及母亲安危,更涉及谋害郡主的重罪,他不能仅凭直觉用事。 “都闭嘴!” 沈川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沈芊雪和谢氏,“雪儿,你口口声声说只是盛汤,那为何汤中会有毒? 这汤从厨房到你手中,再到留芳端上来,经手之人寥寥无几,不是你,难道还是厨房的人,或者是留芳这个丫鬟胆大包天,敢私自下毒谋害郡主和老夫人不成!” “父亲,悦耳真的不知道啊!” 沈芊雪哭得梨带雨,脑中飞速旋转,试图撇清自己,“说不定有人早就將毒下在汤盅里,有人想害姐姐,又或是想害我们沈家!女儿只是恰好盛了那碗汤。” 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语气也篤定起来。 第117章 背锅 沈川眉头紧锁,雪儿的话也並非全无道理,放眼整个上京,只有沈清嫵因为自身功劳被封郡主。 她容貌好,又是郡主,无形之中挡了很多人的路。 若有人买通府里的下人,下毒害她,也说得过去。 沈清嫵將沈川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沈芊雪倒是聪明,不过,她早有准备。 “妹妹此言,乍听有理,细想却漏洞百出。” 她语气淡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何別人喝这个汤没事,偏偏我喝就出了问题?难道这下毒之人,能未卜先知,算准了妹妹你恰好为我盛汤,並且恰好用了那个可能被下毒的汤碗?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沈清嫵顿了顿,目光转向地上残留的汤汁,又轮到沈老夫人手背的黑线处,继续道:“而且,父亲,祖母请看,这毒发作极快,祖母仅仅溅到些许,手背便出现异状。 若毒在汤蛊里,早该有人中毒才是。为何偏偏只我这一碗有事?更可疑的是,这毒,女儿瞧著,並非寻常毒药。” 沈芊雪心跳漏了半拍,她有一种预感,这事是衝著她来的。 难道是有人想借著她的手,害沈清嫵? 眾人的目光,也跟隨著沈清嫵聚焦到沈老夫人手背那诡异的黑色细线上。 “啊!” 就在这时,负责传菜的一个婢女郑儿发出惊呼声。 沉浸在思考中的沈川,被嚇得一激灵。 他本就对有人在他眼皮底下下毒,冒犯他的威严感到恼怒,被这么一惊扰,更是怒从心起。 沈川指著郑儿,气得浑身发颤,“大胆贱婢,咋咋唬唬,来人,把她拖出去打死!” “老爷,老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有话要说。” 郑儿一脸惊恐,连连求饶。 “什么话?” 沈川厉声道:“你若不说出个原因,还是难逃一死!” “老爷,奴婢早年隨家中长辈行医,曾见过老夫人这种症状。 这黑色细线蜿蜒如长虫,遇热显现,带有阴寒之气,很像南疆那边传闻的一种邪物,名为草蛊的虫卵。 此蛊卵无色无味,需借水或汤羹为媒,沾染肌肤或服食后,蛊卵便会潜入体內,慢慢蚕食人的筋骨,中者初期只是乏力虚弱,后期则疼痛钻心,形销骨立而死,且极难察觉。” “蛊毒!” 这两个字犹如惊雷,再次在厅炸响!比刚才听闻有毒更加令人恐惧! 蛊毒之术,诡秘阴邪,是临越明令禁止的邪术! 沈老夫人嚇得几乎晕厥过去,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仿佛活过来的黑线,尖声道:“蛊,蛊毒!快!快救我! 川儿,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你母亲,你竟然还能容忍。我把你养大成人,付出了多少艰辛,你是知道的啊,你为了一个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就要放弃你的母亲是吗? 我造的什么孽,生出了你这么个孽障。” 沈川也骇然变色,他官场沉浮,听说过蛊毒的可怕。 沈老夫人这番话,如同往自己心口插了一把尖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从小,他不是最受父亲疼爱和重视的孩子,幼时在府內,他们兄妹几人和母亲两个人举步维艰,被妾室压在底下。 没有母亲,就没有今日的他。 沈川眼神几乎带了请求,“郑儿,你可能解?” 郑儿点头,沉稳道:“此蛊卵刚被热汤激发,尚未钻入血脉,可用烈性药酒配合针灸逼出,但需立刻施为!” “快,你快救老夫人,救好了老夫人,我重重有赏!” 一听母亲有救,沈川欣赏若狂,急忙道。 “奴婢是沈家的人,救治老夫人是分內职责,请老爷烧一壶烈酒给奴婢。” 郑儿看了眼沈老夫人,又嘆了口气。 沈川心头一紧,赶紧问道:“怎么了,可是没有把握?” “有把握是有把握,只是……”郑儿唉声嘆气,“瓷毒需要用刚烧开的热酒,这样一来,老夫人胳膊上,必定会落疤。” 此话一出,眾人皆脸色大变。 常言道: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之。 用高度烈酒,留下大的疤痕,那就是对父母不敬,也是有损夫家门楣。 此话一出,沈川犹豫地看向沈老夫人。 “落疤就落疤,什么能有命重要。沈川!你为了沈家的虚名,想让你娘死是吗?你爹当初,在乎过沈家的虚名,在乎过你嫡子的名声吗?府中长老可曾为你说过一句话?” 时间紧,保住命最为重要,沈老夫人最怕死了。 她对儿子的反应失望透顶,捂著胳膊,尖声道。 “再说了,厅都是沈家自己人,如果风声穿出去,定是其中某个人透露的,人数少,好追查。查出来是谁说出去,主子逐出族谱,丫鬟小廝乱棍打死!” “是是,都听母亲的,儿子没有不顾您姓名,也是怕你为难,想著问问您的意见。” 沈川说完,挥了挥手。 立刻有下人烧好高度白酒,取来银针。 郑儿把白酒直接浇在沈老夫人手臂上,多年养尊处优,白皙丰腴的手臂,顿时起了大片红泡。 沈老夫人惨叫连连,眼睛却死死盯著那几道黑线。 郑儿又取了帕子,用力按压沈老夫人的手臂,那黑线有些歪歪扭扭,顏色也稍淡了些。 隨后她又用银针,精准地刺入黑线头尾的几个穴位,轻轻捻动。 只见那几条黑线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从皮肤下被逼出,化作几缕细微的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而沈老夫人的手臂,肉眼可见的,落了疤痕。 这一幕看得眾人心惊胆战,对郑儿的手段也暗自佩服,更对那阴损的蛊毒充满了恐惧。 解毒的同时,应证了郑儿所言非虚,汤中確实被下了极其恶毒的蛊毒,而非普通毒药。 嫌疑,再次清晰地指向了最后经手汤碗的沈芊雪和留芳。 沈芊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到,是谁下了毒。 可吴嬤嬤下毒,怎么会不告诉她呢? “不,不是我,父亲,一定是留芳,留芳是別家派来暗害姐姐的奸细!” 沈芊雪如同抓住可一根稻草,指著跪在地上的留芳尖叫,“定是她被什么人收买了,趁机下毒!就是这样!” 第118章 水落石出 留芳不可置信抬头,为了自保,二姑娘竟然毫不犹豫地將所有罪责推到自己身上!她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和怨恨瞬间涌上心头。 自己对二姑娘一片真心,即便她对自己非打即骂,自己从没想过背叛她。 但是她,竟然一句话都不为自己说。 “二姑娘,您怎么能血口喷人!” 留芳嘶声喊道,也顾不得尊卑了,“明明是您!是你伸脚绊倒了我,我不小心才把汤泼向郡主的!奴婢之前根本不知道汤里有毒!是您害了老夫人!是您想害郡主! 您在院里,经常咒骂郡主,不仅如此,连老夫人和夫人,也时常遭受您的咒骂。老爷,二姑娘压根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纯洁善良,私底下,她才是最恶毒的那个人。 还有一件最让人心惊的事,二姑娘找……” 留芳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芊雪拿起汤盅,狠狠砸到头上,只见她头上冒出汩汩鲜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你胡说!你诬陷我!” 汤盅应声碎在地上,眾人纷纷看向沈芊雪。 如此一来,事情即便不是她做的,她的嫌疑也成了最大的那一个。 “够了!” 沈川一声暴喝,额角青筋狂跳。 到了这个地步,他再偏袒,也看得出谁在说谎,留芳一个丫鬟,从哪里弄来南疆蛊毒?又有什么理由谋害沈清嫵和母亲? 他目光阴沉地盯著沈芊雪,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愤怒,“雪儿,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这蛊毒从何而来?你为何要害你姐姐,甚至不惜用此等邪术!” 但是,他也在等沈芊雪回应,希望她能有一个立得住脚的解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父亲,真的不是我,女儿可以对天发誓。” 沈芊雪被沈川眼中的厉色嚇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拉住沈川的衣服,苦苦哀求。 “父亲,是留芳血口喷人,想挑拨我和沈府的关係。” 就在这时,沈清嫵缓缓开口。 “父亲,女儿觉得,此事恐怕並非妹妹一人之力所能为。南疆蛊毒非同小可,来源隱秘。妹妹久居深闺,从何处得来? 不过女儿记得,妹妹身边的吴嬤嬤,老家似乎是苗疆的,会不会是她和妹妹合谋,想暗害女儿?” 此话一出,厅一片死寂,在场之人谁都知道,吴嬤嬤对沈川有救命之恩。 沈芊雪身体猛地一僵。 “父亲,不会的,吴嬤嬤忠心耿耿,对沈府一片赤诚,她还救过您,您忘了吗?” 沈芊雪闭了闭眼,试图撇清吴嬤嬤的嫌疑。 一边是含辛茹苦把自己养育长大的母亲,一边是青梅竹马,心爱之人留下的女儿,沈川难以抉择。 他正想先为沈芊雪找藉口,暂压此事,吴嬤嬤成为了一个合適的人选。 “来人,把吴嬤嬤抓到柴房,明日再审讯,说不定是她背后攛掇的雪儿!” 说完,沈川扶起沈老夫人,“母亲,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大夫为您把脉,看看您身体如何,沈芊雪和吴嬤嬤就在沈府,他们跑不了的。明日,儿子再当著大家的面审讯他们,绝不偏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厅內的混乱与哭嚎渐渐平息,如同退潮后留下的满地狼藉。 沈川既然做了保证,沈老夫人也就隨了他的意,由他亲自扶著,丫鬟婆子们小心翼翼地簇拥著送回寿安堂。 其他人也各怀心思,默默散去,空气中还残留著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余韵。 沈清嫵回到了飞鸿元,屏退左右,只留下了玉珍。 玉珍后背的烫伤已经上了药,但烫伤的后遗症,仍疼得她脸色惨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辛苦你了,玉珍。” 沈清嫵看著她,眼中闪过愧疚和感激。 她没想到,危难之时,玉珍会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热汤。 “大姑娘言重了,如果不是您,我父亲得不到安葬,我也早就死在街头了。” 玉珍勉强笑了笑,“可惜,老爷似乎不想处罚二姑娘。” 沈清嫵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我知道,除非老夫人因此丟掉性命,不然沈芊雪还是会脱身。 我的目標,可不是沈芊雪。” “您的目標?” 玉珍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一时捉摸不透,自己姑娘是什么意思。 沈清嫵勾了勾嘴角,没错,今日这场风波,从头到尾,是她一手策划。 那碗泼向她的汤,里面的东西,並非沈芊雪所下,而是她命人,悄无声息地弹入碗中的。 目的,就是要將计就计,利用沈芊雪那点恶毒的小心思,將这个隱藏在她身边多年,忠心耿耿,城府极深的心腹大患,吴嬤嬤彻底剷除! 这位吴嬤嬤,是她剷除沈芊雪最大的绊脚石。 吴嬤嬤出身南疆,精通蛊毒之术,心狠手辣,是沈芊雪最大的依仗和智囊。 可这也是最致命的缺点,苗疆人擅蛊,和蛊搭边,首先就会想到她。 她在怀疑,当年沈川受伤,也可能是吴嬤嬤设计陷害,藉此机会携救命之恩,让沈芊雪从沈府彻底站住脚。 此獠不除,沈芊雪身后永远有人出谋划策,她也隨时可能步上前世的后尘! 所以,她必须动手,而且要快,要狠,要让吴嬤嬤永无翻身之日! 沈芊雪想动手,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沈老夫人中的,不是蛊也不毒,而是黑烟散。 但情况危急,没时间请大夫,沈老夫人怕死,沈川又是个孝子,自然把希望寄托在郑儿的身上。 家宴简直是一个天赐良机,她只需稍稍推波助澜,將的嫌疑牢牢钉在沈芊雪和留芳身上,再让略通南疆巫医之术的郑儿“识破”蛊毒,並正巧能解,一切便水到渠成。 吴嬤嬤,这一次在劫难逃! “姑娘,我还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低声赞道,眼中满是钦佩,“那吴嬤嬤是南疆细作,潜伏多年,若非郡主洞察先机,后果不堪设想。只是……老爷和老夫人那里,会不会有所怀疑?” 沈清嫵转过身,烛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怀疑?他们只会庆幸揪出了『真凶』,除了大患。父亲对当年『救命之恩』深信不疑,对吴嬤嬤多有宽容,如今『证据確凿』显示吴嬤嬤用蛊毒害人,甚至殃及祖母,父亲只会觉得被愚弄,愤怒还来不及,怎会深究?至於祖母,最是惜命,如今知道自己差点被蛊毒所害,只怕恨不得將吴嬤嬤千刀万剐。” 第119章 吴嬤嬤被抓 听到生肌膏可以祛疤,玉珍瞪大眼睛,颇为惊讶,“姑娘,这瓶可以祛疤,您为什么不送去给老夫人?” 沈老夫人整日自命不凡,自视清高,也该给她长点教训才是。 胳膊上落了这么大的疤痕,她能安稳一段日子了。 “祖母老了,这生肌膏对她没用。”沈清嫵隨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玉珍拿著生肌膏退下后,她独自坐在窗前,手指轻轻叩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目光穿透飞鸿院的大门,仿佛能看到柴房中那个正在煎熬等待的吴嬤嬤。 沈川暂时按压,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他会为了撇乾净沈芊雪,立即处置吴嬤嬤。 看来,他对吴嬤嬤当年的救命之恩,心存感激。 这样也好,若当场打死吴嬤嬤,反而会引起沈川的怀疑和惊醒。 现在將她关押,留待明日审讯,未尝不是明智的选择,毕竟一夜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让某些人自乱阵脚。 她要让吴嬤嬤亲口承认罪行,让她吐出更多秘密。 关於她们这些年做的勾当,关於沈芊雪,包括沈川遇袭的真相,都比单纯除掉一个恶奴更重要。 不多时,闺房的门被再次敲响。 “进来。”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拿起杯盏,倒了两杯茶。 一个梳著双丫髻,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裙的丫鬟走了进来。 她的身量纤细,但並不柔弱,行动间自有一种利落稳当的姿態,腰间束著一条半旧的青色汗巾,有一股如同初生苇叶般的、乾净而坚韧的气息。 或许是走得著急,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乖巧地贴在光洁的额角上。 “奴婢拜见郡主。” 这个丫鬟正是厅,给沈老夫人驱蛊的郑儿。 “坐吧。” “奴婢不敢,站著就好。”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儿回答得战战兢兢,不知为何,她对这个看上去和和气气,长相明艷的大姑娘,有一种天然的惧意。 儘管如此,当大姑娘问她想不想替母亲报仇时,她不假思索就同意了。 她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在二姑娘院子的小厨房负责做饭。那时候,二姑娘心情不好,把火撒在饭菜不好吃上面,也就是因为一顿饭,她的母亲被活活打死。 她们是下人,可下人的命就能如此草芥吗? 沈清嫵看出她的紧张,轻声道:“坐吧,今日咱们不是主僕,是盟友。” 郑儿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受宠若惊地坐下,双手捧著茶盏,小啜一口。 因著常年做粗活的缘故,她的手並不似普通婢女般纤柔,指节分明,掌心隱约可见薄薄的茧子,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沈清嫵不著声色打量了她一眼,“你救了祖母,以后就不用再从小厨房受累了。” 先前,如果不是她刚好碰到郑儿,差点忘了沈府,和沈芊雪有深仇大恨的不止她一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上一世,郑儿在一年后的沈府家宴投毒,想害死沈府所有人,只可惜被吴嬤嬤发现了。 一番严刑拷打之后,才逼问出来,沈芊雪害死她母亲一事。 第120章 一念之间 柴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然后是看守婆子压低的声音,“吴嬤嬤,睡了吗?” 老鼠听到动静,悉悉呀呀钻回洞里。 吴嬤嬤没有回应。 那婆子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隔著门缝低声道:“嬤嬤,我是二姑娘派来的。 二姑娘让我转告你,现在情况危急,老爷正在气头上,你得先把所有事情认下来,就说是你为了二姑娘私自给大姑娘下毒,与二姑娘无关,她不知情。 二姑娘还说了,你先抗下,她一定会想办法求老爷饶您一命,再悄悄送您出府,远走高飞。” 一听这话,吴嬤嬤急了,当时事出突然,她不明所以就被抓来了柴房。 来到柴房,她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来。 二姑娘一定是误会了,误会毒是她下的! 吴嬤嬤挣扎道:“不!毒不是我下的!你把二姑娘叫过来,我有话和她说。” “嬤嬤,实话和你说了吧,二姑娘就是想让你认下,你放心,二姑娘一定会找机会送你走的。” 婆子说完,理也没理她,脚步声便匆匆远去了。 吴嬤嬤喘著粗气,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被巨大的失望所取代。 认下?送她出府?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跟在沈芊雪身后十几年,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在她心里,自己竟然和其他下人没两样,出了事,就能被推出去挡枪? 枉费她这么多年为沈芊雪殫精竭虑,出谋划策,甚至不惜双手沾满血腥!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 吴嬤嬤的心,如同被浸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冷得彻骨。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柴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道披著红色斗篷的细长身影,在丫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正是沈清嫵。 她身著一袭胭脂红的缕金百蝶穿云锦裙,停在离吴嬤嬤几步远的位置。 这抹红,犹如浸透了夕阳最后一丝余暉的寒刃,在这片黑暗压抑又骯脏的柴房內,割开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口子。 裙摆上用极细的金色丝线绣著大片的暗纹,细看,那竟然是彼岸,步履移动间,那些诡譎的朵仿佛在黑夜里悄然绽放。 她的面容在黑夜红衣的映衬下,白皙剔透。 一双明眸微微上挑,眼尾勾勒著淡淡的緋色,眸光清亮若繁星,直直照进这柴房的每一个角落,也照见了蜷缩在草堆里、狼狈不堪的吴嬤嬤。 微微偏头,鬢间的海棠珍珠步摇,她颊边清冷地摇曳,光华流转,却带著一种不容逼视的疏离与贵气。 “吴嬤嬤。” 她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带著一种玉石相击般的清越与缓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间里,“这柴房,可还睡得惯?” 语气没有半点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单纯的询问,可这询问却比嘲笑却比嘲笑更让人难堪。 “吴嬤嬤,你聪明一世,怎么落得这幅下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清嫵歪头,表示不解,“看来,二妹妹是打算放弃你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像是万分惋惜,“也是,她如今自身难保,只想把事情撇得一乾二净,如何能记得起你这乳母的恩情?” 话语如刀,精准地剜在吴嬤嬤最痛的心口上。 吴嬤嬤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她,嘶声道:“是你,一切都是你设计的!那根本不是什么蛊毒,是不是?” 沈清嫵不置可否,缓缓走到她面前。 绣著精致宝莲纹的粉色绣鞋踏在骯脏的地面上,斗篷拂过散乱的稻草,那抹醒目的艷丽和周遭的脏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清嫵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中是浓浓的不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重要的是,汤是从二妹妹手中递出来的,祖母身边的丫鬟指认了,那就是蛊毒。 除非,吴嬤嬤和二妹妹,能拿出更直观的证据,否则,父亲和祖母,只会相信他们看到的真相。” 吴嬤嬤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沈清嫵看著她,目光锐利如刀,“我只想让吴嬤嬤说出一切真相,二妹妹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你又帮她做了什么,包括,你真的救了父亲的性命吗?” 吴嬤嬤喉头滚动,一口痰吐到沈清嫵脚下,冷笑连连。 “你休想,我绝对不会背叛二姑娘。小贱人,我真恨自己养虎为患,当年心慈手软放过了你,没想到你一直在藏拙。 你以为当了郡主你就贏了吗,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贱人,空有一个虚名,皇上若真的重视你,就不会只是赐给你一个虚名,而不是连个府邸都没有。” 不得不说,吴嬤嬤看得十分透彻,赏赐可观,但郡主府邸,却也没有动静。 承德帝就是想让眾人知道,这个郡主,他不喜欢。 沈清嫵把玩著胸间垂下的一缕长发,玩味道:“你当然可以选择不说,但据我所知,吴嬤嬤在这个世上,也是有亲人的,不然你也不会偷偷往外面卖蛊。 不说的话,可惜你在南疆村子里那个小侄孙了,那是你们吴家,唯一的血脉。” 吴嬤嬤浑身剧颤,眼里满是惊恐!她藏在南疆老家的侄孙,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和牵掛,是她最大的软肋! 二姑娘都不知道,她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的事,沈清嫵怎么会知道? 她和她的小侄孙,两年没见了,那时候沈清嫵在镇国公府,不可能跟踪她。 “你怎么知道的?” 牵扯到小侄孙,吴嬤嬤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沈清嫵压低声音,“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吴嬤嬤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明日就是父亲审讯你的日子了,你的小侄孙,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我也在好奇,到底是你视若女儿,却把你推出来挡灾的沈芊雪重要,还是你们吴家唯一的血脉,乖巧懂事的小侄孙重要。” 第121章 反水 吴嬤嬤呼吸一滯,瞳孔因恐惧而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一直隱藏的秘密,竟被沈清嫵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宝儿不能死,也不能出任何意外,那是大哥遗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当年,若不是大哥拼死把她送出来,她活不到现在。 宝儿也是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温暖和念想,是她活下去的最后支柱,这些年,她唯一对不起二姑娘的地方,就是偷偷卖蛊钱,供养宝儿。 她了解二姑娘,占有欲强,人也自私,如果让她知道宝儿的存在,她一定会对宝儿不利。 “孩子是无辜的!” 吴嬤嬤再也维持不了往日的冷静,声嘶力竭喊道:“沈清嫵,你还是不是人,我的侄孙和此事半点牵扯都没有,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你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怪不得老爷夫人对你甚是厌恶,就你这么恶毒的心思,若是我的孩子,早就把你掐死扔外面餵野狗了!” 沈府人尽皆知,沈川和谢氏是沈清嫵的软肋,她最在意父母的疼爱。 可那只是从前。 沈清嫵唇角扬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轻轻俯下身子,斗篷底部扫过地面沾染许些尘土,那抹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地狱业火,灼烧著吴嬤嬤的眼睛。 “这话说的倒是好笑,一大把年纪,怎么还装模作样起来了。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忘了吗? 吴嬤嬤,你之所以没有杀我,不是因为你心慈手软,也不是因为你有多良善。而是因为我是沈府嫡出的姑娘,杀了我,无论是对沈府,还是国公府,你都不好交代。” 她的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悲伤和生气。 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吴嬤嬤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沈清嫵连她隱藏多年的秘密都知道,那些事,一定逃不过她的眼。 “求你,不,不要……” 吴嬤嬤哆嗦著嘴唇,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清嫵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狭小逼仄的柴房,以及角落里窸窣作响的老鼠,语气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 “沈芊雪让你承担所有的罪责,许诺你远走高飞,她自身尚且难保,有什么办法把你救出去? 吴嬤嬤不觉得,这个承诺,太不切实际了吗? 一个被主子推出来顶罪的弃奴,能逃到哪里去?別忘了,你的身契,还在沈府。 届时,官府的搜捕文书一下,天涯海角,再无你容身之处。甚至,你那可爱的小侄孙,也要受你牵连,顛沛流离,甚至是。” 她卖了个关子,轻飘飘道:“死!” 吴嬤嬤瘫软在地,浑浊的老泪沿著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我说,我说!” 吴嬤嬤声音嘶哑,如同破旧风箱,“只要你能保宝儿平安,我这条老命,你想拿就拿。” 闻言,沈清嫵不受控制地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晰,带著几分讥讽。 “你的命,值几个银子,我不稀罕,我只要你说出真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直视著吴嬤嬤,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明日父亲审讯,若想宝儿活命,你知道该怎么做。沈芊雪如何指使你,你又为她做了哪些见不得光的事,包括先前的救父之功,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部说出来。 照我说的去做,我不仅可以保你性命,还可以给你一个清白的身份,安排人送你离开上京,去南疆和你侄孙匯合。 你们可以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我也会额外再给你一笔足够安度余生的银子。看著宝儿长大,颐养天年,这样的日子,吴嬤嬤你,没想过吗?” 吴嬤嬤抬起头看著她,她描述得太过美好,这种日子,她做梦都不敢想。 威逼和利诱,死死扼住吴嬤嬤的命脉。 一边是沈芊雪虚无縹緲的承诺和侄孙的死路,一边是沈清嫵看似苛刻却近在咫尺的生路。 吴嬤嬤一时难以抉择。 二人就这么僵持著。 柴房又陷入了死寂,针落可闻。 巨大的心理挣扎让吴嬤嬤脸上的肌肉扭曲,她痛苦地闭上眼,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沈芊雪幼时依赖她,趴在她怀里哭的模样,方才婆子转达冷冰冰的弃炎,她为沈芊雪手上沾染的血跡斑斑,与侄孙天真无邪的笑脸重叠。 主子对她有恩,但二姑娘,她不曾亏欠二姑娘什么。 为了还主子的恩情,这些年她为二姑娘殫精竭虑。 沈清嫵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將吴嬤嬤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 良久,吴嬤嬤睁开眼,眼底是愿赌服输的挫败,“我凭什么信你?你恨二姑娘,也恨我,你会这么好心?” “吴嬤嬤,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有时候,让敌人活著,亲眼看著自己在乎的一切崩塌,比让她死更解恨。 更何况,我需要你的证词,来扳倒沈芊雪,咱俩之间各取所需。我沈清嫵虽不是什么君子,但言出必行,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沈清嫵没有闪躲,任由吴嬤嬤打量。 接著,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丟在吴嬤嬤面前的草垛上。 “这是信物,事成之后,会有人持另一半信物接应你,送你离开上京。宝儿现在很安全,但明日之后是继续安全,还是……就看吴嬤嬤的了。” 吴嬤嬤挣扎著,老半天才挪动到木牌前,她伸出手,紧紧攥住木牌,仿佛攥住侄孙的性命。 “我答应你。” 沈清嫵脸上淡淡,没有多余表情,仿佛一切早在她的预料之中。转身,红色的斗篷划开黑暗,如同鬼魅,向外走去。 柴房的门重新被人关上,把绝望与希望一同锁在了这方骯脏狭小的天地里。 吴嬤嬤蜷缩著身子,反覆摩挲著手中的木牌,眼睛里流出无能为力的泪水。 对沈芊雪的失望,背叛主子的愧疚,对未来的嚮往,以及对宝儿安危的担忧,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她牢牢困住。 一旦反水,她再无回头路。 第122章 失望透顶的沈川 翌日,沈府正厅。 晨光熹微,霞光洒满大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此刻的气氛却比昨日沈老夫人中毒更加凝重压抑。 沈川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周身散发著骇人的气压。 沈老夫人坐在下首,手中捻著佛珠,脸色铁青,让她知道是谁下的毒,她必定要把那个人挫骨扬灰。 二房紧挨著沈老夫人,沈川的几个姨娘和庶出子女神色各异地坐在谢氏旁边。 而沈芊雪则跪在堂中,一身浅黄色儒裙,未施粉黛,眼圈红肿,一副受了冤屈,我见犹怜的模样。 沈清嫵著玄黑色广袖流仙裙,腰身收得极紧,用一条红色暗银云纹的宽边锦带束住,更显腰肢不盈一握。袖子边缘,用一种罕见的,带著刀剑冷光的玄色丝线锁边,微微抬手时,那袖口如锋利的刀刃,划开沉闷的空气。 二人的处境,当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她感受到了沈芊雪的目光,充满了恨意和怨懟,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静静地看著眾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带罪奴,吴嬤嬤!” 沈川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吴嬤嬤被两个小廝押了上来。 一夜之间,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头髮凌乱,脚步蹣跚,但那双眼睛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吴嬤嬤!” 沈川一拍桌子,“说!昨日的蛊毒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心怀不轨,为了二姑娘,故意对大姑娘下毒?” 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吴嬤嬤身上。 沈芊雪更是急切地看向她,眼中充满了哀求和暗示,泪水蓄满眼眶。 以前她也是这样,但凡自己不想动手,就会摆出这幅模样,眼巴巴地盯著別人,看得人心里不忍,便什么都会为她去做。 吴嬤嬤缓缓抬头,先是用一种依依不捨的眼神看了沈芊雪一眼,那眼神中有多年主僕的情分,有被拋弃的痛心,还有愧疚和不舍,可最终全化作决绝。 她转向沈川和沈老夫人,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正厅。 “回老爷,老夫人,老奴认罪。” 听到这话,沈芊雪终於鬆了一口气。 只要吴嬤嬤把罪认了,这事她就能撇乾净了。 然而,吴嬤嬤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但並非老奴自愿。” 吴嬤嬤声音突然变高,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是二姑娘,是她指使老奴在大姑娘汤羹中下毒的,二姑娘对大姑娘怀恨在心,一直想把她除掉。 她说只要除掉大姑娘,她就是沈府唯一的嫡女,任何人都无法再分走老爷和夫人对她的宠爱。” 沈芊雪不可置信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胡说,我没有!吴嬤嬤,你为什么污衊我!” 她脸色煞白,指著吴嬤嬤尖叫,手指都在颤抖,“吴嬤嬤!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诬陷我? 是不是沈清嫵指使你的,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咱们相依为命多年,你怎么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对我恶语相向。” 沈芊雪流著泪,如被雨打过的桃,美丽悽惨。 可她低头时,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沈清嫵。 沈清嫵迎上她的目光,眼神迷茫而清澈,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惊与不解。 “二妹妹何出此言?吴嬤嬤是你的乳母,与你情同母女,她为什么为了我凭空污衊你?我和吴嬤嬤,可素无交集。 还是真如她所言,此事另有隱情?” “沈清嫵,你给我闭嘴!一定是你,是你收买了吴嬤嬤,你们两个贱人,合伙陷害我!” 此刻,沈芊雪百口莫辩。 她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脏水全泼在了她的身上。 她状若疯癲,挥著手臂朝吴嬤嬤扑去。 “放肆!” 沈川呵斥,“沈芊雪!你给我跪下!吴嬤嬤,你继续说,若有半句假话,我定將你碎尸万段!” 既然开了口,吴嬤嬤便不再犹豫,將她多年来为沈芊雪做的阴私勾当,一桩桩,一件件,和盘托出。 从利用正阳仙人,给沈清嫵安了扫把星的名头,把她赶出府;到指挥丫鬟,故意和沈清嫵通传错误的时间,害她家宴迟到受罚;再到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谢氏听得目瞪口呆,她震惊的看向沈芊雪,像是头一次认识她一般。 原来之前,自己对阿嫵所有的不满,都是出自她的杰作。 吴嬤嬤条理清晰,细节一一披露,如果不是亲身经歷,万万编不出这些话。 沈芊雪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她拼命摇头,控制不住大吼大叫。 “没有,不是我做的!父亲,母亲,祖母,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一定是大姐姐收买了她,二人合伙来诬陷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可惜,她的否认在吴嬤嬤铁证般的指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厅內眾人看著沈芊雪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鄙夷。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平日里天蝎女善良,弱不禁风的二姑娘,背地里竟如此心狠手辣,工於心计! 就连沈川,也感到难以置信。 他几度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没有力气。 沈芊雪爬到谢氏面前,拉住她的裙摆,头贴在她的膝盖上,声泪俱下。 “母亲,您从小看著我长大,您是最了解我的,您捫心自问,我真的是吴嬤嬤说的那种人吗?母亲,母亲!您要为我做主啊,我只有您了!” 隔著衣服,谢氏都能感受到沈芊雪泪水的滚烫。 她迟疑了,理智告诉她,吴嬤嬤没有说谎,可相处多年,她早已经把沈芊雪当成了亲生女儿,她不信雪儿会做出这种猪狗不如之事。 沈川盯著吴嬤嬤,一字一顿道:“吴嬤嬤,你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任,污衊主子,背信弃义,按律当处以极刑!” “老奴以性命担保,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老爷,老奴还有一事稟告。” 吴嬤嬤深吸一口气,显然是豁出去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扳不倒沈芊雪,死的就是她和宝儿。 第123章 沈芊雪的下场 所有人的眼神,再一次投向吴嬤嬤。 连伺候的下人都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大家都在好奇,吴嬤嬤还能爆出什么石破天惊的秘密。 沈芊雪哭声戛然而止,侧头惊恐地望著吴嬤嬤,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直觉告诉她,让吴嬤嬤说出来,比诬陷她下毒,更会使父亲震怒。 沈芊雪扑腾著来到吴嬤嬤身边,死死抓著她的衣襟。 “吴嬤嬤,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这样诬陷我。” 话落,她作势朝桌角上撞,“父亲,女儿不活了,女儿死了,就能如了大姐姐心愿了!女儿一直都知道,我在沈府,最碍大姐姐的眼。” 沈清嫵冷眼旁观,甚至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 等著看接下来的好戏。 果不其然,谢氏站了出来,著急忙慌地拉住沈芊雪。 “雪儿,我的好孩子,有什么委屈你和母亲说,千万不能想不开,做傻事!” 安慰了沈芊雪一通后,谢氏对著沈清嫵,不赞同道:“阿嫵,你就看著你妹妹死吗?你身为郡主,不从中间调和便罢了,还火上浇油!” 沈清嫵眉梢一挑,“二妹妹自己做下的事,我怎么从中调和? 母亲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受害人,那个蛊毒,要害的可是我。 从始至终,我没等来二妹妹一句道歉,我的郡主,是我自己献粮有功赚来的,和沈芊雪有什么关係? 母亲你的心,未免变得太厉害了。”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谢氏怔愣片刻,有些语塞。 沈清嫵冷冷一笑,看著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倒显得她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二妹妹不是要以死明志吗?不妨让她撞一个瞧瞧,真撞了,我佩服她有几分血性,別是为了逃脱罪责,故意干扰大家视线恶就好。” 沈芊雪只觉得胸口一闷,险些喘不过气。 这个贱人,非要在这个时候和她过不去。 沈川拧著眉头,想到姐妹二人不和,心里也犯著嘀咕。 会不会,他真的误会雪儿了,一切都是沈清嫵自导自演。 可吴嬤嬤,又该怎么解释。 他不相信,吴嬤嬤对雪儿忠心耿耿,会轻易被沈清嫵收买。 而且据他所知,吴嬤嬤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亲人故友,受沈清嫵威胁也不可能。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吴嬤嬤站出来指认雪儿。 沈清嫵不给沈川思考的机会,沉声道:“父亲,当务之急,是要让吴嬤嬤把事情交代清楚。” 厅堂內,其他人也一起看向他。 沈川眉头蹙成一团,声音低沉如闷雷,“说!” 吴嬤嬤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沈芊雪,意图给她致命一击。 “老爷,您还记得当年刺客一事吗?” 沈川的眼神,从迷茫到惊讶,最后转为愤怒。 “老爷,我不是想拿救命之恩要挟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吴嬤嬤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当年的刺客,实际是二姑娘找来的。老奴救您,也不是老奴的本意。 按照二姑娘的计划,那时本该她站出来为您挡剑,可二姑娘怕冷,也怕落下疤,才把老奴推上前去,为您挡剑。” 轰! 沈川的脑子,仿佛炸开了。 偽造救父之功!甚至不惜以父亲的性命为赌注! 这种恶劣行为,简直骇人听闻!其心可诛! “沈芊雪!” 沈川紧咬牙关,浑身发抖。 他指著沈芊雪,目眥欲裂,“你,你这个混帐,竟敢如此算计为父!” 他想起当时刀尖距离自己胸口,仅隔一指的恐惧。 想起沈芊雪日夜不休,守在他的窗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要一命换一命的感动,此刻全都化作了被愚弄,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这怒火几乎將沈川焚烧殆尽! 沈老夫人也气得眼前发黑,捂著胸口,指著沈芊雪,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不是的!父亲,不是这样的,是吴嬤嬤污衊我,她和大姐姐合起伙来污衊我!” 沈芊雪彻底慌了,连滚带爬地扑到沈川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父亲,女儿怎么会害您,女儿对您的孝心天地可鑑!” 沈川看著脚边哭得肝肠寸断的沈芊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可想到她拍刺客袭击自己,眼中那抹温情荡然无存。 他大手一挥,將沈芊雪推到一边,力道之大,让她直接撞到旁边的椅子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证据確凿,你还敢狡辩!” 沈川胸脯剧烈起伏,眼中是明晃晃的厌恶。 “我真是瞎了眼,把一头白眼狼领到府里。你捫心自问,这么多年,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设下那种毒计,加害於我?” 当时她年纪小,难免出紕漏。 沈川若真有心去查,一定会查到些蛛丝马跡。 沈芊雪瘫软在地,百口莫辩。此刻的她头髮散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平日半分不染尘埃的高贵仙子模样。 她看著厅堂那些鄙夷,恐惧,幸灾乐祸的目光,看著沈川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一颗心如同沉入了万丈深渊。 “好,好得很!” 沈川怒极反笑,声音犹如雷霆之怒,“我沈川自问待你不薄,从你进府,吃的用的全都是最好的。你非但不知道感激,反而数次加害沈府中人,好一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看著沈芊雪,脸上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 毕竟,那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那些感情和陪伴,不是立刻就能剥离的。 “沈芊雪!” 沈川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称呼她,“你不是我沈家血脉,可沈家养你十几年,锦衣玉食,从未亏待。你却心思歹毒,屡次陷害嫡姐和祖母,冥顽不灵,不知悔改。此等大罪,天理难容!” 完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全完了。 抬头,沈清嫵依旧事不关己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淡,仿佛这一切,和她毫无关係。 但她知道,昨天的蛊毒,十有八九,就是沈清嫵设计的。 察觉到不远处那道恶毒的目光,沈清嫵抬头,与她对视,露出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第124章 计划落空 沈川咳嗽了两声,做出决断,“將罪奴吴嬤嬤,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关入柴房,听后发落!至於沈芊雪……” 他想起,沈芊雪的嫡女身份是承德帝亲封。 沈清嫵的事上,他已经惹得皇上不快了,再剥夺沈芊雪嫡女身份,明摆著和皇上过不去。 沈川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收回这些年,给二姑娘的一切赏赐。把她关在韶光院中,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去探望,或者靠近韶光院一步!” 说是闭门思过,但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变相幽禁。 “不,父亲,昨日的毒,真不是我下的,父亲你要相信我!” 沈芊雪发出一声悽厉哀嚎。 她不要被关在院子里,府中下人都是些捧高踩低的,见她不受宠,一定会欺负她。 “母亲,你救救我,我不要被关在院子里,母亲……” 沈芊雪挣扎著想去求谢氏,谢氏也如她所愿,站起了身。 然而,沈川已经厌恶地背过身去。 紧接著,两个粗壮的婆子进来,毫不怜惜地架起如同烂泥般的沈芊雪,粗暴地向外拖去。 “父亲,母亲,祖母,求求你们相信我,真不是我做的,蛊不是我下的,我是冤枉的,都是她们诬陷我。” 沈芊雪的哭喊声,求饶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厅堂外。 沈老夫人跌坐在椅子上,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胳膊上的疤痕还在隱隱作痛,沈川找了太医,可太医对於这个疤,也没有办法。 都是沈芊雪,不是她,自己就不会变成一个不完整的人。 沈老夫人看著韶光院的方向,语气阴冷,“日后,你们可要好好照顾,二姑娘!” 而谢氏一直默默流泪,她看著沈清嫵,眼神充满了愧疚和复杂。 她亏欠这个亲生女儿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今日之事,事关沈府名声,我不希望穿出一字半句。”沈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挥手道:“都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去,今日之事,太过离谱,足够他们消化许久。 沈清嫵转身,也准备离开。 “阿嫵。” 沈川却叫住了她。 沈清嫵回过头,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父亲还有何吩咐?” 沈川看著她,这个被他忽略了十几年的女儿,她穿著玄色衣裙,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竟有一种让他都感到些许威压的气度。 很少有闺阁女子,能把黑色穿得这么沉稳。 今日之事,看似是吴嬤嬤反水,沈芊雪自作自受,但他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若不是事出有因,吴嬤嬤怎么会背叛从小照顾到大的沈芊雪。直觉告诉他,此事和沈清嫵,脱不了干係。 沈川在看沈清嫵的同时,沈清嫵心里也在盘算。 吴嬤嬤除掉了,沈芊雪暂时也能消停一段日子,那什么时候,轮到沈川呢。 他的日子,过得太顺风顺水,也该起风浪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阿嫵,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沈川儼然一副慈父模样,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补偿意味,“往后,我会好好对你的,不论以前遭遇过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 这是把希望,重新放回到她身上了? 轻而易举的几句话,就想磨灭她之前遭受过的委屈,她这个父亲,真是好算计。 沈清嫵也虚情假意起来,“父亲,女儿从没怪过您,咱们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女,从前的事,女儿早就忘了。” 话虽如此,可沈川却听出她的敷衍。 罢了,一个丫头,他能低头足够给她面子了。 沈川背过身,道:“嗯,这两天你受惊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沈清嫵屈膝行礼,玄黑色的裙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压抑的正厅。 出了正厅,走在园的青石小径上,微风徐徐,霞光万丈,落在她身上,却仿佛被那身玄黑吸收,透不进一丝暖意。 她看著池塘中的锦鲤,静静坐了半个时辰。 “姑娘,姑娘。” 福芽一路小跑,来到她的身边,“吴嬤嬤那边,结束了。行刑的小廝,接到您的吩咐,手下留了情,虽然皮开肉绽,但未伤及根本。现在吴嬤嬤正在柴房里,您看要怎么处置?” “今日多亏吴嬤嬤,不然父亲和母亲也看不透沈芊雪的真实面目,我要亲自去谢谢她。” 沈清嫵起身,顺手理了理坐皱的裙摆。 柴房。 吴嬤嬤像滩烂泥般,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几只老鼠闻到血腥气,围绕在她身边爬行。 “撕—” 下半身传来的剧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覆灼烫,又像是被无数根银针来来回回扎著,吴嬤嬤忍不住呼痛。 那三十大板,幸亏他们手下留情,不然,她这条老命,就得交代在那里了。 沈清嫵怎么还不来,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吴嬤嬤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屁股和腰间撕裂般的疼痛,连喉咙里都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血跡斑斑的衣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被柴房里阴冷的风一吹,冻得牙齿都在打战。 这时,柴房的门开了。 沈清嫵独自走了进来,吴嬤嬤试图挪动一下,换一个稍微舒適点的姿势,可仅仅是抬胳膊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她痛得呲牙咧嘴,“大姑娘,还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你什么时候送我出去?” “吴嬤嬤想去哪里?” 沈清嫵背对著门站立,脸隱匿在门的倒影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吴嬤嬤顿时急了,“你不是说,只要我把事情都交代了,就送我回南疆,和宝儿匯合?” 也正是因为和侄孙团聚的信念,支撑著她没有倒下。 沈清嫵上前几步,定定地看著浑身血肉的吴嬤嬤,仿佛在欣赏一个好玩的物件,“可我不认识宝儿,怎么送你回去和他匯合?” 宝儿一事,还是上一世,沈芊雪嫁给傅淮之后,閒来无事和她吐槽的。 第125章 吴嬤嬤之死 那时,沈芊雪的语气全是对这个孩子的憎恶。 试想,沈芊雪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被人分走了吴嬤嬤对自己的宠爱,她怎能不气。 所以沈芊雪私下没少和她诅咒宝儿。 中午,阳光正好,一缕光束从狭窄窗口透了进来,映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以及吴嬤嬤那张因剧痛和惊愕而扭曲的脸。 “你,你说什么?” 吴嬤嬤哑著嗓子,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你不认识宝儿?那你,你是怎么知道宝儿的?” 还,说得那么真。 当然是编的,不然怎么引诱你说出真相,沈清嫵弯了弯嘴角,明媚的笑容驱散了些许柴房的阴霾。 “我怎么知道的,就不劳嬤嬤关心了。” 沈清嫵微微俯身,直视著吴嬤嬤,看著她眼中的光亮逐渐熄灭,满意地绽出一个弧度更大的笑容。 “而且,我不这么说,嬤嬤怎么会心甘情愿,把你从小伺候到大,视为女儿的二姑娘供出来呢?”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道温柔的风,却字字清晰,落在吴嬤嬤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嬤嬤跟在二妹妹身边多年,见惯了风风雨雨,应当最懂一个道理,兵不厌诈!” “贱人!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吴嬤嬤发指眥裂,挣扎著想扑上来,却因为扯动了屁股上的伤口,痛得她惨连天,重新瘫软下去。 她“哼哧,哼哧”喘著粗气,“沈清嫵,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二姑娘,是老奴的错,老奴被贱人蒙了心……” 吴嬤嬤泪流满面,悔不当初。 “省点力气吧,吴嬤嬤,別摆出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別人都对不起你的模样。 你落得这个下场,怪得了谁呢,只能怪你自己对二妹妹不够忠心。” 沈清嫵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比起你们主僕联手,一次次构陷诬衊,我这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我对你们做的,相比当初你们对我做的,善良的不止一星半点。” “啊,沈清嫵!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吴嬤嬤张牙舞爪向沈清嫵扑,却被她抬脚,用力揣倒地上。 “咳咳…咳……” 吴嬤嬤被揣到一尺开外的墙壁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沈清嫵身子前倾,冰冷的嗓音中,是掩盖不住的嘲讽,“嬤嬤难道就没怀疑过?你南疆老家远在千里之外,消息传递不便,我是如何得知宝儿近况的?” 吴嬤嬤眼球几乎夺眶而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隨后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沈清嫵轻轻笑了,那笑声在狭小的柴房里显得格外瘮人。 “这些年,嬤嬤跟在二妹妹身边,见多识广,应该听过有一种供贵族取乐的残酷节目,叫人彘。 把孩童的双手双脚剁掉,挖出眼睛,把铜注进耳朵,再把喑药灌进喉咙,割去舌头,放在瓮里。 你的侄孙宝儿,想必此时,正在陪那些贵族玩乐呢。” 吴嬤嬤只觉得血液倒流,天旋地转,最后一丝信念彻底崩塌了。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她和二姑娘设下的局! 她不仅背叛了二姑娘,还亲手断送了自己唯一的生路! 悔恨和绝望像毒蛇般缠住她的心臟,吴嬤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濒死的野兽。 “沈清嫵,你好狠,好狠的心!”她喃喃著,眼神涣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沈清嫵站起身,只觉得无比畅快。她掸了掸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平静。 “怪就怪,你效忠错了主子,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们没能杀得了我,就要做好自己被反杀的准备。” 话落,她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转身离开柴房。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最后一丝光线隨著她的离开,也消失了。 黑暗中,只剩下老鼠窸窣爬过的声音,以及,鲜血留了一嘴巴,倒在地上的吴嬤嬤。 接下来的几日,沈府表面看似恢復了平静,但背地里的暗流却从未停止。 沈芊雪被幽禁在韶光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沈府的每一个角落。 昔日阿諛奉承,巴结她的下人,如今个个避之不及,唯恐牵连到自己,更有甚至,有人为了撇得一乾二净,向沈清嫵表忠心,故意剋扣沈芊雪的饭食。 从云端跌落泥沼,不过一夜之间。 失去宠爱的沈芊雪,如今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昔日的綾罗绸缎,换成了粗布衣裳。 她双手浸泡在水里,搓洗著自己换下来的衣裳,娇嫩的手很快变得红肿,破皮,钻心的痛。 周围下人,皆是冷眼旁观,窃窃私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光无限的二姑娘,现在也干起了贱婢才干的活了!” 首先出声讥讽的,是被沈芊雪动輒打骂,负责韶光院杂扫的依依。 “呸,什么二小姐,就是个来路不明的小杂种,下贱胚子!若不是老爷看她可怜,收留她,早就死在外面了。” “沈府对她有恩,她的心肠还那么歹毒,敢毒害大姑娘和老夫人,活该!” 丫鬟们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沈芊雪的心上。 她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恨意如同毒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沈清嫵,贱人,一切都是她害的!如果不是她,自己还是金枝玉叶的二姑娘。 她怎么就落到了这种境地! 沈芊雪撕扯著手里的衣服,她不甘心,不甘心苦心营造的一切,就这么付诸东流。不,她不能认输! 而飞鸿院,沈清嫵的日子就愜意了许多。 她现在是永康郡主,沈川不知是想討好,还是弥补她,赏赐如流水般送来,吃穿用度皆按最高规格。 沈老夫人也息了算计她,让她拿银子贴补沈府的心思。 可这大好的日子,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搅了。 福芽进屋通传,“姑娘,夫人来了。” 沈清嫵放下手里的孙子兵法,心中无波无澜。 第126章 谢氏求情 沈川这次发了狠,把沈芊雪幽禁在韶光院,不允许任何人去看她。 谢氏去了好几次,都被守门的婆子拦了下来。 无奈,她只能站在梯子上,远远瞧上一眼。 看著沈芊雪亲自洗衣,打扫院子,谢氏心如刀绞,寢食难安。 “母亲。” 沈清嫵福身行礼,態度不卑不亢。 檐角风铃轻响,碎金般的日光穿过雕木窗,笼罩在她身上。 沈清嫵今日穿著一身丹枫色缕金百蝶穿云锦裙,那红色极正,热烈如火,將她本就明媚的容顏映衬得愈发明媚娇艷,不可方物。 她的脸,骨相皮相皆属顶尖,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寡淡,恰到好处,简直是鬼斧神工之作。 谢氏从没仔细看过这个女儿,在她的印象里,女儿美则美,但就像木头般,没有灵魂,枯燥乏味。 不知何时,她变了,变得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谢氏看著她,神情复杂,须臾,才缓缓开口:“阿嫵,都是母亲,对不起你。”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了,沈清嫵听得有些烦。 垂眸道:“母亲言重了。” “不。” 谢氏摇头,眸子里染上泪,“是我糊涂,识人不清,这些年让你受尽了委屈。甚至,我还听信正阳仙人的谗言,认为你是…你是……”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了。 沈清嫵静静地看著她,她相信,谢氏现在是真心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可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得了的好, 谢氏擦了擦眼泪,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红木匣子,放在桌子上。 “阿嫵,这里面是母亲剩下的庄子和地契,本来是想留给雪儿的,可她做得实在太过分了,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 沈清嫵看了一眼那个匣子,里面还有厚厚一沓店契和田契。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拒绝,淡淡道:“母亲的意思是,这是属於二妹妹的,你只是替她过来送给我,而不是母亲意识到对我的亏欠和委屈,给我的。是这个意思吗?” 谢氏摆手,解释道:“不是,阿嫵你误会了,这是我给你的。” “那就谢谢母亲了。” 沈清嫵没有推辞。 见她收下,谢氏鬆了口气,瞬间又开始难过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阿嫵,雪儿…沈芊雪她被幽禁在院子里,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母亲知道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但我毕竟养了她十几年,看她落得现在的境地,实在於心不忍,你能不能跟你祖母或者你父亲说说,母亲不求把她放出来,至少,至少能让她的日子好过一点?” 沈清嫵抬头,看著谢氏。 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即使知道了真相,即使知道她受了委屈,却依旧对沈芊雪存有一丝不忍。 而且,沈芊雪还是丈夫心上人的女儿。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和不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母亲,女儿不明白。李柔儿和父亲的关係,您不是不知,您是怎么做到心无介蒂,疼爱她的?她屡次设计陷害女儿,欲置女儿於死地。 若非女儿命大,此刻早已魂归黄泉。如今,她不过是过上她原本的日子,您便觉得她境地悽惨,那女儿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甚至差点命丧黄泉之时,您可曾觉得女儿境地悽惨,为女儿说过一句话?”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谢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苍白,趔趄著后退两步,泪水再次决堤。 “阿嫵,对不起。” “母亲。” 沈清嫵撇过头去,態度冷漠,“我不想说这些,您可以走了。您若实在怜惜她,大可自己去向父亲或祖母求情。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为什么要去帮她求情?我不逼迫父亲和祖母杀她,已是手下留情了。” 看著女儿冷漠的侧脸,谢氏知道她们母女之间的隔阂,恐怕再难修復。 她心中悔恨交加,最终什么也没说,黯然离去。 看著谢氏远去的背影,沈清嫵眸色深深。 有时候,她都怀疑,沈芊雪是不是给谢氏下蛊了,不然她为什么会如此包容她。 沈清嫵站在窗前,丹枫色的长裙在渐暗的天光下沉淀为一种近乎凝血的暗红。 福芽悄声进来,点亮屋內的烛火,跳跃的火焰驱散了一室昏暗,也照亮了沈清嫵明艷不可方物的侧脸。 “姑娘,夫人走了?” 福芽小心翼翼地说道,观察著沈清嫵的脸色。 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姑娘在二姑娘那里,受了这么多委屈,她还要让姑娘去找老爷和老夫人求情。 这样的母亲,简直世间罕见。 “嗯。” 沈清嫵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红木匣子上。她走过去,把里面的地契、房契和田庄铺面一一清点。 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触感微凉。 她收下並非贪图这些財物,而是告诉这是,她们母女之间,不是金银財宝能够弥补的。 云舒不在,这些东西,她都不知道交给谁了。 索性合上匣子,塞到床下,等云舒回来后,再盘点入库。 福芽看出沈清嫵心情不快,忍不住道:“姑娘,您別往心里去,养了这么多年,夫人心软…心软也正常。” 到最后,语气越来越低,自己都没法昧著良心继续说下去。 “心软?” 沈清嫵轻嗤,眸中似有寒星闪烁,“她对谁都心软,唯独对我,心硬如铁,不曾软过。” 福芽噤声,不敢再言。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姑娘,老太太身边的朱雀姐姐来了。” 沈清嫵敛去眸中情绪,扬起一抹淡笑,“请进来。” 朱雀是沈老夫人娘家不久前刚送过来的丫鬟,行事稳重,笑容得体。 进来后先行了一礼,笑道:“大姑娘安好,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得了些新茶,请您过去一起品鑑。” 这个时辰品茶,不怕睡不著? 沈清嫵心知肚明,可能是听见谢氏来为沈芊雪求情的风声,想探探她的口风。 第127章 萧衍回城 寿安堂內,佛香裊裊。 沈老夫人身著沉香色遍地金葫芦双喜纹緙丝锦袍,靠坐在铺著软垫的太师椅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沉稳內敛。 可光影流转间,那用真金线緙织出的繁复纹样便流淌出暗涌的华贵。 见沈清嫵进来,目光在她那身缕金百蝶撒洋縐裙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深深的讚赏。 果真是权利养人,短短数月,这个孙女越发耀眼了,像是蒙尘的明珠,被拭去了灰尘,光华灼灼。 “祖母。” 沈清嫵客客气气地行礼。 沈老夫人两边袖口,分別扣著羊脂玉盘扣,將手腕护得严严实实。 沈清嫵不著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有时候,她真的很敬佩沈府这一大家子,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伤了身子,事关名节,但沈老夫人瞬间就能做出取捨。 在性命面前,任何东西都不值一提。 “阿嫵,快坐。”沈老夫人指了指下首的案几,“尝尝,新採摘的雨前龙井,连夜送来的,水珠还在上头呢。” 自从她被封郡主后,沈府眾人仿佛自动遗忘了以前对她的不屑,不满和苛责。 现在她身边围绕著的,都变成了和蔼可亲的家人,下人。 沈清嫵坐下,捧起碧玉描金雕荷叶杯,茶汤清亮,香气清幽。 她小啜一口,赞道,“好茶,入口清香甘醇。” 沈老夫人笑了笑,聊家常般问道:“方才你母亲去你那里了?” 果然来了。 难道她也要为沈芊雪求情? 放在以前,她丝毫不担心,可沈芊雪是承德帝亲封的沈家嫡女,其中的利害关係,沈川应该同沈老夫人讲过。 不然审讯的时候,沈老夫人直接就会要了沈芊雪的命。 一时间,她有些捉摸不透沈老夫人的心思。 沈清嫵放下茶盏,坦然道:“是。母亲来给我送了些东西。” “嗯,她亏欠你良多,是该弥补一些。” 沈老夫人放下杯盏,“你是她的亲生女儿,那些本就是你该得的。”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母亲,是不是又为沈芊雪求情了?” 沈清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轻声道:“母亲心善,到底顾念著十几年的情分。” “糊涂!” 沈老夫人怒喝一声,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就是太糊涂,才委屈了你这么多年!那沈芊雪是什么人?李柔儿教出来的女儿,心思歹毒,屡次欲置你於死地!如今不过是禁足,已是看在她姓沈且养在沈家多年的份上,从轻发落了! 你父亲这次总算狠心了一回,她倒好,还上赶著去心疼!” 沈老夫人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她最不喜欢谢氏的一点就是她那优柔寡断、是非不分的性子。 听著沈老夫人字字句句指责谢氏,把沈川撇的一乾二净。 沈清嫵冷笑不已,如果自己不是郡主,这事最后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祖母息怒,母亲也是一时转不过弯来。您別为了这事气坏了身子。” 沈老夫人嘆了口气,“阿嫵,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你放心,有祖母在,以后断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沈芊雪那边,谁求情都没用!就该让她好好尝尝什么叫自作自受!” 这话既是说给沈清嫵听,也是表明她的態度和立场,绝不容许任何人再为沈芊雪开脱。 沈老夫人又拉著沈清嫵说了一番客套话,才放她离开。 从寿安堂出来,夜色已深。 一轮清冷的月亮掛在空中,洒下皎洁而冰凉的光辉。 走在羊肠小道上,沈清嫵並没有因沈芊雪被关起来,就鬆了一口气,她知道,只要沈芊雪还在沈府一日,只要谢氏和沈川那点不该有的怜惜不断,沈芊雪的嫡女之位没被剥夺。 这府里的风波,就永远不会真正平息。 春四月,柳抽嫩枝,燕语鶯啼。 今天是个好日子,肆虐上京之久的瘟疫,终於在靖逆侯萧衍和他麾下侍卫,大夫和士兵的带领下,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封锁很长一段时间的厚重城门再次开启,劫后余生的难民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带著庆幸和未来希望的笑容。 城內和城外的百姓,自发列队,夹道欢送黑色汗血宝马上坐著的那位长身玉立,妖顏若玉的少年。 少年打马过闹市,神光离合。 皇宫,金鑾殿。 今日是大朝会,亦是论功行赏之日。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重而肃穆。 端坐在龙椅上的承德帝,笑容温和,可眼睛里流露出诡譎的癲狂之色,让人不禁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两侧的群臣,最后落在金鑾殿中间,那个身姿挺拔如松,风骨卓然的年轻男子身上。 “靖逆侯,萧衍。” “臣在。” 萧衍出列,躬身行礼。 他穿著一身紫色绣金蟒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妖冶矜贵,只是比数月前清瘦了些许,肤色也因长期劳累,加之心力交瘁,而染上了些许风霜之色,可这並未影响他的气度,反而为他添了几分沉稳坚毅。 “此次瘟疫,肆虐京畿,百姓涂炭,朕心痛之。萧爱卿临危受命,替朕前往城外安抚流民,控制疫情,拯救万民,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心甚慰。” 承德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说完,他看著萧衍。 目光阴冷,犹如毒蛇舔舐。 真是福大命大,那么大一场瘟疫,他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而且,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萧衍为何还没復发。 承德帝摸了摸下巴,胳膊撑在龙椅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此乃微臣分內之事,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不敢言功。”萧衍垂头,声音平静。 “有功当赏,有过则罚,此乃我临越律法。” 承德帝话里有话,特意加重了“我临越”三个字,耐人寻味。 他沉声道:“兹尔靖逆侯,萧衍,忠勇可嘉,能力卓著,於国有大功。特赐黄金万两,良田千顷,享亲王双俸。” 第128章 夺权 承德帝斜倾著身子,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色有些病態的白皙,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萧衍,目光阴冷,指尖轻轻敲击著龙头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篤篤”声。 口諭一出,金鑾殿群臣肃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萧衍身上。 对於一个立下小功的官员,算是不错的赏赐。 但对於一个刚刚拯救了数万生灵,遏制了一场可能席捲上京瘟疫的功臣而言,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瘟疫,那可是会死人的,何况还是在封城,断粮断药的情况下。 但萧衍咬紧牙关,没有丝毫怨言,在城外抗击瘟疫,拯救灾民,这对临越,有再造之恩,封亲王都不为过。 明眼人都看出了,承德帝对萧衍的不满。 这甚至不能说是赏赐,可以用打发来形容。 殿內眾人神色各异,有替萧衍鸣不平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事不关己,平静如水的。 帝王心术,驭臣之道,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需要一个声望过高,可能威胁到皇权的英雄,哪怕这个英雄拯救了他的子民。 “微臣。” 萧衍撩起衣摆,缓缓跪下,仿佛承德帝赏下的是什么稀世珍宝,“谢主隆恩。” “萧爱卿,朕很疑惑,你是怎么拯救患了瘟疫的难民的。” 承德帝说完,金鑾殿陷入了死寂,朝臣们连呼吸都压抑著。 他们都以为,萧衍和那群灾民会在城外绝望地死去。 可如今,萧衍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瘟疫已除的消息。 別说承德帝好奇,就是大臣们也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如何在断粮断药,被承德帝放弃的情况下,逆转乾坤,將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瘟疫扑灭的? 驱除瘟疫,百姓爱戴,这个消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承德帝脸上。 “是。” 萧衍抬头,平静敘述著当初城外,惊心动魄的一切。 他没有诉苦,也没有夸耀自己的功绩,只是用简洁的语言,描述了如何划分区域隔离难民,如何组织人手焚烧掩埋尸体。 不过在灾民们服的什么药上,他做了隱瞒。承德帝对他不满,甚至想除之而后快,他把沈清嫵说出来,无疑给她带来一个灾难。 所以,他换了措辞,隨行的大夫如何有先见之明,带了治疗风寒的草药,他们根据患病症状尝试不同的方剂,最终找到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防治之法,又如何安抚流民,组织他们自救,逐步恢復秩序。 他的敘述条理清晰,数据確凿,几乎没有漏洞。 隨著萧衍的敘述,承德帝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敲击扶手的指尖也暂停了。 他垂下头,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霾。 当萧衍说完,承德帝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如此说来,萧爱卿此番,不仅是身手无敌,更是恩泽广布,民心所向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盪起惊风骇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殿內气氛瞬间凝滯! 恩泽广布,民心所向!这八个字从承德帝口中说出,其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臣子。 萧衍瞳孔骤缩,立刻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知道此行艰难,可他没想到,承德帝在眾人面前,竟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皇上明鑑!微臣所做一切,皆是奉皇上之命。如果不是皇上您洪福齐天,庇佑难民,臣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成事。 百姓感念皇恩浩荡,皆言是陛下未曾放弃他们,臣,不过是代皇上行走,执行圣意而已!” 他语速加快,语气恳切,將所有的功劳毫不犹豫地推到了承德帝身上。 “是吗?” 承德帝拉长尾音,身体缓缓向后靠进龙椅里,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百官,最后又落回萧衍身上。 “阿衍辛苦了,起来回话吧,朕暗中派人送去的粮食,可都分给百姓了?” 萧衍一愣,拱手道:“都分下去了,多谢陛下暗中接济,陛下心怀天下,仁慈恩善,臣,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好瘟疫一事,导致死了很多百姓,实在愧对皇恩。” 承德帝点头,“功过相抵,恕你无罪。別跪著了,快起来吧。” “谢皇上。” 萧衍起身,垂首而立。 承天帝摩挲著拇指上的帝王绿翡翠扳指,沉默了片刻。 开口道:“靖逆侯违背了朕封城的初衷,然其心可悯,其行也取得了成效。总的来说,算是圆满。再赏赐美人两个,城外庄子一座。” 这么荒唐的赏赐,不禁使殿中一些尚有良知的官员,脸上露出了愤懣之色,却无人敢出声。 他们已经见识过,这位昏聵帝王的手段。 萧衍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攥得泛白,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再次躬身:“臣,领旨谢恩,皇上圣明。” 承德帝很满意他没有反驳粮食一事,冲他这么识趣的份上,对旁边太监示意了一下。 太监把圣旨送到萧衍手中。 环视一圈,承德帝笑道:“一路劳顿,阿衍你也辛苦了,回去好生休养些时日。兵马司那边,你最近就不必掛心了,专心养养身体,看你憔悴成什么样子了,朕看著都心疼。” 武將实权职位,也被承德帝顺势剥夺了。 皇上的打压,在他意料之中。 “微臣,谢主隆恩。” 萧衍拱手,退至队伍的最后面,自始至终,他从未流露出半分不满与怨懟。 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虚言,也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就像沈清嫵所言,刀俎或是鱼肉,在他一念之间。 他不怕死,也不怕败,他怕的是百姓生灵涂炭,以及萧家列祖列宗,被扣上难听的帽子。 退朝钟声响起,百官依序退出金鑾殿。 萧衍走在前面,身影依旧挺拔,身后同僚的目光有同情,有忌惮也有幸灾乐祸。 初升的太阳,投下灿烂温暖的光,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照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笔直的影子。 第129章 胡编乱造 就在萧衍即將走出午门时,被一道沙哑尖细的嗓音唤住。 “靖逆侯,皇上请您去御书房走一趟。” 转身,李千岁手握拂尘,立在他面前,笑吟吟地望著他。 萧衍眸光微闪,“有劳千岁带路。” 御书房內,两个容顏俏丽的宫女,正一左一右为承德帝锤著肩膀。 他眸子半眯,懒洋洋地窝在龙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萧衍进来,他抬手示意宫女离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谢皇上。” 萧衍拱手,顺从地坐下。 以前,承德帝同他惺惺作態时,经常叫他来御书房说话。 萧衍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並没有因金鑾殿的赏赐,露出异样的情绪。 可也正因如此,反而叫承德帝忌惮起来。 太监奉上茶后,便悄然退下,並关上房门。 “常常,你最爱喝的毛尖。” 承德帝看著萧衍右手边的案几,上面放置了一个乌金釉茶盏。 “怎么不喝?朕这里的茶,不合你的口味?” 萧衍迟迟未动,承德帝有些不悦。 茶盏安安静静地立在案几上,像是在等他抉择生死。 “皇上恕罪,微臣这些时日有些劳累,突然閒下来,身子不太適应。” 萧衍双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香甘醇,好茶。” 承德帝看著他,目光深邃。 “阿衍。” “皇伯伯。” 承德帝和萧衍的父亲萧老侯爷,年轻时关係匪浅。 萧老侯爷尚在人世时,时常带他来宫中,那时承德帝叫萧衍称呼自己皇伯伯。 自打萧老侯爷去世后,萧衍对他的称呼就换成了皇上。 此刻,他换了称呼,让承德帝一怔,不过很快又恢復过来。 “这次,你做得很好,没丟你们萧家的脸,不仅控制了疫情,更在民间贏得了颇高的声望。可惜,那些百姓只知是你萧衍不畏生死救了他们,却不知朕封城门,顾全大局的苦心。” 说罢,他长长嘆息一声。 这话,听著是褒奖,实则暗藏玄机。 萧衍深知,这是一场鸿门宴。 只要回答得稍有错处,承德帝就会借题发挥。 他坦然地迎视著承德帝的目光。 “皇伯伯明鑑,百姓心思简单淳朴,谁在他们危难时伸出援手,他们便感激谁。 但阿衍始终记得,我所做一切,皆是奉了皇伯伯的命令。 若非您的支持和信任,给予阿衍行事之权,並调拨军中士兵鼎力相助,仅凭阿衍一人之力,无异於杯水车薪。 百姓最后感激的,一定是皇伯伯的恩情和抚恤。” 他这番话,表明自己声望的来源於承德帝的命令,將功劳归於承德帝,姿態放得极低,回答得滴水不漏。 承德帝寻不出他的错处,盯著他深深看了片刻,气氛更加风云莫辨。 “你现在,倒是会哄人了。阿衍,皇伯伯知道,你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朕给你这么少的赏赐,你心中肯定不快。 但皇伯伯也有皇伯伯的难处,你不知道,李刚那个老顽固,还有左中堂,这两个老东西,三天两头在朕面前参奏你,说你大权独揽,恐生异心。” 承德帝一脸为难,话里话外皆是为萧衍著想。 “皇伯伯此举,就是为了先稳住他们,日后寻一个合適的机会,我会给你另行封赏。阿衍,你懂皇伯伯的良苦用心吗?” 萧衍一贯云淡风轻,面无表情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委屈和受伤。 他頜首,不由冷嗤。 现如今,咱们这位皇上,还玩起挑拨离间的战术了。 可再抬头时,他语气中,满是不甘,“皇伯伯请恕阿衍不敬,实不相瞒,阿衍一直憋著气,想找您好好说道说道,为何我立了功,您给我这么少的赏赐,这不像是您的为人。 在阿衍心中,皇伯伯不仅是皇上,还是一位睿智豁达的长辈。 您这么一说,我才明白您的难处,我真没想到李大人和左大人,看著光明磊落,实则是道貌岸然之辈。您不必多言,阿衍都知道了。” “你一向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 承德帝点了点头,殿內气氛终於缓和了些。 “阿衍,我不能一直护著你,树大招风,你往后行事,要谨慎些。” 他一副担忧的模样,倒真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阿衍谨记皇伯伯教诲。” 萧衍垂眸。 “好孩子,你父亲看到你如今这样,想必九泉之下,也会无比欣慰。” 承德帝脸色有些伤感,须臾间,又似是无意间提起,“说起来,此次瘟疫,你从哪弄来的粮食? 当时城中粮食堪堪够用,实在没有多余的粮食,分给城外灾民。 是不是沈川的那位长女沈清嫵,还有余下的粮食,送给你的?” 萧衍心中一凛,沈清嫵在那么危机的关头帮了他,他绝对不能把她供出来。 承德帝小人心性,如若知道是沈清嫵帮了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无劫和他说过,承德帝派去刺杀他的影卫,全都解决了。 那承德帝,还不知道他和沈清嫵认识。 萧衍抬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连声音也带著疑惑。 “沈大姑娘?皇伯伯这话从何说起,阿衍和沈大姑娘,素不相识,甚至话都没说过,纵使她有余粮,也不会给我。” 他正了正脸色,煞有其事讲道:“这事说来也巧,当时我和城外灾民,即將饿死,穷途末路之时,有一支运粮进城的商队正好路过灾民棚。 那支商队的头领,不忍心看到灾民饿死,就把粮食卖给了我们,他还说,等瘟疫结束后,再来侯府问我要银子。 皇伯伯,到时我把他带来皇宫,那个商队头顶,才是最该得到奖赏的人。” 这番话明显是胡编乱造,但他说得太过认真,又没有证据,承德帝不信也没法子。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生了瘟疫,大夫恰好携带了救治瘟疫的草药,缺粮食,又有商队白白把粮食送给他。 不过,承德帝信了几分,粮食不是沈清嫵送的。 他派人私下调查过,沈清嫵和萧衍的確没有任何来往。 第130章 承德帝的猜忌 承德帝身子放鬆下来,轻声道:“朕还以为,是沈家丫头接济的你,想再奖赏她一番。 不是那就有点可惜了,她没这个福分。好了,你这段时间真是累了,回去好生休息吧。那两个美女你带走,老大不小了,府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你可不能推辞,不然以后九泉之下,我都没脸见你父亲了!” 他的嘴角掛著笑,说出的话,却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多谢皇伯伯,那阿衍先行告退。” 萧衍退出御书房,並带上了门,承德帝突然提起沈清嫵,绝非无意,是在怀疑什么,还是另有用意? 他这位皇伯伯,心思和猜忌心有多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金鑾殿上的贬低与御书房的关心,一环压一环,还有那两位即將入府的美人,更是明晃晃的眼线与枷锁。 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思绪。无论皇上是何用意,他应该知会沈清嫵一声,叫她有个心理准备,顺道感谢她伸出援手,救治万民。 御书房內。 在门关上的瞬间,承德帝脸上和蔼的笑容,如同海水退潮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名容貌娇美的宫女从后面的屏风中走了出来,两人捏肩膀,两人锤腿,还有一左一右两人趴在他的怀里,逗他开心。 承德帝兴致缺缺,目光落在方才萧衍坐的位置上,深邃难测。 殿內薰香和脂粉香交织,淫靡又沉闷。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李千岁躬著身子,静悄悄走了进来,如同影子般站立在一旁。 他侍奉承德帝三十多年了,是他身边最得用,也最懂得察言观色的老人。 李千岁一眼就看出,承德帝心情十分不悦。 “萧衍走了?” 承德帝嗓音带著阴狠,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杀机。 “回皇上,靖逆侯已经出宫了。” 李千岁重新沏了一壶新茶,並换了套茶具,把方才萧衍用的茶盏,塞进袖子里。 殿內没了碍眼的东西。 承德帝闭上眼睛,享受著宫女的服侍。 片刻后,他忽然问道:“李千岁,你觉得,萧衍说的是真是假?” 李千岁垂了垂眼帘,弯著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谦卑,“皇上,奴才一个阉人,不敢妄议朝臣。太祖皇上说过,阉人不能干政,您英明神武,心中想必早有了答案。” “朕让你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承德帝斜眼,睨著他,“这里没有外人,朕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这老贼,可比朕看得透彻。” 服侍著他的宫女,一个个垂著头,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李千岁自知逃不过,心中飞快盘算。 他来到承德帝身后,示意那两个宫女退到一旁,亲自给承德帝捏著肩膀。 李千岁能走到现在,无论是眼色能力,还是伺候人的手段,都达到了顶峰。 他手上的力道,时轻时重,承德帝本来感觉头有些胀痛,在他的按摩下,竟然不痛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看著承德帝眉头舒展,李千岁斟酌了一番,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皇上,老奴愚见,靖逆侯此次賑疫,確实能力非凡。” “能力非凡?” 承德帝把正在给他捏腿的两个婢女,发泄般揣到地上,“是啊,能力非凡。朕下令封城,断粮断药,他能找来粮食和药,救治灾民。 那可是瘟疫,连太医都不一定能治好,他竟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消除了,还带著万民敬仰的声望回来,你说,这仅仅是能力非凡吗?朕看,他分明是神通广大,只手遮天!” 李千岁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顷刻间浸透了衣裳。 皇上对靖逆侯的不满和猜忌,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此时,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说了,並且只能顺著皇上的话,继续往下说。 “皇上,靖逆侯一身武艺,確实有过人之处,不过老奴也觉得,他的运气似乎太好了些,像是缺什么就能来什么。” “运气好,他的运气是很好。” 承德帝喃喃著,那个毒,这么多年了,还没把他弄死。 什么皇室秘药,都是些废物弄出来的!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朕也好奇,他是如何弄来的粮食和药!萧衍去城外时,身边跟著的不足百人,灾民棚子那个情况,他是如何维持秩序的?现场那么多人,朕不信,他们的嘴,都那么严!” 承德帝顿了顿,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朕刚才提了一句沈清嫵,萧衍神色看著没什么变化,但朕还是觉得,此事和沈清嫵,又脱不了干係? 你说到底是不是沈清嫵,私下偷偷给那个孽障粮食,帮他和我作对?” 李千岁嚇得不敢说话了,原来皇上在这里等著! 这要是回答错了,得罪的可就不止一人了。 他连忙回道:“皇上,永康郡主和靖逆侯,素不相识,没有理由帮他。 老奴听说,之前长寧郡主举行宴会时,永康郡主和沈二姑娘起了衝突,靖逆侯帮的是沈二姑娘,他和永康郡主,应该是不合的。 她没有理由帮靖逆侯,反倒是二皇子,老奴听说二皇子对沈二姑娘很有好感。” 提起傅昭,承德帝脸色微微缓和。 傅昭喜欢沈家丫头?不过沈家丫头的出身和相貌,倒是够资格进皇室。 他这个儿子,年纪不小了,终身大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哦?这样啊。” 承德帝回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李千岁身上。 李千岁屏住呼吸,不敢移开目光,否则落在皇上眼中,极有可能变成了心虚。 承德帝没看出他有什么端倪,又自顾自说道:“萧衍小时候心性看著是好的,像他父亲,憨厚耿直。 可现在,朕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功高盖主,古往今来,有多少帝王败在这上面了,朕可不希望,傅家的江山在我这一代易主。” “皇上,为了以防万一,要不然咱们……” 李千岁缓缓抬起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愚蠢!” 承德帝轻斥,“这个时候萧衍死了,岂不引起民愤?” 第131章 赏赐两个美人 李千岁真是为那位年轻有位的靖逆侯捏了一把汗,见承德帝没有现在动手的意思,他心中也隨著不自觉地鬆了一口气。 现在,可真是个多事之秋。 承德帝盯著桌案上摆著的金漆青龙八窍香鼎,白烟裊裊升起。 他的眸色幽深,久久不曾言语。 就在李千岁以为他睡著了的时候,承德帝徐徐开口,“那会让你去叫萧衍,怎么去了那么久,你和他或是他和你,都聊了些什么?” 话语间,带著几分毫无掩饰的阴鷙。 李千岁魂都要嚇散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老奴以性命保证,老奴对您绝对是忠心耿耿啊!” 瞧著,他真像是被嚇破了胆子,眼泪都流出来了! “皇上如若不信,可以问问值守的宫人,老奴和靖逆侯话都没说几句。之所以回来得晚,是因为靖逆侯已经走到午门了,这才耽搁了些。老奴伺候皇上您多年,承蒙您的庇佑,才有现在的位置,断不会做那种吃里扒外之事。皇上,我......” “起来吧,朕隨口问问,你怎么嚇成这样。” 承德帝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那两个女子,你给朕盯紧了,萧衍有任何风吹草动,朕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老奴明白。” 李千岁颤巍巍地爬起来,伴君如伴虎,如果不是他多年来小心翼翼,每个字每句话都斟酌著说,也会像进宫时的同伴们,沦为御园锦鲤的食物了。 “沈家那边。”承德帝思索片刻,交代道:“也给朕留意著,尤其是那个沈清嫵,这女子奸诈狡猾,城府极深,朕倒要看看,她献粮是真慈悲,还是另有所图。” “老奴遵旨。” 李千岁领旨,转身出了御书房。 沈清嫵和萧衍这两个人,是最不能搅合在一起的。 临越的兵权,一半都在谢尽忠和萧衍手里,谢尽忠对这个外孙女又很是宠爱,谁能保证他不会为她做些什么。 话说回来,那老东西病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死。 他后悔,把兵权交还给他了。 承德帝疲惫地闭上眼,靠在龙椅上,以前他真是小看萧衍了,派出那些人手,都让他逃脱了。 现在他有民望在身,一时半会,非但不能杀他,还要保证他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御书房內,燃香依旧,却无半分暖意,那股伺机而动的杀意,无声地蔓延。 沈府,飞鸿院。 沈清嫵正在翻看钱叔整理的帐本,嘴角微扬,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 今日可谓双喜临门,一喜,云舒在钱叔的悉心照料下,伤势已全然恢復,明天就可以回府了。 二喜则是,瘟疫这段期间,药铺经营得当,虽然没有涨价,大赚一笔,但是也小赚了。同时,药铺的名声彻底打响,现在城中百姓看病,首选回春堂。 “姑娘,姑娘!”福芽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大喜事!宫里面传来的消息,城门解禁了,靖逆侯带领麾下的侍卫,官兵和大夫,治好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瘟疫,还得了奖赏呢。” 沈清嫵翻动帐册的手一顿,隨即恢復如常。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很快又恢復平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哦?是吗。” 她反应淡淡,听不出太多惊喜,似乎早已预料。 福芽的兴致,没有被沈清嫵的反应浇灭。她都习惯了,毕竟自家姑娘,一向不喜形於色,很少见到她为別人开心或是难过。 继续兴冲冲的分享,“姑娘,靖逆侯爷还得了很多赏赐呢,皇上赏赐了他黄金万两,庄子,良田以及两个美人!” 沈清嫵一口茶刚喝到嘴里,听了福芽的话,猛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脸色涨红,耳尖也弥上緋色。 “姑娘,您轻点喝,是不是听到这个消息,太激动了?” 看她咳得这么厉害,福芽有点心疼,边为她轻拍后背,边道。 好半晌,沈清嫵才止住咳嗽,这个赏赐的確很令她激动。 两个美人。 她上次去靖逆侯府,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侯府没有年轻的婢女,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婆子。 当时,她心里有些怀疑,萧衍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上一世,他也没娶妻生子,也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侍妾或者暖房丫头。 一下两个,萧衍艷福不浅啊! 沈清嫵端起旁边的清茶抿了一口,“福芽,这些消息在院里传传便罢,不要出去说,靖逆侯毕竟是侯爷,传出去,说不定会引起口舌之难。” 福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丫鬟静华走了进来,“姑娘,门房送来一封信,说是一个孩童送来的,指名道姓给您的。” 沈清嫵疑惑,谁会给她送信? 福芽接过信,递到沈清嫵面前。 信封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打开之后,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扑鼻而来,信上字跡苍劲有力,正是萧衍的笔跡。 內容很简单,明日晌午,邀她到千味斋一敘,以谢当日赠衣赠药之义。 “姑娘,谁的信啊?”福芽眼巴巴地看著她。 沈清嫵指尖轻轻拂过信上的字,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云舒托人送来的,说她明日回府。” “真的吗?太好了!” 福芽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这院子里少了云舒姐姐,少了很多欢乐,连姑娘都不怎么笑了。 “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人。” 福芽眉飞色舞,三步並两步走出去,迫不及待进了玉珍的屋子。 而后,沈清嫵把信撕碎,放在一块帕子里。 有人欢喜,有人怒。 从皇宫出来后,承德帝送给萧衍的两位美人,寸步不离地跟著她。 这两人是亲姐妹,年龄只相差一岁。 姐姐名唤苏轻烟,年方十五,妹妹苏轻婉,年方十四。 这两个姐妹,长相一浓一艷。 苏轻烟长了双天然含情的桃眼,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魅惑的弧度,鼻樑高挺,唇瓣饱满丰润,顾盼间媚意横生。 第132章 无奈的萧衍 一身玫红色孔雀纹云锦裙,那红色张扬艷丽,將她的风情万种燃烧到极致。 领口开得极低,以金线绣著繁复的水波纹,露出线条优美,清晰柔和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以及那高高凸起,若隱若现的、诱人的弧度。 若说苏轻烟是一株开得浓烈的赤芍,那苏轻婉就是一幅水墨氤氳的写意山水。 她和姐姐的容貌,长得没什么差別,甚至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但苏轻婉身上的每一处,仿佛被天池里的圣水洗过,褪去了所有穠丽和世俗,只剩下清冷与疏淡。 一双勾人的桃眼,在她脸上却显得朦朦朧朧,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是纯正的黑,看人时仿佛带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懵懵懂懂,欲语还休,惹人怜爱。 淡淡的远山眉,纤细婉约。冷白色的肌肤,像是冬日第一场新雪,透著一股易碎的剔透感。鼻樑秀挺,唇色粉淡,看上去柔软而无辜。 她穿著一身月白云纹流仙裙,连鞋子也是白色的,只在裙摆和袖口用银线绣著几只枯叶蝶。外罩一件浅绿色纱衣,行走间宽大的衣袖如流云拂动,简直是下凡的仙子。 这对姐妹,一个像是盛夏骄阳,一个像是秋夜霜华,站在一起时,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之倾倒晃神。 “妾身见过侯爷。” 姐妹俩屈膝福礼,声音也是一个娇媚繾綣,一个轻灵盈耳。 “侯爷,您不要走得这么著急嘛,咱们来日方长。” 苏轻烟和苏轻婉对视一眼,小跑著追上走在前面的萧衍,意图挽上他的胳膊,却被他侧身躲开了。 “侯爷,是不是我们姐妹二人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引您不悦了,您说出来,我们会改的。” 苏轻婉也走了过来,停在萧衍面前,怯生生地看著他,似泣非泣。 萧衍眼神凌厉,同她们拉开距离,这俩姐妹身上的味道,熏得他噁心。 他本想开口回绝承德帝,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眼线迟早都会安插,不如早早放在身边,能让那位放鬆些警惕。 萧衍语气冷漠,“你们先回府,我还有事。” 苏轻烟柔若无骨,一直想往他身上倒,可没得逞。 她抬手拂了拂额间的碎发,委屈巴巴,“侯爷,皇上把我们赏赐给了您,那我们就是您的人了,您去哪里啊,我们也要跟著。” 此时,他们几人站在侯府门口。 远远的,有几个人指指点点。 萧衍已经开始不耐,但苏轻烟和苏轻婉也是缠著他,丝毫不怕。 有承德帝这一层身份,现在不是硬碰硬的好时机。 萧衍正色道:“餵蛇,你们想跟就跟著吧,你们还没见过蛇窟是什么样子,今日我正好带著你们见一见。” 靖逆侯手段残暴,狠戾嗜血,还在府中造了一个巨大的蛇窟。 这件事情,在上京几乎传遍了。 苏轻烟最怕蛇了,她赶紧退后一步,哆哆嗦嗦道:“侯爷,我们姐妹二人有些累,想先回房歇息了,改日再陪您去餵蛇。” 说完,她拉著苏轻婉头也不回地走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华灯初上。 侯府。 萧衍负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的杏树,无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侯爷,查清了。那两名女子是亲姐妹,因家道中落,入了教坊司,二人还有一位老母亲,就住在西街的巷子里。苏轻烟身段柔软,尤善媚功,时常在一些朝廷大臣的府中出没;苏轻婉饱读诗书,琴棋书画俱佳,擅长制香。二人私下为皇上,套了不少机密。” 萧衍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沉声道:“这俩人不可大意,明日把她们安置到后院,按寻常侍妾份例对待,不必苛责,也不必亲近。她们想监视,就让她们看到该看的。” “是。” 无劫应下,迟疑片刻,又道:“侯爷,咱们府外似乎多了些陌生的眼线。” “意料之中。” 萧衍转身,眸光冷冽,“皇上这么想抓住我的把柄,方便给我定罪,既然如此,我们便陪他好好演一场戏。” 满室寂静。 萧衍动了动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日见到再问,也是一样的。 “侯爷,还有一事。”看著自家侯爷纠结又羞涩的模样,无劫在心里偷笑,“前些日子,镇国公府的人,去千味斋了。” “镇国公府?”萧衍不解,“他们所谓何事,镇国公府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吩咐下去能帮就帮,当年,他也帮助过我父亲。” 想起父亲,他的神色有些伤感。 无劫赶忙转移话题,“是为了沈大姑娘的事来的,当日您遇刺,沈大姑娘让云舒和那名叫卫勇的小廝先走,隨后二人就失踪了,貌似还受了很严重的伤,不过现在二人的伤势已经痊癒。 这段日子,沈大姑娘真没閒著,仅仅用了一招,就让沈川把疼爱入骨的沈二姑娘幽禁在了院子里。” 萧衍轻嗤,坐回椅子上,沈川那个老狐狸,自私自利,这个世上可没有他爱的人。 只要牵扯到了他的利益,別说是心上人的女儿,就是他亲娘沈老夫人,都能被捨弃。 无劫低声道:“侯爷,沈府那边似乎也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像是宫里出来的,您说皇上是不是起疑心了?” 萧衍一怔,承德帝的动作果然快,不仅盯紧了他,连沈清嫵那边也布下了眼线。 “知道了,最近不要有任何动作,免得打草惊蛇。” 翌日,巳时一到。 萧衍一身玄色锦袍,正要从角门离开,两道窈窕的身影像是算好了时机一般,裊裊婷婷地迎了上来,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侯爷~” 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委屈,柳如烟拿出帕子拭了拭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她今日穿著更为大胆,一身湖蓝色轻罗纱裙,领口敞至高耸的弧度处,白色软烟罗长衫松松罩在外层,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刺人眼,“您这是要出门吗?怎的也不带上妾身和妹妹?” 第133章 观赏蛇窟 身旁的苏轻婉,换了身月白素锦光袖儒裙,披锦轻挽,微微扬起脸庞,声音如一阵风拂过心尖。 “侯爷,昨夜您没来我和姐姐任何一个人的房里,是不是嫌弃我们是卑贱之身,玷污了您的身子。 今天您出去,也不带我和姐姐,让我们独守空房。与其这样,我们姐妹二人不如一头撞死,免得惹侯爷心烦。” 她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眸子,轻咬下唇,我见犹怜。 话虽如此,但脚步未移动分毫。 “侯爷不走大门,却走角门,莫非是去会什么佳人,怕妾身们打扰不成?” 苏轻烟接壤,眼波流转,话里带刺,试探意味明显。 萧衍停下脚步,面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 这二人,未免太心急了。 刚进府,就寸步不离地跟著他,想探查他的一举一动。 他沉下脸,瞥了无劫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原本笑容满面的无劫,遍体生寒。 完了完了,主子很久没这么看过自己了,每次他露出这种眼神,就说明有人要遭殃了。 遭殃的人肯定不会皇上派来的两个眼线,那就是他了。 这姐妹二人,是怎么知道他们要从角门走的。 萧衍忍不住皱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厌烦。 “昨天回来得太晚,担心打搅你们休息,故没过去。有几条蛇生病了,我要去看看,你们不怕的话,跟著便是。” 昨夜,苏轻烟和苏轻婉一合计,总觉得萧衍是在拿餵蛇糊弄她们。 而且蛇窟只是传言,那些人又没亲眼看到过,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就算是真的,她们也要去瞧瞧。 “本侯事先言明,跟著去可以,但不要发出动静,惊扰到我的蛇。” 他嗓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带她们去一趟了。 他若强行拒绝,反而显得心虚,正中她们下怀。既然她们非要跟著,那便让她们跟,不过看到后的结果如何,就怪不得他了。 苏轻烟闻言,立刻贴了上来,一股甜腻的香气涌入鼻腔,柔荑似是要攀上萧衍的手臂。 他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到:“既然你们执意要跟,那便来吧。只是,莫要后悔,后果自负。” 这话,让苏轻烟和去轻婉,莫名有些不適。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罢,萧衍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跟在身后的苏轻烟,对著苏轻婉得意的挑了挑眉,幸亏她早早来等著,不然就让他糊弄过去了。 可是,出了府门,萧衍没有往繁华的街道上走,而是来到距离侯府不远处的一座偏僻幽静的宅子门前,无劫去轻轻叩了叩门。 苏轻烟与苏轻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与不安,但想起承德帝的吩咐,还有西街居住的母亲,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嘎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个瘸了一条腿,嚇了一只眼的中年男子打开门。 一股混合著陈年霉味和莫名的腥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这股味道瞬间钻入肺腑。 中年男子对萧衍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侯爷,这是哪里啊?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苏轻烟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光是闻见这个味道,她就感到恐惧。 萧衍,不会把她们带到这里,悄无声息地杀了吧? “你们不是说要跟著,如果怕了,就回去!” 萧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抬脚走了进去。 相比之下,妹妹苏轻婉显然淡定得多,她对著姐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靖逆侯,不敢对她们动手,至少现在不敢。 她们是皇上赐下的,刚进沈府,就出意外,萧衍不好交代。 別看苏轻烟是姐姐,可她胸大无脑,没有主见,事事都听苏轻婉的。 她点了点头,迟疑地跟上。 虽是白天,阳光却仿佛刻意避开这座院子,庞大的轮廓在稀薄的日光下投下令人胆寒的阴影。 无劫和萧衍走在前面,越往后院走,景色变得愈发荒凉。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这么舒服的气候,却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四个人踩在砖石路上的黏腻声。 苏轻烟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那身湖蓝色轻罗纱裙,在此刻阴森的环境里,也显得阴森森的。 她的脸色发白,下意识地靠近了苏轻婉几分。 “侯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轻烟实在是忍不住了,声音都带著颤抖,之前的娇媚荡然无存。 这次把她们嚇住了,以后就省事了。 蛇窟,她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萧衍唇角轻弯,笑意淬了寒芒,“別这么大声,快到了。” 就在苏轻烟实在走不动的时候,萧衍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下,打开门,不断有阴冷的风从里面向外涌,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侯爷,这是什么地方?” 苏轻烟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苏轻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握著姐姐的手,试图给她一丝温暖。 这间屋子黑漆漆的,萧衍走到屋子中间停下。 他对苏轻烟,苏轻婉姐妹二人招了招手,二人咬紧牙关,走了进去。 待走到萧衍的位置时,她们双腿发颤,不敢再动。 前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巨大深坑。 借著微弱的光线,她们勉强看到,下面空间庞大,而在深坑里,隱约可见无数条粗细不一,纠缠蠕动的黑影,同时,盖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那…那是……” 苏轻烟浑身瑟瑟发抖,指著下面,说不出话来。 “本侯的蛇窟。” 两侧的柱子旁,放著十多个大竹筐。 萧衍提起一个,打开盖子,往深坑里尽数倒入。 他仿佛在介绍一处再正常不过的风景,“这些小傢伙,可是本侯的心头好。我开心的时候,总它们来试药,不开心时,就用来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东西。” “蛇?” 苏轻烟尖叫一声,脸上是深深的惊恐,她哆嗦著往后退去,差点跌倒在地。 淡然如仙的苏轻婉,反应和姐姐如出一辙,被直接嚇得瘫坐在地上,也顾不得会不会影响形象。 第134章 二人相见 似乎是被上头的动静惊扰,一条人头大小,朱红色的蛇头,探了上来,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地锁定在萧衍身上。 蛇头像是知道,这个男子不是它能惹得起的,缓缓沉了下去。 可下一刻,又猛然跃了上来,视线锁定在萧衍身边的苏轻婉身上,猩红的蛇信不断吞吐。 “啊!不,不!” 苏轻婉连滚带爬朝门口而去,嘴里发出悽厉至极的惊叫,浑身抖如筛糠。 “侯爷,侯爷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跟来的!侯爷救命,让它走开,我们再也不敢了!” 在看到蛇头的那一刻,苏轻烟早已嚇傻了,她惊恐地看著那条嘶嘶吐著信子的巨大蛇头,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紧紧抱著柱子,试图寻找一丝依靠。 萧衍连闪都没闪,目光落在苏轻婉身上,语气戏謔,“两位美人不是不怕吗?方才口口声声要跟著,本侯事先劝诫过你们,但你们不信也不听。 放心吧,这蛇叫小红,性子温顺,不轻易伤人,你们可以近前观赏,小红身子也是红色,和两位美人一样的美丽动人。” 苏轻婉想开门逃走,但门口,已被无劫挡住。 “不,不!侯爷,我们知错了!侯爷饶命,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 那颗蛇头,依旧虎视眈眈立在那里,仿佛下一瞬,就將她吞进嘴里。 苏轻婉嚎啕大哭,可她又不敢哭出声音,刚刚就是因为上面的声音,吵到这条蛇,它才出来的。 她双手捂住嘴巴,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萧衍抬起手,指著那个蛇头,做了个下去的手势。 那条蛇仿佛通人性一般,一溜烟消失不见。 腥气和吐信子的嘶嘶声减弱了一些,但那股无形的恐怖依旧笼罩在苏轻烟和去轻婉的心头。 萧衍绕著这个深坑走了一圈,昏暗的屋子里,他打量著嚇得魂飞魄散,狼狈不堪的姐妹二人,声音虚无縹緲,却又清晰可闻。 “本侯兴趣爱好广泛,有时候去的地方,比这蛇窟更有意思,你们若是不怕,我去哪里,都会告诉你们一声,若是怕,就好好待在侯府,恪守本分。 皇上把你们指给我,你们便是我靖逆侯府的人,多嘴多舌,阳奉阴违,本侯最討厌了。 以后,在你们的院子里好好待著,不该你们问的,別问;不该你们跟的,也別跟。否则。” 他顿了顿,从暗处走来,阴森森的眼神扫过两人惨白的脸,“下次,就不是在上面观赏这么简单了,明白吗?” “明…明白!侯爷放心,以后我们一定恪守本分,好好服侍您。” 苏轻烟和苏轻婉忙不叠地点头,声音带著哭腔,身子不由得颤抖。 萧衍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指,“那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好,好,谢侯爷不杀之恩!” 姐妹二人如获大赦,也顾不得仪態和承德帝的交代,互相搀扶著,颤颤巍巍,几乎是爬逃离了这间可怕的屋子,片刻也不曾停留。 传言都是真的,靖逆侯,他就是一个怪物。 满朝文武,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养蛇的。 苏轻烟边逃边在心里骂,早知如此,她就不自告奋勇地来靖逆侯府了。 她不该以貌取人! 看著二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萧衍眼中闪过隱隱笑意。 转身看著那深不见底的蛇窟,他的眼神复杂。 用这种方式震慑她们,並非他所愿,但对大多数女子,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除了,沈清嫵。 以她的胆子,见了这个蛇窟,说不定还会问他,这些蛇从哪里弄来的。 苏轻烟和苏轻婉这两姐妹,耽误了他一个时辰,好在还不晚。 萧衍整理了一下衣袍,正大光明地走出院子。 解决完那两姐妹,埋伏在侯府门前的眼线,却不好同时解决。 他嘆了口气,上了马车,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无劫便已轻鬆甩开身后的尾巴。 再说回到侯府苏轻烟和苏轻婉,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她们浑身被冷汗浸湿,逃到房间里,將门反锁,二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许久都无法平静。 那颗巨大的红色蛇头,猩红的蛇身,冰冷的竖瞳,仿佛就在不远处,盯著她们。 … 甩开眼线后,萧衍並没直接前往千味斋。 他让无劫驱车到城西,在一家寻常的成衣铺子换了身浅蓝色粗麻长衫,把脸涂成蜜色,再用方巾束了发,低头弯腰收敛了那身迫人的气度,这才朝千味斋而去。 眼下正值晌午,千味斋最繁忙的时候,跑堂的吆喝声,客人的谈笑声,饭菜的香味交织在一起,人间烟火,热闹非凡。 踏进千味斋大门,跑堂的伙计见他衣著普通,低头弯腰,以为只是普通人想来改善伙食,吃顿好的。 “客官,您里面请。” 伙计並没有因他没有银子,就心生怠慢,反而和对那些贵客一样热情。 他把萧衍往大厅靠中间的座位上引。 萧衍递出一块银子,“带我去二楼雅间。” 伙计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平常人没有什么特別之处,不过也许是有钱人家出来体验生活的。 他让无劫打听过,沈清嫵的口味,点了一桌菜,全都是她喜欢吃的。 萧衍站在窗前,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终於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少女穿著一身鹅黄色折枝梅暗纹长裙,头戴幃帽,身形曼妙,大抵是习武的原因,她步子迈得比寻常女子大很多,也快一些,看上去却仍是优雅得体,很好辨认。 待她走到窗下,萧衍朝她后面扔了一颗小石子。 沈清嫵抬头,二人目光在半空相撞。 她也一眼便认出了萧衍。 儘管他的装扮,有些滑稽。 幃帽之下的少女,弯起漂亮的眼眸,宛如山茶明媚,只是笑容里,还带著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易容成这般普通模样,看来这位刚战胜而归的小侯爷,如今的处境,十分微妙。 沈清嫵並没直接上楼,而是在一楼驻足了会,问了伙计几句话,眼睛扫过四周,不著痕跡地观察了一番,確认並无可疑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才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第135章 赠她髮簪 伙计得了萧衍的吩咐,见沈清嫵上来,悄无声息地引她走向二楼最里侧的雅间。 “客官,里面请。” 千味斋的伙计,一个个都极有眼力见,把人带到地方,便识趣地走了。 推开雕木门,里面陈设清雅,窗户已经关闭,隔绝了楼下的喧囂。 萧衍已坐在桌旁等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香气四溢。 见沈清嫵进来,他起身,视线落在她身上,那身鹅黄色折枝梅暗纹长裙,在略微昏暗的雅间里,仿佛自带柔光,驱散了他眉眼处的阴鬱。 “侯爷久等了。” 沈清嫵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明艷不可方物的脸,楼下那抹幸灾乐祸的笑意收起,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 萧衍微微皱眉,不知为何,她这般客气,倒叫他有些不舒服。 “我也刚到不久。” 萧衍最討厌等人,可等她却没丝毫不耐。 他抬手示意沈清嫵坐下,又倒了一盏茶,放在她面前。 目光扫过满桌菜餚,萧衍不自然道:“隨便点了几个菜,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那张脸虽然刻意扮丑,但凑近了看,深邃的五官极其出眾。 皮相能骗得了人,那优越的骨相,却是怎么都遮盖不了的。 沈清嫵不经意瞥了一眼饭桌,水晶虾仁、鸡汁燜笋丝、蟹粉狮子头、热糕、鲜蘑菜心…… 隨便点了几个? 还都是她喜欢吃的…… 连茶水,都是蒙顶石。 沈清嫵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轻轻一笑,“侯爷费心了。” “尝尝看味道如何。” 萧衍手执银箸,率先夹了笋丝,语气稀鬆如常,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在此小聚的好友。 沈清嫵也从十分熟稔,夹起一块热糕细细品尝。 晌午,两人都有些饿,安静地吃了一会。 余光里,萧衍发现沈清嫵吃东西嘴巴略鼓的样子,像一只小松鼠。 而她吃饭的习惯也和小松鼠有几分相似,碰到喜欢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会多吃几口,笋丝里面放的葱,她应该是不喜欢,可即便不喜欢,她还是和笋丝混在一起,轻轻闭眼,忍著咽了下去。 雅间內一时只有细微的咀嚼声,以及楼下略有略无的谈笑声。 沈清嫵放下银箸,拭了嘴巴,萧衍才隨著一起放下。 她抬眸望著他,琥珀色的眸子澄澈如水,等著他的下文。 萧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镶满五彩宝石的长方形雕木盒,打开后,里面放著一支珊瑚映日簪。 簪身由通体没有一丝杂质的红珊瑚製成,鲜艷似火。 为何叫珊瑚映日簪,则是因为,簪头上镶嵌了一颗琉璃夜明珠。 夜明珠已十分珍贵,这种琉璃夜明珠,更是世间难寻。 沈清嫵还是第一次见了这么漂亮的簪子,稍显失神。 “这支簪子是我给沈姑娘的贺礼,恭喜你,被封永康郡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萧衍把木盒推到沈清嫵面前,那颗琉璃夜明珠倒映在她的眼眸里,似有瀲灩水光。 “萧侯爷的心意,我收下了,倒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清嫵万万不敢收。” 临越不盛產琉璃,都是异国上供,品相这么出彩,已不是金银能够估量的了。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男子赠女子髮簪,是想和她结髮为夫妻的意思。 她偷偷看了眼萧衍,他神色坦荡,眼神真诚,如他这般高高在上,家世显贵的人,应该不知道髮簪的含义。 可他没发现,萧衍的耳尖,漫上了红晕。 他脸上划过一抹失落,连声音都带了几分低沉。 “这支髮簪,除了恭喜你,还有感谢,谢谢你数次救我於危难之中。 簪子是我的心意,送了就没收回来的反击,你若不喜欢,出门把它扔了便是。” “如此,就谢谢侯爷了。” 沈清嫵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拒绝,把木盒收了起来,想著后面找机会再还给他。 见她收下,他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气氛一时变得燥热,曖昧起来。 沈清嫵垂下眸子,端起茶盏小口小口地喝著。 终究是萧衍先打破了沉默,他压低声音,凝重道:“今日邀你前来,是有两件要事。” 沈清嫵放下茶盏,看著他。 “第一,萧某要郑重的感谢,沈大姑娘数次不畏艰险地救我,以及当日我孤立无援时,你伸出了援手。 若非那批粮药,我和上万难民,就被困死在城外了,此恩,萧衍没齿难忘。” 他语气郑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诚恳。 沈清嫵轻轻摇头,“侯爷客气了,我是临越的子民,理应为百姓尽一份力,此事无需再提。 那第二件事呢?” 她知道,重点在后面。 萧衍脸色微变,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股淡淡的,独属於他的清洌气息縈绕过来,“皇上,怀疑粮食是你送给我的了。” 沈清嫵的心猛地一沉,怪不得她出门时,发现沈府外面有几个生面孔,仿佛在盯著她。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从给萧衍送粮药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后果。 她迅速稳住心神,面上波澜不惊,只是眼神寒了几分,“皇上,可有证据?” 萧衍看著她紧张却又强行镇定的模样,心中划过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怜惜。 像她这么明哲保身的人,最不愿掺和到这滩浑水里。 他坐直身子,稍稍拉开了些距离,让那令人心慌的压迫感缓和一些。 “皇上没有证据,只是怀疑,那日搬粮草的,都是侯府的死士,你可以放心。 我让你来,是想让你留个心眼,那位心思縝密,多疑成性。封城断粮断药,我却能支撑这么久,他必然多方探查。 今日御书房,他言语间已多次试探你我关係,我和他说咱们素不相识,他也就没再多问。” 末了,看著她怀疑的目光,萧衍说了自己的打算,“我会找人演一齣戏,把你的嫌疑洗清。” 沈清嫵捏著杯身的指节不自觉收紧,若是承德帝怀疑到她身上,萧衍无法帮她摆脱嫌疑,她…… 她眼底的算计,没有逃过萧衍的注意。 第136章 演戏 萧衍解释道:“五天后,会有一支从关外来的商队抵达上京,他们个个武功高强,目的是来问我要卖粮食的银子,我会在眾目睽睽之下与他们交接,坐实粮草来源。 不过到时候,还要请沈姑娘配合一二。” “怎么配合?” 沈清嫵满是疑惑,不明白他到底何意。 知道她同样多疑,萧衍一五一十解释道:“商队来的那天,你得在闺房称病,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露面。 然后,你派一辆沈府的马车,故意出现在商队经过的地方,留下些痕跡,但又模糊不清,抓不到实证。 皇上若是查到些许蛛丝马跡,反而会因证据模糊,怀疑我別有用心,更倾向於相信商队之说。” 说完,萧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清嫵瞭然,这是要虚虚实实,故布疑阵。 承德帝多疑,如果她撇得乾乾净净,反而会引起怀疑。若是萧衍有意为之,刻意陷害她,把证据引到她身上,承德帝反而会觉得萧衍別有用心。 留下一些既能引起误会,却能证明不是她的线索,让承德帝派人去查,最终推断出有人故意误导,反而能更好地洗清嫌疑。 “侯爷好算计。” 沈清嫵抬起头,直视著他发问,“只是,这个办法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皇上真的顺藤摸瓜,查到了我,侯爷也无法置身事外。” 这话,是在明著威胁萧衍。 他若想陷害她,她绝对不会让他逃脱。 “不会。” 萧衍神色认真,向她保证,“顺藤摸瓜,藤和瓜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商队是真实出现过的,粮草也是真实的,只是时间上稍作调整。皇上要查,也只能查到我想让他查到的。” 看著沈清嫵依旧蹙起的眉头,他再次保证,“此事因我而起,不会牵连於你。”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清嫵抿了口茶,她谁也不信,只信她自己。 永远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 “好。”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我信侯爷。” 萧衍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他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他从不屑於向別人解释,但是面对沈清嫵,他总是不自觉地解释,生怕她不信。 话题到此为止,包间再次陷入沉默。 幸好,伙计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客官,我来给您添壶热茶。” 伙计躬著身子进来,添完茶又出去了。 沈清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帕子,视线落在那个装著珊瑚映日簪的木盒上。 萧衍当真不知赠簪的含义吗? 还是有意而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旋即她强行压下。沈家和靖逆侯府,虽然无仇无怨,却立场微妙。 沈川手里没有实权,单是沈府,和萧衍扯上关係,尚且不足为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沈府里面,还有一个出自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要知道,临越一半的兵权,都握在镇国公府和靖逆侯府手里。 这两家若是抱团,或者联姻,对承德帝而言,那才真是天塌了。 所以,一旦有这个苗头,对镇国公府和靖逆侯府,都是灭顶之灾。 那支簪子,太烫手。 但当著萧衍的面,也不好继续拂他面子。 沈清嫵换了个话题,“听说皇上赏赐给了侯爷两个美貌动人的双胞胎姐妹当侍妾,恭喜侯爷,好福气。” 萧衍执壶的手一顿,隨即稳稳地为她续上半杯热茶。 “你也说了,那是赏赐,皇上所赐,不敢拒,亦不敢近。” 他的话饱含深意,就差明说那两姐妹是承德帝安插的眼了。 “哦?听说一个热情似火,一个人淡如菊,如此姝色,侯爷竟能坐怀不乱,令人钦佩。” 她的语气里,带著丝揶揄。 知道她故意拿自己取乐,萧衍嘆了口气,將一个包袱递给她。 “这些买你那些粮食的银票,沈姑娘最好当面清点,出了门,我可概不负责。” 亲兄弟明算帐,再说了,她和萧衍连朋友都算不上,更得明算帐了。 和什么过不去,都不能和银子过不去。 沈清嫵伸出手,接过了包袱,入手果然沉甸甸的,她看了眼表面上的银票面额,並没有当场清点。 她隨手將包袱放在了身旁的椅子上,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放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侯爷说笑了,您的人品,情绪还是信得过的。”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偷瞄包裹里面银票的人不是她。 “侯府不愧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这么多银票,侯爷眼睛都不眨就拿出来了,清嫵佩服,佩服。” 沈清嫵再次对萧衍刷新了认知,早知道,她就该多要些银子的。 萧衍看出他心中所想,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如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收了银子,沈清嫵也不吝嗇夸讚,“侯爷长得这般光彩动人,就该多笑笑才是。” “沈大姑娘谬讚。” 萧衍勾了勾唇,眼中聚起点点笑意,“在下蒲柳之姿,当不起光彩动人四字。”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揶揄他而显得生动的眉眼上,“沈大姑娘天生丽质,光华內敛,才是真正令人折服。” 明明是调笑,却被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让沈清嫵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竟没看出来,冷冰冰的萧衍,也会开玩笑。 见状,萧衍眼底笑意更深,却也不再逗她,说起了正事。 “五日后商队的事,有劳沈姑娘配合了。” 谈到正事,沈清嫵迅速恢復冷静,正色道:“侯爷放心,清嫵省得。不过……” 她思索片刻,问道:“侯爷確保商队之人绝对可靠?万一他们被皇上的人抓住,严刑拷打之下。” 剩下的点到为止,她没继续往下说,萧衍却懂她的顾虑。 “他们不会被抓。” 萧衍解释,“商队是真实的商队,不是我找人假扮的,这些人机警异常,且对上京的地形了如指掌。 交接之后,我会带他们进宫谢恩,大庭广眾之下,皇上不会拿他们怎样。” 第137章 云舒回来了 联想到上一世,傅淮之明明在宫中,却能对宫外一切了如指掌。 沈清嫵神色凝重,“侯爷,皇上多疑,您可以让他们出宫后,走不同路线撤离,即便有人被抓,也只知道是来做一笔粮食买卖,不会暴露其他。” 她的提议很有道理,萧衍点了点头,和她合作,有种令人安心的稳妥,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紕漏。 “五天后,沈府的马车会准时到。”沈清嫵放下茶杯,起身,“若没別的事,清嫵便先行告辞了。” 萧衍也隨之起身,道:“我送你。” “不用。” 沈清嫵拒绝得乾脆,“一男一女,会引人注意,分开走比较稳妥。” 她拿起椅子上那个装著银票的包袱,隨意地掛在肩膀上,仿佛那里面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她所言有理,萧衍也没坚持,叮嘱道:“一切小心。” “侯爷也加注意。” 沈清嫵微微頷首,戴上帷帽,转身离开了包间。 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萧衍一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玫瑰香。 他坐下,看著沈清嫵刚刚做过的位置,微微出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侯爷,沈大姑娘走了?” 无劫从半开的窗户翻入,轻巧落地,目光扫向桌子上的精致吃食,不禁感到高兴。 太好了,侯爷终於开窍了。 以后谁再说他们侯爷冷漠,他第一个不认同。 萧衍回过神,瞥了他一眼,恢復了往常的冷峻,“嗯,事情都安排好了?” “侯爷放心!” 无劫拍著胸脯,眼睛扫视著屋子,没见木盒的踪影。 大喜啊,沈大姑娘竟然把簪子收下了。 他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侯爷是否有特殊癖好了。 “巴图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商队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老兄弟,扣风紧,身手也好,到时候保准演得和真的一样!就是……” 无劫挠了挠头,小心翼翼道:“就是这演戏的酬劳,能不能再加点?商队兄弟们听说有这种好玩又不累的活儿,都抢著来。” 萧衍出手一向大方,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老规矩,表现好的,另有赏赐。这些银子,让兄弟们拿去,先喝壶酒壮壮胆子。” 他掏出五百两银票,放在桌子上。 “我替他们,谢谢侯爷!” 无劫欢呼一声,立刻把银票揣进怀里,“不过侯爷,您说这沈大姑娘,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什么事她都敢掺和,就不怕把自己搭在里面?” 想起沈清嫵的手段和谋略,萧衍轻嗤。 “她比你想像的聪明,也更谨慎,咱们搭在里面,她也能置身事外,安然无恙。 而且,此时她只是被动配合,留下些无关痛痒的假线索,很好洗清嫌疑。 你该担心的,是咱们!” 无劫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眨巴著圆圆的眼睛看向自家侯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谁能想到,千味斋第一杀手,是面前这个,长了张人畜无害娃娃脸的少年。 无劫移开目光,他跟在侯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他用这么欣赏的语气,提起一个女子。 他嘿嘿一笑,凑近了些。 “侯爷,您是不是对沈大姑娘,有意思?” 萧衍沉著脸,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去,“你很閒?很閒你去接玄冥的任务,让他过来伺候。” “不不不,属下忙得很。侯爷,属下还有事,先退下了。” 无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看来他们靖逆侯府,很快就要迎来女主人了? 不过这位女主人,和他们侯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与此同时,沈清嫵乘著马车回到了沈府。 刚把包裹放下,便听外面传来些许动静,嘰嘰喳喳,久违的嬉笑和热闹。 打开门,就瞧见福芽和几个丫鬟,围在云舒身旁。 云舒的脸色较前几天去看她时,饱满红润了很多,甚至比在沈府时,还要丰腴。 她梳著两个圆圆的双丫髻,穿著一身浅绿色的百褶长裙,裙长及踝。 此刻她笑得正开心,眼睛弯成月牙,一张脸柔和没有丝毫稜角。 “姑娘!” 云舒见沈清嫵站在门口,欣喜的跑过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姑娘,我终於见到你了!” 昏迷时,云舒是有意识的,她能感觉到姑娘来了,只是她再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 后来她的脑子一直处於浑浑噩噩之中,直到钱叔確认她没什么大碍,才同意她回来。 看著面前眼眶泛红,气色明显好转的云舒,沈清嫵一颗烦闷的心被抚平了。 她伸手扶住要行礼的云舒,一起走向屋內,只让福芽跟在身后。 到了屋里,她拉著云舒坐下,语气温和,“回来就好,身子可都大好了?钱叔怎么说?” “姑娘放心,我全好了!” 为了让姑娘放心,云舒站起来转了一圈,偷偷抹了把眼角,面对她时,又露出那种天真灿烂笑容。 “钱叔说我现在壮得像头小牛,得动动了。姑娘,这段日子,你受苦了,我都,我都知道……” 说著说著,云舒的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都是她不好,害得姑娘担心。 她胖了,可姑娘却瘦了。 “好了,回来了就好,別说以前的事了。” 沈清嫵起身,扶她坐下,又拿起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一旁的福芽,看著这一幕,眼睛莫名的酸涩。 “云舒姐姐你总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姑娘身边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我们笨手笨脚的,总怕伺候不周。” 为了缓和气氛,福芽笑著插嘴。 “咦~” 云舒轻呼。 所有人都在,除了玉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姑娘,玉珍呢?怎么没在院子里,她去哪儿了?” 云舒的语气有些著急和担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们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 她刚回来,还没好好休息,沈清嫵不准备现在把事情告诉她。 便扯了个理由,“玉珍几天烫了一下,我让她在房间里养伤,没什么大碍,你不要担心。” 第138章 计划 云舒点头,没有多想,“那就好。” 因为云舒的回归,飞鸿院充满了久违的生气。 屋子里打扰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可东西摆放的位置,却不是按姑娘习惯来的。 这些人,说了多少次了,怎么还是记不住。 云舒挽起袖子,就要去收拾。 沈清嫵连忙拦住她,“你去换身利落衣裳,用完膳休息片刻,再过来伺候。” 又抬头道:“福芽,去小厨房看看,让她们备些云舒爱吃的饭菜点心。” “是!” 云舒和福芽齐声应道,二人脸上都带著欢喜。 沈清嫵回到闺房,將包裹放在贵妃榻上,这里面的银票,可是她启动计划的重要资本。 囤粮囤药让她赚了很大一笔,有了这些,许多计划都可以提前启动。 接下来,她需要建立属於自己的势力和消息网,绝不能像前世那样,被困於深宅,消息闭塞,最终为她人做嫁衣。 想到五天后和萧衍的合作,沈清嫵捏了捏眉心。 萧衍此人,深不可测,与他合作相当於与虎谋皮,但眼下也只能和他先周旋。 打开他给的木盒,看著那支簪子,沈清嫵心里百转千回。 如今,她有些看不懂萧衍的行为了。 还有沈芊雪,禁足韶光院绝不会是终点。 以她对沈芊雪的了解,沈芊雪绝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在得了承德帝的眼缘之后。 正思忖著,云舒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浅粉色窄袖衣裙,利落地走了进来,儘管脸上带著奔波归来的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她先是利落地將贵妃榻上几个引枕按照沈清嫵的习惯重新摆好,又去整理了妆奩匣子,嘴里还不住地说著,“姑娘,你不知道,现在回春堂有多红火,每日来看病的人,都排起长队,比雨灾那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沈清嫵含笑听著,目光落在那个隨意放在榻上的包袱上。 “姑娘,你出门了?谁给你准备的包裹,太丑了。” 一点也不符合她家姑娘的身份。 云舒絮絮叨叨,但就当包裹打开时,她的动作僵住了。 “姑…姑娘……” 云舒惊得说不出话,她看到了什么,那包裹里,满满当当,都是银票。 “你不在,都没人收钱了。” 沈清嫵起身,把先前隨意放起来的银票,一起拿出来交给云舒。 这些银票,光是清点数量,就得半晌。 云舒把银票摆放得整整齐齐,包在包袱里,白天人多眼杂,不適合数银子。 接下来的两日,沈府表面一片祥和。 沈清嫵每天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飞鸿院里练武,看书,调配草药。 偶尔去园里散散心,仿佛彻底將外界纷扰隔绝。 暗中,她却让云舒悄悄把银票,送到不久前买下的一座宅院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舒拖了几天回来,就是因沈清嫵在她腰间留了张纸条,上面交代她好了以后,在朱雀大街周围买做院子,以备使用。 瘟疫结束后,上京表面一派繁华安寧。 接下来的两日,沈清嫵称病在床,彻底不出院门了,只在屋子里活动。 她把纸条塞进哨筒,系在壮壮脚上,派她送去镇国公府。 她身边唯一能够信任的小廝,就是卫勇了。 纸条上著重交代了马车出现的时辰和地点,以及如何不经意地留下那封她和国公府往来的书信。 一切细节都经得起查勘和推敲,確保万无一失。 靖逆侯府。 苏轻烟和苏轻婉两姐妹,实在是被蛇窟嚇著了,一连几日都躲在房里没有露面。 她们安分了,但靖逆侯府外面的眼线,却从未停止监视他。 萧衍回府后,一直待在书房里,看似云淡风轻,实际是通过无劫和暗道,指挥著一切。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第五日,一支孤狼的关外商队,出现在上京城外。 十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排成整齐的队伍,准备进城,马车上覆盖著厚厚的油布,显得分量十足。 商队汉子个个人高马大,面容粗獷,眼神锐利警惕,给人一股训练有素的感觉。 领队巴图更是魁梧,站在商队最前方,身高近乎九尺,肩宽背厚,將前面喧囂的城门都衬得渺小了几分。 浓密捲曲的黑棕色头髮隨意披散写,只用一根镶嵌著蓝色宝石的皮绳在额间束住,几缕不羈的髮丝垂落,拂过他深邃的眼窝。 “放俺们进去,俺们是来问靖逆侯要银子的,他欠了俺们银子!”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操著独属关外浓厚口音的官话,与守城官兵交涉。 这段时间,萧衍是临越的风云人物,人人都称他大义。 听见靖逆侯这三个字,周围百姓有意无意地竖起耳朵听著。 商队的到来,也立刻引起了影卫的注意,他们將商队的规模,人数和货物一一记下,送进了那座仿佛要吃人的宫殿里去。 商队入城后,没有四处乱逛,而是径直朝著靖逆侯府所在的方向而去。 到了侯府正门,已有人在此等候。 巴图表明身份,“在下巴图!来收之前,卖给靖逆侯爷粮食的银子!” 话语简洁直接,没有任何文縐縐的客套。 侯府早有准备,他刚一开口,无劫便將他们引了进去。 侯府正厅,萧衍脸色苍白地接待了巴图。 大门没有关严,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巴图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继续道:“侯爷!先前给您的粮食,我们可是冒著风沙送来的,而且当时上京正值瘟疫,这些粮食对您而言,就是雪中送炭,银子,你该多结给我们一些。” 萧衍咳嗽了几声,声音带著疲惫与虚弱:“巴图领队,一路辛苦了,银子本侯已备好,只是这两日身体不適,耽搁了,这就让人清点和你交接。” 接著便是银箱大漆官皮箱打开,白的银锭引入眼帘,以及帐房先生和孤狼队员清点的声音,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侯爷爽快!”巴图对银子的数量很满意,连声音也放低了些。 第139章 进宫面圣 “下次有这等好买卖,还叫我们兄弟!” 他拍了拍箱子,意有所指。 “咳咳…好说。”萧衍的声音轻得像雪落梅梢,却仍带著与生俱来的矜贵。 “还有一事,圣上听说瘟疫之时,是巴图领队送来的粮食,並且没有加价,特令我邀你入宫,要替百姓谢谢巴图领队的善举。” 听到皇上要见自己,向来豪迈的巴图有些紧张。 摆手道:“侯爷,这都是俺们应该做的,俺们还要去其他地方送货,皇宫就不去了。” 萧衍半威胁半引诱道:“圣上相邀,能够得间龙顏,这是多大的荣幸,巴图领队焉有拒绝之理。 再者,圣上英明神武,胸怀天下,若是赏你个皇商的名头,对商队是日后的发展,那可是大有益处!” 话音刚落,一阵急咳接踵而至,那张曾令上京女子倾迷的面容,此刻泛著一种瓷器般的冷白,眼下透出底下青灰色的脉络。 他蹙眉偏过头,似是不想展露出自己脆弱的样子。 这一切,都被房顶上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並迅速传回了宫中。 皇宫,御书房。 承德帝听著暗卫的稟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什么商队首领,他看分明是萧衍找人假扮。 但是,当他听到萧衍病了时,阴测测地笑了出来,笑声迴荡在整个房间,得意而恐怖。 算算日子,也快到时间了。 “粮食,银子,商队……”承德帝喃喃重复著,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击,发出令人心悸的咚咚声,“还有沈府的马车,真是巧啊。” 那个报信的暗卫垂首,“皇上,属下愚见,那似乎真的是商队。 属下观察了他们当中有些人,虽孔武有力,但武功並不高。他们进了城,没有直奔靖逆侯府而去,而是在大街上东瞅瞅西瞧瞧,还问了摊贩东西的价格。 至於那封信,看上去是沈大姑娘的笔跡不假,可她近日也生了病,属下觉得,还是得仔细查验。” “她也生了病?”承德帝冷笑一声,“那个商队和萧衍,绝对关係匪浅。沈清嫵,朕现在反倒认为她是清白的了。 朕刚问完萧衍是不是沈清嫵给的粮食,接著,就有证据指向了她,那个丫头聪慧过人,若掺和到里面,绝对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你去好好查查,马车里坐的是谁,再找人核对一番那封信和沈清嫵的笔跡,到底是不是一模一样。” 承德帝心中怒意翻涌,有一种被愚弄的耻辱感,萧衍这是在和他玩声东击西。 真以为他这么多年皇帝,是白当的。 “皇上,不如属下悄悄把靖逆侯抓过来,严刑拷问?”暗卫请示道。 承德帝眼中凶光闪烁,却並未同意。 良久,他摇了摇头,“不行,萧衍刚刚平定了瘟疫,在那些愚蠢难民心中声望正高,如果贸然动他,恐会引起民愤和民怨。” 想到沈清嫵那张巧夺天工般的脸,再想到她的外祖父是谢尽忠,承德帝恨得牙根痒痒。 要是能让沈清嫵入宫为妃,那才是真正的一箭双鵰。 “沈府那边,可以撤两个人,给朕盯死了萧衍和那个商队!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样!” 承德帝猛地起身,恶狠狠地盯著御书房的门,仿佛立在那里的,是他的敌人。 沈府,飞鸿院。 沈清嫵敏锐察觉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变少了。 她的眼神盯在书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別处。 承德帝对她的怀疑,应该是减少了。 不知阿那边,进展到了哪一步,过去这个风头,她得去看看。 下午,宣华宫。 萧衍一身深紫色侯爵常服,脸色苍白,步履迟缓,在李千岁的引领下进入殿內。 走到大殿门口时,巴图“哎哟”一声,捂著撞痛的额头,大嗓门道:“皇宫的门,怎么也修缮得这么低,疼死俺咧。” 嗓音中,带著关外人特有的直白与野性。 李千岁回头,斜著眼睛扫视著他,“皇宫不比外面,要谨言慎行才是。” 萧衍顿住脚步,看著略显侷促的巴图,轻声道:“巴图领队,快谢谢李千岁提点!” 巴图性子豪迈,却惯会为人处世。 他挠了挠那头乱髮,洪亮地应了一声,偷摸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塞到李千岁手中。 龙椅上,承德帝端坐著,目光如炬。 “臣萧衍,参见皇上。” “草民巴图,参见皇上。” 巴图学著萧衍的样子行礼,动作笨拙,声音响亮,震得殿內似乎都有迴响。 “平身。” 承德帝目光先落在萧衍身上,关切道:“阿衍,我听闻宫人说,你身体不適,可好些了?” “劳皇上掛心,只是感染了风寒,並无大碍。” 萧衍起身,语气恭谨。 一旁,已有一个白鬍子,眼睛炯炯有神的太医候著。 见萧衍一脸病容,不似装出来的,承德帝开口。 “瞧你,对待自己的身体都这么隨意,这是李贺,早先民间的名医,前几日刚被召来太医院,別看李贺才来太医院,但他的医术,在太医院是数一数二的,让他为你瞧瞧。” 得了承德帝示意,李贺走上前,萧衍也露出手腕。 李贺的手搭上他脉搏的那一刻,眼睛陡然睁大,隨即划过一丝同情。 “皇上,靖逆侯的风寒,已经好转,没什么大碍,待会微臣开几副药给他,服用三天,便能彻底好转。” 李贺和宫中任何人都没有过接触,承德帝眼下对他十分信任。 “阿衍,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朕担心。” 承德帝交代了几句,视线转向巴图,带著无形的威压,“巴图?尔等为临越賑灾提供粮草,有功。可那么一大批粮草,从何而来。 你们为何又碰巧经过上京,你必须细细说来,不然朕便按照目的不纯之罪,惩治你!” 巴图被承德帝那凛冽的质问嚇得一哆嗦,高大的身躯颤了颤,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害怕。 他扑通一声,不顾膝盖的疼痛,直接跪了下去。 第140章 庆功宴 “皇上明鑑呀!俺们就是一帮跑买卖,勉强混口饭吃的商队,哪有什么目的啊!” 巴图抬起那张正派的国字脸,眼神坦荡又焦急,“那批粮食,是俺们商队攒了好久的家底!原本是要运到西边去跟那些部落换牛羊和宝石的,那利润可比卖给侯爷高多了!” 他边说边用手比画,试图让承德帝相信自己。 “俺们去西边,正巧路过上京,此去路途遥远,气候也有很大差异,俺担心队伍里有人因此水土不服,就想著进城买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可就在看见城门的时候,发现那边搭了很多棚子,还遇到了逃难的百姓。一问才知道,那边闹瘟疫,断粮断药,百姓好几天没吃饱,人都要活不下去了! 俺是靠赚银子为生,可看到那么多难民,那么多条性命,心里不忍啊! 俺娘小时候教俺,做坏事是要遭天谴的!罔顾人命就是最坏的事。 侯爷的人找上了俺们,价格虽比不上西边,但也是赚的。商队的兄弟一合计,救人要紧,就当为自己和家里人积德了,所以就把粮食给了侯爷。皇上明鑑,俺真没啥目的。” 说完,他连磕三个头。 承德帝一言不发,脸上乌云密布,黑得可怕。 萧衍找的人,戏演得好啊! 巴图看出承德帝脸色不善,继续道:“皇上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俺们孤狼商队,在关外名號很响亮,做的就是倒买倒卖的生意。皇上,俺们就是碰巧了,真的绝无二心。” 巴图的言语粗俗直白,却显得尤为真挚。 承德帝眯著眼睛,不放过巴图脸上浮现的每一丝表情。 他在位多年,从没看错过人,巴图的反应,太自然了,尤其是提到银子时,下意识的心疼,以及说起救人积德,那骄傲的模样,都在告诉別人,他没有说谎。” 萧衍頜首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他但凡帮著说一句话,就会引起承德帝的怀疑。 “哦?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 承德帝皱了皱眉,敲击桌案的手远离停下,“李千岁。” “老奴在。” 李千岁躬身。 “去查查,关外是否真的有这么个叫孤狼的商队,他们主要做些什么生意。” “是。” 李千岁领命,转身退下。 承德帝肯查,就说明心中有几分信了。 若萧衍真要找人假冒糊弄他,绝不会找一个如此粗俗不堪,甚至没有礼数的商人。 这么坦荡,反而真实。 承德帝的眼神再一次投向萧衍,里面的怀疑少了几分,“阿衍,事情真的像巴图说的这样吗?” 萧衍適时重重咳了几声,多亏太监递上了一杯茶水,才把喉间的不適压了下去。 只是,原本苍白的脸上充满血,红得骇人。 “回皇上,当时百姓死伤无数,微臣派人多方寻粮无果,幸好老天垂怜,皇恩浩荡,才让微臣的人发现了巴图领队的商队。 微臣感激巴图领队雪中送炭之情,这次给的银两,除了先前討好的价格,又令帐房多添了一成,以表谢意。 此事,帐房皆有记录,皇上也可隨时派人查验。” 他语气平静,脸上坦坦荡荡。 承德帝盯著他,试图从那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令他失望,也令他高兴,萧衍脸色坦然,除了病容,再无其他。 而旁边跪著的巴图,听到多添了一成时,脸上露出了意料之外的惊喜,更坐实了商人的身份。 宫殿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萧衍压抑著的咳嗽声。 这么重大的事,承德帝有的是耐心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李千岁走了进来,手中拿著一份简单的卷宗。 “皇上,老奴分別询问了一些驻守边关的將士,边关附近確实有一支叫孤狼,且规模不小的商队,他们主要靠贩运粮食,牛羊肉和保暖防风的皮毛为主,风评也不错。” 承德帝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打消,脸上阴沉的神色缓缓褪去,换上温和歉意的笑容。 “原来如此。” 他手伸至半空,虚扶了一下,“巴图领队,快快请起,是朕多虑了,但事关江山社稷,朕必须询问清楚,还请你多多担待。 话说回来,你们虽是商人,却能在危难之际心怀善念,低价售粮,救万民性命,此乃义举,朕替难民向你们表示感谢!” 巴图膝盖都跪麻了,手撑著地,才站了起来。 他憨厚地咧嘴笑道:“俺们也是临越子民,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当不起皇上夸讚!” “你们於临越有功,完全担得起。” 承德帝目光在萧衍和巴图之间流转,二人之间,没有一点互动。 “巴图领队,此次你雪中送炭有功,朕向来赏罚分明。 三天后,朕將在宫中设宴,既是庆功,亦是为你们践行。朝中六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皆需出席。阿衍,巴图领队,届时你二人务必到场。” “微臣遵旨。” 萧衍握拳掩罪,看著他这幅命不久矣的模样,承德帝心情大好。 “草民谢陛下恩典!” 巴图再次忙不叠跪下行礼,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和兴奋。 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承德帝对李千岁淡淡道:“沈家那边,你去寻一些证据,交给沈川。告诉他,沈芊雪蕙质兰心,天生良善,自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將其解除禁足,三日后隨父参加宫宴。” “是。” 李千岁心领神会。沈二姑娘还没进宫,就引得皇上这般重视,日后若真进了宫,专宠指日可待。 飞鸿院。 沈清嫵则同时接到了宫宴的旨意,以及沈芊雪解除禁足的消息。 “姑娘,二姑娘做出那等十恶不赦的事,竟然被放出来了,还要隨我们一起去宫宴!” “皇上怎么这么偏爱二姑娘!” 云舒气得脸颊鼓鼓,她刚为沈芊雪被禁足在韶光院拍手叫好,还没高兴几天,人就被放出来了。 “真没天理!” 云舒又补充了一句。 沈清嫵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只有早已看透的瞭然。 第141章 进宫赴宴 “即便不是皇上,沈芊雪被放出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你別忘了,她现在的身份,是沈府正儿八经的二姑娘,无论是沈川还是沈老夫人,等气消了,还是会原谅她的。” 之前,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沈芊雪伤害到沈老夫人,便会引得眾人厌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有承德帝在,便是杀了沈老夫人,沈川也会感恩戴德的原谅。 沈清嫵轻声安慰,“不必为了她生气,不值得。” 经歷了这么多事,云舒对自家姑娘直呼老爷夫人大名,再没任何意见。 而且,现在就连自己也直呼沈芊雪的名字。 “沈芊雪一出来,肯定又得作妖!” 云舒担忧道。 “无妨。” 沈清嫵拿起手边的医书,翻了几页又合上,眸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禁足本就一时,沈芊雪出来了,这戏才更好看。” 宫宴,要热闹了。 三日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宫宴之期转眼便至。 夜幕低垂,皇宫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辆辆装饰华贵,印著各府印记的马车依次驶入宫门,身著朝服的官员和珠环翠绕,打扮华丽的家眷们,在宫人引导下,神采奕奕地走向设宴的奉天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飞鸿院內,云舒伺候著沈清嫵更衣。 “云舒,咱们…嗯……” 沈清嫵满头珠翠,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被压断了。 “咱们要不要打扮的,这么隆重。” 她捏了捏后颈,斟酌道。 云舒又往沈清嫵髮鬢,簪了一支步瑶,不赞同道:“姑娘,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现在的你不单单是沈府大姑娘,更是太后亲封的永康郡主,皇上的乾女儿!” 沈清嫵嘆了口气,闭著眼任由著折腾。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云舒手上的动作终於停下了。 她牵著沈清嫵的手,来到铜镜前。 “姑娘,好了,你看!” 乌黑的头髮,被梳成了雍容华贵的凌云髻,髻鬟高耸,象徵著她永康郡主的身份。 髮髻正中,佩戴著太后特赐的赤金点翠衔珠孔雀金冠。孔雀以极细的金丝累叠而成,羽翼点缀著颗颗宝石,光华瀲灩。 雀嘴微昂,口中衔下一串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的东海明珠,最长的一颗垂至额心,隨著她的步履轻轻晃动,映得她眉眼一片清华。 耳上的红宝滴珠耳坠,如同凝固的鲜血,和髮鬢间点缀著的烧金镶珍珠珠,交相辉映。 一袭朱磦红緙丝云凤纹广袖宫装,用金线和彩丝织出孔雀逐日的图案,庄重而热烈,这身装扮,正合她郡主品级。 “姑娘,您真好看。” 云舒不由讚嘆,眼睛都看直了,这才是她家姑娘真实的模样。 “走吧,不要让那几人等久了,不然又不知道怎么编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清嫵起身,步履从容地向外走去。 沈府门口,沈川,谢氏和沈芊雪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沈清嫵,他目光复杂地打量了她一眼,人靠衣装,她现在哪还有从前那般唯唯诺诺的影子。 沈川和谢氏乘坐一辆马车,沈清嫵和沈芊雪乘坐一辆马车。 掀开帘子,沈芊雪双手拢在腹间,规规矩矩坐在那里。 她穿了身月白色绣淡紫色缠枝兰草纹的曳地长裙,外罩一件白纱广袖罩衣,罩衣几乎透明,腰间束著云纹蹀躞带,显得她腰身不盈一握,弱质纤纤。 浑身上下,除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再无任何首饰。 抬头时珠影微微闪烁,如同泪光。 不需要说话,那通身的柔弱气质,轻而易举地就能激起了旁人的怜惜和呵护。 看著沈清嫵,沈芊雪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嫉恨,袖中的手死死捏紧帕子,克制住心中恨意外露。 頷首,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姐姐今日这身,真是漂亮又隆重,上京贵女芳华万千,都不及姐姐一人。” 盯著她因愤恨而微微颤抖的脸颊,沈清嫵似笑非笑。 “妹妹这身打扮,也很別出心裁,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府虐待了妹妹,浑身上下连件首饰也没有。” 今日庆功宴,官员家眷眾多,关乎到他的仕途和沈府名声,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川沉声道,“今日宫宴,非同小可,你二人需谨言慎行,姐妹同心,不要失了沈家的体面。” 他的目光在沈清嫵身上停留片刻,带著警告。 沈清嫵丝毫不畏惧他的警告,径直上了马车,闭目养神。 “你!” 沈川怎能忍受子女挑战他做父亲的威严,抬手便要出言呵斥。 可又想到她的身份,只能虚空指了几下作罢。 待看向沈芊雪时,沈川的眼睛里充满愧疚,若不是下面人送来了吴嬤嬤卖蛊敛財的证据,他就冤枉雪儿了。 那个老恶奴,为了银子,竟然不惜背叛伺候多年的主子! 沈芊雪乖巧应下,“父亲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让父亲蒙羞。” 马车軲轆,驶向皇宫。 奉天殿內,已是觥筹交错,人影憧憧。 大臣们按照品级落座,家眷则安排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殿內,恍若神宫仙闕,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舞姬们环绕御前,翩翩起舞,一派盛世华章。 沈清嫵进来时,满殿灯火似乎都为之一黯。 她周身笼罩在一种尊贵而柔和的光晕里,既有身为郡主的威仪,又不失世家贵女的风范。 浑身堆砌了珠宝,不仅没將她压下去,反倒显得她雍容华丽,贵气逼人。 她轻扬著下巴,那份骄傲和自信,令人不敢直视,心动不已。 大殿之內,眾人不敢喧譁討论,可有些世家公子的眼神,发生了转变。 而从前备受瞩目的沈芊雪,如今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少之又少。 承德帝共有三位公主和五位皇子。 大公主安固是故去先皇后所生,已经成亲,嫁至陇南;二公主乐昌十五岁,尚未婚配,和傅昭一母同胞,是已逝淑仪皇贵妃所生;三公主妙瑜,今年十岁,母妃是四妃之一的淑妃。 妃嬪和两位公主坐在上首,沈清嫵则和长寧郡主坐在一起。 第142章 宴会 这里的位置靠前,视野清晰。 她看到御座之下,左边的位置空著,和左边位置紧挨著的,是几位生面孔的魁梧汉子。 这应该就是萧衍口中的商队了。 为首的正是那日在宣华宫侃侃而谈的巴图,入乡隨俗,现在的他穿著一身崭新的锦袍,显得有些拘束,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沈芊雪的位置和沈清嫵仅有二人之隔,望著现如今能和公主郡主坐在一起的沈清嫵,她的心中犹如百爪挠心,不能自持。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旋即,殿內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眾人齐齐起身,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承德帝亲自搀扶著太后走进大殿,坐在皇椅上。 今天承德帝心情似乎极好,一改往日阴霾,脸上换了副和煦的笑容,“眾卿平身。今晚是庆功宴,大家不必过於拘礼。” “谢皇上!” 眾人谢恩后起身落座。 承德帝目光扫过全场,在沈清嫵的位置上略一停顿,很快便移开了。 顿了顿,他又看向巴图一行人,“巴图领队,以及孤狼商队的各位侠士,一路辛苦了。你们救万民性命,有功於社稷。朕,敬你们一杯。” 巴图受宠若惊,连忙带著同伴起身,端起酒杯,有些笨拙地行礼,“皇…皇上万岁!如此大的盛讚,草民愧不敢当,草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担当不起!” 说完,一仰脖子,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身后几个同伴,也隨他把酒饮尽,甚是豪迈。 承德帝哈哈一笑,“不愧是走南闯北的英雄好汉,就是豪爽!” 他也將杯中酒饮尽,给足了几人面子。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通传:“靖逆侯,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只见萧衍在无劫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 他依旧袭一身玄色侯爵常服,但是脸色比那日前在大殿上更加惨白,行走间步履虚浮,不时掩嘴轻咳,那模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挣扎著要行礼,承德帝已抬手阻止,“你身子抱恙,免礼吧,快入座。” “微臣,多谢皇上体恤。” 萧衍声音虚弱,在无劫的搀扶下,几乎是跌坐在左手首位的椅子上,隨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李千岁见状,连忙递上温水帕子。 他的病態落在眾人眼中,心思各异。 有真心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一些知道內情的大臣,暗自揣测这位征战沙场,战无不胜的小侯爷,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承德帝看著他这般模样,暗自勾了勾唇角,说出的话透著深深的关切,“只是感染了风寒,怎么这般虚弱。李千岁,將朕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山参,待会儿送去靖逆侯府。” “老奴遵旨。” 李千岁躬身应道。 最终,萧衍还是勉强站了起来,“微臣叩谢皇上隆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坐下,快坐下。” 承德帝语气温和,任由他行礼。 一番虚与委蛇后,庆功宴正式开始。 珍饈美酒如流水般呈上,殿內气氛逐渐活络。 沈清嫵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品尝著案上的菜餚,长寧郡主时不时和她搭话。 二人熟悉了后,长寧对她的称呼也变了。 这个皇宫里,真正关心萧衍的,一个是无劫,另一个就是长寧了。 她扯了扯沈清嫵的衣袖,示意她往萧衍的方向看去,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 “清嫵,你看萧衍哥哥,怎么病得这么厉害。” “郡主,你尝尝这个。” 沈清嫵感受到头顶上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哪里敢朝萧衍那里看去。 在场的眾人,哪位不是人精,但凡她看萧衍一眼,她和萧衍的关係在承德帝眼中就坐实了。 何况,萧衍是在演戏。 在千味斋时,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她猜测,萧衍很可能服了压製毒素的药了。 承德帝不知是因为萧衍命不久矣,还是因为殿中气氛活跃,总之他兴致高涨。 对著巴图道:“巴图领队,你们常年行走关外,见多识广,可有甚新奇趣闻,说来让朕和眾卿听听?” 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萧衍知道,承德帝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巴图。 他在试探! 巴图被舞姬暗送秋波,时不时拋来的媚眼,以及宫廷礼仪弄得浑身不自在。 听到承德帝谈起他擅长且熟悉的话题,巴图立马放下啃了一半的蹄髈,用袖子抹了抹嘴。 “回皇上,俺们边关那地方,趣闻可多了!” 巴图没了拘束,绘声绘色的讲述起来。 他讲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讲到会唱歌的沙子和草原上的骏马;讲到边关美酒和关外美人;最后又讲到了他们在途中,遭遇了老虎,如何生擒老虎,剥下虎皮…… 他讲述生动粗獷,眾人从开始的不屑,逐渐被他的故事吸引其中,久居上京的世家子女听得津津有味,连太后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皇上,今日草民还给您带了一件礼物。” 巴图从隨身带著的包裹里,拿出一张白色虎皮做的大氅。 那虎皮色泽光亮,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质。 这种成色的虎皮,就是承德帝,都没有见过。 承德帝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张虎皮,“这是?” “皇上,这就是草民在途中生擒的老虎,宝剑送英雄,这么好的虎皮做成的大氅,也只有皇上您这个九五至尊能披得。” 李千岁把大氅接过,放在案几上,承德帝手附在上面,皮毛柔软温暖,百兽之王,名不虚传。 “好好好,巴图领队这份礼物,朕煞是喜欢。” 承德帝笑道:“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巴图领队让朕和眾位爱卿身临其境,大开眼界!赏!” “谢皇上!” 巴图忙不叠地跪下谢恩。 承德帝捧起大氅,放在太后面前,“母后,您一到秋冬便容易畏寒,儿臣借献佛,这件大氅请母后收下!” “皇上有心了。” 第143章 沈芊雪跳舞 太后对承德帝算不上喜爱,尤其是儿子这些年来纵情酒色,德才俱失。 可无所如何,那都是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即便不喜欢,也不会叫他当眾下不来台。 就像知道他不堪大任,她依旧將他扶持登上了皇位。 太后没有拒绝,侍立在一旁的见状,上面把那件白虎大氅收了起来。 殿內气氛因太后收下了,巴图进献的那张珍贵白虎皮大氅,而愈加热烈。 看著一向对自己不苟言笑的母后,脸上那温柔的笑意,承德帝龙顏大悦。 他再一次端起酒杯,向眾人示意。 沈清嫵勾唇,指尖轻轻划过金杯冰凉的边缘。 斜后方那道灼热又充满怨毒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紧紧黏著她。 沈芊雪此刻,一定恨毒了她。 明明不久之前,她还是备受瞩目的那一个,如今身份倒置。 她同长寧谈笑风生,位置靠前;她却刚被解除禁足,不受待见,这种落差足以让心高气傲得沈芊雪煎熬难耐。 长寧郡主愁眉苦脸,小声嘟囔著对萧衍病情的担忧。 沈清嫵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精致的绿豆糕给她,温声道:“郡主,尝尝这个,祛火祛燥的。侯爷吉人自有天相,又有御医开的药,不日便可好转。” 她面色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长寧郡主更愁了,这沈大姑娘对萧衍哥哥,一丝好感也没有。 新换的这队舞姬水袖翻飞,身姿曼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沈芊雪紧紧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甲硬生生穿透柔软的布料里。 看著沈清嫵那张耀眼的不可方物的脸,看著她和长寧郡主低语时的从容,心中的妒火如同被泼了热油,熊熊燃烧。 凭什么! 沈清嫵凭什么如此风光!她只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女,凭什么踩在她的头上? “雪儿,你最喜欢吃的鹿肉。” 谢氏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看著显瘦一圈的女儿,心疼无比,夹了一块鹿肉放在她盘中。 沈芊雪坐立难安,哪还有心思吃,近来上京有一些关於她不好的传言。 她太想扭转在眾人心中的形象了,眼珠转了转,忽然计上心头。 “皇上,巴图领队及其商队义举,实在令人敬佩和感动。臣女听闻边关苦寒,商旅不易,今日得见眾位侠士风采,心中敬仰。 臣女不才,愿献舞一曲,既为靖逆侯与诸位侠士庆功,亦是为我临越国泰民安祈福,还请皇上恩准。” 沈清嫵能做的,她能做得更好。 此话一出,原本歌舞昇平的大殿霎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一身月白色曳的长裙,身姿纤弱,和这金碧辉煌,喜庆热烈的庆功宴格格不入。 沈芊雪极为聪明,她知自己相貌清丽,不適合浓妆艷抹,华丽的打扮,便选择了一身素色装扮。 正是因这份格格不入,更显出一种清冷孤傲,欲说还休的姿態。 眾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愣看著她。 承德帝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眸色深深地看了沈芊雪一眼,这位沈二姑娘,貌似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与世无爭。 解除禁令首次露面,便这般急切地想表现自己? 承德帝心中掠过一丝不悦,这个女人,未免太不知好歹了。她能获得嫡女身份,被解除禁足,都是因为他。 她却反过来对傅昭和萧衍,暗送秋波。 真以为她成了嫡女,就能配得上这两人了? 但沈芊雪言辞恳切,理由也冠冕堂皇,为萧衍和巴图庆功,为临越祈福,他若当眾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承德帝淡淡道:“准了,沈二姑娘有心了。” “谢皇上恩准。” 沈芊雪颤抖道。 她悄然抬眼,飞快地瞟了眼旁边席位上的傅昭和萧衍,可这二人都没有看她。 沈芊雪心中有些失落,很快又被一股更强的斗志取代。 她身边的人死的死,背叛的背叛,如今只能靠自己了,她要用这曲舞,洗刷所有屈辱,一舞正名。 正好借著庆功宴,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沈芊雪,才是上京最才貌双全,心地纯善的贵女! 沈清嫵那个小贱人,总有一天,会从高位上掉下来! 郡主之位,是她的! 她跳的舞曲,名唤盈盈芙蓉语。 丝竹声起,十分符合庆功宴的气氛,温柔中略带婉约喜庆。 沈芊雪隨著乐声翩然起舞,动作极尽柔美缠绵。 水袖翻飞,如云朵舒展,腰肢款摆,似蒲柳隨风。 她的每一个迴旋,每一个眼神,都带著欲语还休的哀愁与坚韧,仿佛在告诉別人,自己也如芙蓉一般,虽身处逆境,却依然坚韧美丽。 她的眼神本就刻意练过,此刻更是发挥到极致。 那双含著盈盈水光的眸子,时而低垂,似有无限委屈;时而抬起,望著御座方向,带著纯粹的敬仰与祈愿;偶尔掠过席间眾人,那眼神脆弱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认同的渴望。 沈清嫵抬头,眼神正好和沈芊雪撞上。 不得不说,沈芊雪这支舞蹈,確实打动了很多人,尤其是一些世家公子。 能將楚楚可怜,不染凡尘表现得这么入骨三分的,唯有沈芊雪一人,他们眼中流露出欣赏与怜惜之色。 但那些贵女,却对她充满了敌意,更加不满。 一个身份不明的小杂种,不好好在府里待著,跑来庆功宴出风头! 沈芊雪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得意更甚,跳舞越发投入,將虽是女子,却心性高洁的姿態演绎得淋漓尽致。 长寧看著沈芊雪,一脸玩味,分明把沈芊雪当成了一个笑话。 “你这妹妹,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 “郡主这是何意?我觉得二妹妹跳的这支舞,胜过宫中舞姬。” 沈清嫵假装不解,敛眸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液,仿佛殿中那引人注目的少女与她毫无关係。 不过,她的眼底也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嘲讽,她这个妹妹,终究是沉不住气,这是庆功宴,不是旁地爭奇斗艳的宴会。 第144章 太后赏赐 舞毕,乐声戛然而止。 沈芊雪气息微喘,脸颊因跳舞泛起薄红,在素衣和她刻意维持的柔弱下,更衬得我见犹怜。 她屈膝行礼,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皇上,臣女献丑了,愿我临越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殿內响起了掌声,都是一些世家公子的,算不上热烈,却也能让她挽回一些顏面。 可让沈芊雪意外的是,承德帝脸上没有任何惊艷之色。 只是淡淡道:“沈二姑娘舞姿精妙,有心了。赏!” 怎么会这样? 沈芊雪心慌了,她不是不知道承德帝对自己有意,刚开始,她厌恶这个和自己父亲一般大的男人,她相貌好家世好,完全可以找一个世家公子。 但渐渐地,她开始享受权利带给她的一切,她渴望的嫡女身份,被禁足时孤立无援,可他一句话就能把她从困境中救出来。 她不想进宫,却也不想失去承德帝这个助力。 “谢皇上。” 沈芊雪盈盈一拜,起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萧衍和傅昭,二人依旧是各做各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过。 而且萧衍眉头微蹙,似乎她的舞蹈並无兴趣,甚至还透著丝不耐。 沈芊雪轻咬下唇,为什么!她跳得不好吗?她如此用心,他们竟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其实,无论是一些老臣,或是官员家眷,再到太后,都不喜沈芊雪这一出。 不可否认,她的舞姿確实堪称一绝,將那种脆弱中的坚韧,演绎得淋漓尽致,让部分不明就里的世家公子生出了几分怜惜。 可是,这场宫宴是庆祝上京祛除瘟疫,给萧衍和巴图这个商队的庆功宴。 沈芊雪这支曲子欢快,她跳得过於柔靡,和这场宫宴的氛围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小家子气。 尤其她脉脉含情的眼神,飘向承德帝和勛贵重臣席位时,凡事能坐在这里的,哪个看不出她的心思。 太后端坐上首,脸上因收到白虎皮而露出的笑意早已收敛,恢復了平日里的雍容淡漠。 她目光平静地看著心事重重的沈芊雪,指尖轻轻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未露半分情绪。 “瞧见你妹妹那眼神没?都快黏在萧衍哥哥和二皇子身上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真以为被封了嫡女,跳支舞就能飞上枝头了?” 长寧郡主撇撇嘴,“扭扭捏捏,搔首弄姿,噁心至极!” 沈清嫵讶异,不明白长寧为何对沈芊雪有这么大的敌意。 上一世,这两人没有任何交集,这一世,两人也没仇没怨。 这话,长寧可以说,她却不能接。 她將一碟新上的奶油酥,往长寧那边推了推。有些话,不用她说,自有人看得明白。 因为这个插曲,殿內气氛冷了不少。 这时,太后缓缓开口,“哀家瞧著,长寧郡主沉静稳重,颇有贵女风范。在这等严肃盛大的场合,能不骄不躁,游刃有余,很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早就听说,沈清嫵的郡主身份,是太后亲封,眾人原本还有些不信。 太后不问世事,常年在外祈福,岂会专门跑回来,封一个郡主。 现在太后的反应,眾人彻底信了。 太后的目光落在沈清嫵身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欣赏。 “来人,將哀家宫中那对羊脂玉如意取来,赐予永康郡主,愿她日后亦如今日般,明心见性,事事如意。” 此言一出,殿內落针可闻。 沈清嫵什么也没做,却能得到太后这么隆重的赏赐。 而她的妹妹沈芊雪,又是跳舞,又是行礼,只得到一个模稜两可的“赏”字,却连赏赐的东西都没见到。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沈清嫵身上。 沈清嫵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姿態优雅地叩拜下去,中气十足,“臣女谢太后娘娘赏赐,定当谨记太后娘娘教诲,不负娘娘厚爱。” 她举止优雅得体,神色恭谨却不卑微,与刚刚沈芊雪迫切得到讚赏,急功近利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到座位上的沈芊雪,紧紧握著金杯,力道之大,几乎要將金杯捏变形。 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樑小丑,费心费力表演,最后均为沈清嫵的陪衬。 到底是为什么! 沈清嫵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就梦得了太后的青睞和厚赏! 玉如意,这种轻易不赏赐的名贵玉器,太后隨隨便便就给了沈清嫵,还希望她事事如意,这恐怕是宫中妃嬪都没有过的体面! 强烈的屈辱感和不甘像毒火一样灼烧著她的五臟六腑,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身上,沈芊雪本能地想逃离。 她几乎能听到身后贵女们的议论和嘲笑声! “雪儿……” 谢氏看出她脸色不对,想安慰她几句。 “母亲,女儿是不是跳得很差劲?”沈芊雪一开口,就带著浓浓的鼻音。 谢氏本想说,这种场合不適合招摇,会適得其反,但女儿受伤的眼神,让她把话咽回了腹中。 “你跳得很好,方才母亲都看痴迷了。” 沈芊雪拿著银箸,食不知味。 她低垂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因她舞蹈而流露出欣赏神色的世家公子们,注意力全都落在沈清嫵身上,不再看她。 而贵女们谈笑风生,无一人和她搭话。 而沈清嫵得了太后的赏赐和夸奖,儼然成了宴会上最引人注目的贵女。 不断有官员家眷和贵女主动与她交谈,长寧郡主更是亲热地挽著她的手臂,称讚她厉害。 太后仿佛想起了什么,对著沈清嫵道:“阿嫵,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以后不要再叫我太后娘娘,你就隨皇子公主们,称呼我为皇祖母。” 眾人再次怔住,她们不敢置信,太后对沈清嫵喜欢到了这个份上。 看著被眾星拱月般的沈清嫵,看著她脸上那淡然得体的微笑,沈芊雪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绝对不能容忍沈清嫵踩著她,一步步的往上爬! 第145章 好处都让沈清嫵占了 “皇祖母厚爱,清嫵惶恐。” 沈清嫵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却又不过分卑微。 抬头时,她悄然看了眼太后。 今日是庆功宴,太后没有佩戴象徵身份的九凤珠冠和太后朝服。 只袭著絳紫色緙丝百鸟朝凤纹广袖宫装,綰了一个端庄的高髻,发间两侧各簪著一对碧玉棱双股簪,再无多余饰物,却已显尽天家气度。 这身装扮,显得太后更像是一个雍容华贵却和蔼可亲的老妇人。 事到如今,她也搞不定太后对她的示好,到底有何用意。 “惶恐什么,哀家给你的,你收著便是。” 太后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显然將沈清嫵的地位明晃晃抬到一个眾人羡慕不已的高度。 要知道,太后对皇上和眾位皇子、公主们都没这么亲昵过。 这个沈清嫵,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者说,她给太后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太后对她这么青睞有加。 看著这一幕,承德帝眼神闪烁,继而也笑著对沈清嫵道:“母后既然发话了,永康郡主不必再推辞。日后在宫中,就如自家一般,没事的话,多来宫中陪太后说说话。” “清嫵谢太后,皇上厚爱。” 沈清嫵再次谢恩,姿態完美得无懈可击。 眾人的注意力,彻底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不仅太后宠爱,连皇上也发话了,这是多大的恩赐! 沈芊雪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慌忙拿起帕子,捂住嘴,竟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 她若无其事地拭净嘴角,把帕子塞到袖中。 摸到袖子里,那个人型模样的小东西,沈芊雪轻轻笑了出来,看向沈清嫵的眼神狂热而专注,带著一股要摧毁一切的癲狂。 “” 机会很快来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宫女们鱼贯而入,为各桌添换新的酒水果点。 当一名宫女走到沈清嫵席前,准备为她斟酒时,沈芊雪瞅准时机,不经意地拂袖,打翻了面前一碟酱汁。 “哎呀!” 她惊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能够引起附近几桌的注意。 酱汁泼洒出来,溅了几滴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雪儿,没事吧,可曾伤到?” 坐在她旁边的谢氏连忙关心问道。 “母亲,我没事,不小心弄脏了衣裙。” 沈芊雪皱著眉头,脸上带著懊恼和无措。 “对不起母亲,女儿让您丟脸了。” 也恰好就在这时,那名为沈清嫵斟酒的宫女似乎被沈芊雪的声音嚇到,手微微一抖,酒壶倾斜,些许酒液也泼洒了出来,沾湿了她挨著桌案的袖口。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永康郡主恕罪!” 那名宫女嚇得浑身颤抖,慌忙跪下磕头。 沈清嫵低头看了袖口,那上面的酒渍並不明显,她假装没察觉到那宫女眼中,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的,带著恶意的目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事,起来吧。” 沈清嫵声音轻柔,大度地饶恕了这名宫女。 “你干什么,毛手毛脚的!” 旁边的长寧不乐意了,这是庆功宴,稍有差池,就会引起怪罪,她可不希望刚交到的好朋友,就出现意外。 “长寧,不妨事,我相信她也不是有意的。” 沈清嫵安抚著长寧,含著笑,意味深长地看著那名宫女,道:“是吧?” “永康郡主恕罪,奴婢真的是不小心。”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声音清脆,听著都疼。她整个人伏在地上,纤细的脊背微微颤抖著,如同秋风中无助的落叶。 沈清嫵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兀自磕起了头,一下接著一下,不多会儿,额头都磕得破皮了,仿佛受到了多严重的惩罚。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 她的声音沙哑哽咽,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喉咙,带著绝望的呜咽。 “你起来,我没有要怪罪你。” 沈清嫵抬手虚扶那宫女,但她仍旧磕得不肯罢休。 这边的动静不小,惊动了眾人。 太后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 没等问话,沈芊雪便立即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行礼,脸上一片歉意,“皇上,太后娘娘,是臣女不小心,惊扰了宫人,才致使宫人失手打翻酒盏,污了姐姐衣袖,请皇上、太后娘娘恕罪,不要归罪那名宫人,都是臣女的错。” 她將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倒是显得正看著宫女磕头的沈清嫵不近人情了。 风向瞬间扭转,有些人不赞同地看著这位刚被讚赏完的永康郡主。 不就是打湿了衣袖,至於这么得理不饶人吗? 承德帝威严道:“小事而已,永康大度,不会怪罪你,起来吧!” 那宫女这才怯生生地抬起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眶低落,哭得委屈而隱忍。 看到她脸的那一刻,承德帝眼睛亮了一下。 那宫女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小巧纤细,穿著一袭合体的粉红色宫装,腰间的同色腰带,將腰衬得不堪一握,胸脯傲人。她生著一张白皙精致的鹅蛋脸,眼尾和鼻尖红红的,因眼中惊惧更添了几分透明感,长而密的睫毛被泪珠濡湿,颤巍巍地粘在眼瞼下,像被急雨打湿的蝶翅。 几缕髮丝挣脱了束缚,柔软地贴在她哭湿的颊边和纤细的颈侧,添了几分狼狈可怜。而白玉般的额头,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还隱隱泛著青紫。 “皇上,都是奴婢毛手毛脚,惊扰了永康郡主,和沈二姑娘无关,您惩罚奴婢吧。” 这名宫女名唤丹湘,她还在哭,泪珠滴落在衣襟和前方的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她不敢抬手去擦,只能任由泪水滑落,那双盛满惊惶与委屈的鹿眸,像两汪被搅乱的春水,破碎而无助地看向承德帝,又立刻受惊般垂下,眼神里全是对死的绝望,和捨生取义的倔强。 两人一唱一和,儼然將沈清嫵塑造成了多么十恶不赦的恶人。 她就知道,有沈芊雪的地方,风波便会不断。 第146章 巫蛊之术 沈清嫵还没说话,太后就先不耐烦了。 “你们二人,这是做什么?存心让永康难堪吗?我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她连眉头都没曾皱过,你就对著她磕起了头,你到底安了什么心!” 丹湘驀地一怔,似乎没想到,太后会帮腔。 “太后娘娘,奴婢知道永康郡主仁善宽容,就是因为这个,奴婢才深感愧疚,觉得对不起她,除此之外,奴婢再无他意。” 转眼间,便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太后微微蹙眉,看著沈清嫵湿了的袖口,开口道:“既是污了衣裳,阿嫵,便去后殿换一身吧。哀家记库房里有一些新进宫的浮光锦,正好给你裁衣,你去挑几匹喜欢的,让宫女伺候你换上换衣。” 这体贴周到的安排,再次让沈芊雪眸中喷火。 她就不信,沈清嫵这个小贱人,每次都能因祸得福。 罢了,就先让这个贱人,再蹦躂一会儿! 沈清嫵起身谢恩,“谢皇祖母。” 路过沈芊雪身边时,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挑衅,她竟然又在挑衅自己! 沈芊雪胸口刺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恢復了一丝理智。 再等等,这一切迟早都是她的。 隨著沈清嫵离席,殿內丝竹管弦依旧。 她隨著一名引路宫女离席,来到了后殿偏厢。 有几名宫女取来了几套上等的,顏色亮丽的宫装请沈清嫵挑选,又有婢女捧来了几匹流光溢彩的云锦。 沈清嫵隨意指了一身豆青色衣裙,又选了两匹浮云锦,分別是絳红色和宝红色,然后便由著宫女伺候她更换被酒水沾湿的衣裙。 殿內香菸裊裊,是宫中常用的提神醒脑的沉香。 但沈清嫵嗅觉敏锐,隱隱闻出这香气中掺杂了一丝极淡的,有些醉人的甜腻。 她不动声色往嘴里塞了一颗棕色的小药丸,这段时间看医术,她自己配製了不少种类的药,换好了衣裳,又对那匹云锦赞了几句。 与此同时,那名引她而来的宫女端著茶盏走了过来,恭敬道:“郡主,喝口茶吧,润润喉。” 宫宴上,这名宫女一直在太后身边伺候。 难道太后假意对她示好,实际私下暗有想法。 可她想不出太后要害她的原因,莫不成为了承德帝?故意和沈芊雪做戏,引她入局? 万事皆有可能。 沈清嫵不动声色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杯壁,是温热的。 她做出要饮用的样子,在宽大的袖口遮掩下,却將一小半茶水倒在了袖中的帕子里,只沾了沾嘴唇。 “多谢。” 她將茶盏递还给宫女。 宫女接过,退到一旁。 不多时,沈清嫵便不受控制地摇摇晃晃,撑著桌子,好不容易坐在凳子上,“我,我突然间头好晕,想在此稍坐片刻,你们先退下吧。” 她心中清明,知道那香和茶有问题。 递茶的宫女眼中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光芒,伸手扶著沈清嫵,关心道:“郡主您没事吧?要不要奴婢去传太医?” “不必,我歇息会便好,你去向太后报个平安,別叫她老人家为我担忧。” 沈清嫵挣脱她的手,体恤道。 宫女依言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 殿门合上的瞬间,沈清嫵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恢復清明,这香菸和茶真是下了足量的药,服了药丸,她竟然还能感觉到不適。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蓝色的瓷瓶,倒出另一种药丸含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衝头顶,那晕眩无力之感顿时消失殆尽。 沈清嫵扫视了一眼这个便殿,陈设简单,除了桌椅,床榻,衣柜和屏风之外,並无他物。太后或者沈芊雪费尽心机把她引到这里,又下了迷药,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她睡一觉。 她里里外外检查了床榻,衣柜和屏风,並无异常。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她所坐的凳子和放茶盏的桌子上。 沈清嫵起身,围著桌子转了一圈,桌子背面和侧面,她都用手探了,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是四个凳子,每个凳子下面竟然都是中空的,也就是有暗格的存在。就在检查到最后一个,也就是她所坐的这个凳子,凳子的暗格下面,果然有东西。她蹲下身子去看,里面放了一个製作粗糙的粗布人偶! 人偶背后,贴了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赫然写著太后的生辰八字! 而人偶的胸口的位置,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细长的银针! 巫蛊之术! 镇静如沈清嫵,也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巫蛊之术是临越明令禁止的邪术,这不仅是想陷害她,更是要置她於死地! 沈清嫵心头一凛,好毒的计谋! 如果她真的被迷晕在这,隨后又有人恰好带人来发现她和她凳子里面的诅咒人偶,那真是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任她献粮有功,也难以抵消诅咒太后性命的罪名。 沈清嫵眸中寒光乍现,无论是太后还是沈芊雪,她都不会让她们得逞。 她迅速將人偶原样放回凳子的暗格下面,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观察外面。 这个便殿地处的位置十分僻静,此时並无人经过。 她心中已有谋算,既然想玩,她就陪著她们玩一把大的!她不仅要破局,还要让算计她的人自食恶果! 沈清嫵回到桌边坐下,调整呼吸,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趴在桌上。 约莫著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传来了隱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姐姐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臣女有些担心,而且姐姐离席时,脸色有些不佳,臣女担心她不舒服……”那装腔作势的声音,一听便知是沈芊雪。 “雪儿,你就是想太多了,你姐姐自幼习武,身子装的和牛似的,反倒是你,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就不会为自己想想,瞧你脸色差的,我真心疼。” 谢氏的声音隨即传来。 看著沈芊雪这么懂事,关心大女儿,可大女儿却不领她的情,反过来將她当敌人,谢氏有种无能为力的心疼。 第147章 谁要害她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旋即,殿门被轻轻推开。 太后在几个后妃和官员家眷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几名宫女太监,以及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嬤嬤,那是从小陪著太后长大,也是她身边最得力的英嬤嬤。 沈芊雪搀扶著谢氏,紧隨其后。 一进门,眾人便看到伏在桌上,似乎睡著了的沈清嫵。 “呀,姐姐,您怎么睡著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沈芊雪掩盖住眼中的得意,走上前,声音中夹杂著担忧和疑惑。 “阿嫵,快和母亲回去,太后娘娘叫你过来换衣服,你却睡著了,成何体统!” 谢氏的脸上没有对女儿的关心,只有怪罪,她面色不虞,走上前去准备叫醒沈清嫵。 打从进了殿內开始,太后便一直眉头便紧锁。 “英嬤嬤,你去看看,阿嫵是怎么回事?” 说完,还不忘抬手示意谢氏停下。 皇宫之中,腌臢事数不胜数,便是太后如今远离后宫这个权力中心,也难免不会招人暗算,所以英嬤嬤不仅会伺候人,还会医术和一些武功。 她的医术师承太医院的眾多太医,可谓是博百家之长,医术很是高明。 英嬤嬤快步上前,伸手探向沈清嫵的鼻息,確定无碍后,又探了她的脉搏,轻轻地推了推她。 “永康郡主?郡主您醒醒。” 沈清嫵心中冷笑,戏台子已经搭好,演戏的看戏的都来了,怎么能少得了她这个主角呢。 “唔~” 她適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嚶嚀,睫毛微颤,慢慢地睁开眼。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坐直了身子,眼神迷濛,声音羸弱,“咦,母亲,芊雪...桂嬤嬤?你们怎么来了?我这是怎么了,头好晕啊。” 她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无力地撑著桌面,身体微微摇晃,像是要再次晕倒。 眼神流转,待看清后面的人时,沈清嫵急忙撑著起身,“皇,清嫵拜见皇祖母。” “好孩子,即是身体不適,干嘛还要强撑著,快坐下歇息。” 太后握著她的手,扶著她坐下,脸上的担忧不似做假。 沈芊雪见沈清嫵醒来,心中一喜,她要是迟迟不醒,那个娃娃真不好说就是她做的,醒来一切就好顺水推舟了。 看著她如此虚弱,沈芊雪彻底放下心来,脸上堆满关切,上前一步,恭敬道:“太后娘娘您千金之躯,还是让臣女来照顾姐姐吧,臣女自幼侍奉母亲,照顾人最拿手了。” 最近,太后凤体欠安,夜里难以入睡,凑近了看,眼下泛著乌青,所以也就没阻拦她献殷勤。 沈芊雪自顾自道:“姐姐是不是累著了,或是饮了酒不舒服?来,我扶你起来缓缓。 她嘴上说著扶,动作却有些急不可耐,身体状似不经意地撞了一下沈清嫵刚才坐的那个凳子。 就是现在! 沈清嫵瞅准时机,在沈芊雪靠过来的那一刻,右手看似无力一抬,恰好將桌边那个空了的茶盏扫落在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皇祖母,对不起,都是清嫵冒失,我实在...实在没力气……” 沈清嫵气喘吁吁地道歉,却借著眾人的注意力被碎片吸引的瞬间,脚步一个踉蹌,起身避开了沈芊雪的搀扶,反而將沈芊雪往凳子上一按。 沈芊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重心不稳,低呼一声,为了稳住身体,手下意识地按向了凳子下面。 完了! 沈芊雪顿时冷汗直冒,想赶紧把手从凳子上挪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英嬤嬤到底跟隨太后多年,又是慈寧宫掌宫的嬤嬤,心细如髮。她先是看了一眼碎裂的茶盏,隨即目光便落在了沈清嫵和沈芊雪二姐妹身上。 当视线扫过那个被沈芊雪手掌按过的凳子时,她眼神猛地一凝! 那凳子背面似乎有问题,而且边缘处,露出了一小角与沈二姑姑娘穿著格格不入的粗布料子! “且慢!” 英嬤嬤脸色大变,来到沈芊雪跟前,厉声道:“沈二姑娘,烦请您先站起来。” 这一声呵斥,嚇得眾人打了个激灵。 谢氏不明所以,沈芊雪心中却是忐忑不安,生怕计划有变,这可是会丟掉性命的大事。 还有,沈清嫵这个小贱人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不然怎么会把她拉到凳子上,不行,她要先发制人。 沈芊雪越想越心慌,抢先出声,“姐姐,您为什么忽地站起来,把我按在凳子上?我正要去扶您呢。” “我,我没有。” 沈清嫵一句话喘了几口气。 眾人一脸不解,沈府的这两位姑娘,是在闹哪出? 英嬤嬤几步上前,目光如炬地盯著那个凳子,沉声道:“这凳子有问题!” “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凳子啊,姐姐坐在这里大半天了,没见有什么问题。” 沈芊雪露出一抹惊讶又惶恐的表情,退后一步。沈清嫵,看你这次怎么死! 沈清嫵抬眸,里面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不安,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英嬤嬤没有理会沈芊雪,蹲下身,把凳子倒出来,凳底的暗格暴露在眾人眼前。她手指用力一抠,暗格弹开,那个扎满银针,写著太后生辰八字的粗布人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眾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惊惧不已。 “啊!” 沈芊雪第一个惊叫出声,“巫蛊!是巫蛊之术!姐姐,你坐的凳子下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指向沈清嫵,眼神却带著掩藏不住的恶毒和挑衅。 谢氏也嚇得脸色没有一点血色,看看人偶,又看看沈清嫵,嘴唇哆嗦著,“不可能,阿嫵怎么会做这种东西。”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落在沈清嫵身上,如同重山压顶。 “什么?” 沈清嫵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是那副虚弱又不知就里的样子,她凑到英嬤嬤面前,看著那人偶,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害怕,却也同时跪了下去。 “皇祖母,这是何物?清嫵从未见过。方才我在这里更换衣衫,不知为何,突然感到头晕乏力,便坐下休息,根本不知道凳子下面有这种东西。” 第148章 太后发怒 英嬤嬤拿起那个人偶,看著背后的八字和胸口的银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想害太后,不管是谁,此都不能放过!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著沈清嫵和沈芊雪,“永康郡主,沈二姑娘,你们二人都坐过这个凳子,请你们二人解释一下,这是何物?为何会藏在你们坐过的凳子之下?” 沈芊雪也跪了下来,摇晃著脑袋,委屈道:“太后娘娘,不是我,我是才到这里的,也是姐姐硬把我按坐在凳子上的。” “姐姐,事已至此,您还要狡辩吗?”她痛心疾首道:“人赃並获!定是您对太后娘娘心怀不满,才用此邪术诅咒!难怪您这么虚弱,我听说用巫蛊之术的,最后都会遭到反噬!” 她一边说著,一边给后面的宫女使眼色,那宫女正是之前引路和递茶的那个。 太后死死盯著那个人偶,脸上笼罩著一层寒霜。 指著那名宫女,道:“你,说!” 宫女立刻跪下,颤声道:“奴婢可以作证,永康郡主进来后,確实有些反常,她似乎很想把我们支开,独自一人在此待了许久。” 人证物证俱全,矛头直指沈清嫵。 谢氏方寸大乱,看著沈清嫵,眼中又是失望又是心痛:“阿嫵,你糊涂啊!你可知这番举动,会给沈家带来什么!” 亲生母亲,把她的罪名做实,沈清嫵心中冷笑更甚。 她瞥向沈芊雪那张写满正义凛然的脸,最后落在太后身上,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坦荡和镇定。 “皇祖母,清嫵冤枉,求您彻查此事。如果人偶真是我所为,我为何不將其销毁或者藏匿在身上,反而留在宫中,这么轻易就能被发现的凳底暗格中?清嫵算不上多聪慧,但也不会蠢到这个份上!这是其一。” 她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其二,我若真要行此恶毒之事,为何要选在宫宴之上,眾目睽睽之下,多此一举的来到太后娘娘安排的偏殿行事?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其三!” 她看向那名作证的宫女,眼眸私利剑一般,“你说我行为反常,像是故意把你们支开。那我问你,我更换衣衫时,你们是否在一旁伺候?我选衣料时,你们是不是都在殿中,这个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如何能褪去衣裙,还能不被你们发现? 我倒怀疑,你早就知道殿中有异,故意引导我来此,又故意在此刻带人前来诬陷我!” 一连串地反问,条理清晰,句句珠璣。 那宫女被问得脸色发白,眼神闪烁,跪在地上的低著头,不敢与沈清嫵对视。 略一思索,沈清嫵道:“皇祖母,当时殿中不止她一个宫女,不能仅凭她一人所说,就定了清嫵的罪,求您把其她几个宫女叫来,分別问问!” “把在后殿伺候过永康的宫女,都叫过来,一一问话。” 而那些宫女和作证宫女的口风不一致,皆称没看出沈清嫵有什么反常之处。 方才巫蛊娃娃出现时,太后脸上一闪而过的伤心和愤怒,英嬤嬤看得一清二楚。 但那时,她不方便为沈清嫵开脱,“太后,如永康郡主所言,在凳子上做过的,確实不止她一人。” 这是在暗示,沈芊雪同样有嫌疑。 谢氏慌忙跪了下去,著急辩解,“不,太后娘娘,雪儿单纯良善,她连巫蛊之术是什么,怎么可能做这种十恶不赦之事。” 那些官眷大为不解,这沈夫人真有意思,没帮亲生女儿说过一句话,反倒话里话外,都在为养女开脱。 “母亲,二妹妹她真的不知道吗?”沈清嫵目光如炬,意有所指。 沈芊雪心中一惊,没想到沈清嫵中了足量的迷药,思维竟还如此敏捷。 担心沈清嫵把吴嬤嬤下蛊一事说出来,她急忙开口,“姐姐一向巧舌如簧,太后娘娘您不要被她蒙蔽了!英嬤嬤,我坐在那凳子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內,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把诅咒太后的巫蛊娃娃放进暗格里。事实胜过一切,这是铁证!” “铁证?” 沈清嫵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儘是看透一切的嘲讽,她不再和沈芊雪爭辩,而是望向太后,眼神真挚坦荡。 “皇祖母,清嫵恳请您派人仔细查验那个人偶。我对气味一向敏感,那会人偶被取出时,我闻到一丝和殿中燃香一样的气味。我在宫宴时好好的,可来了这里后不久,便感觉头晕脑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清嫵愚笨,现在才察觉到不对。 求皇祖母派人再查验一下此殿內薰香,以及方才我失手打碎的茶盏碎片,那碎片里还有茶水,应当够勘验。” 太后点头,把她扶起来,“好孩子,起来说话,你放心,若是有人要害你,皇祖母第一个不饶恕她!” “谢谢皇祖母。” 太后手心温暖,眼眸明亮而柔和,即便发现了巫蛊娃娃,也没把罪名安在她的头上。她相信,巫蛊娃娃一事,太后不知情。 收买宫女,把巫蛊娃娃放在凳子下面的暗格里,这不是沈芊雪一人便能办到的事,她的背后,有人撑腰! 沈清嫵立即想到了一个人,承德帝! 像承德帝那么睚眥必报,錙銖必较的一个人,一定还在介怀她扮丑,不肯进宫一事。 为了置她於死地,不惜用巫蛊之术诅咒自己的母亲,不知为儿子在血雨腥风中,硬生生拼出一条康庄大道的太后,心中作何感想。 “太后,稳妥起见,老奴先查一遍,再让太医来查一遍,此事不容半点马虎。” 英嬤嬤眼神微动,经沈清嫵这一提醒,確实也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甜腻气息,只是刚才重心全然放在了那个巫蛊娃娃上,忽略了。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一块带有茶水的碎片,取出一根银针,银针略微变深了些顏色,这证明水中无毒,却有別的东西。 第149章 慈寧宫问审 “太后,这水里有东西,老奴怀疑,永康郡主昏睡和水有关係!” 她又把绿釉狻猊香炉顶部的盖子掀开,用帕子捻了一点儿,包裹住帕子,轻轻嗅了嗅,脸色大变,“太后,这香里有梦甜香的气味!” 太后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查,给本宫严查,查出是谁害了阿嫵,我要她死!” 梦甜香,当初太后诞下的那名小公主,就死在梦甜香上面。 这香偶尔闻闻,有安神的功效。 但若是用多了量,或是日日薰香,轻则昏昏欲睡,重则神志不清,在梦中死去。 所以在听到梦甜香的这一刻,太后彻底怒了,不单是为沈清嫵,更多的是让她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女儿。 可旁人,只以为是太后宠爱沈清嫵,毕竟有人用巫蛊之术害她,她都没有这么生气,轮到有人下药暗害沈清嫵,太后便直接要把那人杀了。 沈芊雪垂眸,脸色大变,她没想到都开了窗户,梦甜香还能被闻得出来,而且太后这个死老太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把沈清嫵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直任由她在这里狡辩! 很快,一名资歷深厚,专门负责给太后问诊的太医来了,他姓王,路上宫女已经把事情给他复述了一遍。 王太医给太后行过礼后,便认真验起了香灰和残留的茶水。 “回稟太后,香炉內的香灰的確混有梦甜香。” 他瞅了眼大敞四开的窗户,轻声道:“再晚来片刻,这梦甜香的味道便挥发完了。届时,查无可查。” 梦甜香有一个特点,香灭后半个时辰,气味全部会消失散尽。 王太医把茶水沾到手指上闻了闻,拿出特製银针放在水中,“太后,这残留的茶水中,也有迷药的成分,不过分量下得轻,稍睡片刻,便能清醒过来。” 形势开始扭逆转! 巫蛊之术非同小可,若是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难免保证不会有人造谣,太后喜爱她,甘愿赦免了她使用巫蛊之术诅咒太后的罪过。 既然闹了,就得闹大! 沈清嫵目光恳切地看著太后,“皇祖母,这人先用迷香迷药设计於我,再將这巫蛊娃娃藏於我凳子底下,最后您和大家前来发现!此乃精心设计的圈套,不仅是在构陷清嫵,还是在诅咒您,其心可诛!清嫵恳请皇祖母叫来皇上一同明察,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若是不从根源制止,以后指不定生出多少祸事!” 她句句在理,从容不迫,全程没有一丝恐慌,反而將陷害的流程剖析得清清楚楚,这份胆识,已经不是上京贵女能比的了。 跟隨太后前来的,都是朝中二品官员往上的大臣家眷,她们看沈清嫵的眼神,流露出了別样的色彩。 在场眾人,何等精明,此刻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沈清嫵只怕是真被人设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在皇宫,用这种手段,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沈芊雪和谢氏还跪在地上,太后一直没有发话让她们起来。 沈清嫵看出了太后的意图,又望著地上一脸挫败和惊恐的沈芊雪,以及垂著头不敢吱声的谢氏,软著声音道:“皇祖母,我母亲和妹妹还跪著呢,能否先让她们起来。我相信妹妹不是故意要污衊,巫蛊娃娃是我放的,情急之下,她为了自保,清嫵也能理解。” “哼!”太后冷冷地扫了地下跪著的母女二人一眼。 面对沈清嫵时,神色又慈爱无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呀,你这妹妹,刚刚显然要置你於死地,你母亲也是个糊涂的,只为你二妹妹开脱,完全不顾你的死活,你还想著她们。我的傻阿嫵,成日里就会为別人著想,我看有些人,显然是拿著鱼目当珍珠,说谁良善都比不上我的阿嫵。” 这番话,显然是说给在场眾人听的,顺道讽刺了谢氏和沈芊雪。 眾人哪敢不给太后面子,纷纷张口应喝。 太后拉著沈清嫵坐下,抬手为她把脸颊的碎发別到耳后,“英嬤嬤,你去把此处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和皇上说一遍,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说完,英嬤嬤拿著那个人偶,匆匆离去,出了门后吩咐宫女严密看守后殿。 殿內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谢氏看看坐在太后身边,脸色尚未恢復过来的沈清嫵,又看看垂著眸子,乖巧站在身侧的沈芊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又犯糊涂了,怎么能又把阿嫵推出去。 有了太后的话,那些官眷们无一人搭理谢氏和沈芊雪,直接把母女二人孤立在一旁。 沈芊雪心中恨极,她没想到沈清嫵如此难缠,竟然在几乎没有胜算的情况下,还能找出反击的点。 都是太后这个死老太婆,若不是她,这一次沈清嫵必死无疑。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英嬤嬤去而復返,神色肃穆,“皇上口諭,此事在慈寧宫偏殿审问。相关人等,即刻带往!” ...... 慈寧宫偏殿,空气瀰漫著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承德帝脸色阴沉,让人感到不寒而慄,明显已知晓巫蛊之事。 令人意外的是,萧衍也来了,他坐在承德帝下首,面容冷峻,目光在进入殿內的沈清嫵身上停留了一瞬,立马移开。 太后走到承德帝身边坐下,目光中带著一丝审视。 沈清嫵把太后和承德帝的反应看在眼中,她能想到的,太后肯定也想到了。 沈清嫵站在殿中,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沈芊雪、谢氏以及那名引路宫女也跪在一旁。 英嬤嬤將事情经过,以及沈清嫵的辩驳之词又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承德帝听完,蹙眉道:“母后,巫蛊之事非同小可,事情没有明了之前,还需仔细查证。” “皇上说的是。”太后淡淡道,眼神扫向那名引路宫女,“没想到,哀家身边竟然出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是谁指使你在香炉和茶水中下药,构陷永康郡主的!” 第150章 太后的信任 这一句话,让承德帝心头,猛地一沉! 太后,竟然相信沈清嫵? 这个丫头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太后不顾诅咒,也坚定地选择相信她。 “你的嘴倒是挺硬,死到临头了,还是抵死不认。” 太后轻轻开口,然而她身上流露出的威仪,让所有人惊颤。 老虎老了,还是老虎。 她们怎么能因为太后这些年深入简出,就忘了她的雷霆手段。 那宫女不是不想说,是被嚇得说不出话了,浑身抖如筛糠,“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奴婢是……” 她的眼神飘向了沈芊雪。 沈芊雪大惊失色,绝不能让这个宫女,把她供出来。 隨即,她尖声道:“你瞅我做什么?莫非你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沈芊雪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太后娘娘明鑑!臣女与姐姐虽非一母所生,但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怎会做出此等恶毒之事陷害姐姐? 把巫蛊之罪安在姐姐头上,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没有理由要这么做!定是这宫女受人指使,或是姐姐她……” 话到此处,她故意停顿,留下令人浮想的空间。 “或是阿嫵什么?” 太后平静地问著,声音里却带著不容小覷的威严。 沈芊雪咬了咬唇,似是万般为难,“或是姐姐贼喊捉贼,毕竟,她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前不久,她还买通了我的乳母,诬陷我......” 沈家这齣戏,真可是精妙绝伦。 眾人一个个翘首以盼,恨不得趴在姐妹二人脸上看戏。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嫵终於开口,眼神仿佛利剑,直直刺向沈芊雪。 “二妹妹看著娇小柔弱,说出来的话却是难听又恶毒。我本著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情,不愿当著大家的面,把家中丑事说出来,怎么反倒成为我的不是了。当时,你的乳母吴嬤嬤说得清清楚楚,是你看不惯我,给我下毒,被禁足在院里的也是你。 话说到这了,我倒有一件事不明白,你口口声声说,你的乳母是被我收买故意陷害你,那我就要问问二妹妹了,据我所知,吴嬤嬤在这个世上再没任何亲朋好友,这也意味著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一个没有弱点和把柄的人,轻轻鬆鬆就能被我收买陷害你,可见二妹妹平日里,是多苛待下人,才让她生出这种心思。” 沈芊雪脸上青白交加,恨不得上去撕烂她的嘴。 那些看好戏的眾人纷纷点头,觉得沈清嫵说得在理。 这还不算完,沈清嫵继续道:“至於诅咒太后的巫蛊娃娃,若真是我做的,我为何要將它藏在那里,等著人来查?这岂不是自投罗网?二妹妹该不会又想说,我是故意藏在那里,把你按坐在凳子上,故意陷害你吧?” 闻言,眾人总算想起来了,在凳子上坐著的,还有沈芊雪。 沈芊雪已经方寸大乱。 她拿出了自己的绝招,指著沈清嫵,泪眼盈盈,脖颈微垂,仿佛被雨水打过的桃,脸上也因惊惧,瀰漫上了緋色。 “太后娘娘,皇上,姐姐这完全就是没理还要爭三分,血口喷人!” 承德帝生出了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沈芊雪迟早都是她的女人,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沈二姑娘言之有理,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或许是永康一时疏忽,未来得及处置。” 眾人惊讶,事情进展到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沈大姑娘是被陷害的,皇上为何会帮著沈大姑娘说话。 不过她们只敢在心里想,不敢表露在面上。 沈清嫵知道,事情不会就此了结。 承德帝此人,昏庸无道,好色成性,但有一个优点,就是护短。他早已经把沈芊雪视为禁臠,自然不会让她在此等罪名下折损。 沈清嫵屈膝行礼,不卑不亢,“皇上明鑑,这巫蛊娃娃藏於后殿凳子下面的暗格里,臣女从没去过那宫殿,如何能精准找到暗格,而且那暗格,是二妹妹坐下不久,英嬤嬤发现的,更別提臣女中了两种迷药。这分明是有人早就布置好,要栽赃於臣女。” 太后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你方才说你是被逼无奈,告诉哀家,是谁逼的你?只要你说实话,哀家可以保证,饶你一条性命。” 太后的话,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那名宫女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若是刚才,她会毫不犹豫地指认那个人,但皇上发话了,她的眼神却再也不敢朝向沈芊雪。 承德帝半眯著眼睛,如今这局面,他必须出面了。 “母后。”承德帝张口,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此案虽看似明朗,但仅凭一宫婢指认永康郡主,或是哪位贵女,实在过於草率?朕以为,其中另有隱情。这名宫女眼见事情败露,为求活命,胡乱攀咬,也是常有之事,不可轻信!” 停顿片刻,他似无意瞥向那名把头垂在地上的宫女,“永康郡主和沈二姑娘年幼,性情纯良,朕不信她们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或许,是宫人或前朝余孽做的,眼见事情败露,刻意构陷她们二人。亦或者是和沈太尉有仇之人,一石二鸟,既陷害了永康郡主,又想將罪名推给沈二姑娘。”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再度微妙起来,皇上是明摆著要把这事按下。 下毒之人是谁,能让皇上忽略太后,也要保下她。 “母后。” 太后没有表態,承德帝提醒道:“今日庆功宴,处理这事,有些不妥。此事关係重大,不如交由大理寺彻查。” 做母亲的,岂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太后看著承德帝,心凉了半截,她不知道儿子的心思,也替阿嫵感到委屈,明明是遭人陷害,她却成了嫌犯。 但皇上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甚至在她这个母亲面前,自称朕。若她执意严惩,便是当著眾人的面驳了儿子的脸面,於礼於情都不合。 第151章 了断 经承德帝一点波,沈芊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即磕头,声音淒婉。 “皇上明鑑,太后娘娘明鑑!臣女真是冤枉的,臣女也是著了背后之人的道了,他定是想看我和姐姐自相残杀,这是要害我们沈府!” 她边说边用眼角余光怨毒又得意地瞥看了沈清嫵一眼。 抬头,承德帝歪斜著身子,坐在椅子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和沈清嫵在半空中相撞,目光中掺杂著贪婪、得意和一种你奈我何的囂张。 她知道承德帝对沈芊雪存了心思,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公然袒护,顛倒黑白。 这难道就是皇权,可以轻易地將真相碾碎,若是这样,那这个权利,她也想拥有。 沈清嫵那漂亮的眸子闪了闪,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太后面色不虞,可事情也只能这样,她身为太后,身为皇上的亲生母亲,却也越不过皇上。 她冷冷地看了沈芊雪一眼,心中对她厌恶至极。 “皇上既然已有决断,哀家也不便多言,是非对错,大家心中都有数,只是委屈了阿嫵,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差点背上那等滔天大罪。” 太后招手让沈清嫵上前,拉著她的手,柔声道:“好孩子,今日你受惊了。哀家从始至终都信你与此事无关,是诬陷你的人太过狡猾。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逃过这一劫,却不会逃过下一劫。” 说话时,她的眼睛似有似无地掠过沈芊雪,对身后的英嬤嬤道。 “將哀家库房里那对东海明珠,还有那套洛神惊鸿冠取来,赏给永康郡主,给她压惊。” “皇祖母……”她开口,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带著浓重的鼻音,像受了天大委屈,终於见到亲人的孩子,那一声呼唤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惊惧、冤屈与依赖。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是那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控制不住的轻颤,仿佛寒风中被吹得瑟瑟发抖的枝。 她没有哭诉自己的委屈,只是依偎在太后胸前,偶尔有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显得她脆弱无比。 现在的她那般柔弱和无助,与方才条理清晰,犀利反击的永康郡主判若两人,也正因如此,才更让太后感到心疼。 太后感受到怀中少女的颤抖和那滚烫的泪水,那点因承德帝判决不公的怒意渐渐放大,也更加厌恶上了沈芊雪。 “好了,好了,有哀家在,任何人也休想冤枉你!” 太后不由得收紧了手臂,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温声安慰。 宴会即將接近尾声,承德帝扫视著在场所有人。 “此事,朕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给永康郡主一个交代。在此之前,朕不希望走漏风声,不然,严加处理!” …… 经过这一番风波,宫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当沈清嫵再次踏入喧囂的奉天殿时,原本窃窃私语的宴会,陷入了一阵短暂的,近乎凝滯的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门口的少女牢牢攫住。 太后嫌沈清嫵在后殿换的那身衣裳晦气,找来自己之前穿过的絳红色浮光锦宫装给她换上,那衣裳如同熔化的落日鎏金,又似燃烧正旺的火焰,浓郁而热烈,一如她这个人。 浮光锦的料子本就难寻,外面的光影照进来,直射在她的裙摆上,仿佛將天边的霞彩与星河都披拂在了身上,华贵万分。 而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她头上戴著的那顶洛神冠。 那冠以细如蚕丝的金丝为基,镶嵌著无数颗圆圆的的红宝石,打造成层层叠叠,舒展捲曲的莲瓣与云纹形態,一颗鸽卵大小,温润光滑的东珠,似眾星拱月,立在最上面。 发冠两侧细碎的金色流苏垂下,下方也缀著细小的宝石。 流苏隨著沈清嫵走动轻轻摇曳,在她光洁的额鬢间投下金红色相加的光影,宛如天女降世时的祥光。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內鲜。这顶瑰丽夺目的洛神冠,竟没压住她半分风采。 “阿嫵,不必去那,来我身边坐。” 沈清嫵即將走到座位旁边,被太后叫住。 太后的嗓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能和太后坐在一起,那是何等殊荣! 即便是最得宠的二皇子和四皇子,也没从宫宴上,坐在太后身边过,那可是凤座之侧。 沈清嫵感受到周围火热的视线,她没有推辞,步履从容地朝太后走了过去。 “清嫵谢皇祖母,皇上明察。” 到了跟前,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对著太后和承德帝,屈膝一礼,那声音很轻,旁人望过去,只以为她在行礼。 “不用客气,快坐。” 太后亲自虚扶了一把,英嬤嬤又专门添了张凳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承德帝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理都没理她。 沈清嫵微微一笑,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狂风暴雨中不屈的青竹。小口啜饮著宫女奉上的压惊茶,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不少世家子弟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热切,从前他们怎么没发现,这沈大姑娘,长得这般绝色。 这等相貌和身份,如果娶了她,能为他们平添多少助力。 沈芊雪坐在回原位,看著高高在上的沈清嫵,感受著周围人若有若无的异样目光,心中的妒恨如同毒蛇啃噬。这一局,自己竟然输了,不仅没能扳倒沈清嫵,反而让她名声更盛,得了太后那么珍贵的赏赐。 洛神冠,那个贱人怎么佩戴这种好东西! 都是她,害得自己被太后厌弃,幸好皇上站在她这边。 沈芊雪死死捏紧酒杯,目光阴鷙。沈清嫵,我咱们走著瞧!只要皇上护著我,你的糊涂娘也偏心我,我就没有输。 她强扯出一抹笑容,试图与长寧郡主搭话,沈清嫵的东西,她要一样一样地抢过来。 可长寧郡主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很快便转过头去和公主妃嬪交谈。 这种明显的疏离,让沈芊雪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场庆功宴,逐渐接近了尾声。 第152章 太后的宠爱 曲终人散。 各位王公大臣,命妇女眷们依次行礼告退。 沈清嫵依旧陪在太后身边,直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告退。 太后知道她的心意,怜爱道:“阿嫵,今日你也受累了,早些回府歇著,得空了多来陪陪我。英嬤嬤,你亲自送郡主出宫。” “是,太后娘娘。” 英嬤嬤恭敬应下。 沈清嫵再次谢恩,这才在英嬤嬤的陪同下,缓缓走下高台,向殿外走去。 经过沈芊雪座位时,她脚步有一瞬间停留,那里已经空了,她却依稀还能看到那位二妹妹怨毒的嘴脸。 沈清嫵轻轻扬起唇角,迈出大殿。 宫道漫长,夕阳已至。橘黄色的天光洒在前方的路上,一片繁华。 英嬤嬤是太后身边的老人,最稳重妥帖,她沉默地走在沈清嫵身侧半步的位置,既不失礼,也起到了十足的护卫之意。 踏出宫门时,几辆华贵的马车正在依次驶离。 但环视一圈,唯独不见沈府的马车。 今日宫宴,沈芊雪被太后斥责,沈川和谢氏或许怪罪是她没替沈芊雪解围,故意给她一个下马威。 沈清嫵停下脚步,轻声道:“嬤嬤,就送到这吧,父亲他们在城墙拐角处等我。” 一道轻微的轆轆之声,由远而近,稳稳噹噹停在沈清嫵面前。 英嬤嬤走上前,亲自把“永康郡主“的標誌金牌,掛在醒目的车身上,笑道:“郡主,太后娘娘提前为您安排好了,还有,適当的示弱,对你反而更有利。” ·那马车,看上去並不是多富丽堂皇,整辆车透著一股庄重典雅的气息。车身是以泛著幽光的降香黄檀木铸就,这种为皇室专用,通体为紫红色人,还散发著独特的降香味。车辕与窗框,则是深黑色的沉香木,上面雕刻著精美的云纹和宝相纹,银为枝,金为,线条灵动,活灵活现。 “我只是不想让皇祖母为我劳心费神,嬤嬤,今天的事还要多谢你。” 沈清嫵看著那辆马车,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明白,太后对她为何无缘无故这般亲近。 英嬤嬤引她走至车前,赶车的小太监无声地掀开车帷,“老奴没帮上忙,这都是郡主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您做的,那些脏水泼不到您身上。” 待她坐稳当后,英嬤嬤把车帘放下,从里面竟然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沈清嫵好奇地打量著帘子,英嬤嬤含笑开口,“这个马车的帘子,一共有两道。能看见外面的这道,名唤珠帘玉幕,若是郡主出门游玩,想瞧瞧市井烟火,或者青山绿水,便换上这一道,您能看得见外头,外头的人却看不见里面,自有一番情趣。 若是您想闭眼小憩,隔绝尘世喧囂,便换上这道帘子,名唤吉祥顏彩。这道帘子是用细如髮丝的金丝织就,可隔绝外面的声音,车中自成天地,不至於惊扰了您。” 这已不仅仅是一辆马车了,无论是云纹和宝相纹,都代表著平安和吉祥,绝不是一时半会便能雕刻好的,更別提这金线织成的帘子,这是太后对她的期望与祝福。 “清嫵,何德何能,劳皇祖母这般真心相对。” 沈清嫵抚摸著身下的云绒软垫,深红和暗绿交加,触手生温,里面不知填充了何种香料与絮,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神安寧的草木气息。 她话语中充斥著哽咽,除了外祖父一家,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英嬤嬤目光软了下来,太后没有看错人,这沈大姑娘的確是个知道感恩,聪颖又懂事的可人儿,没辜负太后的一片真心。 “郡主,实不相瞒,这辆马车在您册封郡主的那日,太后就命人著手准备了,她希望您在这世间行走,既能安然处於荣华,亦能自得於清寂,从容应对世间万物。” 沈清嫵做揖,深深拜了下去,“劳烦嬤嬤,替我谢谢皇祖母慈恩。” 路上,英嬤嬤语气隨意地同她閒聊,“郡主是不是很好奇,太后为什么会对您,宠爱有加?” “此事,清嫵確是不解。” 沈清嫵抬眸,眼中带著询问。 宫中的每一个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有寓意,英嬤嬤跟隨太后多年,不可能隨意和別人揣测太后的用意,与其说是她告诉她,不如说是太后授意,让她代为解释。 “因为您的长相,和穿衣风格,很像已故的长乐公主,长乐公主在世时,就喜欢身著鲜亮的衣裳。” 提起长乐公主,英嬤嬤的眼中有怀念也有痛惜,“特別是您的眼睛,和公主有七八分相似。” 沈清嫵怔住了,她明白了,太后面对她时,为何会露出那般慈爱的眼神,她无数次好奇,自己和太后素无交集,太后为什么对她示好,原来是因为已故的长乐公主。 “公主天顏,清嫵不敢攀之,但能有几分相像公主,为太后带来些许慰藉,是清嫵的福气。”她轻轻道。 英嬤嬤满意点头,亲自把她送进沈府。 正厅,沈川正在为巫蛊娃娃一事,大发雷霆,到底是谁这么歹毒,要害他沈府。 “父亲,若不是皇上明察,女儿和姐姐,就要交代在宫里了。” 谢氏没敢把后殿发生的事全盘托出,而是挑拣著说的,所以沈川还不知沈芊雪在后殿,把巫蛊娃娃推到沈清嫵身上的事。 沈芊雪在一旁抹著泪,心中对沈清嫵的恨意更上一层楼,她真后悔,当初没僱人杀了她。 四姨娘绣珠一身玫红色长裙,似站似靠,拍著沈川胸脯,“老爷,您消消气,彆气坏了身子。” 这个角度低头,正好能看到那抹雪白。 绣珠红唇微张,呼出的气息都带著醉人的温度,沈川眼中闪烁著炽热的火焰,想立即把她就地正法。 “雪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彻查此事,绝不让你姐妹二人受委屈!” 说完,沈川就揽著绣珠,朝外面走去。 望著二人的背影,谢氏心中酸涩不已,囁嚅著嘴巴,又选择了沉默。 “母亲!” 沈芊雪示意谢氏开口,拿出当家主母的架势,明明是正妻,却被妾室三番五次劫胡。 就在这时,杜衡快步来到屋內。 “老爷,大姑娘回来了。” 被拦住去路的沈川一脸不满,呵斥,“回来就回来唄,她是郡主也是我的女儿,难不成她回来,我这个当父亲的还得去给她行礼?” 第153章 相似的眉眼 杜衡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摇头,“老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太后跟前的英嬤嬤,专程送大姑娘回来的!” 一听这话,沈川慾火如同被水浇灭,推开绣珠,急急忙忙朝著大门处跑去。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太后赐下的马车,虽然不张扬,但那块纯金打造的永康郡主的牌子,却让眾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吸引目光的同时,也不禁叫人退避三舍。 赶车的小太监利落地放下脚踏,英嬤嬤先一步下车,隨后便要搀扶著沈清嫵下来。 “嬤嬤,这使不得。” 知道英嬤嬤此举,是想为自己撑腰,沈清嫵还是推让起来,宫里的人个个长了颗玲瓏心,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得罪了人。 太后身边的嬤嬤,有头有脸,便是皇子公主都得给英嬤嬤几分薄面。 “郡主不要推辞,老奴扶您下来,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看出她的顾虑,英嬤嬤压低声音道。 英嬤嬤一直伸著手,无奈之下,沈清嫵只好搭上。 “郡主,小心脚下。” 嗓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眾人听见。 英嬤嬤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仅簪著一根暗红色檀木簪子,鬢角处不见一丝乱发。穿著一身藏青色素麵锦缎褙子,褙子的领口和袖口,用棕色丝线绣著连绵不断的“百”字纹样,针脚细密均匀,寓意百福俱臻,这是最高阶女官才能使用的纹饰。 虽然打扮得低调朴素,但那份从容和威仪,轻鬆便能叫人看出,她的身份不同寻常。 沈府守门的小廝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出门时四人,回来时只有三人,他们以为沈清嫵失势了,正在议论。 英嬤嬤凌厉的眼风扫过,他们才如梦初醒,个个低垂著头。 “还不恭迎郡主回府?沈大人就是这样教导你们,怠慢沈府嫡女,永康郡主的吗?” 两个小廝感觉到头顶传来一种无形的压力,这比沈川看他们时,还叫人害怕,两人慌忙下跪,“恭迎郡主回府!” 沈清嫵微微頷首,扶著英嬤嬤的手,轻声道:“有劳嬤嬤了,我已安全回府,你可以回去向皇祖母復命了。” 英嬤嬤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將围观的路人和沈府下人扫视了一遍,心里对这位永康郡主的处境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难怪太后交代她,亲自把郡主送出宫,想来是早有预料。 不仅亲生父母不等她,独自离去,连守门的小廝也不过来迎接见礼。 看向沈清嫵时,她收起凌厉的眼神,换上温和的笑容,“郡主,老奴奉太后懿旨,要等您安然回院里,才能回去復命,还请郡主带路,老奴想去看看那里是否安全。” “嬤嬤,天色不早了,再晚些路上不好走。这里是沈府,我的院子定是万分安全,您不用担心。” 沈清嫵脸上的迟疑和为难一闪而过。 英嬤嬤是何等人物,跟著太后在腥风血雨中淌过来的,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沈清嫵的反应还有沈府下人的怠慢,怎能逃过她的眼睛。 沈清嫵越是这么说,她反而要去看一看,太后对郡主这么上心,她们下面人,也要以郡主为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您是太后亲封的永康郡主,您的安全和处境,代表著太后的顏面。老奴奉了太后命令,无论如何,也要亲眼看过,才好回话,否则就是欺上瞒下。郡主,您不要为难老奴。” 英嬤嬤语气坚定,將太后都搬出来了。 沈清嫵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嬤嬤请跟我来。” 她在前面引领,走过宽敞明亮的主院,走过鲜遍布的后院,穿越四道长长的抄手游览,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景色也从精巧变得隨意,最后在一座两进两出的小院门口停下。 院门上方悬著的匾额,红漆已经褪色,上面写著“飞鸿院”三个字,字跡清秀,却透著一股子寒酸。 英嬤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有预感沈清嫵在府中处境不佳,却没想到,一位嫡出姑娘,且才被太后亲封的郡主,竟然住在如此狭小荒凉小院里。这哪里是嫡女的待遇,就连庶女的住所,都比这里好。 “郡主,这是您居住的院子?” 英嬤嬤的脸上,已经有了怒气。 这位老嬤嬤虽浸染深宫多年,但骨子里的善心,还有一息尚存。 沈清嫵垂眸,长如蝶翼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语气带了几分紧张和酸涩,“是,原来这里是二妹妹刚来府里时居住的院子,母亲念她年纪小,就暂时让她先搬去了我的院里,让我在这边修身养性。” “暂时?” 英嬤嬤冷哼一声,“那位沈二姑娘,来沈府六七年是有了,住这么久,能是暂时吗?” 话落,抬脚便往院里走去。 小院不大,打理得还算井井有条,就是房屋看起来很是陈旧。推开主屋的门,里面的陈设更是简单,所有家具都是旧的,连女儿家常用的屏风都没有,唯一尚可的,就是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英嬤嬤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胸口剧烈起伏著,彻底动了怒。 “好一个沈太尉,竟然如此怠慢太后亲封的郡主,这是故意和太后作对!” 闻讯而来的云舒,適时沏了一壶茶。 今日宫宴,只能带两名下人,沈川和谢氏一人带了一个,所以飞鸿院的下人一个没去。 云舒出去看了好几趟,都没见自家姑娘的影子,尤其是在听说,只有沈川,谢氏和沈芊雪三人回来时,心中也窝起了火。 “嬤嬤,您喝口茶消消气。” 她沏的是之前下人送来的陈年旧茶,“嬤嬤您不知道,姑娘和我们下面的人,天天念著太后娘娘的恩情,若不是姑娘被封了郡主,我们在沈府的日子,那可是......” “云舒!” 沈清嫵蹙眉,打断了云舒,“嬤嬤,我这丫头口无遮拦,整日里便会胡说八道,你別听她瞎说,祖母,父亲和母亲,对我都很好,这个院子虽小,可胜在清净,没人打扰。” 第154章 借刀杀人 “郡主,您也不用遮掩著,我还没到老眼昏的地步,您过的什么日子,我看得一清二楚!” 英嬤嬤冷笑,抿了口茶水,强行咽了下去。 许多年,都没喝过这么难喝的玩意了。 “嬤嬤......” 沈清嫵绞著手里的帕子,垂著头坐在那里,让英嬤嬤更加怜惜。 “嬤嬤英明!” 云舒上前,旁若无人地为英嬤嬤锤起了背,边锤边嘆息,“嬤嬤,不是我和您告状,之前我们家姑娘过的什么日子,您一打探便知。我们姑娘去镇国公府住的几年,就是被赶出去的,回来能有这座院子,姑娘对老爷和夫人那是千恩万谢。这茶水,只有来人或是逢年过节,姑娘才捨得让我们拿出来。” 驀地,英嬤嬤猛然起身。 “好啊!我必须去亲自问问沈太尉,为什么这样苛待嫡女!” 没等英嬤嬤去,沈川火急火燎地来了。 当他听说英嬤嬤来了飞鸿院,便已想到大事不妙。 英嬤嬤是太后身边最受重用的人,得罪了她,和得罪太后没两样。 沈川在门口,理了理衣冠,快步走了进去。 刚走到厅门口,便见英嬤嬤沉著脸朝外走,跟在身后的沈清嫵一脸无奈。 “英嬤嬤大驾光临,沈某有失远迎,还请您多担待。嬤嬤看上去这么生气,是不是小女惹到您了?” 沈川换上一副討好的笑,拱手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川以为自己这么客气,英嬤嬤会卖他个薄面。 可英嬤嬤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怪不得一个养女,能在后殿公然污衊永康郡主,原来都是沈大人默许的啊? 你连问都不问,怎么就能断言是郡主惹我生气?原来沈二姑娘空口白牙污衊人的本事,都是和沈大人学的。” 英嬤嬤冷冷道:“我奉太后懿旨,送永康郡主回府,来到这飞鸿院,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怕是贵府妾室和庶子庶女居住的地方,都比郡主这里好吧?” 沈川脸色涨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好在这时,沈芊雪来了。 薄妆桃脸,鶯鶯娇软,著一件白色曳的烟朧杏裙,从內到外清纯到极致。 她咬了咬嘴唇,似十分委屈,“嬤嬤,您误会了,当初姐姐是自愿把院子让给我住的,母亲徵求过姐姐的意见。” “郡主大度,念你年幼没爹没娘照看,把院子让给你,你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把她的善良当成理所应当,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英嬤嬤噙著笑看她,可那笑意,甚是讽刺。 周围的下人,个个肃立著,可扬起的嘴角,暴露了她们心中所想。 “得,我也算看明白沈大人和沈二姑娘是什么心思了,老奴这就回去稟报太后,您对太后册封沈大姑娘为郡主一事,心存不满。” 沈川故意一窒,后背开始生出冷汗。 他当然知道飞鸿院不好,也知道府中下人是如何对沈清嫵的,只是他不疼爱她,所以从不在意。 可现在英嬤嬤把事情捅破了,性质就变了,让太后亲封的郡主,住在这种院子里,就是藐视太后,藐视皇权。 “英嬤嬤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沈川急忙狡辩,还不忘暗瞪了一眼沈清嫵,瞅著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怀疑她分明就是故意把英嬤嬤往这里引。 “嬤嬤,打从清嫵回府,我就已经吩咐下人为她收拾院子了,我想著给她一个惊喜,才没有提前同她讲。” “哦,原来如此。” 英嬤嬤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不知沈大人给郡主准备了哪个院子,我既然来了,也得看看,才好回去向太后娘娘稟报。” 沈川语塞,他怎么可能为沈清嫵准备院子,这么说只是想先把英嬤嬤糊弄过去。 望著低眉敛目的沈芊雪,沈川立马有了主意。 “不瞒嬤嬤,正是清嫵先前住的那个院子,我早就想到雪儿长大了,该让她们两姐妹把院子换回来了。 这不是又重新粉刷了一遍,就等著清嫵搬进去了。” “父亲!” 沈芊雪表情凝固,那韶光院从她刚来沈府就住著,一直住到现在,这是她的院子,为什么要让给沈清嫵。 这才不要住这右旧又破的飞鸿院! “雪儿!” 看著她一脸不愿,沈川厉声呵斥,眼下保住沈府的脸面和他的官位才最要紧。 皇上一向孝敬太后,他可不想再惹皇上不悦。 英嬤嬤哪里看不出沈川是在搪塞她,今日她偏要看永康郡主搬进去。 “郡主回府也有几个月了,这么久,便是修缮一个府邸也早都修缮好了吧?” 沈川点头哈腰,“是,已经修缮好了,就等阿嫵搬进去了。” “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日正巧有空,看著两位姑娘把院子换过来,也好回宫向太后復命,免得太后掛心郡主起居。” 这是连缓和的机会都不给了。 沈清嫵忍不住拍手叫好,不愧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三言两语就能把沈川弄得下不来台。 感觉到沈川求救的目光,她低下头去,故意不和他对视。 没有办法,沈川硬著头皮答应,“那便都听英嬤嬤的,来人!立即帮大姑娘和二姑娘,把院子换回来!” “父亲!” 沈芊雪气得眼圈发红,还想再爭一爭,这次换回来,就再也没有换回去的余地了。 “二妹妹是不愿意吗?” 一直沉默的沈清嫵突然开口反问。 沈川抢在前头回应,“愿意,阿嫵,那本来就是你的院子,雪儿只是借住,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沈清嫵走到沈芊雪面前,嘆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和无奈。 “二妹妹,以前我看你可怜,你亲生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对你不管不顾,所以母亲问的时候,我即便不愿,也把院子让给了你。 或许是母亲为了安慰你,才会说我是自愿的,我当时说的是暂时先让你住著,等你长大了再换回来,不是给了你。” 一向要强,恨不得把她踩在脚下的沈芊雪,怎么能受得了她这种施捨的语气。 第155章 物归原主 沈清嫵那身热烈的红衣与洛神冠,如同烈日,刺痛著她的眼睛。 “可现在,我承蒙皇祖母慈恩与厚爱,赐我郡主之位,若我再住在飞鸿院这种狭小简陋之处,岂不是辜负皇祖母一片心意,也容易让人非议父亲治家不严,对皇室不敬?” 说完,又转向沈川,福身一拜,“父亲,女儿知道,以往女儿性子木訥胆小,不善言辞,是以不得父亲欢心,其实,女儿住哪里真无所谓。 但女儿被封为郡主,代表的是沈府和皇家的顏面,若因住处传扬出去,连累父亲名声受损,女儿万死难辞其咎。 今日英嬤嬤在这儿,正好做个见证,换了院子,全了父亲的清誉,也全了皇家的体面。女儿不是想和妹妹爭抢,实在是为了父亲,为了皇家脸面著想啊。” 沈清嫵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大义凛然,既强调了自己郡主身份,又暗指沈芊雪不懂事,更妙的是她將换院子的理由拔高到了维护沈川和皇家名声的高度。 她却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全然一副为他人著想的模样。 沈芊雪一张俏脸忽白忽青,恶狠狠地盯著沈清嫵,恨不得把她的嘴缝上。 偏偏她此刻不好多说什么,不然就更加做实了沈清嫵懂事大度,她自私小气的事实了。 沈清嫵微微一笑,怪不得沈芊雪喜欢装柔弱,原来这招这么好用。 沈川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这个逆女,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但她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英嬤嬤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对沈清嫵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这位郡主,果然是个心思玲瓏,懂得借势的美人儿。 能討得太后另眼相看,怎么会没有手段,她看了眼沈川和沈芊雪。 “郡主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乃沈家之福,如果有人,把她的大度当筹码,就太不知廉耻。 好了,閒话我也不多说了。既如此,还请沈二姑娘即刻搬离韶光院,莫要耽误了时辰,我还得回宫去向太后娘娘復命。” 英嬤嬤的语气不容置喙,几乎是在把沈芊雪赶出去。 沈芊雪看著虚情假意的沈清嫵,真想上去撕掉那张故作无辜的面具,再看沈川不作为,摆明了妥协的態度,气得浑身发抖。 她本以为沈川是真心把自己当女儿的,她也把沈川当作父亲,认为他是他在沈府唯一的依靠。如今看来,不过如此,因为这个老刁奴三言两句,便要她受委屈,把院子还给沈清嫵。 当时,他在娘的坟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会照顾好她,把她视如己出。 沈芊雪抿唇,再不甘,还是得搬院子。 她含著屈辱的眼泪,回到韶光院,身后还跟著沈清嫵,英嬤嬤和一群下人。 来到韶光院门前,沈清嫵顿了顿脚步,看著头上紫檀木匾额上,韶光院三个清雋大字,有些片刻的恍惚。 两世了,她终於又踏足了这座院子。 韶光院和飞鸿院一样,也是个两进两出的院子,但是这里比飞鸿院大上两倍不止。 进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汉白玉浮雕影壁,浮雕上精心雕刻著一幅雪中赏梅图。梅开得肆意张扬,点点雪若隱若现,好不清雅。 影壁前设一青瓷缸,內植几茎睡莲,数尾锦鲤嬉戏其间,这些锦鲤个个肚子圆滚滚的,望著其中一条头上顶上一抹黄色爱心的锦鲤,沈清嫵眼睛里流露出惊喜之色。 小鲤,它竟然还活著,她还当沈芊雪住进来后,会把它们全都扔了。 踏入正厅,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番龙眼地板,迎面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嵌螺鈿云石面翘头案,多宝阁靠墙而立,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著各种古玩玉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墙上掛著几幅名家珍画,紫铜熏笼里,散发著淡淡的茉莉香气。 连窗子都是冰裂纹样式,糊著洁白的宣纸,光线透入,柔和而明亮。 英嬤嬤在屋里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怪不得沈二姑娘不愿意般呢,鳩占鹊巢久了,怎么还愿意回到简陋的窝里。” 沈芊雪在英嬤嬤面前不敢造次,含著泪看著自己心爱的首饰,衣裳还有玉器摆件一件件被人从屋里搬出来,而沈清嫵那些寒酸的东西被搬了进去。 两人的院子,在英嬤嬤的安排和沈川的默许下,轻而易举地被换了过来。 亲眼看著沈清嫵的东西,全部搬进韶光院后,英嬤嬤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专程敲打了沈川和欲言又止的谢氏之后,她才离开。 谢氏本来还想在英嬤嬤走后,让沈清嫵和沈芊雪再把院子换回来。 但那句“若是郡主再受委屈,我必回稟太后,绝不轻饶”,让她彻底熄了这个心思。 黑影已彻底遮住橘黄色的天光,韶光院內灯火通明。 最后一箱属於沈芊雪的东西被下人抬出去,昭示著这里彻底换了主人。 云舒关上正屋里的门,长长地地舒了口气,看著背对著门,正看著墙上那幅秋日赏菊图的姑娘,眼圈驀地就红了。 “姑娘,没想到有朝一日,咱们还能回到这里!” 云舒声音带著哽咽,伸手轻轻抚摸著那些黄梨家具,仍感到不敢置信,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扬眉吐气的激动,回到韶光院,大概是主僕二人身处沈府,心照不宣的期盼了。 沈清嫵心中同样是百感交集,当初自己完全是被谢氏赶出去的。 她褪去了坚硬的外壳,眼底流露出一丝欣慰,“是啊,咱们回来了。” “您瞧这多宝阁,这窗欞,这铺著羊绒毯的地面,姑娘,这才是您身为嫡女和郡主,应该住的地方。”云舒嗓音不由自主地变大了。 疲惫了一天,沈清嫵沐浴完,准备早些上床歇息。 走进闺房,这里布置得更为精致,拔步床上悬著软烟罗纱帐,一旁还设有一张贵妃榻,妆檯上摆放著菱铜镜,和几个妆奩匣子,处处显露出沈川和谢氏对沈芊雪的宠爱。 第156章 萧衍来了 “明日把咱们的东西都归置好,太后和外祖母她们给的,要妥善保管。”沈清嫵吩咐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轻快。 “是!” 云舒响亮地应了一声,便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皇宫,慈寧宫。 鎏金蟠烛台燃著婴孩手臂粗的蜡烛,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自发光芒,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昼。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听著英嬤嬤低声回话。 “太后,永康郡主確实是个妙人儿。”英嬤嬤把换院子的事,如实说给太后听,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身处劣势不卑不亢,懂得借势却不得意张扬,尤其是那番话,完全是滴水不漏,让老奴都说不出来。既全了沈大人的面子,又扣住了皇家体面的大帽子,逼得那沈二姑娘有苦难言。您是没看见,那沈大人的脸色,有多精彩。” 太后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扬眉道:“真的?” “千真万確。”英嬤嬤笑道,“字字句句都在理上,让人挑不出错处。不过也能看出,郡主没有得到您的庇佑之前,过得有多悽惨。她住的那个院子,还不如沈府下人住的,再说那个茶,比您没进宫之前,咱们在老家喝的那茶,还要难喝!郡主对您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特意托老奴向您道谢。” “阿英,她,她真的很像窈儿,和我窈儿长大的模样如出一辙。” 想起死去的女儿,太后鼻子泛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英嬤嬤怎能不知,太后是把沈清嫵当成了死去的公主,方才倒不是想帮沈清嫵说话,只是因为她知道,太后喜欢听。 “老奴觉得也是,说不定是公主放心不下您,投胎成了永康郡主来陪您,不然上京贵女眾多,和公主长得相似的也不是没有,但您偏偏对郡主一见如故呢。” 最近,太后的身子不大好,夜不能寐也清减了不少。 英嬤嬤不愿让她再去寺庙吃斋念佛为公主守灵,只能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是,哀家也觉得窈儿回来了。”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玉如意上,溅起小小水。 太后拭著泪,低声道:“那沈芊雪,可有为难阿嫵?谢氏身为阿嫵的母亲,不袒护她便罢了,为了那个养女,屡次给阿嫵难看,简直糊涂!” “不愿又能如何,沈大人都发话了,她还能赖著不走?”提起沈芊雪,英嬤嬤热络的脸色,瞬间转冷,“郡主不仅心思玲瓏,模样更是万里挑一,连老奴瞧著都晃神。沈二姑娘不知给沈大人和沈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他们寧愿委屈郡主,也要宠爱沈二姑娘。” “你找个机会,命人在皇上那边提上一嘴。” 烛光打在太后雍容华贵的脸上,周身气场阴沉骇人。 “老奴明白。”英嬤嬤心领神会,太后这是彻底把沈清嫵当成自己的女儿,为了她甚至屈尊降贵,去对付沈芊雪了。 “沈家那边,你敲打过了?”太后不放心地问道。 “老奴当著沈大人和谢氏的面说了,郡主是太后亲封,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若再敢有人怠慢郡主,那便是对您不敬。” 英嬤嬤说著,把一碗乌鸡参汤放在太后旁边。 看著参汤上面浮起的油,太后几乎本能地皱著眉头,想让她把参汤端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太后,您若是不喝,怎么护著转世而来的公主,她如今弱小,还等著您出手相护呢。” 英嬤嬤把银针收起来,苦口婆心道。 殿內烛火噼啪轻响,太后端起她许久不曾碰过的荤腥,一饮而尽。 ...... 韶光院。 沈清嫵的头髮尚未乾透,便拿著本山野杂书,倚靠在贵妃榻上,看得津津有味。 她只著一身白色绣寢衣,如墨般的及腰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房內的空气有些许的热,她推开窗,望著庭院中洒落的清幽月光,以及那缸在月色下泛著粼粼微光的水面,心中一片寧静。 风吹起她胸前的髮丝,明媚中掺杂著嫵媚,近乎完美的脸庞像是黑夜中的艷鬼。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衣袂拂风之声响起,若非夜深人静,几乎难以察觉。 沈清嫵扯下架上掛著的外衣,抬头就是三根银针。 银针不见了踪跡,而后面的窗欞处,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著一道頎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著黑色锦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头髮仅用一根木簪束起。长眉斜飞入鬢,眉尾弧度微挑,带著一种漫不经心慵懒。 男子目光落在沈清嫵身上,那緋色眼尾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连同那颗红色的小痣,也跟著晃眼。 他薄唇微启,嗓音低沉淳厚,带著一丝夜风的微凉与沙哑,“嚇到了?” 声音也如同他的人一般,透著漫不经心的魅惑。 沈清嫵心中惊诧,面上却强自镇定,那日她和萧衍被困山洞时,他还不能动武,现在竟好端端地站在了这里,萧衍身边,还真是能人辈出。 “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声音压得极低。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警惕和敌意,“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搬回了这里?” 她今天下午才换的院子,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尤其是传到萧衍耳朵里,除非他一直监视著沈府,或者监视她! 萧衍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从卸去妆容却更显明艷动人的脸庞,到她握著衣襟白皙修长的柔荑,最后落回她那双强作镇定,满是防备的明眸。 烛火在风中摇曳,將室內的光线拉扯得曖昧不明。 他像是黑夜凝结出的一缕精魂,从阴影交匯的角落里踱出,步履无声,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 直到两人相距不过一尺之遥,他才停下,脸上带著几分揶揄,“我想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 环视了一下这间焕然一新的闺房,架子上也换上了名贵的摆件,萧衍寻了把凳子直接坐下,“恭喜郡主,夙愿得偿,重归故地。” 第157章 登徒子 只是这句话调侃之意明显,怎么听,都不像是在恭喜她。 沈清嫵敛目,压下心中情绪,商队一事,太过鋌而走险,而且承德帝对他们二人之间的关係,颇为忌惮。 短时间內,她和萧衍不適合有交集。 沈清嫵看著不请自来的萧衍,姿態閒適地坐在那里,又为自己倒了杯茶水,仿佛他才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夙愿得偿?” 这一个小小的院子,岂能和她的心愿相提並论? 沈清嫵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侯爷的消息果然灵通,我下午搬进来,您晚上就知晓了,看来我们沈府,也有侯爷相熟之人。” 萧衍似乎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盪开,带著几分隨意。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扫向她手中的书本,“没想到郡主这种性格的人,也喜欢看山野趣事。” “看样子,侯爷得毒无碍了,都能深夜闯进女子闺房,做登徒子了。若是我现在大喊一声,侯爷该如何收场?” 沈清嫵握了握手里的书,放在床上,趁著放书的缝隙,她繫紧外衣,遮住了寢衣下的曼妙曲线。 “你会吗?” 萧衍抬头,那双如同盛著满天星河的眸子在烛光下格外闪亮,眼尾的緋色和那颗小痣,似是带著鉤子,“叫来了人,看见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郡主的清誉,恐怕比我的麻烦,更难以收拾。恐怕皇宫里的那位,就等著这么个机会,好好收拾你呢。” 他精准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沈清嫵暗自咬牙,谁能想到风光霽月的靖逆侯,会这么无耻! 偏偏他说中了,她確实不敢喊人。 “你深夜来此,到底意欲何为?”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儘量不因他丧失理智,“咱们钱货两讫,商队的事,我也配合了,以后没旁的事,咱们还是划清界限为好。” 这么嫌弃他! 萧衍內心生出了一丝不悦,他起身,缓步走向窗边,望著那缸映著月光的水,高大挺拔的背影却透出了几分孤寂。 “我有一件事感到很好奇。”他背对著沈清嫵,声音听不出情绪,“昔日怯懦隱忍,连下人都能踩上一脚的沈大姑娘,为何突然改了性子,不仅变得伶牙俐齿,心狠手辣,还懂得借太后的势,来为自己谋取利益。” 宫宴沈清嫵的穿著风格,和小时候的傅窈及其相似,他曾在承德帝那里,见过傅窈的画像。 回来后,他让无劫深入调查了沈清嫵,发现自从回府后,她和之前的性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身上,一定有他不知道的谜团。 沈清嫵心下一惊,她遮掩得毫无漏洞,他怎么能有所察觉? “我怎么做,不关你的事。”沈清嫵脸上,沾染了几分阴狠,“侯爷是想用此事来要要挟我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利益纠葛,莫不成你想以此威胁,要回那些银子?” 她对萧衍的態度彻底变了,再也没了往日那般恭敬。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凭什么一直逆来顺受?” 她知道萧衍或许不是为了银子,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別的可能,那些银子不是少数目,万一呢?人性这东西,又有谁能说得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萧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簪子都给你了,我在乎那些银子?我来是想告诉你,太后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你借著公主的身份糊弄她一时,却糊弄不了她一世,当心自食恶果。” 沈清嫵呼吸一滯,她的確存了利用太后的心思。 上一世,傅淮之无意中说过,她和太后宫中的一幅画像,有些相似。本来傅淮之不打算继续降下去,耐不住床笫之欢,她的央求,他才道出太后的事。 所以从重生那一刻,她就为了遇见她太后做准备。 出门必穿红衣,梳高髻,浑身上下都带满首饰。不知这样是否奏效,但也比不做要好。 果然,她在太后眼中发现了惊讶和怀念,这是她目前能抓住最有用的靠山。 “那侯爷是来兴师问罪的?”沈清嫵抬眸,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眸色清亮,“我怎么做,与你何干?莫非侯爷是来为太后打抱不平的?皇上这么对萧家,你还能不计前嫌,为皇室中人著想,我要是皇上,就会为侯爷塑金身,日日供奉。” 此刻的她,像一只小刺蝟,浑身竖著扎人的刺,那张故作凶狠的脸,正因如此,变得灵动鲜活起来。 萧衍摇了摇头,朝她走近两步,二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男子身上的味道袭来,在黑夜中,有些曖昧,又有些危险。 不过沈清嫵还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看来他的毒,並没有完全解。 “你对我有数次救命之恩,我怎会害你!”萧衍哑然失笑。 她故意曲解误会他的意思,试图掌握主动权,他如何看不出。 我是想提醒你,不要玩火自焚。太后给你的,自然也能收回去。如果她发现受到了欺骗和利用,你会落得一个万劫不復的下场。所以,既然要做,就要把这件事做实了,彻底杜绝后顾之忧。” “怎么杜绝?”沈清嫵不由问道。 “沈老夫人寿宴,你是怎么做的,太后那边,你可以如法炮製。太后,也信佛。”萧衍朝她投去一个別有深意的眼神。 他的意思是...... 可那是太后!欺骗太后...... 沈清嫵浑身一僵,不受控制地朝后踉蹌了一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没別的事,侯爷就走吧,我要就寢了。” 看著她如同受惊小兽般的反应,萧衍眼底的笑意加深,“欲成大事,须得胆大心细,瞻前顾后,什么都做不成。有什么需要,来侯府寻我。” 察觉到他確实没有恶意,沈清嫵的敌意才收敛一些。 不得不说,萧衍这个提议,不失一个妙计。 见她听进去了,萧衍打算离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放在桌上。 第158章 不识好人心 “商队的事,多谢你的配合,巴图等人才能有惊无险地离开。这个,是给你的谢礼,也是乔迁之礼。” 这个锦盒,和萧衍在千味斋时给她的盒子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做工精细,上面雕刻著繁复的纹,价值不菲。 “不用了。” 沈清嫵只是看了一眼盒子,便直接拒绝了。 她不需要他的东西,更不想和他再有更多的牵扯,萧衍太危险,如同深渊,靠近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復。 看著她眼底的抗拒和警惕,萧衍眸色黯了黯。 “东西给了你,就是你的,隨你怎么处置,还是那句话,不想要扔了便是。” 转身,便要跃出去。 “等等!” 沈清嫵忽然出声。 萧衍脚步一顿,回眸看她,眸中带著几分欣喜。 沈清嫵有些不解,都说女人善变,依她看,男人才善变。上一刻还沉著脸,转眼就开心起来了。 她看著萧衍,道:“我的针,还请侯爷归还。” 针射出去的时候,她看到半空中寒光一现。 那是她方才情急之下射出的,竟被他如此轻易地化解,连何时被他击落的都不知道。 萧衍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摊开手,那三根银针赫然躺在他的掌心。仔细看,每根针上面,都刻著一个小小的沈字。 萧衍冷哼一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让她自己取。 沈清嫵迟疑著,那三根银针刻著沈家的標记,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迟疑了下,她走上前拿过银针,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掌心,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她立即收回手。 “侯爷小心,从角门走,那边守卫鬆懈。” 握著银针,微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萧衍彻底无言,气冲冲地跃出窗外,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那微微晃动的窗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证明方才有人来过。 过了会儿,沈清嫵走到窗边,四下张望,夜色沉寂,庭院中月光如水,不见半分人影。 她关上窗户,轻轻鬆了口气,不知为何,面对萧衍,她总是不自觉的紧张,手心竟然也沁出一层薄汗。 萧衍到底有什么目的,就真是为了提醒她,不要玩火自焚,给她送份贺礼?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四方形的锦盒上,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来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支白玉耳璫,是极品的羊脂白玉,鐺下別出心裁地雕刻成了山茶的形状,瓣层叠,栩栩如生。玉质温润,山茶精致,搭配在一起,莫名的般配。 先是簪子,再是耳璫,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鐲子了? 沈清嫵將耳璫放回锦盒,然后走到床边,拉出床中间一个暗格,將锦盒塞了进去。 这两件首饰,她要找机会还给萧衍。 夜色沉釅,將沈府吞没。 萧衍身影如同鬼魅,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府,来到外面的大街上。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走到拐角处,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恭敬地垂首而立,正是无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无劫看著自家主子从高墙上一跃而下,动作瀟洒又利落,只是那张平日里就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比寒风腊月的深冬,还要冷上几分。 尤其是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的眸子,像是结了冰的水面,儘管面无表情,却无端让人想要逃离。 他跟在萧衍身边多年,最是清楚主子的脾气秉性。心情写在脸上,可不常见,看来是在他们未来女主子那边,碰钉子了。 无劫知道自己是在作死,但抵不住好奇心作祟,心痒难耐,迫不及待想知道主子是怎么在里头吃瘪的。 他小心翼翼跟上萧衍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沿著房顶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处早已备好的普通马车前。 萧衍率先上了马车,无劫紧隨其后,坐在本属於车夫的位置上,轻轻一抖韁绳,马车平稳地驶入夜色。 別看马车表面普通,车內却宽敞舒適,座位上铺著柔软的丝毯,小几上固定著一盏琉璃灯,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光晕。 萧衍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指,那块羊脂玉扳指,和送沈清嫵耳璫的玉,出自同一块,玉质温润,冬暖夏凉。 那是父亲当年攻打西域时,在沙漠里发现的。 他还记得那是一块比巴掌大一点的玉,父亲给他做了一个扳指,给母亲做了一对耳璫。 还剩了半块,母亲又让父亲做了一对耳璫和一对玉佩。 无劫一边驾车,一边竖著耳朵听著车厢內的动静,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似乎是睡著了。 他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按捺住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趁著拐入一条更偏僻的街道,车速放缓的空隙,似是关心地问道:“侯爷,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永康郡主是不是已经就寢了,属下瞧您出来时,神色似乎,有些严肃?” 无劫不敢直接说脸色难看,不然打听的目的就太明显了。 车厢內,萧衍摩挲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 顺利? 萧衍皱著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想起那丫头警惕的眼神,浑身防备的模样,衬得他仿佛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他靠近一步,她能退三步,还说什么,要和他保持距离。 他好心好意地亲自去提醒她,不要玩火自焚,要当心太后,以及如何应对,她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不对,她不是狗,她是狡猾的狐狸! 这小狐狸,简直是不知好歹!不解风情!一股莫名的鬱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车內久久没有回应,无劫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了。这情况,看来不太妙啊,他家主子也有吃瘪的一天。 “侯爷,这永康郡主,一看就是个有主见的女子。那沈二姑娘数次挖坑陷害她,最后都自食恶果,足可见她心思縝密。这种女子,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和几件礼物,就能敞开心扉接纳人的,您要讲究策略,策略您懂吗?这追姑娘啊,就和行军打仗是一样的。” 第159章 心烦意乱 无劫越说越起劲,那幸灾乐祸的意味,也很是明显。 马车內,终於有了回音。 “看来,你经验很足啊?” 墨羽脖子一缩,噤声了。 “本侯需要她接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有意想要追求她的?” 萧衍的脸上带著明显的嘲讽,只是那微不可查的慍怒,还是暴露了他被拒绝后的不悦。“她如今是永康郡主,太后眼前的红人,风头正劲,懂得借势压人,连深受沈川和谢氏宠爱的沈芊雪都得灰溜溜地为她腾院子,本侯的那两件礼物,如何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无劫,“......” 他怎么从主子的话里,听出了一股酸味呢?还有,您那两件礼物不是用银子可以估量的,那两件百年难得一遇的玉质,便是沈府的宅子,也能抵得了的。 更何况,那对耳鐺,是侯夫人点名要传给未来儿媳妇的,您对她没有意思,干嘛又是送簪子,又是送耳璫,下一件乾脆送鐲子的了。 “我今晚过去,不过是念在她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提醒她不要玩火自焚,免得最后拖累到本侯。至於那对耳璫,侯府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唯有那对耳璫,和她还算適配。” 萧衍冷声道,像是在对无劫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商队一事,我提醒她,务必要守口如瓶。”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使无劫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救命之恩,侯爷您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以前凡是帮过您的,要不就给银子,要不就给东西打发了,还救命之恩,药神数次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也没见您感谢一下他老人家。 “还是侯爷您考虑得周全,属下自愧不如。”无劫捂住嘴巴偷笑,旋即赶紧附和,“那郡主她,答应了吗?” 眼前又浮现出少女那双狡黠而又亮的灼人的眸子,萧衍勾唇道:“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自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就好,那就好。”无劫乾巴巴地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侯爷您能屈尊降贵地提醒郡主,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承您的情。” “承他的情?” 提起这个他就来气,萧衍一拍案儿,想问问號称少女之友的无劫,沈清嫵到底是什么意思。 却又一想到无劫的大嘴巴,被他知道了,那整个侯府和千味斋的密探都得知道这事。 萧衍只能换了措辞,“她非但不承情,反而还觉得我对她有恶意,处处监视她!” 想起她质问他是如何知道她换了院子时的警惕眼神,仿佛他是什么暗中窥伺她的肖小之徒。那时他送她簪子,她百般推辞,他送她耳鐺,她又急著和他划清界限。他提醒她不要玩火自焚,她故意曲解她的好意。 他活了十几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冥顽不灵的女子! 他送那对耳鐺,只是因为觉得山茶和她相配,而且那玉冬暖夏凉,对身体还。且山茶寓意坚韧,和她目前处境有几分相似。 可她呢?只怀疑他別有用心。 萧衍此时气恼又彆扭的模样,若是被无劫看到了,定会像看到千古奇谈一般。 以后她的事,他再也不会掺和了,枉费他一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萧衍打住思绪,不愿再深想下去。 “你不要多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本侯和皇室有仇,不愿那里面再多加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才多管閒事,去提醒一句。话已带到,她以后是福是祸,都与我再不相干。” 萧衍脸上又恢復了往日的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恼只是错觉。 听著主子这欲盖弥彰,越描越黑的话,无劫心里简直要憋出內伤。 谁能想到,侯爷也有为女人劳心费神的一天。他的主子哪是去提醒,分明是著急郡主的安慰,去替人家想招了。 罢了罢了,主子的事,不是他一个做下属能掺和的。不过,永康郡主能让向来喜怒不形於色侯爷气成这样,也是本事。 “侯爷说得是。” 无劫从善如流,“那还用属下继续派人,留意沈府那边的动静吗?” 车厢內沉默了片刻。 就在无劫以为主子要彻底密探时,车厢內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盯著,说不定影卫正在暗处监视沈清嫵和我有没有联繫,不能因她连累了本侯!” “是。” 无劫翻了个白眼,侯爷这口是心非的毛病,改不了就永远追不上郡主。 分明就是担心人家,还找一堆漏洞百出的理由! 无劫现在想立马回去,把萧衍今晚的一言一行,绘声绘色描述给玄冥。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琉璃灯的光晕在车厢內轻轻晃动,映照著萧衍那张鬼斧神工的俊脸。他重新闭上眼,但紧抿的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他没有睡著。 他生气的,不仅仅是沈清嫵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他恼火的,是自己每次面对沈清嫵时,不受控制的情绪,还有喜欢送她礼物的行为! 这一切,都脱离了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萧衍走后,沈清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了。 劳累了一天,因为他的打搅,困意烟消云散。 想起阿的事,她换了身夜行衣,飞身上了房顶,朝著城外奔去。 穿过茂密的树林,她在山顶一座不起眼的庄子门前停下。 这是雨灾时,她让云舒低价买的,別看这里明面上是一处僻静的宅子,实际上,这里藏匿著最重要的后手之一。 庄子里面,別有洞天。即便到了下半夜,里面依旧传来阵阵凌厉的破空之声,以及女子压抑的低喝。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沈清嫵翻墙进到院內,足尖一点,飞身上了不远处一棵大榕树上面,从这里,能把院中各处景象尽收眼底。 宽敞的院中,几十名年纪不一的女子,正分组进行训练。 年纪稍小的,在月色下扎著稳健的马步,虽然脸上满是汗珠,却眼神坚毅,咬著牙不肯鬆懈。 第160章 她的后手 那些稍大些的,则两两一组,进行著近身格斗的训练,动作稚嫩,但角度刁钻,专攻人的死穴。 至於那些已经及笄的女子,则在练习著袖箭和飞针,精准地钉在远处的草靶红心上。 沈清嫵对领头的那名女子,流露出满意之色。 那女子,正是雨灾发生时,沈清嫵从那群混混手里救下的阿。 如今的阿,与当初那个头髮乾枯,瘦骨嶙峋的少女判若两人,但眼神,还是和以前如出一辙的坚韧。 她身型小巧,脊背却挺得异常直,在不管白天还是黑夜的训练下,她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肤色,浑身充满了一种歷经磨练沉稳和锐利。 阿在队伍中,个字不是最高的,力量也不是最大的,確实练得最好,武功最高的那一个。 她穿梭在队伍中,时而纠正动作,时而低声鼓励,儼然已是这群女子的主心骨。 “气沉丹田,腰部发力!任何人都不可以鬆懈,更不能心存侥倖,面对敌人,你们的一丝偏差便是生死之隔!练不动,想放弃的时候,想想你们曾经受过的苦,想想若是再次落入仇人手中会如何!想想是谁救了你们,做人要知道感恩!” 阿的声音不高,但蕴含了巨大的力量! 那些女子听闻,动作变得更加標准,练习的也更加用力。 驀地,她似有所觉,有一道视线,始终盯著她们,但她找不到视线的来源。 阿抬手,示意她们停下,自己左手则是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阁下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院內迟迟没有动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地下传来的微弱蝉鸣。 眾人纷纷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才敢出声。 “阿姐,你是不是听错了,我们没发现有人啊。” “不,有人在盯著我们!” 阿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她浑身汗毛倒竖,眼睛扫过院中每一寸地方,没有人的存在。 衣摆轻扬,沈清嫵跳下榕树,纵身一跃,来到阿面前。 她蒙著面,一袭黑衣,头髮仅用一根素色玉簪束起,出手直逼阿阿命门。 阿看著来人,周身凌厉的气势骤然一收,没有任何动作,竟缓缓闭上了眼睛。 “阿姐!” 那群女子著急的呼喊。 “不许动!”阿厉声道。 沈清嫵收手,揭下脸上的面巾,问道:“怎么不躲?”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阿睁开眼,那双锐利的眼眸中迸发出澎湃的激动与崇敬。 “因为我知道是您。” 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参见姑娘。” 原来,阿称呼沈清嫵为主子,但她坚持让阿称呼她姑娘,她不喜欢主子这个称呼。 阿这一跪,院中所有少女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清嫵身上。 她们的眼神有复杂、好奇和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了希冀的灼热和感激。 在阿的教导下,她们都知道,是眼前这位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子,將她们从泥沼与地狱中拉了出来,给了她们新生,以及復仇和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 “快起来。” 沈清嫵伸手把阿扶起来,数日不见,阿的胳膊也变得有力量了。 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一张张尚显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庞,心中微微触动。这些都是她让阿暗中寻觅来的女子,或是家破人亡的孤女,或是被家族拋弃的庶女,或是从烟之地,恶毒人牙子手中救下的苦命人。 她们身世悽惨,了无牵掛,心中埋藏著仇恨与对力量的渴望。 “姐妹们!”阿站起身,转向眾人,声音高昂,“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的姑娘,也是我们的主子!” 少女们闻言,再无迟疑,齐刷刷地跪下,声音虽刻意压低,却带著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参见姑娘!” 沈清嫵抬手,示意她们起身。她走到队伍前方,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愿回首的过去。”她的声音清冽,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屈辱,痛苦,绝望,这些情绪,我都曾亲生经歷过。” 她顿了顿,看到不少少女的眼圈微微发红,紧咬著下唇。 “但记住,从你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过去就已经死了。哭泣和软弱,换不来尊重,更换不来活下去的机会。我能给你们提供一个庇护所,给你们吃饱穿暖,给你们传授武功和手艺,但最终能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和你们对活下来的渴望!”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这个世界,对女子从不公允。它要求我们温顺,柔弱,依附於人。但我们要告诉它,我们偏不!我们可以比男子更坚韧,更狠厉,更懂得如何在这世道活下去,甚至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们现在所受的每一分苦,流的每一滴汗,將来都会成为你们保护自己,以及向那些曾经践踏你们的人,討回公道的资本!这条路很难,很苦,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现在,若有人想退出,我赠予银钱,送你们去一个安稳之地,平凡度日。若选择留下,从此便需绝对忠诚,令行禁止,將我的命令,视为你们的生命之上!” 院內再次安静下来。 沈清嫵在等,等著她们决定。 片刻后,一名年纪稍大,脸上带著一道浅浅疤痕的少女率先抬起头,眼神灼灼:“姑娘,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我无处可去,也无牵无掛,只愿追隨姑娘,肝脑涂地!我不怕苦,不怕死,只怕再回到那任人宰割的日子!” “我也不走!”“我愿意留下!”“求姑娘收留!”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她们的眼睛里,燃烧著復仇的火焰和新生的希望。 沈清嫵看著这一张张坚定的面孔,心中微暖。 第161章 女刃 “姑娘,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我无处可去,也无牵无掛,我愿追隨姑娘,成就一番霸业,我也愿为姑娘肝脑涂地!我不怕苦,不怕死,如果能为天下女子拼出条血路,这辈子值了!” 女子名叫董香君,原是青楼里的一位姑娘,身世颇为悽惨。 五岁时父母亡故,被村里人送去了叔叔婶婶家。 堂哥见她容貌姣好,不顾她小小年纪,竟直接把她侵犯了。 直到十二岁,叔叔婶婶要给堂哥娶媳妇,便把她买到了青楼,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深渊。 所以当阿说,可以带她走的那一刻,儘管董香君不认识面前这个少女,也不知她的承诺是真是假,还是义无反顾地和她走了。 阿惊讶地看了董香君一眼,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表態的会是她。 其他人身上要不有深仇大恨,要不小小年纪,没有自力更生的年纪,唯有董香君,她应该是最渴望自由的那一个。 其实沈清嫵说愿意给她们银子,送他们去一个安稳的地方时,董香君心动了。 可那句掌控自己的命运,深深吸引了董香君。 也是从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也知道她的余生,要为什么而活。 她要勇敢,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也不走!” “我也愿意留下!” “我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出乎阿的意料,也出乎沈清嫵的意料,这几十个女子,竟然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 她们的眼睛里,燃烧著復仇的火焰和对未来的渴望。 看著一张张稚嫩却坚定的面孔,沈清嫵心中微暖。 她知道,这些人会是她未来路上,最大的底气,她们或许不够强大,但她们拥有最纯粹的忠心和强烈的变强欲望。 沈清嫵眼眶有些湿润,“好。” “既然大家选择了留下,那咱们这个队伍,也要有一个名字。” 顿了顿,道:“从现在起,你们便有了新的代號女刃。女子在世,亦可立足,亦要如利刃般锋锐无情。” “谢姑娘赐名!” 眾人再次高声应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 沈清嫵示意阿继续训练,自己则走到一旁,细细观察著每个人的动作和特点。 这些女子虽然没有基础,但学习能力极强,尤其是那股子狠劲和毅力,是许多男子都难以企及的。 最重要的是她们清楚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而强。 半个时辰后,沈清嫵道:“好了,都回去歇息吧。” 眾人走后,阿来到沈清嫵旁边,递上一杯温水,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姑娘,您看到了吗?所有人都很努力,没有辜负您的期待。” 阿的声音再度哽咽,“阿嘴笨,说不出好听的话,若不是姑娘,我早就被那些无赖,那些无赖给……这些女子她们或许也活不到现在。” 沈清嫵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拍了拍阿的肩膀,安慰道:“我只是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你们最该感谢的是你们自己,是你们自己抓住了机会,拯救了自己。阿,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子,这是她根据医书孤本,琢磨出来的方子,也拿到回春堂给钱叔看过,並在人身上实践过。 每日服用,可调理人的体质,强身健体,百毒不侵,还能大大提升体力。 男子和女子练武的悬殊,就在於男子的体力远远强过女子。 只要克服这一点,她们女刃,便可战无不胜。 得到姑娘的肯定,阿两眼放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清嫵。 姑娘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武功最高,心地最善良的女子。 就像庙中的菩萨一样。 隨即,阿眼神又变得坚定,“姑娘,您给了我生命和力量。 阿別无所长,唯有这条命,和这点微末本事,能为姑娘效力! 训练女刃,是我如今唯一能为您做的事,我定会竭尽全力,不辜负姑娘的期望!” 看著那一排排亮灯的屋子,阿仿佛找到了存在和归属感。 “是姑娘让我们知道,女子不是只能依附男人,我们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挣来尊严和未来!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沈清嫵能感受到阿话语中的真诚。 当初她救阿,只是出於怜悯和同情,但看到阿和这些少女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她心中也生出一种不同的责任感。 “我都知道,不必多言,咱们互相成就。” 那群女子这么拼命,长时间肯定伤身体,她要的不是一时,是长久。 沈清嫵叮嘱道:“她们的训练要劳逸结合,循序渐进。根基打牢,读书练字也不能鬆懈,辨识药材,毒理,这些都得跟上。一支只会武力,头脑简单的队伍是走不远的。” “是,姑娘放心,我都按照您交代的在进行。”阿郑重应下。 沈清嫵拿起剑,亲自指点了阿用剑薄弱之处。 “你要记住,身为一个合格的杀手,剑出鞘必见血,不论男女老少,都不能心软,心软是一个杀手的死穴!” 阿点头,“姑娘,我知道了。” 那排房屋,最头上的四间屋子,是教女刃武功,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医术和毒药的老师。 靠近东边的第二间屋子,灯还亮著。 沈清嫵走过去,把一个包裹放在门口,敲了敲门后,飞身离开。 只要那人肯亲自带领女刃,女刃的未来,不亚於千味斋。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打开门,女子仿佛是从雪山之巔误入人间的一片雪,周身縈绕著一种与红尘俗世格格不入的疏离。 美得惊心动魄,好似广寒宫中抱著兔子的仙娥。 她的清冷不是刻意营造,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尘世的不屑和漠然。 女子伸手拾起包裹,打开粗略的一看,朝沈清嫵离开的方向扬了扬嘴角。 “明天开始,叫我师傅。” 女子对院中,还在练剑的阿轻声道。 第162章 前世的婆母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近拂晓。 虽然一夜未眠,沈清嫵的精神却很好。 女刃的飞速成长,让她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更有信心。 力量,才是唯一的依仗。 与此同时,靖逆侯府內。 无劫看著沈府密探传回来的信,在萧衍的臥房门口站立不安。 这永康郡主的身手和敏锐,得强到什么地步。 门开后,无劫把信呈了上去。 男子立在熹微的晨光里,面容却仿佛汲取了月华与暗夜的精粹,融合成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瑰丽。 一袭玄色緙丝侯爵朝服,腰间束著双鞶带,墨发用一支沉水乌木镶血玉螭龙冠高高束起。 萧衍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接过那封信。 看著摊开的內容,脑海中浮现出沈清嫵发现身后有人跟踪时,警惕又狡黠的眸子,笑容淡淡。 “侯爷,两个密探,拼尽全力都没能追上郡主,用不用让千味斋的探子出马?” 无劫垂首询问,眼神偷偷瞄著自家主子。 “不用,他们出马,也未必能跟上。” 萧衍抬手否决,沈清嫵的身手,他最清楚不过,那是不在他之下的武功。 他让探子守在沈府,本意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监视。 她有她要做的事,他不会过问,也不会干涉。 翌日。 沈清嫵在云舒和福芽的服侍下,换上了鸦青色织金云蟒纹的郡主品级朝服,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綃纱大袖衫,庄重而不失清雅。 及腰的青丝綰成凌云髻,头戴洛神冠,美丽而又高贵。 昨天她让云舒去宫中送帖子,她要去慈寧宫看望太后。 太后力排眾议,赐她永康郡主的封號,赏赐也是源源不断,更在巫蛊一事维护她。 这份恩宠,於情於理,她都要去和太后道谢。 能成为公主的替身,对目前的她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轆轆而行,最终在巍峨的宫门边停下。 沈清嫵扶著云舒的手下车,姿態优雅,步履从容。 “姑娘,奴婢还是有些紧张。” 云舒不是第一次来宫中了,但是面对金碧辉煌的皇宫,还是紧张到故意不畅。 “咱们不是去见皇上,別怕,太后娘娘是个慈爱温和的好人。” 沈清嫵轻声安慰道。 云舒这才稍稍喘了口气。 主僕二人刚穿过一处宫殿,却见旁边的宫道上,一行宫人簇拥著一顶软轿缓缓而来。 轿帘掀起,一位身著绿色宫装,浑身珠光宝气的妃子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妃子约莫三十四五的年纪,面目清秀,保养得宜,但眉眼间却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刻薄与算计,以及一种与她自身並不相符的,刻意端起来的高傲。 看著面前的妇人,沈清嫵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握成拳头。 柳氏,傅淮之的亲生母亲。 她前世那位好婆母,上次庆功宴,她没有露面。 重生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她。 听说,她现在不是贵人了,被承德帝封为贞妃。 前世嫁给傅淮之,她这位靠著爬床生下皇子才得以上位的宫女婆婆,从没看得起她这个世家贵女。 每日都得让她来宫中晨昏定省,立规矩,磋磨刁难更是家常便饭。 动輒以不懂规矩,性子木訥,不配为皇子妃斥责,甚至为傅淮之抬妾,致使妾室给她气受。 前世每每面对柳氏,她便鬱鬱寡欢,话不敢言。 没想到,这一世竟会在这里遇见。 看来柳氏最近很得圣心,生了孩子,相貌一般,还能被封妃。 贞妃看著沈清嫵,目光先是落在那顶洛神冠,又落在她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立即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態。 “永康见过贞妃娘娘。” 沈清嫵微微福身,她现在是郡主称號,不必再行臣女之礼。 態度恭敬,可无半分卑微怯懦。 柳氏扶著宫女的手,慢悠悠地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哟,这不是永康郡主吗?”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拉长的调子,听著便让人难受。 柳氏对她平淡的语气,很是不满。 她上下打量著沈清嫵,目光在那顶洛神冠停留了一瞬,语气带著几分酸意。 “太后娘娘疼你归疼你,但这內造的洛神冠,你这閒散郡主可没资格戴。” 旋即,话锋一转,带著惯有的刻薄,“女主要以贞静贤淑为本,打扮得这么造谣,实在不堪为贵女。” 这话,与前世如出一辙。她做什么,在柳氏眼里都是错的。 现在她想明白了,柳氏是在嫉妒她的出身,和她的容貌。 毕竟,这两样她都没有。 沈清嫵迎上柳氏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贞妃娘娘教诲的是。只是皇祖母恩赏,清嫵不敢不戴,以免辜负了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至於招摇。” 她眼神划过柳氏满头的珠翠,“清嫵以为,恪守本分,谨记身份,远比外在的装饰更重要。娘娘以为呢?” 她这话,软中带刺。 皇祖母的称呼,直接告诉柳氏自己和太后关係亲近,又暗讽柳氏自身出身不高却偏爱摆谱,忘了身份。 柳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最恨別人提及她的出身! 这个沈清嫵,不过是个靠著献了点粮食,幸运地被封了郡主,竟敢顶撞她! 可想到儿子的未来,和她一直嚮往的位置,柳氏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 “本宫觉得郡主说得在理。郡主这是要去给太后请安?正好,本宫也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要不咱们一同前往?” 她上前一步,故作亲热地想拉沈清嫵的手,被她不著痕跡地避开。 事出反常必有妖,柳氏心里气得要死,却仍旧面带笑意,不太正常。 柳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和慍怒,很快又被她强压下去。 她带著一股施恩般的口吻,“淮之前几日还跟本宫提起郡主,夸讚郡主聪慧明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果然来了。 沈清嫵冷笑,前世,柳氏一边瞧不上她,一边暗示她要多动用镇国公府的权利,为夫君助力。 第163章 给太后请安 “能与娘娘同行,是清嫵的荣幸。” 沈清嫵微微頷首,一丝讥讽的笑意,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柳氏这般刻意亲近,无非是为了她的宝贝儿子傅淮之。 这母子二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又当又立。 明明心里很想要,却不开口,摆出一副高傲又勉为其难的姿態,等著別人双手奉给他们。 两人並肩向慈寧宫走去,柳氏扶著宫女的手,刻意放缓步伐与沈清嫵同行,路过人多的地方,专门停顿片刻,摆明了在告诉眾人,自己和永康郡主关係匪浅。 而柳氏代表著傅淮之,后宫妃嬪看著二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一路上,沈清嫵都低著头,沉默不语。 柳氏此人,自负又自大,她如果主动开口说话,没准对方会以为她是有意攀结。 眼瞅著,快到慈寧宫了。 柳氏心里咒骂,这沈清嫵真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东西,竟然一句话都不说。 “你们年轻人,真是人才辈出。说起来,淮之这孩子,近日在皇上面前很是得脸。” 柳氏故作不经意地提起,脸上带著浓浓的骄傲之色,“前几日皇上还夸他办事稳妥,比朝中老臣办事还得力。” 沈清嫵淡淡一笑,並不接话。 见她不为所动,柳氏继续道:“我记得,郡主还有一年多就及笄了吧?” 这一世,她和傅淮之没有多少交集,这母子二人,主意还是打到了她身上。 “是。” 沈清嫵言简意賅。 若是要脸的,此时便会就此打住,但柳氏是个没脸没皮的。 “淮之年纪也不小了,只比你大上一岁,皇上前些日子还与我说起他的婚事。” 柳氏刻意停顿,观察著沈清嫵的反应,“说是要为他择一位温婉嫻淑,家世相当的贵女为妻。” 沈清嫵依旧是事不关己,仿佛只是在听人討论今天吃的是什么。 柳氏清秀的脸,染上薄怒。 这沈清嫵,怎么如此不识抬举,自己好语相待,她像聋子似的,愣是不搭腔。 不能动怒,淮之特意叮嘱过,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妥。 为了她们母子二人的荣华富贵,还需暂且忍耐。 柳氏笑得比哭还难看,“话说到这儿,郡主和淮之年岁相当,又都是京城中有名的才俊,应该很熟悉吧?” “贞妃娘娘说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沈清嫵终於开口,语气疏离,“清嫵平日里深居简出,和三皇子並无多少交集,熟悉更是谈不上。”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柳氏脸上。 那张脸忽青忽白,变化莫测,表情几乎维持不住了。 柳氏深深吸了口气,道:“没事儿,你对淮之不熟悉,那孩子倒经常在本宫面前夸讚你呢。” 她以本宫自居,摆起了后妃的谱,“说郡主不仅容貌出眾,更是心地善良,那么多粮食,说献就献,並且不计较回报。如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娘娘,慈寧宫到了。” 沈清嫵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直视前方,“清嫵不能让皇祖母久等,先行一步了。” 话落,她微微福身,径直越过柳氏,登上汉白玉台阶。 柳氏站在原地,看著沈清嫵决绝的背影,气得牙齿打战。 这个给脸不要脸的小贱人,她放低身份,亲自示好,这是多大的福分,她竟然直接无视! “娘娘,咱们进去吗?” 身旁的宫女小声问道。 柳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重新堆起柔顺的笑容,扶著宫女的手缓步跟上。 都到了这个死老太婆面前,不进去岂不是不敬。 慈寧宫內。 英嬤嬤端著碗汤药,站在太后身旁,轻声劝慰。 “太后,您成宿睡不著,不喝药哪能行?” 太后皱著眉头,捏著鼻子,一脸的苦大仇深,“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用不著喝药。” “可……”英嬤嬤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阿嫵!” 见沈清嫵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 “给皇祖母请安。” 沈清嫵规规矩矩地行了记大礼,又朝著英嬤嬤轻轻摇头。 “快起来,到皇祖母身边来。” 太后招手让她上前,仔细打量著她的装扮,满意地点点头,“这洛神冠你戴著正合適,比我想像中还要好看。” “宝冠配美人儿,阿嫵多谢皇祖母赏赐。” 沈清嫵適时开了个玩笑,乖巧地坐在太后身侧。 “瞧这丫头,我还以为是个胆小的,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太后戳了戳她的额头,被逗得哈哈大笑。 “郡主您可不知道,您一来,太后气色都变好了,方才还和我闹著不肯喝药呢。” 英嬤嬤端起碗,放到太后面前。 “我可是看在阿嫵的面上,才喝的,你这老滑头。” 太后笑骂著,端起手边的碗,一饮而尽。 那碗里的碗,光是闻著就苦,也难怪太后不愿意喝。 沈清嫵从袖子取出一个明黄色绣著长寿式样的香囊,主动递给英嬤嬤。 “嬤嬤,那日我关皇祖母眼下发青,想来应该是晚上睡不好所致。这是我亲自调配的安神香囊,里面放了薰衣草、五味子、小茴香、丁香、佩兰、石菖蒲等一下安神助眠的药材,你看一下,若是无碍可放在外祖母枕边,如此一来,皇祖母就不用受药苦了。” 让英嬤嬤验香囊,不论是对太后,还是对她,都是一个保障。 “郡主有心了,那老奴去去便来。” 英嬤嬤一脸讚赏,怪不得討好太后的人那么多,就永康郡主入了太后的法眼。 瞧人家这知进退的做法,没哪个能比得上的。 听著不用喝药,太后握著沈清嫵的手,惊喜道:“阿嫵,你还懂医术?” 沈清嫵点了点头,如实交代。 “略懂一些,外祖父的藏书阁里,有许多医书孤本,那时我在镇国公府,没事就去那里看书。久而久之,便懂了一些。” 她不打算瞒著太后,能在后宫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又怎是泛泛之辈。 只要想查,没有查不到的,实话实说,是最好的结果。 太后看著她,疼得心尖发酸,“好孩子,你以前受苦了。” 第164章 贞妃 沈清嫵依偎在太后怀里,摇头否认。 “从前有外祖父一家,现在又有皇祖母,阿嫵一点也不觉得苦,阿嫵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运的人。” 她正安慰著太后,英嬤嬤拿著香囊,激动地走了进来。 “郡主,谢谢您,太医说这个香囊,对失眠多梦有奇效。” 听著自己不用喝中药了,太后对沈清嫵的喜爱,又深了几分。 慈寧宫其乐融融,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可是,有人破坏了这份和谐。 柳氏走进来,恭恭敬敬地给太后行了一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的笑容淡了些,连看也没看她,“贞妃也来了,坐吧。” 態度亲疏立判。 柳氏心中愤恨,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温顺。 “臣妾在来的路上巧遇永康郡主,便一同过来了。但想著得给郡主说话的时间,所以臣妾就进来得稍迟了些。郡主真是知书达理,不愧是太后娘娘看重的人。” 太后看了沈清嫵一眼,她低垂著头。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却並未接话。 “你送的香囊,皇祖母很喜欢,孙子孙女这么多,就你是最贴心的。” 太后握了握沈清嫵的手,笑著道。 “皇祖母喜欢就好。” 沈清嫵鬆了口气。 柳氏被晾在一边,面色訕訕,有些尷尬和不满,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是啊,郡主真是有心了。太后娘娘,淮之前几日也得了一些上好的血燕,他性子靦腆,不好意思直接送过来,再三嘱咐臣妾把血燕带来,献给娘娘。” 太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三皇子有心了。” 沈清嫵冷眼看著柳氏,果不其然,重头戏来了。 见太后態度冷淡,柳氏心中焦急,脸上的笑愈发的真挚。 “臣妾还是第一次见郡主呢,不愧是太后娘娘您看中的可人儿,瞧这通身的气派,就是宫里的公主也比不上,也不知將来哪家的儿郎有福气,能娶到这样的佳人。” 太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目的。 脸色也冷了下来,淡淡道:““阿嫵还小,尚不满十五岁,哀家还想多留她几年。” 柳氏不知是真没听懂,开始揣著明白装糊涂。 身子往后挪了挪,坐满了大半个凳子,“太后娘娘说的是,只是佳缘难得,如果遇到合適的,早些定下也是好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沈清嫵一眼,“娘娘您有所不知,咱们淮之经常在我面前称讚……” “贞妃!” 太后厉声打断,她的眼神冰冷无情,“皇子公主婚事,权由皇上和本宫定夺。后宫妃嬪,不宜过多干涉,你僭越了。” 那一晚,让柳氏脸色煞白,如坠冰窖,连忙起身请罪。 “臣妾一时口不择言,请太后恕罪。” 太后挥挥手,示意她出去,转而与沈清嫵谈起家常。 看著太后对沈清嫵亲昵態度,柳氏心中又嫉又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老不死的,自己的亲孙子都没见她这么疼爱,反过来关心一个半路出家的閒散郡主,真是老眼昏。 沈清嫵本打算陪太后说会话就走,可太后非得留她用午膳。 燕窝鸡丝汤、黄燜鱼翅、龙井虾仁、樱桃肉…… 足足十四道菜。 有人陪著用膳,太后吃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量。 用完膳后,太后又赐给了沈清嫵几匹名贵的料子,意有所指。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应该穿得鲜艷些,別学那些不入流的穿著,我的阿嫵才不需要装可怜扮柔弱,討好別人。” “阿嫵谨记皇祖母教诲。” 沈清嫵收下面料,见太后面露倦色,便识趣地告退。 刚出慈寧宫,柳氏便带著宫女快步追了上来。 她脸上的温顺消失得无影无踪,命令道:“郡主留步。” 沈清嫵停下脚步,转身,一脸不解地看著她,“贞妃娘娘还有何指教?” 有些好事的宫女太监,有意无意地望著二人。 柳氏强拉著沈清嫵来到墙角处,確定四周无人,恶声恶气。 “沈清嫵,你以为你是谁,太后封得閒散郡主罢了,看皇上態度不难看出,你並不受重视。 本宫好意与你亲近,你別给脸不要脸!” 沈清嫵不在意地笑了笑。 “清嫵不知娘娘在说什么,娘娘为何与我亲近,我又为何要与娘娘亲近? 如娘娘所言,清嫵是一个閒散郡主,娘娘和我交好的目的是什么?” “你!” 柳氏气结,她抬起手马上反应过来,面前站著的,不是可以任她隨意打骂的宫女,这是永康郡主,背靠镇国公府和太尉府,甚至太后。 “沈清嫵,你不用揣著明白装糊涂,做人不要太天真,太后宠爱你,不过是因为你听话,相较淮之的皇家血统,你终究是个外人。 风水轮流转,太后年事已高,能护你几时?” 沈清嫵眸光幽冷,“贞妃娘娘这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谈不上,本宫是在提醒你。” 柳氏上前一步,贴近她耳边道:“淮之是皇子,將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如果聪明,就该知道如何取捨。你们沈家虽然门第显赫,但终究是臣子,若能得皇子青睞,前途不可限量。” “娘娘!” 沈清嫵冷冷打断她,“后宫不得干政,娘娘自己不怕,清嫵胆子小,不敢私议政事。况且,清嫵的婚事,自有家中长辈和皇祖母做主,就不劳娘娘费心了。” 柳氏面容变得扭曲,怨毒的盯著她。 “沈清嫵,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被封了个郡主,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本宫和淮之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这狗急跳墙的样子,让沈清嫵不怒反笑。 “娘娘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越没有什么越在意什么。您拿我的出身说来说去,该不会是因为您为自己的出身自卑,羡慕嫉妒我吧?” 柳氏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她竟敢讽刺自己的出身。 “你!你你!!!” 反应过来后,柳氏目呲欲裂,抬手朝她挥去。 这个贱人,竟然,竟然敢讽刺她! 第165章 中毒 这深宫大院,哪有不透风的墙。 不远处,一个半跪在地上,正擦著方砖的宫女,竖著耳朵,时不时朝这里看。 沈清嫵不躲也不闪,微微仰著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盯著柳氏,让人后背不禁渗出了寒意。 柳氏心里驀地一沉,手不自觉地垂下了,她的眼神,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清嫵福薄,承受不起贞妃娘娘和三皇子的厚爱,告辞。” 沈清嫵微微福身,转头离去,留下柳氏在原地气地浑身发抖。 “好你个沈清嫵!” 望著她远去的背影,柳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个小贱人为今日的傲慢付出代价!” 回府的马车上,云舒小心翼翼地看著沈清嫵,犹豫再三。 “姑娘,您这么不给贞妃娘娘面子,恐怕会惹出麻烦。” “跳樑小丑罢了,不必理会。” 沈清嫵闭目养神,语气平静,可脸上残留著一抹不易觉察的疲惫。 今日和柳氏交锋,她看似占了上风,还挫了柳氏的锐气。 但她深知,柳氏和傅淮之绝不会就此罢休。那对母子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有机会,就会窜出来,死死咬住猎物。 她如今羽翼未丰,每一步都得慎重。 日头西斜,为沈府披上一层綺丽的霞光。 刚下了马车,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福芽急匆匆迎了上来,脸上带著罕见的焦虑,“姑娘,您总算回来了!” “何事如此惊慌?” 福芽很少失態,沈清嫵心头涌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福芽把一封密封著的信函,奉到她手中,著急道:“是镇国公府那边派人加急送来的,传信的小廝说,国公夫人情况不太好,让您务必回去一趟。” “外祖母?” 沈清嫵感觉手中的信仿佛烫手,拆了好几次都拆不开。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姑娘,我来!” 云舒一把夺过信,迅速抽出信笺。 这些年,镇国公府爱屋及乌,对待云舒也极为亲厚。 云舒和沈清嫵一样,在他们心里,镇国公府的事,比沈家更为重要。 信是镇国公谢尽忠的亲笔,字跡不復往日的遒劲有力,透著一股慌乱和急迫,只言片语间,透露出外祖母崔氏已病重昏迷两日,府医束手无策,让她速归。 “怎么会这样?” 沈清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四肢冰凉。 外祖母身子不说硬朗,但也只是以前伤了身子,气虚糊涂。 前世这个时候,也没听说有何重病,是哪里出了差错? 沈清嫵的心瞬间乱成一团麻,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什么权利,什么復仇,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外祖父和外祖母是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人。若外祖母有个三长两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不敢再想下去。 “调头,去镇国公府!现在,立刻!” 沈清嫵攥著了信纸,转身上了马车,甚至来不及回院子里换身衣裳。 “姑娘,您才刚从宫里回来,好歹换身衣裳,歇一会再去也不迟。” 看著她疲惫的脸色,云舒担忧道。 “不,我们现在就去!” 沈清嫵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知道镇国公府在姑娘心中的分量,云舒不敢再劝,隨著上了马车。 马车再次疾驰在上京的街道上,这一次,速度远比回府时快得多。 因为车身有永康郡主的標记,眾人纷纷避让。 沈清嫵拭著泪,努力平復翻涌的心绪,可外祖母慈祥的笑容,关怀的语气,以及对她的无私和怜爱,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著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个时辰的旅程,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 马车便停在了镇国公府气势恢宏的朱漆大门前,小廝早已得了吩咐,见是沈清嫵,立刻將引她入內,步履匆匆,直奔崔氏居住的后院松鹤堂。 松鹤堂內灯火通明,却充斥著一股压抑沉重的气氛。 空气中漂浮著浓重的药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自从学医后,沈清嫵对味道就特別敏感。 此刻虽心乱,但这味道让她不禁蹙眉。 她凑近云舒耳边嘀咕了几句,云舒如临大敌,几乎是跑著出去的。 “外祖父……” 沈清嫵进屋,一一给眾人见礼,语气哽咽。 而那位戎马半生,威震朝堂的老镇国公,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脊背依旧挺直,可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数日未见,他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谢家其他人也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阿嫵来了啊。” 谢尽忠见到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你外祖母在里面。” “大夫怎么说?” 沈清嫵朝里头看了一眼,屋內有好几个大夫围在床边。 谢翰书嘆了口气,接声,“你外祖父不敢把消息传出去,请的是民间的大夫。他们都说是气血亏空,引发了陈年旧疾,方子开了不少,可你外祖母服了毫无起色,人一直昏昏沉沉,偶尔醒来也是胡言乱语,总说有人要害她。” 他顿了顿,声音也变得哽咽和颤抖,“大夫,大夫暗示准备后事。” “不可能!” 沈清嫵瞪大眼睛,“外祖母前些日子还精神矍鑠,短短几日,怎么可能病重至此?我要进去看看。” 眾人知她和崔氏感情深厚,並未阻拦。 大舅母王氏红著眼眶道:“去吧,你外祖母若是醒来见到你,定会很开心。” 沈清嫵深深吸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內室药味更浓,窗子紧闭,昏暗的烛光下,崔氏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呈现了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个总是笑眯眯,经常抚摸她头,一遍遍叫她阿嫵的外祖母,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閒散了。 “外祖母~” 沈清嫵的心像是被人捏住,闷得发痛。 她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崔氏冰凉的手,强压下鼻尖的酸涩。 几名大夫见她进来,张了张嘴,终究是出去了。 “外祖母,我是阿嫵,我来看您了。” 第166章 谁下的毒 沈清嫵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她不相信外祖母就这么离她而去。 她的手指,覆上崔氏的脉搏,的確如大夫所言,气血两虚,邪气入体之状。 可怎么会,外祖母不该现在有事的。 低头的瞬间,她固然发现崔氏的指甲,泛著青黑。 不对,这类脉象,指甲为何会变成这种顏色? 沈清嫵掀开崔氏的眼皮,又仔细观察她的双手。 外祖母这症状,绝不像是生了病。 她的目光扫过屋內,那张紫檀木书案上,放著半碗未曾喝完的汤药,还有一小碟精致的点心。 那叠点心,不像是出自国公府厨娘之手。 床边小几上放置的鎏金香炉里,散发著一丝清洌的香气。 沈清嫵取出隨身携带的瓷瓶,倒了一颗药丸,放进崔氏嘴里。 而后她不动声色地凑进香炉,仔细嗅了嗅,龙脑香。外祖母本就昏昏沉沉,为何还要燃助眠的香薰,她心中疑竇丛生。 沈清嫵皱著眉头出了內室,看向眾人,“外祖父,我觉得外祖母的症状有些蹊蹺。能否让我看看大夫开的方子和最近外祖母的饮食单子?” 谢尽忠一愣,他怎么忘了,阿嫵也是懂医术的。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不出片刻,谢安把崔氏近日的饮食,还有大夫开的药方全呈了上来。 沈清嫵仔仔细细查看,药方確实是对症滋补的方子,饮食也並无明显问题。 “外祖母近日可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东西?或者,府里可来了什么生人?” 想到那盘点心,沈清嫵追问。 谢翰书也凑到跟前,瞧著那单子,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没有啊,都是咱们一家人,你外祖母吃的也和从前一样。” 二舅母吴氏闻言,踌躇著说道:“大哥,你忘了。前几日,我娘家一个远房侄女,名叫吴婉儿的前来小住,探望於我。 这孩子孝顺知礼,日日都来给母亲请安,还亲手做了些家乡点心给母亲尝鲜,母亲还夸她手艺好呢。” 她指了指內室,“阿嫵,你看到里面那碟点心了吗,就是婉儿做的,你外祖母很喜欢吃。” 事情到这,吴氏也並未多想,只以为沈清嫵是关心崔氏,例行询问。 吴婉儿? 她怎么对这个名字丝毫没有印象,前世镇国公府,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姑娘到来。 “二舅母,这位吴姑娘如今可在府中?” 沈清嫵问道。 “在的,就住在我那边的客房。”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氏点头。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 “外祖父,请您相信我,立即封锁镇国公府,不要让任何人外出,负责採买的下人也不可以。” 沈清嫵目光坚定地看向谢尽忠,“外祖母可能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中毒?” 眾人反应如出一辙,镇国公府关係乾净简单,儿子儿媳孝顺,妯娌和睦,对待府中下人也宽厚,谁会对崔氏下毒。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阿嫵,此话当真?” 谢尽忠猛地站起,虎目圆睁,周身瞬间爆发出战场老將的肃杀气势。 “八九不离十,但还需要验证,我对毒药只是了解,可不精通,我已让云舒去请人了,外祖父稍等片刻。” 事情没有盖棺定论,她不好把吴婉儿叫过来询问,毕竟那是二舅母的娘家以后。 若是引起了误会,伤了二舅母和娘家关係不说,她与镇国公府的隔阂,也很难打消了。 等了两柱香的时间,云舒带著一名女子款款而来。 沈清嫵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霓裳姐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名叫霓裳的,正是那晚收了沈清嫵包袱的美貌女子。也是如今专门负责叫女刃,调香下毒的老师。 上一世,傅淮之继位,专门请霓裳来宫里保护他。 大抵是皇位来路不正,傅淮之很怕死,无论是喝水,还是用膳,亦或者穿衣,都要有人验过才放心。 霓裳作为世上用毒最厉害的蝎门的传人,无疑是他最好的验毒帮手。 镇国公府从上到下,没有因霓裳是个姑娘,就轻视她,反而一进门,婢女就立即为她端茶倒水。 这一举动,让霓裳对镇国公府,有了些许的好感。 “茶水就先不用了,我进屋看看。” 霓裳的反应,更加证实了沈清嫵的猜测。 她跟在身后,冷不丁出声,“姐姐,我外祖母,是不是中毒了?” “嗯。” 霓裳点头,走进屋內。 她和沈清嫵的动作一样,先是掀开崔氏的眼皮看了看,再是双手,最后取出一根银针,刺向崔氏眉心。 沈清嫵在旁边看著,並未阻止。 那银针,顷刻间变得通体乌黑。 “咦,她吃过什么,中毒这么深,竟然保住了心脉,救活的概率又加了一成。” 霓裳把脉的瞬间,发出不可思议的轻呼。 沈清嫵知道,是萧衍给的药丸起的作用,但她没告诉霓裳。 “劳烦姐姐,救我祖母。” “你別在这看著了,一两甘草,一两绿豆,半两牛黄,一两青黛……熬一个时辰,端过来。” 霓裳边说,边拿出一个针袋。 她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將银针刺入崔氏头顶,胸口的几处大穴。 施针完毕,汤药也熬好了,霓裳亲自餵崔氏喝了药。整个过程,內室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崔氏迟迟没有反应,就在眾人几乎要绝望之时,床上的谢老夫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咳,咳咳。” 她不停地轻咳著。 “快!拿水来。” 丫鬟连忙端来温水,霓裳小心餵服。 见崔氏醒了,眾人惊喜地围拢过去。 崔氏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是有些浑浊,好在不是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 喝了水,她的精神才好些,看著围在床边的眾人,最后停在眼眶泛红的沈清嫵身上,她虚弱地笑了笑:“我不过是睡了一觉,你们怎么还把阿嫵惊动了,瞧我阿嫵,穿得真好看。” 一股脑说了这么多,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第167章 吴婉儿 沈清嫵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崔氏的手,又小心万分地鬆开了些。 “外祖母,您先別说话了,好好休息。” 国公府眾人,因崔氏的转醒,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欢喜。 那位铁骨錚錚,一向不苟言笑的镇国公,再也忍不住,上前握著妻子的手,声音都发著颤,“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崔氏虽然醒来,但到底是年纪大了,身体仍旧虚弱,说了几句话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看著崔氏醒了,霓裳也鬆了口气。 蝎门的名声,可不能毁在她身上。 扎针太耗费心神,她的额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谢谢姐姐救我外祖母。” 沈清嫵带霓裳来到外室,深深一礼。 她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让云舒把霓裳叫了过来,不知是谁这么恶毒,给外祖母下这种毒,把她和大夫全矇混了过去。 若外祖父没有给她写信,外祖母的下场,不堪设想。 谢尽忠等人也出来,纷纷向霓裳道谢。 霓裳不喜欢官场之人,可眼前的老將军,她听过他的事跡,这是保卫临越百姓的大功臣。 “镇国公,您客气了,我和阿嫵是好朋友,这是我应当做的。” 霓裳起身回礼。 沈清嫵扫视了在场之人一圈,没从他们的脸上发现异常。 “姐姐,我外祖母中的是什么毒?为何我和大夫,都没把出她中毒的跡象,还是我不经意看到她的手指,才觉察出不对。” 下毒的人,一定还在府里。 霓裳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神色凝重地看向沈清嫵和谢尽忠,“老夫人中的是一种名唤梦缠丝的毒。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混入香料和吃食中极难察觉。 中毒初期如邪气入体,气血亏空,嗜睡,等中晚期,指甲完全变为青黑时,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她指著內室,“毒,就在香炉和吃食里。龙脑香本身无毒,甚至安神,可这香和梦缠丝相剋,会加速毒素侵蚀心脉。至於吃食,我不敢判定,需要国公爷亲自调查了。” 顿时,气氛降到了冰点。 谢尽忠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翻涌著滔天怒意。 他自问问对府中下人不薄,竟敢有人起这份齷齪心思! “翰书,把负责你母亲吃食的下人,都给我叫过来,严刑拷打,我就不信逼问不出是谁下的毒!” “外祖父,不用了,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话落,沈清嫵转身走进內室,把案几上那盘精致的点心端过来。 “姐姐,烦请你看看,那梦缠丝是不是在这盘点心里。” 霓裳取了一块,把银针插在上面,霎时银针变黑了。 她捻下一块,轻轻嗅了嗅,“是,毒就在这盘点心里。” “这盘点心是谁做的,立马把人给我带上来,严加盘问。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查清楚,寧愿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谢尽忠脸上笼罩著一层寒霜,带著压抑不住的暴怒和心痛。 吴氏早已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她的远房侄女吴婉儿。 吴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话都说不利索,“父亲,儿媳真不知道。婉儿那孩子平日看著乖巧懂事,我没想到她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是儿媳引狼入室,是儿媳的错,儿媳甘愿受罚!” 她悔恨交加,几乎要晕厥过去。 吴氏知道,婆母在丈夫,还有谢家所有人心中的分量。 出身名门望族,为人却贤惠大度,这些年是婆母独自撑起镇国公府,把儿女抚养长大成人。 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老二谢世行连忙扶住妻子,脸色也十分难看。 妻子绝对没有害人的胆子,她也没有害母亲的原因。 “父亲,儿子认为,当务之急是控制住吴婉儿,问清缘由。” 沈清嫵心中虽恨,但也知道不会是吴氏做的。 “外祖母,阿嫵认为此事和二舅母无关。歹人蓄意隱瞒,防不胜防,二舅母也是被她蒙蔽了。” 她上前將吴氏扶起,劝道:“外祖父,事不宜迟。” 谢尽忠深深地看了吴氏一眼,如果查出这事和老二媳妇有关,他绝不姑息。 “谢安!你速速带人,去把那个吴婉儿叫过来!记住,要活的,我要亲自问问,她究竟为什么要对老夫人下毒!” 不出片刻,一道惊慌失措的女声由远及近。 吴婉儿被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嫁过来。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裙,容貌只能算清秀,一张圆盘脸,颧骨处隱隱有几粒浅淡的雀斑,此刻容失色,眼神闪烁。 一进屋,吴婉儿看到满屋子人冰冷的视线,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说,为何要害老夫人!” 谢尽忠的声音冰冷,带著凛冽的杀气。 吴婉儿嚇得涕泪横流,不住磕头,“国公爷饶命!我和老夫人无冤无仇,更何况我才来府里没几日,没有害她的理由。” 沈清嫵拿起一块点心,冷冷地看著她,“这点心是你亲手所做,日日送来。丫鬟说,这香炉里的龙脑香,也是你和外祖母推荐的,说有助於安神,是不是?” “是我做的又如何,我没下毒!我只是想在老夫人面前儘儘孝心……” 吴婉儿狡辩道。 抬头,看著沈清嫵带著的洛神冠,还有那身精致合身的衣裳,她眼中的妒忌一闪而过。 “尽孝心?” 沈清嫵弯下腰,拾起一块点心,捏住吴婉儿下巴,“这点心里的梦缠丝,龙脑香催发的毒性,也是你的孝心?霓裳姐姐已验明毒源,人赃並获,你还敢狡辩!” 霓裳適时亮出那根乌黑的银针,冷声道:梦缠丝並非寻常毒药,配置需用到西南瘴癘之地的几种特殊草药,上京罕见。”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姑姑,您就任由她们这么欺负婉儿吗?” 吴婉儿挣脱她的钳制,泪眼婆娑。 “有趣。” 沈清嫵可以断定,毒就是吴婉儿所下,她没有看吴氏,哪怕得罪了二舅舅一家,她也要让害祖母的人受到惩罚! 第168章 凶手找到了 “你不肯说实话,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沈清嫵冷冷一笑,“外祖父,地牢里那个蛇鼠笼,可以让这位吴姑娘下去感受一下,反正那些蛇无毒,对她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谢安,按阿嫵说的做。” 谢尽忠不假思索,便同意了她所说。 “姑姑,救我!” 吴婉儿求救般看向吴氏,可吴氏自身尚且难保,此时关乎镇国公府,更是关乎他们二房的未来。 她不是没看见,方才公爹冰冷的眼神。 但凡此事和她沾上关係,她不会得到善终。 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清楚的。 吴氏靠不住,在沈清嫵的步步紧逼和谢尽忠的威慑下,吴婉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瘫软在地,哭喊道:“等等,我说!是我做的,全是我做的。” 还没等吴婉儿招供,一道带著担忧的少年声从外头传来。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祖父,祖母怎么样了?” 话落,门口的光影微微一暗,一个頎长的身影踏著晚霞走了进来。 那仿佛不是走,而是一缕清风流泻而入,袍角因他跑步拂动,漾开好看的弧度。 少年清雋的玉白面庞,此时染上了忧愁,眉头也紧紧蹙著。 谢翰书拦著气喘吁吁,朝屋內闯的儿子。 “没事了,多亏阿嫵找来了神医,现在你祖母睡著了,別去打扰她。” 谢回拍拍胸脯,朝沈清嫵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那就好,那就好。” “快说!”谢尽忠严厉呵斥。 吴婉儿抬起泪眼,不甘心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谢回,满脸倾慕,泣不成声。 “我心悦谢回表哥很久了,前几年我隨母亲她们来京,探望姑姑时,偶然见过表哥一面,便再也忘不掉。 此次前来,名义上是探望姑姑,实际我存了別的心思。” 说到这儿,她的神情变得癲狂。 “我多次在老夫人面前暗示,委婉表达对表哥的痴心,甚至每日给她做点心,伺候她用膳,就是盼著她能怜惜我,成全我和表哥。” 她越说越是激动,带著一股扭曲的愤恨。 “可是!老夫人她每次都只是笑笑,说我是个好孩子,却从不接话。 前几日,我鼓起勇气明说了,老夫人竟告诉我,表哥的婚事她自有考量,镇国公府地位特殊,儿郎婚事需慎重,这不就是在暗示我身份不够,让我不要痴心妄想。” 吴婉儿脸上浮现出怨毒之色,“真可笑,我这么努力地討好她,伏低做小,她凭什么看不上我? 就因为我家地位不如镇国公府,是远房旁支吗?我恨! 恨我爹官位低,也恨老夫人。所以我一时鬼迷心窍,就想让她病著,若是她昏迷不醒,我日日在她身边伺候,总有办法让表哥注意到我,可我没想到这毒会发作这么快。” 一番话说完,眾人不可思议又怒不可遏地盯著她。 第169章 为她开心 处理完这桩糟心事,外堂气氛依旧沉重。 谢尽忠感到筋疲力竭,即便此事和吴氏没有关係,他对这个二儿媳,也存了芥蒂之心。 吴氏的心里仿佛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婆母中毒虽不是她害的,却与她有关联。 若不是她引狼入室,婆母也不会一把年纪了,还要遭此大难。 吴氏屈膝跪了下去,“父亲,儿媳深知母亲中毒,和我脱不了干係。儿媳不求父亲宽恕,我愿去普光寺,吃斋念佛仨月,为母亲和镇国公府祈福。” 谢翰书在旁边站著,没有出言阻拦。 “好,老二媳妇有心了。” 吴氏的態度,让谢尽忠稍稍宽慰了一些。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都散了吧,让老夫人好好休息。老夫人中毒一事,封锁消息,不得外传。” 眾人诺声,依次退下。 沈清嫵仔细查看了崔氏的情况,又为她吃了霓裳调製的解药,確认她呼吸平稳,才鬆了口气。 临走之前,霓裳看著沈清嫵,轻轻一笑,“你的人情,我还了。” 沈清嫵点头道谢,“霓裳姐姐救我祖母的恩情,清嫵没齿难忘,从今个儿起,你自由了。” 声称万毒毒之首的蝎门,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上一世,傅淮之无意中留下了被仇人围剿的霓裳,此后,霓裳不顾性命,为他肝脑涂地。 前不久,她派阿专门埋伏在霓裳遇难的路上,救了她,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教女刃用毒。 蝎门注重传承,非门中弟子,毒术不得外传,霓裳不愿,她也就没勉强她。 只要人不让傅淮之得到,不传便不传。 她让云舒以放霓裳自由为诱惑,才把她请了过来。 “那群丫头我很喜欢,我决定不走了,但愿你的大业能成功,我也想为这天下遭遇不公的女子,出一份力。” 望著面露惊讶的沈清嫵,霓裳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沈妹妹,你给国公夫人吃的那药丸,不简单啊。若非那药护住她心脉,我来了恐怕也回天乏术。 好了,不用送了,好好照顾你祖母,那群丫头还在等著我,我得赶紧回去了。” 霓裳语气意味深长,说完便转身离去。 沈清嫵心中微动,服用第一粒药丸时,外祖母的手指动了动,她便觉得那药丸有效,所以霓裳施针前,她又给外祖母餵了一粒。 知道瞒不过霓裳,但她也不打算解释。 不过霓裳还了恩情,还选择留在女刃,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谁能想到,被天下人视为邪魔外道的蝎门传人,竟怀有一颗正派人士都没有的,炙热善良的心。 外室,外祖父,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二舅母以及表哥谢回都在等著她。 谢世行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后怕,身为长辈的他,对沈清嫵深深一拜。 “二舅舅,您这是做什么,使不得!” 沈清嫵忙上前制止。 一切尘埃落定,谢世行才敢表露情绪。 他红著眼眶,显然还对崔氏昏迷不醒心有余悸,“阿嫵,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心细如髮,察觉到不对,又当机立断请人重新诊治,你外祖母她……” 谢世行泣不成声,若因妻子引狼入室害了母亲,他也没脸活下去了。 谢翰书点头附和,“阿嫵,你外祖母能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真的多亏了你!” 吴氏更是拉著沈清嫵的手,边拭泪边道:“阿嫵,是我的错,我识人不清,给你添麻烦了,也对不起你外祖母。” 沈清嫵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二舅母,別这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歹人作恶,防不胜防,只要外祖母没事就好。” 吴婉儿的出现,实乃意外之事,这確实怨不得吴氏。 她这位二舅母,除了善心泛滥,再没別的缺点。 那时,她来镇国公府,两位舅舅和舅母,没有一人有过半分意见,並且都对她真心以待,这份恩情,她永远铭记在心。 得了喘息,谢尽忠才注意到沈清嫵今日的装扮,她穿著一身郡主品级的朝服,梳著精致的髮髻,头戴洛神冠,通身气度华贵。 “阿嫵,好端端怎么进宫了,可是皇上或者太后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他这才想起,小廝回稟她进宫了。 谢尽忠担忧地问,他如今称病不露面,镇国公府虽权势不小,但向来不参与朝堂爭斗,生怕外孙女在宫中受了委屈。 再一想到,皇上竟然对阿嫵起了心思,谢尽忠第一次对承德帝生出不满。 宫里的事,他有所耳闻,只不过以前掩耳盗铃,不愿相信。 但涉及阿嫵,他就不能坐视不理。 提起太后,沈清嫵脸上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衝散了些许阴霾。 她寻了把椅子坐下,解释道:“让外祖父,舅舅舅母担心了。 是我主动进宫,去探望太后娘娘的。太后娘娘她很喜欢我,数次帮我解围,还赏赐了我不少东西。” 她把庆功宴上的事,绘声绘色和镇国公府眾人说了一遍。 “什么?沈芊雪竟敢这么做!” 谢尽忠猛地起身,怒喝。 可听到太后这么信任沈清嫵,几人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巫蛊娃娃,这么大的罪名,太后都能相信阿嫵,甚至赏赐了她洛神冠,这是何等的荣耀和恩宠! 上京多少高门贵女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被阿嫵撞上了!这也意味著他们阿嫵,从此有了坚实的靠山,在整个上京,几乎都可以横著走! 愤怒过后,便是狂喜。 “好,好,好!” 谢尽忠激动的鬍子都在颤抖,“我就知道,我们阿嫵是个有福气的,太后娘娘果然慧眼识珠!” 谢翰书也不禁开怀大笑,“太好了!阿嫵,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你!太后娘娘第一个不放过她!” 此话,便是暗指那个苛待嫡女的沈川,他那糊涂的妹妹,以及狼子野心的沈芊雪。” 谢回也凑上前,由衷地祝贺,“阿嫵,恭喜你终於苦尽甘来了!” 这些年,阿嫵受了多少委屈,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第170章 杀人偿命 得了太后宠爱,她在沈府,再也不用受人欺负了。 承德帝忘恩负义,对镇国公府赶尽杀绝,可外祖父他们,仍旧为太后宠爱她,感到开心。 看著眼前这些真心为她著想,为她开心的家人,沈清嫵眼眶也渐渐湿润了。 她知道,外祖父他们不是因为,她成了太后的孙女,能为他们带来好处,只是单纯地认为,她有了依靠,不会再被別人欺负。 这种毫不保留的爱和真心,是她在沈府从未感受过的。 沈老夫人总担心,她的心里镇国公府比沈家重要,这些年沈家眾人对她做的种种,让她怎能不记仇。 “谢谢外祖父,谢谢舅舅舅母,谢谢表哥。” 沈清嫵別过脸,闷闷道:“阿嫵知道,这个世上,没有目的,真心待我的人,只有你们。” 她没有明说,可眾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阿嫵,不论其他。” 谢尽忠拍了拍她的肩膀,豪气道:“这对於你,是天大的喜事,必须要庆祝。等你们外祖母好了,咱们做上一桌好菜,好好庆贺一番!” 崔氏的甦醒和沈清嫵入了太后的眼,让镇国公府的气氛,变得久违的轻鬆。 几人围在一起,又说了会儿话,看天色不早了,才散去休息。 回到在镇国公府的院子。 沈清嫵没有就寢,她站在窗前,仰面看著窗外清幽的圆月。 月光洒在脸上,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害了外祖母,下场只是被遣送回去,也太轻了。 外祖父为了二舅母和家族顏面,选择放吴婉儿一条生路,让她接受家族惩罚。 可像吴婉儿这种人,真的能悔改吗? 她能因爱生恨,对无辜的外祖母下毒,说明她的心性早已扭曲。 放她回去,恐怕她会將所有的怨恨和过错,都记在镇国公府,记在谢回,甚至记在二舅母和祖母头上。 如果她家里大事化小,不严加惩处,日后找到机会,吴婉儿未必不会再生事端。 斩草不除根,麻烦不断。 她不会让任何潜在的威胁,留在世上,危及她的亲人。 又过了两日,崔氏的身体在沈清嫵的精心照料和调理下,有了极大的好转,还能下床走动了。 崔氏听到是吴婉儿下的毒,对於她的下场,並没感到惊讶。 这天傍晚,镇国公府的护卫,押送著吴婉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上京,踏上了返回她老家的路程。 第二天用了午膳,沈清嫵向镇国公府眾人道別,声称出来了好几日,要回府看看,以免沈芊雪做妖。 而太后那边,她也告了假,称自己身体不適,染了风寒,不想把病气过给太后。 太后又赏赐了许多药材,嘱咐她照顾好身体。 沈府。 云舒敲门,进来道:“姑娘,派出去的人说,吴婉儿已经到了刘庄。” 都说勤能补拙,但她这一手字,却怎么也练不好。 沈清嫵有些气馁,放下手里的狼毫,“知道了,我这一去就得两日,若有人来,就说我身体不適,臥床休息不便见人。” 云舒了解自己姑娘的性子,涉及镇国公府,吴婉儿逃不过去的。 夜过三更。 沈清嫵换上一身利黑色劲装,黑巾蒙面,踏上屋脊三步並作两步,离开了沈府。 骑上对面拐角处,云舒为她备好的马匹,朝著刘庄的方向赶去。 月色朦朧,夜风瑟瑟。 终於在第二日傍晚,沈清嫵追上了押送吴婉儿的马车队伍。 押送人的是四个镇国公府的守门护卫,荒郊野岭,他们没有警惕,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处停下来生火休息。 吴婉儿穿著一身驼色的麻布以上,双手被绑在背后,神情呆滯地坐在火堆旁。 这几个卑贱的奴才,敢对她不敬,等回到家,她一定会让父亲重重责罚他们。 谢尽忠那个老不死的,竟然会觉得父亲和母亲会教训她,可笑! 吴婉儿翘了翘唇角,扯出一抹诡异又癲狂的笑。 漆黑的夜,四周只有乌鸦的啼叫和火柴燃烧的噼啪声。 沈清嫵如同暗夜中的鬼影,无声无息地接近。 她不想出手伤害镇国公府的人,却也不想让他们发现她。 所以,选择了女扮男装。 她趁著一个护卫拾柴的时候,在他后脖颈用力一劈。 剩下的人见他很久没有回来,组队寻找, 沈清嫵屏住呼吸,躲在假山的死角处,等三人靠近,挥洒下一包迷药。 四人齐刷刷倒在地上。 “我饿了,你们快给我吃的!” 吴婉儿见他们迟迟没有回来,有些害怕,壮著胆子道。 一道人影,从半空中窜出来,手中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寒光,直攻吴婉儿命门。 吴婉儿察觉到危险,惊恐得睁大眼睛,想要尖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匕首即將触及吴婉儿脑门的一剎那。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粒小石子精准打在沈清嫵的匕首上。 力道不大,刚好能让匕首偏了方向。 匕首擦著吴婉儿的太阳穴划过,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沈清嫵心中大骇,紧紧握著匕首,不是只有四人吗? 她警惕地望向石子射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矮小的山上,不知何时,慵懒地倚坐著一个身影。 那人和她一样,穿著黑色衣裳,若不是衣服上流动著的银色纹,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沈清嫵抽出腰间软鞭,做出迎敌的准备,“你是谁?” “呵~” 男子轻笑一声,足尖一点,便闪现到了她面前。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眸子璀璨如星,脸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这张美如妖孽,却无半分女相的脸,不是萧衍,还能是谁? “嘖,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萧衍声音里夹带著慵懒的笑意,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郡主,好巧啊。” 萧衍!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一直在跟踪自己? 沈清嫵警铃大作,她为什么这么不小心,竟然没发现身后有人! 她握著鞭子的手沁出冷汗,死死盯著面前的男人,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第171章 希望 “事先声明,我不是跟踪你。以你的武功,我跟踪你会发现不了吗?这完全是巧合。” 萧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欣赏一齣好戏而已。 真是无巧不成书,他出去办事,回城的路上刚好撞脸这一幕。 多亏她拿出软鞭,他才认出了她。 “郡主,好巧啊。咱们二人,真是缘分匪浅。” “萧侯爷,你觉得我会信吗?” 沈清嫵揭下面巾,冷冷讥嘲。 在看清她脸的那一瞬间,吴婉儿拼命朝后退,“沈清嫵!你为什么要杀我,你外祖父明明答应饶我一命的!” 沈清嫵没有搭理她,直勾勾盯著萧衍。 “萧侯爷为何在此?” 她不敢鬆懈,手中的软鞭蓄势待发。 方才萧衍阻止她对吴婉儿动手,该不会路见不平,想拔刀相助? 萧衍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地上昏迷的护卫,以及那个瘫软在地,把他视为救命希望,痴痴望著他的吴婉儿。 “去送了个对於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他將沈清嫵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眸子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兴趣。 “只是没想到,能看到郡主杀人。” 沈清嫵握紧鞭子,沉著脸道:“侯爷既然认出了我,就当知道,我自有我的原因。还请侯爷行个方便,只当没有见过我。” 这萧衍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他! 望著不远处的四名侍卫,沈清嫵幽幽嘆了口气,她不想伤害镇国公府的人,所以那迷药的剂量很小。 得趁著他们醒来前,把人解决了才是。 萧衍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姿態散漫地往前踱了一步,但却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压迫感。 “深更半夜,郡主女扮男装,追杀一个女子,不知她所犯何事,值得郡主亲自出手?” 萧衍正好挡在吴婉儿的前头,站在沈清嫵的位置,儼然成了他要护著她。 顿时,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沈清嫵刚准备动手,瘫在地上的吴婉儿终於从恐惧中回过神。 她听不懂俩人在讲什么,只听懂了面前这两人,一个是侯爷,一个是郡主。 而这个恍若天神的侯爷,为她挡开了那索命的匕首! 他是来救她的! 和俊美无铸的侯爷相比,谢回算得了什么。 一定是老天爷不忍看她受人欺负,特意派侯爷来英雄救美。 吴婉儿大喜过望。 求生的本能和萧衍的容貌地位,使她忘记了身处危险之中,萌生了一股扭曲的狂喜和倾慕。 “侯爷救我!侯爷,我和这位郡主无冤无仇,她竟要杀我,您千万不要和她多言,被她蒙蔽!” 吴婉儿挣扎著爬到萧衍身边,悽厉的喊声中,又带著一丝娇柔做作。 “侯爷,我是镇国公府,谢家二爷夫人的侄女,您救了我,镇国公府会把您的恩情记在心上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清嫵眼神一寒,周身杀意更盛,这个蠢货! 她不告诉萧衍,吴婉儿的身份,就是不想家丑外扬。 吴婉儿也不睁开眼看,萧衍是那面慈心软的人吗? 萧衍嘴角的笑意没有减淡,目光依旧锁定在沈清嫵身上,如同没有听见吴婉儿的求救声。 “侯爷,救命!求您救救我。” 吴婉儿以为他是惧怕沈清嫵的身份,近乎央求道。 “看来你的敌人没认清形势,还以为我是来救她的。” 萧衍这才低头,屈尊降贵地看了吴婉儿一眼,语气戏謔。 他这话是对沈清嫵说的,完全没把吴婉儿的生死放在眼里。 吴婉儿怔住,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侯爷……” “闭嘴。” 萧衍躲过她的纠缠,私警告似不耐,“吵。” 仅仅一个字,就让吴婉儿的心情从天堂跌进地狱。 她的哭喊卡在喉咙里,发出的只有惊恐的呜咽。 沈清嫵不解,萧衍这人太奇怪了。 他若真想阻止她,为什么不动手,他若不想阻止,又为何现身? 还是他真的只是看热闹。 “侯爷究竟想做什么?” 那几人眼瞅著马上要醒了,她不想再纠缠下去。 外祖父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放了吴婉儿,就一定不会伤她性命。 如果让他知道,她杀了吴婉儿,外祖父一定会生气。 可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再嫁祸给山贼或者流寇,外祖父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萧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她紧握的软鞭上,月光流转,鞭子像一条银蛇,衬得她危险而又迷人。 “当然是想夸你,刚刚我可没错过郡主飘逸又果断的身手,直击敌人要害,倒是之前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沈大姑娘,有天壤之別。” 他的语气里,没了怀疑和试探,只有欣赏。 沈清嫵俱是一怔。 就在她分神的剎那,萧衍动了。 他身影如风,並非攻向沈清嫵,而是直击地上的吴婉儿。 沈清嫵大惊,吴婉儿的命,她取定了! 她想也不想,迅速出鞭,带著破空之声,落在萧衍的手腕上。 可是萧衍的目的根本不是救人,他手腕一翻,精准避开她的攻击,指尖轻动,又一粒石子射出,直击吴婉儿哑穴。 “呃!” 嚇得瑟瑟发抖的吴婉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大大地睁著,看向他。 萧衍动作没有停滯,侧身避开沈清嫵灵活的软鞭,两人就得过了几招。 沈清嫵每一次出手,招式刁钻而凌厉,像是要置他於死地。 可萧衍每一次抵挡和闪避都恰到好处,游刃有余。 沈清嫵越打越是心惊,外祖父常讚嘆她是个习武天才,这几年,已经没人能接得住她这么多招,可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攻击都被他轻易化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郡主这鞭法,不愧是老镇国公亲传,但是他老人家光明磊落,连武功都是。” 萧衍在过招间隙点评她,並且语气轻鬆。 知道她不仅会武,还擅用暗器,所以萧衍连她袖中的银针都躲了过去。 “记住,人最薄弱的地方是眼睛,几乎没人能想到,对方出手的第一招是这个。” 沈清嫵再次挥鞭,萧衍侧身,与她擦肩而过,左手擒住她的手腕,右手直戳她的双眼。 第172章 萧衍帮她 却在距离那双眼睛还有一指距离时,顿住了。 看著两人在面前缠斗,吴婉儿不知所措。起初,她以为侯爷是来救她的,可他点了她的哑穴,让她说不出话! 现在,他和那个郡主打了起来,二人的招式眼繚乱,她根本看不清。 但那公子矜贵从容,以及俊美得让人窒息的脸庞,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侯爷一定是想先打败那个恶毒的郡主,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只是方式有些特別。 对,一定是这样! 久攻不下,沈清嫵心知不能再拖。 她一个漂亮的下腰,诱使萧衍鬆手,隨即匕首直刺他肋下空门! 这是逼不得已的招数,若他不躲,必受重创。 萧衍果然侧身避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沈清嫵手中的匕首像弩一般,直奔吴婉儿心口! 她的举动,出乎意料! 萧衍走近,身上清洌的气息混合著夜风的凉意,將她笼罩。 沈清嫵后退一步,手紧握著袖中瓷瓶,勉强表现得十分警惕,如临大敌。 萧衍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妖冶,经纸越过她,取下吴婉儿胸口上的匕首后,慢条斯理地擦拭乾净,递还给她。 “一个丧失理智的疯子,何须你亲自动手。” 他环顾四周,“这些人的迷药效力马上过了,他们醒来,发现吴婉儿死了,镇国公府肯定是要调查的。” 沈清嫵蹙眉,这正是她担心的问题。 原本计划杀了吴婉儿后,製造假象瞒过外祖父,可萧衍的出现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更恼火的是,她只有那些迷药。 “不劳侯爷费心。” 沈清嫵生地说道。 萧衍挑眉,“难不成,郡主神通广大,有办法让他们闭嘴?还是打算把他们也……” 他没继续往下说,意思却很明显,但也显然知道她不会这么做。 沈清嫵沉默。 她確实不会杀那四个侍卫。 见她不语,萧衍轻笑一声,拍了拍手。 不多时,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周围。他们单膝跪地,“主子。” “处理乾净。”萧衍吩咐,“做成山匪劫杀的样子,別留隱患。” “是!” 黑影领命,迅速行动。 他们將吴婉儿的尸体拖到一旁,开始偽造现场,鸡血滴滴答答散落一地,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带来了类似山匪使用的砍刀和长矛,在尸体周围製造打斗痕跡。 最后,他们又调整了那四人的位置,確保他们醒来后看到的景象足够逼真。 看著这一幕,沈清嫵神色复杂无比。 萧衍派手下帮她扫尾,目的是什么?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现场就被布置好了。 任谁来看,都会认为是吴婉儿遭遇了凶残的山匪,不幸遇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黑影们完成任务,又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时间,周围只剩沈清嫵和萧衍,以及一堆仍在燃烧的火堆。 “如何?” 萧衍看向沈清嫵,像小孩子般邀功,“是不是省了你很多事?” “是,多谢侯爷。” 沈清嫵毫不吝嗇地肯定他,无论萧衍出於什么目的,但他確实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说几句好话罢了,她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的人。 沈清嫵微微福身,恢復了平日里的疏离和客套,“今日之恩,清嫵记下了。若有机会,定当回报。告辞。”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想再与这个危险的男人有多一秒的纠缠。 “这就走了?” 萧衍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著懒洋洋的笑意。 “这么黑,郡主拋下我一个人,未免太过无情。” “侯爷,我也救过你很多次!” 沈清嫵脚步一顿,咬牙切齿道。 “所以我帮你不求回报,不过夜色深沉,山路难行。” 萧衍来到她身旁,与她並肩,“正好我也要回京,郡主不如顺路送我一程。” 看著她面色不善,萧衍抿唇,“我送郡主一程也可以,我有马车。”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沈清嫵看到山坳一侧,停著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 沈清嫵直接拒绝,“不用,大路朝天,咱们各走一边。” 让他送?谁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 “郡主很我?” 萧衍弯腰直视著她,眸中星光流转,带著蛊惑,“还是担心我对你有所有谋?” 男人的气息再次逼近,沈清嫵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 问完这句话,萧衍別过脸去,若不是天色漆黑,定能发现他耳尖都泛著红晕。 明面上,他开玩笑地逗弄她,可他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她总躲著他。 沈清嫵没有发现他面色不对,冷声道:“侯爷多虑了,孤男寡女,同行不便。” 萧衍直起身,看了眼她身上的男装,“现在说孤男寡女,杀人时,郡主可不见分毫贵女的模样。” 他总能精准地戳中她的要害,叫她无言以对。 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沈清嫵都不想和他与口舌之爭,沈芊雪虎视眈眈,她不再不回去,云舒招架不住。 沈清嫵转身继续往前走,她打定主意,不管他说什么,都不理会。 果然,萧衍又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她的身后。 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跟隨著。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荒芜的山路上交织。夜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山林寂静。 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是男人,跟在她身后,能够做到完全无视是假的。 沈清嫵有些无所適从,她忍不住加快脚步,想拉开距离。 萧衍嘆了口气,无奈道:“这座山不安全,白天还好,夜里经常有野兽出没,送你离开,我就不再跟著了。” “好。” 沈清嫵相信,萧衍不会拿这么幼稚的事骗她,所以就任由他跟著。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终於看到了拴在林子里的千里马。 沈清嫵心中一喜,快步上前就要解韁绳。 “嗷呜~呜~” 林中传来几声狼叫。 沈清嫵不可思议地回头,对上了萧衍警惕的眸子。 “嘘!” 萧衍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第173章 受伤 夜色深沉,山风裹挟著腥臊气袭来。 沈清嫵的手刚刚解开千里马的韁绳,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划破了寂静的长夜。 她动作一僵,心猛地沉了下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狼是群居动物,听著那些狼嚎声,几乎可以断定,狼的数量不在少数。 她骑的那匹千里马,此刻也焦躁不安地喷著响鼻,来回甩著头,眼中充满惊恐。 隨著狼叫声再一次传来,千里马终於承受不住对天敌的本能恐惧,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嘶,挣脱了韁绳,如同离弦之箭衝进黑暗的林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和萧衍忍俊不禁的脸,沈清嫵脸色难看至极。 与此同时,林子里发出凌乱不一的响动。 “它们来了。” 萧衍不知何时悄然靠近,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沈清嫵缓缓抽出腰间的软鞭,暗示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 黑暗的丛林中,绿油油的光点由远及近闪烁,越来越多,就像鬼火般从林中渗透出来。 粗重的喘息声,爪子踏在地面落叶上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狼对血腥味特別敏感,他们是被吴婉儿吸引来的。 看著狼群逐渐逼近,沈清嫵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下意识地握住萧衍的衣袖,著急道:“那四个护卫,他们,他们……” 那四个护卫中了迷药,现在不知道醒没醒过来,若是因为她,使他们葬身狼口,她於心不忍。 二人近在咫尺,说话间,独属於她的甜香气息,縈绕在他的鼻腔,不知不觉萧衍的脸上,又升起了红晕。 他压低声音,有些不自然道:“放心吧,我安排好了。” 萧衍移动脚步,將沈清嫵稍稍护在身后侧,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天生就该保护她。 此刻,沈清嫵的全部心神都放在狼群身上。 “有多少头狼?”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那群绿眼。 “不低於十头。” 萧衍语气平稳,但身体已经进入了蓄势待发的状態。 “幸好是在夏季,他们能够饱腹,如果是在冬日碰上它们,咱们的下场不堪设想。” 十几头狼!沈清嫵心底寒气直冒。 她迅速打量了眼周围地形,他们身处林木丛生的山路,视线受阻,行动不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那是进攻的號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旋即,几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从不同方向朝二人扑了上来! “小心!” 萧衍低喝,身形一晃,避开正面扑来的一头成年壮狼,同时手中寒光一闪,精准地刺进另一头试图偷袭他后背的狼的咽喉。 温热的狼血喷溅而出,有几滴迸到了他脸上。 林中树影斑驳,他的面容更加妖冶秀美。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清嫵也动了。 她灵活躲过了一头狼的扑咬,手中软鞭缠在侧面蠢蠢欲动的一头狼的脖颈,匕首毫不犹豫往上刺,精准割开它柔软的腹部。 惨嚎声中,狼的內臟哗啦流了一地,浓重的血腥气瞬间瀰漫开来。 发动进攻的狼是狼群中的壮力,狼王在前方,阴鷙的目光死死盯著他们。 沈清嫵从狼王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稳如泰山的气势。 而他们杀死的几头狼的血腥味,非但没有嚇退狼群,反而更加刺激了它们的凶性,剩下的狼前赴后继地扑上。 两人背靠著背,暂时成了一个战斗同盟。 方才的打斗中,沈清嫵的衣袖被狼爪撕裂,留下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萧衍的肩头也被咬了一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袍,但他哼都未哼一声。 狼王不死,这群狼会源源不断朝他们进攻。 沈清嫵呼吸粗重,“侯爷,你对付他们,我去杀狼王。”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必须要有人去解决头狼。 “好,你小心。” 萧衍点头,提著剑主动朝周围的狼进攻,他的招式凌厉狠辣,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所过之处,必有一头狼毙命。 狼王发出嚎叫,似乎是在召唤其他狼群。 不能再等了! 沈清嫵挥著软鞭,直取狼王的头,可狼王不愧是狼王,它侧身一闪,躲过了她的攻击。 狼王的眼睛绿油油,呲著牙,盯著她贪婪而执著。 沈清嫵轻扬唇角,將软鞭挽了个鞭,抖落鞭子上的血珠。 她周身爆发出一种玉石俱焚的凛冽杀气,那是一种远比野兽更为凶悍的气息。 沈清嫵摆明了,要和它决一死战。 头狼环视著倒在地上,七七八八的同类尸体,被她气势所慑,低吼了一声,竟然后退了一步。 “嗷~” 僵持片刻,狼王发出一声悠长而带著几分俱意的嗥叫,转身没入黑暗。 剩余的狼听见狼王的嗥叫,停止进攻,隨著狼王迅速消失在林间。 狼群,退了。 危险解除,沈清嫵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险些栽倒。 她赶紧用匕首拄在地面,勉强稳住身形。 鬆懈下来后,她感觉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儘管萧衍背对著她,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玄色锦衣看不出血色,但那不断渗出的液体和破损处翻卷的皮肉,都能看出他伤势不轻。 “你的伤……” 沈清嫵开口,声音因脱力变得沙哑。 萧衍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可唇角却勾著一抹惯有的慵懒且无所畏惧,“无妨,皮肉伤罢了,郡主自己受著伤,还关心我,在下深感荣幸。”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清嫵立刻敛去脸上的关切,恢復冷静,“侯爷因我受伤,我过问一句,是礼数。” 萧衍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能让她关心,受点伤值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郡主这马,不忠啊。察觉到危险,自己跑了,独留郡主一人,这儿距离上京,路途遥远,保不住又有野兽出没,看来只能委屈郡主,坐我的马车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方向,“我的马车应该还在那边等著,郡主不嫌弃的话,和我一同前去?” 第174章 同乘马车 眼下的情形和自己的伤势,由不得沈清嫵再拒绝。 独自回京根本不现实,拋开体力不谈,如萧衍所说,这深山老林,保不齐又出现別的野兽。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 “那就有劳侯爷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绽顏一笑,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萧衍也很满意她终於低头,饶是这低头,是她的无奈之举。 看了眼沈清嫵的伤势,萧衍没再多言。 沈清嫵跟在他的身后,每走一步,手臂上的伤口都扯得生疼。 可看到萧衍肩头的伤势和依旧挺直的背影时,她不禁疑惑。 萧衍,没有知觉吗? 侯府的马车,静静停在山后。 赶车的是个穿著一身黑,长相俊朗,脸色却冷冰冰的少年。 少年见萧衍一身血跡,冰山似的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再看到他身后女扮男装的沈清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下车放下了脚踏。 “侯爷。” “回城。” 萧衍言简意賅,示意沈清嫵先上马车。 沈清嫵犹豫了一瞬,踏了上去。 马车內部宽敞舒適,铺著蚕丝垫,角落还有一盏小小的琉璃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车里瀰漫著和萧衍身上类似的雪松香,静气提神。 两人各坐一侧,隔著小小的空间,一时无话。 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斗,又同处於一辆马车,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沈清嫵能清晰听到萧衍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也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萧衍连累了她好几次,这一次,终於轮到他了。 沈清嫵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染血的衣摆和破损的衣袖,这样回去,云舒肯定又会念叨了。 还有,別人有没有发现她这两日不在府里。 萧衍闭著眼睛,似乎肩头的伤痛並不存在。 可他紧皱的眉头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的伤势不轻。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平稳前行,朝著上京的方向。 这两日几乎都在奔波,沈清嫵靠在车壁上,感觉到了疲倦,现在的她彻底放鬆下来,什么都没想,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听到她均匀的喘息声,萧衍睁开眼。 少女的脸在灯光下,分外柔和。 睡著的她,没了白日的冷静和自持,双颊微红,眉目舒展,莫名的可爱。 他从没说过这个词,可此刻,他觉得沈清嫵,很可爱。 她当真是累了,连他的注视,都没发觉。 马车顛簸了一下,她不满地皱了皱眉。 萧衍也微微蹙眉,朝外面轻呵,“走稳点!” 正在赶车的玄冥,听见这话,差点一头栽下去。 的確如无劫所说,侯爷不正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萧衍就这么,看了她一路。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速度渐缓,外面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四更天了。 在马车速度放缓的剎那,沈清嫵醒了,见对面的萧衍依旧闭著眼,她伸了个懒腰。 马车並没直接驶向沈府的正门,而是在沈府后门不远处的拐角停下。 玄冥低声道:“侯爷,到了。” 萧衍这才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郡主,多加小心。” 沈清嫵点了点头,起身欲下车。 “等等。” 萧衍忽然开口,从座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蓝色瓷瓶,拋给她,“上好的金疮药。” 沈清嫵接住,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看著萧衍被鲜血浸透的肩膀,沈清嫵一时无语,他有金创药,为何不先给自己上药。 她握紧瓷瓶,低声道:“多谢。” 这一次,比之前的道谢多了几分真心。 沈清嫵没有看他,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转眼间,便翻进沈府的围墙。 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后,萧衍才缓缓靠回软垫上,抬手按了按剧痛的肩膀,轻轻吸了口冷气。 隨即,他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深邃难明。 沈府,韶光院。 院內的灯笼尚且亮著,她放轻脚步,迅速钻回房里。 她刚换下身上染血的男装,匆忙处理了一下手臂和腿上的伤口,敷上萧衍给的金创药。 这药果然管用,敷上不到片刻,便感觉不到疼了。 她刚散下头髮,准备歇一会儿,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喧譁。 “让我进去,我要见姐姐!这两日都不见姐姐的踪影,我担心她身子不適,特意前来探望。” 一开口,便能听出是沈芊雪的声音,佯装关心却透著明显的急切。 “二姑娘,郡主这两日確实身体不適,在房中休息,她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 云舒还不知道沈清嫵回来,她努力保持镇定,心中慌了神。 怎么办,二姑娘若是执意要闯进去,就露馅了。 见状,沈芊雪更觉得云舒心里有鬼,沈清嫵一定不在里面。 她提高声音,“既然姐姐身体不適,那我这个做妹妹的,就更要去看看了,免得你们这些奴才偷懒,对姐姐不上心,没有好好照顾她。” 云舒著急,面上不敢显露半分。 “二姑娘说笑了,奴婢伺候了郡主这么久,怎会不上心,实在是郡主吩咐,我们也不敢不从。 夜色已深,院里其他人都歇息了,只有云舒和福芽值守。 云舒朝院里看了一眼,不见福芽的影子,如今也只期盼那丫头能机灵些,躲在姑娘房间撑一会。 福芽没有辜负云舒的期望,在听见沈芊雪声音时,就悄悄从后面窗户爬了进去。 看见坐在床上的沈清嫵,嚇了一跳,又彻底安下心来。 “姑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清嫵摇头,阻止她继续说。 “任何人?我可是姐姐的亲妹妹,这沈府的二姑娘,难道还会害姐姐不成? 云舒,你一再阻拦,莫非是姐姐出什么事了?” 沈芊雪无视云舒,就要朝里面闯,语气里带著丝兴奋和咄咄逼人。 沈清嫵这个小贱人,夺走了她的院子,今天,她就要重新搬回来。 “二姑娘慎言,郡主就在屋內休息!” 云舒的態度也强硬起来,张开双臂拦著不让人往里进。 “我不进去打扰姐姐,只隔著门,听听姐姐的声音,確认姐姐没事,我立马就走。” 確认沈清嫵不在,沈芊雪语气也缓和了下来,继续装模作样。 第175章 沈芊雪失算 二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看著阻挡自己,寸步不让的云舒,沈芊雪一脸憎恶,这个不长眼的贱婢! 放在以前,她直接叫人把云舒拖下去乱棍打死。 可现在,隨著沈清嫵的地位日渐攀升,即便沈芊雪身为沈府二姑娘,也不敢隨意责罚韶光院的下人。 “现在天色还早,郡主没有起床,二姑娘想探望我家主子,可以迟些再来。” 云舒越是推脱,沈芊雪越觉得沈清嫵不在。 “就让我悄悄进去看一眼,我不会发出声音,亲眼看到姐姐安好,我才能放心!否则,我只好去请父亲和母亲来了,定是你们这群狗奴才不安好心。” 沈芊雪显然有备而来,不惜搬出沈川施压。 门外的僵持愈演愈烈,云舒显然快要顶不住了。 “二姑娘,二姑娘您不能进……” 沈芊雪带来的两个粗壮婆子一左一右架住了云舒,她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 另一个丫鬟则狠狠剜了云舒一眼,殷勤地为沈芊雪开道。 “二姑娘,您不能进去!”云舒急得眼圈发红,挣扎大喊,“郡主怪罪下来,您担待得起吗?” 沈芊雪头也未回,语气森然,“贱婢!还敢威胁我,等我確认了姐姐安危,再来收拾你!”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得意和恶毒,抬步迈进主屋。 主屋静悄悄的,只有晨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属於沈清嫵的冷香,一切看起来並无异样。 屋內的装饰也没有多大改变,和她搬走时差不多。 看著这间曾经属於自己的屋子,沈芊雪恨的牙齿咯咯作响。 沈清嫵那个小贱人,她就不信,她每次都能有运气化险为夷。 沈芊雪顿了顿脚步,径直朝著闺房走去,她的心跳咚咚作响。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闺房的珠串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如同幽魂般挡了她面前。 “二姑娘,我家主子现在可是郡主,您擅闯郡主的院子,怕是不合礼节吧?” 福芽冷不丁出声,嚇了沈芊雪一跳,连头髮丝都竖起来了。 她站在那里,身形高大,面色冷淡,带著一种不符合年龄和身份的沉稳。 又一个贱婢! 沈芊雪怒从心起,一个两个,都敢拦她! 她皮笑肉不笑,“好个忠心的奴才!我担心姐姐安危,打算进去看一眼便走,若再敢有人阻拦,別怪我不顾念主僕情分!” 福芽擅自起身,带著不容抗拒的严肃,“二姑娘,郡主的寢居,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擅入,这是规矩。 您执意要闯,惊扰了郡主,后果您能承担得了的。” 福芽的激將法果然奏效,光是听见规矩二字,她已然被气昏了头脑。 隨行的丫鬟还算有点脑子,小声劝道:“二姑娘,这死丫头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如咱们回去叫夫人一起来?” 但沈芊雪此刻已被抓现行的念头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劝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认定了沈清嫵不在,云舒和福芽在虚张声势! “后果?什么后果?”沈芊雪不屑,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今天还非进去不可了!若是姐姐真在里面安好无恙,我沈芊雪甘愿领受任何责罚!如果她不在,我要把你们这群欺上瞒下的丫鬟,统统乱棍打死!” 她的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环视著屋子一圈。 这话一出,连架著云舒的丫鬟都瑟缩了一下,事情似乎没法收场了。 福芽微微低头,身形依旧稳稳地挡在门口,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二姑娘,请您三思。” “给我让开!今天,我就要进去看看姐姐到底在不在。” 沈芊雪彻底失去了耐心,伸手就要去推福芽。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福芽肩膀的那一剎那。 “呵~” 一道带著浓浓睡意和被打扰后不悦的冷笑,自房內幽幽传来。 女子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耳边! 沈芊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骤失,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福芽侧身让开一步,垂首立在一旁。 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挑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紧接著,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不是沈清嫵,还能是谁? 她只穿著一袭月白色的寢衣,长发未綰,乖巧地披散在身后,更衬得面似白玉,只是那雪白的脸颊上带著一丝刚被吵醒的慵懒和薄怒。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濛,仿佛真的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但那双眸子扫过眾人时,却带著一股寒风般的冷冽,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惊。 “一大早的,你们来我这里干什么?” 沈清嫵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慢条斯理,却字字敲打在沈芊雪的心上,“二妹妹,你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她的眼神落在沈芊雪还没来得及放下,僵在半空的手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带著丫鬟,强闯我的院子,还喊打喊杀,沈芊雪,谁给你的胆子?” 沈芊雪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蒙了了。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在屋里?她明明在外面! 那身寢衣,那披散的头髮以及沙哑的嗓音,无一不在证明,沈清嫵確实刚从床上起来。 震惊和恐慌,使沈芊雪大脑一片空白,之前信誓旦旦说的甘愿受罚,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姐姐。” 沈芊雪嘴唇哆嗦著,挤出一个笑容,“看见你醒了我就放心了,我也是担心你才进来的。” “担心我?” 沈清嫵像听到一件极为好笑的事,笑出声。 她走到沈芊雪面前,低头看著她,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你担心人的做法,就是强闯別人的院子,进来喊打喊杀?那你若担心皇上或者太后娘娘,岂不是得闯进皇宫,把宫人杀个乾净?”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头上,沈芊雪万万不敢应。 她看著沈清嫵,心虚地反击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姐姐,你没必要拿皇上和太后压我。” 沈清嫵越过她,走到架著云舒的两个丫鬟面前,声音一冷,“还不放开!” 看著自家姑娘好端端站在这里,云舒悄悄送了口气。 那两个丫鬟被沈清嫵眼神一扫,嚇得魂飞魄散,连忙鬆开了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郡主恕罪,郡主恕罪!” 第176章 沈芊雪受罚 云舒眼眶一热,“姑娘。” 刚刚真是嚇死她了,她不敢想,二姑娘推开门发现姑娘不在,会引起怎样一场轩然大波。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但沈清嫵明白云舒的心情。 她轻轻地拍了拍云舒的手背以示安抚,目光重新回到面如死灰的沈芊雪身上。 “刚刚我在里面,好像听到有人说。”沈清嫵故作思索,慢悠悠道,“如果我在屋里,她甘愿受到任何责罚?” 沈芊雪颤了颤,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羞愤,恐惧,不甘交织在一起,让她想要逃离此地。 身后的丫鬟也早已嚇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怎么?” 沈清嫵面露惊讶,“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你还没到老眼昏,往事的年纪吧?还是说,二妹妹的话,从来都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 死亡三问。 沈芊雪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了。 如果抵赖,只会让沈清嫵更有理由惩治自己。 她必须认下,逼迫她从轻发落。 “姐姐。” 沈芊雪扑通一声跪下,膝盖传来咔嚓的声响,她从没受过这种屈辱,泪水涌出眼眶。 “雪儿知错了。我也是心系姐姐,担心你遇到了什么不测,一时情急,才犯了糊涂。求姐姐看在姐妹情分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哭得梨带雨,我见犹怜,要是不知道始终,或许还有人会觉得沈清嫵太过苛刻。 但此刻,韶光院下人们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解气。 沈芊雪进来时,是何等的囂张跋扈,口口声声要打死他们! 看著跪在地上哭泣的沈芊雪,沈清嫵眼中没有半分动容。 她不是知道错了,她是怕了。 至於姐妹情分,她们之间何曾有过这种东西? “姐妹情分?” 她轻轻重复一遍,脸上带著嘲弄,“你强闯我院子,欲打杀我院里下人时,可曾顾念过姐妹情分? 庆功宴,你把巫蛊娃娃推到我身上,又可曾顾念过姐妹情分?怎么到你犯了错,就讲起姐妹情分了?” 沈芊雪呼吸一滯,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清嫵不再看她,转身看向云舒和福芽,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你们说,二姑娘今日所为,该如何处置?” 云舒垂眸,朗声道:“二姑娘擅闯郡主院子,惊扰郡主安寢,口出狂言,欲责打郡主院中下人。按沈家家规,当掌嘴三十,禁足俩月,编写女戒百遍。 可……” 云舒停顿一瞬,卖了个关子。 “如果按照临越律法,那罪过可就大了。轻则,按照未经郡主允许,擅闯处理,仗打三十,当眾掌脸五十,禁足半年。重则,按照图谋不轨处理,应该关入大牢,严加拷问。” 福芽也接口道:“而且二姑娘还污衊奴婢们图谋不轨,罪加一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清嫵点了点头,看著沈芊雪那张惨白的脸,“听到了?福芽说的,可是家规明文。 你不顾念姐妹情分,我身为沈家正儿八经的嫡女,太后亲封的永康郡主,却得顾念。 我也不按照律法惩治你,按照家规即可,你说你甘愿领罚,如今可还认?” 沈芊雪不甘抬头,掌嘴三十,还禁足两个月,那她岂不是成了全府的笑柄?两个月不能出门,她还怎么谋划下面的事? “姐姐,不要!” 沈芊雪跪行两步,想要抓住沈清嫵的裙摆求饶。 沈清嫵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眼神冷漠。 “看来你不想认。那如果一来,只能请祖母和父亲来主持公道了。看看你强闯郡主院落,该当何罪?或许,按律法论处,会更合適一些。” 按冒犯郡主的律法论处,就不仅是在沈府丟人了。 沈芊雪彻底慌了,再不甘心,眼下也只能按照沈清嫵说得来。 “姐姐,我认罚!祖母年事已高,父亲又日理万机,这种小事,还是不必惊动他们了。” 她不能把事情闹到老夫人和父亲面前。 最近,老夫人对沈清嫵颇为看重,要是被她知道她如此行事,定会更加重罚! 说来奇怪,看著沈芊雪这副惶恐狼狈的模样,沈清嫵心中並没多少快意,只有厌倦。 这些小惩小闹,对沈芊雪太轻了。 “既然认罚,那就立即执行。” 沈清嫵淡淡开口,“就在这院里,掌嘴三十。云舒,你来执行。” 让云舒执行,是对沈芊雪莫大的羞辱。 以前她最看不上沈清嫵和云舒,可现在这两人,一个爬到她头上,一个能亲手打她脸。 沈芊雪生生压下屈辱和怨恨,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云舒应了一声,走到沈芊雪面前,脸上有一丝解恨。 “二姑娘,得罪了。” 话音落下,云舒抬起手,乾脆利落地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早晨格外响亮。 沈芊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娇嫩的脸上,即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她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啪!啪!啪!”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巴掌,云舒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些巴掌,是报之前沈芊雪欺负陷害姑娘之仇。 二十下耳光,一下不少。 执行完毕,云舒也虚脱了。 沈芊雪的整张脸高高肿起,五官挤成一团,鼻子和嘴巴皆渗出了血。 她瘫软在地,头髮散乱,脸像猪头,完全不復平日里的娇柔美丽。 “禁足两个月,抄写女戒百遍,明日开始执行。若是少一遍,让人代抄,或是敢踏出飞鸿院一步。” 沈清嫵弯腰盯著她,犹如美丽的魔鬼,“后果,你应该清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芊雪趴在地上,身体因极致的怨恨不停颤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姐姐放心,我知道。” “你可以走了。” 沈清嫵厌恶地移开目光。 沈芊雪的丫鬟这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上前,搀扶起几乎无法行走的自家主子,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韶光院,如同身后有饿狼追赶。 沈清嫵强撑著挺直的身子,软了下来,她后退两步,险些坐在地上。 金创药只是缓解疼痛,但她经歷了一场恶战,耗尽的体力,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恢復的。 “郡主,您怎么了?” 云舒见她脸色苍白,担忧地上前,扶住她。 第177章 谋划 “扶我…到床上去。” 沈清嫵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倚在了云舒身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方才在沈芊雪面前强撑的气势骤然消散,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快扶姑娘进屋!” 云舒招呼福芽,一同搀扶著她进屋。 “姑娘,您怎么了?要不要请大夫?” 二人合力將她扶到床上。 云舒还不知道沈清嫵的遭遇,担心的声音都带著哭腔。 她一直觉得自家姑娘强大且无所不能,却忽略了再强大也只是一个没有及笄的少女。 “我没事,就是路上遇见了几头狼,耗费了些体力,傻丫头,我自己就是大夫,何需再请?” 沈清嫵摆摆手,接过福芽递来的杯盏,小口啜饮著温热的茶水。 片刻后,她的脸色才稍微恢復了些许血色。 狼? 即便沈清嫵再怎么轻描淡写,云舒也能想像到当时状况有多危险。 她后背发寒,以后真不能再让姑娘单独行动了。 “姑娘,我看看您的伤势如何了?” 云舒出去又折返回来,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坚持要查看伤口。 沈清嫵拗不过,只得让她检查。 衣衫褪去,露出包扎好的伤口时,云舒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看不见伤口的具体情况,但从腿上厚厚的纱布和渗出的淡淡血跡,足以说明伤得不轻。 “姑娘,以后这些事,交给女刃吧,你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云舒一边小心翼翼地重新包扎,一边劝道。 “嗯。” 沈清嫵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窗欞洒进室內,在羊绒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室內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诺,好了。” 良久,云舒才包扎好。 沈清嫵睁开眼睛,看著腿上的蝴蝶结,啼笑皆非。 “云舒,飞鸿院那边,派人盯紧了,沈芊雪受了这么大委屈,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有人外出,即刻来报。” “是。” 云舒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沈清嫵一人。 她靠在软枕上,脑海中浮现昨夜的情景。 昨夜属实太过凶险,那些狼,是被吴婉儿的血吸引来的。 没有遇到萧衍,单凭她自己,万万斗不过狼群。 沈清嫵握紧拳头,胆敢有人伤害她在乎的人,哪怕粉身碎骨,她也不会放过。 飞鸿院。 沈芊雪被丫鬟吉祥和如意搀扶回来时,院里的下人都吃了一惊。 平日最注重仪容的二姑娘,此时头髮散乱,脸颊高高肿起,鼻子和嘴巴还往外渗著血。 吉祥厉声呵斥,“不好好干活,都看什么呢?再看把你们的眼睛挖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吉祥和如意是沈芊雪亲自让人伢子买来的丫鬟。 给钱的时候,她特意交代过,挑身世悽惨或者身处险境的那种,所以,二人是在被卖去青楼的路上被来的。 自打来了沈芊雪身边,二人对她忠心耿耿。 进屋后,沈芊雪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脸。 因为这张脸,沈川才会十年如一日地宠爱她。 “拿镜子来!” 二人將沈芊雪扶到床上,吉祥欲言又止,还是转身取来了铜镜。 铜镜中映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沈芊雪看了一眼,就尖叫著將镜子打翻在地。 “哐当!” 铜镜碎裂,碎片四溅。 “沈清嫵,你这个贱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沈芊雪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哭喊著,声音因脸颊肿胀而含糊不清。 吉祥嚇得跪了下去,“姑娘息怒,小心隔墙有耳啊!” 此次去韶光院,吉祥在教训下人,没有跟著,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和那位郡主硬碰硬,姑娘落不得好。 “她听到又如何,我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沈芊雪抓起床边小案上的瓷器,狠狠摔在地上。 “她竟敢让一个贱婢打我,三十巴掌!她怎么敢!” 吉祥低垂著头,不敢说话。 发泄一通之后,沈芊雪终於冷静了些,她喘著粗气,红肿的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 “你去请个大夫来。” 她咬著下唇,“就说我感染风寒,高烧不退,不要说別的。” “奴婢遵命。” “还有。” 沈芊雪叫住正要离开的吉祥,“让人去打听打听,沈清嫵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回来,小廝不会平白无故,编假消息糊弄我。” 吉祥犹豫道:“可是姑娘,郡主她刚罚了您禁足,万一被她知道了,对你不利啊。” “愚蠢!” 沈芊雪瞪了她一眼,那狰狞的模样,嚇得吉祥一哆嗦,“明著不行,暗著还不会吗?找几个信得过的,悄悄去查!” “还得是姑娘想得周到,奴婢这就去办。” 吉祥立即合上门退下。 沈芊雪从碎掉的镜片里,看著自己肿胀不堪的脸,泪水再次涌出,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更显得丑陋。 “沈清嫵,今日我遭受的一切,必將百倍奉还!”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根据次,消息传回了韶光院。 “姑娘,二姑娘院里的吉祥出府了,听说是因为二姑娘染了风寒,给她找大夫去了。” 云舒把探听来的消息,讲给主子听。 沈清嫵冷笑一声,“她倒是会找藉口。” 找大夫是真,但可不是因为风寒,而是为了那张脸。 这次,她该忍不住,向那位求救了。 “还有一件事。” 云舒压低声音,“有几个面生的丫鬟一直在咱们院子附近转悠,虽然装作是路过的样子,但眼神飘忽,明显心虚。” “看来沈芊雪还是心存疑虑。” 沈清嫵並不意外,“没事,让她查,她查不出来什么。” 昨晚她回来,没留下任何线索,就算沈芊雪怀疑,也没有证据。 “姑娘,二姑娘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定不会善罢甘休。” 云舒担忧道:“咱们得小心。” “我知道。”沈清嫵点头,“飞鸿院那边,一定得盯紧了,一旦有人出去,立马回来告诉我。” 接下来的几日,沈府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怪事层出不穷。 先是沈芊雪因风寒臥病在床,再是韶光院这边,沈清嫵走路崴了脚,最后是沈川夜里回府,莫名被人打了一顿,扔到了府门口,第二日才被人发现。 第178章 下决心 韶光院里,一片静好。 又绵又细的雨,扑簌簌落下。 沈清嫵斜倚在內室的贵妃榻上,腿上搭著薄毯。 她手里拿著一本医书,目光却並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著窗外出神。 六月初,不冷不热的温度,这场雨带来了几分凉意,使得人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姑娘,该换药了。” 云舒端著铜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沈清嫵將医书放在一旁,撩起裙摆。 腿上的伤口虽没伤及筋骨,但那抓痕仍触目惊心。 云舒拆纱布时,手依旧微微发抖,这得多疼啊,姑娘愣是一声不吭。 “哭什么?” 云舒的眼泪掉落在她腿上,沈清嫵安慰,“再过几日便能结痂了。” “姑娘总是这样云淡风轻。” 云舒抽噎著,小心地清洗伤口,“当时得多凶险啊,早知道你去那里,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 又来了,她不想告诉云舒,就是怕说起来没完没了。 沈清嫵转移了话题,“飞鸿院那边,有什么动静?” 云舒手上动作没停,“说来也巧,吉祥请了钱叔过来,说是治风寒,但我偷偷去问了钱叔,他开的是消肿化瘀的膏药。这两日,二姑娘房门紧闭,除了吉祥和如意,谁也不让进。” “她在养脸。”沈清嫵淡淡道,“那张脸是她最大的依仗。” 只要沈芊雪的脸在一日,就永远有翻身的机会。 “还有。” 云舒低声道:“老爷被打那晚,守门的小廝说看见一个黑影翻墙而出,身形矫健,轻功了得,不像普通人。” 沈清嫵眉头微蹙,沈川是当朝太尉,位列一品,谁有这么大胆子,把他打晕扔在门口。 “父亲那边怎么说?” “老爷醒来后勃然大怒,派人彻查,可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云舒顿了顿,“但是老爷去了趟飞鸿院,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沈清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毯子边缘的针脚,沈川对沈芊雪的偏爱,从不掩饰,这次她罚沈芊雪这么重,沈川明面上没说什么,心里怕是已经有微词了。 “姑娘。”云舒换完药,思索道:“老爷也知道你责罚二姑娘的事了,咱们要不要早做防范?”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不要自乱阵脚。” 沈清嫵眼神清明,“她不动,我倒不好下手,她要动,正好抓住把柄。” 事情的走向,终究没有让她失望。 韶光院內。 沈芊雪坐在梳妆檯前,脸上的红肿已消散大半,不过仍能看到清晰的指印。 她抬手平平抚摸著脸颊,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嫵声音低哑,“去给我准备笔墨。” “姑娘,您要写信?” 吉祥小心问道。 沈芊雪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备好就是,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知道的也別打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吉祥低头,不敢多言。 夜深人静,飞鸿院內只亮著一盏孤灯。 沈芊雪执笔端坐一盏茶的时间了,纸面上却一字未落。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沈清嫵如今有了郡主身份,又得太后宠爱,在沈府地位稳如泰山,沈川虽然疼爱她,却更重视沈家的未来。 至於谢氏,就是个墙头草,有其母必有其女,沈清嫵全隨了谢氏,装模作样,阳奉阴违。 她能依仗的,只有那个人了。 笔尖终於落下,字跡略显颤抖却异常坚定:“臣女沈芊雪叩请圣安。庆功宴一別,陛下风姿令臣女念念难忘。现下臣女身处危局,沈清嫵仗势欺人,屡次加害,臣女自知卑微,然愿献蒲柳之身,侍奉御前,求皇上庇护。” 沈芊雪这封信写得极为露骨,字字句句皆在暗示甘愿献身,换取承德帝撑腰。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承德帝眼中的火热,她岂会看不出来。 信末,以一句诗作结,“愿为西南风,思君朝与暮。” 搁笔时,沈芊雪死死叩住桌子。 她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便再无退路。 承德帝年过半百,宫中妃嬪无数,她即便入宫,也没有什么优势。但她就算死在宫里,也要拉沈清嫵垫背。 看著那个小贱人风光无限,还不如杀了她。 “吉祥。” “奴婢在。” 沈芊雪將信仔细封好,拿出承德帝给她的信物,和信一起放在她手中。 “明日一早,你亲自进宫,把这个信物和信一起交给宫门值守的护卫。记住,偷偷地去,避开沈府所有人的耳目。” 吉祥惊恐得瞪圆了眼睛,“姑娘,那可是皇宫,奴婢卑贱,怎么敢直视天顏。” “拿著这个信物,自然有人引你进去,不要囉嗦。” 沈芊雪不耐烦道:““到时候,你把我遭受到的屈辱,好好说给皇上听。事情成了,我带你一同入宫,保你一世富贵,不成……” 她眼中威胁意味明显,“你应当知道后果。” 吉祥扑通一声跪下,“奴婢誓死追隨姑娘!” “去吧,不要暴露了。” …… 韶光院,沈清嫵正查看女刃递上的密报。 “姑娘,飞鸿院这几日非常安静,可昨晚二姑娘叫来玲瓏阁的人,给她缝製新衣裳,还买了许多首饰。” 沈清嫵放下手中茶盏,唇角微扬,“缝製新衣?她脸上伤还没好全,又禁足不能出去,哪有心情做衣裳。” 云舒不解,“那二姑娘此举何意?” “禁足关不住有心人。” 沈清嫵站起身,把信放在烛火上,燃烧得乾乾净净。 “沈芊雪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消停的这几日,一定在筹谋別的事。我猜,她要找靠山了。” “靠山?老爷和父亲都不敢对你如何,二姑娘能找谁?” 沈清嫵笑得意味深长,“能被沈芊雪看在眼里,又能压过我这个郡主的,举国上下,能有几人?” 云舒“啊“了一声,“姑娘是说,宫里?” “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可是,你的腿伤?” “没事,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沈清嫵换了身衣裳,“让人继续暗中盯著飞鸿院,尤其是吉祥。若她出门,立即来报。” 第179章 邀宠 马车驶出沈府,没有立即前往目的地,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后巷。 “辛苦了,壮壮。” 沈清嫵抚摸著落在她腿上,歪头看她的鹰隼,掏出一块风乾的牛肉,餵给它。 她真得多谢外祖父,把壮壮送给自己,有了它后,传信送信方便多了。 壮壮心满意足地吃完牛肉,用嘴巴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茶楼雅间內,阿已等候多时。 “姑娘。” “不必多礼。” 沈清嫵坐下,“阿,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能为姑娘做事,是阿最大的骄傲。 她直视著沈清嫵,一脸期待。姑娘把她叫到这里,肯定是极为重要和隱秘的事。 这是姑娘信任她!阿像打了鸡血,充满激情。 “请姑娘吩咐。” “咱们女刃的密探,要散布在临越各个地方,包括皇宫。” 沈清嫵郑重其事道。 她的敌人,主要就是皇宫里的两位,掌握宫里的消息,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但进宫做探子太过於冒险,稍有差池,便会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甚至还会连累整个女刃。 所以,一定要选极为可靠且心性坚定之人。 阿没有问原因,再次確认,“姑娘,可是要派人进宫?” 沈清嫵点头,“对,你去选个可靠的,这事不能勉强,也不能强迫,全凭个人自愿。” “是。” 阿领命,要转身离开时,被门口的云舒叫住了。 “天气慢慢热了,这是姑娘特意吩咐我为你做的,你拿去穿。” 云舒拿出一个包袱,放在她手中。 “谢谢云舒姐姐。” 阿先是一愣,接著嘴角开始上扬。 她没有忘记,当初是云舒央求姑娘救她的。 可以说沈清嫵和云舒,是唯一能让阿卸下防备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至再也听不见,沈清嫵才从包间里出来。 回到马车时,云舒忍不住道:“姑娘,阿能选到合適的人进宫吗?” 那些少女虽说不怕死,可进宫这一步,太过危险,很少有人在明知前方是险路,还愿意迈出一步。 但她知道,有个人一定愿意。 沈清嫵闭目养神,“能。” “谁啊?” 云舒疑惑不已,难道是阿亲自去?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沈清嫵睁开眼,高深莫测一笑。 …… 韶光院的阳光,总是来得比其他院落照到的更早一些。 一大早,沈清嫵梳洗完毕,拿著肉乾餵落在窗台上的壮壮。 萧衍给的金创药,敷了不过几日,腿上的伤口便不再疼痛,只是新的皮肉长出来时偶尔会发痒,提醒她不久前那场风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姑娘,静华回来了。” 云舒轻声道。 一名身著淡绿儒裙,梳著双髻的女子,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现在院子里很多事,她都交给静华去做。 静华做事细心,从没出过差错。 “如何?” 沈清嫵依旧在餵著壮壮,头也没回。 “昨夜二姑娘写了封信,让吉祥今日一早送去宫中。” 静华竭力保持冷静,此事太过骇人听闻,沈府的二姑娘,竟然主动向皇上示好,言语还那般大胆。 “奴婢已確认,信物是之前皇上赏赐的扳指。” 沈清嫵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果然如此。” “二姑娘是不是疯了?想通过这种手段替自己报仇?” 云舒有些后怕地咽了口唾液。 “她不是疯了,她是急了。” 沈清嫵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以前沈芊雪处处压我一头,什么都任她揉搓。现在我不仅有了郡主的身份,还得了太后的宠爱,她怎么能甘心? 何况她把那张脸看得比命都重,我毁了她的脸,就等於断了她的前程,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宫里的那位了。” “姑娘,那我们该怎么办?” 云舒急切道:“若真让吉祥把信送到宫里,皇上说不定真会为二姑娘做主。” 承德帝好美色,云舒是知道的。二姑娘虽比不上自家姑娘容貌绝艷,长相在上京却也是能排上名的。 云舒不禁为沈清嫵担忧。 “静华,信可到手了?”沈清嫵问。 静华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已经到手,按照姑娘的吩咐,没惊动任何人。” 沈清嫵接过信封,拆开过目,眼中嘲讽更甚。 信里字字句句都是媚上邀宠之语,甚至暗示愿意隨时入宫侍奉,假如这封信真的送到承德帝手中,以他对沈芊雪美色的垂涎,恐怕真的会召她入宫。 “准备笔墨。” 沈清嫵吩咐道,沈芊雪的自己她模仿不了,但是静华可以。 当时发现静华有这个本领,她又惊又喜。 “静华,我念,你仿照著信上的字跡写。” 云舒连忙铺纸研墨。 沈清嫵念,静华提笔写下一封新信,笔跡模仿得与沈芊雪几乎一模一样,但內容却大相逕庭。 “臣女沈芊雪叩请圣安。得见天顏数次,皇上威仪令臣女惶恐仰慕。奈何臣女年幼,尚未及笄,不敢玷污圣听。待及笄礼成,必当洁身自好,以待皇恩。愿皇上龙体康健,福寿绵长。” 静华写完,沈清嫵將信纸装进原来的信封,道:“將原来的信销毁,这封放回去,让吉祥顺利送出。” 云舒终於明白了姑娘的用意,惊喜道:“姑娘高明,这样一来,皇上不但不会怪罪二姑娘拖延,反而会觉得她知礼守节。” “不止如此。” 沈清嫵淡淡道:“男人都是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珍贵,皇上也不例外。沈芊雪主动推迟入宫时间,反而会让皇上对她更感兴趣。但同样,他也会因此暂时不会出手干涉沈府內宅之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舒恍然大悟,“所以二姑娘这封求助信,就变成了寻常问候?” 见云舒还是不明白,沈清嫵解释其中缘由,“沈芊雪表现得不急不躁,皇上会高看她一眼。可问题是,沈芊雪自己並不知道这封信的內容。” “姑娘的意思是让二姑娘希望落空?”云舒试探道。 沈清嫵看了她一眼,还不算太笨。 不过,这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第180章 有情人 沈清嫵又拿起一张信纸,念著让静华继续写。 不过这封信,不是临摹沈芊雪的字跡,而是用静华自己的字跡。 静华边写边庆幸,幸好自己不站在大姑娘的对立面。 不然,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同时也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一个醒,一定不能背叛大姑娘。 静华写完之后,沈清嫵把信封好,“这封信,云舒你找人送到三皇子府上。” 云舒和静华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三皇子傅淮之?”云舒疑惑,“姑娘,你与二姑娘都和他並无交集啊。” 沈清嫵捏著信封的指节都泛起白,他们三人,怎么能算没有交集呢? 曾经,他们可是一家人啊。 上一世,傅淮之这么爱沈芊雪,而沈芊雪甘愿为妾,也要嫁给他。 她此举,也算做了件善事,早早成全这对有情人。 “祖母寿宴,二妹妹看三皇子的眼神,实在算不得清白。” 云舒诧异,没发觉二姑娘和三皇子有什么联繫,难道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殊不知,沈清嫵口中说的,指的是上一世。 回想起上一世沈老夫人寿宴,那时她已將自己的心思告诉沈芊雪。 寿宴上,沈芊雪端著酒杯和傅淮之交谈,脸上带著少女的娇羞。傅淮之面对她时,笑容温和,全然不似平日那般清冷疏离。 那时两人没准就勾搭到了一起。 “可这和咱们有什么关係?”云舒摸不著头脑。 沈清嫵把信放在了桌上,“傅淮之生母贞妃出身低微,他也非嫡长子,最近却深得皇上器重。 最重要的是,三皇子和皇上不同,他不好美色,重才干,不正是上京贵女的梦中情郎吗?这样的皇子,如果知道沈芊雪一边对他示好,一边又急著入宫侍奉他的父皇,会作何感想?” 云舒眼中闪过明悟,“三皇子会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不是最主要的。” 沈清嫵逗弄著壮壮,“傅淮之心思深沉,多疑善虑,他会想,沈芊雪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受人指使?是不是想在他们父子之间製造嫌隙?” 最主要的是,傅淮之为了投诚,会毫不犹豫把沈芊雪献给承德帝。 她所经受的,要让这三人原原本本也经受一边。 云舒豁然开朗,“所以姑娘这封信,是告诉三皇子,沈芊雪对他有意?” “正是。” 沈清嫵交代,“去街上隨便找个小乞丐送到三皇子府上,记住,要让他查到这封信来自沈府,还能间接指向飞鸿院。” 云舒点头,“奴婢明白。” “还有。” 沈清嫵迫不及待想知道傅淮之什么反应,补充道:“派人盯著三皇子府,看他收到信后有何反应。” 静华这边,率先领命而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云舒握著信,“姑娘,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三皇子查到您身上……” “他不会。” 沈清嫵非常肯定,“傅淮之这个人,最擅长暗中行事。即便查,也只会暗中查探。他现在羽翼未丰,不会暴露自己的势力。 而且,我在宫中拒绝了贞妃,还讽刺了他们母子二人,傅淮之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况且,赏宴沈芊雪看他们的眼神,他不会没有察觉。” 云舒脑子一片混乱,“那咱们为何还要送信去皇宫?直接送给三皇子就可以了啊。” 沈清嫵嘆了口气,云舒没有前世的记忆,要是有,就不会这么问了。 送信去皇宫,当然是为了看他们三人狗咬狗,自相残杀了。 沈清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傅淮之会好奇,沈芊雪既然对他有意,为何又要对皇上示好?还要等到及笄之后?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隱情?他会自己去查,而查到的越多,对沈芊雪就越不利。 同时,皇上也会知道,沈芊雪左右逢源,做两手准备。他会觉得沈芊雪及笄后进宫,是藉口,是为了留出时间和傅淮之幽会。 儿子和父亲抢女人,你猜,皇上会怎么做?” 云舒钦佩道:“姑娘这是借刀杀人。” “不是。” 沈清嫵摇头,“我只是想让每个人都得到他们应得的惩罚。” 她走到窗前,看向飞鸿院所在的方向,“沈芊雪想借皇上压我,我就让她明白,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再也不能回头。” 飞鸿院。 沈芊雪睁著眼,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准確来说,自从搬到了这个破院子,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天刚蒙蒙亮,沈芊雪就將吉祥叫到跟前,再三叮嘱。 “记住,一定要亲手將信物和信交给宫门守卫,就说奉沈府二姑娘之命,有要事稟报皇上。” 吉祥紧张地攥著衣袖,“姑娘,万一皇上不见奴婢呢?” “不会。” 沈芊雪斩钉截铁,皇上高兴还来不及。 但这话她没说出来,“那扳指是御赐之物,守卫见了自然明白。你只需告诉他们,沈府二姑娘有急事求见皇上,他们自会通报。” 话虽如此,沈芊雪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这是她孤注一掷的赌注,贏了,她就能翻身压过沈清嫵。 输了,再无翻身的余地! 吉祥小心翼翼收起信和扳指,悄悄从后门溜出沈府。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踏出飞鸿院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著她。 在吉祥刚踏出沈府后门时,正好和抱著盆景的静华迎面相撞。 “啊,没长眼啊你?“ 吉祥本就做贼心虚,被嚇了一跳,尤其是盆栽上还有水,正好撞到了她胸口的位置。 她连忙掏出信看了看,確保信没有被浸湿。 “你再说一遍!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静华放下盆栽,气势汹汹地推了她一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吉祥一个没站稳,被推倒在地,那封信也正好从她手里掉出来。 “你是谁的人?就算你是夫人的人都不行!” 吉祥刚来府里没多久,心思浅,被这么一激,爬起来就去和她理论。 “好好看清楚,我可是大姑娘院里的!”静华直接开门见山道。 “大姑娘院里的又如何,是你撞了我!” 第181章 算盘 想到主子马上就可以进宫为妃,自己也能飞黄腾达了。 吉祥一时有些得意忘形,忽略了掉在地上的信。 只要二姑娘入了宫,郡主算什么,郡主也得给姑娘行礼。 瞅著那封信交换成功,静华抿了抿唇,像是怕了似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哼,算了!饶了你这一次,下次遇见我,眼睛放亮些。” 看静华端著盆栽走远,吉祥轻轻“呸”了一声。 她正打算走,脚步驀地停住,急忙转身,发现那封信安然无恙地躺在地上,才长舒一口气。 这封信关乎到她们主僕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不能有半分差池。 吉祥走远后,静华又悄悄折返回来,如影子般跟隨上去。 她看著吉祥紧张兮兮地来到宫门外,与守卫交谈,递上信物。 守卫查验过扳指后,態度顿时恭敬了许多,让吉祥稍等,自己则拿著信匆匆入內。 整个过程顺利得出奇,让吉祥意想不到。 静华偷偷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直到看见那名守卫拿著一个精致的锦盒出来,交给吉祥,又低声吩咐了几句。 吉祥接过锦盒,大转身离开宫门。 静华知道,信已经送到承德帝手中了,这才回韶光院復命。 三皇子府,书房。 傅淮之正在练字,贴身侍卫墨影无声走进,呈上一封信,“殿下,一个小乞丐送来的。” 傅淮之抬起头,瞥了那封信一眼,手上的动作未停。 “谁让他送的?” 沉香木桌案上,一块大理石文镇,压著一叠名贵又漂亮的金栗笺纸,最上面的一页纸上,赫然映著四个大字:隱而不发。 那四个字,遒劲有力,行云流水,尤其是最后一滴墨甩得大气磅礴,像是要飞出那张纸似的。 这锋芒毕露的字跡,和他清冷如仙的形象,倒是大相逕庭。 “守门的说没看清人影,但信封上有沈府的標记。” 墨影答道。 傅淮之这才放下笔,接过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信封是普通的宣纸,上面只有五个字,字跡娟秀,不难看出是女子所写。 傅淮之拆开信,快速瀏览一遍,眉头渐渐蹙起。 信的內容很简单,只有几句话。 三皇子殿下钧鉴,春日小宴一见,雪儿对殿下倾心不已,奈何身份悬殊,不敢表露。 近日府中变故,我处境艰难,唯愿殿下怜之。若蒙不弃,愿侍奉左右,解殿下弱冠之急。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但雪儿这两个字却异常醒目。 傅淮之放下信,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沈芊雪?当时春日小宴,他对她,確实有些好感。那女子容貌清雅,举止得体。 可父皇无缘无故,指她做了沈府二姑娘,而且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色慾。 沈芊雪在信中写了弱冠之急,是个心思通透的。 和父皇抢女人,他暂时还没这个胆子。 “殿下,可有不妥?”墨影问。 傅淮之將信递给他,“你看看。” 墨影看过信,也是一脸困惑,“这沈二姑娘为何突然向殿下表白?而且用这种方式?” “是啊,为何?”傅淮之站起身,走到窗前,“若是真有意,大可通过正途。若是假意,目的又是什么?” 墨影想了想,“属下听说,沈府近来不太平。沈大姑娘被太后封为郡主,二姑娘似乎因此受到冷落。” 傅淮之转头看他:“继续说。” “前几日,沈二姑娘被沈大小姐责罚,禁足院中,沈大人似乎也没有干涉。” 墨影將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沈府下人间都在传,二姑娘失宠了。” 傅淮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所以,她是想找个靠山?” “恐怕是的。” 墨影点头,“只是属下不明白,她为何会选择殿下?若是想找靠山,二皇子不是更好?而且她竟然指出了您弱冠,將要娶妻一事。” 自家主子眼下得皇上器重,却不是储君有力人选。二皇子母族势力强大,相比之下,主子的优势並不明显。 “除非……” 傅淮之眼中闪过暗芒,“她不只是想要个靠山。”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那封信,“这封信送得蹊蹺。如果真是沈芊雪所写,为何不署名,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如果是他人偽造,目的又是什么?” 墨影惊骇,“殿下的意思是?” “两种可能。” 傅淮之也不是个傻的,分析道:“第一,这信是沈芊雪所写,她想投靠我,可有所顾忌,所以匿名送信试探。 第二,这信是他人偽造,想挑拨我和父皇的关係,或者想让我对沈芊雪產生兴趣。” 墨影皱眉不解,“谁会这么做?” 傅淮之脑海中浮现出一袭红衣,风华绝代的女子身影。 他让母妃去试探她,没想到弄巧成拙,她竟义正严辞地拒绝了母妃。 “沈府中,能让沈芊雪自乱阵脚的,只有一个人。”傅淮之缓缓道。 “永康郡主?”墨影惊讶,“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傅淮之將信收好,“你去查查沈府近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再查查沈清嫵和沈芊雪最近有没有其他动作。” 墨影出门后,傅淮之独自站在书房中,眼中闪过深思。 是夜。 沈清嫵在摆弄著一株开得正好的山茶。瓣殷红,在烛光下泛著丝绒般的光泽。 这是下午的时候,守门小廝送过来的,说是有人点名给她,但不知何人送的。 谁能匿名送给她? 沈清嫵想不出。 正在给浇水的时候,屋顶上的瓦片,似乎微不可查地响了一声。 她身著月白色寢衣,外披一件淡青色薄绸长衫,乌髮如瀑散在肩头,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屋顶的轻微响动只是错觉。 待那声音消失后,沈清嫵扬唇,嘴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二日一早,她换了衣服,称要去寺庙为祖母烧香祈福。 马车却在女刃的院子门口停下了。 天色尚早,少女们就在院里练武了,沈清嫵没有停留,径直来到了属於她的那间屋子里,阿紧隨其后。 第182章 进宫人选 这里她虽不常来,却一尘不染,布置简洁雅致。 “有人报名吗?” 沈清嫵在木椅上坐下,端起阿刚沏好的茶。 “不仅有,还不少呢,大家听说进宫能为姑娘做事,纷纷嚷著报名。” 阿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我初步筛选了六个人,都是心思縝密,身手不错,且各有特长的,您看看。” 沈清嫵接过名册,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和简要介绍。当看到董香君的名字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知道,她没有看错人。 沈清嫵放下册子,似不经意指了指她的名字,“她不会武功,怎么也报名了?” 阿瞧了一眼,“董姑娘主动要求的,她说她想去。” 沈姑娘怔了怔,没有讲话。 “姑娘…...”阿欲言又止。 “嗯?” 沈清嫵示意她继续。 “董姑娘说,她知道入宫意味著什么。但她不怕。她说,这宫里宫外,本就是另一座更大的青楼,她早已熟悉其中的规则。” 阿声音有些哽咽,“她还说,若能为郡主和天下女子做些事,便是死了,也值了。” 沈清嫵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来到窗边,看向院中那些正在刻苦训练的少女。 “让她们一个一个进来。” 沈清嫵背对著阿,分辨不出她话语间的情绪,“我亲自见。” 第一个进来的女孩叫秋香,才十三岁,原是绣娘的女儿,因父亲嗜赌被卖入妓院,逃跑时被阿所救。 她擅长刺绣,能过目不忘,但眼神中仍带著没有褪却的怯懦。 沈清嫵问了几个问题,秋香回答得磕磕绊绊,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 “回去继续训练吧。”沈清嫵温和道:“你还小,不急。” 秋香眼眶一红,咬了咬唇,行礼退下。 接下来几个,各有长处,但要么心志不够坚定,要么太过单纯,不適合宫中的勾心斗角。 沈清嫵仔细询问,认真观察,心中已有了评判。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董香君。 她素麵朝天,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只插著一根桃木簪。 但她的美没有因此减损分毫,反而多了几分平和坚韧的气质。 尤其那双眼睛,像疏雨后的窗,平静温柔。 “见过姑娘。” 董香君不卑不亢。 沈清嫵示意她坐下,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你知道入宫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 董香君双手接过茶杯,“意味著终身失去自由,意味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意味著可能再也无法走出那座宫墙。” 沈清嫵不由问道:“那为何还要去?” 董香君抬起眼,直视面前的少女。 她有信心,姑娘不会让她惨死在宫中,姑娘一定会救她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因为郡主需要一个人入宫,香君是最为合適的人选。” “是吗?”沈清嫵神色淡淡,“说说看,你为什么最合適?” “第一,香君经歷过最骯脏的算计,也见过最虚偽的人心,我和女刃的那些妹妹,都不一样。 青楼是缩小的皇宫,那里的女人为了爭宠使出的手段,不比后宫逊色。” 董香君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第二,我在青楼这么长时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第三,琴棋书画,歌舞琵琶,我都会,这也恰恰是后宫妃嬪爭宠的资本。” 董香君顿了顿,“我无牵无掛,便是死了,也不会牵连任何人。” 屋內有片刻的寂静,阿在旁边紧张地屏住呼吸。 窗外传来少女们训练时的呼喝声,更显得室內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沈清嫵望著董香君,从这个女子眼中看到了决绝,看到了视死如归的一博。 “若你入宫,我需要你做的,不仅仅是传递消息。” 沈清嫵说出自己的计划,“我要你得到皇上的宠爱,要在后宫站稳脚跟,要在关键时刻,影响皇上的决定。” 董香君没有丝毫犹豫,“香君明白。” “这很难!皇上年过五旬,后宫佳丽三千,新人不断,还有某种怪癖。你要脱颖而出,不光是需要手段,还需要心机,更需要运气。” “香君不需要运气。” 董香君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看透世事的沧桑,“我只需要一个机会,只要让皇上见到我,我自有办法让他记住我。” 沈清嫵笑了,这是她最近这段日子,第一次真心露出笑容。 “董香君,你让我刮目相看。” 她站起身,走到董香君面前。 “但我必须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入宫,就没有回头路了。你要侍奉一个喜怒无常,一句话说错就要砍你脑袋的老男人,还要和无数女人爭宠,整日活在算计和危险中,你现在反悔,还有回头的机会。” 董香君也站起来,迎著沈清嫵的目光,面色凝重。 “我不会后悔!多亏了姑娘,让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我这条命本就是姑娘给的,能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 她的眼中闪著奇异的光,“姑娘不也觉得,某些时候,活著比死了更难吗?” 沈清嫵心头一震。 透过董香君,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怀著身孕,忍受著太监的污言秽语,在冷宫中挨饿受冻,却依旧咬牙活下去,只为保护孩子。 沈清嫵点头,在董香君身上,看到了她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好。我答应你进宫,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董香君頷首,“姑娘请讲。” “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 沈清嫵认真地看著她,“情报可以慢慢搜集,计划也可以延期,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要你活著,明白吗?” 董香君的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化为一个坚定的点头:“好,我答应姑娘,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晌午,所有女刃成员被召集到院中。 三十多名少女整齐列队,虽然年龄不一,高矮不同,但个个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第183章 董香君 沈清嫵站在三十余名少女面前,目光缓缓划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这几日,阿又救了四个孩子,这四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七八岁,眼睛里还充满著懵懂和防备。 “今日我来,是有要事和大家宣布。” 她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院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三日之后,董香君將入宫。” 沈清嫵停顿片刻,观察著眾人的反应,“她此去,是为我们在宫中打开局面,探听消息,也为天下女子谋取一线生机。” 人群中起了微小的骚动,几个女孩交换了眼神,但无人出声。 董香君站在队伍前列,脊背挺直,神情平静,仿佛沈清嫵说的不是自己。 “宫中凶险,你们都有所耳闻。” 沈清嫵继续道:“香君此去,生死难料。但她的勇气,为我们爭取了更多时间,更多机会。” 阿站在沈清嫵身侧,眼眶微红。她亲眼看著这些女孩从胆怯和绝望到如今的坚毅和勇敢,董香君的选择让她既心疼又敬佩。 “今日起,训练加倍。” 沈清嫵声音变得严厉,“咱们的时间不多了,皇上色令智昏,心胸狭隘,朝中奸臣当道,不久前那场瘟疫,大家都经歷过。 皇子无能,打家劫舍粮食,逼迫百姓强买强卖,毫无建树。皇上更是把数万灾民关到城外,断粮断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这样的人,怎堪为一国之君。 香君在宫中冒险,我们在这里更不能懈怠。读书识字,习武强身,琴棋书画,药理毒理,察言观色等等……你们要学的,远比想像中多。” 她走到秋香面前,这个在青楼混跡多年的女子,却有一颗博爱之心。 “怕吗?”沈清嫵轻声问。 秋香点头,又摇头,“怕,也不怕。没有人能够在死亡面前,能坦然面对,但事情总归要有人做,我愿和姑娘一起,为姑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沈清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怕,我在你的背后。” 她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你们是“刃”,是一家人,还是刺破黑暗的利刃。 一人有难,眾人来帮,一人受辱,眾人同仇。明白吗?” “明白!” 少女们齐声应答,声音响彻院落。经过这番话,眾人的心紧紧连在了一起。 沈清嫵点点头,“好,大家继续训练。” 眾人散开后,沈清嫵带著董香君和阿再次回到屋內。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推到董香君面前。 “打开看看。” 董香君依言打开,盒內是一枚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成玫瑰的形状,工艺精致却很是低调。 “这簪子是特製的。” 她参考外祖父为她做的簪子,拖镇国公府的匠人,专门为董香君又打造了一根。 沈清嫵拿起玉簪,轻轻旋开簪身,里面竟是中空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里面可放置纸条,如果遇到紧急消息,可用簪子传递。用不到时,它只是一枚普通簪子。” 董香君接过,仔细查看,讚嘆工艺精巧。 “还有这个。”沈清嫵又取出一对珊瑚耳坠,“左边这颗是空心的,藏著见血封喉的毒药。右边这颗,是炸药,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用。” 阿看得目瞪口呆,“姑娘,这些都是您设计的?” 沈清嫵轻轻一笑,又从从携带的包裹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支可作匕首的髮釵,一件內缝银丝的披风,还有一根可发射暗器的鐲子。 “宫中不准携带利器,但总有些东西防身。” 她把这些东西的用途详细讲解,“这些你都带上,但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被发现了,是死罪。” 董香君一件件收好,动作珍重。 “三日后,伺候皇上李千岁,车驾会经过城南。” 沈清嫵展开一张上京的地图,指著一条路线,“我会派人在那行刺李千岁,届时你替他挡一剑,做为报恩,他会带你入宫。” 上一世,那个替李千岁挡剑的女子,被恩將仇报,抢掳进宫,没几年便香消玉殞了。 那时,她被傅淮之献给承德帝,不堪折磨,那女子救过她。 这次,权当还她上一世的恩情。 沈清嫵看向董香君,“你的身份是江南盐商的女儿,因家道中落前来投亲,却遇亲戚搬离,流落上京。这个背景简单,不易查证,也解释得通为何你精通琴棋书画。” 董香君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 “入宫后,前三个月有宫中教习嬤嬤培训,不用记著传递消息,这是观察和学习的好时机。” 沈清嫵又拿出一张宫中的地图,上到宫殿园,下到能藏身的草树木从,標记的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点,“记住各宫位置,摸清太监宫女的派系,了解哪位妃嬪得宠,哪位失势,哪位看似无害实则手段狠辣。” “最重要的是。”她直视董香君的眼睛,“保护好自己,一切以自己安危为主。我会在宫中安排眼线,但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董香君为沈清嫵的细心感嘆,重重点头,“姑娘放心。” 接下来,董香君接受了密集的训练,不仅复习了琴棋书画,更学习了宫中礼仪,各宫妃嬪的背景,朝中势力的关係网。 第二天夜里,沈清嫵单独留下董香君。 “还有最后一件事。” 沈清嫵带她来到自己住的那间屋里,桌上摆著一盘棋。 “陪我下一局。” 董香君坐下,执白子。她棋艺本就不差,在青楼时为了討好客人特意学过,但与沈清嫵对弈片刻,便感到压力。 沈清嫵的棋风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机。她不急於进攻,而是慢慢布局,诱敌深入,最后一击必杀。 “下棋如处世。”沈清嫵落下一子,封住了董香君的退路,“在宫中,你走的每一步,都可能影响全局。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而是为了更好地进攻。” 第184章 活著回来 董香君凝神沉思,终於找到一线生机,扳回一步。 沈清嫵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不错。但记住,在宫中有时候输比贏更重要。適时示弱,才能让对手放鬆警惕。” 一局终了,董香君以三子之差落败。 “时辰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沈清嫵看著她,“明日卯时,城南柳巷,不要早到,也不要迟到。” “是。” 董香君起身准备走,又被叫住。 “董姐姐。”沈清嫵的声音很轻,董香君是她重生后遇见的唯一一个,为了天下女子,甘愿捨弃自我的人。 “你年纪比我大,我称呼你一句董姐姐是应该的,一切保重,活著回来。” 董香君回头,看见烛光下沈清嫵眼中的担忧。 “好,我会活著回来。” 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这一夜,董香君失眠了。 她抚摸著沈清嫵送的玉簪和耳坠,回想过往的种种。 从青楼逃出时的绝望,到被救后的茫然,再到找到目標的坚定,活到现在,她似乎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天还没亮,她便起身,换上沈清嫵为她准备好的素雅衣裙,略施粉黛,將长发梳成未出阁女子的样式,戴上那支玫瑰玉簪。 阿敲门进来,手中捧著一个包袱,“香君姐,姑娘让我给你的。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银两。” 董香君心头一暖,將包袱拿过来。 “时间差不多了。”阿眼眶又红了,“香君姐,你一定要小心。” 董香君拥抱了她一下,“放心吧,你和妹妹们也多加保重。” 她走时,女刃所有的人都来给她送行了,大家在一起又哭又笑,董香君自从来到这里,像姐姐似的一直照顾著大家。 唯有沈清嫵没有出现,她站在窗边,看著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走出小院时,董香君没有回头。 她知道,姑娘一定在背后看著她,但她不能回头,一回头,就会软弱。 董香君抱著再朴素不过的包袱,只身走在黎明前的街道上。 清晨的雾气氤氳,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偶尔有早起的小贩挑著担子匆匆而过。 她按照沈清嫵画的路线,一路向南。 姑娘懂得可真多啊,虽然姑娘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但她能看出,姑娘是出自官宦或是顶富贵的人家。 城南柳巷是条不起眼的小巷,两侧多是普通民宅,巷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摆著个卖早点的摊子。 董香君在摊前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个包子,慢慢吃著,眼睛却不时瞟向巷口。 按照计划,待会皇上最宠信的太监李千岁会从这里经过,前往家中探亲。 姑娘安排的人会在这里行刺,她需要恰巧路过,为李千岁挡下那一剑。 “姑娘,您的豆浆凉了,要不要给您热热?”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憨厚地问道。 董香君笑著摇摇头:“谢谢老伯的好意,不用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没什么胃口,可必须得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不多时,巷口传来马蹄声和车軲轆声。 董香君的心跳陡然加速,来了。 她抬眼望去,一队仪仗缓缓而来,前后有侍卫护卫,中间是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长得什么模样。 就是现在。 董香君放下碗,拿起包袱,坦然自若地朝巷口走去。 她走得很慢,计算著时间和距离。 按照姑娘的计划,刺客会从左边屋顶跃下,直刺马车。 十步、九步、八步...... 就在她即將与马车擦肩而过时,异象突生! 几道黑影果然从左侧屋顶疾射而下,剑光如电! 侍卫们惊呼,纷纷拔刀。 “李老贼,这些年你助紂为虐,鱼肉百姓,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 话落,房顶上一道人影跃下,直奔马车而来。 侍卫们想拦,却来不及了。 “小心!” 董香君没有丝毫犹豫,扑向马车窗口。 她能感觉到剑锋的寒意,能听到破空之声,时间在这一刻停滯。 “噗!” 剧痛从肩部传来,董香君闷哼一声,身体重重撞在马车厢壁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裳。 “有刺客,快保护千岁!” 场面大乱。 侍卫们团团围住马车,若是千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吃不了兜著走。 另有一队人向刺客追去。 刺杀李千岁的那刺客一击不中,也不恋战,几个纵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车帘子猛地掀开,一张白胖的脸探出来,正是內监总管李千岁。 他脸上带著惊魂未定的怒色,尖声喝道:“怎么回事?” 隨即看到倒在车旁,肩部汩汩流血的董香君,“这女子是谁?” “稟千岁,这女子刚才为您挡了一剑。” 一名侍卫回道。 李千岁目光落在董香君苍白的脸上,又看了看她肩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怀疑。 “姑娘,你为何要救咱家?” 董香君强忍疼痛,虚弱地说:“民女路过,看见有人行凶,本能挡了一下。” 话未说完,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快,抬上车,找太医!” 李千岁急声道。 两名侍卫小心地將董香君抬上马车,李千岁坐回车內,看著昏迷的女子,眉头紧锁。 这些年他得罪了不少人,把他视为肉中钉眼中刺的也不少,但这么光明正大行凶的,还是头一次。 不过,多亏这女子替他挡了一剑,李千岁拍拍胸脯,心有余悸。 经歷了这一遭,李千岁哪还有心思探亲。 於是,吩咐回宫。 董香君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房间宽敞,陈设精致,雕窗欞,青纱帐幔,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香。 她动了动,肩部的剧痛让她重新倒在枕头上。 “姑娘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董香君转头,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端著药碗进来了,圆脸大眼,模样乖巧。 “这是哪里?” 她声音沙哑。 “这里是储秀宫的偏殿。” 小宫女將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姑娘您伤还没好,不要乱动,李千岁吩咐了,让您安心养伤。太医说您失血过多,得静养些日子。” 第185章 乾女儿 储秀宫! 董香君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进了储秀宫,第一步成了。 “李千岁他还好吧?” “千岁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嚇。” 小宫女舀起一勺药,“姑娘先把药喝了吧。对了,奴婢叫招娣,是李千岁派来伺候您的。” 光是听这个名字,董香君就知道招娣是个苦命的女子。 她就著招娣的手喝完药,苦涩的味道让她皱起眉。 “姑娘可真是勇敢。” 招娣敬佩道:“居然敢衝上去挡剑,千岁说了,等您好些,要亲自来谢您呢。” “当时情况凶险,任谁见了都会这么做。”董香君轻声说。 招娣摇头:“那可不一定。那些侍卫都反应不过来呢,姑娘真是人美心善,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董香君不置可否,笑了笑没说话。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定是李千岁来了。” 招娣放下碗,起身垂首站立。 门被轻轻推开,李千岁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躬著身子,端著托盘的太监。他换了身絳紫色的锦袍,脸上恢復了平日里的从容。 李千岁环视了一圈屋內,道:“都下去吧。” 那太监把托盘放在小几上,和招娣一起行礼退了下去,屋里只剩李千岁和董香君二人。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在床边椅子上坐下,仔细打量董香君,“姑娘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千岁关怀。” 看著眼前这个,面白似脂粉,唇红似喝血,位高权重的老太监,董香君有瞬间害怕。 但也正是因为她流露出的害怕,打消了李千岁的疑心。 他怀疑过董香君使的是苦肉计,可如果是训练有素的探子,不可能会惊慌害怕。 “该咱家谢你才对。” 李千岁摆摆手,態度柔和,“若不是姑娘,今日咱家这条命就交代了。对了,还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处?” 董香君按照沈清嫵编造的身份回答,“我本是江南盐商之女,一年前家道中落,实在无以为生,所以来上京投亲,谁知亲戚已搬离了上京,无奈暂时借住在城南的客栈。 “原来如此。”李千岁若有所思,“姑娘可还有其他亲人?” “只有一个远房表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亲人。” 家世清白,李千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那姑娘日后有何打算?” 董香君摇头,面色哀戚,“民女也不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千岁看向董香君,“姑娘对咱家有救命之恩,咱家不能知恩不报。你伤好之后,便留在宫中如何?咱家给你安排个差使,总比你一个弱女子,在外漂泊强。” 董香君心跳加速,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 “这宫中处处都是规矩,民女怕待不来,丟了千岁的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怕什么?” 李千岁宽慰道:“咱家既让你留下,你就能留下。不过......” 他话锋一转,“入宫需得有个名分。这样,咱家认你做乾女儿,你以秀女身份进宫,如何?” 董香君惊讶地睁大眼睛,“千岁,这….我…….” “怎么,不愿意?”李千岁眯起眼,嗓音如浸了冰水,阴森森的,没有一丝温度。 “您误会了。”董香君连忙解释,“是民女身份低微,恐辱没了千岁。” “什么辱不辱没得,你我有缘,又救了我,咱们的父女之情,是上天註定。” 李千岁大笑,“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咱家安排教习嬤嬤来教你规矩。” 他掀开太监放在桌上的托盘,上面是一套精致的衣裙和几样首饰。 “这些你先用著,缺什么跟招娣说。” 话落,他便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董香君长长吐出一口气。 肩上的伤口隱隱作痛,但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李千岁的反应和姑娘预料的一模一样,多疑但也惜命,更懂得知恩图报。 她摸了摸藏在枕下的玫瑰玉簪,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 好歹,第一步是成功了。 沈府。 沈清嫵回府后,晚饭匆匆用了几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连书也看不下去。 三更天,她换了身夜行衣,拿著防身的软鞭出了门。 深夜,上京城褪去白日的喧囂,沉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今日董香君成功入宫,计划的第一步总算迈出,但她的心却没有一丝放鬆。 皇宫之內步步惊心,董香君孤身一人,能否应对得来。 她骑著马,不知不觉来到了沅河一带。 夜色中的沅河波光粼粼,倒映著两岸稀疏的灯火,河畔柳枝低垂,隨风轻摆。 忽然,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吼。 沈清嫵警觉地停下脚步,手按在软鞭上。 夜色中,一道黑影踉蹌而来,速度极快,带著一股危险的气息。 那人仿佛很是痛苦,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主子,等等!” 后方追来几个黑衣人,显然是那人的属下。但前方那人已完全失去理智,猛地抬头,一双赤红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同燃烧热烈的火焰。 沈清嫵心中一惊,正要退开,那人却已发现了她。 她暗叫糟糕。 “死!” 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那人如离弦之箭扑来,手中匕首直击沈清嫵命门。 好快的身手! 沈清嫵侧身闪避,挥动软鞭,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借著月光,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少年眉目深邃如刻,此刻却因痛苦而扭曲,双眼赤红,眼下那颗血色小痣,危险勾人。 萧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还以为他的毒解了,原来只是暂时压制。 就在她分神的剎那,萧衍再次扑来,招招致命,带著狂暴的內力。 沈清嫵勉力抵挡,几招下来已落入下风。 毒发后的萧衍,武功明显提高了一倍。 “萧侯爷,我只是路过,不要伤及无辜!” 沈清嫵拽下面巾,急忙道。 追赶来的黑衣人中有人急喊,“前面是谁,快走!” 沈清嫵何尝不想走,但萧衍攻势如狂风暴雨,根本脱身不得。 趁著他喘气的功夫,她再次挥鞭,把他的匕首打翻在地。 “咔嚓!” 第186章 狂暴的萧衍 匕首被打翻,萧衍眼中的红色更为浓烈。 挥起拳头,继续朝沈清嫵打去。 沈清嫵衣袖被扯下一块,手臂上也多了三道血痕,她的伤势还没好利索,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她闷哼一声,抽出袖中的匕首,萧衍竟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刺进皮肉,同时一掌拍向她的胸口。 危急关头,沈清嫵侧身避过要害,那一掌还是结结实实打在她的肩头。 她被打飞出去,重重撞在河畔柳树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萧衍像是不知疲倦,再次扑来,五指直取她心臟。 沈清嫵避无可避,下意识抬手抵挡。 隨著她被打飞,一直佩戴的玉佩从衣领中滑出,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郡主?” 最后赶来的无劫,发现了沈清嫵,不可思议地唤了一声。 在不知道沈清嫵身份的时候,那些黑衣人没有上前,他们怕伤了萧衍。 看见玉佩的那一刻,萧衍狂暴的动作忽然顿住。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那枚玉佩,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挣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剧烈颤抖。 “玉,玉佩!” 萧衍神色挣扎,极为痛苦。 沈清嫵强忍著疼痛,靠在树干上,警惕地看著他。 萧衍眼中的赤红时深时浅,好似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快把侯爷绑起来!” 见萧衍终於停下,无劫连忙吩咐那群黑衣人。 萧衍呆呆的,任由黑衣人动手,再抬头时,他眼中赤红褪去大半,虽仍显狂乱,却已有了些许清明。 “玉佩,怎么在你身上?” 他死死盯著沈清嫵颈间,“你从哪里得来的玉佩?” 沈清嫵低头,才发现一直佩戴的玉佩裸露在外面。 看萧衍的反应,似乎是认识这枚玉佩,可他怎么会认识?从她有记忆以来,这枚玉佩就戴在她的颈间,她也不知道这枚玉佩的来歷。 她强撑著站直身子,拿起玉佩,“萧侯爷是说这个吗,这是我从小便戴著的。” 萧衍的眼睛终於恢復了清明,吩咐黑衣人,“把绳子解开。” 黑衣人看向无劫,无劫点了点头。 其实,无劫的心里也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永康郡主的脖子里,怎么会带著侯爷所带玉佩的另一半 黑衣人把绳子解开后,萧衍踉蹌退了一步,扶住一旁柳树才稳住身形。眼中血色褪尽,他的脸色也变得透明。 无劫连忙上前扶他,“侯爷,您的伤?” 萧衍摆手,目光始终锁在沈清嫵颈间那枚玉佩上。月光下,羊脂白玉温润剔透,和他佩戴的玉佩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佩戴的是福,沈清嫵佩戴的是禄。 “这玉佩你一直佩戴?”萧衍声音沙哑,看向玉佩,表情有怀念,也有眷恋。 沈清嫵警惕地看著他,手中仍紧握著匕首,“从有记忆以来,这玉佩一直戴在我身上,但我小时候落过水,醒来后之前的记忆消失了,至於这枚玉佩的来歷,我也记不清了。侯爷认得这玉佩?” 她落水之事,他是知道的,那是他吩咐无劫打听她的过往,告诉过他。 谢氏为了爭宠,把年仅六岁的沈清嫵推进水里,后来她大病了一场,没想到那场病竟然让她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萧衍的心像被钝器狠狠撞了一下,闷痛难当。 岂止是认得。 “认得。” 萧衍低喃,喉结滚动。 他探入自己衣襟內,指尖触到那枚被体温焐热的玉佩,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取了出来。 同样是羊脂白玉,只是沈清嫵玉佩雕刻的是一个禄,而他的这枚,雕刻的是一个福字,两枚玉佩合起来,就是一对福禄双全玉佩。 沈清嫵的瞳孔放大,看著萧衍手中那枚玉佩,一股陌生的又熟悉的感觉,从灵魂深处袭来,她的眼前闪过一些破碎凌乱的画面,女子轻柔哼唱的温软小调,还有一个小男孩紧紧拉著她衣角的手。 “呃……” 她闷哼一声,扶住额角,脸色更白。 萧衍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又在看到她戒备的眼神时硬生生止住脚步。 沈清嫵忍著剧痛,厉声道:“侯爷,今日我不想听你讲这玉佩的来歷,我只知道,你將我打成了重伤。” 她扶著柳树,勉强站稳,肩头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却硬撑著不肯倒下。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清亮而决绝。 不论她和萧衍有什么过往和渊源,他伤了她是事实。 “对不起。”萧衍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一旦毒发,他如同坠入无边地狱,理智全无,只有毁灭的本能。 但这些,都不是他能出手伤人的理由。 无劫在一旁看得心急,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郡主息怒,我不是为侯爷说好话,侯爷的毒,每月月圆之夜发作一次,发作时神智尽失,实非本意!多亏郡主的玉佩让侯爷恢復理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侯爷绝非有意伤您!” 沈清嫵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侯爷身中奇毒,每月饱受折磨,就可以隨意伤人,甚至杀人?这恰好是我会些功夫,如果我不会,此刻是不是就成为一具尸体了?” 她抬手扯下脖颈掛著的玉佩,“这玉佩看上去和侯爷的是一对,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掛在我脖子上的,但是不要也罢!” 这话说得诛心。萧衍身形微晃,肩头被她刺中的伤因这一晃又渗出更多血跡。 “郡主!”无劫急道:“侯爷这些年……” “无劫,退下。” 萧衍打断他,抬眸看向沈清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著痛苦和愧疚,“郡主说得对,毒发非我本愿,但伤你是事实,是我对不住你。” 想到不日前,她的肩膀刚受过伤,今日又被他袭击,她得多疼啊。 萧衍推开无劫搀扶的手,一步步走向沈清嫵,步伐趔趄,却异常坚定。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威胁,又能让她听清自己的每一个字。 第187章 抱她 “我的错,百死难赎。郡主怎么处置,我都没有二话。” 他的眼神落在她染血的肩头。 “可在那之前,我得先为你疗伤,方才一击,你的肩骨恐已裂伤,若不及时正骨敷药,这条手臂可能会废。” 萧衍態度诚恳,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推脱,只是对自己伤人的愧疚和懊悔,並且想要尽力去弥补。 沈清嫵抿著红唇,紧盯著他,扯出一抹苦笑,她和萧衍真是冤家,每次他们二人撞上,就没一件好事。 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一阵烈过一阵,她知道萧衍说的是真的,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痛不符合常理,就是骨裂,再拖下去,她的这条胳膊很可能会废掉。 她是怪萧衍,可目前,似乎她的胳膊更为重要。 沈清嫵深吸一口气,眼神混合著狠戾,“如果我的胳膊留下后遗症,或者恢復不到从前,我要侯爷,用自己的胳膊来抵!” 此话一出,无劫和在场的黑衣人都怔住了,从来没有人敢和主子提这么无理又大胆的要求。 “好,我答应你。” 出乎眾人意料,萧衍不假思索的应道,眼中满是对她伤势的担忧。 沈清嫵愣了一下,抬眸看他。 少年嗓音微哑,含著莫名的磁性,眼睛仿佛洒了钻璀璨晶莹,神色无比的认真。 沅河起风了,风吹动他因狂跑浸湿的额间碎发,带来好闻的雪松香。 沈清嫵警惕的身子稍微鬆懈下来,“不知侯爷如何为我处理?” 伤著骨头,没有一两个月是好不了的,她嘆了口气,幸亏沈芊雪刚吃过苦头,暂时不会来找她麻烦,不然她的伤势,还真是不好应对。 萧衍將她的苦恼和挫败尽收眼底,略一思索,道:“宋邈那里有祛骨生的药粉,我叫他来为你治伤,仅需七日,你的伤就能恢復多半。郡主放心,不会留下后遗症。” 身后的无劫,险些惊得跌坐在地上。 他家侯爷,到底再说什么? 宋大人那祛骨生的灵药,怎么从他家侯爷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寻常的药材一般。 那棵树灵药!无劫抓狂,几乎可以预料,他的败家子主子,又要散出去多少財宝了。 都说医者仁心,可那小宋大人,比那黑心肝的商人都黑,一张口就是狮子大开口。 下一刻,萧衍的声音传来,让无劫彻底死了心,“无劫,马上去叫宋邈过来!” “侯爷,咱们府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劫挣扎了一下,想说府里也有治疗跌打损伤的妙药,可是萧衍一个眼神扫过来,他訕訕地闭了嘴。 沈清嫵眼睛眨了眨,宋邈? 那个三岁便可辨药,七岁已经可以看病救人,號称华佗转世的天才郎中。 没想到,萧衍和宋邈竟有交情。 那祛骨生,她自然也是听说过,宋家的传家密药。 无劫走后,萧衍道:“郡主,这里距离千味斋不远,若是不弃咱们可以去那里等候。” “好。” 沈清嫵不再纠结,左右是萧衍把她打伤,不论他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把她医好就行。 说完,她咬牙转身,可刚一动,肩头传来钻心的刺痛,眼前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软倒。 “小心!” 萧衍眼疾手快,在她倒地前一把揽住她的腰,將人稳稳接住。入手的身子轻得让他心惊,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她在微微颤抖。 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馨香,混合著血腥味,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放开!” 沈清嫵挣扎了一下,声音却因剧痛和突如其来的眩晕而气若游丝。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被咬得毫无血色。 萧衍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將她更稳妥地护在怀里。 “別动,你肩骨裂伤,再乱动会更严重。” 面对她时,他的语气恢復了久违的强势,好交杂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抱你去千味斋,得罪了。” 说完,他微一用力,將沈清嫵打横抱起。 萧衍动作极尽小心,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肩,让她完好的左肩靠在自己胸膛。 这个姿势亲密得有些过分...... 从沈清嫵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他被自己刺伤的肩膀,也正往外渗著血。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想抗拒,可眩晕感和肩头的剧痛让她几乎脱力,只能被迫靠在他怀中。 萧衍就这么抱著她,像是怀若珍宝,稳步朝不远处的千味斋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顛簸,显然是刻意控制著力道。 皎洁的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路上,紧密交叠,难分彼此。 沈清嫵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隔著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气,此刻似乎也染上了夜风的微凉和血腥气。 她別过脸,不愿去看他近在咫尺的下頜线条,心中却乱糟糟的。 屈辱,懊恼,无可奈何,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不知从何而起的安全感。 无劫临走时,让黑衣人给玄冥递了信。 等萧衍到时,玄冥已经在门口等候。见自家主子深夜前来,还抱著个受伤的女子,虽然惊诧,却立即把人引到千味斋三楼,一个最清净的雅间,又命人备好热水,乾净布巾和药箱。 无意中,玄冥看见了那女子的脸,正是不日前,主子山中碰到的女子,也是太后亲封的永康郡主。 他不禁感嘆,果然能让主子放下身份和原则的,也只有这位了。 这个房间烛火通明,陈设清雅。萧衍將沈清嫵小心翼翼放在临窗的软榻上,让她靠坐著,又取过一个软枕垫在她伤肩一侧。 “先这样靠著,別压到伤口,宋邈很快就到。” 沈清嫵闭著眼,点了点头,没有和他说话,现在,她不想面对萧衍,也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她的脑子乱成一团。 她想到了那块玉佩,又想起自己即便不知道颈间玉佩的来歷,依旧对那块玉佩的珍惜程度,她和萧衍,从前难道真的认识? 第188章 祛骨生花 萧衍也不多言,默默退后两步,在离她不远的圆桌旁坐下。 他肩头的刀伤也需要处理,可他似乎完全忘了这回事,目光始终落在沈清嫵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 屋內陷入一种微妙的和谐。 与此同时,宋府。 睡得正香的宋邈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谁这么烦人,敢打扰他和梦中仙女约会。 敲门声停了片刻,又接踵而来。 宋邈用枕头捂住耳朵,“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呢!” “宋大人,宋大人!是我,无劫。侯爷有急事找您。” 无劫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焦急万分。 宋邈是当朝最年轻性格也最古怪的太医令,医术通神,性格跳脱,最討厌別人扰他清梦。 他猛地起身,一头墨发睡得乱糟糟,俊秀的脸上写满不爽,“萧衍?你们没把他绑好,还是又怎么了?毒发得更厉害了?让他挺著,待我睡醒再说。” 话虽如此,宋邈还是挣扎著,没有继续睡。 “不是我家侯爷。是侯爷请宋大人去救一个人!需要……”无劫硬著头皮喊道,需要『祛骨生』! “什么!” 宋邈瞬间清醒,一把扯过外袍披上,赤脚跳下床衝过去打开门。 他盯著门口一脸焦急的无劫,“你说什么,祛骨生?萧衍要那玩意儿救人?谁啊,值得他用那宝贝?” 祛骨生是宋家祖传的接骨圣药,配方早已失传,现存世间不过五瓶,用一点少一点,对碎骨裂伤有奇效,能在极短时间內促进骨骼癒合,且不留后患。 当年萧衍毒发,痛极时曾撞裂过肋骨,宋邈咬牙用了半瓶才將他治好,事后心疼得半年没给他好脸色。 萧衍也知道这药珍贵,从不轻易开口。 这次开口,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別人,叫宋邈惊讶不已。 “是一位姑娘。”宋邈这人,除了喜欢睡觉,就是好奇心重。要是让他过去,得先把他的好奇心勾起来。 “侯爷毒发,我们没有看好,他跑出来失手打伤了那位姑娘,肩骨裂伤。侯爷承诺,务必治好,不能留任何后患。” “姑娘?”宋邈八卦之心彻底被勾了起来,睡意消散得一乾二净,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样的姑娘?能让萧衍那冰块失手打伤,还捨得用祛骨生?快说快说!” 无劫沉默了会儿,才道:“永康郡主,沈清嫵。” 宋邈倒抽一口凉气,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沈清嫵?太后亲封的永康郡主,现在上京,她风头正盛啊!萧衍打伤了她?还是在毒发的时候?我的天……” 他迅速脑补了一出大戏,隨即又痛心疾首,“祛骨生啊,那可是我的宝贝。萧衍这个败家子,他知不知道那药多金贵!沈清嫵是吧?我倒要去看看,她伤得有多重,值得他下这么大血本!” 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却一点不慢。 宋邈飞快地穿好鞋袜,抓了件外袍套上,头髮也顾不上束,拎起从不离身的宝贝药箱就往外冲。 “带路!大半夜的,萧衍肯定不会带她回府,一定在千味斋,快走!” 一路上,宋邈的嘴就没停过,从抱怨萧衍败家,到好奇沈清嫵的伤势,再到猜测两人的关係,聒噪的无劫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宋大人,您少说两句吧。” 无劫苦著脸,这小宋大人是侯爷的生死之交,八卦几句侯爷没关係,可他说得越多,死得就越快,他真的不想再被发配到外面受苦受罪了。 “我少说?我为什么要少说,我的药啊!”宋邈翻了个白眼,“不过话说回来,沈清嫵从一个被赶出府的弃女,到今天这个身份,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姑娘。萧衍这冰块居然跟她有交集?还弄伤了人家?有意思,真有意思……” 千味斋雅间。 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宋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萧衍,你个败家玩意儿!你知不知道祛骨生有......”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宋邈一眼就看到了软榻上面色苍白,肩头染血的沈清嫵。 烛光下,女子容顏明媚冶丽,即便受伤虚弱,眉宇间那股坚韧顽强的气质却丝毫不减,宛如雪中寒梅。而她颈间,那枚羊脂白玉佩正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宋邈身躯一震。 这玉佩,他曾在萧衍那里见过另一枚!福禄双全玉佩,萧衍贴身戴了十几年,从不示人的宝贝,原来另一枚在她身上。 他飞快扫了眼坐在一旁的萧衍。 萧衍肩头血跡浸透了一小片,脸色同样苍白,但他此刻的注意力显然都在软榻上的女子身上,那眼神里的担忧、愧疚和紧张。 他认识了萧衍这么多年,从没在好友眼中见过如此复杂的情绪。 电光火石间,宋邈脑中闪过许多信息,萧衍小时候和萧衍落难,幸得人相救,沈清嫵落水生病后失忆,以及萧衍对她紧张的模样。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要动用祛骨生。 他这位好友,以后恐怕要被狠狠拿捏了,瞧他这个没有出息的样子! 宋邈表情变得严肃正经起来,快步走到软榻边,对沈清嫵拱了拱手,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有礼,“在下宋邈,见过永康郡主,郡主勿怪在下失礼,伤势要紧,请容我先为郡主诊治。” 沈清嫵睁开眼,看向眼前这个传闻中的神医。 上一世,连傅淮之都不知道萧衍和宋邈是好友,宋家的祛骨生,一般人听都没听过,更別说用了。 她记得那时候,萧衍死后不久,宋邈也失踪了,就是不知这个失踪,是否另有隱情。 宋邈很年轻,容貌俊秀,眼神灵动,虽衣著头髮有些凌乱,却自有一股瀟洒不羈的气质。 此刻他眼中没有了刚进门时的风风火火,只剩下医者的专注和凝重。 “有劳宋大人了。” 沈清嫵无力的笑了笑,轻声开口。 宋邈点点头,放下药箱,先净了手,然后小心翼翼地为她检查肩伤。 第189章 撇清关係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按压检查时,力度掌握得正好,既查清了伤势,又最大限度地减轻沈清嫵的痛苦。 “肩胛骨纵向裂开约两分,筋脉略有挫伤,好在没有完全断开,也没有碎骨。”宋邈诊断完毕,面色稍缓。 “郡主耐力过人,若是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的痛晕过去了。 宋邈看了眼紧张兮兮的好友一眼,心中嗤笑,又道:“不过这伤虽重,但用祛骨生配合我的独门手法正骨固定,七日之內可癒合大半,半月左右便能恢復如初,保证不会给郡主留下任何后遗症。” 为了增加这句话的可信度,他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好在伤得不算太严重,回去后,再配上阿胶人参调养,半个月恢復如初应该不成问题。 如此想来,沈清嫵的神色轻快了许多,“那我就先谢过宋大人了。” “不用客气。” 宋邈说完,便打开隨身携带的药箱,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瓶身晶莹剔透,能隱约看到里面淡金色的药粉,这便是千金难求的祛骨生。 沈清嫵盯著那个瓶子,有些好奇,不愧是已经失传了的灵药,她在孤本上也没见到过。 宋邈倒出少许药粉在手心,那药粉竟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异香扑鼻。 他又取出银针、绷带和一块白色的麻布,“郡主,接下来我要为您正骨上药,过程会比方才检查时疼得多您可以咬著这块麻布,缓解疼痛。” 宋邈递过一块乾净的麻布。 沈清嫵摇头,“不必,宋大人动手吧。” 宋邈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好。” 他转向萧衍,“侯爷,找个女子过来按住郡主左肩和身体,防止正骨时她因剧痛挣扎,导致二次损伤。” 萧衍立刻找人了两个女子进来,一人一按住沈清嫵完好的左肩,另一人按住她的腰。 她瞥过头,抬眼对上萧衍近在咫尺的目光,他眼中满是愧疚和鼓励,薄唇紧抿,额角甚至因为紧张而渗出细汗。 “郡主,忍著点,很快。”宋邈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 下一刻,剧痛袭来! 宋邈精准地找到骨裂位置,一推一送一按!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错位的骨骼被强行归正! 那瞬间的疼痛,如同有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戳进骨头里,沈清嫵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左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 萧衍嘴唇嚅囁著,“清,清清......” 那声低低的清清,带著浅浅的温柔和痛惜,如同羽毛般拂过沈清嫵疼痛到极致的意识边缘。她凌乱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一下,但那感觉稍纵即逝,淹没在更汹涌的痛楚里。 宋邈动作极快,正骨后立刻將祛骨生葯粉均匀撒在伤处,药粉触肤清凉,迅速缓解了部分灼痛。隨后,又用浸了药液的银针在周围穴位快速刺了几下,以疏通气血,最后用特製的薄木板和绷带將伤肩妥善固定好。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时间,对沈清嫵而言却漫长得像数个年头。当宋邈终於说好了时,她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软枕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郡主,骨头已经接正,药力会慢慢化开。今夜您或许会高烧不退,这是药力与伤处爭斗的正常反应,明日便会好转。” 宋邈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我开个方子,配合內服,清淤化热。这七日,右臂千万不能用力,不能沾水,七日后我来换药复查。” 萧衍也起身,方才注意力都在沈清嫵身上,现在才发现,自己掌心也全是汗。 “阿邈,谢了。” 宋邈摆摆手,眼神在他和沈清嫵之间转了转,语气恢復了三分不正经,“谢就不必了,回头把你府上那个千年雪莲给我就行了。哦对了,侯爷你肩上的伤,要不要也处理一下?虽然看起来没郡主的严重,但流血多了也挺伤元气的。” 经他提醒,沈清嫵才注意到萧衍肩头衣袍上的血跡面积又扩大了。 那是她刺的…… 萧衍丝毫不在意,“无妨,皮肉伤。你先开方子,我让人煎药。” 宋邈撇撇嘴,也不勉强,走到桌前大手一挥,写下两张药方,一张外敷,一张內服,交给候在门外的无劫去抓药煎制。 沈清嫵闭目缓了一会儿久,才积攒起一丝力气,睁开眼看向宋邈,“宋大人救命之恩,清嫵铭记。” “郡主客气,医者本分。” 宋邈笑了笑,眼神却若有深意地瞟向萧衍,“何况是侯爷欠郡主的,我不过是帮他还债。” 萧衍沉默不语。 气氛,有些尷尬。 宋邈岔开话题,“侯爷,郡主伤后虚弱,需要静养。这千味斋虽然清净,但终究不是养伤之所。” “我回沈府。”沈清嫵立刻道,语气坚决。 自打知道了另一枚玉佩在她这,萧衍看她的眼神就十分奇怪,恨不得把她盯出来。 她真的受不了这种眼神,寧愿他再变回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要把人扔进蛇窟的萧衍。 而且,她想告诉萧衍,即便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渊源,那也只是小时候,可她受了伤,又没力气说这些。 萧衍看向她,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异常坚定,不容拒绝 “你现在这样,怎么回去?沈府人多眼杂,你如何解释这伤?”他带著商量的口吻,“不如暂时留在此处,等伤势稳定些再走?” “不必。” 沈清嫵乾脆拒绝,“云舒如果知道我今夜外出,久不归家,她自会想办法遮掩。沈府再多事,也是我的家,留在此处,名不正言不顺,对侯爷,对我,都是麻烦。” 她同样看著萧衍,“侯爷今日將我打伤,害得我旧伤復发,你救我那一次就当抵了。但我以前还救过侯爷几次,十万两黄金,钱货两讫,我要的不多。” 她这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第190章 究竟想做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邈收拾药箱的动作停在半空,他看看沈清嫵,又看看萧衍,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八卦和开心,今天这齣戏,可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这祛骨生,用得值! 萧衍愣在原地,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线,听到钱货两讫时,他那张一贯面无表无情的人脸,此刻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眼底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呵……” 萧衍轻笑,向前迈了一步,两步,最终停在沈清嫵的软榻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十万两黄金。”他呢喃著,“郡主算得倒清楚,寺庙救命之恩,宫外遇险,以及你那次犯险。这些,在你心里,就值十万两?” 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雷霆万钧的压力,敲打在人的心尖上。 沈清嫵迎著他的目光,下巴微昂,“对侯爷来说,或许不够。但对我来说,够了。” 她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收了这笔钱,你我两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两清,陌路?” 萧衍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时,脸颊酒窝浅浅,眼睫弯弯,煞是好看。 可是,越是美丽的人或者事物,越危险。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软榻两侧的扶手上,將沈清嫵整个笼罩在他的身影下。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好似要將她和自己牢牢锁住。 “沈清嫵。”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她名字,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可能吗?从我知道另一枚玉佩在你身上,你就別想撇清!” 萧衍的嘴角噙著笑,但那黑润润的眼睛里,全然没有笑意。那深邃的眸子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她吸进里面一样。 沈清嫵甚至能在他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她的头下意识地后仰,可因为肩膀上的伤和身后的软枕退无可退,只能被迫同他对视。 “侯爷什么意思?”她强作镇定,袖中的手悄悄握紧,“难道十万两黄金,侯爷给不起?” “给得起。”萧衍直起身子,这丫头对他不是一般的防备,“十万两,我明日叫人,抬到你药铺后院。” 他默了默,在沈清嫵刚要鬆一口气时,话锋陡转:“十万两金子,我给你,但我们之间,撇乾净不可能!” 雅间里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 宋邈已经彻底停下了动作,屏息看著这两人,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沈清嫵咬紧牙关,她没想到萧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简直是无赖又无耻! “萧衍!你简直蛮不讲理!” “对,我就是蛮不讲理。”萧衍直接承认,忽而俯下身子,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无赖的偏执,“金子,我给,绝不少给一两。但想撇清关係?门都没有。” “凭什么!”沈清嫵终於忍不住,近乎喊道。 但这一嗓子,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却依旧瞪著他,“你我之间,有什么非维繫不可的关係?凭你每月毒发伤人?还是凭那些我根本就不记得的陈年旧事?” 她的话又快又利,像刀子一样。 萧衍的脸色白了又白,眼中染上痛色,隨即被更深的执拗覆盖。 缓缓道:“就凭从我知道玉佩在你身上的那一刻起,从我想起你就是清清那一刻起,咱们之间,就不可能桥归桥路归路了。” 清清这个称呼,让沈清嫵有瞬间的失神。 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带了一个嫵,像是虚无縹緲,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清清~她在心中默念,直觉告诉她,这个名字,她很久以前听过。 可萧衍一锤定音的態度,让沈清嫵很是不满,“萧衍,我是人,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做决定之前,懂不懂过问对方的意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萧衍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苍凉,几分自嘲,还有她看不懂的疯狂,“你可以不听,但是我会做我该做的!” 他的眼神如刀,扫向正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宋邈。 “咳咳。” 宋邈掩唇,乾咳两声,“那个你们先聊,等会我再过来。” 萧衍亲自走过去,把房门关好,他肩膀处的伤一直没处理,行走时,脊背挺得笔直,可步伐却有些虚浮。 他倒了杯茶,放在塌前的小几上,“对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宫里的人不是傻子,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实际一点也不经查,做样子也得做得像一些。” 这话摆明了意有所指,沈清嫵瞪著眼睛,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他在说董香君,还是在说女刃?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多少? “你查我?”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甚至充斥著杀意。 “李千岁,和我是合作关係。”看著少女又露出利爪,萧衍开诚布公地解释了起来,“合作,但不是我的人。李千岁和我说,他最近收了一个乾女儿,托我派人去查一查,这一查,就查到了你的身上。你將董香君塑造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可孤儿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归有熟识,有邻居。 你不要太低估太监的手段了,李千岁在宫中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妃皇子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宫中的影卫,很少有人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他果然知道了!沈清嫵心臟狂跳,又惊又怕,还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慌乱。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萧衍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也知道著急,她也有在乎的人,唯独没有把心思分他一些。 “董姐姐是无辜的!”沈清嫵开始焦急起来,说著就要起身,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她的动作,又出了血。 “不要乱动!” 萧衍喝住她,“她没事,我让人在江南给她安排了熟识,这样即便李千岁和皇上查,也查不出什么。” 这丫头,竟然敢把手伸进皇宫! 第191章 无赖的萧衍 她究竟想做什么? 萧衍沉思,刚开始她纵横谋划,献粮开药铺,討好太后,他以为她只是为了在沈府站稳脚步。 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她把手伸进皇宫,一定有別的企图。 听见董香君没事,沈清嫵才安心躺回到榻上。 她看著萧衍,满脸狐疑。萧衍他,应该没那么神通广大,连女刃都能调查出来吧。 萧衍忍不住轻笑一下。 这一笑,唇红齿白,仿若三月桃,轻轻鬆鬆蒙了人的心智。 沈清嫵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的异样。 这人閒著没事,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清清,我不是你的敌人,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我会护著你,不管你做什么,也不管你是否需要,是否领情。十万两黄金,我既然承诺给你,明日我就让人送去回春堂。但你我之间,该怎样,还得怎样。” 瞧这称呼,他们两人很熟吗? 萧衍这是咽把死缠烂打贯彻到底了! 给钱,但不两清;保护,却不经她同意。 简直又霸道又专横,还特別的不可理喻! 沈清嫵气得胸口起伏,她活了两世,加起来也四十有余了,从没遇到过这么无赖的男人,打也打不过,赶也赶不走,甩还甩不掉! 门口,宋邈和无劫听得津津有味,差点要鼓掌叫好。 特別是宋邈,对沈家这位大姑娘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认识萧衍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位冷麵阎王跟人耍无赖,斗嘴皮子。 果然一物降一物! 眼瞅著沈清嫵气得说不出话,萧衍眸中盛满了笑意,还有几丝心疼。 他知道自己把她逼急了,可他没有办法。父亲和母亲走后,他在这世间再也没有眷恋的人,她是唯一一个。 所以,他不可能放她走。 “好了。” 他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点哄劝的意味。 “你伤得重,不宜动气,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事,咱们慢慢来。” 他刻意加重了慢慢来三个字,仿佛在告诉她,自己不会作罢。 “谁要跟你慢慢来!” 沈清嫵扭过头,不想再看到他。 无赖,无赖至极! 萧衍也不恼,扬声道:“都进来!” 宋邈和无劫面面相覷,又不约而同地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萧衍淡淡的扫了二人一眼,“送郡主回府的事,安排好了?” 闻言,宋邈正色道:““马车备好了,我和郡主同车,路上再施两针,让她看起来只是风寒体弱。到了沈府,让她的丫鬟来接应即可。” 话一出口,屋內的温度顿时降到了冰点。 萧衍阴沉著脸,面色不善的盯著宋邈。 坏了,说错话了。 宋邈暗叫不妙,立马换了称呼,笑嘻嘻道:“阿衍,我还没说完呢,劳烦你派两个人隨行,我和郡主孤男寡女,不適合同处一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萧衍冷哼一声。 “只是郡主回府后,需要有个合理的解释,方便静养。” 知道现下不是逞强的时候,沈清嫵略一思索,再睁开时已有了主意。 “就说我夜里开窗受凉,不慎感染风寒,体力不支晕倒了。早晨我让云舒去请大夫,正好遇见途经沈府门口的宋大人,届时,我需要静养从宋大人口中说出,沈府眾人会相信的。” 萧衍点头,语气不容拒绝,“好,我送你上车。” 沈清嫵想拒绝,她和宋邈孤男寡女,不適合共处一室。 她和萧衍,更是男女有別,授受不亲。 可萧衍已经上前,拦腰把她抱起,脚步轻缓地出了雅间。 千味斋后门,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静静等在原地。 两个蒙著面的女子先上了车,接著是宋邈。 萧衍走得很慢,像是有意要和他们拉开距离。 月色下,他的下頜清晰而冷峻,唇色因失血有些淡。 沈清嫵忽然觉得,这样的他,也不是很討厌了。 “萧衍。” 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 萧衍微怔,垂眸看她,有种令人心悸的专注。 “十万两黄金,明日送到回春堂,我会派云舒去接应。” 沈清嫵轻声道:“这是你欠我的,我收了。但从今往后,我的事,不劳侯爷费心。玉佩若是你的,你就拿回去。你我之间,除了这笔债,再无其他。” 她说得很是认真,试图再次让他死心,划清界限。 萧衍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待她说完,他才开口,“金子,明日一定送到。清清,有些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这次的称呼,不似之前般低喃,而是带著一种宣告主权的亲昵和坚持。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慄。 沈清嫵浑身一僵,耳根顿时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又惊又怒地瞪向他。 萧衍勾了勾唇,心情看上去很是不错。 到了车旁,他又恢復了那副冷静自持的神色,仿佛刚才那声曖昧的低语不是出自他口。 “偽君子!” 沈清嫵恶狠狠吐槽。 萧衍被这话取悦了,低头笑道:“清清错了,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君子,何来偽字一说。” 沈清嫵气呼呼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她发现自己说了,他反倒更开心。 隨著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千味斋。 车厢內,宋邈看著生闷气的沈清嫵,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清嫵冷冷瞥了他一眼。 宋邈连忙解释,“郡主息怒,在下绝非笑话郡主。” 他眼里闪著狡黠的光,“我认识萧衍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对一个人这样。萧伯母和萧伯母离开后,郡主,你是第一个能让他有喜怒哀乐的人。” 沈清嫵別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不想接话。 萧衍怎么样,和她无关,她也不想了解。 宋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郡主,萧衍其实挺不容易的。噬心红莲那种毒,每月发作一次,你可能不了解这种毒,发作起来万箭穿心,生不如死。他能活到现在,其中的艰苦外人难以想像。” 第192章 至交 虽然他挺喜欢看萧衍的热闹,但想起好友受过的苦,遭过的罪,就不忍心他再遭受挫折。 顿了顿,宋邈又继续道:“萧府发生过什么,你应该知道,这个不难打听。他小小年纪,撑起一整个府邸,不仅有外忧,还有內患。 他性子冷,心思重,对別人处处防备。唯独对你,我能看出他是真的在意。玉佩或许是一个发泄口,可他对你在更早之前,就不太一样。 萧衍不是一个善心泛滥的人,你和他毫无关係,他却喜欢管你的事。可能他的方式不对,惹你厌烦,但我相信他的真心。郡主,你可以拒绝他,方式能不能稍微缓和一些,萧衍的毒若是找不到解药,或许也过不了……” 剩下的话,淹没在宋邈嘴里。他没办法接受这么光明磊落,祖祖辈辈都为临越穷尽心血的一家子,断了传承。 沈清嫵沉默著,手指摩挲著颈间的玉佩,温凉的触感,却带著灼人的温度。 她知道萧衍不容易,知道他有仇要报,有毒要解,在官场如履薄冰。 可她自己的路又何尝好走? 她重活一世,前有沈芊雪的暗箭,后有身居高位的傅淮之和承德帝,她要撑起女刃,要保护她在乎的人,更长远一些,她重活一世,想在这世道为女子挣一线生机。 自身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去承担另一个人的精神寄託。 “宋大人。” 这一晚的波折,使她声音也充满著疲惫,“你担心侯爷,我明白。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不易,我不想过问,也不想分担。” 宋邈看著她决绝的侧脸,嘆了口气,不再多言。 有些事,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马车行驶得又快又稳,很快接近沈府。 宋邈取出银针,为沈清嫵施针,暂时压制伤势带来的痛苦,也让她的气色看起来更像是感染风寒的模样。 云舒接到无劫的消息,和福芽候在沈府侧门。 看到马车停下,两个女子扶著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沈清嫵下来,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强忍著上前接住。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云舒的声音带著哭腔。 “回去再说。”沈清嫵对她使了个眼色。 云舒会意,一边和福芽扶著沈清嫵往里走,一边对车上的几人千恩万谢,“多谢诸位送我家姑娘回来。” 宋邈頜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嫵一眼,“郡主好生休养,七日后,我再来复诊。告辞。” 马车掉头,消失在夜色中。 二人扶著沈清嫵,悄无声息地回到韶光院。 关上房门,点亮烛火,云舒才看清自己姑娘肩头的固定木板,大惊失色,“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点声。” 沈清嫵靠坐在床头,疲惫地闭上眼,“我肩骨裂了,已接好。对外就说我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明日,你……” “好,我知道了。” 云舒点头,转过身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抹了把继续去准备热水和乾净衣物。 她家姑娘最近怎么这么倒霉,旧伤没好,又添了新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清嫵坐在床上,左手轻轻按著右肩的夹板,痛感还是很强烈。 但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萧衍最后那句话,和那双执拗深沉的眼睛。 他说,有些事,不是她说了算。 真是个討厌的人! 此时,萧衍站在千味斋的雅间窗前,望著夜空中那轮圆月,手中摩挲著沈清嫵碰过但没用过的麻布。 少女亦嗔亦羞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今晚的月亮,於他而言,也是圆的。 萧衍紧紧握著那块布,直到门外传来无劫的声音。 “侯爷,小宋大人回来了。” 无劫敲了敲门,低声稟报。 “让他进来。” 宋邈推门而入,脸色不太好。 他看了眼萧衍的背影,嘆了口气,自顾自在凳子上坐下,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送回去了?” 萧衍没有回头。 “嗯。”宋邈放下茶杯,“你有些过分了。” 萧衍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我知道。” 宋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搞不懂萧衍到底怎么想的。 知道,还这么做! “喜欢一个人是这么喜欢的吗?” 萧衍难得露出一丝迷茫,“可是我不想放开她。” 宋邈看著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手握重兵,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靖逆侯,在感情上幼稚得像个孩子。 “你听我一句劝。” 宋邈放软了语气,“逼得太紧了会適得其反,你看郡主今日,要十万两黄金就是为了和你划清界限。她能不知道,你的价值远远高过那十万两黄金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你没有那个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萧衍胸口闷得厉害,像被细线丝丝缕缕地缠住。 “她会有的。” 宋邈气得站起来,“你怎么就这么固执,改变策略,懂不懂?” “可是,我活不了多久了。” 萧衍抬眼看他,露出一抹苦笑。 那眼中的情绪,宋邈以前从未见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宋邈所有的怒其不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是卡了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雅间陷入死寂,悲伤在房间里蔓延。 良久,宋邈才哑声问,“毒真的没办法了吗?” “老头子还在找。” 萧衍面色平静,仿佛在探討別人的事,“但希望不大,这毒在我体內多年,早已深入骨髓,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侥倖。” 宋邈眼眶泛红,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垂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和萧衍,自幼相识。他想起萧家的变故,想起萧衍父母惨死,想起小小年纪的萧衍独自撑起摇摇欲坠的侯府,在虎狼环伺中杀出一条血路。 儘管知道萧衍的毒无解,可还是抱著一丝侥倖。 万一呢? 万一好运眷顾他的好友。 萧衍转身,拿起茶壶给他杯中添满水,“行了,我好好的活著,哭丧著脸做什么?等我死了你再哭。” 一滴泪,沿著宋邈的眼角悄然滑落。 第193章 知道了她的秘密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所以,你才这么著急?” 萧衍看向窗外,月光落在他眸中,冰冷又苍凉。 “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很少想要什么。这临越和百姓,也是因为父亲说,希望我能够代替他,守护好江山,我才去带兵打仗。 以前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是守住侯府,为萧家洗刷冤屈。可现在,我活下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他侧目看著宋邈,“我知道我的方式有问题,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我从小到大,学的都是排兵布阵,杀敌制胜。也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对待喜欢的姑娘。” 萧衍拧著眉,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宋邈鼻子一酸,別过脸去。 自己认识的萧衍,从来都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何曾见过他这样坦诚自己的无措。 “我也不太懂,可我觉得,追姑娘不该这么蛮横。” 说到这儿,宋邈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他也没追过姑娘,也不曾对谁心动过,萧衍问他,他也不太懂这些。 宋邈略一思索,清清嗓子道:“沈清嫵可不是普通女子,单看她一步步走到现在,就能看出她有自己的傲骨和坚持。你要循序渐进,我感觉越是步步紧逼,她越反感。” “那我该怎么做?” 萧衍问得认真。 宋邈想了想,“首先,尊重她的意愿。” 萧衍拧眉,“如果她永远不愿意呢?” 他可以等,但是他怕永远走不到她的心里。 这么多年,他终於找到了清清。 这个名字,现在只有他还记得,连她自己都忘了。 “那就说明你们没缘分。” 宋邈说得直白,“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得到她。有时候,看著她过得好,也是一种幸福。” 萧衍嘆息。 这个道理他懂,但他做不到。他不是正人君子,成不了他人之美。 他想要沈清嫵,想得心都疼。那种强烈的占有欲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可就是控制不住。 宋邈像夫子教学生一般,传授经验。 “其次,对她好,不是你以为的好,而是她需要的好。比如说,她肩上的伤,你该怎么做?你该找最好的大夫,送最好的药,而不是强迫她按照你的方式来疗伤。感情的事急不得,你得有耐心。” 耐心! 萧衍苦笑。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哪里还有耐心慢慢等。 不过宋邈说得对,他今晚確实做错了。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伤了清清,让她排斥自己。 他本以为,和清清见面会是久別重逢,一见如故,没想到相认的场景这么糟糕。 “我知道了。”萧衍终於鬆口,那就在他有限的生命中,再等一等。 宋邈鬆了口气,“这才对,你暂时不要去打扰沈清嫵了,她肩上的伤,需要静养。” “嗯。” 萧衍轻轻应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宋邈看著他,萧衍表面看上去,冷漠无情,心机深沉,可和人相处,他又比谁都善良单纯。 其实,喜欢上沈清嫵,对萧衍来说未必是好事。那个女子太有手段,手段也狠辣,他担心,萧衍会被当成垫脚石。 可他也知道,自己劝不动萧衍。这个人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若是喜欢沈清嫵能得到快乐,那就隨他吧。 第194章 傅淮之的试探 无劫看得明白,主子这是想郡主了。 以后关於郡主的任何事,他必须事无巨细讲给主子听。 这么一想,还真有件事,或许能让主子消消气。 无劫开始諂媚起来,“侯爷,还有一件事,是关於董香君那日救李千岁时的行踪。” 萧衍转头看他,“说。” “属下打听后发现,董香君那日是从城南一处宅院里出来的。那宅院看似普通,但守卫森严,里面住的都是女子,而且在进行武功训练。”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女子护卫?” “不像普通的护卫。”无劫一脸凝重,“她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仅习武,琴棋书画,暗器,焚香等等均有涉猎,更像是暗卫。” 沈清嫵在养暗卫? 萧衍蹙眉,她一个世家贵女,为什么要养暗卫,她想做什么? “查查她们要做什么,但要小心,別打草惊蛇。” 萧衍吩咐。 “是。” 无劫退下后,萧衍独自呆在房中,望著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思绪万千。 沈清嫵,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半月后,沈清嫵肩上的伤已结痂癒合。 这期间,萧衍没有再出现过,只是每天清早,窗台上总会多出一个白色瓷瓶,里面盛著昂贵的生肌膏。 养伤这段日子,沈府安安静静,无事发生,倒是太后听说她病了,隔三差五派人探望。 天刚蒙蒙亮,沈清嫵听到一丝声响,打开窗户,外台上立著一个白色瓷瓶。 她拿起瓷瓶握在手里,上面还残留著温热。 驀地,她感觉自己没那么牴触萧衍了。 用过早膳后。 “姑娘,进宫的摺子昨个儿下午,我派人送进宫了,你今日进宫向太后请安吗?” 沈清嫵坐在梳妆檯前,云舒小心地为她綰髮。 镜面昏黄,映出的却是一团灼眼的红。 衣料是顶好的吴綃,光滑如水,但比水更浓烈。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雪腻的颈子,与那浓红撞在一处,惊心动魄。 少女眼神平和,窗外一缕轻风穿过,拂动她颊边碎发,眼波流转间,仿佛千树繁同时怒放,逼得屋內亮了一亮。 “自然要去的,我受伤这些时日,皇祖母时不时派人来探望,如今痊癒,理当亲自谢恩。”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缓缓驶向皇城。 透过车帘,看著街市熙攘。 想起那夜萧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她的心中复杂难言。 养伤的几日,她按照医书,给自己配了几副有助於恢復记忆的药。 脑海中闪过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的確有个总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人会是萧衍。 更想不到,他执念这么深。 “郡主,到了。” 云舒的声音將沈清嫵从思绪中拉回。 宫门巍峨,守门侍卫见是永康郡主的车驾,恭敬行礼放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慈寧宫內。 太后正斜倚在凤榻上,见沈清嫵进来,立即坐直了身子,招招手。 “阿嫵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沈清嫵髮髻梳得高,几缕髮丝不听话地散出,松松垂在耳侧与颈边,墨黑衬著雪肤,愈发显得肌肤润泽,仿佛指尖一碰,便能陷下去。 光影在她周身流淌,不仅仅是容貌穿著,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生命力,浓烈,张扬,像是生来就该站在最高处,受万人瞩目,也受万人仰望。 太后看得有些痴,窈儿,她的窈儿。 沈清嫵病的这几日,太后天天求神拜佛,若不是英嬤嬤拦著,早就摆驾沈府了。 “孙女给皇祖母请安。” 沈清嫵盈盈拜下,打断了太后的遐想。 “免礼。” 太后亲自扶她起身,仔细端详她的面色,“病可全好了?你这一病,我好几夜没睡好。” “已经痊癒了。” 沈清嫵顿了顿,道:“皇祖母这几日是不是又没好好用膳,我看清减了许多。” “郡主,多亏您来了,太后天天想您想得吃不下也睡不著,您今日进宫,可得盯著她好好用膳。” 英嬤嬤放下茶壶,抢先一步道。 就这么半推半就,沈清嫵留下用完午膳,又陪太后说了会话,才离开。 临走时,太后吩咐宫女带她去御园逛逛,散散心。 园中木槿开得正盛,只是这宫中的再美,也掩不住底下盘根错节的阴谋算计。 “郡主留步。”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沈清嫵转身,见到来人,眸光锐利。 来人是傅淮之。 他今日著一身月白蟒袍,玉冠束髮,面如冠玉。 可惜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眸,被野心和算计破坏了。 “见过三皇子。” 沈清嫵微微屈膝行礼,態度疏离。 傅淮之来到她身旁,上下打量著她。 “郡主不必多礼,听说你病了半月,半月不见,郡主风采更胜往昔。” “殿下过奖。” 沈清嫵退后半步,和他保持距离。 傅淮之也不在意,笑著道:“我正要去和母妃请安,不想在此偶遇郡主,咱们还真是有缘。说起来,还要多谢郡主前些日子的提醒。” 他笑得越和煦,算计人就越狠。 这是上辈子,她和他相处多年,得到的经验。 沈清嫵心中警惕,“不知殿下所指何事?” “那封信。” 傅淮之压低声音,目光紧锁她的表情。 “若不是郡主暗中告知,我还不知沈二姑娘竟对我有如此心意。” 果然,他怀疑信是她送的了。 沈清嫵面色不变,“殿下说笑了,臣女不知什么信,再说二妹妹的心意,怎么会告诉我?我为何又要告诉殿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傅淮之轻笑一声,凑近她耳边道:“郡主何必装傻?那封信的字跡虽模仿沈芊雪,但有些用笔习惯是改不掉的。 你很恨我?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来害我。” 他故意停顿,观察著沈清嫵的反应。 沈清嫵心中讥讽,傅淮之想试探她,可他没想到,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写字。 “殿下是在怀疑臣女陷害二妹妹?我和二妹妹偶有齟齬,但断不会做出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你如果不信,大可请宫中擅长笔跡鑑定的先生来验。” 第195章 虚偽的一面 周遭的木槿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相间的朵隨著微风轻轻摇曳,却丝毫化不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听到沈清嫵提出笔跡鑑定,傅淮之眼底戾气一闪,很快恢復如常。 他没想到她如此的坦然,不禁让他对自己的判断產生了怀疑。 难道不是她的手笔? “郡主说笑了,不过是隨口一提,何必惊动宫里的先生。” 他的脸上始终掛著温润的笑容,“那封信来得蹊蹺,我一时好奇罢了。” 沈清嫵冷嘲,傅淮之最擅长偽装,前一秒还在试探威胁,下一秒就能摆出无辜姿態。 若不是重生一世,她恐怕还会被这副皮相蒙蔽。 “殿下若是没有別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沈清嫵屈膝行礼,准备离开,一刻也不愿和他多待。 “郡主且慢。” 傅淮之拦住她的去路,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下月初是母妃的寿辰,届时会在宫中设宴。母妃在我耳边念叨,那日同郡主一见如故,特意嘱咐我,定要请郡主前来。” 恐怕一见如故是假,想要算计她是真。 上一次,她回懟柳氏,没留情面,这位前世婆母,肯定没少在傅淮之面前咒骂她。 这母子二人,都惯会做戏。哪怕心里恨得要死,依旧能和顏悦色同別人讲话。 眼瞅著明年就到弱冠之年,傅淮之这是急不可耐了。 想借柳氏寿辰,谋划自己的婚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最近,要多加小心。 沈清嫵轻笑,“贞妃娘娘寿辰,我自当前来贺寿。” “那母妃会很开心。” 傅淮之挥著摺扇,“郡主可知,我母妃一直很欣赏你,她常常在父皇和我面前说,永康郡主才貌双全,端庄得体,是上京贵女的典范。” 在承德帝面前? 他脸上始终掛著万年不变的虚假笑容,要是这母子二人真在那位跟前这么的脸,也不必为了自己婚事焦头烂额吧。 “贞妃娘娘过誉了。”沈清嫵神色淡淡,“上京才女眾多,我不过其中之一,不敢当此讚誉。” 她脸上的讥讽之意明显,就差挑明了讲。 傅淮之脸上升起慍怒之色。 不识抬举! 可傅淮之还是不捨得放弃眼前这条大鱼,上京这些贵女,说她日后对自己的帮助大。 “郡主何必自谦。” 他敛去慍怒,笑得意味深长,“在我眼中,上京女子眾多,无一人能及郡主风采。” 这话几乎是赤裸裸的表白。 沈清嫵心中厌恶更甚,面上却不显,“殿下慎言,此话若被旁人听去,恐生误会。” “若我说,我並不怕人误会呢?” 傅淮之盯著她,眸子里深情款款。 这个样子被別人看见,真会以为他对她情根深种,可沈清嫵知道,这不过是他为了达到目的,迷惑人的假象。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羞怯或慌乱,只有一片清明。 “殿下,有些话说出口,便收不回了。我以为上次在宫门口,我说得很清楚了,还是说殿下故意装作不懂,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殿下是聪明人,当知什么为適可而止。” 这话已带著警告意味,傅淮之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尷尬又气恼。 他从没在女子面前受过这样的冷遇,上京的贵女,哪个见了他不是含羞带怯,欲迎还拒?唯有她,看似知礼温婉,骨子里却透著拒人千里的冷傲。 可她这个做法,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征服欲。 “郡主教训的是。” 傅淮之从善如流的后退一步,“是我唐突了,不过,我对郡主的心意,天地可鑑,还望郡主给我一个机会。” 沈清嫵心中冷笑,前世他用过几乎相同的说辞,让她甘愿献身给皇上,又求外祖父站队,可他登基之后呢?背信弃义,封沈芊雪为厚,甚至为了处死她,故意往她身上泼脏水。 “殿下,臣女还有事,先行告退。” 沈清嫵不再与他纠缠,转身离去。 傅淮之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抹红影渐行渐远,眼中的温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病態的占有欲。 “沈清嫵。”他低声念著她的名字,脸上满是势在必得,“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得到你。” 出了御园,沈清嫵脚步匆匆,直到走到宫道之上,才放缓步伐。 云舒跟在她身后,愤愤不平道:“姑娘,三皇子他也太不尊重人了。” 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相信,堂堂皇子,这么没脸没皮地对姑娘死缠烂打。 “姑娘,我总觉得那个三皇子没安好心,您可不要被他那副皮囊骗了!”想起傅淮之的笑,云舒只觉得虚偽,转头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叮嘱,生怕自家姑娘会对他有別的心思。 她这气鼓鼓的样子,让沈清嫵不禁失笑。 “放心吧,不会的。” 原来,云舒一开始就看出了傅淮之的虚偽,上一世她也曾多次劝过自己,傅淮之恐怕另有企图,不安好心。 可惜她深陷他给自己挖好的陷阱里,任凭別人如何劝,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这一世,她要让傅淮之自食其果。 虽然主子答应了,可云舒还是担忧。 自家姑娘容貌太盛,京中垂涎者眾多,可像三皇子这般直接表露野心的却不多。更麻烦的是,他身份尊贵,若真铁了心要求娶,姑娘即便身为郡主,恐怕也难以拒绝。 “放心,我自有分寸。”沈清嫵看出她的担忧,轻声安抚。 两人正说话间,前方宫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传太医!李千岁晕倒了!” 几个太监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过,沈清嫵听到李千岁三字,脚步一顿。 李千岁作为承德帝最宠信的大太监总管,在宫中的威信不言而喻,可想而知他这一昏晕倒,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沈清嫵当机立断,朝骚动处走去。 宽敞的宫道上,一群宫人围成一圈,李千岁躺在中间,面色虚白,呼吸微弱,一个女子跪在地上,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褐色药丸,给他服下。 第196章 相似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李千岁悠悠转醒。 他一个无根基的太监,想得皇上看中,除了有眼力见之外,还得伺候周到。 所以自打他来到御前,哪怕吃饭也是匆匆吃几口,就候在承德帝跟前。 別看现在他升到了千岁位置,伺候承德帝更加妥帖,要知道盯著他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在少数。 可日子一长,胃就糟践坏了。早晨和中午,李千岁又是匆匆吃了几口,抽时间对董香君交代入选秀女的注意事项,过於透支精气神,才晕倒了。 “乾爹,您感觉如何,要不要我派人去请太医?” 董香君半跪在李千岁身旁,面露痛惜。 她身著浅藕荷色宫装,布料是內务府统一分发的云纹软缎,质地尚可,但顏色素净得近乎寡淡,是秀女中最低调的打扮了。 一头青丝綰成寻常的螺髻,只用一根玫瑰玉簪固定,耳垂上缀著一对黄豆大小的珍珠,是浑身上下唯一的亮色。这般打扮,在奼紫嫣红的秀女中,本该被衬得灰头土脸。可偏偏穿在她身上,反而有种別样的清韵。 白皙的肤色,鼻樑秀挺,唇色偏淡,像初春枝头將绽未绽的杏苞。低头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有种说不出的温柔静好。 沈清嫵瞳孔微缩,这打扮分明是效仿了已故的苏贵妃。 李千岁竟然存了这个心思! 不久后,几个太医步履匆匆地赶来,一个太医从隨身药囊中取出一枚银针,精准刺入李千岁几处穴位,李千岁的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也缓和下来。 “好了,快將乾爹抬回寢宫,让他好好休息。” 董香君站起身,指挥著宫人。 转身时,她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中的红衣女子,微微一愣。 女子一身红衣,美艷绝伦,正站在人后远远地看著她。 董香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隨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姑娘? 董香君曾揣测过姑娘的身份,她觉得姑娘大概率是出自官宦府邸的贵女,却从没想到过,能在这碰到她,而且看姑娘的穿著打扮,不像是普通贵女。 “这位是永康郡主。”一旁的招娣小声提醒。 低头时,招娣偷偷瞄了一眼沈清嫵,敬佩之情无以言表。 永康郡主的事情,在宫中津津乐道,几乎传遍了。 她喜欢这位勇敢,为自己爭取和谋划的郡主,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这么勇敢。 听见姑娘的身份,董香君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疼。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那个指点她们武功,鼓励她们,为她们安排出路的姑娘,是永康郡主? 但那张脸,那身形,那通身的气度,分明就是! 董香君想起,姑娘来庄子里,从来都是穿著黑色夜行衣,极少穿自己的衣裳。 而眼前的姑娘穿著艷烈的正红,绣著暗金色的缠枝纹,那红色灼灼如烈火,她从没见过第二个人穿得那般好看。 “主子,主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招娣的呼唤让她猛地回神,“咱们回住处,还是去看看李千岁。” 董香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眼中所有情绪,恢復先前温顺恭敬的模样。 “去乾爹那里。” 临行时,她又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沈清嫵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迈步前,似是不经意地回头,目光与她短暂相接。 只一瞬。 但董香君看懂了,那是確认的眼神,带著三分笑意,七分欣然。 姑娘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这个认知让董香君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她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跟上抬著李千岁的队伍,每一步都走得稳当而坚定。 原来她不是孤军奋战,姑娘说过的,承诺的,也不是空口无凭的大白话。 姑娘也和她呼吸著同样的空气,面对著同样的暗箭。 李千岁的寢宫位於太极宫西侧,虽不及皇子公主住处那般富丽堂皇,但也极为精致。 董香君来时,太医们已诊脉开方后陆续离去。 榻上,李千岁斜倚在一堆锦绣软枕之间,身上盖著一床絳紫色织金锦被。那锦被质地轻盈,用的是最上乘的蜀锦,上面用金线绣著繁复的祥云仙鹤纹样,针脚细密,一看便是御赐之物。 他的头髮已经白了大半,稀疏地梳成一个简单的髮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 此刻他的状態,就像一株被蛀空了的老树,外表茁壮屹立,內里早已腐朽不堪。可偏偏这样一副残破的身躯,却执掌著宫中半数权柄,连皇子妃嬪都要敬他三分。 董香君守在榻前,小心翼翼地餵李千岁服下汤药。 “香君啊。” 李千岁靠在软枕上,面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常,“今日多亏了你,你是怎么知道我需要服药的?” “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女儿是听招娣说的,她说乾爹经常来不及用膳,劳心劳力,胃口不好,所以女儿便去太医院问了太医,备著药放在身上,以防不时之需。 乾爹,您身子要紧,以后一些杂活,交给手底下的人干吧。事事亲力亲为,您身子哪能吃得消。” 董香君温顺地垂眸,用绢帕轻轻擦拭他嘴角的药渍。 “不妨事,暂时我还能撑得住。” 李千岁盯著她看了许久,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何要你这副打扮见皇上吗?” “因为女儿身份低微,不好打扮得太引人注目。” 说完,董香君垂下头,似乎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 “我既认了你做女儿,谁敢说你一句不是,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 李千岁冷哼一声,眼中情绪复杂,“因为你的长相,和已故的苏贵妃有几分相似,皇上对她十分宠爱。她在世时,爱穿素净的顏色,用简单的髮饰。可她打扮得再素,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清冷孤傲的气质。” 他伸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董香君的髮髻,一路向下,大拇指上的墨绿扳指,像一条碧绿的蛇,在她脸上游动,带著丝丝凉意。 第197章 断髮 最后,李千岁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阴测测道:“你这眉眼,有她几分感觉。” 董香君心中一凛,知道李千岁这是在试探,又或是在暗示什么。 “女儿身份卑微,怎敢与贵妃娘娘相提並论。”她瑟缩了肩膀,语气惶恐。 “身份是可以变的。” 李千岁放下手,“在这宫里,只要得皇上青眼,麻雀也能变凤凰。” 他顿了顿,继续道:“皇上近来常去贞妃宫中,但我看得出来,是因为贞妃能豁出脸面討好他。这宫中,能不討好皇上,还能长盛不衰的,也只有那位仙逝的苏贵妃了。” 董香君不语,心中却已明白了七八分。 李千岁这是想將她培养成苏贵妃的替身,送到皇上面前。她得了宠,李千岁在宫中的地位將更加稳固。 董香君怯生生地抬起头,“乾爹的意思是?” “你很聪明。”李千岁满意地笑了,“放心,老夫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听话,將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董香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胜感激。 “女儿全听乾爹安排。” 伺候李千岁歇下后,董香君退出寢殿。站在廊下,望著远处重重宫闕,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李千岁的算盘打得精,却不知,最好的猎人从来都是以猎物的形態出现。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皇上,为姑娘打听更多消息,李千岁不过是她接近昏君的踏脚石! 董香君退出李千岁的寢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宫墙的影子被拉得斜长,如同蛰伏的巨兽,一寸寸吞没著皇宫的光亮。 走在金砖铺就的宫道上,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极了某种隱秘的暗语。 招娣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垂首敛目。 直到转过一处迴廊,確认四周无人后,招娣才悄步上前,小声道:“主子。” “回去说。” 董香君打断她,快步朝住处走去。 姑娘交代过,宫中隔墙有耳,说话做事都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一路沉默著,回到给秀女住的宫殿里。有李千岁的照拂,她居住的这间,算是最好的房间之一。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此时正抽出嫩绿的新芽。 董香君站在窗边,仰头望了望天色。 夕阳的余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那张清秀又嫵媚的面容在沐浴在霞光里,竟显出几分诡譎的美。 “招娣。” 她冷不丁开口,“你怕吗?” 招娣愣了愣,隨即摇头,“不怕,能跟著主子,是奴婢的福分。” “福分?” 董香君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这宫里,福分往往伴著祸事,今日你也看见了,乾爹想要我做什么。你是个好姑娘,还是去跟著乾爹稳妥。” 招娣原来是李千岁宫里,小厨房里打下手的宫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千岁见她老实,话少干活也细心,於是派她来照顾受伤的董香君。 招娣抿了抿唇,大著胆子道:“主子若是不愿,总会有法子推脱的。” “推脱?”董香君转过身,目光落在招娣稚嫩的脸上,“傻丫头,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况且,她不愿脱身。 招娣抿了抿唇,道:“那奴婢就陪著主子,主子人美心善,奴婢可是得了天大的福气才能来伺候您。” 天气越来越热,转眼便到了七月中旬。 管家早早就吩咐人抬了冰进来,所以韶光院不仅不热,还散发著丝丝凉意。 晨起。 玉珍一边为沈清嫵梳头,一边说著自己这些日子的经歷的种种。 前段时间,她烫伤好了后,有一男子拿著玉珍父亲遗留下的书信找了来,说是家里从小给二人定了娃娃亲。 沈清嫵想出手,但玉珍不让,她在姑娘身边这么久,处理这点小事还是不在话下。 所以,沈清嫵乾脆给她放了一个月的探亲假。 娃娃亲处理好后,去祭拜了父亲和母亲,便回来了。 现在对她而言,和姑娘在一起才是最快乐的。 旁边的云舒和福芽,被玉珍说她如何解决赖皮表哥,逗得捧腹大笑。 几人正说著,静华走了进来。 “姑娘,不好了。奴婢听说,二姑娘这几日经常对著铜镜发呆,念叨著娘亲,偶尔还会剪自己的头髮。” “剪髮?” 沈清嫵看著镜中自己姣好的容顏,柳眉微蹙。 “她又想耍什么把戏?” 临越不管男女,视断髮为代首,没人敢拿头髮开玩笑。 平白无故剪自己的头髮,她自认为了解沈芊雪,也摸不准此举何意。 沈芊雪可不是那种容易心灰意冷,想不开的人。她能从员外府存活下来,还能得到沈川和谢氏的宠爱,一举一动,都有她的用意。 云舒,玉珍和福芽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刚回来就遇到这样的事,玉珍忍不住问道:“姑娘,二姑娘会不会真的想不开了?” 云舒摇头,面色凝重,“二姑娘可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只一瞬,沈清嫵便想明白了。 沈芊雪翘首以盼,等著承德帝为她撑腰,主持公道。 可信递到宫里,只有不痛不痒夸讚她的几句话,再没后续。 尤其是宫中又选了一批秀女,她在院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是彻底坐不住了。 “她想不开?”沈清嫵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若真想不开,就该一根白綾了结自己,而不是剪髮,这分明是做给旁人看的。” 静华补充道:“姑娘,奴婢还听说早晨的时候,老爷去飞鸿院待了一刻钟,出来时脸色不太好,应该是训斥了她。” 沈川的態度转变在她意料之中,但那点父女之情,未必能完全割捨,沈芊雪只要还活著,就永远是个变数。 静华说完,便退下了。 “姑娘,老爷都训斥了二姑娘,她能做给谁看?” 福芽不解。 “自然是做给父亲看,做给这府里所有还关心她的人看,父亲训斥,是因为她断髮,又不是因为旁的事。” 第198章 探望沈芊雪 沈清嫵垂下眸子,“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求救,也是在威胁。” 玉珍似懂非懂,“姑娘的意思是,二姑娘故意做出这副模样,让老爷心软?” 沈川心软倒是不见得,毕竟这么一个利益至上的人。 再者说,真心软就会放沈芊雪出来了。 沈清嫵起身,那根白玉莲簪上的流苏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沈芊雪这么做,等同告诉所有人,沈家逼她去死。若她真出了什么事,外头会怎么说?会说我身为郡主,容不下嫡妹,逼得人家断髮明志。 这不仅坏了我和沈家的名声,更连累了太后,她是想一箭三雕。” 云舒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心思!那姑娘,我们该怎么办?” 静华方才说,沈川从沈芊雪院里出来,很是生气。 就是不知是对沈芊雪的行为生气,还是对这个人失望。 这其中的差別,很大。 沈清嫵转身,“云舒,去备一份礼,我要去探望二妹妹。” “这个时候去,不是正撞枪口上吗?”云舒惊讶。 姑娘难道是想去和二姑娘道歉? 可自打从镇国公府回来后,姑娘性格就变了,应该不会为了这种事低头吧? 姑娘刚树立起来的威信,若是低头,什么都付诸东流了,云舒有些忐忑。 沈清嫵没发现云舒的小心思,神色镇静,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小啜一口。 “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才更要去,我倒要看看,她这齣戏要如何唱下去。” 云舒点头,转身出去准备礼品。 晌午,用完午膳。 云舒捧著一个红木匣子进来,“姑娘,我备了上好的血燕和人参,都是补气血的。” 沈清嫵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很好,给二妹妹好好补补。” 穿过迴廊,绕过假山,飞鸿院的轮廓渐渐清晰。 这是她搬离飞鸿院后,第一次回来,此刻飞鸿院院门紧闭,透著一股死寂。 守门的婆子见沈清嫵来了,脸色一变,慌忙行礼,“老奴参见郡主。” “开门。”沈清嫵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 婆子犹豫著:“可老爷吩咐……” 沈清嫵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父亲吩咐你们看好二妹妹,没说不让我探望。还是说,你觉得我的身份,进不得这院子?” “不敢,不敢。” 婆子冷汗涔涔,连忙开了门。 正房的门窗紧闭,只有西厢房的窗纸上映出一个消瘦的侧影。 沈清嫵示意云舒和玉珍在院中等候,自己走了进去。 房內光线昏暗,沈芊雪背对著门坐在妆檯前,披头散髮,手中握著一把剪刀。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剎那,沈清嫵嘴角的讥讽映入沈芊雪眼帘。 “大姐姐是不是听到我断髮,坐不住了,来和我服软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芊雪也勾了勾唇,心中畅快至极。 沈清嫵这个小贱蹄子,身为郡主又能如何,她断髮明志,丟得不仅是沈家的脸面,更是太后的。 她就不信,这群人能坐得住,她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沈清嫵微笑著迈步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 沈芊雪握著剪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而是兴奋。 看著沈清嫵嘴角那抹刺眼的笑,她心中翻涌著恶毒的畅快,只要她想,照样还是能把这个小贱人踩在脚下。 “大姐姐怎么还提著东西来看我,这么客气~” 她故意拖长语调,目光扫过沈清嫵提著的红木匣子,“该不会是来求我原谅的吧?” 沈清嫵依旧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紧闭的窗扉。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顿时驱散了屋內的阴霾,也照亮了满室狼藉。 散落的头髮,打翻的茶盏,还有镜子前面色苍白似鬼的少女。 “二妹妹这屋子,该收拾收拾了。下人们是越发懈怠了,连主子屋里乱成这样都不管。” 沈清嫵转过身,背光而立,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光晕里,和黑暗中的沈芊雪,一明一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芊雪脸色一沉,篦子狠狠摔在地上。 “小贱人,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当我不知道?这些下人都是你安排的,一个个阳奉阴违。” “我安排的?” 沈清嫵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沈芊雪耳中。 “二妹妹怕是忘了,这是沈府,父亲不同意,我能安排得了他们吗?而且,我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你胡说!” 沈芊雪猛地站起身,抬手指著沈清嫵,“父亲最疼的是我!他怎么可能任由府中的奴才欺负我,对我不管不问?” “疼你?” 沈清嫵反问。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父亲真疼你,为何你断髮明志,他却只留下一句,让下人看好你,对你的遭遇丝毫不关心?” 沈清嫵满眼嘲讽,“沈芊雪,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父亲疼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能给他带来的价值。以前,你是名震上京的贵女,有才华,容貌好,能给他带来面子和虚荣,所以你做什么他都包容。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接二连三地让父亲丟脸,甚至断髮明志,威胁他。你该不会不知道,父亲最討厌別人威胁他了吧? 父亲的为人你还不明白吗,他除了自己的前途,沈家的名声,沈家的未来,其他人都是可以捨弃的。” 她的话如瓢瓢冰水,浇在沈芊雪头上。 沈芊雪瞳孔剧震,打了个寒战。 不会的,父亲不会这么对她的。 看这模样,她说的话沈芊雪信了七八成。 沈清嫵找了个凳子坐下,神色悠閒,“二妹妹,断髮明志,最重要的是那个“志”,你有吗?” 沈芊雪身子猛地一僵。 这贱人什么意思,怎么话里有话的感觉? 看著沈清嫵头上的莲步瑶,沈芊雪嫉妒地发狂,“我没有,你就有了?” “我有没有不打紧,我又不需要靠这个翻身。我来呢,是想提醒二妹妹一句,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199章 意外收穫 沈清嫵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凌迟,让沈芊雪痛不欲生。 比谁都贪生怕死,爱慕虚荣,却要用断髮明志来威胁人,真是可笑又可恨。 她扫了眼房间,和她搬走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添了些属於沈芊雪的东西。光是看摆设就能看出,沈川对沈芊雪的態度,发生了偌大的改变。 搁在以前,沈川定会令人把这里重新修缮一遍,再让他的宝贝女儿住进来。 昏暗的正厅,两人之间隔著三步距离,却仿佛隔著整个世间的阴暗与光明。 沈芊雪看不惯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站起身来俯视著她,像从前一般。 可她连日来的绝食和以泪洗面,早已没了力气,又重重地跌回到椅子上。 沈芊雪强撑著冷笑,“沈清嫵,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危言耸听,真正不被爱的人是你吧?你以为我有个三长两短,父亲和母亲就能爱你了,做梦!你也別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怕,沈清嫵,你太天真了。” “是吗?” 沈清嫵不疾不徐地打开红木匣子,取出里面的补品,一一放在桌上。 “那你为何要断髮?如果你真相信父亲会护你,何须用这种极端方式引起注意?” 沈芊雪眼神闪烁,喉头滚动。 她梗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无疑,沈清嫵戳中了她內心最深的恐惧,她知道,父亲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从吴嬤嬤的丑事败露,到她在宫里嫁祸沈清嫵却反害了自己,再到如今声名狼藉被禁足院中,父亲看她的眼神早已从曾经的宠溺变成了厌烦。 “我…我只是…...” 沈芊雪试图辩解,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她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步,不久之前,她还是沈府最受宠,上京贵女沈芊雪啊。 桌上,地上,散落了不少头髮,光是看著就触目惊心。 沈清嫵弯腰,捡起地上一缕断髮,在指间捻了捻。 “头髮断了可以再长,人心伤了可就难补了。二妹妹,你以为剪了头髮,就能万事大吉了?” 她可不希望沈芊雪这么早就倒下去,沈川对沈芊雪存了父女之情,可眼下沈芊雪不这么想,让这几人窝里斗,未尝不是一齣好戏。 新的一批秀女即將进宫,届时,不知她这位好妹妹,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你闭嘴!”沈芊雪突然暴起,拿起桌上的剪刀,双手紧握直指沈清嫵。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还是上京人人羡慕的沈家嫡女!要不是你设计害我,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沈清嫵面不改色,甚至向前走了一步,剪刀的尖端离她的喉咙只有寸许。 她轻笑,“设计?二妹妹莫不是忘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源头可全都是你想要害我。你不害我,我哪能反击?你落得这样,完全是咎由自取,反遭其害。”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沈芊雪被迫后退,握剪刀的手开始发抖。 “你说我设计你,那我问你,春日小宴,是我要找男子坏你清白吗?正阳仙人,是我找他来故意污衊我是扫把星?巫蛊娃娃,是谁做的谁心里清楚。二妹妹,不要装的清清白白,就像別人都欠了你似的,实际你比谁的內心都骯脏,狠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芊雪退到桌边,再无退路,连撞上桌子的稜角,也未曾察觉。 沈清嫵站定,伸手轻轻拨开正对著她的剪刀,“这世上,自作孽不可活。你今日断髮,明日还能做什么?割腕?上吊?你若真敢,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敢吗?” 沈芊雪手一松,剪刀哐当落地,她顺著桌子滑坐在地,双手抱膝,浑身颤抖。 沈清嫵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十足的篤定。 “你比谁都惜命,比谁都在乎荣华富贵。你所谓的断髮明志,不过是看准父亲重视沈家名声,太后看重皇家顏面,逼他们就范的筹码。” 沈芊雪慌乱的抬起头,她,她竟然都看出来了,那她为什么不害怕。 此事涉及太后,太后一定会厌恶沈清嫵这个小贱人,她就不怕自己来之不易的郡主之位,消失了吗? 沈清嫵只是微笑著,那笑容深不可测,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驀地,她发现屏风后散落了一块帕子,那帕子绣著一枝粉色的。 她起身,一步步朝著屏风走去,弯腰捡起。 那是一块白色锦帕,帕子上绣著一枝灼灼盛开的樱,绣帕之人绣功了得,完全看不出针脚,栩栩如生。帕子的背面和正面一模一样,也是樱,竟然还是双面绣。 沈府,能有这个绣功的,只有一个人,春嵐的女儿,沈樱樱。 也是她的三妹妹,年岁只比沈芊雪小上一个月。 沈清嫵发现帕子的同时,沈芊雪心中锣鼓翻天。 “哟,二妹妹和三妹妹私下还有来往?” 沈清嫵拿著帕子,又回到位置上坐下,状若无意地问。 沈芊雪眼中染上了慌乱,一把將她手中的帕子夺走,“我和那个庶女怎么会有来往,喜欢樱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人,我也喜欢,不行吗?这是我的帕子。” 看著她的反应,沈清嫵心中已经明了。 这块帕子,倒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上一世,沈芊雪入了三皇子府后,她有好几次撞见沈樱樱来探望沈芊雪,那时她还好奇,怎么在沈府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会玩到一起去。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交集,是她太蠢,被蒙在鼓里而已。 “二妹妹不必紧张。”沈清嫵慢条斯理道:“我只是好奇,以二妹妹的心性,不是会想出这招的人,即便父亲那里走不通,你还可以靠著母亲,母亲对你可是上心的狠。断髮明志这手段看似愚蠢,实则毒辣得很,若你真因断髮而死,沈家名声受损,我作为郡主也难辞其咎,连太后都会被人议论。” 话落,她直视沈芊雪的眼睛,“这样的计策,不像是二妹妹一个人想出来的。” 沈芊雪的手指紧紧攥著帕子,指尖泛白。 第200章 沈樱樱 “谁说是別人教我的?我就是自己想出来的!沈清嫵,你別又想泼人脏水!” 沈芊雪声音尖厉,发起了火。 沈清嫵唇角弯了几分。 她就知道。 这件事不是沈芊雪一人所为,那旁的事,是不是也有沈樱樱的手笔,她这三妹妹,平日里看著不声不响的,手倒伸得够长。 沈清嫵笑容满面,她是笑是那般得意,那般刺眼,似是綺丽的朝霞,绚烂美丽。 “那二妹妹真是长进了。不过...”她卖了个关子,如恶魔低语,轻声呢喃,“你有没有想过,给你出主意的人,是真心为你好,还是想借你的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沈芊雪浑身一颤。 “如果我没猜错,那人一定跟你说,断髮明志既能逼父亲放你出去,又能让我名声扫地,一举两得,是不是?可她有没有告诉你,若你真因此事寻死,最后得益的会是谁?” 沈清嫵坐得端庄笔直,语气轻柔可字字诛心, 沈芊雪脑中一片混乱。 几天前,沈樱樱悄悄来看她,给她出了这个主意。 当时沈樱樱说得情真意切,说什么父亲最重名声,断髮之举定能逼他心软,还说若是沈清嫵因此受到非议,说不定连郡主之位都保不住。 她刚开始,也觉得这个举动太过冒险,断髮一事,稍有差池,她便会身败名裂。 沈樱樱和沈清嫵说了相同的话,说即便此事无法收场,还有谢氏保著她,谢氏不会放任她不管。 “不,不会的。”沈芊雪摇头,试图说服自己,“樱妹妹不会害我的。” 很少有人知道,她和沈樱樱表面上虽然不和,但私底下,她们二人的关係很好。 当年,她初来沈府,沈樱樱是第一个和她示好的人。 沈樱樱还说,为了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们二人就装作不熟悉,免得给她添麻烦。 沈芊雪这么帮沈樱樱遮掩,还这么伤心,二人的关係,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密切。 幸亏她今天来了一趟,否则,她不定被蒙蔽到什么时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沈清嫵侧目盯著她,语气讥誚,“那人只是利用你罢了。你想想,若你真死了,或者被永远禁足,这沈府中还有谁能与我抗衡?父亲膝下除了你我,只有沈樱樱一个適龄女儿。这件事若是闹得无法收场,左手渔翁之利的是谁?” 沈芊雪如遭雷击。 是啊,若是她不在了,沈樱樱就成了沈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女儿。 “不会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中却已满是怀疑。 沈清嫵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多言,指了指摆在桌上的补品。 “二妹妹好生养著吧,这血燕最是滋补。” 她瞥了一眼那些断髮,“至於那些头髮,我建议妹妹还是收起来为好。断髮明志虽是古礼,但妹妹这般做,知道的说是你在抗爭,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家教女无方呢。”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冷声道:“对了,提醒妹妹一句。父亲虽重名声,但他更重利益。你如今这般闹腾,除了让他厌弃,不会有任何用处。真正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说完,她推门而出,留下沈芊雪一人呆立原地。 院中阳光正好,云舒和玉珍见她出来,连忙迎上。 “姑娘,怎么样了?二姑娘什么態度?” 云舒小声问。 沈清嫵微微一笑,“回去吧。” 她没有多说,但云舒从她轻鬆的脸色中看出,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 主僕三人刚走出飞鸿院不远,静华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 “姑娘,大姨娘请您去一趟紫薇苑,说是有要事相商。” 春嵐。 沈清嫵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看来她刚才在飞鸿院的话,已经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这沈府中人啊,个个都有神通。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紫薇位於沈府东侧,距离沈川的书房不算远,因为诞下沈府长子,春嵐在府中地位颇高,沈川不再宠爱她,可府中下人,没有一个敢怠慢於她。 院门前立著两株蜀葵,此时正值期,粉白相间的朵如云似雾地笼在青砖黛瓦的墙头上。门楣上悬著一块紫檀木匾额,刻著紫薇二字,字跡飘逸,据说是沈川亲笔所题。 门槛比寻常院子高出一寸,用的是上好的青金石打磨,边缘包著光滑的铜皮,既显贵气又不至太过张扬。 紫薇面处处透著体面和精致。 沈清嫵到的时候,春嵐已在院中等候。 “妾身见过郡主。” 春嵐福身行礼,姿態恭敬。 只是这短短几字,春嵐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怎么就让这个没用的东西翻身了呢! “姨娘不必多礼。” 沈清嫵面含微笑,站在原地动也未动,硬生生受著这一礼。 行过礼后,她並没叫春嵐直接起身,目光扫过院內,“三妹妹不在?” 春嵐曲著膝,笑著回答,“樱樱去老夫人那里了。” 沈清嫵点头,眼神划过春嵐时,轻轻应了一声。 “哦,姨娘快起身,怎么行这么大礼。” 春嵐起身,心里早已把沈清嫵骂了上百遍,这个小废物,故意给她下马威,还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噁心! 但表面上,春嵐笑著引她入內,“今日请郡主来,是有一事相求。” 两人在待客正厅坐下,丫鬟上了茶。 春嵐挥退下人,这才开口,“郡主,妾身听闻您今日去了飞鸿院?” 消息传得可真快。 沈清嫵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啊,二妹妹断髮明志,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去关心关心。” 春嵐嘆了口气,“二姑娘也是想不开,好好的头髮,怎么就剪了呢?这传出去,旁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咱们沈家呢。” “谁说不是呢。” 沈清嫵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西湖龙井,还是今年的新茶,沈川不来,却也没亏待紫薇苑。 “不过二妹妹一向心高气傲,这次受挫,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我只是担心,她身边若有人乱出主意,恐怕会让她更加偏激。” 第201章 好巧 春嵐听出了她在指桑骂槐,脸色变了变,又重新掛上笑容,为女儿撇清关係。 “郡主说的是,樱樱这两日也常去飞鸿院看望二姑娘,还劝她要放宽心呢。” 她总算明白春嵐为何斗不过府中那些姨娘,还能让沈川照拂有加了。 因为这个人,有点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是吗?三妹妹真是有心了。只是我听说,二妹妹断髮前,三妹妹往那里跑了好几次,也不知她们都说了些什么,竟让二妹妹做出这般决绝之事。 沈清嫵似笑非笑,端起茶盏,淡然地抿了一口。 春嵐的手一抖,茶盏差点打翻。 她强自镇定,“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怀疑是樱樱教唆二姑娘断髮?” “是与不是,不是我说了算,而是父亲和祖母说了算。不过大姨娘应该明白,此事真要与三妹妹有关,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教唆嫡女自残,这个罪名,不是姨娘这个身份能保下的。” 沈清嫵看了一眼,那眼神极其的冷漠,屋內本是有些燥热,可那番话,让春嵐一颗心犹如掉进冰窖。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著,並没说什么严厉的话,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像久居高位的上位者,让人不由得慌了神。 春嵐彻底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又意识到失態,缓缓坐下,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郡主,樱樱年纪小,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妾身代她向您赔罪,只求您能高抬贵手。” 沈清嫵的手段,春嵐见识过了,如若她当初推举的是耀宗,她儿子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此事瞒不过去了,她只希望这丫头,能绕过樱樱。 沈清嫵静静看著她。 沈樱樱做出的事,不仅仅是挑唆沈芊雪断髮这么简单,这是衝著她和太后来的。 春嵐此人,咋咋唬唬,头脑简单,生出来的女儿,可是不一般。 “姨娘言重了。” 沈清嫵缓缓道:“三妹妹和我同为沈家女儿,我自然是希望她好的。只是有些人,总想著借別人的手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做法,实在不够聪明。” 春嵐听出她话中有话,连忙表態,“郡主放心,妾身定会好好管教樱樱,绝不会让她再做出糊涂事。” “那就好,说起来我也有几日没去看望祖母了,今日有空,我也去寿安堂看看,没准还能碰巧见到三妹妹呢。”沈清嫵站起身。 春嵐连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院门口。 直到沈清嫵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春嵐才沉下脸色。她转身回到屋內,对一个心腹丫鬟道:“去,把三姑娘叫回来,就说我有急事找她。” 走出紫薇苑后,沈清嫵回头看了一眼,深青色的榆木大门再度紧闭。 “姑娘,大姨娘找您来,就是为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走在路上,玉珍好奇地问。 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夏日的沈府很美,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满园的奼紫嫣红。 身份和位置对了,才有资格欣赏这种景色。上一世,她每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哪有心思看这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清嫵望著树枝上的黄鸝,直到眼睛发酸了才收回目光。 淡淡道:“不过是想探探口风罢了,沈樱樱给沈芊雪出主意的事,春嵐怕是也才刚知道,怕我追究,所以急著表忠心。” “姑娘,三姑娘这是想害你,你为什么不直接揭穿?”云舒气不过,真没想到平日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三姑娘,私底下心思也这么骯脏。 “只凭沈芊雪的一面之词,定不了她的罪过。而且,春嵐生下了沈府的嫡长子,父亲看在春嵐的面子上,不会深究。” 沈清嫵眸光冷了三分,但是,算计她是要还的。 三人一路聊著家常,不知不觉,便到了寿安堂门口。 沈清嫵整了整衣袖,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浅笑,抬步走去。 寿安堂的院门敞开著,守门的婆子见是她,连忙弯腰行礼,“郡主安好。” “祖母可在?”沈清嫵温声问。 “在呢,老夫人正在里面和三姑娘说话。郡主来得正好,老夫人刚才还念叨著,说想您了。”婆子笑道。 她对外称病,沈老夫人自己没有露面,也不曾派贴身的丫鬟婆子来探望,想她?好名声全让她这位祖母赚了。 廊檐下垂立的两个丫鬟,见沈清嫵来了,一个忙进去通报,另一个打起门帘。 屋內传来沈老夫人慈和的笑声,夹杂著少女清脆的说话声。 “祖母安好。”沈清嫵走进正厅,福身行了一礼。 沈老夫人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穿著赭石色万字纹缎面褙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插著一支碧玉簪。面色红润,眼含笑意,浑身透露出一股养尊处优的气质。 紧挨著她坐的是沈樱樱。 今日沈樱樱穿了身浅粉色百褶长裙,裙子上绣著朵朵樱,头髮梳成乖巧的双环髻,只簪了一对珍珠小釵,看起来清丽可人,全然不似会教唆人做恶事的模样。 “大丫头来了,快坐。刚刚我还在和樱丫头说起你呢。””沈老夫人笑著招手。 沈樱樱连忙起身,对著沈清嫵盈盈一拜,“大姐姐安好。” 只是垂眸时,眼睛里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妒忌。 沈樱樱下意识的反应,没逃过沈清嫵的眼睛。 “这么巧,能在祖母这里碰到三妹妹,往常三妹妹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今也是活泼起来了。” 沈清嫵微笑回礼,在老夫人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祖母方才在说我什么?莫不是又在念叨我近来少来请安了?” “你这丫头,倒会倒打一耙。” 沈老夫人笑骂,“我哪敢念叨永康郡主?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能抽空来看看我这老婆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得看似打趣,实则透著几分试探。 沈清嫵眉眼弯弯,语气温软,“祖母说笑了,孙女再忙,孝敬祖母也是应当的。我是郡主,但更是祖母的亲孙女。 第202章 不好惹 只是前些日子身子不適,怕过了病气给祖母,这才来得少了些。现在病好了,我以后时常叨扰,祖母可不要嫌孙女烦才是。” 一番话说得漂亮又中听,深得沈老夫人的心。 全然忘记,从前对这个孙女心生芥蒂的事。 “身子可大好了?”老夫人关切地问。 “谢祖母掛心,已经好多了。” 沈清嫵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沈樱樱,“说来也巧,方才我从紫薇苑过来,大姨娘还说起三妹妹呢。” 沈樱樱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带著乖巧的笑容,“姨娘定是又跟大姐姐说我不懂事了。” 她这副乖巧懂事,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的模样,让沈清嫵暗暗称奇。 同样的人,沈府竟然有两个。 不过这沈樱樱的演技,和沈芊雪可不是一个层面的。 沈清嫵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 “大姨娘只是担心,说三妹妹近来常往飞鸿院跑,怕你被二妹妹的情绪影响了。” 屋內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沈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显然,沈芊雪断髮一事,也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看向沈樱樱,“你常去看二丫头?” 沈樱樱后背发凉,脸上却相当镇定,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 “是,孙女见二姐姐被禁足,心中不忍,想著姐妹一场,去陪她说说话,开解开解她,怕她自己一个人在院里太过於孤单。” 沈老夫人没从她身上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这段时间沈清嫵生病,沈芊雪被禁足,都是沈樱樱三天两头来陪自己说说话,聊聊天。 她没想到,这个一直不声不响的三孙女,说起话来是个有趣的,所以对她也多了几分看好。 沈老夫人点头,目光里满是讚赏,“你倒是有心,听说二丫头这段时间喜怒无常,没冲你发脾气吧?” 沈樱樱特地避开旁边那道探究的眼神,说得情真意切,“二姐姐起初是有些情绪,抗拒和孙女说话,但后来也明白孙女是好意,她还说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拉不下面子认错。” 沈清嫵心中冷笑,好个沈樱樱,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像是多姐妹情深似的。 她放下茶盏,颇为好奇,“三妹妹真是善良,可是我怎么听说,二妹妹断髮那日,三妹妹也在场?” 这话问得突然,沈樱樱脸色微变。 沈老夫人也震惊不已,这么重要的消息,底下的人竟然没向她稟报。 “唉,说来也巧。” 她嘆息一声,“那日我去给二姐姐送些点心,正巧碰上了,我劝了她好久,可她就是不听,毅然决然地断了头髮。” 沈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疾言厉色,“这个混帐,我们沈府好吃好喝地养著她,还把她认作嫡女,她却反过头来害咱们沈家,真乃狼子野心!” 沈清嫵低头,轻轻勾了勾唇角,没有接话。 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沈老夫人还没怀疑到沈樱樱头上,可见这段日子没少下工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想討好沈老夫人为自己谋一条出路,谁也说不著什么,但是,她为了铺就自己的路,算计到她头上,性质就不同了。 沈樱樱刚想鬆口气,可接下来的话,让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是吗?可守门的婆子说,那日三妹妹在飞鸿院待了足足一个时辰。送些点心,需要待这么久吗?” 沈清嫵垂眸,欣赏著自己涂著精致蔻丹的手指,白玉柔荑,纤细白皙,自打抹了她独家秘制的养肤膏后,练武的磨出的茧子,也看不大出来了。 沈樱樱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没想到沈清嫵连这个都查到了,那些婆子不是都被打点好了吗? “我那是看二姐姐情绪不稳,不放心离开,大姐姐难道怀疑是我教唆二姐姐断髮不成?” 沈樱樱垂下头,声音带了几分委屈,像是受了莫大的冤枉一般。 “我可没这么说。” 沈清嫵转向沈老夫人,“祖母,孙女只是觉得奇怪。二妹妹这么爱美,又深得父亲和母亲宠爱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断髮明志这么极端的事,这不像是她能想出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断髮是古礼,寻常闺阁女子哪会知道这些?便是我,也是在书上偶然看到过记载。” 沈老夫人眼神锐利起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沈清嫵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指向沈樱樱。 沈老夫人沉声问,“三丫头,你可知断髮是何意?” 沈樱樱自知,此事不会轻易糊弄过去。 她胆小委屈装惯了,瑟缩著肩膀,声若蚊蝇,“孙女也略知一二,曾在古籍中读到,古时有女子断髮明志,以示决绝。” “哦?哪本古籍?”沈清嫵追问。 “是列女传。”沈樱樱急中生智。 沈清嫵冷漠地覦了她一眼,冷冷道:“列女传中確有记载,可那书中记载的,都是女子为守节,为尽孝,为自证清白而断髮。二妹妹这算什么?为抗命而断髮,传出去可不是美谈,而是不孝。” 沈樱樱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看著两个孙女交锋,沈老夫人心中已有计较,沈樱樱看著乖巧,没想到心思这般深沉。 “罢了。” 沈老夫人摆摆手,“此事已经过去,不必再提。二丫头对你不敬,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这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已表明了態度,不愿再深究下去。 沈樱樱总算可以喘口气了,她的心中又恨又怕。恨的是沈清嫵步步紧逼,怕的是会在祖母心中留下坏印象。 她怯生生地看了沈清嫵一眼,低下头,眼中的怨毒更甚。 沈清嫵也不再步步紧逼,转而说起別的话题,“孙女今日来,是有一事要告诉祖母。” “何事?”老夫人问。 沈清嫵似笑非笑地扫了沈樱樱一眼,顿时,她心中警铃大作,浑身汗毛倒竖。 “孙女听说,章表哥前几日,在大街上和人发生了点波折,被人告去了官府。” 第203章 別想好过 沈樱樱感觉自己仿佛被毒蛇盯上,手心冰凉,沁出冷汗。 梁时章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前几日,这位沈家姑母的独子梁时章在闹市纵马,撞翻了几个摊贩的货摊,与人爭执间竟失手打伤了人。这事闹得不小,苦主直接告到了京兆府,最后还是梁家了大价钱才摆平。 只是,沈清嫵好端端提这事做什么,闔府上下,谁不知道,沈老夫人疼爱沈翠薇,爱屋及乌,梁时章也是她的心尖宠。 沈老夫人当然知道此事,事情发生后,沈翠薇立即就传了信,这事还是沈川出面做担保,对方才同意拿银子摆平。 这些年,沈翠薇的嫁妆,有一大半都为这个不爭气的儿子擦了屁股,这次摆平风波的银子,沈老夫人给出了一半。 沈老夫人脸上乌云密布,“时章这孩子,越发不像话了!” “祖母息怒,当心身子,左右事情解决了。”沈清嫵温声劝慰。 沈老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好端端的,这丫头怎么突然关心起章儿了,她和翠薇母子,可是一向不对付。 “表哥年纪轻,难免气盛。只是此事虽已了结,到底落下了话柄,对表哥的声名和前程都不好。”沈清嫵嘆了口气,似乎真的为表哥感到惋惜。 沈老夫人巍然不动,等著她接下来的话。 这丫头诡计多端,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关心人,怕是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翠薇在梁府本就如履薄冰没,不能再著这丫头的道了。 沈清嫵微微一笑,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沈樱樱,“祖母,表哥的婚事有著落了吗?昨晚做梦,孙女梦到幼时和表哥一起玩,那时表哥待我极好的,醒来不免一阵唏嘘,孙女想过了,打断骨头连著筋,亲人哪有隔夜仇。现在孙女身为郡主,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孙女一定能帮则帮。” 沈老夫人微微眯起眼,视线在她面容上停留片刻。 她有这么好心,肯帮章儿? 沈老夫人唉声嘆气,“章儿现在最大的难处就是娶妻了,你姑母为此不知跑了多少人家。” 上一世,沈樱樱在慈恩寺偶遇了江南巡抚贺邱的母亲贺老夫人,又恰巧救了突发急病的贺老夫人,从而得了好名声。 儘管她是庶女,但贺老夫人还是做主,为孙子贺凌轩求娶了她。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沈樱樱再有这个机会。 沈清嫵“啊”了声,惊讶道:“姑母现在还没为表哥相中合適的人家,再耽搁下去,恐怕对表哥的名声更加不利。” 沈老夫人总算找到了倾泻的人,愁眉苦脸道:“是啊,章儿这名声,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愿嫁。你姑姑前些日子来信,说实在不行,只能从门第低些的人家寻个懂事知礼的。” “门第低些的,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若寻的姑娘品性不佳,不但约束不了表哥,怕还会拖累梁家。” 沈清嫵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也是沈老夫人担心的,所以她在信里劝沈翠微要慎重。摊上那种自以为攀了高枝,漫天要价的门户,娶进来也是徒增困扰。 沈清嫵挑了挑眉,“姑母不是一直想和沈家亲上加亲吗,祖母不如成全了姑母。想必姑母心中,还埋怨著祖母呢,不如趁此机会,消除隔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老夫人握著茶盏的手顿了顿,茶水在杯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你是说?”沈老夫人摇摆不定。 沈府的姑娘,沈清嫵肯定是想都不用想,她被封为郡主,日后的婚事是太后和皇上定夺的。沈芊雪如今也是沈家的嫡出姑娘,皇上对她有意,只是碍著年纪小,和皇上抢人,她们可万万不敢。 那亲上加亲,只剩了一个...... 沈老夫人抬头看向沈樱樱,神色莫辨。 沈樱樱猝然抬头,脸色惨白如纸。 “三妹妹虽是庶女,却出自沈家,和那些小门小户可不一样,再者说,咱们两家也是知根知底。三妹妹性子温婉,又知书达理,若能与表哥结亲,一来亲上加亲,二来也能帮著约束表哥。三妹妹这般聪慧,定能劝表哥走上正途。” 沈清嫵一片赤诚,似乎真心为妹妹做打算。 “不,不要。” 沈樱樱终於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祖母,孙女还想多侍奉您几年。” 她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端的是一副孝感动天的模样。 可沈清嫵看得分明,那低垂的眼眸深处,藏著淬毒般的恨意。 她故作惊讶,“三妹妹这是做什么?我是在为妹妹打算呢,梁家是书香门第,虽不如咱们沈家显赫,但也算体面人家。表哥虽有些顽劣,但本性不坏,又有姑姑照拂,妹妹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 沈樱樱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体面人家?梁家早就是个空架子了!梁时章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整日只知道斗鸡走狗,逛青楼喝酒,上京谁不知道他名声坏透了。 那沈翠微在府里,也不受梁玉唐重视,都能被妾室欺负到头上。 嫁给这样的人,她这辈子就完了! “不,祖母,孙女不嫁......”沈樱樱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沈老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樱樱,又看了看端坐的沈清嫵,心中已是明镜一般。 她这个孙女,真是好手段。 看似为三丫头打算,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把她往火坑里推。梁时章那样的紈絝,哪家正经姑娘愿意嫁?可她偏偏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 更妙的是,她杀人诛心。先提梁时章被告官的事,让三丫头对梁时章的印象跌到谷底,再顺势提出结亲,权利压人啊。 沈樱樱嫁过去,这辈子的確就完了。 沈老夫人沉默良久。 她在权衡利弊。 沈樱樱是庶女不假,但好歹是沈家的姑娘,只要不是废物,沈家的女儿都是有大用处的。 把沈樱樱嫁给梁时章,翠薇自然是感激不尽,两家关係也重归於好,但沈家的脸面呢? 第204章 赤裸裸的威胁 传出去,怕是会让人笑话沈家连庶女都只能嫁给那样的废物。 但要是不嫁... 沈老夫人看向沈清嫵。 这丫头如今是郡主,又有太后撑腰,要是惹她生气,给沈府使绊子,还真不好招架。 沈老夫人面无表情,“三丫头,你先起来。” 沈樱樱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祖母。” “你大姐姐说得也有道理,你这个身份,嫁到大户人家,定是得为妾的,嫁给时章,好歹是个正头娘子。时章那孩子,確实需要个贤內助约束。你性子温婉,又知书达理,许是真能劝他走上正途。” 沈老夫人瞥过脸去,不忍心面对她。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明了。 沈樱樱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她知道,自己完了。 “祖母。”沈樱樱挣扎不肯。 沈老夫人没把话说死,此事最终还得是沈川定夺,如果沈樱樱能许配到好人家,还能对沈府的未来有帮助,肯定不会让她跳梁家那个火坑。 她拍了拍沈樱樱的手,“好了,此事我会与你父亲商议。你先回去吧,好生歇著。” 沈樱樱点头,面如死灰,踉蹌著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清嫵一眼。那一眼,几乎要將沈清嫵生吞活剥。 她恨极了沈清嫵,却又不敢发作。如今形势比人强,沈清嫵是郡主,她只是个庶女,根本无力抗衡。 沈清嫵却只是回之一笑,端起茶盏朝她的方向扬了扬,悠然品茶。 待沈樱樱离开,沈老夫人才看向沈清嫵:“大丫头,你实话告诉祖母,你为何非要三丫头嫁给时章?” 这等心机手段,哪里是那个曾经怯懦胆小的沈清嫵? 怪不得她能次次转败为胜,还能得太后另眼相看,被封郡主。 沈清嫵放下茶盏,抬眼笑问,“祖母以为呢?” 看著她清澈的眼眸,沈老夫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孙女。 她问道:“你恨她教唆芊雪害你?” 沈清嫵淡淡道:“不止如此,三妹妹同二妹妹交往密切,祖母可知?我在想,二妹妹以前对我做的种种,其中多少是出自三妹妹的手笔。” 这份坦荡,让沈老夫人心里不由得发怵,她竟连藉口也不愿找,直接说出了原因。 沈老夫人抿著唇,“可有证据?” “祖母想要证据,可以把二妹妹抓来,严刑拷打,没准会供出三妹妹。沈樱樱看似乖巧,实则心机深沉。她教唆二妹妹断髮,是想一箭双鵰,既让二妹妹彻底失势,又坏了我的名声。若她得逞,下一步便是取代二妹妹,成为沈家最得宠的女儿。 可祖母別忘了,我的身后是谁,此事波及太后,沈府还能安然无恙吗?” 沈清嫵笑容戏謔。 沈老夫人久久不语。 她知道沈清嫵说得没错,沈樱樱这段时间频繁来寿安堂,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说笑解闷,確实討得了她的欢心。没有这档子事,她还真被蒙蔽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老夫人嘆息,“即便如此,也不必非要將她嫁给时章,时章那孩子终究不是良配。” 沈清嫵忽然想到,她从镇国公府回沈府那日的光景,沈翠微带著梁时章过来,想和沈老夫人求娶她。 但那时,沈老夫人没有帮她说过一句话,完全靠她自己爭取。 到了沈樱樱这儿,即便她是一个庶女,还犯下了教唆的大错,沈老夫人却犹豫了。 沈老夫人也知道梁家不是好去处,那是一个火坑,但沈府上下,无一人帮她说过话,即便她现在身为郡主,沈家的人,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沈清嫵抬头理了理髮鬢,“祖母以为,什么样的人家才是良配?三妹妹是庶女,即便嫁入高门,也只能做妾。与其给人做妾受气,不如嫁入梁家做正妻。有姑姑照拂,她至少不会受委屈。” 沈老夫人看著她,忽然问:“要你让你嫁给时章,你可愿意?” 沈清嫵笑了,“孙女是郡主,自是不可能。” “若没有这些呢?”沈老夫人追问。 沈清嫵脸色冷若冰霜,“没有这些,祖母心里不是应该最清楚吗?当时能让我嫁,就不能让沈樱樱嫁?祖母,做人留一线,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我死也不会嫁梁时章那种废物,我要嫁只会嫁身份尊贵,顶天立地的好男人,沈樱樱的身份,怎么能和我相提並论?” 沈老夫人被这番话刺得脸色发青,握著佛珠的手微微发抖。 是啊,当日沈翠微带著梁时章上门求娶沈清嫵时,她確实没有为这个孙女说过一句话。那时她觉得,沈清嫵性子怯懦,嫁到梁家也不算委屈。若能藉此巩固与梁家的关係,对沈家也是好事。 可如今... 沈清嫵已经不是从前的沈清嫵了。她是郡主,有太后撑腰,有手段有心机。这样的人,怎会甘愿嫁给梁时章那样的废物? “祖母,孙女並非有意顶撞祖母。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孙女在沈家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祖母想必也是知道的。如今孙女有了些身份,不求沈家待我多好,只求一个公道。”沈清嫵语气转缓,但眼神依旧冰冷,寸步不让。 沈老夫人看著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个家,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直到沈清嫵人走茶凉,沈老夫人还是没回过神来。 “没想到,真没想到......” 她苦笑著摇头,当初对大丫头做出那么过分的事,不求她把沈府当家,只求她日后不要报復沈府就好。 赵嬤嬤上前,为沈老夫人揉按太阳穴。 赵嬤嬤的手法嫻熟,力道恰到好处,可沈老夫人紧皱的眉头却怎么也舒展不开。 “老夫人,您这是何苦呢?大姑娘如今身份不同了,有些脾气也是正常的。”赵嬤嬤轻声劝慰。 而且,她觉得大姑娘没错。 大姑娘能受得,三姑娘怎么就受不得了,弱肉强食,亘古不变。 沈老夫人气得面色涨红,“正常?你可见过哪家姑娘这般狠绝的?她这是要把三丫头往死路上逼。” 第205章 沈元回来了 赵嬤嬤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老夫人,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三姑娘教唆二姑娘断髮,確实做得太过。大姑娘如今是郡主,真追究起来,不止是三姑娘一人啊。” “不止是三姑娘一人。” 赵嬤嬤的话音落下,沈老夫人顿时睁大眼睛。 握著佛珠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灰败的顏色。她缓缓转头,看向这位跟了自己风风雨雨几十年的老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嬤嬤硬著头皮道:“老夫人,断髮之事若真追究起来,那是要毁损太后声誉的。 二姑娘糊涂,三姑娘更是胆大包天。大姑娘如今是郡主,代表的是太后娘娘的脸面。若此事传出去,让人知道大姑娘在沈府被庶妹如此算计,太后会怎么想?朝中那些本就盯著老爷的对头,又会如何参奏老爷?” 沈老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她竟从未想过这一层! 是啊,沈清嫵如今不止是沈家嫡女,更是太后亲封的郡主。郡主受辱,便是太后受辱。太后因此动怒,整个沈府都要遭殃! “可我看大丫头,不像是继续追究的样子。”沈老夫人声音嚇得发颤。 赵嬤嬤的手一顿,“老夫人,大姑娘的不追究,那是因为她想用三姑娘的婚事换个公道。如果將来某日,大姑娘在府中再受委屈,或是三姑娘再做出什么糊涂事,您觉得,大姑娘还会不会像今日这般宽宏大量?” 沈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所以,她在威胁我?”沈老夫人自言自语。 “不是威胁,是提醒。” 赵嬤嬤给侍候在两侧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们立即上前,一颗颗捡起地上的佛珠。 “大姑娘是在提醒您,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大姑娘了。沈府若想安稳,就得顺著她的意思来。” 沈老夫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她终於明白了。 “老夫人,千万不要因小失大。”赵嬤嬤轻声劝道。 沈老夫人没有说话,她知道赵嬤嬤说得对。 沈樱樱这次做的,確实聪明。可她把这聪明用在了算计姐妹、谋取私利上,用在了最不该用的地方。 夜幕降临,繁星初现。 韶光院。 沈清嫵拧著眉头,看著宣纸上的几个大字,那眼神,像是看仇人一般。 玉珍和福芽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其实,和姑娘相处久了,就能发现姑娘是个很隨和,脾气也很好的人。 但这不包括,练字。 只要姑娘一练字,浑身充斥著一种颓废沮丧又恐怖的气息。 这个时候,敢说话的,只有云舒一人。 云舒端著一碗冰酥酪推门而入,见自己姑娘又在练字,深深吸了口气,违心道:“姑娘,这次写得比上次进步了。” 说来奇怪,姑娘这字跡,十年如一日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真的吗?” 沈清嫵放下笔,一脸期待。 云舒別过脸,不敢迎上姑娘那期待的眼神。 “真的,奴婢做了冰酥酪,姑娘尝尝味道如何?” 冰酥酪的凉意沁人心脾,沈清嫵吃了小半碗,才觉得心头那股因练字而生的烦躁稍稍平息。 看著宣纸上那歪歪扭扭的“静坐常思”四个字,自嘲地笑了笑。 “姑娘,老夫人那边传话来了。” 小丫鬟进来稟报。 “说。” 沈清嫵放下银匙,嘴上沾染了牛乳,亮晶晶的,平添了几分娇俏。 小丫鬟看见她,有一瞬间的晃神。很快拢了心思,小心翼翼道:“老夫人请您明天去寿安堂用午膳,说是小少爷回来了,一家人吃顿团圆饭,老夫人还问您,要不要让二姑娘和三姑娘也去?” 元哥儿回来了,这是元哥儿入宫伴读后,第一次回家。 沈清嫵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总归是一家人,都叫著一起吧。回復老夫人,我明日准时到。” 小丫鬟应声退下。 云舒这才低声道:“姑娘,老夫人询问你的意见,这是想明白了?” “不是想明白了,是怕了。”沈清嫵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台上开得正盛的山茶,“赵嬤嬤是个明白人,她一点,祖母自然就懂了。” 翌日晌午。 安静沉闷的寿安堂,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沈老夫人端坐主位,眉宇间透著欣喜和期待。 下首依次坐著沈川、沈元,以及各自的髮妻,子女,庶子庶女。 沈芊雪的脸上施了厚厚的粉,却仍能看出双眼红肿。她垂著头,安静地坐在谢氏身边,与那日断髮疯魔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樱樱则是一副乖巧柔顺的样子,靠坐在春嵐身旁,只是偶尔抬眼时,眼中闪过的愤恨泄露了她的心思。 沈清嫵踏入厅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一袭緋红云锦广袖留仙裙,裙摆用金丝银线绣满盛放的缠枝牡丹,行动时影摇曳。 青丝綰成惊鸿髻,正中插著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簪,耳悬同色红宝坠,手腕戴著一双羊脂玉鐲。 抬眸的剎那,满室光华敛入眼中。 “孙女给祖母请安,给父亲,母亲请安。”沈清嫵规规矩矩地行礼。 沈川打量著她,见她气色绝佳,微微点头。 “起来吧,听说你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可好些了?” “谢父亲关心,已无大碍。” 沈清嫵在谢氏左手边的位置坐下,从前这个位置是沈芊雪的,她每次坐都得战战兢兢,如今却坦然自若。 “阿嫵。” 谢氏嘴唇囁嚅著,訥訥唤道。 “何事?” 沈清嫵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丟给她,语气很是冷漠。 她和谢氏,这辈子都做不成母女了。 谢氏神情哀伤,一颗心又酸又涩,阿嫵,怎么能这么对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落座后没多久,沈元回来了。 他身著青色学子袍,眉眼清秀,唇红齿白,长高了也瘦了许多。 沈元给眾人一一问好,轮到沈清嫵时,他的笑容才真挚起来。 “大姐姐。” 他脆生生唤道。 “元哥儿。” 沈清嫵眼中也漾起笑意。 第206章 姐弟情深 沈元身为皇子伴读,即便是庶子,身份也另当別论。 沈川看沈川,越看越满意。他都听说了,沈元在上书房,经常得大学士夸奖,四皇子和他的关係,也十分要好。 “元哥儿,坐到为父身边来。” 沈川指了指身边空著的位置,那是专门为沈元留的。 坐在沈樱樱旁边的沈耀宗,盯著沈元,一脸敌视,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个窟窿。 自从沈元当选皇子伴读,父亲对他,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宠爱了,甚至还有好几次,厉声斥责他。 都是沈元,是沈元抢走了他的一切! 沈元笑著拒绝道:“父亲,我和大姐姐许久没见了,我想挨著她坐。” 言毕,也不管沈川同不同意,直接搬著凳子坐在了沈清嫵身边。 这一举动,把沈川气得吹鬍子瞪眼。 但沈元才不在意他的反应,坐在沈清嫵身边后,沈元便开始滔滔不绝。 “恭喜大姐姐被封郡主。” 在宫中,他听四皇子说起这事,开心得半宿没闔眼。 大姐姐被封为郡主,以后就没人再敢刁难她了。 沈元仔仔细细打量了沈清嫵好一会儿,关切道:“姐姐的身子好些了吗,元儿在宫中一直掛念。” “我没事,倒是你,在宫中可还习惯?” 沈清嫵柔声问。 “习惯的,四殿下待我很好,师傅们也都很用心教导。” 看著沈清嫵衣著打扮,富贵端庄,沈元从怀中掏出一支蝴蝶金簪,不好意思地递过去,“大姐姐,四皇子出手大方,我用他赏赐下的银子给你和姨娘一人挑选了一件礼物,你不要嫌弃。” 这支蝴蝶金簪,做工精巧,沉甸甸的,一看便知少不了百多两银子。沈元方才说,一共买了两件,四皇子赏赐的银子,大抵得全用上了。 沈清嫵心中一暖,双手接过,“我很喜欢,谢谢元哥儿。” 看著这对姐弟亲厚的模样,沈老夫人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但沈川的脸色更差了,眼里几乎喷出火,这个不孝子,给沈清嫵准备礼物,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什么也没有! 春嵐和沈耀宗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劲儿地在心里骂沈元马屁精。 至於沈芊雪,沈樱樱,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都坐下吧,准备开饭。”沈老夫人发话。 丫鬟们鱼贯而入,摆上丰盛的菜餚。 席间,沈元讲了些宫中的趣事,气氛还算融洽,没人作妖。 饭毕,沈老夫人留眾人喝茶说了会话,才让纷纷散去。 沈清嫵刚走出寿安堂,沈元便追了上来。 “大姐姐,等等。” 沈清嫵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怎么了?” 沈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姐姐,我想去看看我娘,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秋姨娘。 今日家宴,秋姨娘没到场,她也有些好奇,毕竟这场家宴是为沈元接风洗尘的而设,沈元可是秋姨娘的命根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且这段日子,落秋阁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也派人打听过,秋姨娘是生病还是遇见了麻烦,丫鬟回稟那边一切正常后,她没再多过问。 “好,我也许久未见秋姨娘了。”沈清嫵点头。 两人並肩往秋姨娘的院子走去,沈元一路上说著宫中的趣事,沈清嫵含笑听著,偶尔问几句。 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终於到了落秋阁。 落秋阁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院中种了几株桂,此时尚未开,但枝叶鬱鬱葱葱。 “娘,我回来了,大姐姐也来看你了。”沈元推开院门,扬声喊道。 听到沈元的声音,秋姨娘从屋子走了出来,她穿著一袭黛色草纹交领儒裙,头髮仅用一根丝带束著,脸上粉黛未施,虽是笑著,可眉宇间笼著一层淡淡的愁绪。 望著沈元和沈清嫵,她眼中闪过惊喜,连忙上前行礼。 “奴婢见过大姑娘。” 沈清嫵上前一步,扶住她,“姨娘不必多礼。” 秋姨娘直起身,面色愧疚,“大姑娘病了,我没亲自前去,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大姑娘恕罪。” “我知道姨娘定是有事,没关係。” 沈清嫵微笑。 她称病那段时间,秋姨娘人没来,却是第一个派丫鬟前来探望她的,还亲手熬了鸡汤,做了点心。 谢氏作为她的生母尚且没什么表示,秋姨娘做成这样,算是不错了。 三人进屋坐下,秋姨娘亲自沏了茶,茶是普通的茉莉茶,但沏得用心,清香扑鼻。 “元哥儿能有这么大的造化,多亏大姑娘照拂。” 秋姨娘说著,眼中泛起泪光,“奴婢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这份恩情,奴婢永远记在心里。” “姨娘言重了,元哥儿聪明好学,脑子灵活,能得李御史看中,和四皇子交好,是他自己的本事。”沈清嫵温和道。 沈元在旁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没多久就被秋姨娘打发去小厨房拿点心,支开儿子后,秋姨娘的神色变得有些犹豫。 “姨娘可是有话要说?”沈清嫵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秋姨娘咬了咬唇,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沈清嫵大惊,连忙要扶她起,“姨娘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秋姨娘摇著头不肯起身,泪水簌簌地往下落。 “大姑娘,奴婢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係重大,奴婢不敢轻易开口,可奴婢,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沈清嫵示意云舒和玉珍出去守著门,然后正色道:“姨娘先起来,有话慢慢说,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得到她的许诺,秋姨娘这才起身,重新坐下,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大姑娘可知,奴婢是如何进府的?” 沈清嫵点头,她知道秋姨娘是被沈川强行纳进来的,在那之前,秋姨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名唤闻礼。 这是上一世,沈芊雪说给她听的。 “奴婢和表哥闻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进沈府后,表哥便一直没娶。 前不久,表哥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还有他毕生的积蓄。 第207章 秋姨娘的心愿 表哥在信中说,他得了重病,时日无多了,让我拿著这些银子,在沈府好好生活,照顾好沈元。还说......” 到此,秋姨娘已经泣不成声。 “还说,下辈子他一定娶我为妻。” 沈清嫵心中一沉,预料到接下来秋姨娘要说什么了。 秋姨娘嚎啕大哭,跪到沈清嫵脚下,攥紧她的裙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 “大姑娘,奴婢想回去见他最后一面,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可奴婢是沈府的姨娘,没有老爷允许,不能离府。而且沈元年纪小,若是知道我要走,定会伤心,奴婢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表哥...表哥他这辈子过得太苦了,我只是想陪他最后一程。” “哐当。” 门口处传来瓷盘落地的声音,让秋姨娘的哭求戛然而止。 沈元愣愣地站在门口,点心散落一地。 云舒和玉珍,脸上焦急又愧疚。 “元,元儿……” 秋姨娘慌乱地站起身,想要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元站在门口,少年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他刚才折回来想问母亲要不要多加一碟杏仁糕,却听到了那些话,那些关於另一个男人,他总算明白了母亲为何总是望著窗外出身,也明白了母亲为何一到夜里就哭,时常闷闷不乐。 这一切,在今天有了答案。 屋內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嫵嘆了口气,不知沈元,会如何看待秋姨娘刚刚讲的话。 沈元走进来,转身关上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他走到秋姨娘面前,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只是轻声问,“娘,你在沈府是不是一直都不开心?” 秋姨娘似乎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捂住嘴,点了点头。 她不开心,但也开心,因为她有元哥儿。她的元哥儿善良,聪慧,听话,懂事,他是她在沈府坚持下去的希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元定定地看著秋姨娘,“那个闻礼是你真正想嫁的人,对吗?” 秋姨娘哭得不能自己,再次点头。她嫁进沈府多年,和闻礼表哥一次也没见过,可每每做梦,都能梦见他。 沈元转过头,看向沈清嫵。 少年屈膝跪了下去,眼睛通红,却异常清澈。 “大姐姐,你能帮帮我娘吗?” 沈清嫵心中一震,她看著眼前这个尚不满十岁的少年,甚至可以说是孩童,他问得那么直接,那样认真。 “元哥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清嫵一字一顿,声音如敲击玉石,清脆悦耳。 “帮你娘离开沈府,这是大逆不道。一旦被发现,你娘的性命,你的前程,甚至整个沈府都会受牵连。” “我知道。” 少年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可我不能看著我娘这样痛苦一辈子,她为了我,已经在沈府熬了这么多年,现在那个人快死了,她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余生一定会在自责和伤心中度过,我不愿看到娘伤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朝著沈清嫵重重磕了一个头。 “大姐姐,求你了。我娘这辈子太苦了,我想让她快乐一次,哪怕就一次。” 沈清嫵看著跪在地上双目通红,脊樑却挺得笔直的少年,又看看旁边泣不成声的秋姨娘,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前世,人人避她如蛇蝎,只有秋姨娘和沈元偷偷来看她,给她带了还温热的饭菜。 “大姑娘,吃点东西吧,身子要紧。” 那时秋姨娘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 还有沈元,纵使是个半大孩子,却知道在园里拦住想欺负她的下人,挺著单薄的胸膛说,“她是我大姐姐,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更小的时候,她因为谢氏偏疼沈芊雪而难过,一个人躲在园假山后哭。秋姨娘经过,坐在她身边轻声安慰她,下午又派人送来一碟杏仁糕。 她还记得丫鬟说,“姨娘说了,吃了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沈清嫵闭了闭眼,她重生回来,本来只想报仇雪恨,保护爱她的人,不再对任何人心软。 可是……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母子二人,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起来吧,我帮。” 秋姨娘和沈元同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沈清嫵神色严肃,“但这件事风险极大,必须周密计划,不能出丝毫差错。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你们想清楚了吗?” 秋姨娘和沈元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沈清嫵深吸一口气,“好,那就听我安排,耐心等待三日。” 接下来的三日,落秋阁一切如常。 秋姨娘安静地待在院里,沈元也按时去书房,和沈川匯报自己在宫中所学。 沈川听完时常感到庆幸,没有因自己失误埋没了沈元。 只是夜深人静时,落秋阁的灯总是亮到很晚。 韶光院。 沈清嫵铺开一张沈府地图,玉珍和福芽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沈清嫵在地图上勾勾画画,时而皱眉,时而自言自语。 “让秋姨娘脱身的最好办法,就是製造一场火灾。落秋阁位置偏僻,靠近府墙,这是优势。可製造一场能烧死人又不伤及无辜的火灾,需得控制好火势。” 她在纸上写下几个要点:第一,起火时间必须在深夜,这样能让眾人措手不及,也能更好的掩人耳目;第二,起火位置要定在容易燃烧又不会迅速蔓延的地方,比如小厨房;第三,必须要有可靠的人在起火后立即救出秋姨娘,还得留下能替代秋姨娘的尸体。 云舒在一边研墨,看见纸上的字,险些將墨石扔了出去。 “姑娘,这太危险了。” 沈清嫵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所以需得做到万无一失。” 而能將此事做到万无一失的,现在来说,只有千味斋。 女刃虽然可靠,可上次设计李千岁一事,若没霓裳断后,后果不堪设想,她们的武功和胆量,还是不够成熟。 第二天夜里,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隨著雨势越来越大,沈府眾人早早回房歇息。 第208章 面具男子 沈府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光线晦暗不明。 沈清嫵撑著一把油纸伞,披著深青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如同幽灵般,几个轻巧的纵跃,悄无声息离开了沈府。 千味斋的招牌在雨幕中若隱若现,檐下掛著的青铜风铃,发出沉闷的叮噹声。 此刻一楼大堂灯火通明,隱约能听见里头推杯换盏的喧闹声,二楼和三楼雅间的窗纸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四楼仙宫,只有两个包间亮著灯,一个是东侧第一间房,一个是西侧最后一间。 沈清嫵收了伞,伙计立马迎了上来。 “客官,这么晚了,是用膳还是住店?” “我要去仙宫,谈笔买卖。”沈清嫵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伙计。 “您稍候。” 伙计接过银子,一路小跑去了柜檯,趴在禄叔耳边嘀咕了几句。 禄叔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沈清嫵引到仙宫东侧第三个雅间,躬身退去。 房內只点了一盏蜡烛,灯光昏暗,陈设简单,一张黄梨木方桌,两把官帽椅,靠墙的博古架上空空如也,唯有一尊青铜兽形香炉吐著细烟。 没等多久,一个戴著青面獠牙面具,身型修长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穿玄色云纹暗绣的锦袍,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束起,看见椅子上坐著的女子,脚步微微一顿。 沈清嫵扫了他一眼,而后挪开视线。 这人长得还挺高的,身材也不错。 “深夜叨扰,实有要事。” 沈清嫵开门见山,故意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面具男子在她旁边坐下,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 “我想买一条人命。” 沈清嫵直言不讳,“不是杀人,是救人。” 面具下,男子唇角轻轻上扬,还有她解决不了的事。 “救谁?” 萧衍也刻意变了声调,声音低沉微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太尉府的秋姨娘。” 沈清嫵从袖中取出一捲纸,摊在桌上。 “这是沈府地图,標红的地方是落秋阁。后日子时,我需要有人在起火后救她出来,从西南侧的角门离开,送去城南最后排一处叫闻宅的宅子里。” 沈川妾室中的其中一个,他知道这人,沈元的母亲。 沈清嫵为何要费这么大劲救一个姨娘?萧衍讶异。 沈清嫵侧目,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怔了怔。 “我还需要你们准备一具尸体。” “说说具体细节。” 萧衍低头,避开她的打量,手指在地图上的落秋阁位置点了点。 沈清嫵看著那张地图,说出自己的计划。 “后日子时,落秋阁小厨房会起火。我需要你的人做三件事:第一,起火前半刻钟潜进臥房,將女尸换上秋姨娘的衣物首饰;第二,火起后趁乱救出秋姨娘;第三,护送她到城南闻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萧衍看著那张院落图,上面標註得十分详尽,连巡逻家丁的路线,换班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只是那手字写的让人忍俊不禁。 这丫头,为了救一个姨娘,竟下了这般功夫。 沈清嫵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特製的药水,洒在女尸右边肩膀下一寸的位置,会形成蝴蝶状的红痕,秋姨娘身上有此胎记。” 萧衍接过瓷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指。沈清嫵迅速收回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她的目光在萧衍身上游离,流露出深深的狐疑之色,可对面男子除了冷冰冰的瘮人面具,没有任何异常。 这人,怎么这么像登徒子。 面具下他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千味斋的杀手,皮肤保养得这么好吗? 面具后,萧衍的唇角弯了弯。 他摩挲著瓷瓶,五指修长,手骨的每一寸弧度都异常精致。 “计划倒还周密,这单生意,千味斋接了。” “那就多谢了,报酬怎么算?” 只要千味斋肯接,这件事便成功了一大半。 沈清嫵鬆了口气,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萧衍看著她,面具后的眼睛深不见底,“先欠著,事成之后,再谈酬劳。” 沈清嫵蹙眉,这次交易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之前都是先谈价格,难不成到时他们漫天要价? 很快,这个念头被她否决了,千味斋这么响噹噹的照排,应当干不出这种出尔反尔之事。 事情谈妥,沈清嫵站起身,朝他微微頷首,“有劳了。” 她转身要走,萧衍忽然叫住她,“等等。” 沈清嫵回头。 萧衍走到窗边,从窗台上拿起一把伞,“雨大,带上这个。” 那是一把粉黄相间的油纸伞,伞柄温润,是上好的竹料。 沈清嫵本想拒绝,但看到接近成幕的雨势,还是接了过来,“多谢。” 她撑开伞,步入雨幕。粉黄的伞面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像一朵飘零的莲。 萧衍站在窗边,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摘下面具。 烛光下,他的面容清俊,眉宇间却笼著一股阴沉。 “查查秋姨娘是怎么回事。” “是。”声音似乎是从外面传来。 三日时间,转眼已至。 夜里,沈川在摆宴待客,正厅丝竹之声不绝於耳,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落秋阁一如既往地安静。 秋姨娘早早打发了丫鬟出去了,只说自己身体不適,要早些休息。 沈元和沈耀宗也被沈川叫去前厅见客,说是让兄弟二人露露脸。 亥时三刻,宴席正酣。 落秋阁內,秋姨娘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戴上沈清嫵交给她的一副人皮面具。 戴上后,五官瞬间变得普通。 看著铜镜里自己的模样,秋姨娘溢出几丝苦笑,若是她真长这张脸就好了,父亲母亲也不会因急火攻心惨死。 秋姨娘將这些年攒下的首饰和银票小心缝进衣襟內侧,又拿笔写了封信。 “元儿,娘对不起你。但娘这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写著写著,泪珠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跡。 这时,窗外传来三声猫叫。 时间到了,这是她和大姑娘约定好的信號。 第209章 秋姨娘死了 秋姨娘擦乾眼泪,將信放在袖中,吹熄了烛火。 外头梆子响了三声,前院的喧囂彻底平息。 眾人酣睡之际,落秋阁的窗户朝外涌著浓烟,紧接著,火苗窜出,迅速蔓延开来。 “走水了,走水了!” 巡夜的家丁最先发现,高声呼喊。锣声急促响起,整个沈府瞬间乱成一团。 沈川正送客人出门,闻讯大惊,急忙带人往后院赶,沈元听到落秋阁走水,脸色大变,顾不得沈川径直奔向落秋院。 火光照亮了半个沈府夜空,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从外面看,落秋阁从正厅到臥房的房梁已经烧塌大半,噼啪作响的火舌吞噬著一切。 待沈元衝到院门口时,正看见几个家丁提著水桶往火里泼水,但那点水对这样的大火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娘!!!” 少年撕心裂肺的喊声划破夜空,赤红著双眼就要往火里冲。 “小少爷不可!” 两个家丁慌忙拦住他。 沈元现在可是沈家的希望,不能出半点意外,否则他们小命难保。 “放开我,我娘还在里面!” 沈元拼命挣扎,脸上涕泪横流,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碎。 沈清嫵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她站在人群外,看著沈元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臟像被无数只蚂蚁啃食著。虽然知道这是在演戏,但沈元眼中的悲痛太真了,真的让她几乎要相信,他真的失去了母亲。 可隨后赶来沈川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好好的一场宴席,竟出了这样的事,传出去同僚还不知怎么看他。 “元哥儿,別这样。”沈清嫵走上前,想要安抚他。 “大姐姐,我娘还在里面。” 沈元抓住她的衣袖,哭得浑身颤抖,“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 “火太大了,你进去也是送死。” 沈清嫵紧紧抱住他,感觉到少年单薄的身体在怀中剧烈颤抖。 偌大的沈府,无论於她还是沈元,能彼此真心相待的都只有对方了。 “快救火!快!別让火势蔓延到其他地方。” 火势滔天,沈川指挥著家丁,自始至终都没关心和过问屋內秋姨娘的安危。 更多的家丁提著水桶赶来,但火势实在太猛,直到半个时辰后,大火才渐渐被扑灭。 “娘,我要找我娘!” 沈元疯了似的从沈清嫵怀里挣开,朝著废墟跑去。 看著沈元不管不顾衝进废墟,沈川心漏了一拍,反应过来后急得直跺脚。 “赶紧,你们赶紧拦住元哥儿。” 杜衡和身后的护卫,生拉硬拽才把沈元拖到大门口。 此时,落秋阁连著的三间屋子,已经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几个胆子大的家丁拿著木棍,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翻找。 “找到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声惊呼,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两个家丁从灰烬中抬出一具焦黑的尸体。 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身上还残留著几片未烧尽的黛色衣料,手腕上戴著一只玉鐲,虽然鐲子已经被燻黑,但沈元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从他出生起母亲就戴在手腕上的鐲子。 据说,是祖母给母亲的传家玉鐲。 “娘!” 沈元年纪小,身子灵活,再加上他现在的身份,护卫们不敢把他弄伤了,哭喊著朝那具尸体扑去。 他脚步踉蹌,在尸体旁跪了下来。 “娘。” 沈川又唤了一声,手在空中停顿了很久,才颤抖著去碰那只玉鐲。 碰到鐲子的瞬间,他像是被刺到似的缩回手,隨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声太惨了,像受伤的小兽,听得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沈清嫵別过脸,不忍再看。 “元哥儿,节哀。”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拍著他的背。 沈元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红肿得嚇人,里面含著真实的悲痛,那不全然是演戏。 虽然知道母亲还活著,可母子分离的痛苦是真的。沈元知道,从此他和母亲,就不能时常相见了。 日后再回落秋阁,母亲也不会温柔地唤他元儿了。 思及此,沈元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大姐姐,我没有娘了,我没有娘了。” 沈清嫵紧紧抱著他,感觉自己的衣襟被泪水浸透。 她轻轻拍著沈元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元哥儿,你做得很好。你娘已经安全了,她在等你將来去找她。” 沈元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瞬间哭得更大声了。 这哭声里,有悲痛,有释然,更多的是对母亲能够得偿所愿的欣慰,母亲终於自由,不用被拘在沈府这片四方天地里面了。 沈川看著沈元,皱起了眉头,他对秋姨娘纯属见色起意,她对自己不甚亲近,他对她也没什么感情。 可沈元毕竟是他的儿子,更是四皇子的伴读,前途无限。 沈川走上前,拍了拍沈元的肩膀,“元哥儿,別太伤心了。你娘走得突然,这也是命。” 这话说得无关痛痒,沈元听了,心中一阵恼火。不过他很快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只是哭得更凶了。 沈清嫵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沈川就是这样,永远只在乎自己的前程,妻妾儿女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棋子。 “父亲,元哥儿还小,受不了这种打击,不如让他先去我那儿住几天,我好照看他。” 她抬起头,眼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哀戚。 沈川巴不得有人接手这个麻烦,立刻点头,“也好,还是你懂事。” 他看了一眼那具焦尸,嫌恶地皱了皱眉:“杜衡,安排一下后事。別太铺张,简单些。” “是。” 杜衡应下。 沈清嫵扶著几乎站不稳的沈元,慢慢往回走。沈元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哭得浑身颤抖,仿佛下一刻便要窒息。 回到韶光院,沈清嫵让云舒打来热水,亲自给沈元擦脸。 少年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看著可怜极了。 “元哥儿,这里没別人了,別哭了。”沈清嫵轻声道。 第210章 姐弟 冷漠如她,到底对沈元和秋姨娘还是存了真心。 沈元抬起头,看著她眼神茫然,片刻才渐渐清明。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大姐姐,我娘她真的安全了吗?” “真的。” 沈清嫵拿出帕子,轻轻替他拭泪,“此刻应该已经出城了,等风声过去,我会安排你们相见。” 沈元的眼泪如同泉水,拭过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开心的泪水。 “那就好,那就好。” 沈清嫵为秋姨娘欣慰,她养了个好儿子。 下一刻,沈元像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她。 “大姐姐,那,那尸体......” 沈元再成熟,也还是个孩子,单纯,心善。 沈清嫵知道,他在担心,她因为帮秋姨娘逃走伤害无辜的人。 “那本就是一具死尸,身形与你娘相仿。我在她身上做了胎记,戴上了你娘的玉鐲,还放了些银票首饰。这样仵作验尸时,不会起疑。”她温声解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城南。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內,秋姨娘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毯子。 马车顛簸,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只记得落秋阁起了火,她被烟呛晕了。 “姨娘醒了?” 一道脆生生的女音响起。 秋姨娘转头,看到一个五官精致俏丽的少女,坐在她对面。 她认出了少女的身份,大姑娘身边的一等丫头,玉珍。 秋姨娘掀起车帘,乌黑的云堆在天际,低矮的房屋在眼前掠过,模糊成一道道黑影。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都瀰漫著清新的味道。 “玉珍姑娘,替我谢谢大姑娘。” 秋姨娘眼含热泪,心中百感交集,她已经近十年没出来过了。 玉珍点头。 马车在闻宅门口停下,玉珍扶秋姨娘下车。 闻宅不大,是一个一进一出的宅子,但门前收拾得很乾净。 “姨娘保重。” 玉珍塞给她一包银两,“这是大姑娘让我转交的,至於闻先生的病,您去回春堂找钱大夫,肺癆这病虽然凶险,却也不是无药可救,碰巧钱大夫最擅长此病。 到了回春堂,您就说是云舒让您过去的,钱大夫自会帮闻先生治病。” “替我谢谢大姑娘。” 听到闻礼的病,有治癒的希望,秋姨娘既激动又开心。 她握紧玉珍的手,“大姑娘的恩情,奴婢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玉珍微笑,“姑娘不需要您报答,只希望您过得幸福。小少爷那边您不用担心,姑娘会照顾妥善。 姑娘还交代了,这段日子您深入简出,待闻先生病好后,最好离开上京,这不是清净之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秋姨娘点头,望著早已看不见踪影的沈府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再见了,元儿。再见了,沈府。 从今往后,她终於自由了。 沈府祠堂的青砖地上,沈元的膝盖跪得生疼。 可他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供桌上那块新立的牌位,沈家秋氏之灵位。 牌位做得匆忙,用的是最普通的杉木,连层漆都没上,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和上层那些精雕细琢,描金绘彩的紫檀牌位摆在一起,格格不入。 沈川背著手站在祠堂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妾室,死就死了,进什么祠堂?”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感情,“沈元,你给我起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沈川还在记恨昨晚落秋阁失火,让他在同僚面前失了脸面一事。 沈元没有动。 晨光从祠堂高高的窗欞斜射进来,他抬起头,看著这个自己喊了十年父亲,视为最尊敬长辈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父亲,我娘为沈家生了儿子。依照沈家的家规,生了子嗣的姨娘,死后可以进祠堂偏殿受香火。”沈元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家规?” 沈川嗤笑一声,“你懂什么叫家规?我是沈家的当家人,家规是我定的,我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这话说得蛮横,一旁站立的下人垂首不言。 沈元握紧了拳头,死死咬紧牙关,他想起母亲尚在沈府的那些年,在这个男人面前永远低眉顺眼的姿態。 想起母亲夜里偷偷抹泪,却从不敢让人看见的委屈。 更想起想起母亲总说元哥儿要乖,你父亲是殿试的魁首,你要听你爹的话时的隱忍。 可这个男人,连她死后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 “父亲……” 沈元正打算撕破脸皮,据理力爭时,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父亲此言差矣。” 沈清嫵从祠堂外走进来,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她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在沈川面前停下脚步,微微頷首。 “你怎么来了?”沈川眉头皱得更紧。 昨天她说照顾元哥儿,今日元哥儿就跑到祠堂来顶撞自己,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个逆女在背后故意挑唆。 元哥儿多听话的一个孩子,今日却这么叛逆! “女儿听说父亲不许秋姨娘的牌位进祠堂,特来问问缘由。秋姨娘为沈家生育子嗣,按规矩理应入祠。父亲这样做,怕是不合礼法。” 沈清嫵看了眼桌上的牌位,连个贡品都没摆,沈川真是將薄情寡义,刻进了骨子里。 礼法?我是你们的父亲,是沈家的当家人,我说的话就是礼法!”沈川冷笑。 沈清嫵眸色冰冷,“父亲是家主不假,可女儿如今是太后亲封的永康郡主。按律,郡主之言,便是宗室之言。父亲觉得,是家规大,还是皇家的规矩大?” 沈川拿身份压人,那她就和论身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话一出,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川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死死盯著沈清嫵,眼中升起熊熊烈火,可还多了几分忌惮。 这个孽障,竟然敢用郡主的身份来压他! “你在威胁我?” 沈川怒极发笑,“你真是长能耐了,成了郡主,就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 沈清嫵垂下眼帘,语气恭敬。 第211章 不得不退一步 “女儿不敢,我只是在提醒父亲,秋姨娘之事若传出去,让外人知道沈家苛待生了子嗣的姨娘,怕是对父亲的官声不利。 况且皇上和太后最重礼法规矩,如果知道沈家连这点体面都不给有功的姨娘,怕是会不高兴。” 有功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沈川脸色垮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太后对沈清嫵的看重,更知道太后最厌恶的就是苛待妾室之事,毕竟太后当时也不是正统。 如果让太后知晓他苛待妾室一事,又是一阵风浪。 “罢了!” 沈川一甩袖子,语气带著不甘和恼怒,“既然郡主都这么说了,那就依你吧!” 说完,他狠狠瞪了沈元一眼,浑身散发著怒气,大步离去,脚步沉重得像是要把青石板踩碎。 祠堂里只剩下沈清嫵和沈元,以及几个大气不敢出的下人。 沈元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沈清嫵。 他没想到,大姐姐为了他和娘亲,会公然和父亲对抗。 大姐姐好像真的变了,他印象中,大姐姐说话总是温温柔柔,声音低得让人听不清,何时这么理直气壮过。 这样的大姐姐,真是太帅了。 沈元的目光,有敬佩,有仰慕,更多的是感激。 他哽咽道:“大姐姐,谢谢你。” 沈清嫵伸手扶他,“起来吧,膝盖不疼吗?” 沈元顺势站起来,腿確实跪麻了,踉蹌了一下。 沈清嫵稳稳扶住他,看向门口站著的杜衡,“杜总管,劳烦把秋姨娘的牌位请到偏殿,按规矩供奉香火。” “是,郡主。” 杜衡应下,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简陋的牌位,恭敬地送到偏殿。 偏殿里已经收拾出一处位置,虽然不如正殿气派,但乾净整洁,香炉和烛台一应俱全,上供的东西也准备好了。 杜衡將牌位安放好,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 沈元看著这一幕,眼圈又红了。他走到牌位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娘,儿子不孝,不能为您守灵三年。但儿子答应您,一定好好读书,將来出人头地,让所有人都知道,您生了个好儿子。”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著雷霆万力,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沈清嫵站在他身后,静静看著。 她知道,这一刻的沈元,真正长大了。 从祠堂出来,阳光正好。 沈元和沈清嫵並肩行走,心事重重,走了好一段路,才轻声开口,“大姐姐,谢谢。谢谢你救我娘脱离苦海,也谢谢你在父亲面前,为她据理力爭。” “谢什么。”沈清嫵淡淡道:“这本就是秋姨娘应得的。” 沈元神色愧疚,“大姐姐,对不起,你为了我娘威胁父亲,我担心父亲因此对你有成见。” 成见? 这俩字真是可笑,沈川对她何曾有过正见? 沈川明知沈芊雪陷害她,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不是有郡主这个身份顶著,她早就均为弃子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不只是为了你娘,元哥儿,你要记住,不论是在沈府还是外头,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退让就能解决的。该爭的时候,一定要爭。否则,別人只会当你软弱可欺。” 沈清嫵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 沈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思索片刻,她又道:“今日之事,你心里明白就好,在外人面前,尤其是你父亲面前,该有的伤心还是要有的。戏,要做足。” 沈元眼神一黯,“大姐姐,我知道,我会继续演下去的。” 沈清嫵看著他隱忍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心疼,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委屈你了。” 千味斋四楼,萧衍负手立在窗边,望著下方的沅河怔怔出神。 “主子。” 后面传来一道略显欢快的声音。 萧衍回头,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是。” 无劫点头。 前些日子,无劫私自做主,被罚后身体现在才恢復好,对於沈清嫵的事,他长教训了,得慎之又慎。 所以这次,知道主子接的是沈清嫵的任务,无劫首当其衝,主动表现。 萧衍手里握著一张纸,那是先前沈清嫵留下的沈府地图,他有些心疼,明明她自己多事缠身,却还要拼尽全力去护著別人。 见主子神情低落,无劫隨便寻了话题,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主子,秋姨娘不过是一个姨娘,郡主为何还要冒这么大风险帮她?” “因为秋姨娘对她好过。”萧衍想起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苦笑,“別人对她一分好,她就要还三分,你说她傻不傻?” 这话像是在问无劫,又像是在问自己。 无劫不敢接话,只垂首站著。 沈府,韶光院。 沈清嫵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卷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银色的光辉洒落一院。 秋姨娘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大姐姐。” 沈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清嫵回过神,放下书,“进来吧。” 沈元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他走到桌边,將碗轻轻放下:“大姐姐,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喝点莲子羹吧,我和娘亲学的,你尝尝。” 沈清嫵接过碗,小口喝著,莲子羹燉得很烂,甜度適中,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谢谢元哥儿。” 想到秋姨娘,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元哥儿,你怪你娘吗?” 她不想沈元因此,变成一个阴鬱的孩子。 沈元一愣,“怪我娘什么?” 沈清嫵放下碗,声音很轻,“怪她离开你,和別人在一起,你不能再经常见她。” 沈元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怪,在沈府,她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我小时候不懂,总觉得娘为什么总是愁眉苦脸,现在明白了,她心里装著別人,可被困在这里,怎么会开心?” 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坦然,没有半分怨懟。 沈清嫵心中酸楚,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元哥儿长大了。” 被喜欢的人夸讚,沈元羞红了脸。 停顿了一下,他认真地道:“长大了,我就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保护娘和大姐姐,以后都不会再受欺负。” 第212章 保护 沈清嫵笑了,笑容里带著欣慰,“好,那我等著元哥儿保护。” 她用完莲子羹,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沈元才告辞离开。 看著沈元小小的身影,沈清嫵心中五味杂陈。 秋姨娘是一个妾室,她的死並没有在沈府引起多大的风波。 沈川命仵作调查她的死因,得到的结论是负责做饭的丫头婆子们,没有检查好火源,导致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结局以负责落秋阁小厨房的一眾下人,各挨了二十大板,罚半年月俸,得之告终。 起初,那些下人听到挨板子面如死灰,谁知这板子高高扬起,轻轻放下,眾人只受了点皮肉伤告终。 被罚的下人屋里,也莫名其妙各多出一袋碎银子,那些银子是他们一年的工钱。 这场风波之后,沈府总算安静了两日。 夜里,沈清嫵坐在窗边出神。 云舒端著一个铜盆进来,见她不为所动,忍不住低声道:“姑娘,夜深了,该歇息了。” 沈清嫵应了一声,还是没动。 她望著窗外那轮明月,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却不知道这股不安从何而来。 从昨晚到现在,她的右眼一直跳,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即將发生。 日子如流水一般,悄然滑过,转眼便到了沈元该回宫伴读的时间。 沈清嫵送沈元出门后,回来尚不满一刻钟,院外传来一阵喧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蹙眉,对右边站著的玉珍道:“玉珍,去外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玉珍点头,不多时,神色紧张地返回来。 “姑娘,是老爷那边,听说在他在书房发了大火,砸了好些东西。” 沈清嫵不由紧张,“可知是为了何事?” 云舒也抿了抿唇,一脸紧张。 一旦说出口,姑娘又该坐不住了。玉珍嘆息,“书房伺候的小廝都被赶出来了,只隱约听见老爷提到镇国公、连累之类的词,再多就不知道了。” 镇国公?外祖父? 沈清嫵倏地站起身,椅子因为这大幅度的动作,“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她太了解沈川了,沈川最重仕途官声,若只是寻常朝堂爭执,不至於在府中如此失態。除非是外祖父那边出了大事,足以牵连到沈家的大事。 “你去打听清楚。”沈清嫵沉声道:“小心些,不要被人察觉。” 玉珍应声退下。 这一世,发生了太多变故,上一世这个时候,镇国公府明明非常安稳。 沈清嫵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约莫半个时辰后,玉珍匆匆回来,面色发白,“姑娘,打听清楚了。今日朝堂上,御史台有人参奏国公爷,说他与西楚往来密切,有通敌之嫌。” “什么?” 沈清嫵惊呼。 这简直是空穴来风,更是血口喷人。 西楚与临越接壤,虽是小国,但民风彪悍,常犯边境。外祖父驻守边关多年,同西楚交战数次,每每都取得胜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说外祖父通敌,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通敌的罪名太过致命,外祖父是临越的功臣,百姓心中的英雄,临越最重忠义,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哪怕只是嫌疑,也足以让一个世家大族万劫不復。 “父亲作何反应?”沈清嫵问道。 玉珍咬了咬唇,“老爷在书房大骂,说没沾著镇国公府的光不说,连累沈家倒是有一手。还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说是要趁早作打算。” 早作打算...... 沈清嫵反覆呢喃著这四个字,眸色幽深。 沈川所谓的打算,不过是想撇清关係,甚至落井下石。 他能走到今天,外祖父名义上是没出手,但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榜首,能安稳坐在现在的位置,他能理直气壮的拍著胸脯说,自己一点都没沾镇国公府的荣誉? 可上一世,外祖父出事时,沈川是第一个上摺子大义灭亲的,不仅撇清了关係,还藉此表了忠心,官升一级。 外祖父装病,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备车,去镇国公府。”沈清嫵站起身,声音沉稳。 玉珍嚇了一跳,“姑娘,老爷正在气头上,眼下去镇国公府哦,不太妥当。” “他此刻一心想著怎么和镇国公府划清界限,哪有时间过问我的行踪。” 沈清嫵去换了身顏色素净的衣裳,吩咐云舒,“你去准备一辆普通的马车,再让卫勇悄悄开侧门,別惊动旁人。” 云舒同样心系镇国公府的安危,从始至终都没劝她。 福芽是个大大咧咧,没有心眼的,主子怎么说便怎么做。 玉珍知道自己劝不动,只得熄了声。 正午时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驶出沈府侧门。 往日庄严古朴的府邸,此刻却显得有些孤寂,连门前坐立的石狮子,眼中仿佛都染上了忧愁。 马车从角门进入,早已有家丁等候开门。 “表小姐,您来了,老夫人正念叨您呢。”迎上来的是外祖母崔氏身边的大丫鬟辛夷,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沈清嫵心中一酸,“外祖母可还好?” 辛夷点头又摇头,引著她往內院走,“自打大老爷下朝回来,府里就乱了。大老爷急得不行,偏生老爷不让声张,怕老夫人知道,承受不住,她的身子才刚恢復一些,再经不起波澜了。” 说话间,已到了內院崔氏的住处。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沈清嫵快步进去,只见外祖母歪在榻上,面色暗黄,正由丫鬟伺候著喝药。 “外祖母。” 她上前握住崔氏的手,大夏天的,触手冰凉。 崔氏挣扎著坐起身,脸上有了喜色,“阿嫵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先告诉祖母一声,我好准备些你爱吃的。” “等您好了再给我做也不迟。”沈清嫵在榻边坐下,接过药碗,亲自餵药。 崔氏喝完药,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问道:“阿嫵,你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清嫵心里驀地一紧,若无其事的放下碗,她怎么忘了,外祖母可是一眼就能看穿她心事的人。 小的时候,她和谢景星起了爭执,回来后闷闷不乐。 第213章 通敌 担心外祖母会因此不喜欢自己,儘管自己受欺负了,却什么也没说,故意强顏欢笑。 而外祖母当下就拆穿她的偽装,叫来谢景星向她当面道歉,还说谁敢欺负她,绝不轻饶。 沈清嫵压下心中波澜,握住崔氏的手柔声道:“外祖母多虑了,我就是想您了,来看看您。” 崔氏盯著她看了片刻,那双因病疲惫的双目闪过一丝瞭然。 她轻轻拍了拍沈清嫵的手背,对屋里伺候的丫鬟们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和阿嫵说说话。” 丫鬟们退下后,崔氏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苦涩。 “你们不用瞒著我,我有时候是糊涂些,可我不傻,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想瞒我也瞒不住。” 这是崔氏嫡女,没有像眾人想像中的脆弱,相反,她不仅没有因此感到害怕,反而异常坦然。 沈清嫵知道瞒不住,只得点头。 “外祖母,弹劾外祖父通敌那人,真是荒谬。” 崔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泪光。 “是啊,荒谬。可偏偏就有人信,或者说,有人需要这个藉口,来惩罚你外祖父。” 这话意有所指。 沈清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著崔氏,外祖母竟然对朝堂上的风向了如指掌。 那她们从前自作聪明地隱瞒,外祖母装作不知情,不过是为了配合她们。 外祖父镇守边关几十载,为临越呕心沥血,却被安了这样一个罪名,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沈清嫵眸中恨意乍现,“他不堪为君!” “阿嫵,慎言。” 崔氏打断她,神色紧张地看向门外,確认无人后才轻声道:“这话只能在你我祖孙之间说,你外祖父镇守边关三十载,功高震主,皇上忌惮已久。 装病这一招,虽暂时瞒过了皇上,可看你外祖父迟迟无恙,他等不及了。” 沈清嫵转过头去,不敢面对崔氏。 若不是自己给外祖父出主意让他装病,或许承德帝也不会这么急不可耐。 “阿嫵,你又胡思乱想了,是不是在想,不该给你外祖父出主意?” 看著外孙女一脸愧疚的模样,崔氏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 她的阿嫵,就是太心软,太善良了,这个性子以后非吃亏不可。 崔氏嘆了口气,“你外祖父和你舅舅、表兄他们,性子耿直,加起来也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如果不是你,那一次镇国公府就躲不过去了。 这一次,八成是试探。皇上用这个法子,无非是想看看,朝中有多少人还站在谢家这边,也想看看你外祖父的反应。要是他反应激烈,便是心虚,毫无反应,便是默认。” 沈清嫵心中发凉。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来试探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 “外祖父现在何处?”他道。 “在书房,把自己关了一上午了。”崔氏嘆道,“你大舅二舅都去劝过,没用。阿嫵,你去看看吧,或许你能劝劝他。” 沈清嫵点头,嘱咐崔氏要按时吃药,这才起身往书房去。 镇国公府书房,房门紧闭,守在门口的是管家谢安的儿子,也是谢尽忠的贴身护卫,谢昆。 “表姑娘。” 谢昆见她来,躬身行礼。 “外祖父在里面吗?我找他有事。” 谢安犹豫了一下,大老爷和二老爷,轮番进去都被老爷赶出来了,表姑娘大抵也是进不去的。 可他还是上前敲门,“国公爷,表姑娘来了。” 里面沉默片刻,才传来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沈清嫵推门而入,书房的墙上多了一幅边关地图,地图的右侧立著一副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谢尽忠坐在书案后,身姿依旧挺拔,但鬢边的白髮比上次见他时又多了许多。他手中拿著一封信,眉头紧紧地皱著。 “阿嫵来了,坐。” 见沈清嫵进来,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沈清嫵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道:“外祖父,是何人弹劾的您?” “御史中丞,王崇山。” 谢尽忠直言不讳。 不知为何,回答阿嫵的问题,他丝毫没有觉得阿嫵是在给他添乱,和他那两个蠢儿子不一样。他总觉得,阿嫵来了,他的心能稍微安定一些。 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那个他从小养到大,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而是一个胸有城府,算无遗策的谋士。 在听到王崇山这个名字时,沈清嫵脸色微变,旋即恢復如常。 “外祖父,那您打算如何应对?” 谢尽忠放下手中的信,捏了捏眉心,“还能如何应对?自证清白罢了。我已上摺子,请皇上派人彻查镇国公府,所有的帐目、书信和往来记录,都可查验。” 沈清嫵看著他,“可这样一来,镇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放?” 官兵搜查,即便查明镇国公府是清白的,声誉也葬送了。能让皇上派兵搜查的,证明本身就存在了污点,外祖父在百姓心中的声望,会大打折扣。 “脸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谢尽忠苦笑,“阿嫵,你不懂,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收兵权。装病这一招,拖了数月,皇上没耐心了。” 沈清嫵望著墙上掛著的那副玄色细鳞甲,甲片一片压著一片,如老松的树皮。那银色並不均匀,胸前与肩胛处的顏色沉黯如乾涸的血壤,盔甲边缘泛著久经摩挲后,似古铜般的幽微光泽。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胸靠上的位置,有一道极其深刻的凹痕,边缘的鳞片向外翻卷、断裂,露出了底下锈蚀的衬底。 这痕跡不是刀剑所致,倒像是被沉重的钝器击中。凹痕中心,有一小片黑红色的暗斑,仿佛沁入了甲叶的骨髓,那是血,是外祖父的血。 曾在某个生死一瞬的战场上,和冰冷的铁器融为一体。 她忽然问,“外祖父,您觉得这次弹劾,真的是皇上授意的吗?” 谢尽忠一愣:“什么意思?” 听到王崇山名字的那一刻,她大概猜出来,此事极有可能不是承德帝指使。 第214章 爭一爭 沈清嫵冷静地分析著,“皇上忌惮您是真,但用通敌这种罪名,风险太大。一旦查无实据,会寒了边关將士的心,也会让朝中老臣齿冷。皇上疑心重,却向来谨慎,不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谢尽忠眉头微微舒展,“你是说,有人假借圣意?” 没有承德帝的授意,谁敢自作主张。 沈清嫵摇头,“或许不是假借,而是揣摩圣意后自作主张。外祖父可知道,王崇山背后是谁?” 谢尽忠低头,回忆朝中的关係网。 他是武將,不喜欢搞文官弯弯绕绕的那一套,可对朝中的关係网,还是有一个大致了解的。 谢尽忠沉声道:“王崇山是御史中丞,向来以直言敢諫著称,和李刚李大人被称作黑白无常,在朝中不结党,不营私,没听说过他和谁走得近。” 沈清嫵如同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不过是讥笑。 上一世,直至傅淮之继位,她才知道王崇山是傅淮之在朝中最大的暗线,他平时看起来和傅淮之没有交集,可每每到了关键时刻,王崇山总会把承德帝的注意力往傅淮之身上引。 那时,傅淮之经常和她夸讚,他身边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谋士,在朝中身居高位,他能成就一番大事,这位谋士为他立下汗马功劳。 可傅淮之对她防备得紧,从没把这人的名字告诉过她。 想来这人,大概就是王崇山了吧。 “那是表象。”沈清嫵摇头,“我曾听长寧郡主提起,王崇山的嫡女王紫瀅对三皇子有意,还曾私下给他送过自己亲手做的吃食。” 这话说得隱晦,但谢尽忠立刻听懂了。 他脸色一变,“你是说,这是三皇子的手笔?” “我不敢確定,但很有可能。” 沈清嫵脸色不太自然的点了点头,王紫瀅爱慕傅淮之是她瞎编的,可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別的藉口將二人关联到一起。 她总不能对外祖父说,她是重生归来的,外祖父最討厌神神鬼鬼之事。 更重要的是,她怀疑傅淮之是因为她三番两次的拒绝,故意报復,才对镇国公府出手。 谢尽忠眉头紧锁。 他和三皇子,没有任何恩怨,三皇子为何要对镇国公府出手。听说皇上近日,很是信任三皇子,还让他去御书房批阅奏摺,若真是他在背后搞鬼,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谢尽忠不解。 沈清嫵垂下眼帘,压下眸子里的恨意。 她当然知道傅淮之为何要这么做,但她没法向外祖父坦言。 “或许,他是想藉此打击二皇子。”她换了个更合理的说法,“外祖父,您和二皇子的外祖父秦老关係交好。纵使您没站队,在他眼中也是一个莫大的威胁。或许在他看来,镇国公府倒了,二皇子便少了一个助力。” 谢尽忠不予置评,点了点头。 “皇子夺嫡,向来是你死我活。只是拿通敌这种罪名做文章,实在太过狠毒。一旦查实,便是满门抄斩,连累九族。” 书房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那副盔甲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甲片上的凹痕在光线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仿佛在无声诉说著战场上的生死搏杀。 沈清嫵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外祖父,自证清白是必须的,但还不够。” “还有更好的办法?” 谢尽忠目不转睛,想听听这个外孙女的高见。 “反击。”沈清嫵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既然知道王崇山背后之人可能是三皇子,就不能坐以待毙。王崇山敢弹劾镇国公府,咱们也查他。御史中丞,三年一考核,他这些年经手的案子,举荐的官员,难道都乾乾净净?即便乾净,也有法子不乾净。” 谢尽忠眼睛一亮,“你是说?” “外祖父在朝中多年,总有些故交旧友。请他们暗中查访,或许能找出王崇山的把柄。还有三皇子那边,他虽然谨慎,但並非无懈可击。” 沈清嫵顿了顿。 “你有线索?”谢尽忠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疑虑。 王崇山一事,阿嫵想出的这个主意绝佳,身在朝廷,没有一个人是能经得住查,且没有任何把柄的,除非孤身一人。 但是三皇子,阿嫵一个闺阁女郎,怎么能知道三皇子的事。 沈清嫵没有留意到谢尽忠怀疑的目光,沉浸在云舒被拐那日,差一点,云舒就被卖去了蛮夷。 胖子和瘦猴两个人证都死了,沅河边的宅子里也人去楼空,傅淮之行事隱秘,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他,不过,却能斩断这条让他赚钱的路。 “外祖父,有一事我憋在心里,一直没敢向任何人说。” 她斟酌著用词,“说来也巧,我曾看见三皇子那个贴身护卫魏德,和一个乔装打扮的胡人有过接触,我让下面的人打探过,那胡人是来上京进货的。和若只是正常经商也就罢了,就怕三皇子和蛮夷有往来。” “胡人!” 谢尽忠盯著她,面色凝重,“皇子私下经商本就犯忌,如果还与敌国商人往来,那就是大罪。你有证据吗?” 沈清嫵摇头,“我没有,但外祖父您可以派人查。三皇子做事谨慎,明面上的帐目肯定乾乾净净,但他手下的人呢?难道个个都守口如瓶?” 她相信外祖父的实力,只要他想查,一定能查到点什么。 谢家虽然是武將世家,却不是莽夫,更何况世世代代扎根上京,不论是人脉还是资源,都不是寻常府邸能比的。 上一世谢家落难,朝堂上一半的文臣武將都站出来,为谢家说话。 不难发现,镇国公府的实力,远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承德帝和傅淮之,也就吃准外祖父没有二心罢了。 谢尽忠看著外孙女,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阿嫵,这些事不该你一个姑娘家操心。朝堂之爭,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日头照在她裙摆的山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第215章 断他后手 沈清嫵长相极美,甚至带著攻击性,却因这身淡雅的穿著打扮,平添几分脆弱。 “父亲要撇清和镇国公府的关係,沈家靠不住。要是外祖父倒了,我这个郡主也不过是个空架子,任人拿捏。” 这话说得现实而残酷。 谢尽忠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他终於下定决心,为了镇国公府,为了阿嫵的身份荣耀,他要去斗上一斗了。 “我让谢昆去安排,暗中查访王崇山和三皇子。不过阿嫵,你要答应我,无论查不查得到,都不要轻举妄动。三皇子毕竟是皇子,不是我们能轻易扳到的。” “外祖父放心,阿嫵明白。”沈清嫵郑重应下。 而后,她继续道:“我也不会抱希望,觉得这一件事就能扳倒三皇子,权当给他提个醒,让他知道他所做的並非天衣无缝,也让他知道,不是人人都好算计的。” 从书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谢尽忠看著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眼中神色复杂。他的阿嫵,成熟得让人心疼,也让人不安。 他转身走到那副盔甲前,粗糙的手掌抚过甲片上深深的凹痕。这一生征战沙场,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畏惧,如今却要在朝堂之上,与这些阴险小人周旋。 “谢昆。” 他沉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谢昆立刻推门而入,“国公爷。” “你亲自去办几件事。” 谢尽忠浑身气势骇人,“第一,查王崇山。他这些年的所有奏摺,经手的案子,举荐的官员,都给我查清楚。特別是看看他有没有收受过不该收的钱財,或者举荐过什么不该举荐的人。 “第二,查三皇子傅淮之。重点查他在宫外的產业,特別是与胡人往来的部分。记住,要隱秘,不能打草惊蛇。” 谢昆听罢,有些迟疑,“国公爷,查三皇子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倒不是说谢昆怕了,他是谢府的家生仆,全家得国公爷恩惠,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只是事关皇室,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復。 “冒险也得查。” 谢尽忠眼中冷光划过,“人家都把刀架到脖子上了,难道我们还要坐以待毙?” “是。” 谢昆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 谢尽忠站在窗前,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战意。他本是武將,最擅长的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可如今,战场换成了朝堂,刀剑换成了阴谋。 那就来吧。他倒要看看,这些只会躲在暗处使绊子的小人,究竟有多大本事。 从书房出来,沈清嫵本想直接回沈府,却被谢景云拦在了迴廊里。 “沈清嫵!” 少年郎快步走来,脸上带著急切,“祖父他……还好吗?”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礼貌啊。 沈清嫵抬眼,谢景云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气喘吁吁。他穿著一身烟蓝色广袖直裾锦袍,头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眼睛清澈明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眉眼间有谢家人特有的英气。可是此刻,那英气被担忧蒙上了一层阴影。 “外祖父无碍。”她轻声说,“表哥不必太过担心。” 这声表哥,唤得谢景云红了脸,连耳朵脖颈也漫上红晕。 他惊讶地看了眼沈清嫵,少女同时也面含微笑望著自己。 谢景云僵硬地別过头去,心想沈清嫵是不是被鬼附身了,今日怎么这么不对劲,竟然唤他表哥,要知道自从小时候她被他捉弄哭,打那以后,沈清嫵从来都是直呼他名字的。 他害羞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使得沈清嫵原本糟糕的心情,有了几丝缓解。 她才发现,外表大大咧咧,像个小霸王一般的谢景云,其实是个纯情的少年郎。 “我能不担心吗?” 谢景云没忘了正事,他握紧拳头,心里生出一股悲愤,“通敌!他们怎么能用这种罪名污衊祖父!祖父为临越流了多少血,身上有多少伤疤,他们看不见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掺杂著愤怒和无力。 沈清嫵心中酸楚,却还是冷静道,“正因为他们看见了,才更害怕。功高震主,古来有之。” “那我们就任人宰割?”谢景云双眼猩红。 “当然不。” 沈清嫵抬起头,目光坚定,她的声音如玉石撞击,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要等待时机。表哥,你现在要做的,是沉住气,好好读书,好好习武。谢家的將来,要靠你们这一代撑起来。” 谢景云怔怔地看著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处处和他作对,胆小怯弱的表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沉稳睿智了? 记忆中,她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遇到事情只会躲在外祖母身后。 可现在,她站在夕阳的余暉里,身姿单薄却挺拔,目光深不见底。 谢景云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沈清嫵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天边渐沉的暮色。 是啊,她早就料到了。不仅料到,还亲身经歷过。 那种眼睁睁看著至亲之人被诬陷,被践踏,最后惨死的无力感,她永生难忘。 夏天的晚风,带著甜香,夕霞的光洒在谢景云眼睛里,细碎闪亮,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沈清嫵放缓语气,“表哥,没事少在外面同人打架斗殴,眼下是多事之秋,无数双眼睛盯著镇国公府。” 谢景云几乎下意识想要反驳,他才没有那么不懂事。 可看著少女忧虑的神色,他鬼使神差点了点头,道:“好。” 待沈清嫵走出好长一段距离,谢景云依然没走,他动了动唇,又闭上,转身朝母亲院中而去。 沈清嫵没有直接离开,回到崔氏房中告辞。 “阿嫵,沈家若是待不下去,就回来,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家。” 崔氏拉著她的手,久久不放。 老人眼中含泪,沈清嫵鼻子一酸。 “外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强忍著没让泪水落下,福身行礼告退。 第216章 找茬 沈清嫵回到沈府时,天已完全黑透。 韶光院里灯火通明,福芽和静华早已等在院门口。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静华迎上来,小声道:“老爷知道您去镇国公府了,派人来了好几次,问您几时回来,前不久,老爷又亲自过来问了一遍,脸色很不好看。” “意料之中。”沈清嫵淡淡道:“这个节骨眼,他巴不得我和镇国公府划清界限,见我一直不回来,自然不高兴。” 静华紧张起来,“那老爷会不会……” “他不会怎么样。” 沈清嫵打断她,“至少现在不会,镇国公府虽然被弹劾,但还没倒。他这个墙头草,最会审时度势。” 她回到屋里,刚喝了杯茶水,正在和静华几人说这话。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很快,沈芊雪的声音响起:“大姐姐可在?” 沈清嫵眼神微冷,对玉珍使了个眼色。玉珍会意,上前开门,“二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芊雪带著吉祥,笑盈盈地走进来,“听说大姐姐今日去了镇国公府,我特地过来看看。大姐姐可知道,如今外头都在传,说镇国公府私下和西楚有所往来,这可是通敌的罪名,大姐姐还这么频繁地去,会不会惹父亲不高兴啊?” 这话说得看似关心,实则满是幸灾乐祸。 沈清嫵坐在梳妆檯前,慢条斯理地取下头上的发,“二妹妹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外头传什么,与我何干?镇国公府是我的外祖家,我去探望,天经地义。” 沈芊雪被噎了一下,半天讲不出话。 她看著沈清嫵,一身素雅的打扮,也难掩周身气度,尤其是那张脸使得这件屋子都蓬蓽生辉。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看沈清嫵笑话的机会,沈芊雪怎么捨得放弃。 她长吁短嘆,“可要是镇国公府真倒了,大姐姐这郡主之位,怕是也保不住了吧?要我说,大姐姐还是早做打算为好。父亲那边,我可以帮你说说好话。” “哦?二妹妹要怎么帮我说好话?” 沈清嫵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沈芊雪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撑著道:“只要大姐姐少去镇国公府,多听父亲的话,父亲自然不会为难你。毕竟,咱们都是沈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清嫵好整以暇地望著她,“二妹妹这话说得可真好听,巫蛊娃娃一事,我怎么没见你从中说句好话?” 沈芊雪脸色一变,“大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当时是想救你的,只是出了些变故罢了。” 沈清嫵起身,冷冷地看著她,她比沈芊雪高出半个头,下个角度压迫感十足。 “沈芊雪,我告诉你,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镇国公府会不会倒,我的郡主之位保不保得住,都与你无关。你若再敢来我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別怪我不客气。” 她本来就心烦意乱,完全没心思和沈芊雪周旋。 自从吴嬤嬤死后,没人提点,她发现沈芊雪的脑子变蠢许多。 “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芊雪气得脸色发白,却不敢真的撕破脸。毕竟沈清嫵还是郡主,镇国公府也还没倒台,身份摆在那里。 “送客。” 沈清嫵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內室。 玉珍摊开手臂,摆出请走的姿势,“二姑娘,请吧。” 沈芊雪狠狠瞪了沈清嫵的背影一眼,跺了跺脚,带著吉祥离开了。 等人走远,云舒才轻声道:“姑娘,二姑娘今日来,怕不只是说风凉话这么简单。” 沈清嫵冷笑,“当然不是,她是代替沈川来试探我反应的。看看我有没有方寸大乱,以此推断镇国公府有没有解决这次事情的对策,沈川好从中做出反应。” 出了这么大事,谢氏作为镇国公府的嫡女,躲在院子里不闻不问,毫无动静,真是叫人心寒。 今日去镇国公府,她没有错过外祖父看她时候空空如也,那失望的眼神。 沈清嫵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有些心累。 云舒点上安神香,“那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清嫵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著夜的凉意,“等外祖父那边的消息,等王崇山和三皇子的把柄,也等一个合適的机会。” 她相信,这个机会马上就会到来。 刚用完晚膳,沈川派人请她过去一趟。 沈清嫵换了身大红衣裙,綰起了发,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 红衣似火,眼神却是冷冰冰。 她跟隨丫鬟,一路来到沈府正厅。 正厅內烛火通明。 沈川坐在太师椅上,窗户半敞,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像一尊神情莫测的石像。 春嵐站在他身侧,手中捏著帕子,嘴角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绣珠再美,功夫再好,日子久了也有腻的时候。 这几日,沈川罕见宿在了春嵐的房里。 “父亲。” 沈清嫵缓步走入,那一身红衣在满室暖光中灼灼逼人,像极了雪地里燃烧正旺的火焰。 她站定,微微屈膝行礼,姿態无可挑剔,脊背挺得笔直。 沈川在她身上那抹刺眼的红衣上停留片刻,眉头拧成了疙瘩。 “谁许你穿成这样的?不知如今是什么光景吗?” “红衣有何不妥?” 沈清嫵抬眼,目光深邃,“太后经常讚嘆这顏色衬我。”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沈川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噹响,完全换了態度,又恢復成以往那个严厉又对她不屑一顾的父亲。 “现在外头什么风声?镇国公府被参通敌,你还敢穿红戴绿地四处招摇,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沈家和谢家扯不清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春嵐適时地上前,柔柔地为他抚背顺气。 “老爷息怒,郡主年纪轻,想不到这些利害也是有的。” 她转向沈清嫵,语气温和但字字暗藏机锋。 “郡主,老爷是为整个沈家著想,您不要和他置气。您是沈家的嫡长女,一言一行都关乎沈家门楣。 第217章 忘恩负义 如今镇国公府正是是非之地,您总往那儿跑,外头人难免多想。咱们沈家清清白白,何苦沾这身腥?” 沈清嫵静静听著,待她说完,恍然大悟。 “大姨娘说得有理。只是清嫵有一事不明要是今日遭难的是春家,你是否也会这般为沈家著想,主动和母家划清界限,避之唯恐不及?” 春嵐的恨恨闭了嘴,不再搭理她。 春嵐的父亲春不弃,乃是一个七品小官,家中兄弟没少靠她接济。 沈川念在她生下沈府长子的份上,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肆!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態度?” 沈川豁然起身,指著沈清嫵的鼻子。 “长辈?”沈清嫵失笑,“父亲確定,一个妾室堪称为嫡女的长辈吗? “你!逆女,你母亲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让你如此不知礼数!” 沈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的手都在颤。 沈清嫵眼皮轻掀,淡淡道:“父亲,母亲有没有教育我,你最清楚不过,也不用拿母亲压我,你想罚她,儘管动手,我绝无二话。至於礼数,临越一向讲究嫡庶有別,尊卑有序,这也是立国之本。女儿不过是遵循圣人之教罢了。” 她直接搬出圣人,又暗讽春嵐越矩,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沈川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也只能狠狠瞪著这个牙尖嘴利的女儿。 春嵐微微低头,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地看向沈川,“老爷,是妾身不好,不该多嘴,郡主说得对,妾身一个侍妾,不该站在这里。” 说完,便要跪下去。 “你起来!” 在她即將跪下去的时候,沈川一把扶住她,看向沈清嫵的眼神更加厌恶。 “你看看你,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尖酸刻薄,目无尊长!今日我便告诉你,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踏出沈府一步!更不许再去镇国公府!” 沈清嫵微微一笑,为了和镇国公府划清干係,竟然要禁她的足。 她抬眼看著沈川,目光无波无澜,“敢问女儿犯了哪条家规?是临越律法规定,女儿不能探望病重的外祖父母,还是太后懿旨,不许郡主尽孝?” “你少拿太后压我!” 沈川怒道:“太后若是知道镇国公府通敌,第一个要与你撇清关係的,便是她老人家!” “可太后並不知道。” 沈清嫵向前一步,红衣在烛光下映出暗涌的流光。 “太后只知道,她亲封的永康郡主,是个知礼守孝的好孩子。若父亲此刻禁了女儿的足,不让女儿去探望外祖母,传到太后耳中,父亲觉得太后是会夸您深明大义,还是会觉得您凉薄?”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插进沈川心口。 沈川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太后最重孝道。 此时拦著沈清嫵尽孝,传到宫中,他这官声还要不要了? 沈清嫵看著他,唇畔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川这人,向来是既要又要,既想顾及顏面,又想撇清干係。 可世间,哪有两全其美的事。 “我知道父亲您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镇国公府倒了,牵连沈家,牵连您的仕途。可父亲想过没有,如果咱们和镇国公府划清界限,外头的人会怎么说,您的同僚会怎么看您?” 她向前一步,红衣的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会说,沈太尉薄情寡义,岳家一有难,便急著撇清关係。 他们会说,永寧郡主不孝不义,外祖家蒙难,她却躲在家里装聋作哑。 届时,父亲在朝中如何自处?女儿这郡主之位,又如何服眾? 咱们沈家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也將会毁於一旦。” 沈川愣住了,这个问题他確实没考虑过。 和镇国公府撇清关係,固然能逃过一劫,可他的名声和沈府的声誉,也保不住了。 名声和前途息息相关,皇上不会重用一个德行有亏的臣子,他极有可能会止步於此。 沈川的表情变幻莫测,沈清嫵继续道:“更何况镇国公府还没倒呢,外祖父镇守边关几十载,战功赫赫,朝中敬重他的老臣不在少数。 皇上即便要收兵权,也未必会要他的命,父亲別忘了,外祖父有从龙之功傍身。 现在沈家急著撇清关係,待风波过去,父亲该如何面对外祖父,如何面对那些看重忠义的老臣?” 这番话,字字句句敲在沈川心上。 春嵐见沈川神色动摇,在心中狠狠咒骂了沈清嫵一通。 这个小杂种,真是牙尖嘴利,今日说什么也不能叫她如愿。 沈清嫵倒了,沈芊雪又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好事都会落到樱樱头上。 眼瞅著胜利近在咫尺,春嵐连忙道:“郡主说的固然有理,可老爷也是为沈家上下著想。通敌之罪,非同小可,一旦坐实,便是诛九族的大祸。老爷您身为一家之主,不得不谨慎啊。” 沈清嫵看向她,眼神如刀。 “姨娘所谓的谨慎,就是让父亲做一个不仁不义之徒,让本郡主做一个不孝不义之人? 父亲,若以后蒙难的是沈家,女儿也要如此谨慎吗?” “够了!” 沈川本想训斥她,竟然拿沈家举例,可又想到她的身份,想到太后对她的宠爱,硬生生压下了怒气。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为官会一路畅通,沈清嫵以后嫁的,肯定非富即贵。 现在他把事情做得太绝,难保以后她会不会如法炮製。 沈川坐下,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阿嫵,我知道你与外祖家感情深厚,可你要明白,沈家不止你一个人,还有你弟弟妹妹,还有这一大家子人。我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他语气缓和,眼神慈爱,试图让她感受到自己作为父亲,作为沈家当家人的一片苦心。 沈清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女儿明白,所以女儿不会让父亲为难,我儘量减少去镇国公府的次数。 第218章 情分 如此一来,既能让人知道咱们沈府没有忘恩负义,也能叫人看出咱们和镇国公府来往不是那般密切。” 沈川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服软。 烛火噼啪作响。 沈川盯著眼前这个女儿,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进退有度,甚至可怕。 许久,沈川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就依你。但你要记住,不许提朝堂之事,更不许传递什么消息。否则,別怪我不顾父女情分。” “女儿明白。” 沈清嫵再次福身,“若无他事,女儿告退了。” 她转身,红衣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像一把出鞘的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春嵐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老爷,郡主她服软太快了,妾身总觉得不对劲。” 沈川冷哼一声,“她能如何?一个闺阁女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话虽如此,他眉头却依然紧锁。 这个女儿,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回到韶光院,云舒和玉珍早已等在门口,见沈清嫵回来,连忙迎上。 “姑娘,老爷没为难您吧?”云舒小声问。 沈清嫵进屋,看著云舒著急的模样,故意道:“为难了。” “姑娘,有没有受伤,老爷怎么能这样呢?您现在可是郡主。” 云舒急了,拉著她上上下下打量著。 “逗你的,傻瓜。” 沈清嫵淡淡道:“镇国公府没有倒台,我也还是郡主,沈川不敢如何。” 她在妆檯前坐下,抬头取下头上的髮簪。 “但沈川確实想限制我去镇国公府,他表面让步,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和谢家撇清。 眼下不过是碍於顏面,以及镇国公府之事尚未盖棺定论,不敢做得太明显罢了。” 提起沈川这个父亲,沈清嫵厌恶之色毫不掩饰。 玉珍等人早已司空见惯,端著铜盆进屋的静华,听闻此话,脸色大变。 姑娘她怎么,能直呼老爷名讳! 有些事情不是她该听的,静华放下东西,立马转身出了房间。 云舒轻轻扫了她一眼,道:“姑娘,国公爷福泽深厚,一定能化险为夷。 马上就要到贞妃寿宴了,您得在府中好好准备一下,二姑娘和三姑娘那边,不会这么容易消停。” 云舒虽然也把镇国公府当家,可关键时候,还是向著从小伺候长大的姑娘,不希望她受到半点伤害。 沈清嫵看著镜中的云舒,这丫头不擅长撒谎,一撒谎就会垂下头不敢看人。 她明白云舒是好意,但她绝不能弃镇国公府不顾。 沉默片刻。 沈清嫵开口表明立场,“你了解我的。” 言简意賅的四字。 云舒为她梳头的动作略一停顿,也表明自己的决心,“无论姑娘做什么,我都陪著您。” “我知道。” 沈清嫵握住云舒的手,轻轻拍了拍,“去准备些热水吧,我想沐浴。” 云舒应声退下。 玉珍正服侍著沈清嫵宽衣,忽然想起一件事。 “姑娘,贞妃寿宴在即,各府贵女都在准备献礼。奴婢听说,二姑娘亲自绣了一幅画,三姑娘请了名师教她弹奏古琴春江月夜。咱们要准备什么?” “咱们什么也不准备。”沈清嫵淡淡道。 “姑娘,这会不会太不重视贞妃了?”玉珍一愣。 她要的就是让眾人知道,她对傅淮之母子无意討好。 “贞妃是三皇子的生母,她的寿宴,我若是精心准备,反倒显得我曲意逢迎,不如什么都不做,反而能让旁人看出我与三皇子划清界限的態度。” 玉珍恍然大悟,“姑娘是想告诉所有人,您不站三皇子?” “不止如此。” 褪去外衣后,沈清嫵只穿著一层薄而透的粉红沙衣。 一头浓墨长发如瀑布般披在后背,沙衣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美丽又魅惑。 她冷声道:“我还要告诉傅淮之,他的那些手段,我看得一清二楚。他想借王崇山敲打谢家,我就让他知道,谢家不是那么好动的。”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沈清嫵走进浴房,整个人沉在洒满玫瑰瓣的木桶中,脑海一阵清明。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嫵果然如她所说,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去给沈老夫人请安,几乎不出韶光院。 沈川起初还有些怀疑,派人在院外盯了几日,见她確实安分,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清晨,总是格外寧静。 用过早膳后,沈清嫵净了手,坐在窗前的绣架旁,手中针线穿梭。 云舒以为她是在给贞妃绣生辰贺礼,走过去一看,自家姑娘绣的不是什么鸟鱼虫,而是一幅边关风雪图。 苍茫雪原上,一队骑兵若隱若现,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姑娘绣这个做什么?” 云舒倒了杯茶水,放在她手边。 “练练手罢了。”沈清嫵手中银针不停,“外祖父在边关戍守几十载,最怀念的就是西地风光。等事情解决后,我想送他这幅绣品作为贺礼。” 玉珍从外间快步走进来,声音轻快,“姑娘,镇国公府送信,说国公爷那边有动静了。” 沈清嫵手中针线一顿,“继续。” “听说是找到了些线索,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国公爷让您安心,他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知道了。” 沈清嫵面上平静,心中却很是不解。 这么巧? 她刚让外祖父留意王崇山,那边就有了线索。 以王崇山和傅淮之做事周密程度,镇国公府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找到破绽,未免太过顺利。 除非,有人暗中相助!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妖冶的脸,萧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若说谁会暗中给镇国公府递消息,还不想暴露身份,他的嫌疑最大。 心乱了,就绣不下去了。 望著眼前绣了一半的图,沈清嫵嘆息。 “云舒,把我那套红色罗裙找来,该去给祖母请安了。” 她到时,寿安堂已有欢声笑语传出。 “祖母您看,这是孙女亲手绣的百寿图,准备献给贞妃娘娘做寿礼的。” 沈芊雪娇柔的声音从屋內传来。 第219章 礼物 沈清嫵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掀帘而入,沈芊雪和沈樱樱正一左一右围在沈老夫人身边,一个展示绣品,一个弹奏琴曲,好不热闹。 沈清嫵扬了扬眉,老夫人看起来对沈樱樱已无芥蒂,祖孙其乐融融。 她这个三妹妹,手段果然不是一般的高明。 “孙女给祖母请安。” 沈清嫵福身行礼,姿態端方。 一袭红裙,无声漾开一室沉滯。 堂內气氛霎时一静。 沈老夫人脸上笑意淡了些,点点头:“大丫头来了,坐吧。” 沈清嫵身著的罗裙是上好的软烟罗,行止间似流水般迤邐拂动。 白腻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沁在未染尘埃的山间泉水里,被这红衣一映,几乎生出光华来。 青丝高髻,用一支简素的银簪固定,簪头一颗东珠,如鸽子蛋大小。额发梳理得光洁,露出一张没有手掌大的脸。 那张脸,是任谁看了都要怔一怔的。 沈樱樱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很快又换上甜笑。 “大姐姐可算来了,我们正说起贞妃娘娘的寿宴呢。我和二姐姐准备的寿礼是刺绣合奏曲,大姐姐贵为郡主,准备的继续一定很特別。” “没什么特別,寻常心意罢了。”沈清嫵淡淡回应,在右侧首位坐下。 沈芊雪放下手中茶杯,附和著道:“大姐姐嘴上不说,每次礼物却都別出心裁。不像我们,只能靠些微末技艺搏娘娘一笑。”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沈清嫵,又暗示她自私自利,光想著自己出风头,全然不顾其他姐妹。 沈清嫵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 “两位妹妹说笑了,贞妃娘娘母仪风范,岂会在意贺礼贵重与否?心意到了便是。” 她这话,说得连同沈老夫人都略有些尷尬,可事关宫嬪又不好反驳,毕竟这话明面上是恭维,挑不出错处。 沈老夫人眉头微皱,“好了,都少说两句。贞妃寿宴是大事,你们姐妹当齐心协力,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话是对所有人说的,目光却落在沈清嫵身上。 沈清嫵讥笑。 沈老夫人比沈川更甚,一听说有人弹劾镇国公府通敌,態度立马发生了转变。 恐怕她心里想的是,左右镇国公府就快倒了,不如巴结好傅淮之,另寻出路。 沈芊雪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樱樱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姐姐说的是。” 沈樱樱柔柔笑道:“是妹妹们浅薄了,只想著在技艺上用心,却忘了最重要的是一份诚心。” 这话接得巧妙,既给了台阶下,又暗讽沈清嫵只会说漂亮话。 沈清嫵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什么都没说。 “两位妹妹准备得这么周到,孙女也要回去准备给贞妃娘娘的贺礼了,就不打扰祖母休息了。” 沈清嫵起身,神色平静如常。 往日她这般姿態,沈老夫人会觉得她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可现在镇国公府大厦將倾,沈老夫人只觉得这个孙女,碍眼得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不耐烦摆摆手,“去吧。” 出了寿安堂,巳时的阳光有些刺眼。 云舒连忙撑开伞,“姑娘,咱们回韶光院吗?” “不。” 沈清嫵摇头,“咱们出府一趟。” “出府?” 云舒停下,“姑娘,老爷不是说让您少去镇国公府吗?” 沈清嫵脚步一顿,接过她手里的伞,自己撑著,“父亲只说让我少去镇国公府,没说不让我出门。况且,有些事,我得问清楚了。” 云舒会意,不再多言,吩咐车夫备车。 上车后,沈清嫵说完要去的地方。 云舒踌躇再三,还是低声告诉了车夫。 马车驶出沈府,沿著长街缓缓前行。 沈清嫵掀开车帘一角,看著外面熙攘的人流,可这繁华热闹的表象下,实则是无数的暗流汹涌。 云舒安静地坐著,但是眼睛却时不时瞄向沈清嫵。 姑娘閒著没事,去那里干嘛! 她非常非常不喜欢那位心狠手辣的黑心肝靖逆侯。 云舒抬手摸了摸脖子,被萧衍掐脖子的感觉记忆犹新。 她一脸不情愿道:“姑娘,咱们去侯府干嘛呀?” 沈清嫵早就注意到了云舒的小动作,也知道这丫头怕萧衍。 “有点事要问他。” 想了想,又道:“待会到了侯府,你在门口等我,我自己进去。” “那可不行,奴婢要进去陪著您。” 云舒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她可不能让姑娘独自去闯那个龙潭虎穴。 沈清嫵想解释,萧衍並不像看上去那般可怕。 就在她组织措辞开口的时候,马车停下了。 此时正是午后,周围空无一人。 云舒打了个哆嗦,环视了一圈,总觉得浑身发毛。 “永康郡主,您来了。” 守门的侍卫眼尖,立即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接近於諂媚。 刘伯可都说了,这永康郡主是侯府未来的女主人,谁若敢对她不敬,耽误了侯爷的终身大事,就去蛇窟餵蛇。 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蛇,侍卫浑身发怵。 沈清嫵微微一笑,“侯爷在吗?劳烦通传一声,我找他有事。” “在地,在的。郡主您跟我来,我这就去通传。” 侍卫眉开眼笑,一路躬著腰,把人引进正厅。 刘伯几乎是跑著来到正厅的,他站在门外平復了呼吸,这才整理衣襟,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走进来。 侯府的下人见到刘伯这么矫健的身姿,纷纷惊掉了下巴。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喊腰疼腿疼,对著侯爷一把鼻涕一把泪,柔弱不能自持的管家刘伯吗。 一进门,刘伯就看见沈清嫵端坐在椅子上,姿態端方,气度从容,仿佛和肃穆的侯府融为了一体。 刘伯深深一揖,脸上的褶子都笑得舒展开来,“郡主光临,侯府真是蓬蓽生辉。许久不见,郡主容顏更加绝色了。” 剩下的话你没说出口,那就是和他家侯爷,更相配了。 沈清嫵起身虚扶,“刘伯不必多礼,是我冒昧打扰。” “哪里哪里,郡主肯来,侯爷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说是打扰。” 第220章 心跳 刘伯转头吩咐下人,“快去沏茶,要最好的明前龙井,再把厨房新做的杏仁糕端来,记得杏仁糕要让江南来的厨厨子做,再加点酸枣。” 沈清嫵微微一怔,杏仁糕是甜口的,她不喜欢吃甜食,但加了酸枣的杏仁糕,很好地中和了这份甜,她很喜欢吃。 酸枣杏仁糕,萧衍连这个都知道? 刘伯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眯眯地说:“侯爷特意交代过,郡主喜欢江南口味的点心茶水,尤其是杏仁糕,一定要加酸枣。我便托人从江南请了位师傅,这些日子正学著做呢,今日可算有机会让郡主尝尝了。” 说话间,下人已经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青茶盏里茶汤清亮,香气扑鼻,白玉碟中的杏仁糕晶莹剔透,上面洒著绿色的薄荷叶,甜香浓郁。 刘伯亲自將杏仁糕端到沈清嫵手边,“郡主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沈清嫵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温润的甜香在口中化开,杏仁的醇厚与酸枣的酸甜完美融合,薄荷入口清爽,她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杏仁糕。 又饮了口茶水,这个茶更是甘甜留香。 她看向刘伯,“很好,让您费心了。” ”刘伯笑的眼角的褶子都多了几道,“郡主喜欢就好,您往后常来,想吃什么喝什么,儘管吩咐。老奴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这张嘴刁,会吃也会做。” 这话说得亲昵,仿佛沈清嫵已经是侯府的常客,甚至是主子。 沈清嫵有些尷尬,这话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云舒岔开话题,“刘管家,侯爷什么时候过来?我家姑娘回府还有事。” “侯爷在书房处理事情,已经让人去通传了。这天太热了,这郡主身子金贵,可不能闷著。” 话落,又命人抬了些冰块进来。 冰块很快被搬进来,屋里瞬间有了凉意, 看著刘伯忙前忙后,沈清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刘波对她的好,真心实意,面面俱到。 可这好,也是因为萧衍。 正想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 刘伯眼珠转了转,“哎,云舒姑娘,我这里有些礼品,是给郡主准备的,您和我去取一下。” 他连哄带骗,把云舒支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刘伯看著萧衍轻咳了两声。 萧衍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衣,衣摆绣著暗银云纹,日光一照便流转出点点碎光。 玉冠束髮,正中嵌一枚鸽血石,红得惊心。 往日,他都是穿深色衣服示人,这般素净顏色,非但没有减淡他半分容色,反將那张脸的妖冶衬得越发惊心动魄。 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的名剑,华美矜贵里透著低调的锋锐。 “见过侯爷。” 沈清嫵起身行礼。 “清清不必多礼。” 萧衍走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在上首的太师椅坐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要忍住,不能总是盯著她看,宋邈说了,要循序渐进! 沈清嫵想纠正他的称呼,清清二字太过於曖昧,明明他们二人,什么关係都没有。 可想到萧衍那时近乎偏执的態度,又作罢了,她担心越描越黑,索性由他叫吧,只要他不在外面这么叫就好。 正厅除了门口像石雕一般的下人,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明明是很凉爽的屋子,无端有了几分燥意。 萧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清清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沈清嫵看著他,“我来,是想问侯爷一件事。” “请讲。” 见到她,萧衍的心情也好了,唇畔和眸子俱带著笑意,尤其是那双眼睛,比夜晚的星子还要闪亮。 “镇国公府找到的那些证据,是不是侯爷的手笔?” 沈清嫵直视著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萧衍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是。” “为什么?”沈清嫵追问,“侯爷与镇国公府並无交情,为何要暗中相助?”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她需要確认,萧衍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接近她,向她示好,还是对镇国公府有所图谋。 萧衍放下茶盏,抬眼看著她。他的目光很坦然,不禁沈清嫵有些心慌。 不知为何,每每对上萧衍,她都很不自在。 “清清当真不知?”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清嫵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想听侯爷亲口说。” 她维持著表面的镇定,手指却在袖中微微蜷缩。 良久,萧衍忽地笑了。 那笑意很浅,可透著深深的眷恋。 “沈清嫵。” 他连名带姓地唤她,嗓音低沉而认真,“我做这些,不为別的,只为你。” “为我?” 沈清嫵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不愿继续听下去了,这个人又要讲一些有的没的。 可萧衍起身,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著她,“是,为了你。我知道你担心镇国公府,知道你在沈府处境艰难。我知道你表面冷硬,实则心软。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为了恩情,可以不顾自身安危。我更知道,你不像表面看上去的这么坚强和勇敢。”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这些,所以我想帮你。你肯定会觉得,我是有所图谋,甚至会觉得我为了镇国公府的兵权,故意示好。我没有把此事告诉镇国公,且永远不会让他知道这事。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不想看你为难。”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坦诚,反而让沈清嫵不知所措。 她准备好的那些质问,那些试探,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侯爷。” 她抿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必觉得有负担。” 萧衍不想给她压力,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我帮你,是我自愿的。你不必为此烦恼,也不必觉得欠我什么。你就当我们是朋友,可以互相帮助,並肩作战的朋友。” “不要。” 沈清嫵下意识地开口拒绝,看到他受伤的神色,訕訕住口。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你是怕我难过?” 第221章 心动 沈清嫵別过脸,耳根微微发红,“才没。” 正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茶香氤氳,凉爽舒適,阳光从窗欞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嫵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倏地,眼前像是倒映般闪现出有关傅淮之的一切。 那时他也是这么说,他说他是真心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一生一世一双人,后来呢,他达到目的后,便把她弃之敝履。 男人,都是一个样。 沈清嫵的感动,变成了冷漠,眼神又恢復了清明。 萧衍敏锐觉察到了她的脸色变化,那刚刚心软了一瞬间的防备,旋即又重新筑起了高墙,甚至比之前更冷漠。 他心中微涩,知道是沈府给她留下的阴影,让她本能地抗拒和怀疑別人的用心。 萧衍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继续刚才那个可能让她隨时炸毛的话题,转而温声道:“我不是故意给你增添烦扰,只是想帮您,还有镇国公一心为国,我不愿见看他被歹人诬陷。今日你来,除了问清此事,可还有其他事?沈府,有没有人因此为难你?” 他语气平和,好似真的只是作为朋友在关心。 沈清嫵暗自鬆了口气,也重新调整了心绪。 方才的失態,实属不该,毕竟萧衍真的帮了外祖父一个大忙。 她也端起微凉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借著动作整理思绪。 “没有,我一切都好。” 沈清嫵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碟精巧的杏仁糕上,“今日前来,主要是为求证此事,並当面和侯爷道谢。无论如何,侯爷的援手,確確实实解了镇国公府燃眉之急,也替我免去了许多麻烦。侯爷的情,清嫵记下了。” 她垂手触碰到本打算还给萧衍的贵重首饰,又放下了,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等他对她的心思稍淡一些,再还回去,他便不会像那时那样生气。 萧衍頷首,嘴角染上淡淡的笑意。 清清时而蹙眉,时而紧张,心思百转千回,都流露在脸上。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有多灵动,多可爱。 萧衍看了眼外面,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了,厨房新得了些新鲜的鱸鱼,清蒸很是清淡爽口。你既然来了,不如留下用顿便饭?刘伯总念叨著,想让你尝尝他的手艺。” 看著他眼中那抹真诚的邀请,又想到刘伯方才那殷切的笑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沈清嫵竟有些说不出口。 而且,她確实有些饿了,那杏仁糕虽然美味,却不顶饱。 沈清嫵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见她同意,萧衍眼中笑意加深,“何来叨扰,你肯留下,我求之不得。” 他唤来下人吩咐准备午膳,又让人將冰盆挪近沈清嫵一些,“暑气伤身,你先在此歇息片刻,我去书房处理完最后一点杂务便来。” 他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表达了挽留的诚意,又给了她足够的空间,不会让她感到被逼迫或监视。 厅內只剩沈清嫵一人,她渐渐鬆懈下来,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院中的景致。 怪石堆砌的假山,引活水形成了小池,池中养著几尾锦鲤,悠游自在。 突然,她的目光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窗下摆著一盆,和她屋內一模一样的山茶。 粉白顏色相间,开得正胜。 那盆山茶,是萧衍送的。 可的种类繁华,他为什么要送一盆,特殊的山茶呢? 兀自出神之际,云舒抱著几个锦盒回来了,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欣喜。 “姑娘,刘管家太客气了,硬塞了这么多东西,说是江南新到的绸缎和茶叶,还有几样精巧的小玩意儿,让您带回去赏玩。” 沈清嫵看了一眼,那些锦盒包装精美但並不昂贵,都是些特產。 萧衍和刘伯知道贵的她不会收,所以准备了这些。 她无奈道:“推掉,咱们不要。” “推了,推不掉。”云舒无奈,“刘管家说这是侯爷早先吩咐备下的,如果不收,便是下面人办事不力,侯爷要责罚他们的。” 这理由,让她无法再推拒。 “算了,先收著吧。” 沈清嫵揉了揉额角。 萧衍此举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让人难以招架。 不多时,萧衍回来了,身后跟著几个端著食盒的小廝。 午膳安排在了正厅旁的一个更为雅致的小厅里,临水而设,推开窗便能看见一池碧水和摇曳的睡莲。 菜餚陆续摆上,以清淡为主,且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 清蒸鱸鱼,龙井虾仁,南肉春笋,一道清汤鱼圆,几道凉菜和精致的小点心。 数量不是太多,但每一样都看得出用了心思,色香味俱佳。 “不知是否合你口味。” 萧衍示意她动筷,自己却没有先吃,而是亲手舀了一小碗鱼圆汤,放到她面前,“先喝点汤,润润肠胃。” 动作自然,如同做过无数次。 沈清嫵道了谢,尝了一口。 鱼丸滑嫩,汤鲜味美。 她確实饿了,加上菜餚实在可口,便不再拘束,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席间,萧衍话不多,只偶尔为她布一两筷子,她多看了两眼的菜,或者介绍一两句菜餚的来歷做法。 他举止优雅,谈吐得体,既不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聒噪。 沈清嫵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对饭菜也有研究。 拋开那些复杂的心思和算计,单纯作为一顿饭来说,她吃得很开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不带任何目的地和人吃一顿饭了。 饭毕,几个年过中旬,身手麻利的婆子进来撤下碗碟,重新奉上清茶和水果。 沈清嫵愕然,偌大个侯府,硬生生找不出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也难怪刘伯这么著急了。 萧衍为她倒了杯茶,“对了,有件事,或许你该知道。” “什么?” 沈清嫵抬眼看他。 “这次的证据,能够扳倒王崇山,却扳不倒三皇子,即便你能找到证据,证明是傅淮之和胡人有生意往来。储君未立,只要不是谋反的大罪,皇上不会动他。” 第222章 真相大白 扳倒傅淮之,自然没有这么简单。 可萧衍从开始就知道她的目的是傅淮之,他太过于敏锐,她得多加小心了。 沈清嫵握著茶杯的手指骨节泛白,不过面上依旧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冷冽。 “我明白。” 她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波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如何处置三皇子,非我所能置喙。清嫵所求,不过是还外祖父一个清白,让那些构陷忠良的小人付出代价,至於旁的和我並无关係。”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理解皇上的难处,又明確了自己的底线,只要谢家清白,恶人受惩。至於傅淮之,她特意撇清了关係。 萧衍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甘和决绝。 他也知道沈清嫵不会放弃,只是暂时蛰伏。 可他好奇,清清和傅淮之究竟有什么恩怨,让她这么想置他於死地。 难道是因为,傅淮之算计她,想求娶她?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 萧衍开口打破了沉默,“谢家的清白,自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的,徐徐图之便是。”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暗含深意。 沈清嫵抬眸看他,萧衍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坦荡而专注,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偽装,又恰到好处地停在边界之外,不越雷池半步。 这种被关心又被理解的感觉,让她的心弦微微一松,旋即又升起更深的警惕。 太危险了。 萧衍这个人,太危险。 他能轻易看穿她的偽装,知晓她的目的,甚至在她自己没理清思绪时,他已先前一步为她铺好路。 萧衍这个人,让她既感安心,又觉惶恐。安心的是,她知道有萧衍在,不会有紕漏,惶恐的是,她看不透他,怕自己又重蹈覆辙。 男人,信不得。 尤其是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的男人。 沈清嫵別过脸,避开萧衍温柔繾綣的目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藉以掩饰眸中翻涌的情绪,“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萧衍眼中划过一抹痛色,很快恢復好情绪,语气温和道:“你能这般想便好,成大事者,最忌心急,一旦行差踏错,反受其害。” “多谢侯爷提醒。”沈清嫵正色道:“我会注意的。” 沈清嫵吃东西极为克制,再喜欢吃的夹的次数也不会超过五筷。 桌上的瓜果,她只夹过两次樱桃。 萧衍把盛著樱桃的碟子往她左手边推了推,“清清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后福找我。我对你,或许还有些用武之地。” 沈清嫵指尖微蜷。 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好意。 她该拒绝的,也该保持距离,可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侯爷。”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父亲找我还有事。” 沈清嫵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继续面对萧衍,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但这个藉口找得,未免太过於蹩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萧衍笑了,笑容里带著得逞后的狡黠,“嗯,清清是该和沈大人好好谈谈心了。” “你!” 沈清嫵脸颊因气恼和羞窘而泛红,她知道萧衍在揶揄自己,可一时语塞,什么也说不出来。 直至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她也没同他讲话。 萧衍站在原地,直到马车远去,脸上的温和笑意才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宋邈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站在他身侧,摇著扇子,“阿衍,你总算开点窍了。你看这次,永康郡主就不像之前那么牴触你了,听我的准没错!” 萧衍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但心里,还是认同宋邈的言论。这次清清对他的態度,的確好了许多。 宋邈笑道:“那接下来?” 萧衍转身往回走,“先不提这个,阿邈,你帮我个忙,將傅淮之和胡人有生意往来一事,透露给李刚。我知道你最近经常去李府帮李老夫人诊脉。” 看著好友挺拔的背影,宋邈摇了摇头,唉,他真是不该来这趟,纯粹是给自己没事找事做。 马车里,沈清嫵靠著车壁,闭目养神。可脑海中,却反覆迴荡著萧衍的话。 “我做这些,只为你。” “我帮你,都是自愿的。” 她烦躁地睁开眼,手不小心触碰到了刘伯给的东西。 萧衍啊萧衍...... 三日后,早朝之上风云突变。 御史李刚被承德帝特赦,解除禁足,重新回朝。 而他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弹劾王崇山,並且证据確凿,条条罪状触目惊心。 承德帝震怒,当场下令將王崇山革职下狱,交三司会审。 更让人心惊的是,李刚在奏摺的最后,隱晦地提到了宫中有人与胡人往来密切,恐有不臣之心,虽未指名道姓,但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这是暗指某位皇子。 傅淮之站在殿中,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谢尽忠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更让他心慌的是,那些证据他明明已经处理乾净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除非,有人早就盯上了王崇山,並且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 会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朝堂,最终落在傅昭身上,可傅昭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和他毫无关係。 一定是他! 只有傅昭,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 傅昭出身显赫,不缺银子,那李刚所指? 眾人有意无意地偷瞄傅淮之。 “父皇,儿臣冤枉!” 傅淮之跪地喊冤,“儿臣整日和二哥在一起,也就吃饭睡觉回自己宫里,从未与胡人往来,更无通敌之举!请父皇明察!” 承德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神色复杂,他一直觉得这个儿子老实忠厚,可李刚素来耿直,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李爱卿,你说朝中有人与胡人往来,可有证据?”他沉声道。 李刚躬腰道:“回皇上,臣目前只有一丝线索,尚无確凿证据。但臣已命人前去调查,相信总有真相大白之日。不过此事涉及皇子,臣不敢自作主张,还请皇上定夺。” 第223章 何为真相 这话说得巧妙。 既表明了要查的决心,又把决定权交给了承德帝。 “此事,朕会派人查明真相。”承德帝的声音在大殿中迴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李爱卿,你虽忠心可鑑,却也需谨慎行事。以后没有证据的事,还是不要拿到朝堂上来说。” 李刚躬身称是,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皇上的底线,若非手握王崇山的铁证,今日怕是要落得个诬告皇子的罪名。 但为了至交,他无论如何地博上一博。 傅淮之暗自鬆了口气,面上却仍是一副受了冤屈的模样,“谢父皇明察,儿臣定当洁身自好,不负父皇期望。” 承德帝挥手,示意李千岁退朝。 最终,他也没追究究竟是不是傅淮之和胡人有往来。 毕竟李刚拿不出確凿证据,傅淮之的辩解又显得情真意切。更重要的是,眼下朝局微妙,边关传来消息,蛮夷和西楚近日联合来犯,他不能在此时动摇朝堂。 散朝后,傅淮之阴沉著脸回到府中,一进书房便將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李刚!谢尽忠!”他咬牙切齿,“好,好得很!” 幕僚魏德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殿下息怒。”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 傅淮之哪还有半点清风朗月,翩翩君子的样子,狰狞的脸庞像是一头原形毕露的凶兽。 “王崇山倒了,本王在朝中少了一个重要棋子!父皇表面上没有追究,心里肯定怀疑上我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魏德低著头,“殿下,属下总觉得这事和永康郡主脱不了干係。” “沈清嫵?”傅淮之眯起眼睛。 他做这件事的本意,是为了给高高在上的沈清嫵一个教训,如果镇国公府暂时蒙冤,自己求娶她,便不算別有用心。 待到二人婚事定下,他再命人为镇国公府洗刷冤屈,可谓是一举两得。 沈清嫵是如何得知,此事是他所为? “是。” 魏德道:“属下查到,前几日永康郡主的表哥谢景云出入过李刚府邸。而且,长寧郡主前几日,也去过镇安侯府。” 顿了顿,又道:“而且,镇国公是个生性爽朗,心思简单之人,谢家尽数皆是,唯独永康郡主城府极深,属下有八成把握,此事和她脱不了干係。” 傅淮之沉默了。 他想起那日宫门口,她直接拒绝了他,眼中是明晃晃的厌恶。 每次沈清嫵见了他,都如同见到脏东西似的,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闺阁女子。现在看来,真是小看她了。 “有意思。” 傅淮之忽然笑了,笑容却冷得瘮人,“沈清嫵,你越是这般,本王越是对你感兴趣。” 魏德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心中莫名一寒。 “殿下,咱们的生意怎么办?” 傅淮之理了理衣冠,嗓音恢復了以往的和煦,“先停一停,咱们得避避风头,等这阵子过了再说。” 屋內没了动静,立即有下人进来打扫。 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进来的两个下人,都没了耳朵,而且耳孔还被缝合住了。 那密密麻麻的阵脚,看得人触目惊心。 “可是殿下,货已经准备好了,要是现在停下,损失不小啊。”魏德后退一步,避开瓷器碎片,不甘心道。 “损失再大,也比掉脑袋强!”傅淮之冷声道:“告诉下面的人,这段时间安分些,別让人抓到把柄,至於谢家。”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鷙,“这次算他们走运。但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是。” 魏德退下后,傅淮之独自坐在书房中,执笔在纸上画了半晌。 一个身著红衣,容顏绝色的女子,赫然立在眼前。 那么聪慧美丽,出身高贵的女子,必须得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惜,现在她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不过没关係,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她心甘情愿地臣服。 消息传到沈府时,沈清嫵正在房中看书。 云舒匆匆进来,脸上带著喜色,“姑娘,好消息!王崇山被革职下狱了!听说李大人还在朝中暗示三皇子与胡人往来,皇上还命人调查呢。” 沈清嫵放下书,脸上並无意外之色,“知道了。” “姑娘,您不高兴吗?”云舒不解。 镇国公府的冤屈洗清,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姑娘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激动。 沈清嫵淡淡道:“高兴,但还不够。王崇山到了,只是暂时解除了危机,但皇上对谢家的猜忌不会消失,三皇子也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面临的危险只多不少。” 正说著,玉珍也进来了,脸色却有些凝重。 “姑娘,三皇子府派人送来了这个。” 她递上一个锦盒。 沈清嫵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脑袋和身子剁成两截的金刚鸚鵡,鸚鵡下面垫著的白色帕子,已经被鲜血染红,还散发著丝丝臭味。 云舒和玉珍脸色大变,谁也没想到,盒子里会是这种东西。 “这三皇子,怎么能送这种东西来呢!” 云舒一把夺过锦盒,扔出门外。 沈清嫵却面不改色,甚至无所谓地笑了笑,完全没有被惊扰到。 “还有一封信。”玉珍犹豫著,拖拖拉拉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 沈清嫵展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郡主好手段。本王,记下了。” 没有落款,但那凌厉的笔锋,一看便知出自谁手。 沈清嫵望著门外地上的鸚鵡,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傅淮之这是在告诉她,他知道是她做的,他记下这笔帐了。 但她不怕。 沈清嫵直接把信烧了,冷声道:“以后三皇子府送来的东西,一律退回。” “是。”玉珍应道。 沈清嫵拿出帕子,拭了拭手,“告诉外祖父,傅淮之不会善罢甘休,让他小心防范。” “是,奴婢这就去。”云舒拍拍胸脯,心有余悸地退下了。 院墙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蔷薇,像是炸开的烟,绚丽灿烂。夕阳西下,给这片粉红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第224章 爭宠 承德帝本想將皇子和胡人有生意往来一事,彻底搁置。 可不知为何,那日下朝后几位老臣联合去御书房,请他彻查。 承德帝无奈,只能將此事交由大理寺调查。 三日后,终於传来了消息。 大理寺查了数日,除了王崇山语焉不详的攀咬和一些捕风捉影的线索外,並未找到確凿证据证明哪位皇子和胡人有实质性勾结。 这次,傅淮之安分守己的影响,终於发挥了作用,承德帝怀疑傅昭,也不信事情是他所为。 他每日在上书房读书习字,甚至还忧思过甚,病了一场。 贞妃更是日日垂泪,在承德帝面前哭诉儿子冤枉,说定是有人看准傅淮之老实忠厚,故意构陷。 这段日子,贞妃行事作风颇得承德帝欢心,他也觉得这些年,自己对这个儿子有些怠慢。加上朝中一些傅淮之的党羽趁机上奏,说此事恐是有人借题发挥,意在搅乱朝纲。 最终,承德帝下旨:皇子蒙冤,理应补偿,暂封贤王,封地暂议。 至於通胡一事,因查无实据,暂不予追究,但责令宫中皇子洁身自好,远离商事。 这旨意,傅淮之毫髮无伤不说,还因祸得福。 消息传来,沈清嫵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傅昭都没被封亲王,傅淮之却事先一步,成了贤王。 本朝被封亲王的,只有薨逝的大皇子,她这是为傅淮之做了嫁衣! “姑娘!” 云舒惊呼。 沈清嫵低头,才发现一片碎瓷不知何时划破了她的食指,鲜血正顺著白皙的指尖缓缓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她面无表情地取出手帕按住伤口,“无碍。” 她早该想到的,傅淮之岂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这江山,姓傅! 沈清嫵立即抬笔,写了封信,吩咐道:“送去镇国公府。”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外祖父他们必须要早做打算,傅淮之脱身,必会反扑。 皇宫,储秀宫。 董香君知道傅淮之被封贤王的消息时,正在小厨房为李千岁熬药。 药罐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苦涩的药味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贤王,贤王……” 董香君囁嚅著嘴唇,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她早从姑娘那里得知傅淮之的野心,也清楚姑娘想要扳倒他。 可没想到,这人竟有如此能耐,不仅从通胡嫌疑中脱身,还因祸得福获封亲王。 一个分神,药汁溅出几滴落在炉火上,发出嘶的轻响。 董香君沉默地搅动著药汁,眸光闪烁,浑身散发著冰冷的气息。 姑娘现在一定很不好受,傅淮之设计了镇国公,不仅没受到惩罚,还被封为贤王,她不能眼睁睁看著姑娘受委屈。 “药快好了,倒上吧。”董香君朝著门外,淡淡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招娣进来,小心翼翼地將药倒在瓷碗里。 董香君亲自端著托盘,走出小厨房。 寢殿內。 李千岁斜倚在榻上,面色红润,经过太医这段时间的调养,他的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 “乾爹,该喝药了。” 董香君温顺地跪在榻前,將药碗递上。 “你现在是董贵人,杂家见到你是要行礼的,以后这种粗活,別亲自干了。” 李千岁接过药碗,皱眉喝了一口。 “什么贵不贵人的,我只知道,我是乾爹的女儿,没有乾爹,就没有我现在的一切。” 董香君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放在李千岁手里。 李千岁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丫头確实贴心,比那些只知道討好邀宠的强多了。 他喝完药,含了颗蜜饯,这才缓缓道:“听说贤王封王的事了?” 董香君垂眸:“是,女儿听说了。” “你怎么看?” 李千岁隨意问道。 董香君垂首,知道这是李千岁在试探自己。 沉吟片刻,轻声道:“皇上圣明,自有决断,女儿不敢妄议。” “这里没有外人,说说无妨。”李千岁眯起眼睛。 董香君这才道:“女儿只是觉得有些突然,前几日还在查通胡之事,转眼就封了亲王。虽说查无实据,可王崇山那般攀咬,总不会全是空穴来风。” 李千岁点点头,“你说得对,皇上心里也未必全信,只是眼下边关不稳,朝局需要安稳,贞妃又哭得厉害,皇上这才把此事按下。” 话落,他看向董香君。 她今日穿的是粉白色宫装,料子是內务府新贡的软缎,质地轻盈,垂坠感极好。 一头墨发綰成隨云髻,发间只簪一支素银兰草簪。 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妆容清浅得几乎看不出,却衬得那张脸清丽脱俗。 李太岁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像,实在太像了。 他见过太多浓妆艷抹的妃嬪,个个爭奇斗艳,恨不得將天下珠宝都堆在身上。 董香君一身素净,比那些华服美人更加夺目。 默了默,李千岁道:“你可知,这宫中最忌讳什么?” 董香君心中警惕,他为何这么说,难道察觉到了什么? 她老实地摇了摇头,“女儿不知,请乾爹赐教。” “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太聪明,把手伸得太长。” 李千岁意味深长地说,“贤王这次能脱身,是他的本事。但你记住,皇上最是多疑,今日能封他,来日也能废他。咱们只要伺候好皇上,別的事,少掺和。” “女儿谨记乾爹教诲。”董香君恭顺应道。 从李千岁寢殿出来,董香君心中已有计策。 那番话提醒了她,承德帝的多疑,是她最大的机会。 翌日,董香君起了个大早。 招娣为她梳妆,特意选了身浅碧色宫装,发间簪著珍珠步摇,既不失端庄,又不过分张扬。 “主子这身,皇上肯定会喜欢。”招娣一边为她整理衣裙,一边小声说。 董香君看著镜中的自己,神情平静。 “喜不喜欢,都是命数。” 招娣嘆了口气,她总觉得主子不喜欢皇上,也不喜欢爭宠,却又对此很热衷。 一切准备就绪后,董香君转身问,“参汤准备好了吗?” 第225章 事端 董香君端著参汤走向承德帝寢殿时,已经想好了对策。 来到皇宫这段日子,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宫里,直接对抗是最愚蠢的。真正聪明的人,要懂得借力打力,让敌人自己露出破绽。 “皇上,董贵人来了。”门口值守的太监通报。 “让她进来。” 承德帝的声音带著疲惫。 董香君步入寢殿,只见承德帝正襟危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面前堆著几本奏摺。 “臣妾参见皇上。”她盈盈下拜,声音轻柔。 承德帝抬眼看到她,眉头稍稍舒展,“起来吧。” “谢皇上,皇上日夜操劳,臣妾担心您的龙体,特意燉了参汤,您尝尝,合不合您的胃口。” 董香君起身,將参汤放在桌上,耳畔垂著的珍珠耳坠,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承德帝接过,乌鸡燉的参汤浓郁,入口醇香。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匙,“好喝。” “皇上喜欢就好。” 董香君低眉浅笑,“臣妾担心汤不入味,燉了一天一夜,皇上喜欢喝,臣妾的功夫总算没白费。” 这话说得好听,完完全全表明了自己对承德帝的心意。 试问,哪个男人不喜欢一心一意,眼里只有自己的女人。 即便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承德帝,也不例外。 他一把將董香君揽入怀里,“爱妃有心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朕都赏给你。” 董香君害羞地摇摇头,依偎在他怀中,“臣妾只想永永远远的陪在皇上身边,其他的並无所求。” 果然,承德帝龙顏大悦。 望著董香君低眉顺眼的模样,他忽然问道。 “香君,你觉得贤王这人如何?” 董香君心里惊喜万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没等她开口,这昏君竟主动问起了此事。 她压下激动,面色忐忑不安,依偎在承德帝怀里的身体也瑟缩了一下。 “贤王殿下是皇上之子,天潢贵胄,臣妾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你就说。”承德帝语气隨意,眼神却锐利。 董香君沉吟片刻,这才轻声道:“臣妾与贤王殿下只有数面之缘,不敢说了解。只是觉得殿下是皇上的孩子,定是个心思通透,聪慧过人的。” “哦,为什么这么说?”承德帝来了兴趣。 董香君轻咬下唇,眼睛里似噙著一汪春水般,亮盈盈的。 “因为贤王殿下的人缘好,父亲曾和我说过,人缘好的都是聪明人,臣妾人缘就不好,朋友更是没有,母亲经常说我太蠢笨。” 承德帝大为疑惑,他这个儿子,和人缘好可一点也不搭边。 傅淮之从来都是孤身一人,除了傅昭,没见他同別人说过几句话,或是走得近过。 承德帝盯著她的眸子,“此话怎讲?” “臣妾选秀那天下午,曾见贤王殿下与几位大臣交谈。臣妾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那几位大臣对殿下恭敬有加,连对二皇子都没那般。” 董香君搂著他的脖颈,怯生生道。 承德帝眼神一凝。 傅昭母族势大,朝中支持者眾多。而傅淮之,一直以温顺谦和示人,怎会有大臣对他比对傅昭还要恭敬? 除非那些大臣是傅淮之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承德帝心中疑云更甚。 他想起前几日大理寺的奏报,说通胡一事查无实据,可王崇山临死前咬定就是傅淮之指使。 当时他以为是有人构陷,如今想来可能真另有隱情。 “你还看到了什么?”承德帝追问。 董香君似在回忆,“臣妾不知这算不算,那天臣妾去御园散步,无意间看到贤王殿下和一位身著緋袍的老臣说话,但没看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他身形魁梧高大。” 承德帝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发出沉闷的声响。 緋袍的老臣。 能穿这个顏色的,朝中不过八位。 “你可看清了?”他声音冷了几分。 “臣妾,臣妾也不確定。” 董香君慌忙从承德帝身上起来,跪在地上,头紧紧贴著地面,“当时隔得远,臣妾只看了一眼,贤王殿下和那人没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兴许只是找个招呼而已。” 她似是而非地解释,留下无限遐想。 承德帝脸色阴沉,选秀时与大臣密谈,又单独面见老臣,这个儿子,背著他到底做了多少事? “你做得很好,起来吧。”承德帝深吸一口气,“以后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告诉朕。” “是。”董香君应下,心中冷笑。 为难姑娘,对姑娘出手,这种人怎能高枕无忧呢。 沈府,韶光院。 沈清嫵看著手中的密信,是董香君托人送出来的。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皇上已疑贤王,近日独宠於我,不见贞妃。姑娘宽心,此事我可解决。 她放下信纸,走到窗边。 院中开得正好,大片的粉色的簇拥在一起,香气袭人。 可她的心情,却无法如这香般寧静。 董香君做到了,在宫中站稳了脚跟,甚至得了圣宠。 这本该是好事,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董香君越是得宠,就越会成为眾矢之的。 贞妃、淑妃,后宫所有女人都会视她为敌。 晨光透过雕窗欞洒进来,落在沈清嫵散落的头髮上,髮丝泛著微光。 今日,她放了云舒,玉珍和福芽一天假,让她们出去游水泛舟。 梳洗完毕后,沈清嫵倚在塌上看书,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姑娘,用早膳了。” 沈清嫵將书合上,走到桌前坐下。 静华將托盘放在桌上,偷眼看了看自家主子。 沈清嫵今日穿著一身淡紫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青丝只简单挽了个髻,插一支白玉簪,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姑娘当真是仙女下凡。 沈清嫵没吃多少,就放下了银箸。 “姑娘,可是饭菜不合胃口?”静华轻声问道。 她摇摇头,“府中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静华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二姑娘大清早便去了夫人那儿,说了好一阵话,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第226章 丟东西 府里下人都在传,说姑娘您如今是郡主了,反倒比从前不容人。” “是吗。”沈清嫵喝了口汤,神色淡淡。 沈芊雪开窍了,终於不再和谢氏置气,谢氏可是她现在最好的倚仗。 “还有。”静华欲言又止。 沈清嫵看著她,“说。” “听说孟家姑娘今日要来府上做客,是二姑娘特意请来的。” 沈清嫵手中的勺子顿了顿。 孟晚霜来沈府,怕是不会太平。 “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待会儿隨我去给祖母请安。” 早膳后,沈清嫵刚踏出韶光院,路上几个丫鬟聚在廊下窃窃私语,见她出来,慌忙散开,眼神却带著几分异样。 静华气得脸颊微红,“这些人越发没规矩了!” “隨她们去。” 沈清嫵目不斜视,径直向寿安堂走去。 路上遇到三两个下人,皆垂首行礼,姿態恭敬,却无半分真心。 沈清嫵心知肚明,镇国公府一事发生后,这些人听到了风吹草动,以为镇国公府即將到台,她这个郡主也没法倖免。 这些下人惯会见风使舵,肯定是要另投明主了。 到了寿安堂,老夫人刚用完早膳,正坐在上首喝茶,赵嬤嬤在一边伺候。 见沈清嫵进来,她抬了抬眼,“来了。” “孙女给祖母请安。”沈清嫵规规矩矩行礼。 “嗯。”沈老夫人放下茶盏,“听说前几日你父亲训斥你了?” 沈清嫵听出,她指的是沈川让她和镇国公府保持距离一事。 遂道:“孙女知道父亲是为沈家,为了我好,所以並没有放在心上。” 沈老夫人看著她,“那就好,你是郡主,身份尊贵,但也要记得,家和万事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沈清嫵垂眸,“孙女谨记。” 正说著,外面传来笑声,沈芊雪挽著孟晚霜的手走了进来。 两人都打扮得枝招展,特別是孟晚霜,一身鹅黄云锦长裙,头戴赤金步摇,明艷照人。 沈芊雪也一改往日白色长裙,换了身嫩绿色的儒裙,梳著飞仙髻,一双杏眸像是对黑珍珠,顾盼流波。 “给老夫人请安。”孟晚霜盈盈下拜,礼仪周全。 沈老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晚霜来了,快坐。有些日子没见,出落得越发標致了。” “老夫人谬讚。” 孟晚霜在沈芊雪身边坐下,目光扫过沈清嫵,带著几分挑衅,“永康郡主也在呀。” 沈清嫵微微頷首,似没发现她眼里的挑衅,“孟姑娘。” 沈老夫人看了看三人,笑道:“你们年轻人有话说,我老了,精神不济,你们自去玩吧。” 三人告退出来。 一出寿安堂,孟晚霜便道:“芊雪,你前几日说园中茉莉开了,带我去瞧瞧?” 沈芊雪看向沈清嫵,“姐姐要一起去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还有些事,你们自便。”沈清嫵淡淡道。 孟晚霜轻笑一声,“也是,郡主身份尊贵,自然不屑与我们这些俗人为伍。” 沈清嫵看她一眼,“孟小姐说笑了。” 说完,她带著静华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芊雪和孟晚霜现在是秋后的蚂蚱,不足为惧,要紧的是傅淮之,她得趁著现在,把他的后路斩断。 回到韶光院,沈清嫵吩咐静华,“今日无事不要出院门。” 静华应下,又犹豫道:“姑娘,那孟姑娘明显是衝著您来的,咱们这样避著,会不会让她以为是咱们怕了她?” “避一时风平浪静。” 沈清嫵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她如果招惹咱们,不必害怕,若是她安分守己,我们也不主动招惹。” 静华点头,退出去守门。 可惜,有些事是避不开的。 午后时分,韶光院外传来一阵喧譁。 沈清嫵放下手中的笔,静华已匆匆进来。 “姑娘,二姑娘身边的吉祥来了,说是孟姑娘在园丟了东西,请各院帮忙找找。” “丟了什么?” “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说是孟夫人给的生辰礼,十分珍贵。” “她丟东西,为何要我们帮忙找?” 沈清嫵看著纸上的字,怎么就能半点进步也没有。 那日外祖父来信,可是说,叫她好好练练字。 “红杏说,孟小姐在园赏时,只有咱们院的人从旁经过,所以...” 沈清嫵冷笑,还是一模一样的手段。上一世,孟晚霜就喜欢用这个藉口来刁难她。 “所以怀疑是我们偷的?让她进来。” 吉祥小心翼翼地进来,行了个礼,“郡主,孟姑娘让奴婢来问问,可否让院中的人去园帮忙找找簪子?” 沈清嫵冷冷扫了她一眼,屋內的温度顿时降到冰点。 “我院中今日只有静华一人,其他人都出去了。静华一直在我身边,未曾离开。孟姑娘的簪子,怕是不在我们这儿。” 吉祥为难道:“可是孟姑娘说,她確实看见有人从园经过。” 沈清嫵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淡淡道:“她看见谁了?” “孟小姐没说清楚,只说是穿著浅蓝色衣裳的丫鬟。” 静华今日穿的正是浅蓝色的纱裙,看来孟晚霜是衝著她来的。 沈清嫵看向静华,“你今日可去过园?” 静华急忙道:“没有!奴婢一直守在院门口,半步未离,韶光院的人都可以为奴婢作证。” “那可能是孟姑娘看错了,大姑娘,那簪子实在珍贵,孟姑娘也是著急,才让各院都帮忙找找。” 吉祥虽然害怕沈清嫵,却也没忘记沈芊雪的交代,她这招以退为进,逼得沈清嫵再也躲不了清閒。 “既然如此,我院中你可以搜搜看。”沈清嫵忽然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吉祥一愣,“奴婢不敢。” “无妨,搜了也好洗清嫌疑,免得以为是我们拿的。静华,你带吉祥去各处看看。” 话落,她起身回了內室。 静华虽不解,但还是应下,“隨我来吧。” 两人在院中各处查看,自然是一无所获。 吉祥訕訕道:“確实没有,劳烦静华姐姐代我赔个不是,打扰郡主了。” 第227章 陷害 静华冷著脸,“郡主仁厚,肯让你搜院自证清白,你也该清楚,不是什么脏水都能往韶光院泼的。” 吉祥期期艾艾,逃似地离开韶光院。 可她前脚离开,后脚门口又传来了声响。 沈芊雪和孟晚霜挽著手,朝韶光院走来,身后还跟著几个丫鬟婆子,个个身强体壮,来者不善。 这阵仗,完全是来找茬的。 静华面色一冷,挡在门前,严肃道:“二姑娘,孟姑娘,我已经带吉祥看过了,韶光院並没人拿孟姑娘的簪子。” 孟晚霜轻轻挣开沈芊雪的手,莲步轻移,走到静华面前,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主子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贱婢插嘴?吉祥没搜到,不代表就不是你们拿的。说不定,是藏在了什么隱秘的地方,或是已经转手送了人呢?” 內室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孟晚霜的声音不算小,內室能够听到。 她以为沈清嫵是害怕了,心中更是得意,別以为被封了郡主,她就会怕她,一个跳樑小丑罢了,整日里装腔作势,还敢欺负芊雪,今日她就要好好教训教训沈清嫵。 沈芊雪也柔声细语地接话,“静华,我知道你护主心切,可那支簪子是晚霜姐姐的生辰礼,意义非凡。今日在园,分明只有你们韶光院的人经过,你又恰好穿著浅蓝色的衣裳,晚霜姐姐怀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所言看似公允,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將矛头指向静华。 周围的婆子丫鬟们窃窃私语起来,眼神落在静华身上,充满了探究和鄙夷。 “这静华看著挺伶俐的,没想到手脚这么不乾净。” “可不是嘛,这是觉得自己不是郡主身边的一等丫鬟,想捞点好处傍身呢。” “嘘,小声点,郡主还在里头呢。” 静华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我没有!我今日根本就没去过园,半步都没离开过韶光院门口!” “空口无凭,你说你没去,除了韶光院的人,还有没有別人看到?” 孟晚霜抬眼看向內室的方向,喊道:“永康郡主,你就打算一直躲在里头吗?你的丫鬟偷了我的东西,难不成就这么算了?还是说,这偷簪子的事,根本就是你默许的?” 內室的门关了,还是没有动静。 可这份安静,让眾人心里都有些没底。 沈清嫵若是怕了,该出来解释才是,若是不怕,为何一直不出来,当缩头乌龟? 要不是沈芊雪拦著,孟晚霜就要闯进去了。 又过了片刻,內室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 沈清嫵缓步走了出来,她身上穿著一件海棠红长裙,月白纱衫笼在外头,晨光穿过纱料,在她周身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將整个晨光都披在了身上。 乌黑的长髮拢到肩后,几缕髮丝慵懒地垂在颊边,反倒衬得那张明艷的脸多了几分晨起时才有的柔软。 整个人明艷不可方物,却无半分妖嬈之气。眉宇间的舒展与从容,哪是怕了,分明是不屑,不屑孟晚霜和沈芊雪的雕虫小技。 她的眼神十分平静,扫过门前的眾人,最终落在孟晚霜身上。 “孟姑娘这话,倒是说得轻巧。你说静华偷了你的簪子,可有证据?”沈清嫵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 看到她的那一刻,孟晚霜眼神中透出一抹深深的嫉妒。 她不懂沈清嫵,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这么的让人不敢直视。 沈芊雪轻轻拽了拽她衣袖,孟晚霜才回过神来。 “证据?她穿著浅蓝色的衣裳,今日在园附近经过的,只有她一个!这难道不是证据?”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著静华身上的衣裳。 沈清嫵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沈芊雪右手边的如意。 “就凭一件衣裳?这么说的话,二妹妹的贴身丫鬟如意,穿的也是浅蓝色的衣裳,那她也得是偷簪子的嫌疑人?” 如意领教过沈清嫵的手段,哪敢接话,嚇得脸色一白,慌忙往后缩了缩,躲到了沈芊雪的身后。 沈芊雪眉头微蹙,出声维护。 “姐姐,你怎么能混淆视听呢?如意今日一直跟著我,根本就没去过园。” “哦?” 沈清嫵挑了挑眉,表情意味深长。 “二妹妹倒是清楚得很。我想想问问孟姑娘,你今日在园赏,是何时何地丟的的簪子?又是何时看见静华从旁经过的?” 孟晚霜被她问得一怔,显然是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细致。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芊雪,沈芊雪回她一个淡定的眼神。 孟晚霜这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约莫著巳时一二刻,我和芊雪在后园的七角亭里赏。那支簪子是母亲送我的生辰礼,蝴蝶做得栩栩如生,我便想著和芊雪分享,她看过后把簪子还给了我。我素来爱惜那支簪子,便想著赏完再戴,便把簪子放在了石桌上。谁知赏完回来,桌子上空无一物,簪子不翼而飞了。” “巳时一二刻?” 沈清嫵回头问,“静华,你午时初刻在何处?” 静华挺直腰杆,声音清脆,“回姑娘,奴婢整个巳时都在院子里,中途还和蒋婆子说了话,她可以作证。” “蒋婆子何在?”沈清嫵扬声问道。 蒋婆子从后面的人群里走了出来,朝著沈清嫵深深拜了一礼。 “郡主,老奴可以作证,静华姑娘整个巳时,一直待在院子里,从未离开过。” 全程都没给过孟晚霜和沈芊雪一个正眼,二人都被气得人仰马翻。 一个下贱的婆子,都敢给她们眼色看。 不过,这些话使孟晚霜心中感觉不妙,沈芊雪再次扯扯她的衣服,递给她一个眼神。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要是她们退缩了,白白被沈清嫵看笑话。 她绝对不能再在这个贱人跟前丟脸。 接到好友求救的眼神,孟晚霜冷笑。 第228章 送官府 “贺婆子是韶光院的人,自然会帮精华说话。” 沈清嫵轻轻一笑,“倘若孟姑娘有证人,也可以叫出来说道说道,来者是客,孟姑娘的簪子在沈府丟了,我作为沈府的嫡长女,於情於理,都应该帮著找找。” 孟晚霜和沈芊雪等的就是这话。 二人对视一眼,沈芊雪上前一步,状若为难道:“姐姐,晚霜说簪子被静华拿走了,並不是空穴来风,实在是有人看到了。” 沈芊雪好整以暇的望著二人,孟晚霜这次来,应该是沈芊雪叫来给她出气的。 她本想著躲躲清净,这次是彻底躲不了了。 孟晚霜挑眉和她对视,隨后朝身后挥了挥手,“张婆子,你来说说,今日你在园当值,都瞧见了什么?” 人群中,一个穿著褐色粗布衣裳的婆子走上前来,她先是朝沈芊雪和孟晚霜行了礼,又朝著沈清嫵福了福身,转头面向眾人,声音洪亮。 “回各位姑娘的话,老奴今日巳时在园当值时,確实看见了大姑娘身边的静华姑娘,穿著一身浅蓝色的衣裳,从七角亭外的丛里跑出来,面色慌慌张张,看著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譁然。 “原来真的是她!” “看著挺老实的一个姑娘,没想到手脚这么不乾净!” “郡主身边的人都敢偷东西,这韶光院的风气,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静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指著张婆子,声音发颤,“你胡说!我根本就没去过七角亭,你何曾见过我?” 张婆子梗著脖子,无赖地撇撇嘴。 “大姑娘是郡主,如果我没看见你,怎么会胡说?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你当时还慌慌张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我怎么可能认错? 郡主,老奴也是为了您好,身边有这种手脚不乾净的丫鬟,迟早会给您带来灾祸。” 看著事態渐渐地朝著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沈芊雪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总算能扳回一局了! 叫人知道郡主的贴身丫鬟,有偷盗的行为,沈清嫵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沈清嫵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四周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著沈清嫵。 她一步一步,缓慢却从容地走到张婆子面前,离她还有一尺远的距离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看得张婆子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沈清嫵的声音很淡,却带著一股威严之感。 “张婆子,你说你今日巳时在园当值,看见了静华从七角亭慌张地跑出来。那我倒想问问你,今日七角亭外,种的是什么?” 张婆子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现在园大都是茉莉,那自然是茉莉啊,大姑娘莫不成傻了? 张婆子胸有成竹,斩钉截铁道:“茉莉!” 沈清嫵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原来,园的七角亭外,种的確实是茉莉。可惜,上个月祖母说茉莉香太浓,熏得她头晕,特意让人把七角亭外的茉莉全都拔了,改种了兰。这件事,府里的婆子丫鬟,几乎人人皆知。你既在园当值,怎会连七角亭种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张婆子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眼神慌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也都反应过来了,纷纷议论起来。 “对啊!我想起来了,上个月老夫人確实让人把七角亭外的茉莉拔了,种上了兰!” “兰是老夫人最喜欢的,这张婆子怕不是在说谎吧?连七角亭种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说瞧见了静华姑娘?” “我看,她像是故意在污衊静华姑娘!” 沈清嫵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目光依旧落在张婆子身上,眼神冰冷,仿佛是在看死人一般。 “张婆子,你在沈府当差也有些年头了,沈府的规矩你应当是晓得的,空手白牙,信口雌黄污衊主子身边的丫鬟,况且我是郡主,你污衊我身边的丫鬟,其心可诛。 这件事,如果我去报官,你可知官府会叛你何罪?你人头落地都是轻的,故意败坏郡主名声,诛九族都不为过!” 张婆子整个人都嚇傻了,愣在原地好半晌没有动作,脑海里全是迴荡著那句“人头落地”“诛九族”。 突然,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姑娘饶命!郡主饶命啊!是孟姑娘给了老奴二十两银子,让老奴这么说的!媒婆为老奴的小儿子说了一门亲事,可彩礼一直凑不出来。老奴没有办法,一时糊涂,求郡主饶了老奴这一次,老奴知错了。” 沈清嫵没有说话,刘婆子便一直磕,不多时,地上便有了血跡。 而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孟晚霜身上。 孟晚霜脚步虚浮,险些要栽倒,怎么办,如果被父亲知道,她又在外面生事,一定会打死她! 瞬间,她想到了应对之策,指著张婆子,尖声道:“你这个满口胡言的贱奴,分明是你贪財,怎么能说是被我收买? 我找簪子找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是你像狗一样跑过来,口口声声说你看见我的簪子是被静华拿走的,那支簪子对我意义非凡,我为了感谢你,才给了你二十两银子做报答,却成了我收买你,你这个腌臢贱货,我要打死你!” 说这,她抬脚就要去踹刘婆子,但被静华拦下了。 “我没有!” 张婆子哭得涕泪横流,额头已磕出了一个血窟窿,听闻此话,急忙抬头否认。 “孟姑娘,您今早明明在府门口给了老奴一个荷包,里面装著二十两银子,还说只要我按照您的吩咐做,事后还有重赏!” 说著,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双手捧著递了上去。 静华连忙上前接过,呈给沈清嫵。 这是一个秋香色暗刻罗纹的锦缎荷包,打开,呈现眼帘的是几块碎银子,二十两只多不少。 第229章 扎针 事態似乎陷入了僵局。 沈清嫵扫视了眼眾人,无奈道:“唉,张婆子,也怪你命不好,谁让你是一个下人,还没有证据呢,而且孟姑娘说得也有道理,你为了银子,构陷郡主,以儆效尤,我也只能把你送去官府了。” 沈芊雪和孟晚霜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只要把事情推给张婆子,她们就能置身事外。 但张婆子面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怎么也没想到,会为了这二十两银子,把全家的命都搭进去。 不,不能说二十两银子,银子最后也没落得她手里。 “郡主!” 刘婆子撕心裂肺地喊道,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什么银子都敢收,除了这个荷包,她没有任何证据。 闻声,沈清嫵低头看她,那双含情的桃目,硬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 刘婆子知道,郡主不会怜悯自己,霎时心如死灰。 “郡主!老奴发誓,方才老奴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老奴若有半句假话,就让老奴断子绝孙,全家死无葬身之地!灰飞烟灭,难入轮迴!” 她举起手指,对天起誓。 隨后,目光看向孟晚霜,眼睛里那明晃晃的恨意,使她不由自由后退一步。 “孟姑娘,你敢起誓吗?” 方才,刘婆子发的誓又毒又狠,眾人都被她惊到了。 围观的丫鬟婆子中,大多都是亲人尚在的,谁也不敢发这种毒誓。 她们整整齐齐將目光投向孟晚霜,连沈芊雪也紧张地握起拳头,侧目看著孟晚霜,那眼神好似在说:发誓,只要发誓,这关就能过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孟晚霜脑海里一阵轰鸣,嚅囁著嘴唇,说不出任何话。 周围人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银针,穿透她的身体,四肢百骸都泛著痛。 她想起了母亲,父亲宠妾灭妻,小妾一房一房地抬,完全不將母亲这个正房夫人放在眼里,母亲夜夜以泪洗面,因为哭得太多,一到夜里,就看不清东西。 孟晚霜迟迟不说话,眾人心中明了。 沈清嫵看向孟晚霜,眼神如高山上的泉水,平静无波,周遭却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孟姑娘,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孟晚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著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如同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 她苦心策划的一场好戏,竟然就这样被沈清嫵轻易戳穿了。 愤怒、羞耻、嫉妒......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胸口一阵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看著沈清嫵那张明艷从容的脸,她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就这么认了,她的脸面暂且不提,孟家的脸面,母亲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最重要的是,父亲一定会因此狠狠责罚她和母亲的。 不行,她不能认输! 孟晚霜的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忽然捂著胸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子晃了晃,直直地朝著地上倒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晚霜!” 沈芊雪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她,脸上满是惊慌,“晚霜,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周围的人也都慌了神,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孟姑娘这是怎么了?” “怕是被气得晕过去了吧?” “郡主也真是的,就算是孟姑娘不对,也不该这么咄咄逼人啊!” 听著这些议论,沈芊雪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隨即又换上一副悲戚的模样,对著沈清嫵哭诉道:“姐姐!你看你把晚霜逼成什么样了?她就算是做错了,也不该受这么大的委屈啊!你可是郡主,怎么能这么仗势欺人?” 这话,直直地间將矛头指向沈清嫵。 明明是孟晚霜设计污衊静华,如今却成了她仗势欺人,把孟晚霜气晕了过去。 沈清嫵冷冷看著这一幕,讥笑出声。 “二妹妹还真是心善,孟晚霜污衊我时,你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肯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生不会说话。为何孟姑娘一昏迷,你就將过错全推给我,怎么,是我逼她陷害我的?还是我让她晕倒的?” 孟晚霜软软倒在沈芊雪怀里,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看上去真像是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沈芊雪抱著她,泪水涟涟,“姐姐,你身为郡主,难道就不能大度一些吗?” 周围人的目光也全都发生了转变。 人总是容易同情看似弱势的一方,此刻孟晚霜昏迷不醒,沈芊雪又哭得梨带雨,倒显得她咄咄逼人了。 “她陷害我,我还要大度地去原谅她?我可不是圣人,也做不来圣人。” 沈清嫵冷冷开口,环视了周围人一圈,顿时那些嘰嘰喳喳的声音消失了,一个个像是缩著脖子的鵪鶉。 沈芊雪被她一噎,脸色变了变,隨即哭得更凶。 “姐姐何必如此刻薄?晚霜都这样了,咱们还是先把她送回府吧,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向孟家交代?” “送回府?” 沈清嫵轻笑一声,“何必捨近求远?我现在就有法子让她醒过来。” 她转身上前,眾人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沈清嫵站在孟晚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紧闭的双眼,目光如冰。 “前些日子,我閒来无事,翻看了几本医书,倒是学了些浅显的医术。其中有一种针法,专治急火攻心、气血上涌之症,只需在几处穴位下针,片刻便能甦醒。” 话音刚落,沈芊雪怀里的孟晚霜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在心中祈祷,沈芊雪一定得拦住沈清嫵,这个贱人是想害她! 沈芊雪急忙阻拦,“不!不行!姐姐你又不是大夫,怎么能隨便给人扎针?晚霜是千金之躯,从小没受过苦,万一扎坏了怎么办?” 沈清嫵看在眼里,心中好笑,面上却很是惋惜,“孟姑娘这样,把她送回孟府,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事端,咱们把她治好再送回去,也好向孟大人和孟夫人解释。来人,取我的银针来。” 趁著静华去拿银针的间隙,她再次开口。 第230章 事情败漏 “况且,我是按医书所学,並非胡乱施针。难不成二妹妹寧可看著孟姑娘昏迷不醒,也不愿我试一试?” 这话无疑是將沈芊雪架在火上烤,若再阻拦,倒显得她不关心孟晚霜的死活了。 不一会儿,静华便捧著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回来。 沈清嫵打开盒子,一排银针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她取出其中一根最长的针,足有三寸有余,针细如毛髮,针尖在阳光下闪著银光,透著一股子森冷。 “医书记载,治疗急火攻心之症,可在百会,人中还有一处地方扎针,那处是什么地方来著?算了,不管了,先扎两处再说。” 她一边说著,一边拿著那根长针,慢慢靠近孟晚霜的头顶。 沈芊雪看得心惊肉跳,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幸好,这根银针不是扎在她身上。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也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根越来越近的银针。 就在针尖即將触碰到孟晚霜头顶的那一刻。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孟晚霜猛地睁开眼,连滚带爬地从沈芊雪怀里挣脱出来,脸色煞白,哪有半分昏迷的样子。 “你,你別过来!” 她惊恐地看著沈清嫵手中的银针,整个人都在颤抖。 沈清嫵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孟姑娘醒了?看来我这针还没下,就已经有了奇效。”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嗤笑,紧接著,嘲笑声此起彼伏。 孟晚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意识到自己露了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芊雪也愣住了,没想到孟晚霜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装晕的事情败露,她这个帮忙圆场的也成了笑话。 沈清嫵慢条斯理地將银针放回盒子,“看来孟姑娘是没什么大碍了,既然如此,咱们继续说说之前的事。” 孟晚霜哪里还敢待下去,此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顏面尽失的地方,今天真是晦气,她別提多后悔来沈府了。 “我刚醒,还有些头疼。” 她扶著额角,声音微弱,“今日之事,是我错怪静华了,待我养好身体,再上门给郡主赔不是。” 孟晚霜煞有其事地说著,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招呼都没跟沈芊雪打一个。 沈芊雪站在原地,看著孟晚霜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人嘲讽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咬了咬唇,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一场闹剧,受伤的只有还在跪著的,磕得头破血流的张婆子。 张婆子头紧紧地贴著地面,直到沈清嫵发话,才敢抬起头来。 “起来吧。” 沈清嫵轻声道:“静华,这张婆子也是不容易,在沈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她些银子吧。” 张婆子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郡主不仅放过了自己,还给她银子。 “郡主,都是老奴的错,老奴被猪油蒙了心。” 她抬起手,用力抽著自己的脸,下手毫不留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您肯放老奴一马,老奴已是感激不尽,老奴万万不敢再收您的银子。” “人生在世,谁都会有遇见困难的时候,但是心一定得摆正。你家中既有难事,就不要推辞了,收下吧。”沈清嫵微笑道。 那敛母低眉的模样,如同佛殿里悲天悯人的菩萨。 张婆子悔不当初,颤抖著手接过静华递过来的银子,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才抹著眼泪离开。 “郡主,就这么让她们走了?”静华不甘心地问。 看著张婆子的背影,沈清嫵眼中寒光闪烁。 “別急,都还有用处。” 孟晚霜踏出沈府大门时,华贵的裙摆被门槛勾住,拽出一道裂口,露出內里素色的衬裙,昏迷倒下时,头髮上也沾染了泥土,现在的模样,像是战败的落汤鸡。 丫鬟跌跌撞撞追上来,想搀扶却被一把甩开。 孟晚霜捂著发烫的脸颊,眼泪混著掉的脂粉往下淌,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咒骂,“沈清嫵!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著!” “姑娘,咱们先回府吧,这大街上的,让人瞧见不好。”丫鬟怯生生地道。 孟晚霜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她不能被人看到这个样子,不然传到父亲耳朵里,又是一阵斥责。 丫鬟搀扶著孟晚霜上了马车,轿帘落下那一刻,她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怨毒,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沈清嫵,我不会放过你!”她低声呢喃,眼中翻涌著不甘与恨意。 孟府坐落在上京西边西侧,虽不及沈府气派,但也是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孟晚霜穿过垂门,径直朝正院书房走去,这个时辰,孟凯濂都在那里。 书房內,孟凯濂正和一名美艷妇人品茶。 妇人不过二十出头,穿著一身桃红撒裙,杏眼桃腮,娇俏玲瓏,双颊泛著可疑的潮红,正是他新纳的宠妾仉玲。 见孟晚霜闯进来,仉玲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很快换上温婉笑意,“大姑娘回来了。” 孟凯濂皱眉:“霜儿,怎么这般没规矩?” “父亲!” 孟晚霜“扑通”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下,“女儿今日受了大委屈,求父亲为女儿做主!” 她將沈府之事顛倒黑白说了一遍,在她口中,沈清嫵成了囂张跋扈,仗势欺人的恶毒郡主,而她则是无辜受辱,险些被银针所伤的臣子之女。 “那沈清嫵还说,咱们孟家不过是小门小户,不配与和沈家有来往,让女儿以后少踏足沈家,那里不欢迎我。” 孟晚霜哭得梨带雨,“女儿气不过,爭辩了几句。可沈清嫵伶牙俐齿,女儿说不过她,直接被气晕了过去。她不仅不给女儿请大夫,还拿出银针,要扎女儿。父亲,女儿真的被嚇坏了,现在心还砰砰跳。” 孟凯濂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虽不喜欢这个女儿,但她好歹是孟府的嫡长女,是正妻所出。 饶是他的官职不如沈川高,霜儿也不是郡主之身,可孟家的脸面,容不得外人践踏。 第231章 吃不了兜著走 “永康郡主当真如此说?”孟凯濂放下茶盏,声音里含著怒意。 孟晚霜抬起红肿的双眼,如同受到奇耻大辱。 “千真万確,在场那么多人都听见了,父亲,咱们孟家虽然不及沈家显赫,可您也是朝廷命官,她怎能如此羞辱?” 仉玲柔声劝道:“老爷息怒,郡主年少气盛,许是一时口快,您和沈大人同朝为官,別因此有了嫌隙。” 她刚进府不久,可也知道,这孟晚霜平日里谎话连篇,难登大雅之堂,事情断不会只像她说的这般,其中定还发生了別的事。 “一时口快?” 孟凯濂冷冷地笑了,“我看她是仗著郡主的身份,不把我们孟家放在眼里!” 他站起身,在书房內踱步。 孟晚霜垂著头,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呜咽,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知道父亲最在意什么,不是她这个女儿,而是孟家的脸面,是他那点可怜的官威。 旋即,孟凯濂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明日早朝,为父定要参她一本!” 他早就看沈川不顺眼了,明明他们二人都出身小门小户,凭什么沈川能娶镇国公府的嫡女,官拜太尉,女儿也能得太后看中,被封永康郡主。 而他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都察院办。 “老爷。” 仉玲还想劝,被孟凯濂抬手制止。 “你不必多说。我孟凯濂的女儿,岂能任人欺凌?”他看向孟晚霜,语气严厉,“不过你也给我记住,若此事有半点虚假,我不会饶了你!” 孟晚霜连忙道:“女儿敢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叫女儿天打雷劈!” 孟凯濂这才满意点头:“下去吧,好好休息。明日,为父为你討回公道。” “谢父亲!”孟晚霜叩首退下。 走出书房,她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得逞后的笑意。 沈清嫵,明日朝堂之上,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紫禁城的宫门缓缓打开。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鱼贯而入,踏入金鑾殿。 承德帝高坐龙椅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过眾人,“眾卿可有本奏?” 话音刚落,孟凯濂便从文官之列中站了出来。 他手持象牙笏板,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督察员院办孟凯濂,有本要奏!” 承德帝斜靠在龙椅上,眸中燃起了兴趣,“孟爱卿请讲。” 孟凯濂上前一步,朗声道,“臣要参奏沈太尉嫡长女,永康郡主沈清嫵!永康郡主依仗沈大人的权势和自己的身份,横行霸道,目无王法! 昨日,小女孟晚霜前往沈府拜访沈太尉的嫡次女沈芊雪,簪子被永康郡主的丫鬟偷了去,那丫鬟抵死不认,永康郡主也出手袒护,臣女气怒交加,当场晕厥。 醒来之后,永康郡主非但毫无歉意,反而手持银针,当眾恐嚇臣女,言辞刻薄,极尽羞辱之事!臣女归家之后,痛哭不止,身心俱疲,至今仍臥床不起!” 他话音一顿,抬眼看向龙椅之上的承德帝,语气愈发沉痛,“皇上!永康郡主身为郡主,理应以身作则,恪守礼法,如今却做出这等仗势欺人,欺凌朝臣之女的行径,实在是德不配位,枉为太后,皇上信任!臣恳请皇上,严惩永康郡主,以儆效尤,还臣女一个公道,还朝堂一个清明!” 此言一出,金鑾殿上顿时一片譁然。 百官窃窃私语,目光各异。有和孟凯濂交好的,纷纷点头附和;也有中立派的,頜首静立;也有和沈家交好的,望著沈川不敢轻易出声。 毕竟,孟凯濂所言,听起来证据確凿,沈清嫵若是真的这般行事,確实是理亏。 承德帝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向怒火中烧的沈川,语气带著一丝不悦,“沈爱卿,孟爱卿所言,可是属实?” 沈川听完孟凯濂的参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仗势欺人像是沈清嫵能做出来的事,可要说她身边的丫鬟,偷窃孟晚霜的簪子,这点他万万不可能相信。 谢氏的嫁妆,镇国公府时不时给的珍贵物件和庄子,之前他赔偿的银子,再加上太后的赏赐,沈清嫵的私房比沈家家底都要富裕上许多。 那个逆女对院中下人一向出手大方,瞧她院里人的穿著,那可都是绸缎,说她丫鬟偷窃孟晚霜的簪子,这点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是不喜欢沈清嫵,甚至说得上是厌烦。 可再怎么厌烦,她也是他沈川的女儿,是堂堂的永康郡主!孟凯濂这老东西竟敢在金鑾殿上如此污衊她,分明是在打他沈川的脸! “皇上!” 沈川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臣不信!小女蕙质兰心,为人谦逊,却绝不是那等仗势欺人,蛮横无理之辈,否则,太后也不会对小女夸奖有加!孟院使此言,怕是有失偏颇!” “皇上,这永康郡主分明是两面三刀,故意矇骗太后!” 孟凯濂冷哼,“有失偏颇?沈大人莫不是要包庇自己的女儿?臣女所言,字字属实,请皇上明鑑,为臣女做主。” “你胡说!” 沈川勃然大怒,抬手指向孟凯濂,却被承德帝一声呵斥止住。 “够了!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承德帝厉声呵斥。 孟凯濂拱手,一副痛心疾首之色,“皇上,臣有证人,能证明小女所言非虚,就是永康郡主仗势欺人,刁难小女!” 一听这话,沈川心跳漏了半拍。 毕竟沈清嫵是如何得理不饶人,还有那一副伶牙俐齿,他是见识过的。 沈川轻咳两声,强装镇定,“孟院办既说有人证,那便请將人证带上殿来,当面对质。” 谁曾想,被带上来的人,竟是孟晚霜的贴身丫鬟。 沈川扯了扯嘴角,儘量控制住没笑出声。 “皇上明鑑,这孟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都可以上金鑾殿做证人,指认小女了,那小女的贴身丫鬟是不是也能来作证,指控孟姑娘?依微臣拙见,孟姑娘分明就是想故意诬赖小女,败坏小女名声,因为她嫉妒小女被封郡主,又得太后娘娘青睞。” 第232章 胸有成竹 “你,你无耻!” 孟凯濂哆哆嗦嗦指著沈川,目眥欲裂,没想到他这么无赖的话都说得出口。 两人吵得不相上下,承德帝眉头微蹙。 “够了。” 他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声音不大,却使整个金鑾殿安静下来。 “这件事涉及皇家郡主与官家女儿,不可草率。传朕旨意,召永康郡主明日金鑾殿问话。孟爱卿也莫急,待问明实情,朕自有定夺。” 孟凯濂心中暗喜,叩首道:“陛下圣明!” 沈川心有不安,可也只能领旨谢恩。 退朝后。 沈川面色凝重,最后一个走出金鑾殿。 孟凯濂没走,故意等著他,“沈大人,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永康郡主此番实在太过分了,您回去需得严加管教。” 沈川冷冷撇了他一眼,“事情真相如何,尚未可知,孟大人还是莫要过早下结论的好。” 说罢,拂袖而去。 沈川回府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一脚踹开正厅的门,把外袍重重摔在地上,对小廝平安怒吼,“把沈清嫵给我叫来!” 平安战战兢兢地退下,不一会儿,听到风声的沈芊雪先过来了。 她手执托盘,上面放了一个汤盅。 “父亲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女儿听下人说,您在朝堂上和人起了爭执?” 她的声音柔柔的,把汤盅端上茶几,打开盖子,盛了一碗放在沈川手边。 “最近天热,气极伤身,女儿特意做了安神祛湿百合汤,降火又滋补,您彆气坏了身子。” 沈芊雪的声音,抚平了沈川几分急躁。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想起沈清嫵,又重重放在桌上。 “还不是沈清嫵那个逆女,孟凯濂今日在朝堂上参了她一本,说她仗势欺人,羞辱他女儿孟晚霜,还包庇丫鬟偷窃!” 沈芊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做出惊慌之色。 “怎么会这样?昨天晚霜来府上找我,確实是与大姐姐起了衝突,可女儿以为只是女儿家的小爭执,怎么闹到朝堂上去了?” 沈川一拍桌子,那汤碗都震得哐当作响。 “小爭执?明个儿皇上要召她上殿问话,咱们沈家的脸都要被她丟尽了!” 沈芊雪嘆了口气,柳眉轻蹙,看上去也颇为苦恼。 “父亲息怒,大姐姐性子是强硬了些,可说到底她是郡主,有强硬的资本。不过孟家这般不依不饶,分明是不把父亲放在眼里。父亲这些年平步青云,屡屡高升,他会不会是对父亲升任太尉心存不满,想借题发挥?” 这话正合沈川的心意。 他脸色更沉,手指敲击桌面,“一猜就是,孟凯濂那老匹夫,自己没本事,就会找茬!” 沈芊雪顺著他话说,“父亲说的是,不过大姐姐昨日也確实过分了些。晚霜只是说了几句,她便不依不饶,还拿银针嚇唬人,女儿当时劝都劝不住。” “当真如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川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芊雪。 沈芊雪点头,“女儿不敢欺瞒父亲,但是这些话父亲知道便好,明日殿前,咱们总得维护自家人。”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报,“老爷,大姑娘来了。” 沈清嫵款步走进厅內,她穿了身石榴红交领长裙,衣服是用霞影锦做的,是今年蜀地新进贡的布匹,整个皇宫也不过六匹,太后却命人送来一匹,足够看出太后对她的喜爱。 那惊鸿髻高耸入云,额前垂下几缕细碎的刘海,头上的红宝石流苏垂到耳际,隨著她走动,宝石流转著星火般的光泽。 她微微福身,“父亲安好,不知父亲唤我何事?” 沈川怔住,虽然他看不惯沈清嫵,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容貌世间罕有。 “何事!你还好意思问,昨日对孟晚霜做了什么?”回过神,他再次拍桌。 沈清嫵不慌不忙地坐下,拂裙摆时,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纤细,皮肤在红袖衬托下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父亲说的是孟家女儿来府上诬陷我的丫鬟偷窃,被女儿拆穿后恼羞成怒那件事?” 沈芊雪默默站在沈川身后,看著沈清嫵的衣裳,眸中的嫉妒之色即將溢出来了。 “你还有理了!” 沈川怒道:“现在人家父亲在朝堂上参你仗势欺人,皇上明日要召你上殿问话,沈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丟光了!” 沈清嫵轻轻抬眼:“父亲是信女儿,还是信那孟家?” 沈川一噎。 沈芊雪適时开口,嗓音娇软,“大姐姐,父亲自然是信你的,只是孟家把事情闹大了,咱们总得想个应对之法,你有证据证明昨日之事是晚霜诬陷吗?” 沈清嫵看向这个揣著明白装糊涂的二妹妹,玩味一笑,“我有没有的,你不是最清楚吗?父亲放心,我既然敢做,就想好了怎么应对。”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沈川拿起一看,是一份画押供词,按手印的是张婆子,供词上明明白白写著,孟晚霜是如何给她银子,指使她陷害沈清嫵。 “这张婆子的话,算不得证据,孟凯濂会拿她是沈府的人说事。”沈川看著供词,皱眉道。 沈清嫵点头,“的確不够,所以我还有別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望著沈川疑惑的神色,她不疾不徐说道:“为了防止府中內鬼报信,父亲明日便知。” 她看了眼沈芊雪,明显意有所指。 “有件事女儿想问父亲,明日殿前,父亲是帮女儿,还是帮外人?” 沈芊雪嘴唇微张,心中咒骂了她无数遍。 沈川被问得恼火,“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沈川的女儿,我自是帮你。” “那便好。” 沈清嫵福身,“既如此,女儿先回去准备了。父亲放心,明日殿前,女儿绝不会让沈家蒙羞。” 她转身离去,步履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沈芊雪死死咬紧牙关,这该死的小贱人! 方才她口中的內鬼,是朝著她说的,沈清嫵就是故意在父亲面前,让她难堪! 第233章 金鑾殿自证清白 翌日寅时,天还未亮,沈清嫵便起身梳洗。 云舒一边为她更衣,一边忧心忡忡。 “姑娘,以后我再也不离开您了,只出去了一日,就发生了这么大事。那可是金鑾殿,如果......” “没有如果。” 沈清嫵看著镜中的自己,“云舒,这么久了,你也应该明白,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静华的偷窃之名一旦做实,不止是她,连我和你,整个韶光院,都会被人踩在脚下,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今日,她穿的是郡主专属朝服,朱红织金凤纹交领长裙,下配深青蹙金绣云凤纹褶裙,头戴七翟冠,两侧各插一支雀簪。 这一身打扮庄重威严,符合她郡主的身份,又不会太过张扬。 卯时三刻,宫门开启。 沈清嫵乘马车道宫门口停下,下车步行,静华跟在其身后。 长长的宫道在晨光中延伸,两侧红墙高耸,琉璃瓦在初升的阳光下泛著冷光。她步履平稳,裙摆轻摇,每一步都走得篤定。 金鑾殿前,已有太监等候。 “永康郡主,皇上宣您进殿。” 沈清嫵深吸一口气,抬步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承德帝高坐龙椅,目光如炬。沈川站在文官第二排,沈清凝重。 孟凯濂则在中间道上站著,眼中藏著得意。 “臣女沈清嫵,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跪拜行礼,声音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平身。” 承德帝淡淡扫了她一眼,“永康郡主,孟爱卿参你仗势欺人,羞辱其女,你可有话说?” 沈清嫵起身,“回皇上,臣女有话要说。孟大人所言,句句不实,皆是在污衊臣女,恳求皇上为臣女做主,还臣女一个公道。” 孟凯濂立即否认,“皇上!臣女如今还臥病在床,大夫诊断是急怒攻心所致,若非受尽屈辱,何至於此?” “孟大人。”沈清嫵看向他,语气平静,却透出一股威严,“孟姑娘是否臥病,真假难辨。但昨日之事,我有证人证物,能证明是孟姑娘陷害我在先。” “证人,別说是你沈府的下人?”孟凯濂讥讽。 “呵~” 沈清嫵轻笑,从袖中取出张婆子的供词,由李千岁呈上。 “皇上,这是臣女府上粗使婆子张氏的供词,她亲口承认,自己收了孟姑娘二十两银子,沈府下人都可以作证。张婆子起毒誓证明自己所言句句属实,轮到孟姑娘起誓时,她直接晕了过去。” 承德帝看完供词,看向孟凯濂,“孟爱卿,你如何说?” 孟凯濂早有准备,“皇上,一个粗使婆子的话怎么能作数?她是沈家的家奴,自是为沈家说话,小女的贴身丫鬟小满,也可证明永康郡主昨日如何囂张跋扈!” “既如此,传小满。”承德帝道。 小满被带上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昨日她被带上来,沈川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所以小满还能竭力保持淡定,今天和沈清嫵对峙,小满本能的恐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小满,你將昨日之事如实道来。”孟凯濂温声说,眼中却带著警告。 小满垂著头,颤声开口。 “前日奴婢隨姑娘去沈府,沈二姑娘说园里的茉莉开了,叫姑娘一起去赏。姑娘戴了她最喜欢的簪子,那是她的生辰礼物,她就摘下来给沈姑娘看。姑娘担心赏会弄丟簪子,就把簪子放在了七角亭的石桌上,却,却被郡主身边的丫鬟春华偷走了。郡主为了袒护她的丫鬟,趁姑娘晕倒,竟拿银针扎她!” “你胡说!” 静华忍不住出声,被沈清嫵一个眼神制止。 沈清嫵看著小满,问道:“小满,你既说孟姑娘的簪子被静华偷了,那簪子是什么样子的?” 小满一怔,显然没准备这个问题,“是、是一支金镶玉蝴蝶簪。” “什么材质?镶嵌何种玉石?蝴蝶是展翅还是敛翼?簪身可有纹饰?”沈清嫵一连串问下来。 小满被问懵了,结结巴巴道:“是,是翡翠,簪身光滑,没有纹饰。” 沈清嫵笑了,看向承德帝,“皇上,可否允许臣女呈上证物?” 承德帝点头。 沈清嫵从静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簪子,赤金点翠蝴蝶簪,镶嵌的是和田玉,蝴蝶敛翼停驻之態,簪身刻著缠枝纹。 她郑重道:“这才是孟姑娘昨日所戴的簪子,小满作为贴身丫鬟,连自家姑娘戴什么簪子都说不清楚,她的话如何可信?” 小满脸色煞白。 孟凯濂急忙找补,“小满紧张,记错了很正常!” 沈清嫵不急不缓,再次发问,“那我再问一句,前日孟姑娘回府后,是谁去请的大夫?” 小满的手心已生出冷汗,硬著头皮道:“是奴婢。” “请的哪家医馆的大夫?大夫叫什么名字?开了什么方子?”沈清嫵追问。 小满彻底慌了,看向孟凯濂。 沈清嫵不等孟凯濂说话,抢先一步道:“皇上,臣女已经查过,这两日孟府根本没有请大夫,孟大人和小满口中的臥病在床,完全就是在说谎,目的就是为了栽赃陷害臣女。求皇上为臣女做主,这是一个针对臣女所设的彻头彻尾的阴谋。”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个竹筒,取出里面的字条,“这是上京医馆昨日出诊记录,无一家去过孟府。如果孟姑娘真如孟大人所说急怒攻心,臥床不起,为何不请大夫?还是孟大人压根不关心女儿,只想毁我声誉,或者针对臣女的父亲设下的局?” 朝堂上一片譁然。 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可以算是女郎之间的矛盾,可往大了说,这是栽赃陷害皇室郡主,败坏同僚官名。 孟凯濂额角渗出冷汗,“皇上明鑑,微臣绝无此意。小女只是受了惊嚇,回府后便好些了,所以才没请大夫。” “那可真巧。” 沈清嫵面露讥笑,“前日在沈府晕厥说头疼要回府,回府就好了,还能让父亲拿著她的病情在朝堂上告御状。” 第234章 当面对峙 转身,屈膝朝承德帝跪下,“皇上,臣女还有一证。” “讲。” 承德帝摩挲著下巴,对下面跪著的沈清嫵,升起了一种恐惧,儘管他是天子,可对上她的眼神,有一种危险来临的感觉。 “昨日事发时,除了张婆子,还有一人看见全过程,是臣女妹妹,沈芊雪院中的丫鬟萍儿。她当时在园里捉蝴蝶,亲眼目睹一切。臣女本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捲入是非,但事已至此,只能请她作证。” 承德帝准了。 萍儿被带上殿,只有八九岁年纪,梳著孩童双髻,怯生生的。 “萍儿,別怕,把昨天你看到的说出来就好。”沈清嫵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萍儿看看沈清嫵,又看看高高在上的承德帝,小声道:“前天我在园后面抓蝴蝶,看见那位丫鬟和她家姑娘在亭子边说话。那位姑娘从自己头上拔下簪子,递给她,她跑去给了张婆子。” “你撒谎!”孟凯濂厉喝。 萍儿嚇得一抖,哭了起来。 沈清嫵將孩子护在身后,抬头直视孟凯濂,“孟大人,事情败露恼羞成怒了?对一个孩子耍威风,算什么本事?” 她看向承德帝,眸中带泪,將落未落,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明鑑!孟晚霜设计陷害臣女的丫鬟偷窃,是因为她不满我受太后青睞,被封为永康郡主。之前在外面,每每遇上孟晚霜,臣女都会受她刁难,她定是因为臣女现在的身份比她高,心生嫉妒。 臣女本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一直不愿和她计较,没想到她竟变本加厉,设下这种毒计。要是让她得逞,臣女名声受损是小,连累太后是大。求皇上为臣女做主,臣女冤枉!” 言毕,她深深磕了三记响头。 武將第一排,萧衍静静看著这一幕,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 他的清清真厉害,三言两语便扭转了局势。 “你血口喷人!” 孟凯濂气得浑身发抖,头髮都炸起来了。 “是不是血口喷人,皇上自有圣断。” 沈清嫵不看他,只对承德帝道:“臣女恳请皇上,传孟晚霜上殿,当面对质。若她真如孟大人所说急火攻心,臥病在床,臣女愿承担一切罪责;若她安然无恙!” 停顿片刻,说出来的话鏗鏘有力,“那便是欺君之罪!” 金鑾殿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著承德帝。 过了好一会儿,承德帝摆了摆手,“传孟晚霜。” “皇上!” 孟凯濂还想挣扎,被承德帝一个眼神制止。 半个时辰后,孟晚霜被带进殿。 她穿著一身白色长裙,头髮挽成一个盘桓髻,脸色苍白,嘴唇呈淡粉色,两个丫鬟搀扶著她缓慢进殿,看起来真像病了。 “臣女孟晚霜,拜见皇上。”她声音虚弱,行礼时摇摇欲坠。 承德帝看著她,“孟晚霜,永康郡主指控你设计陷害,你可认罪?” 孟晚霜抬头,泪水沿著脸颊滑落,“皇上明鑑,臣女前日在沈府受尽屈辱,回家后便一病不起,如何还能设计陷害?永康郡主这是想逼死臣女啊!” 她哭得梨带雨,一番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少官员面露同情。 反观沈清嫵,一派淡然。 “孟姑娘,你说你前日晕厥,是被我气的。那我问你,你晕倒时,是面向哪边?” 孟晚霜愣住,这个贱人,怎么净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她肯定道:“左边!” 沈清嫵唇角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孟姑娘好记性,都晕倒了,还能记得自己晕倒时,是朝著哪边晕的。” 金鑾殿中的官员们,也低低发笑。 这永康郡主,真是个奇女子。 而站在柱旁的傅淮之,看向沈清嫵的眼神,一片火热。 聪明,有谋略,临危不乱,家世显赫,他一要要得到她! 忽地,傅淮之感到一道冰冷带且著杀意的目光注视著自己,他朝人群中看去,只见朝臣们个个垂手肃立,完全找不到那个目光的来源。 他能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视线回到孟晚霜身上,傅淮之暗骂了句:蠢货。 孟晚霜脸色白了又白,磕磕绊绊,“当时我有意识,可怎么也睁不开眼,自然是清楚的。” “这样啊!” 沈清嫵恍然大悟,“皇上,臣女恳请太医来为孟姑娘诊脉。如果她真是急怒攻心,脉象上必有显现。若没有……”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孟凯濂算是看出来了,恐怕沈清嫵说的是真,孟晚霜说的是假。 可事已至此,这齣戏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他出言阻止,“皇上,小女已经受尽委屈,永康郡主还要让太医来为她当眾诊脉,这不是在羞辱她吗!” “孟大人此言差矣。” 一直沉默的沈川突然开口,“既然孟姑娘声称因病不能起身,让太医诊脉以证清白,有何不可?还是说,孟大人心里有鬼?” 孟凯濂怒目圆睁,“你!” 承德帝抬手,“传太医。” 太医院院判宋太医亲自上殿,为孟晚霜诊脉。 片刻后,他拱手道:“皇上,孟姑娘脉象平稳,气血充沛,是身强体健之相。且她的脉象平缓,虽有波动,应是生气所致,从脉象来看,孟姑娘近日並未受过大的刺激或惊嚇。” 宋太医是承德帝专用太医,医术精研且高超,自是没人敢怀疑他的医术。 殿內鸦雀无声。 孟晚霜瘫坐在地,心生绝望。 孟凯濂闭眼嘆息眼睛,知道自己完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怎么就糊涂到,听她的一面之词! “孟晚霜,你还有何话说?”承德帝面无表情。 “皇上饶命,臣女只是一时糊涂,嫉妒永康郡主得太后宠爱,才想出这个法子,臣女知错了,求皇上开恩。” 孟晚霜还想狡辩,但接收到孟凯濂要杀了她似的目光,这才改了口。 承德帝托著腮看她,“你跑到沈府搬弄是非,设计陷害永康郡主,还让你父亲在朝堂上欺君罔上,这岂是一句糊涂能盖过的?” 第235章 离间 说完,他看向孟凯濂。 “孟爱卿,你教女无方,偏听偏信,在朝堂之上诬告郡主,该当何罪?” 为官数载,孟凯濂看清了一点,他们的这位皇上,最討厌垂死挣扎,死不悔改的人。 所以,他才暗示女儿扔下罪责。 孟凯濂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微臣知罪!微臣听信小女一面之词,未加详查便贸然上奏,险些害得永康郡主名声受损,微臣愿领罚!” 承德帝点头,算这老东西还有些眼力见。 “罚自然是要罚的,孟凯濂,罚俸一年,降为都察院经歷,以观后效。孟晚霜,搬弄是非,设计陷害,欺君罔上,即日起禁足家中,无詔不得出。” 他看向沈清嫵,语气缓和了些,“永康郡主受委屈了!此事,你处理得当,证据確凿,特赏黄金千两,南海明珠一斛,以示安抚。” 沈清嫵叩首,“谢皇上,只是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承德帝顿了顿,眼神含著警告,“讲。” 沈清嫵跪的笔直,面对上位之人警告的目光,她神色不变,眼神一派澄澈坦荡。 “皇上,孟姑娘虽设计陷害我,但终究没造成大祸。臣女恳请皇上从轻发落,免其禁足之罚。女儿家的名声比性命还要紧,要是禁足之事传出去,她將来便难嫁人了,臣女不愿为自己一己之私,毁了她的一生。”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连孟凯濂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萧衍也不例外,眉头轻轻蹙了蹙。 他知道沈清嫵绝非心慈手软之人,此番为孟晚霜求情,必有深意。但只一瞬,他便装作若无其事,神色平常,绝不能让承德帝发现端倪,將他们二人联想到一起。 沈清嫵刚刚所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承德帝的目光,在沈清嫵脸上停留了数息,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虚偽和算计。 然而,她却只是低垂著眸子,羽睫如蝶翼轻颤,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永康郡主。” 承德帝缓缓开口,指节一下接一下地敲击龙椅扶手,“你当真要为孟晚霜求情,你可別忘了,她险些害你辱了名声。” 沈清嫵抬起脸,眼中泪光恰到好处地闪烁著。 “回皇上,臣女並非为孟姑娘求情,而是为天下女子求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温柔,不疾不徐,却充满了力量。 “孟姑娘心术不正,固然有错。但若因此事被禁足家中,消息传扬出去,世人只会说她因嫉妒生事,品行不端。女儿家的名声一旦毁了,便是终身之憾。臣女也是女子,深知其中利害。” 她看向瘫坐在地的孟晚霜,语气带著怜悯,“孟姑娘年仅十五,往后还有漫长人生。若因此事断送前程,未免太过可惜。” 沈清嫵抬头看向承德帝,目光里含著真切的恳求。 “况且,此事虽说是因是孟姑娘嫉妒心而起,但孟大人身为父亲,没能及时察觉並规劝,也有失察之责。 臣女以为,与其惩罚孟姑娘一人,不如让孟大人好生管教。父女连心,孟大人定能让她真心悔过。” 这话说得甚是巧妙。 表面上是在为孟晚霜开脱,实则將矛头引向了孟凯濂。 不仅点出他教女无方,更暗示若要追究,孟凯濂也难辞其咎。 孟凯濂脸色大变,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沈清嫵的用意,这哪里是求情,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若他接受沈清嫵的好意,就必须承担管教不严的罪名,还得亲手惩罚女儿以示公正。 要是他不接受,就显得他不识好歹,辜负郡主的善意不说,连女儿最后一线生机都要断送。 好一招借刀杀人! 孟凯濂真是怕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以为沈清嫵只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小丫头,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比沈川,还要难缠! 承德帝显然也听出了沈清嫵的弦外之音,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思索片刻,看向孟凯濂,“孟爱卿,永康郡主为你女儿求情,你怎么说?” “永康郡主仁厚,微臣感激不尽!小女犯下大错,微臣身为父亲难辞其咎。微臣愿领管教不严之罪,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踏错半步!” 承德帝挑眉,“好,既然永康郡主求情,朕便成人之美,收回禁足之令。但孟晚霜设计陷害,欺君罔上,不能不罚。就由孟爱卿带回府中,依家法严惩。” 看著孟凯濂,他的语气倏地转冷,“至於孟爱卿,罚俸一年,降职不变。另加闭门思过半月,你该好好想想如何为人父,为人臣了!” “微臣,谢主隆恩。” 孟凯濂身形摇摇欲坠,竭尽全力才说出这几个字。 这一次,不仅没有扳倒沈川,自己还降了职,真是赔了夫人又折病。 他看著地上的孟晚霜,面目狰狞,都是这个孽障害的! “退朝!” 隨著太监尖厉的唱喝,这场风波暂时停歇。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经过沈清嫵身边时,反应各异。 有讚赏她宽宏大量的,有揣测她真实用意的,也有暗自警惕此女心机深沉的。 对此,沈清嫵全然不在意,在静华搀扶下缓缓起身。 跪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她微微踉蹌,一只手及时伸来扶住了她。 抬眸,对上傅淮之多情的丹凤眼。 “多谢贤王殿下。” 沈清嫵避开他的手,礼数周全。 傅淮之也不恼,手负在身后,“郡主今日,演了一齣好戏。” 沈清嫵微微一笑,“王爷说什么,臣女听不明白。” “你明白。” 傅淮之目光如炬,“让孟凯濂亲手惩罚孟晚霜,比皇上降旨禁足更狠。禁足不过是一时之困,家法严惩却是身心俱伤。经此一事,孟凯濂和孟晚霜必会相互怨恨。父女离心,郡主这一箭双鵰,用得妙啊!” 他的目光,让沈清嫵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王爷想多了。”她淡淡道:“我只是不愿毁人前程罢了。” 第236章 多年心血白费 她退后两步,故意和傅淮之拉开距离。 傅淮之压低声音,“郡主,我知道镇国公府一事,也有你的手笔,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微低著头,又变成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沈清嫵眼神流露出浓浓的杀机。 “阿嫵。” 沈清嫵出来时,被沈川唤住。 她歪头看向这个父亲,方才下朝,他没等她直接走了,她以为他直接回府了,没成想还会等她。 这是看她拿出证据,惩治了孟凯濂和孟晚霜父女,若落败的是她,沈川早就和她撇清干係了。 她没应声,沈川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著她。 “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很好。” 他本想说太过狠辣,但看到女儿冷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改了。 这朝堂之上,心软之人活不长久。她有如此心计,未尝不是好事。 身后是金碧辉煌,肃穆威严的金鑾殿,可她站在那儿,竟和大殿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就仿佛,她是这皇宫的一份子。 沈清嫵微笑,“父亲过奖了,回府吧,我有些累了。” 父女二人刚走出宫门,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永康郡主留步!” 转身,见孟凯濂追了出来,老脸涨红,眼中情绪复杂。 沈清嫵停住脚步,温声道:“孟大人还有事?” 孟凯濂张了张嘴,似有许多话要说,最终化为一句,“今天多谢郡主为小女求情,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哪有半分感激之意。 沈清嫵似乎听不出,依旧笑得亲切可人。 “孟大人客气了,孟姑娘年纪尚轻,行事难免衝动,孟大人还得多加教导才是。” 她特意加重了多加教导四个字,孟凯濂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自然。” 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沈川皱眉,“这老东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望著孟家马车远去,沈清嫵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敢。” 经过这事,孟凯濂在朝中地位一落千丈,若再与沈家作对,无异於自寻死路。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孟家马车驶离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內,孟凯濂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官职,他的前途,全都白费了! 孟晚霜瑟缩在角落,脸上泪痕未乾,马车內压抑的氛围让她几乎坐不住。 她偷偷抬眼看向父亲,只见他闭著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竭力压制什么。 “父亲。” 她弱弱开口,试图解释什么。 “闭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凯濂猛地睁眼,眼中布满血丝,“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女儿!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却叫我来替你承担后果!” 孟晚霜浑身一颤,泪水再次涌出,“父亲,女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知错?” 孟凯濂额头青筋直跳,“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错,毁了我多少年的经营?都察院经歷,我整整被降了两个品级饿,你让我在朝中还有什么脸面!” 他越说越怒,抬手就要打,可看著女儿惨白的脸,最终还是放下手,颓然靠回车壁。 造孽,他怎么生出这种女儿。 “回府后,自己去祠堂跪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是。”孟晚霜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马车在孟府门前停下,孟夫人肖氏早已等在门口,见女儿下车,连忙迎上去。 “霜儿,你怎么样?皇上没有没有为难你吧?” 孟凯濂冷冷道:“放心,你女儿安然无恙,没受到一点委屈。反正是我,托你们娘俩的福,皇上罚我闭门思过半个月,降职罚俸。” 他指向孟晚霜,“来人,將孟晚霜带去祠堂,依家法严惩。要是有人再为她求情,就和她一起去祠堂跪著!” 说罢,拂袖进府。 孟夫人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抱著女儿流泪,“霜儿,这可怎么办。” 望著母亲白了一半的头髮,还有藕荷色缠枝纹褙子,月白挑线裙子。这料子还是两年前府里统一裁的杭绸,当时看著鲜亮,如今已被洗得发软失色,那种藕荷色褪成一种模灰扑扑的淡紫,像被雨水泡过的瓣。 她的母亲,明明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妻,二人青梅竹马,举案齐眉,但母亲中榜为官以后,却嫌弃母亲出身小门小户,不堪入目,妾室一房一房地抬。 如果不是怕连累自己的名声,他早就把母亲休了。 想到此,孟晚霜眼中闪过怨毒,“是沈清嫵,都是那个贱人害的,她故意在朝堂上为我求情,逼父亲亲自动手。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可你父亲已经降职,咱们拿什么和沈家斗?” 孟晚霜咬牙,“迟早会有办法的!” 看著女儿眼中疯狂的光,肖氏心中忐忑,但想到沈家今日的羞辱,还是点了点头。 “霜儿,你做什么母亲都支持你。” 一大早,天空便下起了雨,银线交织,每一滴都撞击著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清嫵站在窗前,看著几乎连城线的雨幕,口中喃喃,“到时候了。” 就是今天,她要抢在傅淮之前面。 云舒端著早膳来到屋內,碰巧听到这一句,不由好奇,“姑娘,什么到时候了?” 沈清嫵没有回答,只道:“没什么,让卫勇备车,吃完饭隨我出去趟。” 大抵是有心事的缘故,她只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汤匙。 这一世,她绝对不能让陈七落入傅淮之手里。 巳时,一辆马车驶出沈府。 卫勇刚从镇国公府回来不久,憋了很多话,一路上嘮嘮叨叨说个不停,雨天马车走得慢,但有他说笑打趣,也不算无聊。 马车在城北一处破败的巷口停下,卫勇掀开车帘,放下脚凳,“姑娘,到了。” 沈清嫵下车,眼前是一条狭窄骯脏的巷子,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空气中瀰漫著餿水和垃圾的酸腐气。 几个衣衫襤褸的孩童蹲在墙角避雨,睁著空洞的眼睛望著她们。 第237章 陈七 云舒替她撑著伞,“姑娘,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找人。”沈清嫵言简意賅,手里拿著一包点心,那是她特意吩咐贺婆子做的藕粉桂糕。 云舒和卫勇不再说话,一左一右做出保护的姿態。 这一路,巷子里的居民从破旧的门缝里偷望,却无人敢出来询问。 月白色的绣鞋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沾染了一些污渍,沈清嫵却没在意,直到走到巷尾的破屋门口,她才停下。 破屋的木门在风雨中吱呀吱呀,像是隨时会垮塌。 沈清嫵站在门前,雨水顺著伞沿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 她抬手,轻轻叩门。 没有回应。 屋檐上的泥水顺著伞沿,滑落在沈清嫵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卫勇皱眉,他家姑娘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怎么能来这种地方,还被打湿了手腕。 “姑娘,我来。”他轻声道。 沈清嫵摇头,示意他靠后,又叩了三下。 门內传来窸窣声响,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张苍白瘦削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裳,头髮凌乱地束在脑后,眼神警惕,但眼底深处藏著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 “你是谁?” 少年的声音沙哑乾涩,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沈清嫵看著他,心中感慨。 前世,这个叫陈七的少年,是傅淮之暗地最锋利的那把刀,杀人无数,从来没有失过手。 可谁能想到,在成为傅淮之的暗卫前,他是个落魄到连饭都吃不饱的少年。 “我叫沈清嫵。”她温声道,將手中的油纸包递过去,“你饿了吧?这是点心,先吃点东西。” 陈七盯著油纸包,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全靠捡些餿水剩饭果腹。食物的香气透过油纸传来,勾起胃里阵阵绞痛。 可陈七没接,反而更加警惕,“你为何帮我?” 沈清嫵看著他,“因为我知道你需要帮助。陈七,流云峰遗孤,半月前为师傅报仇,手刃无咎门门主,身受重伤流落至此,我说得对吗?” 陈七瞳孔放大,下意识握紧木门把手,身体绷紧,“你怎么知道?” 他能確定此事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因为他不光杀了无咎门门主,整个无咎门上到门派长老弟子,下到家禽牲畜,他一个没留。 这个衣著华贵的女子,为什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清嫵声音清脆,“我还知道,你师傅临终前嘱咐你两件事:一是不可用武功欺凌弱小,二是不可为虎作倀。所以你寧可挨饿捡垃圾,也不去偷抢,对吗?” 陈七疑惑的点了点头,师傅的临终遗言,只有他一人知晓,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声音冰冷。 即便陈七受了伤,她也知道,他的武功不可小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你师傅託梦告诉我的,指引我来这里找你,我来是想给你一个去处。” 沈清嫵认真道:“一个可以让你吃饱穿暖,可以让你养伤练功,可以让你不再过这种日子的地方。” 云舒被自家姑娘信手拈来的谎话震惊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候,姑娘从一个话都不敢大声说,变成一个糊弄人游刃有余,脸不红心不跳的人了。 陈七眼中闪过怀疑,可很快他就相信了沈清嫵所言,师傅死时,除了他周围没有任何人。 如果不是师傅託梦,她压根就不会知道这些。 陈七眼眶蓄满了泪水,师傅死了都还放不下他。 “那你有什么要求?” 陈七问。他確实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养伤,这破屋漏雨漏风,连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他的伤势只会恶化。 “跟我走,听我安排。”沈清嫵直视他,“我会给你最好的条件养伤,但你从此以后要为我效力。” “为你杀人?”陈七眼神陡然变得阴森。 沈清嫵摇头,“不杀无辜之人,我想让你训练或是保护一些人。你对我无需这般防备,若我是个坏人,你师傅也不会託梦给我。” 面前的少女眼神清澈,唇红齿白,长得十分好看。 陈七觉得,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应该不是坏人。 “好。” 而后,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了。 沈清嫵递过点心,笑道:“这下可以放心吃了吗?” 雨越下越大,雨水顺著破屋顶漏下,滴在陈七肩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双手,又看了看沈清嫵递过来的点心,终於伸手接过。 油纸包入手温热,陈七如获至宝似的打开,里面是精致的藕粉桂糕,香气扑鼻。他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晶亮,他最喜欢吃藕粉桂糕,每年秋天,师傅都会研磨藕粉,采桂,亲自为他做。 这下,他更加相信沈清嫵说的话了。 陈七拿起一块放入口中,软糯香甜,虽比不上师傅做的,却也相差无几。 “好吃吗?”沈清嫵问。 陈七点点头,继续狼吞虎咽,他太饿了,几块糕点转眼就被吃完。 沈清嫵静静等著。 等他吃完,开口道:“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陈七抹了抹嘴,看著她,“你就不怕我伤好了之后反悔?” “你不会。” 沈清嫵篤定道:“你为师门报仇,明知九死一生仍义无反顾,你坚守师傅遗训,寧可挨饿也不作恶。这样的人,一诺千金,我相信你。” 陈七抬头看她,少女抬眸与之对视,他脸唰一下红了,除了师傅之外,她是第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 “好。” 他补充道:“我跟你走,可你要是让我做伤天害理之事,我寧可死也不会从命。” “我答应你,日后我让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事出有因。”沈清嫵郑重道。 转身,她对云舒和卫勇道:“带他上车。” 马车驶离城北破巷,一路往城南方向而去。 云舒欲言又止,“姑娘,真的要让卫勇知道吗?” “对。” 沈清嫵点头,经常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她能確定卫勇可堪重用。 第238章 信任 雨势渐歇,马车驶入城南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卫勇勒住韁绳,跳下马车,转身替沈清嫵撑开伞。 他的目光扫过从车內缓缓走下来的陈七,眉头皱了皱。 这少年衣衫破旧,脸色苍白,可眼神中的杀气,让人不敢小覷,姑娘为什么要把他招过来,而且,今日姑娘还专门为他去城北跑一趟。 “姑娘,这是何处?” 卫勇撑著伞,警惕的环顾四周。 宅子看上去很是朴素,门扉紧闭,门前除了树木,空无一物,连座宅子都没有。若不是主子带他过来,任谁都会以为这只个荒废的宅院。 “进去你就知道了。” 沈清嫵递给云舒一枚铜钥匙,示意她开门。 门开的一瞬,卫勇愣住了。 院內与门外判若两个世界,青石板铺就的院路宽阔整洁,两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十多名身著劲装的少女正在场中练习,动作整齐划一,呼喝声乾脆利落。 见沈清嫵进来,少女们停下动作,齐刷刷行礼。 “见过姑娘!” 声音清脆,气势如虹。 卫勇瞪大了眼睛,他跟著姑娘也有些时日了,竟不知姑娘何时在此处养了这样一批女子。 她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约只有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但个个眼神坚毅,身手矫健,绝非常人。 “姑娘,这是?”卫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清嫵微微一笑,看向陈七,“陈七,这是我建立的一支女子暗卫,名为女刃。她们都是身世可怜的女子,有的被父母拋弃,有的生来就是孤儿,遭人欺凌,我给了她们一个安身之所,也给了她们保护自己的能力。” 陈七打量著场中的女子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自幼跟在师傅身边,自然看得出这些女子基础扎实,虽不及真正的高手,但对付寻常地痞流氓绰绰有余。可作为暗卫,她们的武功远远不够。 “你要我训练她们?”陈七道。 “对。” 沈清嫵点头,又开始胡诌。 “你师傅在梦里说过,他所创的剑法精妙,不需要很大的体力,最適合隱匿刺杀之术,我想要你將她们也训练成顶尖的高手。” 陈七抬眸看她,目光充斥著浓浓的震惊之色,师傅竟连门派剑法,都告诉了这名女子,师傅得有多信任她! 他沉默片刻,“她们可知,习武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 沈清嫵迎著他怀疑的目光,脸上一片坦荡。 “但更是为她们自己,当今世道,如果女子没有自保之力,便如浮萍,任人隨意践踏。我教她们习武识字,教她们处世谋生,她们为我做事,我保她们衣食无忧,未来光明灿烂,命运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话音落下,院中女子齐齐抬头,望向沈清嫵的目光中充满感激与忠诚。 看见这一幕,说不震惊是假的。 陈七完全怔住了,他们师门弟子眾多,可能用这种眼神看师傅的,寥寥无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第239章 捷足先登 城北破巷,霞光漫天。 傅淮之骑著一匹毛髮暗红的高马,在几个暗卫的保护下停在巷口。 他身著黑衣,玉簪束髮,脸上蒙著面巾,凤眸扫过破败的巷子,眉头微蹙。 “確定是这里?” 他问身侧侍卫黑风。 “回王爷,就是这里。暗探来报,陈七从师门下来后,一直藏匿在此。”黑风恭敬答道。 傅淮之翻身下马,踩著泥泞走向巷尾。 雨水虽然停了,可巷子里仍旧瀰漫著潮湿的霉味,这股味道衝破蒙面,涌进他的鼻腔,让素来喜爱乾净的傅淮之险些作呕。 他停在破屋前,看著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陈七,能凭一己之力屠灭无咎门满门。 这样的人才,必须要为他所用。 “开门。” 门把手上的铁锈沾染上了雨水,傅淮之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黑风上前推门,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可里面空无一人。 傅淮之迈过门槛,踏入屋中。 环视周围,破屋狭小阴暗,地上铺著乾草,墙角堆著几个破碗,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黑风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乾草上已经没了温度。 “王爷,人似乎离开了。” 傅淮之眯起眼,“搜,看有周围有没有线索。” 暗卫们迅速散开搜查,片刻后,有人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油纸包残片,上面沾著些许糕点碎屑。 “王爷,您看这个。” 傅淮之接过油纸片,凑近鼻尖轻嗅,是藕粉和桂的味道。 他眼神忽地变冷,这种精致的点心,绝非落魄的陈七能买得起的,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油皮纸,上面什么线索也没有。 “有人抢先了一步。” 傅淮之声音冰冷,没想到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黑风抱拳,“属下立即派人追查,看今日有谁来过这巷子。” 傅淮之將油纸片捏在掌心,“不必了,能知道陈七在这里,又能让他心甘情愿跟著离开的,绝不是寻常人。查附近居民,问他们今日可见过什么生人。” “是!” 半个时辰后,黑风带回消息,午后確有一辆马车来过,车上下来一位戴著帷帽的女子,后面还跟著一个丫鬟和一个护卫,进了陈七的院子,没过多久便带著陈七离开了。 “戴著帷帽!” 傅淮之咬牙切齿,这分明就是故意掩盖真容,不想被人发现。 他握紧拳头,狠狠锤了下摇摇欲坠的木门,“哐当”一声,木门应声倒地,撞击地面上的泥水溅了傅淮之一身。 他谋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查到陈七下落,竟被人捷足先登。这上京,有谁的消息比他还灵通?谁敢和他抢人? “查!” 傅淮之眼里迸射出熊熊怒火,“三日之內,我要知道是谁带走了陈七!” “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黑风噤若寒蝉,他跟隨王爷多年,第一次见他动这么大怒。 傅淮之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破屋,调转马头离去。 马蹄踏过泥泞,溅起污浊的水,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无论带走陈七的是谁,他都会將人找出来。 此时,靖逆侯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萧衍站在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 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一袭藏青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她接了一个受伤的少年回女刃据点?” 萧衍声音有些沙哑,叫人分辨不出喜怒。 “是。” 他家侯爷不会因为这吃醋吧!这遭天谴的玄冥,好事想不到他,这种往枪口上撞的事,净让他来做。 无劫硬著头皮道:“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武功不在我之下,虽身受重伤,但行走间步伐沉稳,一看便知是內家高手。属下探查过,他叫陈七,是流云峰遗孤,半月前单枪匹马屠灭了无咎门上下,连牲畜也没放过。” 萧衍转过身,眸色沉沉,“流云峰陈七?” “正是,巧的是贤王也在寻找陈七,今日傍晚他还曾亲自去了城北破巷,可惜去晚一步,人已被郡主接走。”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傅淮之想要的人,竟被清清抢先了。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傅淮之反应如何?” 见主子没有生气的跡象,无劫长舒一口气,说话也不再拘著了,绘声绘色道:“大发雷霆,贤王已派出全部暗卫搜查带走陈七之人。不过郡主行事谨慎,马车无標识,附近的居民又只远远看见,压根查不到她头上。” 想到沈清嫵的行事风格,这丫头,但凡做就不会留下把柄。 萧衍点头,“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女刃据点,若有傅淮之的人接近,立即示警。” “是。”无劫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侯爷,属下有一事不明。” 萧衍睨了他一眼,“说。” “郡主深居简出,是怎么得知陈七藏身之处?又怎么说服陈七跟她回女刃,为她效力?” 无劫实在想不通,一个世家千金,哪来这样的本事和胆识。 “不该问的別问,是不是太閒,又想出去执行任务了?” 萧衍摩挲著扳指,眼中神色复杂,他也想不明白。 从镇国公府回沈府之后,沈清嫵就像变了个人。不再唯唯诺诺,不再怯懦畏缩,反而有了主见和谋略。 她暗中组建女刃,收留孤女,训练护卫,一切做的消无声息又过分顺利,如果不是千味斋经营多年,眼线无数,他都不会有所察觉。 无劫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閒著没事多什么嘴! 他苦著脸道:“侯爷,我错了。” 萧衍冷冷扫了他一眼,沉吟:“继续查陈七的底细,著重查一下他和郡主以前是否有交集。” “是。” 无劫退下后,萧衍又回到窗边,夜风拂面,带来淡淡香,他望著城南方向,眼前浮现出沈清嫵那双清亮的眸子。 还记得那时,他和母亲落难,被人追杀流落到破庙附近,正巧遇见了和谢氏走散的她。 当年她才六岁,看见受伤的他和母亲,怯生生如受惊的小鹿。那么胆小怯懦的小姑娘,如今却敢只身赴破巷,招揽亡命之徒。 第240章 流云峰 萧衍唇角微扬,眼中闪过笑意。这样的变化,他倒觉得也挺好。 至少,那群人不敢再隨意欺凌她。 只是...... 萧衍眸色渐深。 她到底还藏了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傅淮之,女刃,陈七,她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偏离正常轨跡。 时间一晃,五日便过去了。 夜幕降临,城南小院。 陈七坐在房间里,手中握著师傅留下的玉佩,指腹轻轻摩挲著上面流云纹路。 烛火跳动,在他眼中映出忽明忽暗的光。 门被轻轻叩响。 陈七收起玉佩,“进。” 沈清嫵推门而入,手里还拎著一个食盒。 她穿了身黑色的夜行衣,未施粉黛,长发利索地挽起一个圆髻。 那张脸,在沉沉夜色的衬托下,愈发显出惊心动魄的明艷来。 粉融香雪般的肤色,被月光洗炼成冷调的瓷白。眉是远山含黛,飞扬入鬢,为这张穠丽明艷的脸添了几分不容侵犯的英气。 沈清嫵在陈七对面坐下,“伤势可好些了?” 陈七抿唇,不自在道:“已无大碍,谢谢你。” 他在流云峰很少和女子讲话,尤其是这么近的距离。 陈七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脖子,像只单纯又危险的小狗。 沈清嫵轻笑,抬手將食盒中的东西一一取出,有藕粉桂糕,还有几样精致小菜,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 她斟了两杯茶,一杯推到陈七面前,“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正好解糕点的甜腻。” 陈七接过,抿了一口,清香入喉。 他低著头,不敢去看对面那张过於明艷的脸。 沈清嫵身上有种特別的气息,和他之前偶尔见过的大家闺秀不同,那是一种比师傅身上还重的威仪,可开口说话,声音又温软得像春水。 “这几日,外头有人找你,你躲在那里,也是怕人找到吧。”沈清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嗯。” 陈七轻轻应了声。 对於有人找他,他並不意外。无咎门虽灭,但千丝万缕的关係还在,这件事在江湖上掀起的波澜也不会轻易平息。 更何况,无咎门杀了他师傅,不久便惨遭灭门,有心人自然会追查。 沈清嫵指尖在茶杯边缘划过,她总觉得陈七师傅被无咎门杀害,另有隱情。 关於陈七,上一世傅淮之只寥寥和她讲过几句。 现在细想,这件事越看越不对,傅淮之为什么知道陈七躲在哪里,又正好去救他呢。 陈七被他收入麾下,这件事像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样。 她斟酌一番,问道:“陈七,你认识当今三皇子,贤王傅淮之吗?” 傅淮之三个字落下时,屋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 第241章 她要贏 而你师傅的武功,在江湖上排名第一,所以傅淮之想拉拢你的师傅,但你师傅性情刚正,没有同意。贤王一气之下,便派无咎门,来杀你的师傅。” 说到最后,沈清嫵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壁也许就是陈七师傅的武功造诣了。 陈七不傻,相反异常聪明,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武艺这般高超。 沈清嫵说完,他便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所以他让无咎门灭了我师门,再假意救我,收留我,让我感激涕零,甘心为他卖命?” 陈七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清嫵点头,“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我派人查过,两个月前,无咎门的帐上突然多了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银子。” 陈七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盯著沈清嫵,眼中翻涌著骇人的光芒。 “证据呢,你有没有证据?” 沈清嫵抬眼和他对视,“没有確凿的证据,傅淮之做事向来谨慎,不会留下把柄,这些只是我沿著蛛丝马跡,拼凑起来的推测。但陈七,你想一想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你会怎么做?” 她看著陈七失魂落魄的模样,有剎那的愧疚。 但为了彻底斩断陈七和傅淮之的关係,她只能这么说。 至於银子和派人调查完全是她胡诌,可傅淮之和流云峰绝对脱不了关係。 陈七直挺挺地站著,胸膛剧烈起伏。 烛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变形扭曲,像一头被困住的巨兽。 他想起了师傅临终前死死抓著他的手,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声音。 他那时以为师傅是让他快逃,现在想来,或许师傅想说的,是让他快走,不要报仇。 因为仇人太强大,报仇就是送死。 师傅或许早就知道,无咎门背后之人是谁。 “如果真是他!” 陈七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他血债血偿。” 沈清嫵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掷地有声道:“陈七,我知道你恨,我理解。但傅淮之是皇子,是王爷,身边高手如云,护卫重重。你武功高强不假,但双拳难敌四手,你现在去找他,等於送死。” 陈七双目猩红,紧咬牙关,“这么看著仇人好端端活在世上,我做不到!” 话落,他转身拿起剑,便要朝外走。 沈清嫵淡然坐回椅子上,轻飘飘道:“你可以去,可你若是死了,你师傅的仇,就彻底没人报了,难道你想让你师傅九泉之下也得不到安心吗?” 果然,这番话留住了衝动的陈七。 他停住脚步,怔愣愣站在原地。 沈清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透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听我说,你需要时间。养好伤,练好功,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一起,让傅淮之付出代价。” 陈七看著沈清嫵,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映出她的倒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里面有坚定,有可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 陈七的心情渐渐平復下来,同时,他又心生疑惑。 “姑娘为什么要帮我?你和傅淮之,是不是也有仇?”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沈清嫵没有迟疑,直接道:“对,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可以相信我,更何况我是你师傅选择的人,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应该相信你师傅。” 她没有否认,谎话说多了,迟早会被拆穿,可真真假假,就无从追究了。 陈七怔住,似乎是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 夜风灌进来,吹动她颊边的碎发。 “好。” 陈七看著跳动的火焰,脑海中闪过师傅临终前的面容。 他要好好活著,为师傅报仇。 沈清嫵站起身,“夜深了,你早些休息。伤好了便开始训练,等你將她们训练出来,就离报仇不远了。” “我明白。” 不可否认,眼前这名女子是他报仇的唯一指望。 沈清嫵离开后,陈七独自坐在房中,手中握著师傅留下来的玉佩。 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寂。 “傅!淮!之!” 他一字一顿念著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著血与恨。 从陈七房里出来后,卫勇跟了上来。 沈清嫵沉默地走著,一直走到宅院外的一处空地上。 这里地势偏高,往下望去,能看见整片城南的全貌。 下面一片黑暗,偶有几盏亮起来的灯,却如飞蛾扑火一般,不一会儿便熄灭了。 她在想陈七。 那个少年,看似冷硬,实则內心柔软。 她看得出,他对她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剩下的,只需要时间,和更多的证据。 沈清揉了揉眉心,她不是圣人,她有私心。 陈七是一把锋利的刀,她需要这把刀来对付傅淮之,必要时,她希望陈七能杀了傅淮之。 可看到陈七那双单纯而信任的眼睛,她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沈清嫵看著远方,声音虚无縹緲,“卫勇,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卫勇一愣,隨即明白她在说什么,轻声道:“姑娘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救他。如果陈七真落到贤王手里,那才是生不如死。姑娘给了他一个报仇的机会,也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何来自私之说?” 沈清嫵反问,“要是我在利用他的仇恨呢。” “那贤王难道不是在利用?” 卫勇语气坚定,“姑娘,这世道,不是您利用別人,就是別人利用您,至少姑娘也算间接帮陈七报了仇。贤王呢?他找到陈公子,只会把他当成一把用完即弃的刀。” 姑娘和陈七在房中说话,没有避著他,他就知道姑娘是在间接告诉他自己的谋划。 卫勇没有觉得自家姑娘大逆不道,相反,他简直把她奉为神明。 天下女子,哪个能比他家姑娘还要有胆识,有谋略。 沈清嫵勾唇,“你说得对。” 卫勇的肯定,让她心头鬆快了些。 是啊,这世道便是如此。她若不爭,若不谋划,就会像前世一样,任人宰割。 第242章 梦魘 她不仅要爭,还要爭贏。 为了自己,为了那些爱她信任她的人,也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沈清嫵深吸一口气,高处的风带著丝凉意,钻进衣领,她打了个寒颤。 “回去吧。” 回到韶光院,沈清嫵没有立即歇息,而是提笔写了一封信。 陈七的出现,虽然是她计划中的一步棋,但也打乱了她原本的步调,傅淮之那边必须加紧监视。 写完信已是子时,她揉了揉发酸的腕骨,推开窗。 月光清凌凌的,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晃动的影子。 白日开的灼灼的蔷薇,在月色下泛著暗沉的絳色,像乾涸许久的血。 夜风吹过,树叶带起一阵簌簌轻响。 她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的夏,她被傅淮之送上承德帝的床榻,窗外绿树成荫,生机勃勃。 自己却如同残败柳,完事之后被匆匆抬出皇宫。 那时她傻傻地以为,真心可以换来真心,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血尽而亡。 沈清嫵闭上眼睛,將那些不堪的回忆压回心底。 想起以前的事,沈清嫵更睡不著,便披了件外衣,走到石桌旁坐下。 东南角那丛夜来香开得正盛,白日里蔫蔫的浅黄苞,此刻全炸开了。 那浓烈的,近乎靡丽的香,让她更为清醒。 就像她现在的处境,看似繁华旺盛,实际处处是悬崖。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姑娘,夜深露重,小心著凉。” 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是云舒,手里捧著一件薄披风。 沈清嫵握了握她的手,仰头望向夜空。 墨蓝的天幕上,星河正盛,一只流萤从她眼前飞过,拖著点点幽光,忽高忽低,落入草丛。 草丛深处传来促织细碎的鸣叫,一声叠著一声。 “云舒你听,这虫声。” 她忽然开口,“你听这虫声。” 云舒侧耳听了听,笑道:“入伏了,夜里热闹。” 沈清嫵垂下眼,看著杯中晃动的月影,“热闹都是旁人的。” 她抬手,將杯中变凉的茶水倾倒在石桌旁一株蔷薇下。 茶水渗进土里,不见踪跡。 “姑娘?”云舒有些不解。 月亮西斜。 沈清嫵起身,轻轻笑了笑,“很晚了,回去睡吧。 云舒感受到姑娘心情不好,因为姑娘心情不好时,就喜欢安静地坐著,偶尔抬头望望天空。 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退下了,但没有走远,而是守在廊下暗处,静静地陪著。 清早。 沈清嫵正在翻看著谢氏为了弥补她,送她那些庄子和田地的帐本。 这些帐本本该一个月查一次,可谢氏觉得麻烦,由原先的一月一次,改为半年一次。 本应该七月初送来的帐本,足足拖了一个多月。 沈清嫵翻看著其中一本,眉头紧缩。 这处庄子的田地,是谢氏所有陪嫁的庄子最肥沃的一处,却年年亏损,那本上的作假帐目也甚是低劣。 瑞园。 谢氏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自从镇国公府险些被人陷害后,她就病倒了。 夏日的风寒,比冬日更为致病,冷了不行,热了也不行。 风寒久了,渐渐演变成了梦魘。 每个夜晚,她都会被同样的噩梦惊醒。 梦里,沈清嫵浑身是血,被铁链锁在冰冷的宫殿中,而站在她面前的,是贤王傅淮之和笑意吟吟的雪儿。 “母亲,您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不爱我?” 梦里的沈清嫵这样问她,声音悽厉如同厉鬼。 谢氏总是尖叫著醒来,浑身冷汗涔涔。 下人们都说她这是心病,请了上京最好的大夫,方子开了很多,药也喝了,却一直不见好转。 只有谢氏自己知道,那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她亲身经歷过一般。 梦里沈清嫵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 她开始回想女儿从镇国公府回来时,一系列变化。 从前的沈清嫵胆小怯懦,说话都不敢大声,总是躲在人后,尤其是面对沈芊雪时,更是处处忍让。 可自从她在镇国公府回来时,就彻底变了。 变得冷漠果断,甚至有些心狠手辣。 起初她以为沈清嫵只是长大了,懂得了为自己筹谋,可那些梦魘让她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沈清嫵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梦见了那些可怕的事情? 或者说,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在谢氏心中疯狂滋长。 她开始仔仔细细回忆这段时间以来,沈清嫵的一举一动,越是回想,越是心惊。 沈清嫵看沈芊雪的眼神,冰冷得像是看一个死人。 她对自己的態度,也是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眼神里不再带有討好和爱,甚至隱隱带著恨意。 这绝不正常! 晌午,谢氏服了药,靠在榻上小憩,又陷入了梦魘。 这一次的梦格外清晰。 她看见沈芊雪穿著一身华丽的凤裙,站在金鑾殿上,傅淮之牵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向龙椅。 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谢氏喜极而泣,终於梦到了一件好事。 雪儿是被她娇养著长大的,真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的雪儿就应该享受最尊贵的生活,嫁最好的儿郎。 可转眼间,画面就变了。 沈清嫵被囚禁在冷宫中,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被好多阉人折磨。 雪儿穿著皇后的服饰,趾高气扬地站在她面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姐姐,你以为淮之哥哥真的爱你吗?他娶你,不过是为了谢家的兵权罢了。” “现在你外公死了,谢家倒了,你也就没用了。” 沈芊雪笑著,不久后,傅淮之也来了,他把刀统捅进沈清嫵的腹中。 对,沈清嫵的孩子也没了,身下血流成河。 她眼中满是绝望和恨意,死死盯著傅淮之和沈芊雪,声音悽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母亲!母亲!” 谢氏听见沈清嫵在喊她,声音哀怨。 “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偏心沈芊雪?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子的!” “啊!” 谢氏尖叫著坐起身,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第243章 谢氏的梦 最可怕的是,梦中她竟然主动去找族长,把沈清嫵从族谱上除了名。 “夫人,您又做噩梦了?” 伺候的丫鬟急忙上前,递上温热的帕子。 谢氏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手还在颤抖。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夫人,未时了。” 佩蓉端著药从外面进来,轻声道。 谢氏看著碗里黑乎乎的汤药,摇头苦笑。 她哪里是风寒,分明是心病。 手中的帕子温热,谢氏指尖却一片冰凉。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梦中的画面歷歷在目,沈清嫵被太监猥褻,又被傅淮之捅死,满身是血的眼神,沈芊雪那雍容华贵的凤袍,还有自己亲手將女儿从族谱上除名时那冷漠的背影。 “夫人,您脸色很差,喝了药再歇会儿?”佩蓉担忧道。 夫人的身体一向康健,这都多少日了,病始终不见好。 大姑娘不来也就罢了,可二姑娘只来看过一眼,夫人她怎么就是看不透人心呢。 谢氏摆摆手,撑著坐起身来。 她环顾四周,这是她住了十几年的瑞园,一桌一椅都那么熟悉,此刻她却觉得陌生的可怕。 “佩蓉。” 谢氏眼睛半闔,“你去韶光院,请大姑娘过来。” 佩蓉愣了愣,“现在吗?大姑娘恐怕……” 剩下的话,佩蓉及时打住了。 “现在就去!”谢氏忽然拔高声音,隨即又虚弱地咳嗽起来,“就说我病了,想见她。” 佩蓉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谢氏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清嫵那双冰冷的眼睛。 韶光院里,沈清嫵刚看完最后一本帐册。 她捏了捏眉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庄子的问题比她想像的还要严重,这些年不知被底下人贪墨了多少。 玉珍从外面进来,打断了沈清嫵的思绪。 “姑娘,瑞园那边来人了,说是夫人病了,想见您。” 沈清嫵手中的笔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病了? 谢氏身子骨一向爽朗,怎么会生病? 沈清嫵放下笔,却没有立刻起身,“知道了,让她等著。” 玉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清嫵换了身金丝织就的暗夜锦玄色外衣,裙摆用正红色丝线绣著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瓣边缘缀著细密的墨晶。 在太阳的照射下,晶石折射出星星点点的暗红,像凝固的血珠在深渊里闪烁。 换好衣服后,她不紧不慢地出去,对侯在门口的佩蓉道:“走吧。” 她嗓音低沉,却有种玉石相击的质地,清冷中透著不易察觉的寒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佩蓉抬头看见她,竟怔在原地,直到沈清嫵淡淡瞥了一眼,才回过神来。 那一眼扫过来时,佩蓉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大姑娘的眼神太可怕了,就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明知下面是无底深渊,却仍会被那种漠然的危险吸引。 瑞园里药味浓重。 谢氏半靠在贵妃榻上,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乌青。 看见沈清嫵进来,她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你们都下去。”她对屋里的丫鬟说。 云舒和玉珍看了沈清嫵一眼,见主子没有反对,便一起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沈清嫵走到桌前站著,既不行礼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谢氏。 时至今日,她对谢氏没有任何话可说。 谢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终於先开了口,“坐吧。” “不用了。” 沈清嫵冷漠道:“母亲叫我来有什么事?身体不適该请大夫,找我无用。” 谢氏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她养著女儿冷漠的脸,伤心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沈清嫵颇为好笑地望著谢氏,没想到她这个母亲,终於变聪明了。 “母亲说笑了,要是没有別的事,我先回去了。”她不可置否。 “等等!” 谢氏急急地叫住她,挣扎著坐直身体。 “阿嫵,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做过一些不好的梦?” 沈清嫵的背脊陡然僵住,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氏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不好的梦! 谢氏紧紧盯著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冷宫,沈芊雪当皇后,你被太监折磨得失去了孩子,最后被三皇子杀了,你是不是也梦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知道那不是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你是不是也做过这个梦?阿嫵,你告诉我。” 沈清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谢氏。 午后的阳光从背后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谢氏看不清女儿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压迫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时间,沈清嫵才开口说话,“母亲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女儿的否认,让谢氏激动起来,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 “你听得懂!你一定也做了同样的梦,阿嫵,你变了,从镇国公府回来之后你就彻底变了!你看我的眼神,你看雪儿的眼神,那都不是你该有的眼神!” 她一步步走近沈清嫵,眼睛通用。 “阿嫵,你告诉我,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我们是不是都死过一次?” 这席话,好似惊雷一样在沈清嫵耳边炸开。 死过一次。 谢氏果然猜到了。 沈清嫵看著眼前这个近乎癲狂的女人,驀地笑了。 可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浓浓的嘲讽。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承认也没否认。 可谢氏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两步,跌坐在床沿上。 “真的,竟然都是真的。” 谢氏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所以那些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你真的被他们害死了,我也……” 谢氏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她也是帮凶,也是害死阿嫵的其中一员。 第244章 弒母 梦里那个亲手將阿嫵,从族谱上除名的自己。 这一切都是真的。 谢氏上前,张开手臂想抱住沈清嫵,向她好好道个歉,梦里都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却被她一个侧身躲开,那反应犹如是碰到了脏东西,不想沾染半分。 谢氏泪眼婆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清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告诉你有什么用?告诉你了,你就会幡然醒悟,就会突然爱我吗?” 看著谢氏这番惺惺作態的模样,她只觉得噁心。 沈清嫵一步步走近谢氏,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前世我求过你多少次?求你看我一眼,求你別那么偏心,求你別把所有的爱都给沈芊雪,你是怎么做的?” 谢氏的脸白得透明。 甚至因为难过和恐惧,重重地咳了起来。 “你说我小题大做,说我不懂事,说我不懂得谦让妹妹。” 沈清嫵的反应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后来我嫁给傅淮之,你欢天喜地,觉得我终於有了好归宿。 可沈芊雪也想嫁给傅淮之时,你什么反应?” “我。” 谢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仅没有因为沈芊雪要嫁给我的丈夫,而感到生气,相反你还为沈芊雪准备嫁妆。” 沈清嫵仰天长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出嫁时,你没有给我嫁妆,我的嫁妆还是镇国公府准备的。 可到了沈芊雪这里,你帮她准备了十里红妆,將自己的嫁妆,全都给了她。 她嫁进王府后,天天养尊处优,我被推出去当活靶子。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我的好母亲你在哪里?” 沈清嫵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你在我被打进冷宫之后,非但没有露面,也没为我求情,还主动去找族长,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她俯身,逼近谢氏的脸。 “母亲,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对你?” 谢氏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对不起,对不起清嫵!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傅淮之她会这么对你。” “你当然不知道!” 沈清嫵嗓音尖厉,浑身散发著煞气。 “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知道!在你心里,沈川带回来的野种比我这个亲生女儿重要得多!” “雪儿她不是野种。” 谢氏本能地反驳,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 沈清嫵笑了。 那笑容灿烂至极,领口漏出的红衣內衬,红得像要滴血。 她轻轻说道:“到现在了,你还在维护她。母亲,你的博爱和善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话落,她抬手拂开散落到颊边的碎发,那双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涂著与衣襟呼应的暗朱色丹蔻。 腕上一对乌金嵌红宝臂釧,釧身雕著细密的凤穿牡丹,凤眼处红宝只有针尖大小,却几乎晃瞎了谢氏的眼睛。 沈清嫵直起脊樑,后退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这个动作做得优雅从容,如同刚才那个情绪激烈的人不是她。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懺悔的,那些话,你留著说给自己听吧。” 谢氏看著女儿冰冷的脸,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再也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怯懦乖巧的小女孩了。 这是一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谢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想做什么?你对雪儿想做什么?” 沈清嫵轻掀眼帘,看谢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想做什么?” 她低头看著指甲上的蔻丹,蔻丹的红印在她眸子里,阴森妖异。 “我想让她血债血偿,我想让傅淮之付出代价,我想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生不如死。” “不行,不行啊!” 谢氏站不稳,瘫软在地上,伸手抓住她的裙摆,“阿嫵,我求你了,看在我的份上,放过雪儿吧,她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而且上一世,她只是太爱三皇子,才犯了错。” 沈清嫵低头看著匍匐在脚边的母亲,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受到了惩罚,比起我经歷过的,这才哪到哪?” 她用力抽回裙摆,谢氏的手生疼。 “沈芊雪设计害我名声的时候无辜?她在祖母寿宴找人污衊我是扫把星的时候无辜?还是她在宫中,想用巫蛊娃娃害我时候无辜?母亲,你的心偏得没边了。” 她蹲下身,平视著谢氏泪流满面的脸。 谢氏挣扎著说道:“她现在名声扫地,你父亲也不再重视她了,还不够吗?” “不够。” 沈清嫵斩钉截铁,“远远不够,她和傅淮之欠我的,是一条命,是我未出世的孩子,是谢家满门的血债。这些,她们都得还。” 看著她眼中的杀意,谢氏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冷。 眼前这个人,不是她的女儿。 或者说,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女儿。 满心仇恨,不近人情。 谢氏还抱有一丝希望,试探开口,“如果我求你呢?求你看在我们母女一场的份上,放雪儿一条生路。” 沈清嫵笑了。 笑容灿烂极了,谢氏却如坠冰窟。 “母亲,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清嫵慢条斯理道:“你有什么资格求我?前世你替我求过吗?在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你为我求过情吗?” 她走近一步,盯著谢氏的眼睛,“你没有,在我被打入冷宫后,你甚至没有来看我一眼。所以现在,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母亲你那时候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终於少了一个碍眼的女儿?” 谢氏摇头,想否认想解释,但想了一圈都没能找出一个合適的理由。 沈清嫵转身,玄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了,提醒你一句,別拦我的路,也別帮沈芊雪。否则……” 她顿了顿,回头谢氏惊恐的眼睛,勾了勾唇,“我不介意先送你上路。” 谢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阿嫵,你在说什么?” 她面色惨澹,双唇白得失去了血色,“你要杀我!我是你娘啊!” 第245章 配不上 “娘?” 沈清嫵加重了这个字,语气嘲讽,“你也配?” 她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母亲好好养病吧。若是想活得久一点,就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对了,再提醒你一句,我现在是太后亲封的郡主,有品级在身。而你,只是一个內宅妇人,还是一个不受丈夫宠爱,没有嫡子的妇人。我要对付你,有一百种方法,每一种都能让你生不如死。 你该感到庆幸,外祖父和外祖母安然无恙。否则,你连现在都活不到。” 她微微一笑,“我说到做到。” 门开了,又关上。 谢氏瘫软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她愣愣地看著紧闭的房门,脑海里全是女儿那双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亲情,没有留恋,只有浓浓的恨意和杀意。 阿嫵,真的想杀了她。 现实像一把尖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佩蓉推门进来,看见瘫坐在地上的谢氏,慌忙上前搀扶。 谢氏任由她扶著回到床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床顶的帐幔。 “佩蓉。”她轻声问,“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母亲?” 佩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结结巴巴道:“夫人您別这么说。” 谢氏苦笑,“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佩蓉出去后,屋里又恢復了安静。 谢氏睁开眼,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些梦的片段又涌了上来,沈清嫵满身是血的样子,沈芊雪穿著凤袍得意扬扬的样子,自己去求族长把沈清嫵除名的样子。 她,確实该死。 可是雪儿呢?雪儿真的那么坏吗?那个从小跟在她身边,软软地叫她母亲的孩子,不可能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那些事,肯定都是傅淮之在背后教唆。 谢氏的心乱成一团。 一边是亲生女儿的恨意和威胁,一边是她的雪儿无辜的眼神和哭泣。 她该怎么办? 门被合上的瞬间,那些撕心裂肺的质问和压抑的情绪也一併没隔绝在內。 沈清嫵立在廊下,有风飘过,吹起她玄色衣袂的边角,红色衬裙在风中若隱若现,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她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药味,还充斥著几丝菊的香气。 沈川喜菊,认为菊有文人雅士的风骨,谢氏院子里便不分四季都种著菊,即便是这样,沈川也没因此驻足过一步。 方才在谢氏面前说的那些话,字字诛心,又何尝不是在她自己心头一刀刀凌迟? 每次回忆一遍往事,她的心就像被重新剥开一次。 “姐姐这是从母亲屋里出来?” 娇柔的声音自侧后方响起,带著刻意营造的关切。 沈清嫵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消散,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转身,看向来人。 沈芊雪穿著一身洁白长裙,行走间裙摆散发著流光,仙气繚绕。发间簪著一支素银蝴蝶簪,走路时那蝴蝶翅膀轻颤,仿佛隨时要飞走。 她手里端著一只青瓷小盅,热气裊裊升起,带著淡淡的药香。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温婉柔顺、体贴入微的好女儿。 可沈清嫵看得分明,那双懵懂天真的鹿眸里,藏著一闪而过的得意与讥誚。 “怎么,姐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也不舒服?” 沈芊雪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只两人能听见,“还是母亲又说了什么让姐姐不高兴的话?唉,母亲也是,姐姐难得来看她一次,怎么就不能说些体己话呢?” 她嘴角轻扬,既显得她体贴沈清嫵,又暗指谢氏不喜她。 沈芊雪总以为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爭夺谢氏和沈川的宠爱。 沈清嫵也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妹妹真是关心母亲,这汤药闻著便知是费了心思熬的。只是不知,妹妹这般殷勤,是真心孝顺,还是做给旁人看的?” 沈芊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化作委屈。 “姐姐这话从何说起?我侍奉母亲,自然是出自真心。倒是姐姐,许久不来探望母亲,一来便惹得母亲伤心落泪,这又是何道理?” 沈清嫵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刺骨的寒意,“我惹母亲伤心?沈芊雪,这里没有旁人,你我不必演戏。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她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忽地拉近。 沈芊雪下意识后退,手中的药盅晃了晃,几滴药汁溅出来,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烫出一小片红痕。 “姐姐这是做什么?” 她强作镇定,眼眶却已泛红。 “我不过是关心母亲,难道这也有错?姐姐若是对我有气,直说便是,何必阴阳怪气?” 沈清嫵的目光落在沈芊雪手背的红痕上,笑得动人心弦。 “你这苦肉计使得不错,可惜,用错了人。”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芊雪鬢边的蝴蝶簪。 那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著杀意,沈芊雪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被她抹脖子。 “这簪子,有些耳熟,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九岁时,外祖父送我的生辰礼物?” 沈清嫵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却让沈芊雪浑身发冷,“上好的素银,蝴蝶翅膀上镶的米珠颗颗圆润,蝴蝶摆翅,栩栩如生。” 沈芊雪的呼吸急促起来,没想到沈清嫵会突然提起这事。 沈清嫵眼神凌厉,那时,她收到这根簪子很是欣喜,连睡觉都不捨得摘下来。可沈芊雪一句想要,就被谢氏一句姐姐要让著妹妹打发了。 她护著簪子不愿给,谢氏竟叫人硬生生地把簪子从她头上扯下来,顺带著扯下的,还有一小缕头髮。 那块被扯下头髮的头皮,直至去年,才逐渐长起了黑色的小绒毛。 这支簪子,其实不算贵重,但样式別致,谢氏当时是怎么说的来著? “你妹妹身子弱,那支素银簪子正好配她。你是姐姐,该让著妹妹些。再说了,银簪价廉,配不上你。” 第246章 血脉相连? 配不上。 多轻巧的三个字,就打发了亲生女儿失去心爱簪子的难过。 “姐姐若是喜欢,这簪子给姐姐便是。只要姐姐能不生气,我什么都愿意给。”沈芊雪垂下眼,声音带著哽咽。 又是这副模样。 永远示弱,永远委屈,永远显得她在无理取闹。 “不是你给我,这本就是外祖父给我的东西,怎么你戴了几年,就成你的了?” 沈清嫵直接把簪子从她头上抽下来,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红色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簪子,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这下,你可以进去好好哭诉一番了。” 她將用过的丝帕隨手扔在廊下的石阶上,动作隨意得像丟弃一件垃圾,“属於我的东西,即便是丟了,我也不会让它流落在我討厌之人手里,脏!” 沈芊雪的手死死捏住托盘,头髮失去了簪子束缚,全都散落下来。 她低头看著地上那方丝帕,红色的帕子在青石阶上格外刺眼。 那不只是丟弃一方帕子,而是沈清嫵在用行动告诉她,她的东西她都会一一抢走。 “姐姐,你没有必要这样。” 沈芊雪眼眶里盈著泪,此刻,眼泪终於落下。 这次落泪倒有几分真了,但这个落泪究竟是为姐妹之间的惋惜,还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被气的,就有待考究了。 “我们到底是姐妹,血脉相连。” “血脉相连?” 沈清嫵好笑地看著她,脸上写满了你也配。 “沈芊雪,你是沈家的女儿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芊雪心口最痛的地方。 她不是沈川和谢氏的女儿,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沈芊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怨毒再也掩饰不住。 “沈清嫵!你!” “我什么?” 沈清嫵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父亲怜你孤苦,將你养在膝下,赐你沈姓,那是沈家仁厚。我的名讳,可不是人人都能叫的。” 她凑近沈芊雪耳边,“一个罪奴生下的孩子,也配跟我谈血脉?你猜,如果被人知道你的亲生母亲是罪奴,你会面临什么?” 沈芊雪浑身颤抖,手中的药盅再也端不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怎么会,沈清嫵怎么会知道她亲生母亲的身份,是谁告诉她的! 褐色的药汁四溅,弄脏了沈芊雪月白的裙摆,也溅湿了沈清嫵玄色的衣角。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沈芊雪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擦拭沈清嫵的裙角,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要弄脏姐姐衣服的,我这就给姐姐擦乾净。” 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沈清嫵在欺负她。 果然,远处有丫鬟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沈清嫵笑了。 她后退一步,避开沈芊雪的手,冷冷看著她。 “妹妹不必如此,不过是一件衣裳,脏了便脏了,我想要的话,成千上万件也是做得起的。倒是妹妹这身月白衣裙,染了药渍,怕是难洗乾净了。” 片刻,她继续道:“不过也无妨,母亲疼你,定会再给你做新的。毕竟,妹妹最擅长的,不就是让母亲心疼吗?” 说完,沈清嫵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沈芊雪跪坐在石阶上,看著地上碎裂的青瓷盅和四溢的药汁,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沈清嫵! 我一定要杀了你! 小半个时辰后。 沈芊雪换了一身衣裳,出现在谢氏屋中。 素淡的粉色,眼睛红红的,像一颗被雨打过的菟丝,娇美惹人怜惜。 她跪在谢氏床前,抽抽噎噎地將那会的事说了一遍,尤其著重描述了沈清嫵提及她身世的部分,通篇都在讲沈清嫵如何咄咄逼人,如何羞辱她。 “母亲,雪儿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姐姐。” 她哭得梨带雨,“雪儿不过是给母亲送药,在廊下遇见了姐姐,问候了一句,姐姐便说雪儿惺惺作態,说雪儿不配与她说话。” 谢氏靠在床头,手里握著一串菩提念珠,眼神空洞地望著帐顶繁复精致的並蒂纹。 沈芊雪的哭声像隔空传来,模糊而遥远。 她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全是方才沈清嫵说的那些话。 “前世我求过你多少次?求你看我一眼,求你別那么偏心...” “你在我被打进冷宫之后,非但没有露面,也没为我求情,还主动去找族长,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娘,你也配?” 阿嫵。 她怎么就和阿嫵走到了这一步。 沈芊雪见谢氏毫无反应,心中一慌,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母亲,您说句话呀,雪儿好害怕,姐姐如今是郡主了,身份尊贵,雪儿不敢与她爭辩,可是她也不能这般平白无故地侮辱人。” 终於,谢氏有了反应,她转过头,上下打量著沈芊雪。 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 从瘦弱不堪的一个小女孩,被千恩万宠,一点一点养大。 她教她认字,教她女红,请上京最好的老师叫她琴棋书画,跳舞,烹茶,生病时不分昼夜地守著她,怕她冷了饿了。 可梦里的雪儿,穿著大红凤袍,站在金鑾殿上,而她的阿嫵,一身襤褸,任由太监们欺凌,最后被傅淮之残害。 雪儿就那么眼睁睁看著,从始至终都没为她求过情。 “母亲,您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雪儿让丫鬟去请大夫。” 沈芊雪被谢氏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不用。” 谢氏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雪儿,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姐姐的事?还有刚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沈芊雪心头剧震,面上却越发委屈。 “雪儿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母亲这是不信雪儿,雪儿自小得母亲疼爱,视姐姐如亲姐,怎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是不是有人在母亲面前,故意挑唆我们的姐妹关係。” 她说著,眼泪又落下来,这次是真的慌了。 谢氏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第247章 去镇国公府 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怀疑和失望。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沈清嫵和她说了什么? 谢氏疲惫地闭上眼睛,“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沈芊雪愣住。 这是第一次,谢氏没有安慰她,没有为她做主,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母亲。” 沈芊雪不死心,还想留下来。 “下去。” 谢氏语气严厉,翻身闭了眼。 沈芊雪咬了咬牙,起身行礼。 “那母亲好生休息,雪儿明日再来看您。” 她退出房间,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下阴冷的恨意。 一定是沈清嫵那个贱人,在谢氏面前吹了耳旁风! 沈清嫵的心情丝毫没受到谢氏影响,要不是为了外祖父和外祖父,她甚至不愿意去应付谢氏。 想起谢氏,就不免想到镇国公府。 用过早膳,沈清嫵又看了会帐本,“云舒,备车,咱们去镇国公府探望一下外祖父和外祖母。” 左右这些烂帐是一时看不完的,待柳氏的生辰宴过去后,再好好整理这堆麻烦事。 云舒从屋外探出头来,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哎,我这就去准备。” 而云舒之所以这么开心,不外乎一口吃的。 现在正是鱸鱼鲜嫩味美的时间,镇国公府的厨娘最擅长做鱼,只要沈清嫵能吃到,就少不了云舒的一份。 马车顛簸著穿过大街小巷,帘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市井的烟火气与喧囂隔著车帘透进来,使得沈清嫵心情大好。 她今日乘坐的是太后赐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连上京最紈絝的官宦子弟,见到这辆马车,也纷纷绕道。 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恭敬的声音传来,“郡主,镇国公府到了。” 沈清嫵掀开车帘,镇国公府那对熟悉的石狮子映入眼帘,见她下车,守门护卫连忙迎上来行礼。 “见过表姑娘。” 沈清嫵点头,跟隨护卫朝里面走去。 “外祖母身体可好些了?”她隨意地问了句。 护卫一脸喜色,“好多了,大夫说已经没什么大碍,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养便是。今日老夫人心情大好,大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和三少爷都在。” 穿过熟悉的迴廊,水榭,一路往后院走去。 盛夏的镇安侯府別有一番景色,百年老树,枝干虬结,树冠如云,投下大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朱漆廊柱上爬满了橙红似火的凌霄,从廊檐垂掛下来,像一道流动的火焰瀑布。 这才是家的感觉。 沈清嫵想。 刚踏进后院门,一道温婉的声音传来。 “阿嫵来了?” 抬眼,见大舅母王氏正从正屋出来,手中端著一只空药碗。 王氏穿著藕荷色褙子,眉目温润,见著她便笑道:“快进去,外面热別晒黑了,母亲方才还念叨,说你怎么还不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舅母。” 沈清嫵行礼。 王氏连忙扶住她,“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你外祖母在里面,快去吧。” 沈清嫵点头,踏进正屋。 崔氏靠在临窗地榻上,身上盖著一条湖蓝色薄毯,面色虽有些苍白,精神头却不错。 大表哥谢回手拿山野怪谈,坐在榻边。 谢景星和谢景云两兄弟则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见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外祖母。”沈清嫵快步上前,在榻前蹲下身,握住崔氏伸出的手,“您身子好些了吗?” 如今,她最记掛的就是外祖母的身体。 崔氏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扫视了沈清嫵一圈,眼中满是疼惜,“阿嫵瘦了,是不是在沈家过得不顺心?” 这话问得直白,可足能看出崔氏对这个外孙女,有多么宠爱。 沈清嫵还没说话,一遍的谢景云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祖母,也就您看她瘦了,我怎么看她还胖了!” 沈清嫵权拿他的话当耳旁风,笑著摇头,“没有,只是近来事多,有些忙罢了。” “忙也要顾著身子。” 崔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转头对王氏道:“去让厨房做些阿嫵爱吃的,鱸鱼多做几种样,糕点一定要放些酸梅中和,还有那道蟹粉狮子头,她最喜欢。” 王氏笑著应下,起身出去了。 崔老夫人这才看向三个孙子,“你们也去忙吧,让我和阿嫵说说话。” 谢回起身行礼,“孙儿告退。” 他今日穿著一身靛蓝色对襟窄袖长衫,身形修长,气质温润,举手投足间儘是世家公子的风范。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沈清嫵一眼,目光温和,带著兄长般的关切。 谢景云磨磨蹭蹭不想走,“祖母,我在也在这儿陪您谁说说话不行吗?” 祖母和沈清嫵每次说话都背著他,就像他是多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他偏要留下来听听,他们二人在讲什么悄悄话。 “你在这儿,净会捣乱。” 崔老夫人笑骂,“去去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玩去。” 谢景云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起身。自打镇国公府险些出事后,他一夜之间长大了,褪去了玩世不恭的稚气,眉目俊朗,一双桃眼顾盼生辉,正是少年最鲜衣怒马的年纪。 经过沈清嫵身边时,他忽然停下,拍拍她的肩膀,“喂,你做得不错啊,有本小爷的风范。” 沈清嫵挑眉,“就你?” 谢景星哼了一声,“真是的,当了郡主后,越来越没大没小,不將我放在眼里了。”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带著笑意,显然是为她高兴。 崔老夫人看著他们斗嘴,眼中满是慈爱,“景云,別欺负你表妹,快出去。” 谢景云这才走了,出门前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崔老夫人拉著沈清嫵在榻边坐下,端详她的脸,半晌,嘆了口气,“阿嫵,你跟外祖母说实话,是不是你母亲又给你委屈受了?” 沈清嫵心中一暖,握了握她的手,“没有的事,外祖母您別多想。” 崔氏摇头,“你別瞒我,你母亲那个性子,唉,她糊涂啊。放著亲生女儿不疼,偏去疼一个外来的。” 第248章 乱点鸳鸯谱 “外祖母,母亲现在变好了,对我也好了许多。”沈清嫵轻声道。 即便对她不好,她也会强迫谢氏对她好,她在心里默默道。 “好什么好。” 崔老夫人暗自伤神,“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沈家那种地方,没个依靠怎么行?你母亲靠不住,你父亲沈川那个人,眼里只有前程,哪会在意女儿的死活。” 有件事,她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说出口。 谢氏看著沈清嫵,下定了决心,“阿嫵,外祖母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沈清嫵点头,“外祖母请说。” 崔老夫人缓缓道,“你大表哥谢回,马上就到弱冠之年了,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他性子稳重,学问也好,明年春闈若是中了,前途不可限量。” 沈清嫵心中隱约有了预感。 “回儿是我看著长大的,品性纯良,知根知底。你若嫁给他,便是亲上加亲。有镇国公府做靠山,沈家谁还敢欺你?你母亲,沈川或是沈芊雪,再想给你委屈受,也得掂量掂量。” 崔老夫人越说越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满意,她们镇国公府才不需要联姻来巩固家中地位,她只想要她的阿嫵,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顺遂无虞地活著。 年过半百,很多事她都看清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阿嫵。 她的阿嫵太善良,太心软,镇国公府能做她一时的靠山,但等她和丈夫百年之后,人心隔肚皮,万一牵扯到利益,男宝老大和老二不会退缩。 她想过了,让阿嫵嫁给镇国公府,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的声音。 沈清嫵哑口无言,直接怔在原地。 她猜到外祖母可能会提她的婚事,或是谢回的婚事,却没想到会把她们凑到一起。 想到谢回。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温文尔雅,对她关怀备至的兄长。他会给她带街上的人,在她受欺负时会为她出头,只要牵扯到她,表哥都会不问缘由地站在她这边。 可是嫁给谢回? “外祖母。” 沈清嫵开口,有些啼笑皆非,也有些难为情,“我和大表哥,我们只有兄妹之情。” “兄妹又如何?” 崔氏夫人不以为然,“表兄妹结亲的多了去了,亲上加亲,再好不过。回儿那孩子,对你也是极好的。” 她看著沈清嫵,眼中满是疼惜,“阿嫵,外祖父和外祖母老了,不知道还能护你几年。你母亲靠不住,沈家又是那般光景。要是能將你託付给回儿,我和你外祖父便是闭了眼,也能安心。” 这话说得沈清嫵心头酸涩。 她知道外祖母是为她好,真心实意为她打算。 以镇国公府的门楣,便是娶公主都不算高攀。 可是,她对谢回无意,谢回对她,也是只有兄妹之情。 “外祖母,我明白您的心意,您和外祖父是全心全意为我打算。但我和大表哥,的確只有兄妹之情,並无男女之爱。如果强行凑在一起,只怕会毁了我们多年的情分。”沈清嫵握紧崔老夫人的手,认真道。 思索片刻,她补充道:“而且,我现在不想嫁人。” 至少,在復仇完成之前,她不想。 “你这孩子,性子太倔。罢了,既然你不愿意,外祖母也不勉强你。可你记著,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家,在沈家受了任何委屈,隨时回来。” 崔氏看著她坚定的眼神,嘆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外孙女,在他们面前乖顺,懂事,但也十分有主意,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谢外祖母。”沈清嫵靠在崔氏肩上,鼻尖发酸。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小时候那个被外祖母疼宠的小姑娘。 院子里。 谢景云並没有走远,他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著一片绿叶,目光时不时瞟向正屋。 方才祖母的话,他听到了几句。 祖母想让沈清嫵嫁给谢回? 一想到她们二人结成一对,那场面比鬼出现在他面前还要恐怖。 谢景云抓耳挠腮。 大哥那个人,好是好,就是太正经了,整日板著个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沈清嫵也很闷,这俩人结合在一块,不得无聊死? 不过. 他想起曾经见到过,沈清嫵沈川郡主朝服,光芒四射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沈清嫵要是真嫁给了谢回,那就是他的大嫂,以后他都不能再和她斗嘴,也不能再和她切磋武艺了。 其实,沈清嫵这人对他是差了些,不恭敬了些,放眼整个上京,他觉得没人能配得上她的。 谢景云烦躁地揉了揉头髮。 嫁什么人嫁,沈清嫵现在可是郡主,多威风,她就该一辈子不嫁人,留在镇国公府,他想什么时候找她切磋武艺就什么时候找她。 正胡思乱想著,正屋的门开了。 沈清嫵扶著崔氏出来,祖孙二人在廊下散步。 院子里搭了遮阳穹顶,凉快得很。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紫色襦裙,外罩月白色纱衣,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却难掩风华。 谢景云看得有些出神。 沈清嫵,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她美则美,但那种美是带著怯懦的,像易碎的陶瓷娃娃,没有灵魂。而现在,她的美带著锋芒的,像出鞘的宝剑,凛冽而耀眼。 “景云,你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来扶我。”崔老夫人看见他,笑道。 谢景云回过神来,三两步跑过去,挤开沈清嫵,“祖母,我扶您!瞧沈清嫵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哪扶得动您。” 沈清嫵不乐意了,“谢景云,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手下败將这回事了,你说谁细胳膊细腿?” “谁应说谁。”谢景星嬉皮笑脸。 崔氏看著他们斗嘴,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两个啊,真是冤家,从小到大就没消停过。” 祖孙三人在园子里慢慢走著,景致正好,开遍地,蝴蝶成双结对。 沈老夫人看了看谢景云,又歪过头看了看沈清嫵,一个主意又冒了出来。 “阿嫵。” 第249章 糗事 她冷不丁道:“你看景云,和你年岁相仿,他是不如回儿稳重,但心地是好的,对你也是真心实意。” 沈清嫵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看著崔氏,外祖母在说什么? 她和谢景云。 这比让她跟谢回成亲还要离谱。 谢景星更是跳起来,“祖母,您说什么呢!” 崔老夫人笑道:“怎么,我说错了?你小时候不是总说,阿嫵长得漂亮,长大了要娶她吗?” 谢景星的脸瞬间红透了,“我那是小时候不懂事胡说的,祖母,您怎么能把我糗事隨便说出来!” 他偷偷去看沈清嫵,见她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更是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坏了,他的一世英明全被祖母给破坏了。 祖母是怎么想到让他娶沈清嫵的,他寧愿出家当和尚,都不愿意娶她! 沈清嫵看著端庄贤淑,实则最是腹黑,和她在一起,非被她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谢景云毛骨悚然,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掺和一脚。 看著谢景云吃瘪的表情,沈清嫵弯了弯唇角。 没想到从小和自己不对付的谢景云,说过这种话。 更没想到,外祖母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这件事。 沈清嫵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捉弄之意。她故意放慢语调,故作认真地端详起谢景云来。 “外祖母,说起来表哥確实一表人才,武艺高强,虽说平日里不著调了些,但心思纯良,长得也英俊瀟洒,玉树临风,是上京不少女子中意的好儿郎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沈清嫵!” 谢景云几乎是跳起来的,“你可別胡说八道!” 完了,沈清嫵这么说,祖母该不会信以为真了吧。 他偷瞄崔氏,见她点头附和,並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心中警铃大作。 “祖母,那些话真是孙儿小时候胡说的,童言无忌,您可千万不能当真啊!” 闻言,崔氏乐得合不拢嘴,“哟,我们景云还知道害羞了?” 谢景云急得抓耳挠腮,生怕崔氏真把他和沈清嫵强行凑成一对。 “祖母,您就別跟著起鬨了,我和沈清嫵那是八字不合,从小打到大,您让她嫁给我,那是想要孙儿的命!” 沈清嫵轻轻掩唇,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外祖母,您看表哥这般嫌弃我,想来是看不上我这个表妹了。” “谁嫌弃你了!” 谢景云下意识反驳,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俩不合適,非常不合適!”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险些撞上身后的廊柱,惹得崔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清嫵看著他那副窘態,心中那点因为谢氏有了前世记忆的阴鬱倒是散了几分。 她上前一步,轻声道:“好了,不逗你了。外祖母也是开玩笑的,瞧把你嚇的。” 谢景云这才鬆了口气,可还是警惕地看著沈清嫵,“你这人最有城府,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 沈清嫵轻嘆一声,认真道:“当然是真的,我如今刚得了郡主封號,上京不少眼睛都盯著,谈婚论嫁为时尚早,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盛开的蔷薇,“婚姻大事,总要两情相悦才好。” 崔氏听出了这话的意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嫵说的是,是外祖母心急了,总想给你找个安稳的依靠,却没想到你愿不愿意。” 担心祖母多想,沈清嫵连忙解释。 “外祖母的心意,阿嫵都明白,只是阿嫵希望,若有一日真要嫁人,那人选也得是我自己中意的。” 谢景云在旁边听著,难得没有插话。 他看著沈清嫵侧脸温柔坚韧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似乎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午膳时分。 镇国公府的膳厅里热闹非凡。 谢回从外面买了些炒栗子和酥山回来,天热沐浴完换了身月白色长衫,越发衬得他温润如玉。 他把酥山放到沈清嫵面前,温和一笑,“诺,你爱吃的酥山。” 那酥山还是冰冰凉凉的,竟一点也没融化,再看谢回气息不稳的样子,便知他一定是匆匆跑回来的。 沈清嫵回之一个浅笑,“谢谢大表哥。” 王氏坐在崔老夫人下首,目光在沈清嫵和谢回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用膳时,崔氏提到了春闈之事,“回儿,明年春闈你可有把握?” 谢回放下筷子,正色道:“孙儿定当尽力。” “你自小用功,学问扎实,祖母相信你。” 崔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沈清嫵,“阿嫵,你大表哥要是中了进士,你也得过来,咱们镇国公府要好好庆贺一番。” 沈清嫵笑道:“那是自然,大表哥才学出眾,定能高中。” 听到春闈,谢景云心虚地垂著头,不敢吱声。 噩梦,简直是噩梦。 谢尽忠淡淡扫了他一眼,拿起银箸,声音不怒自威,“好了好了,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別总说些学业上的,我相信回儿有自己的想法。” 午膳快要结束的时候,王氏忽然开口,“说起庆贺,我倒是想起一桩事。母亲,回儿明年就弱冠了,是不是该把婚事提上日程了?” 亭里静了一瞬。 谢回皱了皱眉,“母亲,春闈在即,孩儿想专心备考。” “备考归备考,婚事也可以先定下来。”王氏笑道:“再说,如果定了亲,说不定还能激励你更用功呢。” 崔氏瞥了王氏一眼,淡淡道:“回儿的婚事不急,等他春闈后再议不迟。” 王氏面上笑著应了,心中却有了计较。 吃饭时,有一道眼神有意无意停留在她身上,那是王氏所在的方向。 沈清嫵抿唇,大舅母应该知道,外祖母想撮合她和谢回,所以故意在饭桌上提起谢回的婚事,目的或许正是为了打消外祖母的念头。 她能理解,沈家看似风光,实则是一个不中用的架子,她虽为郡主,可不得承德帝喜爱和器重,太后再宠她,却也得遵守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第250章 亲人 谢回身为镇国公府的嫡长孙,该有更光明灿烂的前途。 用完午膳,沈清嫵把崔氏送回房间歇息,陪她说了一会话,正准备回自己院子时,王氏身边的丫鬟叫住了她。 “表姑娘,我家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她说有话要跟您讲。” 沈清嫵心中明了,大舅母定是为了谢回的婚事,她不会嫁给谢回,想著要解释清楚便点头跟著去了。 王氏的院子里种满了剪秋萝,清雅幽香。 她正在亭子里煮茶,见沈清嫵来了,笑著招手,“阿嫵来了,快坐。” “舅母。” 沈清嫵行礼后坐下。 王氏给她倒了杯茶,状似不经意地问,“阿嫵,今日母亲找你,可是说了什么?” 沈清嫵端起茶杯的手轻轻一顿,神色如常地抿了口茶,“外祖母只是关心我在沈家的境况。” “只是这样?” 王氏看著她,目光温和却有了几丝怀疑,“阿嫵,舅母是看著你长大的,你心里有事,瞒不过舅母。” 默了默,沈清嫵语气有几分低沉,“外祖母提了大表哥的婚事。” 儘管知道大舅母这么做,实属正常,可一想到自己从小在镇国公府长大,大舅母拿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眼下为了这门亲事,小心翼翼试探著。 她多多少少有些难过。 王氏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放下茶壶,看向沈清嫵,“那你是怎么想的?” 沈清嫵摆手,表明自己的立场。 “大舅母,您放心,我对大表哥绝对没有男女之情,大表哥才华横溢,稳重自持,將来一定能成为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 王氏一怔,旋即苦笑。 难怪这孩子进来,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对,她只当她是难为情,原来是误会了。 “傻孩子。”王氏忽然握住她的手,“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回儿那孩子自小就疼你,你要是嫁给他,他定会好好待你。” 沈清嫵心中一惊,抬眸道:“舅母,您?” 王氏嘆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把你叫过来,是想告诉你,別起嫁给谢回的这份心,是不是?” 沈清嫵没有否认,她的確是这么想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大舅母虽然面上不显,但她知道,谢回在大舅母心中的地位,远胜一切。 小时候,她在镇国公府的书塾读书,那是谢回不过是受了风寒,大舅母便一日三餐亲自做吃的,再熬药,给谢回送来。 在外人看到的地方,大舅母表现得又和普通母亲一样。 王氏苦笑,“阿嫵,谢回是我的儿子,我爱他不假,可你也是我看著长大的。要说我这一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生谢回时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一个女儿。 你不知道你来镇国公府时,我有多开心,那么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姑娘,躲在你外祖母身后怯生生唤我大舅母的时候,我的心都要化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女儿,即便你外祖母不说,我也是想让你嫁给谢回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男子的前途,从来都不应该依靠女子,也不应该寄托在联姻上面。我相信谢回,他不是这种妄图走捷径的人。” 想了想,她又道:你嫁给谢回,我就是你正儿八经的母亲,我不会让他纳妾,咱们永远是一家人。” 沈清嫵怔住了。 她强忍著即將夺眶而出的眼泪,別过脸,没有说话。 “阿嫵,舅母是真心疼你。” 王氏眼中泛起泪光,“你母亲那个糊涂的,放著这么好的女儿不疼,偏去宠那个心思不正的沈芊雪。你在沈家受的委屈,舅母都看在眼里。 回儿虽不是顶顶出色,但品性纯良,知根知底。你嫁给他,便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媳,有整个镇国公府做靠山,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王氏轻轻为她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舅母不图你给回儿带来什么助力,只图你能有个安稳的归宿。你外祖母和外祖父年纪大了,护不了你一辈子。你母亲靠不住,父亲又不疼你,你一个姑娘家,总要有个依靠。” 沈清嫵鼻尖发酸,她没想到王氏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大舅母。” 沈清嫵依偎在谢氏怀里,闻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 明明大舅母这么疼她,她怎么能那么想大舅母。 “阿嫵,不要妄图男人会爱你,护你一辈子,但是嫁给谢回,我和你外祖母都可以护著你,绝不会让你在镇国公府受委屈。” 王氏感受到胸前滚烫的湿意,一下接一下地为她顺著后背。 她们阿嫵,过得实在是太哭了,小小年纪就要和沈家那群人斗。 都说先苦后甜,別人给不了的甜,那就由她们镇国公府给。 沈清嫵抬起头,声音依旧闷闷的,“可是婚姻大事,不能只因为同情或是怜惜就草率决定。大表哥值得一个真心爱慕他的妻子,而阿嫵对大表哥没有男女之情,不能耽误了他。” 看著她坚定的眼神,王氏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感情这事强求不得,她嘆了口气,“罢了,舅母不逼你。只是你要记得,无论何时,镇国公府都是你的后盾。” 沈清嫵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舅母。” 从王氏院子出来,沈清嫵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舅母是真心为她打算,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答应。 正想著,迎面撞见了谢回。 谢回手拿摺扇,轻倚在树身上,似乎是在等人。 “阿嫵,怎么哭了?” 他是真正的君子,温润如玉,连说话都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感觉。 “没,没有,就是不小心被沙子迷了眼睛。” 沈清嫵拿出帕子,拭了拭眼角。 她不能让谢回知道这件事,谢回打小疼她,如果让他知道,他真的会因为责任和同情求娶她。 可沈清嫵忽略了,她很不擅长在关心自己的人面前说谎。 此刻的她,眼神闪躲,面红耳赤,谢回便是再傻都能看出她心虚。 更別说,谢回还是书院次次拿第一的学子。 谢回轻笑,“阿嫵,你长大了,可脑袋却没有变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