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医术,夺至亲?神医嫡女杀疯了!》 第1章 假千金窃医术,嫡女重生救太子 盛漪寧是侯府嫡长女,在神医谷学医十年。 下山归家的第一天,她刚进门,就撞见祖母重病垂危。 盛漪寧火速搭脉施针,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全家欢喜时,一个粉裙少女扑过来抱住她胳膊:“姐姐好厉害!” 少女仰著脸笑:“我叫琉雪,是阿爹阿娘收养的,虽跟著皇城里的名医学过几年医术,但还是比不上姐姐妙手回春。” 家人立刻围著夸:“雪儿医术也不差。” 没几天,哥哥盛承霖突然口吐鲜血,从椅子上摔下来,昏死过去。 丫鬟尖叫著来报,盛漪寧仔细诊断,断定哥哥是中了毒。 “是中毒!” 她刚要开口,盛琉雪已跪在榻前,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哥哥脉象紊乱,唇色发紫,定是中了毒!” 满室目光刷地聚过来。 母亲攥著帕子发抖朝著盛漪寧喊叫:“赶紧给你哥哥解毒啊!” 盛漪寧急得满头大汗,这毒寻常药方解不了,她不眠不休地翻遍了师父留下古籍医典,终於找到解毒良方。 可当她捧著熬好的药汁去找哥哥时,却见盛承霖正坐在廊下喝茶。 看到她不修边幅捧著药碗,却皱著眉。 盛漪寧错愕:“你的毒解了?” 这时盛琉雪端著点心走来,笑盈盈的:“哥哥的毒已经解了,姐姐你太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母亲从屋里出来,瞥见盛漪寧手里的药碗,冷哼一声:“等你这碗药熬好,你哥哥的尸体都凉透了!” 盛漪寧踉蹌著后退,一口血吐了出来,她给自己搭脉,却只摸到一片混乱——那脉象,竟与哥哥中毒那日一模一样。 她颤抖著灌下自己配的解药,腹中绞痛才缓缓退去。 那时她还不懂,为何盛琉雪总能抢先一步说出她的诊断。 后来盛琉雪的医术名扬京都。 王御史的偏头痛,经她按揉片刻便痛止如神; 李尚书的顽癣,她敷上药膏当晚就结痂。 人人都说侯府的两位千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有盛漪寧知道,每当养妹送走一个病人,她身上就会多出新的痛楚。 先是头痛欲裂,接著是膝盖红肿如馒头,后来连呼吸都带著肺腑被撕扯的疼。 “你这些年医术都白学了?竟连自己的身子都调理不好?” 父亲看著她咳在帕上的血,眼里满是狐疑。 哥哥更是嗤笑:“她分明就是故意装病想要与琉雪爭宠!” 直到一天,声名狼藉的康王世子遮遮掩掩地来找盛琉雪:“那病……能治吗?” 盛琉雪笑得脆生生的:“世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满城都在传康王世子的柳病一夜痊癒。 而盛漪寧醒来时,浑身皮肤像被烈火灼烧,布满了溃烂流脓的疮。 她惊恐地找到盛琉雪质问,可盛琉雪却是不小心扯开了她的衣裳,露出了她布满脓疮的肌肤。 宴上宾客都面露嫌恶。 “天吶,盛大小姐身上长的什么东西?好噁心!瞧著像是康王世子之前的柳病?” “她不是神医谷弟子吗?怎会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还不如二小姐天资聪颖,能四处行医救人。” 母亲怒斥:“不知廉耻的东西!刚从乡野回来就染上这种脏病,侯府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盛琉雪站在母亲身后,眼圈红红的:“姐姐……你怎么能如此自甘墮落?” 与她有婚约的齐王也站在盛琉雪身侧,满脸嫌恶地看著她:“即便你幼时曾为本王挡刀,本王也绝不会娶你这般水性杨的女子!” 盛漪寧张了张嘴,想说一定是盛琉雪用了什么妖邪手段,將那些污秽的病痛都转移给了她。 可喉咙里涌上的血堵住了所有话,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家丁把她拖著扔出了侯府。 冷雨浇透单薄的衣衫时,盛漪寧躺在城墙根下,看见盛琉雪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前,对著她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盛漪寧望著盛琉雪的笑,满心疑竇,那窃取她医术、转嫁病痛的诡术,究竟是符咒、蛊毒,还是什么邪门法器? 她学了十年医术,却从未见过这般阴毒手段,死也难甘心。 意识消散前,她只剩一个念头:若能重来,定要揭开这一切。 再次睁眼,盛漪寧回到了下山归家那天。 她没有如前世那般直接回侯府,而是去了趟宝华寺。 前世,这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也是回京后才听说此事。 若是发生没有这件事,齐王不会像前世那么风头无两! 若是能有那位大人物撑腰,她在京中也不至於孤立无援。 跪在大殿里,佛像金身庄严,香雾縹緲。 侍女细辛问:“小姐不是一向不信神佛吗?” 盛漪寧闭目合十,遮去眼底恨意:“我信世间因果,善恶有报!” 感谢上苍给她重来的机会! 她定要叫前世那些,欺她辱她伤她杀她之人,血债血偿!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急促呼叫声:“贵人中毒,寺中可有医者?速速前来!” 盛漪寧倏然睁眼,眸底清光乍现。 她等到了! “小姐,你去哪?” 眼瞧著盛漪寧疾步朝外走去,细辛也忙起身跟上。 “我是神医谷弟子!” 神医谷天下闻名,谷主是出了名的护短,无人敢冒充门下弟子。 盛漪寧此言一出,方才还慌乱寻医的內侍们,犹如看到救星一般。 “这位姑娘,你快隨咱家来!” 盛漪寧被带到了个禪房,很多护卫在外守著,床上躺著个浑身是血、嘴唇发紫的年轻俊美男子,腰间的螭龙玉佩彰显著他太子的身份。 前世,她刚回京,便听闻太子在宝华寺上香时遇刺中毒,不治身亡。 侯府以此为藉口,让她低调,並未对外公开她的身份,旁人也都以为养妹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 太子死后,行二的齐王成了长子。 本朝立嫡立长,前世她死后化为鬼魂,亲眼看到齐王受封太子,盛琉雪成了太子妃,两人春风得意。 这辈子,她要斩断他们的青云路! 盛漪寧隨身带了金针,很快便將太子体內剧毒逼出,又为他敷药止血包扎好。 太子苍白髮紫的面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转。 “殿下如何了?” 这时候,禪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著月白色长袍的清贵公子踏门而入,身后风尘僕僕地跟来了几个太医,看得出来他们是一路赶来的,满头大汗。 太医们给太子把脉,齐齐鬆了口气:“殿下余毒已清。” 內侍赶忙道:“裴大人,多亏了这位神医谷的姑娘。” 然而,裴玄渡却是抽出腰间佩剑,架在了盛漪寧的纤细的脖颈上。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 细辛急了:“你们这是要恩將仇报吗?” 裴玄渡只一个眼神,侍卫便也將长剑架在细辛脖子上,让她不敢动弹。 他清冷的目光落在盛漪寧面上,略带审视:“殿下遇刺中毒,神医谷弟子便这般巧出现在寺庙內?” 盛漪寧感受到了他眼底的杀意,知道这位少年太傅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忙道:“我是武安侯府大小姐,自幼被送去神医谷学医,如今学成归家,路过宝华寺,便顺道来上香祈福。” 少女语气急促,但却面容沉静,並不慌乱。 裴玄渡眉头微皱,“十年前宫宴上,曾为齐王挡刀的盛大小姐?” “是。” 盛漪寧心下意外,没想到这位清冷如云端月的太傅大人竟然对她有印象。 当初她在眾多勛贵千金中默默无闻,才十二岁的裴玄渡,便已连中三元,成为了最年轻的国子监祭酒,如今十年过去,更是官拜太傅。 有老太医道:“原来是盛家大小姐!当初她年幼勇敢,挡下了刺客刺杀齐王的一刀,重伤难愈,皇上便將她送去了神医谷养伤,听闻神医收她为徒,不曾想至今已过去了十年。” “难怪年纪轻轻便医术如此了得。若此番不是她为殿下解毒,恐怕我等赶到之时,已无力回天。” 神医谷天下闻名,太医们都久慕盛名,所以对拜入神医谷门下的盛漪寧都有印象。 这会儿也並不因为盛漪寧年少而看轻她。 盛漪寧又出示了盛家嫡系的家族玉佩,证明自己的身份。 裴玄渡用长剑一挑,將玉佩拿在掌心,目光晦暗地盯著上面的“漪寧”二字,而后翻了个面,瞥了眼上面的“盛”字,便將玉佩还给了她。 “盛小姐师从神医谷,妙手回春,竟还要来祈平安?” 盛漪寧嫻静绝美的面容浮现些许緋红,像是三月枝头的桃,“我是来求姻缘的。” 裴玄渡眸光微凝,“哦?” “我知道……” 这时,身受重伤的太子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將方才两人的对话都收入了耳中,这会儿虚弱地道:“小舅舅,盛小姐是齐王皇弟的表妹,淑妃曾说待盛小姐归来,便请皇上为他们赐婚。盛小姐定是盼著婚事顺利的。” 裴玄渡目光冷冷落在了他身上,“身子不好便莫要乱跑。自己回宫同长姐交代!” 他口中的长姐便是中宫皇后。 太子又直挺挺躺了下去,眼白上翻,装死。 盛漪寧在旁边看著有些想笑,没想到,传闻中那位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竟如此畏惧这位裴太傅。 倒是这位少年才高的太傅大人,明明比太子还小,倒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裴玄渡又朝她看去,“盛小姐救了殿下,我会稟明皇后娘娘,你想要什么赏赐?” 第2章 刁奴拦门,太傅撑腰 盛漪寧稍作思索,试探著问:“太傅大人能送我回府吗?十年不曾归京,有些不认识路了。” 裴玄渡皱眉,似乎是觉得她提的要求太过微不足道:“救下储君乃是大功。盛小姐想要的姻缘,皇后可以成全你。” 暗示她可以请皇后为她和齐王赐婚。 但是,盛漪寧压根不想嫁给齐王,她更想让他死。 她却摇头,一派天真道:“不劳皇后娘娘赐婚,表哥会亲自求娶的。” 裴玄渡轻呵了声,略带讥誚:“盛小姐可莫要后悔。” 说罢,他便吩咐底下的人护送太子回宫,太医们也一刻不离地跟著。 裴玄渡坐在马车上,轻掀起帘子,对盛漪寧道:“上来。” 盛漪寧从神医谷离开,虽然给侯府送了信,但府上却並未派人来接她,一路都是她与细辛二人徒步行来。 好在以往她隨师父四处行医,徒步几十里亦是家常便饭。 但如今能蹭太傅的马车,何乐而不为? 细辛则是与车夫一道坐在马车外。 马车外看著低调,只是比寻常马车要大些,除却车帘上的“裴”字外並无其他不同,但马车內却是桌椅茶几一应俱全,两个人坐下也仍觉得宽敞。 角落里的兽炉燃著裊裊薰香,可安神静心。 裴玄渡自她上车后,便倚靠著车壁,自顾自地看著手中书卷,期间隨手从食盒中取出了一盘红豆糕,递到了盛漪寧面前。 盛漪寧微愣,锦酥记的红豆糕甜到发腻,少有人喜欢,却是她幼时最爱,没想到,这般清雅矜贵的太傅大人,竟然也喜欢这甜腻腻的红豆糕。 见他眉目沉静在专注看书,盛漪寧不敢打扰,只是默默拿起糕点,轻咬一口,浅尝著记忆中的味道。 马车停在了武安侯府门前。 外头细辛语气雀跃地喊了声:“小姐,到了!” 盛漪寧咽下最后一口红豆糕,下了马车。 裴玄渡放下书,意味不明地瞥了看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却並未著急让人赶车回府。 “咚咚咚!” 细辛上前敲门,“大小姐回来了!快开门!” 门房从旁走了出来,笑著將她往及角门引:“大小姐,快请进。” 细辛皱眉:“小姐一早送信说了今日回府,怎不开大门相迎?” 她们小姐乃是侯府嫡长女,阔別十年,如今回京,怎能灰溜溜地从角门进去? “京中在传,太子遇刺,正在抓凶手,如今家家户户皆闭门不出,低调行事,如今能开个角门,大小姐便知足吧!” 门房又看向盛漪寧,也没什么敬意,“大小姐,快隨我从角门回府吧,莫要为侯府惹上祸事。”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 那时候她体谅爹娘,不想刚回府就惹麻烦,就静悄悄从角门回了府。 以至於,她回府后,家中丫鬟僕从都看轻她。 京中也无人知晓她这个武安侯府嫡长女,人人只知侯府千金是盛琉雪。 就连左邻右舍,见她从角门进门,也只当她是哪儿来投奔的穷亲戚! 盛漪寧回头看了裴玄渡的马车一眼,皱眉问门房:“我乃侯府嫡长女,十年离府求学,今日学成归家,竟要我从角门踏入?莫非侯府的规矩,竟容得下对嫡长女如此轻慢?还是说,用太子殿下做幌子,便能遮掩这等失礼之举?” 前世侯府扯虎皮大旗,她吃那哑巴亏就罢了,今生,她可是太子的救命恩人! 裴玄渡总不会眼睁睁看著,她被人以太子的名义为难吧? “大小姐就別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也莫要让侯爷与夫人难做。” 门房觉得嫡女又怎么样,十年没有归家,就算在府上身份如何尊贵,还能越得过太子殿下? 这时,马车旁,裴玄渡的侍卫厉声斥责: “放肆!武安侯府好大的胆子,竟敢败坏太子清誉!” 门房这才惊觉,方才盛漪寧所乘的马车,车身上竟有个“裴”字! 裴家,皇后娘家,太子母族! 大小姐竟是坐著定国公府的马车回来的! 门房急忙回去通报。 这败坏储君名声的罪责,他们侯府可担待不起! 片刻后,大门打开。 除却臥病在床的老夫人外,侯府上下,包括武安侯都一併出门迎接。 盛琉雪一袭粉裙,挽著她娘崔氏的胳膊,俏生生地站在那。 她娘自詡高门贵女,处处规矩,在她幼时都不曾牵过她的手,从来都是將她丟给奶娘抱著,盛漪寧从未见过她待人如此亲昵。 眾人都看著门外停著的那辆裴氏马车。 裴玄渡身披白色鹤氅,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了盛漪寧身侧,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太子向来宽厚仁和,何曾说过,不许公侯百官开正门?” “太傅大人。” 武安侯满头大汗,硬著头皮解释:“內子也是敬畏皇家,不敢生事端。小女微不足道,从角门归家,也不是什么大事。” 侯夫人崔氏冷冷看向盛漪寧,“漪寧,莫要生事,快同太傅道歉。” 盛漪寧心下觉得好笑,明明受了委屈的是她,道歉的竟也是她? 裴玄渡眉头微皱,“侯夫人,听闻你出身崔氏,治家甚严,便是如此纵容下人,怠慢嫡女的?” 崔氏被堵住话,不敢与裴玄渡爭辩。 裴玄渡出身裴氏,是定国公与皇后幼弟,太子的小舅舅,位高权重,深受皇上宠信,莫说武安侯府,便是她娘家崔氏大族,也不敢惹他。 裴玄渡又目光凉淡地看向了武安侯,“侯爷有一句话方才说错了。” 武安侯赋閒在家多年,没什么实权,在裴玄渡跟前就跟只乌龟似的缩著头:“还请太傅大人赐教。” 裴玄渡清冷的声音好似冰玉相击,掷地有声:“盛大小姐昔年捨身救齐王,而今又救了太子殿下一命,於皇家而言,有救命之恩在!便是定国公府,亦会对盛大小姐敞开大门相迎。” 此话一出,侯府眾人皆惊。 盛漪寧捨身救齐王他们知道,但是,她什么时候又救下了太子? 难怪裴太傅竟亲自送她回府! 崔氏目光冷冽地朝盛漪寧看来,隱藏著怒意。 她竟敢救太子? 她知不知道,她的姨母是淑妃,她的表哥是齐王? 若是太子死了,齐王就是储君!而琉雪,就是未来太子妃! 盛漪寧似乎被崔氏的目光嚇到了,后退了半步:“娘,女儿学医归来,救下太子,可是做错了什么吗?” 眾人齐齐朝著崔氏看去。 裴玄渡清冷如寒霜的目光也看向了崔氏。 “侯夫人难道清楚太子遇刺內情?” 崔氏被他看得心惊肉跳,急忙躲避视线:“太傅说笑了,我一介內宅妇人,怎会知晓?” 武安侯急忙道:“漪寧,你一路劳顿,快些回府吧,你娘已经为你设了家宴。” 他一面给崔氏递了眼色。 崔氏也只只能道:“是。裴太傅可要一道进门喝杯茶?” 裴玄渡自是没这閒心的,他只是答应了盛漪寧送她回府罢了,“不必了,本官还要进宫面圣。” 太子遇刺,凶手尚未查清,他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瞧见裴玄渡离开,武安侯府眾人才鬆了口气。 这位太傅,虽是文官,但却半点也不叫人轻鬆,前些时日,他才带人,將他们家隔壁的户部尚书府给抄了,血流成河。 侯府眾人將盛漪寧迎了进府。 崔氏和哥哥盛承霖都对盛漪寧救太子一事不满,但却害怕隔墙有耳,不敢多说什么。 这时候,一个嬤嬤急匆匆跑来: “不好了!老夫人病重,府医皆束手无策,说让侯爷准备后事!” 和前世差不多。 她刚进府,就听说祖母病重將死。 武安侯大惊,衝下人们喊道:“还愣著做什么?快去准备后事啊!” 盛漪寧:“……” 她急忙拉住那嬤嬤询问:“祖母在哪?” 被指了个方向后,盛漪寧片刻未歇,便朝著和寿堂而去。 老夫人是武安侯继母,並非她亲祖母,却是前世为数不多关照过她的人,就是可惜身子一直不大好。 起初她还能帮著调养,可后来她被盛琉雪算计,自顾不暇。 等她再听到老夫人的消息时,她已经在榻上发臭了,但侯府为了不影响盛琉雪大婚,並未发丧將她下葬。 …… 和寿堂。 已是春日,屋內却仍烧著炭火,门窗紧闭著,薰香浓重却难病气。 床榻上的老夫人浑身抽搐著,嘴口歪斜,唾沫直流,压根说不出话。 盛漪寧迅速从细辛手中接过金针,前世的脉象她尚且记忆犹新,所以此刻不带丝毫犹豫地,她便为老夫人施针。 待到全家赶来时,老夫人已经恢復如常。 盛漪寧正一勺勺地给老夫人餵药。 “祖母已经无碍了。” 眾人面露欢喜。 武安侯把寿衣藏到了身后,笑道:“娘没事就好。” “姐姐好厉害!” 盛琉雪一如前世那般,扑过来抱住了盛漪寧的胳膊,仰著脸冲她笑:“我叫琉雪,是……” 盛漪寧浑身汗毛猛地一竖,前世那些被病痛啃噬的痛楚浮现在脑海。 几乎是本能,她手腕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后倾。 手中那碗刚熬好的滚烫汤药不偏不倚全泼在了盛琉雪粉白的衣袖上。 “啊!好烫!”盛琉雪痛呼出声。 “放肆!哪来那么不懂规矩的丫鬟!” 方才那瞬间的抗拒並非无端,而是源於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若这邪术的关键,真就是这看似无害的肢体相触呢?她必须弄清楚。 “琉雪,你没事吧?” 父亲、母亲和哥哥全都心疼地看向被烫伤的盛琉雪。 崔氏面色骤冷,扬手就朝盛漪寧扇去。 手腕却被猛地攥住,力道之大连崔氏都惊了瞬。 盛漪寧抬眼,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娘,我刚把祖母从鬼门关拉回来,您为何要为了一个丫鬟打我?” 崔氏声音冷冽:“琉雪是我女儿,不是丫鬟。你刚回府便衝撞祖母,弄伤妹妹,去祠堂跪著。” 哥哥盛承霖也怒视著她:“盛漪寧,你真是个灾星,刚回来祖母就病了,现在还害得雪儿烫伤!” 武安侯也皱眉看她:“漪寧,快跟琉雪道歉。” 饶是前世见惯了他们偏心盛琉雪的模样,此刻盛漪寧心口还是气得发笑。 这时,床榻上的老夫人忽然抄起了药碗,连带著剩下半碗药汤,一块朝崔氏砸去。 “放肆,你们都当老身死了不成?” 第3章 借力打力,老夫人撑腰 老夫人大病初癒,没什么力气,但好在崔氏就在跟前,药碗砸在她身上,虽未碎,却也烫了她一身。 崔氏痛呼了一声,面露怒容,可对上老夫人炯炯有神的目光,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本朝重孝,这老东西虽不是武安侯的生母,却是一手將他带大的继母,作为儿媳,当著侯府那么多人的面,她不能不敬婆母。 武安侯心疼地看了眼妻子,皱眉看向老夫人。 “母亲,你大病初癒,何故发这么大脾气?” 老夫人满脸怒容:“你也知道我大病初癒?漪寧今日归家,听闻我病重,一刻不曾停歇便来將我救回,你们便是如此对她的?连大门都不为嫡女开,如此没有规矩,徒惹旁人笑话!” “你们那养女,上来便將漪寧辛苦为我熬的汤药打翻,烫伤了漪寧不说,漪寧不过问责一句,你们便视她如仇敌?” 老夫人感觉,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愤怒,全身竟然都有劲了,骂人都不带喘气的。 “崔氏,我看该去祠堂跪著的是你!漪寧两番救下皇子,又及时救回祖母,明眼人都能瞧见她带著福运,你们却污衊她是灾星?还为了个非亲非故的养女要掌摑她?” 崔氏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並不敢顶嘴,而是冷冷瞥了盛漪寧一眼,觉得都是被她拖累。 盛琉雪跪了下来,满脸自责:“祖母,都是琉雪的错,求您莫要责罚母亲。” “你打翻长辈的救命汤药,目无尊长,也去跪著!”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又补充了句:“一介养女,並未上族谱,不被祖宗认可,不得入祠堂,你跪在外头!” 崔氏骤然看向她,面露不满:“母亲!” 老夫人:“怎么,你要忤逆?可要老身派人去请族中长辈过来评理?” 崔氏看了眼守在老夫人身侧的管事嬤嬤,微微攥紧袖下拳头,“儿媳不敢。” 没想到这老虔婆都快死了,竟又活了过来! 盛漪寧白瞎了这身医术,尽救一些不该救的人! 等她把这老虔婆身边可用的人清乾净,看她还如何拿孝道和族老们压她! 老夫人身旁膀大腰圆的赵嬤嬤上前,对崔氏和盛琉雪道:“夫人,琉雪小姐,请吧。” 盛漪寧也没想到,为祖母治好急症之后,又给她餵了些补气回血的汤药,竟能让她发挥如此威力。 看来在侯府,这位没有血缘关係的祖母,才是她唯一的同盟。 盛承霖生怕老夫人也让他罚跪,怒瞪了盛漪寧一眼,便朝著崔氏和盛琉雪追去。 武安侯一向有些怕这位继母,老虎发威更不敢將她当作病猫:“那母亲好生休养,此处有漪寧照顾,我就不打扰了。” “且慢。你同漪寧道个歉。” 武安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我一个当爹的,和自己女儿道歉?” 老夫人冷冷盯著他。 熟悉的压迫感涌上心头,武安侯不敢与她对视,神色不自然地看了盛漪寧一眼,飞快说了句:“是爹错怪你了。” 然后便藉口离开了和寿堂。 这时细辛从外面进来,又端来了一碗汤药。 盛漪寧接过汤药,正要像之前那样伺候老夫人喝药,却没想到,老夫人竟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药碗,试探著喝了口,发现不烫,就咕嚕咕嚕一股脑全往下灌。 没错,就是这药,让她浑身都有劲,感觉能马上下床跑几圈。 喝完药,老夫人看向盛漪寧的目光满是希冀:“漪寧,你能治好祖母的病吗?” 盛漪寧笑著点头:“祖母才五十多岁,不该缠绵病榻。” 老夫人目光愈发慈爱:“你爹娘和哥哥都是糊涂的。往后祖母会护著你。” 没有血缘关係的祖孙俩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交易。 …… 崔氏和盛琉雪被罚跪,武安侯又不理后宅庶务,一时间竟无人为盛漪寧安排住处。 她从前住的落梅阁,如今是盛琉雪住著。 前世她把自己的院子夺了回来,却闹得很不体面,以至於人人都觉得她从乡野归来,錙銖必较,没有盛琉雪有气度。 盛琉雪搬出落梅阁后,住进了棲霞苑,还同她炫耀:“其实爹娘早就嫌落梅阁太小,为我新建了院落,只待姐姐回来我便会搬走,姐姐何必为了抢个破院子,让人笑话呢?” 这次,盛漪寧直接带著细辛住进了棲霞苑。 不出意外,当晚接风宴上,崔氏就提起了此事。 “漪寧,你为何擅作主张住进了棲霞苑?” 盛漪寧满脸无辜,“娘,我听闻我以前住的落梅阁,如今是琉雪妹妹住著,也不好让她忍痛割爱,听闻棲霞苑尚且閒置,我便住了进去,有何不妥?” 崔氏自然说不出什么不妥,只是觉得心底堵著口气,很不舒坦。 盛承霖则不客气地道:“棲霞苑是专门为雪儿修建的院子,你马上搬出来!” 盛漪寧愕然:“那我住哪?” 盛承霖:“自然是住回你的落梅阁!” 餐桌上眾人都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盛承霖所言。 盛漪寧看向武安侯,“爹,您是一家之主,也如此觉得吗?” 武安侯轻咳:“漪寧,你是姐姐,就让让琉雪吧。” 盛漪寧冷笑了声:“我已將落梅阁让给她住了十年,还不够吗?如今才住进棲霞苑,又要让与她?” 盛承霖皱眉:“不就是个院子吗?雪儿也是你妹妹,你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盛漪寧看向他,頷首赞成:“哥哥说得对。那棲霞苑就给琉雪妹妹住吧,我要住哥哥的沧海院。” 正要说她识相的盛承霖顿时怒了:“你做梦!” 武安侯夫妇也都皱眉,说著:“不妥。” 盛漪寧冷笑了声,“不过一个院子,我也是哥哥的妹妹,哥哥为何如此斤斤计较,不愿谦让於我,却又一而再再而三让我谦让琉雪?莫非只是在慷他人之慨?” 盛承霖理所当然地道:“我乃侯府嫡子,日后要继承家业,自然与你不同!” 盛漪寧瞥了盛琉雪一眼:“我乃侯府嫡长女,日后要嫁给齐王殿下,难道就能与养女混为一谈了?” 盛琉雪面色苍白,靠在了崔氏怀里,自嘲道:“娘,哥哥,琉雪只是一介养女,自是不及姐姐尊贵。” 崔氏顿时皱眉,“你也一样是娘的女儿,跟亲生的没有区別!” 她不悦地看向盛漪寧:“什么嫁给齐王,没影的事,不许胡说!” 盛承霖也嗤笑,“就是。不害臊!” 盛漪寧却坦然道:“当初我虽年幼,却是记得姨母当著皇上的面亲口说过,待我从神医谷归来,便让齐王表哥娶我。倒是爹爹身子康健,哥哥是嫡非长,尚未被立为世子,继承家业之事才是没影吧?” 盛承霖和崔氏都是面色一沉。 武安侯也是皱眉。 侯府有个通房所生的庶长子。 武安侯和崔氏自詡鶼鰈情深,后院连个姨娘都没有,於是这个庶长子就显得尤为碍眼。 今夜接风宴,除却臥病在床的老夫人没出席外,只有庶长子盛承熙没到场。 崔氏看向盛漪寧的目光更冷,觉得她就是个白眼狼,都不护著自己哥哥的世子之位,竟然还专门提那个贱种来让她闹心。 还是二叔盛浩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大哥,大嫂,漪寧刚回来,棲霞苑就给她住吧。琉雪的落梅阁是破旧了些,过些时日,我出资给她扩建一圈。” “谢谢二叔!”盛琉雪甜甜笑道。 盛漪寧则是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二叔一家。 二叔盛钟是武安侯的亲弟弟,尚未分家出去,但他们一家也人口简单,並无姨娘庶子,二房膝下只有一女盛湘铃。 盛钟之所以如此豪横,是因为他妻子赵氏乃是江南富商之女,家资丰厚。 但和武安侯一样,盛钟宠爱盛琉雪,更甚於他的嫡女盛湘铃。 前世,赵氏病逝,盛湘铃被崔氏许给了盛承霖的上峰做续弦,身怀六甲时被活生生打死。 想到这,盛漪寧有些同情地看了盛湘铃一眼,却愕然发现,盛湘铃也正在看著她,眼中的同情之色更甚。 盛湘铃靠在赵氏身边,小声说:“娘,大姐姐好可怜。大伯一家都偏心琉雪,无人在意她。” 赵氏皱了皱眉,“你大姐姐乃是侯府嫡长女,生母高贵,又有大好姻缘,用不著你同情。琉雪无父无母,你大伯一家多关心她一些,也实属正常。你与琉雪一同长大,也该更与她亲近才是,如此日后你大伯母也会为你寻个好亲事。” 她出身商贾,远不及大嫂娘家显赫。日后女儿的亲事还要仰仗大嫂。 她夫君也是这么觉得的,才时常討好大嫂,为大嫂钱。 盛湘铃被呵斥一通,不敢说话了。 虽然和琉雪一起长大,但她还是更喜欢这位刚回府的大姐姐。 而且,有一个秘密,藏在她心里很多年,她都不敢与旁人说。 当年宫宴上,刺客拔剑刺向齐王时,大姐姐原本没打算给齐王挡刀的,她亲眼瞧见了,是大伯母將她推了过去。大姐姐救下了齐王,却险些丧命。 盛湘铃不理解,怎会有母亲想要亲生女儿去死? 几日后。 盛漪寧正在和寿堂为老夫人侍疾。 在她的照料下,老夫人身子骨愈渐硬朗,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这时候,有丫鬟匆匆来报。 “大小姐,不好了!二少爷忽然口吐鲜血,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夫人让你速去救治!” 第4章 哥哥中毒,假千金误诊 盛漪寧扯了扯嘴角,也只有这时候,崔氏才能想起她了。 前世,她得知此事,连早膳都没吃,就赶著去给盛承霖看病,后来几日不眠不休为他寻找解毒之法,可却成了盛琉雪的垫脚石。 盛承霖和崔氏也毫不感激她的付出,甚至嘲讽她医术不如盛琉雪。 现在,她倒是要看看,没有她,盛琉雪怎么给盛承霖解毒! 她对外头传话的丫鬟喊道:“告诉娘,祖母急病发作,我一时脱不开身。听闻琉雪妹妹颇通医术,还请她先为哥哥救治!” 听到这话,刚还在走动的老夫人,顿时心领神会,“哎哟”一声,就又躺在了床上。 崔氏的丫鬟进门看了眼,就见老夫人在床上浑身抽搐,手里还紧拽著盛漪寧的衣袖,只能回去如实復命。 直到丫鬟走远,老夫人才恢復原状,衝著盛漪寧眨了下眼睛:“漪寧,祖母方才演得如何?” 盛漪寧忍俊不禁,前世因为崔氏不喜,她与这位祖母接触不多,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有趣的人。 …… 沧海院。 崔氏满脸焦急地看著昏迷在床的盛承霖,听到丫鬟前来復命,顿时恼怒地抄起茶盏砸在地上。 “这个白眼狼!那老虔婆与她有什么关係?承霖才是她亲哥哥,她竟见死不救!” “娘,二婶和堂妹来了。” 盛琉雪扯了扯崔氏衣袖提醒。 崔氏这才收敛,但却依旧满脸著急,“琉雪,府医都束手无策,你师从名医,快给你哥哥看看。” 盛琉雪一直往屋外看,“娘,还是等姐姐来吧,我还不曾给人看过病,怕诊断出错,反而害了哥哥。” 崔氏却没她那么冷静,看著脸色愈发青紫的盛承霖,著急地道:“她记恨你哥哥宠你,就是故意拖延!你快给你哥哥瞧瞧!这可是你的亲哥哥啊!” 她最后那句话声音压得极低。 赵氏和盛湘铃刚进屋,都被榻上面色青紫可怖的盛承霖嚇到了,也没听清崔氏的话。 “承霖这是犯了什么病?” “瞧著像是中毒?” “湘铃你没学过医,莫要胡说!” 赵氏呵斥了女儿一声,然后也看向盛琉雪:“琉雪,你学过医,可看得出来是何病症?” 盛琉雪在崔氏的催促下,只得上前给盛承霖把脉。 “琉雪,你哥哥患的什么病?” 见盛琉雪把了那么久的脉,眉头紧拧,却说不出一个字,崔氏紧张不已。 盛湘铃觉得她的把脉姿势有些奇怪,“琉雪姐姐,你该不会,连把脉都没学会吧?” 盛琉雪心下大惊。 崔氏不悦皱眉。 赵氏呵斥:“湘铃,不许胡说!你琉雪姐姐的师父亦是京中名医,虽比不上神医谷声名在外,却也是不差的,学了几年,不至於连把脉都不会!” 盛湘铃不敢说话了,但看著盛琉雪的眼中却依旧满是狐疑。 盛琉雪只得硬著头皮道:“这脉象……哥哥病得太严重了……” 盛湘铃撇撇嘴,很想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盛承霖病情严重。 就在盛琉雪都快编不下去的时候,外头传来通报声—— “大小姐来了!” 崔氏冷冷看去,讥讽道:“你怎么不等你哥哥死了再过来?” 盛漪寧似是一怔,迟疑道:“娘,哥哥好歹是你亲生骨肉,这不好吧?” 崔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赵氏在旁劝道:“大嫂,漪寧也是为了给祖母尽孝才来晚了,先让她给承霖看看吧。” 盛琉雪还主动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盛漪寧瞥了她一眼,“琉雪妹妹怎么看?” 盛琉雪心下紧张,但面上却道:“我,还不確定,需要再理理思绪。姐姐医术更好,还是你先给哥哥看吧。” 盛漪寧眼睛一转,伸手上前搭脉,面上是一脸沉思,心中想著:莫非是血脱? 注意到盛琉雪面色变化,似乎想说话,她又推断:不对,哥哥面色青紫,气息微弱,肺气欲脱,应该是喘症才对! 这念头刚落,盛琉雪像是终於得了答案,抢在她开口前急急道:“我知道了,是喘症!” 盛漪寧適时抬眼,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愕,仿佛真的被她抢了先一般。 这么急著邀功吗?果然盛琉雪只会拾人牙慧,连这明显有误的诊断都照单全收。 竟丝毫不知这“喘症”的诊断,是她故意餵给对方的饵。 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盛漪寧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盛琉雪唇角微勾,对崔氏坚定地道:“娘,哥哥得的是喘症!他是喘不过气,才会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的!” 崔氏急忙问:“那怎么治?” 盛琉雪拍拍胸脯:“娘,交给我,我这就为哥哥熬药!” 见她如此自信,崔氏心中鬆了口气,“好,琉雪,还好有你。” 她又看向盛漪寧,冷哼:“还神医谷弟子,有你没你都一样!” 一旁的盛湘铃皱眉,觉得大伯母说话真伤人心。 她娘虽然也疼爱盛琉雪,可怎么也越不过她这个亲生女儿。 大姐姐一定很伤心吧? 盛漪寧面色有些著急:“娘,哥哥情况没那么简单,乱吃药可能会更糟,不如让我再仔细给哥哥瞧瞧?” 盛琉雪心底冷嗤了声,盛漪寧这是生怕她抢了她的功劳? 分明都確定是喘症了,就因为她先说了出来,就急了? 她问:“漪寧姐姐是有別的诊断吗?” 盛漪寧皱著眉:“暂时没有。只是抓药之事不比诊断简单……” 盛琉雪自信地道:“这就不劳姐姐操心了。三日之內,我定会让哥哥安然醒来!” 盛漪寧似乎更著急了,求助地看向崔氏:“娘,琉雪妹妹没有经验,还是让我为哥哥治病吧?” 崔氏这会儿也明白了,盛琉雪的诊断肯定是对的,她这般有自信,自然用不到盛漪寧。 她也不想让本属於琉雪的功劳,被盛漪寧占去。 於是崔氏冷声道:“你不是还要去给你祖母侍疾吗?这里就用不著你操心了!” “可哥哥若是出了什么事……” “我相信琉雪。行了,都出去吧,莫要在此处打扰琉雪治病。” 崔氏直接让嬤嬤將所有人都送出了沧海院。 盛漪寧始终都是满脸的著急和无奈,在盛琉雪看来,她就是拿乔过头,没了展示医术的机会著急了。 然而,盛漪寧转身离开之际,唇角却是微微上扬。 她倒是要看看,这次盛琉雪如何用喘症的治疗方法如何给盛承霖解毒! “大姐姐,你別难过。” “嗯?” 盛漪寧没想到盛湘铃竟然会跑过来安慰她。 小姑娘圆润的杏眼望著她,双眸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大姐姐,祖母重病垂危你都能救回来,我相信你的医术是最好的!” 盛漪寧失笑,轻揉了揉她脑袋,“谢谢湘铃妹妹。” 这时,二婶赵氏喊道: “湘铃,该回去练字了,过几日就是宫学的考核。” “大姐姐,我先回去了。” 盛湘铃撇撇嘴,只能不舍地跟盛漪寧挥手道別,她娘为了討好大伯母,不许她跟大姐姐太亲近。 盛漪寧则是看了赵氏一眼,礼貌頷首:“二婶。” 赵氏对她態度冷淡,“漪寧也练练字吧。入宫学给皇子公主做伴读,是为家族增添光彩的事,便是侯爷也会高看你一眼。只是这琴棋书画总要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才行。” 盛漪寧心下有些诧异。 二婶这是,在提醒她?想改变眼下爹不疼娘不爱的局面,只有入宫学,让自己为家族添光,让自己更有份量? 想到二婶前世病逝得蹊蹺,她轻嘆了口气,决定帮她一把。 “二婶,你调养身子的药,还是別吃了。” 盛湘铃听著纳闷:“什么药?” 赵氏却是脚步一顿,看向盛漪寧的目光多了一丝愕然。 那药,是她生下湘铃后,伤了根骨,多年不孕,才让夫君悄悄寻名医为她配的,为的是能再度怀上子嗣,就连她女儿都不知晓。 她夫君心仪她一人,为她不纳二色,可她却没能给他生个儿子继承香火,很是羞愧。 可这些年,她日日吃药,送子观音也悄悄拜了许久,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难道说,问题出在了那药上? 盛漪寧见赵氏听了进去,就並未多说,而是回棲霞苑给盛承霖配药。 有前世的经验,她配药轻鬆了很多。 但她只想打脸盛琉雪,不想让盛承霖好得太快,所以硬生生拖到了第三日,才端著熬好的汤药去沧海院。 这时全家都围在盛承霖床榻边,盛琉雪已端了一碗汤药,一勺勺地餵盛承霖。 见她端著药进来,盛琉雪勾了勾唇:“姐姐,你慢了些,这里用不著你的药了。哥哥喝了我配的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盛漪寧眉梢微微挑起,將药碗往桌上一搁,在旁边坐下:“是么?” 她话音刚落,原本昏迷中的盛承霖忽然乾咳了起来。 第5章 假千金偷药方,哥哥吐血 “哥哥!” “承霖!” 眾人全都围了上去。 就见盛承霖剧烈咳嗽过后,很快就睁开了双眼,原本青紫的嘴唇也恢復了血色,面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起来。 “承霖,你感觉如何?”崔氏急忙询问。 盛承霖从床上起来,走了两圈:“娘,我感觉没什么大碍了。多亏了琉雪,昏迷时,我虽动弹不得,但却知道是她救的我。” 府医也在一旁,给盛承霖把了把脉,点头確认了他所说的话,“二少爷的脉象已经恢復正常。” “哥哥没事就好。” 盛琉雪面露甜美笑容,而后又转头看向了盛漪寧。 果然,在盛漪寧面上看到了惊愕之色。 盛漪寧这次是真的惊了。 她快步上前,將手指按在了盛承霖的脉搏上。 毒……解了?! 明明盛琉雪都诊断错了,为什么还能用治疗喘证的方法治好盛承霖?! “盛漪寧,你干什么?” 盛承霖恼怒地扬手,將她甩开了出去。 他力道大,盛漪寧一时没站稳,扑在了旁边的桌上。 桌上还放著方才盛琉雪剩下的半碗汤药。 盛漪寧不敢置信地端起了那半碗汤药,自幼学医熟知药材的她,自然闻得出来,盛琉雪这碗汤药,与她今日端来的,不仅药材配方,就连份量都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这三日,为了防著盛琉雪,她一直待在棲霞苑內。 就连让细辛外出购买的药材,她都是將药方拆开来买的,还加入了许多盛承霖用不上的药材,就是以防盛琉雪派人去药铺打听。 可饶是如此,盛琉雪竟然还是窃夺了她的药方! “你究竟用了什么邪术盗取了我的药方?” 前世的阴影笼罩而来,盛漪寧的惊恐愤怒都化作此刻的质问宣泄而出。 盛琉雪眼里分明是得意,可却像是被嚇了一跳,往崔氏怀里缩了缩,一脸无辜地看著她:“姐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你的药方?这药方是我当著爹娘的面写下,派人抓药回来后,又亲手熬製的,与你有什么关係呢?” 崔氏眉眼冷漠地盯著盛漪寧,“你自己没能耐,现在还想抢琉雪的功劳?神医谷就是这么教你为人处世的吗?” 武安侯一脸失望:“漪寧,这几日,琉雪想要去棲霞苑看你,都被拦在了院子外,如何能盗取得了你的药方?承认自己不如妹妹,很难吗?” 盛承霖甩袖,冷哼了声:“我看她就是嫉妒琉雪!抢了琉雪的新院子不说,现在还想抢琉雪的药方!” 前世今生都是如此,她的亲人,无条件地相信著盛琉雪,宠著她护著她,却始终对她这个亲女儿亲妹妹,怒目而视。 盛漪寧觉得好笑,可越是如此,她就越要揭穿盛琉雪:“好。盛琉雪,你说这药方是你写的,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当日你说哥哥得的是喘证,端来的药却不是治疗喘证的?” 盛琉雪面上笑容一僵。 府医接过盛漪寧递来的药碗,闻了下,又喝了口,方才下判断:“二小姐的药,的確不是治疗喘证的。” 崔氏皱了皱眉:“这有什么打紧的?不管是黑猫白猫,抓著老鼠就是好猫。琉雪能治好承霖就够了!” 武安侯也点头道:“漪寧,你哥哥病癒是好事,莫要胡闹。” 盛承霖更是一心维护盛琉雪:“盛漪寧,说得再多,救醒我的也是琉雪,不是你。有我在,你別想欺负琉雪!” 盛漪寧冷笑:“她药不对症,你也不在乎?” 盛承霖梗著脖子,满是不屑:“那又如何?就算琉雪是碰巧用对药救了我,那也只能说明她是个有福之人,与你有什么关係?” 然而,他话音刚落,胸口就忽地传来剧痛。 盛琉雪忙上前关心,“哥哥,你没事吧?漪寧姐姐,哥哥大病初癒,你怎能气……” “噗!” 盛承霖喉头涌上腥甜,猛地朝前吐了口鲜血,喷了盛琉雪满头。 盛琉雪关心的话语戛然而止。 “啊啊啊!” 髮丝和衣服上沾满了又粘又腥的血液,让她几欲发狂,下意识地就將朝著倒来的盛承霖推开。 盛承霖直挺挺的,向后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怔在原地。 “承霖!” 崔氏失態,扑上前扶起了盛承霖,急忙朝盛琉雪看去:“快给你哥哥看看!” 盛琉雪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明白盛承霖怎么会忽然吐血晕倒。 还是府医快步上前,给盛承霖把脉,而后惊道:“二少爷的病情虽然癒合,可却气血亏空,伤及肺腑。” 崔氏著急地问:“怎会如此严重?” 府医迟疑地看了盛琉雪一眼,“是因为二小姐用了猛药。这药虽能治好二少爷的病,让他醒来,可用药过重了,而二少爷臥病在床数日,內里虚弱,经不起这样的猛药衝击,所以才会吐血。若是不好好调理,怕是会落下病根,往后日日汤药不离身。” 所有人都看向了盛琉雪。 就连崔氏的眼中都带了些许淡淡的责怪。 被赵氏拉著站在边上的盛湘铃,忍不住问了句:“所以二哥哥是被琉雪姐姐治成药罐子了吗?” 赵氏皱眉,急忙捂住了她的嘴,“莫要胡说!大哥,大嫂,湘铃童言无忌,你们莫要放在心上。琉雪定是一时疏忽,才下了猛药,害得承霖吐血,待她调整药方,定能让承霖醒来,不会叫他落下病根的!” 三言两语,便將眾人落在盛湘铃身上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了盛琉雪身上。 盛漪寧都不由多看了眼这位商贾出身的二婶,见她虽呵斥盛湘铃,可一举一动皆是对女儿的维护,心下不由有些羡慕。 盛琉雪此刻满心慌乱,也来不及记恨盛湘铃和赵氏。 “琉雪,你快想想办法,你哥哥未来还要袭爵,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不能落下病根啊!”崔氏催促。 武安侯此刻也冷了下脸,指责她:“琉雪,你怎能如此急功近利,给你哥哥用猛药?看看如今,你哥哥都被你害得吐血昏厥了!若是没有把握,还不如让漪寧来治!” “不是我!” 盛琉雪感到冤枉极了。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朝盛漪寧看去:“是你!是你故意害哥哥!” 崔氏也眉目冷冽地朝盛漪寧看去,“你对你哥哥做了什么?” 永远都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盛漪寧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此刻能够心平气和地反问她:“母亲,是我对哥哥做了什么吗?方才府医不都说了,是盛琉雪用了猛药,才害得哥哥吐血的?这也能怪我?” 崔氏被堵得哑口无言。 武安侯则沉声道:“夫人,莫要迁怒漪寧,此事的確与她无关,是琉雪配错了药。” 盛琉雪闻言著急不已,也不顾满身脏污,上前与盛漪寧对质:“你敢说,你配了那么猛的药,不是故意想害哥哥?” 盛漪寧当然是故意的。 早知道將盛琉雪隔绝院外,她还能窃取药方,盛漪寧配的就不会是猛药,而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了! 她本就没想过让盛承霖好过,所以给他配的解药,用的都是猛药,虽能解毒,却会让他耗损气血,落下病根。 没想到盛琉雪偷她药方,竟然丝毫不调整,连她暗算盛承霖的部分都一併偷去用了。 盛漪寧有点想笑,果然,盛琉雪只会偷她的东西,丝毫不懂医理,既然她那么喜欢偷,就让她连黑锅也一起偷吧! “琉雪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这药,不是你当著爹娘的面配的?这汤药,不是你亲自熬製,一口口餵给哥哥服下的?跟我有什么关係?怎么治好了哥哥就是你的功劳,现在哥哥出事了,又成了我的过错?” 盛漪寧满眼无辜,质问声却愈见凌厉。 盛琉雪袖下的拳头不由攥紧,一时间不知所措。 偏偏这时,盛湘铃还在添乱,“是啊,琉雪姐姐,你的药方出错,怎么能怪大姐姐呢?难不成,你真偷了她的药方,才会在出事的时候责怪大姐姐?” 赵氏眉头微蹙,见武安侯和崔氏都狐疑地看著盛琉雪,並未责怪湘铃,这才没像之前那样捂住她的嘴。 对上武安侯和崔氏的目光,盛琉雪也是心中一惊。 不能承认她偷了盛漪寧的药方! 她养女的身份本就矮了盛漪寧这个侯府嫡长女一头,若还输了名声和医术,这府上还能有她的立足之地? “我当然没有偷漪寧姐姐的方子,也没有责怪大姐姐的意思。” 盛琉雪看到盛漪寧身旁桌上搁置的药碗,双眸一亮,急忙上前道:“我没有经验,才不小心给哥哥用了猛药,可大姐姐出身神医谷,精通医术,怎么也配了这样的猛药?是存心想害哥哥吗?” 她正要端起药碗,让府医看看,可这时,却发现,盛漪寧碗里的汤药,不知何时已经被泼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瓷碗。 面对她惊愕的目光,盛漪寧慢悠悠笑了:“琉雪妹妹,虽然药方相同,可我用药份量均减半,刚刚好能治好哥哥,还不会让他吐血。” 第6章 假千金將功补过,哥哥伤上加伤 反正药已经被她悄悄泼了,份量多少还不是隨她说,旁人也无从查证。 盛琉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拿著药碗的手都气得发抖。 偏偏这时候府医还点头道:“若是用药全部减半,的確算不上猛药。二少爷醒来后也不会再度吐血昏厥。大小姐不愧是神医谷弟子,用药谨慎,令人钦佩。” 这话一出,盛琉雪都快要吐血了。 武安侯冷哼了声,连带著崔氏一起责怪:“我就说琉雪不比漪寧有经验,可你非要让琉雪试试。承霖的命是能用来试药的吗?你纵容养女也要有个度!” 崔氏虽觉得他马后炮,可因为理亏也不好反驳。 而且此刻,崔氏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漪寧来治承霖了。 如此治好了皆大欢喜,出了岔子,也怪不到琉雪身上。 “还有琉雪!” 武安侯又板著脸看向盛琉雪,想要训斥一番,却在看到她红通通的眼眶和鼻子后,心软了下来,怒气也消了大半。 盛琉雪直接跪了下来,带著哭腔道:“爹,娘,都是我的错。是我学艺不精,才害得哥哥遭罪。你们罚我跪祠堂吧。” 说著,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盛漪寧一眼,“可是姐姐,你明明知道我用药太猛,为什么不提醒我?眼睁睁看著哥哥受苦?” 崔氏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她压根就不顾亲哥哥的死活,只是想看你出丑罢了!” 武安侯也皱了皱眉。 他觉得后宅女儿家再如何闹,也不该罔顾兄长性命。 然而,盛漪寧却是苦笑了声,“娘,是我不顾哥哥死活吗?那日我说了,琉雪妹妹经验不足,让我来治,可你却让人將我赶出沧海院,还说相信琉雪妹妹能治好哥哥。” “我不放心,所以才亲自熬了药前来,可当时琉雪妹妹已经给哥哥餵了药,我再说什么,又有什么用?恐怕你们也只会觉得我在污衊琉雪妹妹罢了。” “我只能给哥哥把脉,想看看他可有大碍,可他却不领情,还一把將我甩开。” 她低眸,一副黯然神伤的姿態。 崔氏只觉得她矫揉造作,满腹心机,没半点世家贵女的风骨,可偏偏如今理亏,又没法训斥她。 武安侯却是很吃这套,面色缓和了些,“漪寧,你是个好孩子,委屈你了,这事不怪你。” 跪在地上的盛琉雪攥紧衣袖。 不怪盛漪寧,那意思就是怪她咯? 可这明明就是盛漪寧下的猛药,她如今不过是帮盛漪寧背了锅! “你哥哥如今可如何是好?昏迷了那么多日,还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 武安侯担心的看著被重新扶回床榻上躺著的盛承霖。 府医闷不吭声。 盛琉雪跪在地上,也低著头,没主动说话。 这时候,盛漪寧从细辛那取过自己的针灸包,“爹,我能让哥哥醒来,只需要扎一个穴位即可。” 然而这时,盛琉雪却是先一步起身,“还是让我来吧!” “你?” 武安侯略有些狐疑,“能行吗?” 崔氏却仍然相信她,上次是失误,琉雪再怎样也不会害自己亲哥哥的,“侯爷,就再给琉雪一次机会吧!” 饶是武安侯此刻也觉得崔氏有些太过偏爱盛琉雪了,自己儿子的性命,是能用来给盛琉雪试手的? 盛漪寧黛眉微蹙,“琉雪妹妹也会针灸?” “没错!” 盛琉雪现在急於表现自己。 “可你身上连根银针都没带,能给哥哥施针吗?” 盛漪寧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头顶的簪釵上停留一瞬,但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我自有办法!姐姐如此阻挠,是不想给我將功补过的机会吗?” 盛琉雪说完,便拔下了发上银簪,快步上前。 盛漪寧惊愕出声:“琉雪妹妹,不可胡来!我不拦你替哥哥施针,但你怎可用银簪针灸,还是用我的金针吧?” “不必了,姐姐,只要医术精通,银簪与金针也並无区別。” 盛琉雪见她惊愕阻拦,愈发坚定自己做的是对的,见盛漪寧急於把金针借给自己,更是怀疑她在金针上动了手脚,想要害她出丑! 而且,她用银簪施展针灸成功的话,肯定会比用金针的盛漪寧更胜一筹! 这般想著,盛琉雪就自信地朝著盛承霖的太阳穴深深刺去。 武安侯和崔氏都是一惊,压根来不及阻拦。 下一刻,盛承霖就痛呼一声,猛地坐直了身子。 “谁敢暗算本少爷?” 剧痛之下,他猛地转身,看也没看,就踹了旁边的盛琉雪一脚。 盛琉雪摔了出去,与此同时,尖锐的银簪划破了盛承霖的眼角,顺带向他眼下的面庞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一时间,盛承霖捂著眼角痛呼,鲜血流了满面! 屋內眾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赵氏抱著盛湘铃默默往边上缩了缩。 崔氏第一时间就扑了过去,抱住了摔在地上的盛琉雪,而后面带怒色地看向甦醒的盛承霖:“承霖,你妹妹救醒了你,你怎么能踹她?” 然而,在看到满脸鲜血的盛承霖后,充满怒气的指责却是瞬间消声。 武安侯被嚇了一跳,“快,快给承霖止血!” 这种小毛病正是府医所擅长的,他拎著药箱上前,用白帕子擦掉盛承霖脸上血跡,露出了他眼角下竖穿大半个面庞的伤痕。 伤痕鲜红见肉,鲜血汩汩而出,触目惊心! 崔氏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被误伤的盛琉雪,满眼都是对盛承霖的心疼:“还愣著干什么,快给二少爷用金疮药止血!” 然而,府医却是迟疑地道:“夫人,侯爷,这金疮药虽能止血,可若是往脸上敷,怕是会落下疤。” 盛承霖是侯府嫡子,未来不仅要袭爵,还要考取功名,若是面容有碍观瞻,怕是会影响仕途。 武安侯和崔氏也都想到了这点,此刻看向盛琉雪的目光,全然没有对她被误伤的心疼,只剩下了责怪。 盛琉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却又无从辩解,甚至还觉得有些委屈。 “爹,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救哥哥。可谁知道哥哥会忽然踹我一脚,我才不小心划破他的脸。” 若她不小心划破的是盛漪寧的脸,盛承霖还能原谅她,说她也不是故意的,然后云淡风轻地劝盛漪寧大度。 可是,现在,被伤到的是盛承霖本人! 他见盛琉雪伤了他不说,还委屈巴巴地指责他,顿时就怒了:“谁让你扎我了?我让你救我了吗?明明漪寧能治好我,可你却为了卖弄你三脚猫医术,害得我吐血昏厥!” “医术不精就不要出来害人!漪寧都说把金针借你,可你非要用银簪扎我!你手里那根破簪子那么粗,就往我脑门上扎,是想痛死谁?踹你也是你活该!” 盛琉雪整个人都被吼得愣在了原地。 盛承霖脾气暴躁,时常打骂下人,可从小到大,他都极为宠爱她这个妹妹,从来没有这么吼过她! 可是现在,就因为盛漪寧,他竟然吼她? 因为情绪激动,盛承霖脸上的伤痕都显得狰狞了起来,鲜血又流了满脸。 盛漪寧冷眼旁观著这一出狗咬狗的戏码。 “漪寧,你医术高明,能不能帮我將脸上的疤消掉?” 盛承霖用手帕捂著脸,对上她戏謔的目光,语气也略带討好。 盛漪寧犹豫:“其实琉雪妹妹医术不差的。方才她这一针,不就让你醒来了吗?要不再给她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盛琉雪也想將功补过,跃跃欲试。 “不要!” 盛承霖却是猛地打了个哆嗦:“漪寧,她就是个半吊子,哪里比得上你这位神医谷弟子?再把我交到她的手里,我恐怕会被折腾个半死!还是由你来治哥哥吧?” 这次就连崔氏都没有反对。 她也觉得,盛琉雪老是出乱子,还是交给盛漪寧比较好,出了事也怪不到琉雪头上。 武安侯更是点头支持! 然而,盛漪寧却是义正言辞地反对: “不行,哥哥,琉雪一心想要治好你的病,你怎么能说这些让她伤心的话?而且方才她救醒你,你却踹了她一脚,还未同她道歉!” 盛琉雪闻言都是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所有人都指责她的时候,盛漪寧竟然会为她说话?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盛漪寧是在火上浇油! 盛承霖指著自己的脸,愤愤道:“她把我害成这样,我还要同她道歉?” 盛漪寧摇头,轻嘆了口气:“哥哥,你堂堂儿郎,怎能同自己的妹妹如此计较?区区皮外伤,至於生那么大的气吗?再说了,琉雪又不是故意的。” 盛承霖听著她的话,气得差点又要吐血了,“我计较?她不是故意的,难道我就活该吗?妹妹,你还帮她说话,她一个养女,之前抢占你院子的事,你都忘了?” 盛漪寧看著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轻嘖了声。 看吧,人只有针扎在自己身上,才会知道痛。 “我已经不在乎了。区区一个落梅院,琉雪妹妹喜欢,又住了那么多年,就让与她又何妨?哥哥,琉雪一心为你,就算是我这个亲妹妹都自愧不如,我不许你说她坏话!” 第7章 漪寧拱火,哥哥怒斥养女 盛承霖气得不行,“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说她两句还不行?” 盛琉雪眼泪啪嗒直掉,“哥哥,是我的错,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她知道盛漪寧越是假惺惺帮她说话,越会激起盛承霖的怒火,所以此刻认错也是真心实意的。 若是以往,盛承霖看到她的眼泪就心软,反过来安慰她了。 可现在,盛承霖看到她哭哭啼啼的就觉得烦:“本来就是应该的!你哭什么哭,伤成这样,该哭的不应该是我吗?” 盛琉雪被他怒喝得瞬间噤声,哽咽难言。 盛漪寧乐此不疲地拱火,“哥哥,琉雪妹妹都知道错了,你还想怎样?而且你也说了,琉雪是有福之人,她配对药方治好了你的病,又扎对穴位让你醒来,可你却不慎受伤,兴许是你没有福气吧。-” 盛承霖全然忘记了这是之前他自己说过的话,怒道:“什么有福之人?她就是个灾星!怎么你出手救祖母就没那么多事,她就这齣差错,那出差错?” 盛琉雪被骂得面色惨白,转身扑进了崔氏怀里。 崔氏皱著眉,不悦地道:“够了!漪寧,你就莫要添油加醋了!快治好你哥哥才是正经事!” 盛承霖此刻捂著面颊的手帕都已被鲜血染红,因著担心留疤,府医也一直不敢用金疮药给他止血。 盛漪寧依旧不疾不徐,“娘,我只是不想哥哥与琉雪妹妹生了嫌隙,你怎能如此说我?” 崔氏冷眼看著她,“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恶毒心思。” 武安侯皱眉:“什么恶毒心思?漪寧说那么多,不也是想让承霖原谅琉雪吗?夫人你说话未免太刻薄了些。” 崔氏面色骤然一沉,“我刻薄?明明就是她……” “行了,娘,你也別老是偏袒生盛琉雪了!这件事就是她的错!” 盛承霖不耐烦地道。 崔氏只感觉心头堵了一口气,喘不过来的难受。 盛漪寧满意地勾了勾唇,这才用金针在盛承霖面上轻轻扎了几处,很快便將血止住了。 旁边的府医嘆为观止:“这就是神医谷的金针刺穴吗?效果当真是立竿见影!” 盛承霖这才得以放下手帕,两相对比,愈发嫌弃盛琉雪的医术:“你好好瞧瞧,明明用金针轻轻扎几下就行了,也不会让人感觉到痛,你却非要拿那么粗的银簪往我脑门上扎,不是想疼死我吗?” 盛琉雪委屈不已。 盛漪寧却笑道:“琉雪妹妹能用银簪针灸,可见医术不比我差。只不过是力道稍重些,才弄疼了哥哥。” 盛琉雪听到她帮自己说话,就觉得她不安好心,顿时怒目而视:“我不用你假好心帮我说话!” 盛漪寧面露受伤之色:“妹妹,我是真心的……” 武安侯也皱了眉:“琉雪,你姐姐处处帮你说话,你何时也如此无理取闹了?” 盛承霖冷哼道:“分明就是嫉妒漪寧医术在她之上!” 以往落在盛漪寧身上的指责,此刻全都落到了盛琉雪身上。 盛琉雪气愤地转头就走。 崔氏冷冷睨了盛漪寧一眼,快步追了出去。 盛漪寧担忧地看去。 盛承霖却冷哼道:“不用管她!漪寧,你快帮我配药,消掉脸上伤疤。” 武安侯也更在意自己的嫡子,“还要为你哥哥好生调养,莫要让他落下病根。” 盛漪寧神色认真:“爹,哥哥,你们且放心,我有办法能让哥哥好起来,但这都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父子俩闻言俱是鬆了口气。 “能治就好。” “漪寧,你需要什么,儘管跟爹说。” 盛漪寧唇角微勾,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有些药的確比较贵。当然,也能用廉价的药材替代,但毕竟哥哥伤的是脸,我怕……” 盛承霖:“就用贵的!” 武安侯也道:“需要多少银子?” 盛漪寧:“一千两。” “什么?” “怎这么多?” 父子俩都惊讶了。 武安侯一年的俸禄也才一千两银子。 当然,侯府置有田庄铺子,还有旁的收入,俸禄是最不值一提的。 “我也觉得太贵了,不妨还是用便宜药材吧,有个一年半载,只要哥哥不沾荤腥,总是会好的。” “不行!” 父子俩都反对。 “一年半载不沾荤腥,我乾脆出家得了!” “你哥哥今秋便要下场考试,届时若是面容有残,直接就被筛下来了!若等下回,又要三年!不就是一千两银子吗?我去找你娘要!” 武安侯一锤定音。 盛承霖鬆了口气,急忙问:“妹妹,用了好药,就没那么多忌口了吧?” 盛漪寧頷首:“这是自然。” 就这点儿小伤,本来也没什么忌口。她就是想多贪墨些银子罢了。 自她回府来,崔氏待她刻薄,不仅没给她添置衣裳首饰,就连每月四两的月钱都没给她发放。 前世也是如此,不知是真忘了,还是想要给她立威,让她知晓侯府后院是谁当家做主。 后来她去找崔氏討要月钱,崔氏当著许多人的面给了她二十两银子,还状似无奈地跟来做客的亲戚们抱怨: “瞧瞧,乡野回来的,几两银子都生怕我给她昧下。” 亲戚们也都觉得她上不得台面,不如盛琉雪有世家贵女的气度。 …… 棲霞苑。 日照西窗,满院的垂丝海棠在暮色里与烟霞辉映。 盛漪寧眉目沉静,正在宣纸上练字。 笔墨纸砚均是盛湘铃送来的,皆是上乘。 二婶此前的话提醒了她,宫学选拔在即,她也当好生准备才是。 前世,她被盛琉雪暗算,不宜出现人前,因此错过了宫学选拔,后来听闻盛琉雪做了公主伴读,很是风光,成了眾人眼中当之无愧的侯府千金。 倒是她这个嫡长女,被她踩得一文不值。 “盛漪寧!” 崔氏满是怒气的声音打破了棲霞苑的平静。 不等盛漪寧出门相迎,就见崔氏带著盛琉雪和一眾丫鬟僕从,闯入了屋中。 她拨开珠帘,发出一阵阵凌乱的珠玉碰撞声,声音压抑怒火: “什么药材那么贵,要支取一千两银子?” 盛漪寧气定神閒地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將狼毫笔搁置在旁,才慢悠悠看向崔氏: “许多药材千金难求,哥哥脸伤得那般深,须得神仙玉容膏才能恢復如初。若娘觉得我花费过多,尽可让琉雪妹妹为哥哥治病。” 神仙玉容膏,千金难求,便是宫中娘娘都趋之若鶩。 崔氏皱眉:“你还能买到神仙玉容膏?” 盛漪寧頷首:“在神医谷这些年,略有些人脉。” 其实她自己就会配神仙玉容膏。 如今流传在外的神仙玉容膏药,也都是她的师父生前所配。 崔氏盯著她良久,从袖內取出银票:“好,我给你两千两银子,你为我买两瓶神仙玉容膏药。” 盛漪寧眉梢微挑起,不由笑了:“娘,神仙玉容膏何等金贵?我能买到一瓶已是不易,上哪为你寻第二瓶?” “那便罢了。” 若她真能寻来两瓶,崔氏又该怀疑有猫腻了。 “姐姐的字写得真好。” 盛琉雪看著桌案上那些雋秀大气的字跡,目光微沉了几分。 崔氏也皱了眉:“你不好好翻看医书救治你哥哥和祖母,练字做什么?” 盛漪寧並不避讳:“我要参与宫学选拔。” 崔氏惊疑:“你从哪听说的这事?” 盛漪寧才刚回府,若无人同她说,她怎会知晓宫学选拔之事? 盛琉雪眉头也皱了下,隨后笑著问:“是湘铃告诉你的?” 盛漪寧自然不会把二婶和堂妹给卖了拉仇恨,“前些时日,正好碰见二叔叮嘱湘铃好好练字,为宫学选拔做准备,他便將给湘铃准备的笔墨纸砚匀出来给了我一份。” 两人朝桌案上的笔墨纸砚看去,確实是前些时日盛钟买的,与他送琉雪的一样,这才信了盛漪寧的说辞。 “宫学选拔,写得一手好字是最基础的。入宫与皇子公主做同窗,诗书礼乐皆要上乘,你自小长於乡野,不曾学过仪態规矩,去了也只会惹人笑话,就莫要白费功夫了!” 崔氏一如既往地喜欢打压贬低她。 前世她还会因此自卑,可如今,她只当崔氏在放屁。 盛漪寧微笑:“那母亲瞧我回府以来,仪態规矩,可曾出过差错?” 崔氏忽地一怔,看著面前坐姿挺直,仪態端方的女儿,才忽地意识到,这个她不曾关心的女儿,这十年里,在她不关心的乡野中,出落得出乎意料的优秀。 可她就像是骄阳,会夺走琉雪的星芒。 崔氏衣袖下的拳头微微攥紧,冷著脸道:“罢了!你不听劝,到时候丟了脸,莫要回来找我哭诉!” 她將银票拍在桌案上,便带著盛琉雪转身离开。 盛漪寧只是垂眸看著墨水溅出晕开的墨团,淡淡道:“母亲慢走。” 她不会哭。 上辈子,她找崔氏哭过,未曾得到半句宽慰,全都是指责、嘲讽和谩骂。 倒是时常可见盛琉雪依偎在崔氏怀中,与她母女情深。 “琉雪?” 见盛琉雪站著没动,崔氏轻声询问。 盛琉雪只是望著窗外夕阳海棠的美景,眸中略带遗憾:“棲霞苑的景致真好。当初还未建成时,我便想著有一日,能临窗作画,將此烟景描绘纸上。” 崔氏冷冷睃了盛漪寧一眼,“这院子,你住得舒心吗?” 这本是琉雪的院子,风水景致皆是最好的,可却被盛漪寧强占了! 盛漪寧微笑:“母亲精心搭建的院子,我自是住得极为舒心的。琉雪妹妹既然喜欢此处景致,那我便將此处夕阳海棠盛景赠你。” 第8章 盛承霖:娘,你为何要害我? 崔氏和盛琉雪皆狐疑地看著她,不信她会如此大方將抢来的院落拱手让人。 便见她旁抽出一副画卷,徐徐展开,纸上正是临窗所见,暮色熔金,海棠烟霞。 盛琉雪大惊失色:“这是你画的?” 盛漪寧笑得比画还美,“是呀。母亲,妹妹,如此画技,可能过宫学选拔呢?” 盛琉雪咬了咬唇,无助地朝崔氏看去。 她最擅长的便是书画一道,可如今,盛漪寧竟全都压过了她! 崔氏面沉如水,安抚地看了眼盛琉雪,才对盛漪寧冷声道:“徒有其形,並无灵韵,与琉雪的画差得远了!在我面前卖弄便罢了,可莫要拿到外面,丟人现眼!” 说罢,她便將那幅画“咔擦”一声撕成两半,丟下后,便转身离开。 盛琉雪满心烦乱,焦急地快步跟上。 待两人走远,细辛才愤愤道:“小姐的画便是竹隱先生都要夸讚,夫人怎这般苛刻?这般说话,实在叫人伤心!” 是啊,还有什么比至亲之人的贬低更伤人? 前世她便是如此,在一次次贬低打压中,陷入自我怀疑,不敢再拿起画笔展示分毫。 盛漪寧自嘲地笑了声,隨手將残画丟至一旁,挥毫泼墨,在宣纸上书下“引蛇出洞”四个字,眸光也愈发坚定。 崔氏偏心盛琉雪成狂,定会不留余力打压她,与其被动防守,不如引蛇出洞,一劳永逸! …… 玉京繁华,行步所见皆是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盛漪寧戴著帷幕出门,跑了十几个药材铺,买了一马车的药材,而后让马夫先將药材运回棲霞苑,才带著细辛去酒楼雅间,去找暂留此地的江湖游侠买神仙玉容膏。 当然,这只是个迷惑崔氏的幌子。 一千两银子,买完盛承霖要用、祖母要用以及她放著备用的药材,还剩下九百两。 回府后,她便在棲霞苑內熬药,为了提防盛琉雪的邪术,她是將祖母的药和盛承霖的药同时熬的。 但让她失望的是,盛琉雪这几日竟安分了下来,没拿著她弄混的汤药去餵盛承霖。 一直到她制好神仙玉容膏,又出府一趟,假装从江湖游侠那买回来。 她刚回府,崔氏便把她叫了过去。 “这就是神仙玉容膏?” 崔氏狐疑地看著她手中平平无奇的白瓷瓶。 盛漪寧將瓷瓶奉上,“是。我托一位游侠买来的。” “来歷不明的东西,也没个標识,你可莫要被人誆了银钱。” 崔氏將之打开,便闻到一股草木清香,膏药晶莹泛著些莹莹浅绿,但她却不敢触碰。 盛琉雪笑著將一个唯唯诺诺的丫鬟扯过来,掀开她衣袖,露出臂上伤疤:“正好我这有个丫鬟马虎,不慎被瓷片划伤,且让她试试药,若是无碍,再给大哥送去,如何?” 崔氏頷首:“如此最为稳妥。” 她合上瓷瓶,並未將药还给盛漪寧,“神仙玉容膏便暂放我这,待確认无误,再让琉雪给承霖送去。” 盛漪寧迟疑地看了药瓶一眼:“这……” 崔氏皱眉:“怎么,你还担心娘昧了你哥哥的药?” 盛漪寧收回视线,“自然不是。” 崔氏隨手將旁边一个食盒递给她,“这是宫里淑妃娘娘赏的糕点。你为你哥哥和祖母奔波劳累,这盒糕点你拿去吃吧。” 盛漪寧顿时感动地望向她:“娘,都是一家人,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盛琉雪笑著打趣:“果然娘还是最疼姐姐,姨母送来的糕点,我都没討著一个,便全都给姐姐送去了。” 盛漪寧当即打开了食盒,抓起一个糕点,直接塞到了盛琉雪嘴里。 “那第一口妹妹先吃。” 盛琉雪笑容顿时僵住,一时间,含也不是,吐也不是。 崔氏则是面色惊变,怒声道:“还不住手!” 盛漪寧疑惑地朝她看去,“娘,我只是想同妹妹分享,你何故如此发怒?难道说,这糕点,我吃得,妹妹就吃不得?” 崔氏强压下惊惧,沉著脸道:“什么吃得吃不得,娘难道还会害你?世家贵女,怎可行止如此粗鲁?这糕点,既赏了你,你便自个回去慢慢吃。行了,退下吧。” 她急急忙忙就將盛漪寧赶走了。 待盛漪寧离开后,盛琉雪急忙便將是糕点吐掉。 崔氏忙给她递了杯水,“快漱漱口。不吃到肚子里,应当无碍。” 盛琉雪却是忧虑:“娘,姐姐医术高明,该不会看出来了吧?” 崔氏却道:“我又没给她下毒,只是在里头混了些牛乳罢了。她在山野多年,不曾吃过牛乳这般精贵的东西,想来早忘了,我们一家喝牛乳都会长疹子,便是太医来了也得数日才能消停。” …… 离开主院后,盛漪寧才捏起一个糕点细细察看。 崔氏一反常態送她吃食,她出於下意识的防备,便將糕点塞到盛琉雪嘴里试毒。 可这糕点,分明无毒,她们为何如此惊慌? 不管怎样,崔氏送的东西,盛漪寧是不会吃的。但她不吃,是不是有点儿浪费了? 於是盛漪寧想到了个好主意! 她去熬了一碗药,连同糕点,一块带去了沧海院。 “哥哥,喝药了!” 盛承霖现在听到盛漪寧的声音,都要抖三抖。 无他,只因每次盛漪寧端来的药,比胆汁还苦。 可每每,她都要盯著他全部喝完。 一来二去,盛承霖其实有些厌烦她,可如今又有求於她,只能忍气吞声,强顏欢笑:“派个丫鬟过来便是,怎么还劳妹妹亲自来一趟?” “因为我盼著哥哥快些好起来呀。” 盛漪寧直接就將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端到他面前。 盛承霖闻著味都想吐,只能硬著头皮往下喝。 喝完,他便急忙让小廝倒来清水,给他漱口。 盛漪寧嘆气,“这药是苦了些。” “是啊!” 盛承霖苦得眼泪都飆出来了,怨念深重。 盛漪寧从细辛手里將食盒接了过来,打开,放在桌上,笑道:“方才从娘那边过来,她赏了我一盒宫中送的点心,哥哥且用它压压苦味。” 看到这些飘散著甜味的精致糕点,盛承霖怨气散了些许,急忙將糕点塞嘴里,狼吞虎咽:“谢谢妹妹!” 盛漪寧在一旁坐下,笑容嫻静温柔,“我也是借花献佛,谢娘便好。” 盛承霖一边吃,一边感觉脸和脖子上有些痒,然后就伸手挠。 可他越挠就越痒! 他看著手臂上的红疹,意识到了不对劲,面色大变地看向盛漪寧:“你给我吃了什么?” 盛漪寧看向他,被他抓得通红的面庞和脖子嚇了一跳,“哥哥,怎么会这样?平日你喝汤药,都並无不適啊!怎么今日长了那么多红疹?莫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我就喝了你送来的汤药和糕点!不是你还有谁?” 盛承霖浑身瘙痒难耐,觉得定是盛漪寧在故意折腾他,怒瞪了她一眼,急忙吩咐小廝:“快去叫府医!告诉爹娘,盛漪寧她谋害兄长!” 盛漪寧慌乱无措,上前给他把脉:“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给你把脉,定会將你治好的!” “滚开!敢谋害兄长,你等著受家法吧!” 盛承霖甩开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沧海院闹的动静大,就连二房一家都赶来了。 武安侯进门,就怒喝道:“盛漪寧,你给我跪下!” 盛漪寧才不跪,满脸无措地解释:“爹,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平时都不这样的。” 崔氏冷眼看著她:“你若一心医治你哥哥,他还会冤枉你不成?” 盛琉雪也不忘添油加醋:“是啊,姐姐,你就算对哥哥有何不满,也不该如此暗算他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慢慢说呢?” 这时候,府医已经验过盛漪寧送来的汤药了:“汤药里並未下毒。” “那定是她送来的糕点有问题!” 盛承霖指著桌上剩下的几个糕点道。 “糕点?” 崔氏和盛琉雪闻言都是一愣,齐齐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时间,面色剧变。 府医將糕点掰开闻了闻,又吃了口,无事发生,便下了定论:“糕点也无毒,但里头含有牛乳。老夫记得,二少爷和夫人,似乎都忌食牛乳?” 盛承霖顿时大怒:“好啊,盛漪寧,你明明知晓,我们一家都沾不得半点牛乳,竟还敢拿牛乳所制的糕点来害我?” 盛漪寧茫然无措地问:“我们家为何会吃不得牛乳?” 盛承霖更为恼怒:“你装什么?吃了牛乳会如何,你不清楚吗?” 盛漪寧摇头:“牛乳精贵,我在山野多年,不曾食过。” 盛承霖狐疑地盯著她:“你当真不知?” 盛湘铃又忍不住了:“漪寧姐姐那么小就去了神医谷学医,又多年没吃过牛乳,怎会知晓吃了牛乳会长疹子?便是她將牛乳所制糕点赠你,也是无心之失,堂兄何必揪著不放?” 她觉得漪寧姐姐真是太可怜了,没喝过牛乳还要受此冤枉。 二婶赵氏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自家女儿,想起前些时日漪寧提醒她的事,轻嘆了口气。 罢了。漪寧是个值得交好的。 “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盛漪寧不解地朝武安侯看去。 武安侯弄清原委,怒气这才消了些:“自你外祖母起,你、你哥哥和你娘,还有你崔氏的舅舅、表兄们,吃了牛乳都会浑身长满奇痒无比的红疹。你幼时也发作过的,只是那时你太小,不记得。” 赵氏却是淡淡看了崔氏一眼。 她记得,那时,崔氏刚生下漪寧,奶水不足,又一时半会没找到奶娘,便先给漪寧餵了牛乳。漪寧险些死掉。 老夫人责问崔氏,她只说,崔家也未必人人都忌食牛乳,她才侥倖一试。 可若换做她,赵氏寧肯用骨血餵养湘铃,也不愿她冒这个险。 武安侯有些愧疚,並不怪盛漪寧:“你也是无心之失。” 可此时,盛漪寧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崔氏,“可是,这糕点,是娘送我的。我只是想同哥哥分享,不成想,却害了他。” 盛承霖也才从盛怒中忆起,这糕点是出自崔氏之手,同样不敢置信:“娘?你为何害我?” 第9章 淑妃有孕?养女抢先报喜 崔氏原本听说儿子出事,满心忧虑,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没想到就得到了这么一句质问,几欲吐血。 而且最可恨的还是,糕点全吃进盛承霖肚子里,盛漪寧却毫髮无损! 武安侯也看向了崔氏,皱眉问:“夫人,漪寧不知忌口便罢了,你怎会不知,他们吃不得牛乳?” 盛漪寧急忙开口帮崔氏说话:“爹,娘或许也不知这些糕点里有牛乳,毕竟这些糕点都是淑妃娘娘赏赐的。” 可这话一出,武安侯眉头皱得更紧:“淑妃与你母亲一母同胞,都吃不得牛乳,怎会给她赏赐这种糕点?” 崔氏胸中怒火直烧,明明盛漪寧安然无恙,却还在那一个劲地火上浇油! 非要將她这个母亲置於不慈之地吗? 盛漪寧眸光破碎地望了崔氏一眼,似乎含下了所有委屈,低头不再说话了。 有些话,旁人能说出口,她这个亲生的却不行,那便是不孝。 武安侯皱眉看向了崔氏:“你明知道……” “我不知道。” 崔氏冷冷打断了盛鐸的话,而后压抑著怒气看向盛漪寧,“你不必如此矫揉造作!我是你娘,你的命都是我给的,难道我会害你吗?” 盛漪寧满脸伤心,默默垂泪不说话。 武安侯都看不下去了,“崔氏!够了,本就是你的过失,你还要责怪孩子?看把孩子嚇得!” 就连盛承霖也挠著脸抱怨:“是啊,娘,宫里的吃食,不知道多少人动过手脚,以后还是莫要拿给我们吃了。” 崔氏满腹憋屈,说不出话。 盛琉雪看了眼毫髮无损的盛漪寧,袖下拳头微攥,暗道可惜。 “漪寧,快帮我看看,这疹子可能快点儿消掉?” 盛承霖全然忘了之前如何怒斥盛漪寧,又一脸討好地询问。 “估摸著过几日便会自行消去,我一时半会也无法。不知娘和哥哥从前犯病是怎么治的?”盛漪寧问府医。 府医摇头:“我只能开些止痒的药,这疹子,还得过上三五天才能消掉。” 武安侯摆摆手:“无碍,左右承霖如今养病,也不出门。” 盛承霖也没意见,只是刚喝完一碗药,又来一碗,他这一日日的,喝汤药都饱了! 倒是盛湘铃拍拍胸脯,鬆了口气:“还好大姐姐並未误食牛乳,否则满脸疹子,过两日的宫学选拔,该如何参加?” 崔氏冷冷剜了盛湘铃一眼,觉得这个侄女太过嘴碎聒噪了! 赵氏却是往盛湘铃身前一挡,面容温婉:“你大伯母掌管后院吃食,自不会再出紕漏,用得著你多嘴?” 崔氏被三言两语高高架起,怒也不是,应也不是。 但总之,再对付盛漪寧,不能再在吃食上动手脚了,否则无论是不是她的过错,都是她这个侯府主母管家不力。 武安侯也面色严肃地叮嘱了崔氏一句:“厨房重地,你可得留心,莫要再生事端。” 崔氏隱忍怒意:“是。” 而后他又诧异地看向盛漪寧,“漪寧也要去参与宫学选拔?”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l76fbezy { border: 0px solid #000000;display: block;background-color: rgba(0, 0, 0, 0);b21115a12086ecfaff13.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盛漪寧頷首:“两位妹妹都去,我这当长姐的,总不能畏畏缩缩躲在后头。” 武安侯欣慰地点点头,对女儿有上进心很满意,但却又不免担忧:“你养在乡野,一心钻研医术,於诗书礼乐一道,恐怕略逊你妹妹们一筹,届时跟著你妹妹们行事便是。” 他既想要女儿爭光,却又害怕女儿给他丟脸。 盛漪寧頷首应下,並不爭这一时长短。 …… 翌日清早。 棲霞苑的海棠尚笼在薄雾中。 崔氏身边的嬤嬤端来了一套衣裳首饰,“大小姐,夫人让你快些穿戴好,待会儿一起进宫拜见淑妃娘娘。” 盛漪寧盯著那碧色的衣裳和素净的首饰良久,忽地笑了:“多谢嬤嬤。” 她一度以为崔氏是忘了给她添置新衣,原来她都记得,只是没有外人的时候,连做个样子都不愿。 待嬤嬤离开,细辛才不满抱怨:“小姐素日喜欢穿色浅且明丽的衣裳,何等仙姿飘逸,何曾穿过这种浓郁如树叶般的绿,夫人怎都半点不將小姐的喜好放在心上?” “无非是想让我做绿叶,衬盛琉雪那朵娇罢了。” 盛漪寧检查了一番后,便让细辛为她更衣。 进宫见淑妃和齐王,她倒也不介意当陪衬盛琉雪那个。 梳妆打扮好后,盛漪寧便去了侯府门口,崔氏还在给盛琉雪整理披帛。 盛琉雪穿得娇艷,一袭粉白色襦裙好似春日里的桃,双髻间点缀鎏金步摇,裙摆上金线熠熠生辉,就连绣鞋上的东珠都圆润硕大。 她挽著崔氏的胳膊,笑著撒娇,崔氏则是宠溺地点了点她鼻尖。 很亲昵,仿佛她们才是亲生的母女。 盛漪寧抬手遮了遮春日里有些刺目的阳光。 听到丫鬟提醒,盛琉雪笑著看去:“姐姐,你来了?” 她知道崔氏把她挑剩的那套碧色衣裳给盛漪寧送去了,所以此刻怀著些恶意的期待,可却在看到盛漪寧的一刻,倏然愣住。 即便是浓郁暗沉的绿,也未曾压住盛漪寧的丽色,反倒是衬得她肤色愈发欺霜赛雪。 她行步走来,碧色罗裙翻飞,似春水微漾,草色连天,临江仙。 衣裳首饰是远不及她精致华丽的,可穿在盛漪寧身上,却自有一番清灵绝尘之感,宛若天仙落凡尘。 “母亲,妹妹。” “嗯。” 盛琉雪揪著手帕,有些心不在焉。 崔氏眉眼冷淡,“走吧,莫要让你姨母久等了。” 说罢便不再多看她一眼,牵著盛琉雪先上了马车。 盛漪寧上了后头的那辆马车。 马车停在宫门,母女三人跟隨太监指引进了柔仪宫。 然而这时,殿內忽地传来太监宫女惊慌的声音。 “不好了!淑妃娘娘晕倒了!” 柔仪宫的宫女赶忙去请太医。 崔氏带著两个女儿,快步进了殿內。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spbqdv3b { border: 0px solid #000000;display: block;background-color: rgba(0, 0, 0, 0);b21115a12086ecfaff13.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她担忧地询问:“齐王殿下,淑妃娘娘怎么了?” 宫女已將晕倒的淑妃扶至榻上,齐王燕云凛守在一旁,坐立不安。 “姨母,琉雪表妹。母妃方才不知怎的,说著话就忽然晕倒了。” 说著,他看到站在崔氏身后的盛漪寧,眸光微顿,“这位就是漪寧表妹吧?听闻你从神医谷归来,医术高明,快给我母妃瞧瞧!” 崔氏阻止:“漪寧医术微薄,哪比得上宫里御医?何况她初入柔仪宫,淑妃娘娘便无故晕厥,许是与娘娘相剋也不一定。” 这话一出,燕云凛眉头微皱,却仍是道:“无妨,御医还未赶来,让漪寧表妹试试看。” “是,齐王殿下。” 盛漪寧福身,上前给淑妃把脉。 “齐王表哥,我也给姑母瞧瞧!” 盛琉雪语气娇俏,与燕云凛显然亲昵许多,直接坐在榻上牵起了淑妃另一只手。 刚触碰到淑妃的脉搏,盛漪寧便面露惊愕。 滑脉?! 她看了眼榻上风韵犹存的淑妃一眼,今年,淑妃已三十有八了,一双儿女都已长大成人,多年不曾有孕,现在竟然把出了喜脉? 这时候,刚晕倒的淑妃也悠悠转醒,揉著太阳穴问:“本宫这是如何了?” 盛漪寧收回手,敛衽行礼:“恭喜娘娘……” “姨母,你有喜了!” 然而,盛琉雪却是抢先一步,抱住淑妃的胳膊,惊喜地道。 回眸瞧见盛漪寧面沉如水的模样,盛琉雪笑容愈发灿烂。 在场眾人闻言都是一愣。 就连淑妃都是大惊:“本宫,有喜了?” 盛琉雪点点头:“是呀。姨母,我摸到的就是滑脉,这些时日,你是否感到疲乏嗜睡,噁心想吐?” 淑妃闻言也不由点了点头,“是如此。只是本宫一把年纪了,不曾往这方面想……” 一旁的齐王也不由面露喜色,“恭喜母妃。” 他已成年,母妃如今有喜,无论男女都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且因著母妃有喜,必然会更受父皇宠爱,反而於他有利。 崔氏將盛漪寧挤至身后,欣喜地道:“娘娘好福气!” 淑妃则是挽起了盛琉雪的手,笑道:“这好福气可是琉雪带给本宫的。” 崔氏道:“琉雪八字极好,本就旺夫,且医术高明,就连承霖患病,都是她治好的呢!” 淑妃看著盛琉雪的目光愈发满意,轻拍了拍她的手掌,將拉起一旁的燕云凛,將她们的手放在一处,“如此极好。日后成婚了,有琉雪照顾云凛,我也能放心。” 盛琉雪娇羞低眉。 燕云凛也默认了淑妃的话。 然而此时,被排挤在外的盛漪寧却是忽然出声反对:“不行!” 眾人齐齐朝她看去。 崔氏训斥:“漪寧,不得无礼!” 燕云凛眉目浮现些许厌烦,果然,盛漪寧才刚回来,就想要携恩图报了吗? 淑妃看向她的笑容更是极为冷淡。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ayrub21115a12086ecfaff13.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盛琉雪靠在淑妃身旁,似笑非笑地看著盛漪寧,“姐姐,我与齐王表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你要拆散我们吗?” 盛漪寧却是恨铁不成钢看著她,嘆气:“妹妹,你糊涂啊!” 盛琉雪一愣,不明白她又要耍什么招。 崔氏也怀疑她是气糊涂了。 就听盛漪寧义正言辞地道:“淑妃娘娘,臣女不介意与琉雪妹妹效仿娥皇女英共事一夫,但她替我陪伴母亲多年,臣女是断不可能让她无名无份地跟著齐王表哥,当个侍妾的!臣女恳求娘娘开恩,给琉雪妹妹一个侧妃的名分吧!” 第10章 欺君?皇帝怒斥养女东施效顰 盛琉雪面色剧变。 什么无名无份的侍妾,什么侧妃? 她要当的是齐王表哥唯一的王妃! 崔氏眉眼也冷了下来,“琉雪是你妹妹,你怎如此恶毒,竟要让她为妾?” 盛漪寧似是不解:“娘,我也是为了琉雪妹妹著想。姨母当年明明在皇上面前亲口承诺,待我学医归来,便让表哥娶我,如今却又让琉雪与表哥成婚,不是想要纳她为妾吗?” “虽说琉雪与表哥无媒定情,名节有损,不堪记入皇室玉牒,但到底一个巴掌拍不响,表哥亦有责任,理应给她个侧妃名分!” 她说得义正言辞。 但殿內眾人面色都沉了下来。 盛琉雪更是气得发抖,双眸盈泪:“姐姐,你怎能给我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我何时与表哥无媒定情了!” 盛漪寧偏头疑惑地看向她,“方才,不是你自己说,你与表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吗?” 盛琉雪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那只是为了膈应盛漪寧,让她羡慕嫉妒,却没想到,竟成了盛漪寧抹黑她的依据! 淑妃安抚地拉著盛琉雪坐下,温婉含笑地道:“漪寧,当初你还小,一些戏言,怎能作数?” 盛漪寧诧异:“当初我小,可姨母说的话总不会是童言无忌吧?” 淑妃笑容微僵,“那时候你不记事,许是记错了。姨母只说待你归来,会让你表哥好好照顾你,兄妹之间本应如此,你莫要误会了。” 盛漪寧若有所思:“是么?可我分明记得,那年中秋宫宴,刺客行凶,长剑刺向表哥时,是我挡在了前面,以命换命。后来是师父救下我,说要带我回谷中养伤学医。姨母抱著我说,等我回来,就求皇上为我和表哥赐婚……” 她將十年前的过往清晰描述,让淑妃都不由心惊。 那时盛漪寧才八岁! 崔氏不耐烦地打断她,“別说了,一点恩情,用得著记那么多年?” 盛漪寧捂著胸口,轻轻笑了:“长剑贯穿胸口,我的胸口还留著当年的伤疤,寒冬时还会隱隱作痛。母亲说我,为何会记那么多年?” “不过有一事,我的確不知是不是记错了。当年,究竟是我捨生取义为表哥挡剑,还是有人趁乱之中推了我一把?” 她目光静静地看向了崔氏。 轰隆—— 窗外晴日惊雷。 崔氏心头也是巨震,踉蹌著后退了半步,扶著桌沿才站稳了脚跟。 好半晌,她才稳住了心神,可却不敢直视盛漪寧那双春水般寧静美丽的双眸。 那么澄澈明亮,似乎能映照出人心所有的鬼魅。 盛漪寧轻声询问:“娘,当初你就站在我身后,可有看到,是谁推了我?” 崔氏满心慌乱,全都以不耐烦掩饰:“你记错了!胡说什么?当初就是你自个衝上前,为你表哥挡下了刺客的刀剑!” 盛漪寧眉眼带笑,看向了淑妃:“姨母,你瞧,我娘还记得呢。” 崔氏面色骤沉。 淑妃笑容逐渐消失。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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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ww_bmaz.nxkldjk6rmcnqxeswtl0clq8dd7ipohp2smsqd9.ljeuhshqh2.jpnhwkaqpeai_jgm3zmsxgd3xkdlxtxmpxptjnbzalijfxtojjrglyyxvaqmej0outzul5m8yriomiieyqqsayodpgfpq_blhprqz.na64j5brj.txwoywd9jlytke73q5xqq67ftt.3jft_xuylzknyca79rhk9dvsx1aq7plqpllxt.oaxndlw3wr_b2dubr31biyynpmuqglrhhohga9dlifoorxytbjmbw74txfzy6v1v5xqp73mwuq8cftwmlcqjx5t8sn2z3mad4pnx7zh6on4v.ow9npu6qq1dbqhcoaqr1.nqn6apslpnxp_dropezv3xfa5yfluv3onho41sco3yhx31io5qq0iqcfn_3nv_a65xpdiv0zmpa2tyybqdndwwia1pr2psdaee5flssrjgjvbamcjopsr3eyxzlipgc9kggbmdjzrw6ztpzqb5eb7nhadx3ijqfmh.govktxk.kpyiyv9ji9ldyqkql4ilowyn_squ6z2vx3853okc5x3ijzrug8d_jyeotl8g9zy9xfpqpklbi9jtjwtslj4trfrau2qpgps5mvtmzcnlyxjl0n8axjs8eagdaaa-&cb=e2e_695ac0675c24a4.54048470“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盛漪寧微笑:“赐婚之事,就连彼时年幼的裴太傅都记得,想必皇上与皇后娘娘也记得。姨母若是忘了,不妨同去求证一二?” 淑妃本想就这么赖掉这门亲事,却没想到她如此厚脸皮,这事自然是不能闹到皇上面前的。 言而无信,总是她理亏。 她断然拒绝:“皇上政务繁忙,区区小事如何能闹到御前?” 然而这时,殿外却是传来了男子洪亮的笑声。 “爱妃有何事要朕为你做主啊?” 淑妃循声看去,不曾想,皇帝竟然未曾让下人通报,便带著太子燕云舟和太傅裴玄渡进殿。 眾人纷纷行礼。 “平身。” 淑妃笑迎上前:“皇上,您不是在御书房商谈国事吗?怎有空来臣妾这?” 皇帝不过四十多岁,正值壮年,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足,像是能再活个二三十年。 但盛漪寧知道,三年后,皇帝就死了,死於红丸。 储君燕云凛也没能如愿登基。 有一人,屠尽了皇族,以公主之身,登上了帝位。 她的帝师正是如今的太子太傅,裴玄渡。 “朕听闻你晕倒了,便一道过来,如今看来,是神医谷归来的那位盛大小姐,將你治好了?” 盛琉雪和崔氏时常入宫探望淑妃,皇帝並不陌生,於是便看向了后头的盛漪寧。 盛漪寧垂下视线,不敢直视圣顏,“回皇上,臣女刚要为娘娘把脉,还未下诊断,她便已醒了。” 崔氏和盛琉雪俱是鬆了口气,还好盛漪寧没抢功劳。 淑妃掩唇轻笑了声,拉起了一旁的盛琉雪,说:“皇上,臣妾没病,不过琉雪一来,倒是给臣妾带了个好消息。” “哦?”皇帝来了兴趣。 盛琉雪敛衽行礼,扬起笑容:“恭喜皇上,淑妃娘娘有喜了!” 这话一出,皇帝都难掩惊喜地朝淑妃肚子看去,“当真?几个月了?” 他虽在壮年,后宫也时常有进新人,可却已五年没有传出过喜讯,很多人都觉得,皇帝老了,不行了。 皇帝虽然没说什么,但却对此耿耿於怀,不断纳进新人想要证明自己,如今淑妃传出喜讯,他怎能不高兴? 盛琉雪此刻却被问住了,下意识朝盛漪寧看去。 当著皇帝的面,盛琉雪不敢敷衍马虎,却又不肯承认医术不精,於是便笑著问:“漪寧姐姐,姨母怀孕几个月来著?” 盛漪寧直截了当:“我不知道。” 崔氏皱眉:“你在神医谷学医数年,竟连喜脉几个月都把不出来?” 盛漪寧神色迟疑地道:“娘,许是我医术不精吧,我连淑妃娘娘的喜脉都没摸出来,怎会知晓她怀胎几月?” “什么?!” 此话一出,盛琉雪肉眼可见的慌乱,“那你方才恭喜什么?” 盛漪寧疑惑地看向她:“姨母安然甦醒,我自是要恭喜的。倒是妹妹既然给姨母把出了喜脉,怎连怀胎几月都不知?” “我……”盛琉雪支支吾吾。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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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面色莫测地看向淑妃,“淑妃,你好大的胆子。” 淑妃心惊,慌忙跪倒在地:“皇上,臣妾月信有些时日没来了,乍一听琉雪恭贺臣妾有喜,便信以为真,不成想竟害得皇上空欢喜一场,是臣妾的罪过!” 御医道:“娘娘月信未至,许是上了年岁,天癸已竭。” 淑妃尷尬不已,今日之事传出去,后宫诸嬪妃势必会嘲笑她,都天癸竭了,还妄想怀上龙嗣。 “哦,这般说来,爱妃也是受人误导?”皇帝抬手让她起身。 崔氏急忙拉著不知所措的盛琉雪跪下,向来冷静的面上难掩紧张:“皇上,是琉雪医术不精,才误导了娘娘,但她待娘娘也是一片赤子之心,还望皇上宽恕。” 盛琉雪此刻惴惴不安,匍匐在地,將头压得很低。 母亲都跪下了,盛漪寧自然不能在旁边干站著,也在旁跪下。 但皇帝却是先看向了她,“盛大小姐医术高明,在回京途中救下太子,朕还未赏赐,如今又未错诊,不必下跪。” 盛漪寧跪得挺直,“回皇上,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臣女不求赏赐。如今,母亲尚且跪著,臣女岂能袖手而立?” 皇帝歷来以孝治天下,闻言对她面露讚赏:“盛大小姐至纯至孝,武安侯夫人,你有一个好女儿,一併起身吧。” “谢皇上。” 盛漪寧这才扶著崔氏站起来。 崔氏对她的触碰有些牴触,但当著皇帝的面却不敢將她推开,只能忍著膈应僵持著,目光却担忧地看向还跪著的盛琉雪。 皇帝被人愚弄,自然是不悦,怒气便撒在了盛琉雪身上,“侯夫人的这位养女,医术不精倒爱卖弄,当真是东施效顰!” 盛琉雪胆战心惊,却又不敢掉眼泪,只能求助地朝淑妃和燕云凛看去。 淑妃生怕皇帝疑心她假孕爭宠,也恼了盛琉雪,自然没为她说话。 燕云凛则是担忧盛琉雪被罚,急忙上前拱手求情:“父皇,琉雪她天真烂漫,又与我们亲近,才畅所欲言,並无卖弄之意。” 盛漪寧也屈膝求情:“是啊,琉雪妹妹一片热心,只是医术不精,好心办了坏事罢了。还请皇上念她年幼,饶过她吧。” 皇帝冷冷瞥了跪在地上的盛琉雪一眼,“也罢,念在你长姐的份上,朕便饶你一回。侯夫人,回府好好管教你这养女,若再敢欺君,朕绝不轻饶!” 盛琉雪匍匐在地,叩首谢恩。 崔氏听到“欺君”二字胆战心惊,连连应是:“臣妇定会好好管教女儿。” 皇帝冷哼了声,看著並排站在面前的燕云凛和盛漪寧,顿觉赏心悦目,忽地恍然大悟道:“盛大小姐隨母入宫拜见淑妃,可是要將婚事提上议程了?方才朕进殿时听到淑妃说,不必闹到朕面前,可是盛大小姐想要求朕为他与齐王赐婚,添一份荣光?” 盛漪寧抬眸,面露欣喜,“皇上当真愿为臣女与齐王殿下赐婚?” 皇帝頷首:“本该如此。来人,即刻擬旨……” 第11章 以退为进,成功退婚 见皇帝赐婚,崔氏和淑妃都是面色微变。 跪在地上的盛琉雪满脸著急地朝燕云凛看去。 燕云凛彻底慌了,急忙跪下,牵住一旁盛琉雪的手,竟是打断了皇帝的话:“父皇,儿臣与琉雪表妹两情相悦,早就认定了她才是儿臣唯一的妻,求您赐婚!” 盛琉雪回握住了燕云凛的手,悬著的心落到了实处。 她略有些得意地看了眼盛漪寧。 皇帝赐婚被打断,面色阴晴不定地盯著燕云凛。 淑妃此刻满心忧虑。 燕云凛虽是皇子,可先君臣,再父子,如此挑衅帝王之威,恐怕会失了圣心。她觉得他太过急躁了。 即便皇帝赐婚,往后也有的是办法退婚,何必急於一时。 盛漪寧不敢置信,神色受伤,“齐王表哥,我都愿意退一步,让你纳琉雪妹妹为侧妃了,你为何还要忘恩负义,违背婚约,甚至不惜抗旨?” 燕云凛冷笑:“盛漪寧,一切不过是你自作多情罢了!本王当初又没让你挡箭,更没说过要娶你,你休想携恩图报!” 太子燕云舟见盛漪寧满脸失魂落魄,不忍救命恩人受辱,也站了出来,皱眉质问:“二皇弟,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盛大小姐捨身救你,你不感恩也就罢了,竟还口出恶言!” “你是没说过要娶盛大小姐,可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初淑妃已当著父皇的面,亲口承诺了你们的婚事,如今你执意要娶这个东施效顰的养女,当真是不孝不义!” 燕云凛最厌恶太子满口仁义道德的样子,“救命之恩就要以身相许吗?太子皇兄,盛漪寧回京途中,不也救了你一命吗?你怎么不娶了她?” 燕云舟被他吼得微怔,但回復却十分慎重:“孤有太子妃。莫说你们已有婚约,即便没有,孤也不能恩將仇报,逼迫救命恩人为妾。” “本王也已经有了心仪的王妃人选!” 燕云凛目光冷漠地朝盛漪寧看去,“怎么,漪寧表妹要给本王做妾吗?” 殿內眾人的视线,都匯聚在了盛漪寧身上。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裴玄渡也看向了她,清冷雋秀的面上也带了些许讥誚。 当日这位盛大小姐信誓旦旦地觉得,齐王会求旨娶她,也不知如今是否后悔,当时没有趁机求皇后赐婚? 纵然后悔,他当日已允诺了她狐假虎威的要求,便不可能再去为她討一份恩典。 盛漪寧此刻红著眼眶,明明屈辱受伤,可却依旧身姿端正挺立,犹如霜雪不凋的青竹,自有风骨气节:齐王何必如此折辱臣女?臣女既未私相授受,与人无媒定情,又未行勾引未来姐夫之举,当得起三媒六聘,为何要自甘为妾?何况就连皇上都认可了臣女,臣女当得起王妃之位!” 盛琉雪闻言面色苍白。 盛漪寧句句没提她,可句句都在阴阳怪气她! 太子燕云舟十分赞同盛漪寧说的话:“就是!就算做妾,也该是那个道德败坏的养女做妾!” 皇帝此刻已对燕云凛不满,但毕竟是自己儿子,还是更愿意將错处算在外人身上,“老二,盛大小姐说得不错,她人品贵重,至纯至善,当得起王妃之位。倒是那个养女,罔顾人伦,让你如此为情乱智,便是做侧妃,都便宜她了!” 见皇帝不悦地瞥了自己一眼,盛琉雪手掌发凉,不住地朝燕云凛看去。 燕云凛目光冷冽地瞪了盛漪寧一眼,憎恶她在父皇面前抹黑盛琉雪。 “父皇,盛漪寧就是嫉妒琉雪,才如此抹黑她!心悦琉雪的是我,罔顾婚约执意要娶琉雪的也是我,她为何不怪我,却非要怪琉雪这个弱女子?” 盛漪寧静静看著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蠢货该不会真的以为她痴恋他成狂吧?她为何在皇帝面前只提盛琉雪的错处,还不是因为,皇帝是他爹。 齐王私德有亏,有目共睹,皇帝也知道,他能提,但她一介臣女,却不能一再提及。 没想到,这蠢货竟然自己提。 皇帝都被气笑了,怒容更甚:“老二,盛大小姐不敢怪你,你以为,朕也不会责罚你吗?” 淑妃多年陪伴君侧,看出来皇帝是真动怒了,担忧地喊了齐王一声:“云凛……” 她想让燕云凛先服个软,认个错。 可却没想到,燕云凛挺直跪著,竟是倔强倨傲地道:“父皇,只要你不逼迫儿臣娶盛漪寧,不迁怒琉雪,儿臣任凭你处罚!” “好!好!你倒是有担当,朕成全你!” 皇帝彻底怒了,“来人,齐王抗旨不尊,拖下去,杖责二十!” 燕云凛磕头,”谢父皇。” 淑妃满脸担忧,可看皇帝正在气头上,又不敢求情。 她注意到盛琉雪面上,全然没有对齐王被罚的担忧,全都是对他抗旨也要娶自己的欣喜感动,更是憋了一肚子气,暗生不满。 皇帝冷冽的目光也落在了盛琉雪身上。 盛琉雪跪在地上,將头压得很低。 虽说皇帝已答应了齐王不为难她,可此刻,她还是感觉到了帝王厌恶带来的压迫感。 “鱼目混珠!” 皇帝冷嗤了声,而后却是看向淑妃:“你教的好儿子!” 淑妃跪下,温顺道:“是臣妾的错。还请皇上顾全龙体,別因这些儿女任性的小事气坏了身子。” 她试图將欺君之罪淡化成家中父子矛盾。 皇帝也顺著台阶下,“你侄女此番受了委屈,你这当姨母的,理应好生补偿。” 淑妃自是无有不应。 皇帝又遗憾地看向了盛漪寧,“是齐王没有这个好福气。盛大小姐日后若有心仪之人,朕定会为你赐婚。” 盛漪寧用手帕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泪,“谢皇上为臣女做主。” 太子燕云舟安慰起盛漪寧,“盛大小姐,玉京才俊无数,孤会让母后为你相看。救命之恩,孤虽不能对你以身相许,但绝不会让你所嫁非人!” 盛漪寧心下微动,诚心感谢:“臣女多谢太子与皇后娘娘眷顾。” 有太子的保证和皇后娘娘赏识,日后便是崔氏和武安侯,也无法对她的婚事指手画脚。 重活一世,她不仅要查清盛琉雪盗她医术的真相,还要过得自在逍遥,不再受这些所谓的亲人限制! 燕云舟目光微转,落在了身后的裴玄渡身上,试探著问:“盛大小姐觉得我小舅舅如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一愣,朝裴玄渡看去,“太傅大人年少才高,清冷矜贵,如云端皎月,山巔白雪,臣女望尘莫及。” 她知道裴玄渡日后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师,也想要求他庇佑,但是却不敢肖想分毫。 並非妄自菲薄,而是因为,他与未来的女帝之间,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那位女帝对他的爱恋畸形,扭曲,近乎偏执,带著毁灭与疯狂。 裴玄渡眸光微顿,眉目清冷地朝燕云舟看去,袖下的双手已握上戒尺。 燕云舟默默往盛漪寧身后站了站,似乎抱了种豁出去的决心,“哪有什么望尘莫及?父皇,你瞧,今日盛大小姐穿了一袭绿罗裙,我小舅舅也一身天青,瞧著可是十分登对?” 皇帝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点了点头:“倒是郎才女貌。玄渡,你与太子同龄,太子都已娶妻,你也该成亲了。” 裴玄渡拱手,声音同他的眉目一般清冷:“南方水患未除,北方饥荒肆虐,微臣只愿为君分忧,无意儿女私情。” 盛漪寧看著他一身清风明月般的浩然正气,眼底略有些遗憾。 可惜,扶持女帝登基后,太傅大人的一身抱负,便隨著他的双腿一同被折去。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养大的蔷薇,会將尖刺扎向他,忌惮他却又覬覦他。 直到齐王挨了二十板子,被送到柔仪宫偏殿养伤,皇帝才著太子和裴玄渡一同离开,回到御书房议事。 柔仪宫內的气氛不大好,淑妃只留下了崔氏议事,让宫人带著盛漪寧和盛琉雪出了正殿。 盛琉雪急忙央求宫女带了她去偏殿看望齐王。 盛漪寧也去看了眼。 “表哥,你受苦了!” 看到趴在榻上的齐王,盛琉雪扑了过去,眼泪珍珠似的掉落,满眼都是心疼。 盛漪寧默默站在一旁,看著燕云凛的伤势,心中轻嘖了声。 打板子的人是没吃饭吗? 这伤势,也就是看著唬人,擦些药止住血,散散淤青,马上就能下床活蹦乱跳了。打的哪是板子,分明就是人情世故。 燕云凛还有閒心为盛琉雪抹泪,瞧见了盛漪寧站在后头,顿时面色沉了下来:“盛漪寧,本王如今因你受罚,欠你的已还清了,往后我与你再无婚约,现在,你给本王滚出去。本王可不想再与你牵扯分毫!” “齐王殿下,你受罚是因抗旨,可不是因为臣女。皇上吩咐不许御医为你医治,臣女本想为你医治,减轻疼痛,既然你不待见臣女,那臣女离开便是。” 说罢,盛漪寧转身就走。 燕云凛皱了皱眉,见她都走了,又拉不下脸叫她留下治疗,只能强忍著疼痛。 虽然母妃派人打点了打板子的人,他们不敢下重手,可他自幼锦衣玉食,细皮嫩肉,便是些皮外伤,也足够叫他受罪的了。 “表哥,我为你医治吧?”盛琉雪不想让他惦记盛漪寧。 然而,燕云凛想到她连喜脉都能把错,果断拒绝:“不必了。你向来娇贵,不是做这种粗活的。” …… 宫中规矩多,盛漪寧不敢乱跑,只是在御园內转悠。 “小姐,你看,水上有好多白鸟!” 盛漪寧顺著细辛所指的方向看去。 春日细柳青青,裊裊娜娜,宛若池畔升起的绿烟,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停落了几只羽翼雪白的鸥鷺。 此时江畔的芦苇丛遮掩处,似有什么重物落水,湖面的鸥鷺皆被惊起。 “来人啊!快来人啊!长乐公主落水了!” 第12章 救下未来女帝 盛漪寧原是打算转身就走的,宫中多阴谋诡计,她明哲保身,不愿掺和其中。 可是,在听到“长乐公主”时,仅犹豫了一瞬,便快步朝著湖畔奔去。 长乐公主燕扶紫,在皇子公主中行五,是皇后嫡出,太子胞妹。 三年后,她是女帝! 不论其功过爭议,盛漪寧觉得,再没有比这更牢靠的靠山了! 盛漪寧拨开高高的芦苇丛,便看到了湖畔边著急的宫女,旁边还站著个身穿华丽宫装的妙龄少女,是齐王胞妹,清平公主燕扶瑶。 此刻燕扶瑶抱著手臂站在湖边,对在湖中挣扎的燕扶紫冷眼旁观。 显然燕扶紫落水与她有关。 难怪前世在燕扶紫和裴玄渡手底下,死得最惨的就是齐王兄妹! 盛漪寧忽然出现,燕扶瑶和身边宫人都被嚇了一跳,宫女怒斥道: “你是何人?见了公主还不行礼?” 人命关天,盛漪寧没心思跟她计较这些虚礼,看了眼在水中挣扎的燕扶紫一眼,就纵身一跃,跳进了湖水中。 她在神医谷学医这些年,时常隨师父外出採药,爬山鳧水都是常事,也曾数次救下溺水之人,所以动作很是熟练。 她从后面靠近燕扶紫,托住她的腋下,让她的口鼻得以露出水面,得到喘息。 “公主,別怕。” 见燕扶紫挣扎,她安抚了一句,然后就扯下自己的披帛,將她绑在自己身上,朝著湖畔游去。 靠近岸边的时候,细辛搭了把手,將她拉了上去。 春日湖水浸湿了她的衣裙,风一吹,便刺骨的冷,但盛漪寧却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將燕扶紫平放在地,按压她的胸口。 “咳咳……” 直到燕扶紫將呛著自己的水吐出,睁开了双眼,盛漪寧这才鬆开了手。 然而,就在对上燕扶紫那双澄澈茫然的双眸时,她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前世她当孤魂野鬼那些年,所见的女帝,双眼里满是野心勃勃和铁血冷厉,可眼前的燕扶紫,分明还是个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有些神志混沌,像个傻子? “姐姐,我好冷。” 燕扶紫冷得瑟瑟发抖,往盛漪寧怀里钻了钻。 盛漪寧暂且压下了心头疑虑,抱住了她,为她挡了挡风。 这时候,有女官匆匆跑了过来,將一块雪白的狐裘披风披在了她肩上。 女官道:“多谢盛大小姐救了长乐公主。皇后娘娘请您去坤寧宫一趟,想要当面道谢。” “清枝姐姐。” 燕扶紫认出了女官,这才从盛漪寧怀里出来。 清枝从一旁的宫女手里又拿过一个披风,给燕扶紫披上,然后声音温柔地道:“公主,已经没事了。方才好端端的,你是怎么落水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乜斜了眼站在一旁的燕扶瑶。 燕扶瑶急忙道:“是这小傻子自己贪玩,看到水鸟,非要去抓,才不小心掉进水里的!这那么多人可都看见了的!你们说是不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燕扶瑶身边伺候的宫人们纷纷应是。 清枝却是冷笑了声:“清平公主还是去一趟坤寧宫,亲自同皇后娘娘解释吧!” 说罢,她就先护著燕扶紫先行离开。 燕扶瑶目光一凌,骤然看向了在旁的盛漪寧,上下打量著她:“你就是武安侯府那个养在山里十多年的盛漪寧?” 盛漪寧不卑不亢地道:“正是臣女。” 燕扶瑶都快气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了除掉那个小傻子的机会,却被人横插一脚,这还是个自己人,“我才是你表妹,你知不知道?” 盛漪寧故作疑惑:“臣女知晓,所以呢?” 燕扶瑶自然不能將原因陈明,只是冷冷瞪了她一眼,道:“愚蠢!难怪皇兄不喜欢你,本公主也不喜欢你!” 说罢,她便越过盛漪寧,快步离开。 盛漪寧也隨著一块去了坤寧宫。 一路上,她都在想长乐公主的事,区区三年,究竟是经歷了何等变故,才会使一个神智懵懂、心思单纯的小公主,成长为野心勃勃、偏执狠辣的女帝? 到了坤寧宫,宫女先带她去换了身乾衣裳,之后才去殿內拜见皇后。 坤寧宫內四面窗户紧闭,兽角炉里燃著厚重的薰香,夹杂著药草的气味。 “咳咳。” 裴皇后在女官搀扶下,从一副百凤朝凰屏风后走出,步履有些虚浮。 裴皇后虽是裴太傅的长姐,可却比他大了近二十岁,与崔氏差不多的年纪。 此刻她穿著明黄色绣有凤穿牡丹的宫裙,通身明艷华贵,本该是光彩照人的,可脸色却有些青灰,眼底一片黯然,看得出来病入膏肓。 前世盛漪寧不曾见过裴皇后,她回京没多久,就听闻太子遇刺身亡,皇后伤怀悲痛殯天的消息。 难怪燕扶瑶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欺负燕扶紫呢,一则燕扶紫是个傻子容易愚弄,二则皇后病重,无暇顾及那么多。 盛漪寧收回思绪,敛衽行礼:“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咳咳,盛大小姐请起。” 裴皇后亲自扶起了盛漪寧。 盛漪寧则是微微一惊,皇后的手,也太凉了,竟是比刚从湖里出来的她还要手脚冰凉。 难怪前世她乍听闻太子遇刺身亡的消息就隨之病逝,她这身子太虚了,竟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盛大小姐先是救下本宫的儿子,又救下本宫的女儿,如此大恩,本宫无以为报。你想要什么,凡本宫力所能及,皆能满足你。” 裴皇后病容衰微,声音带著些沙哑,但难掩温柔,在她身上,有一种母仪天下的气质。 盛漪寧却是轻摇了摇头,“臣女学医多年,早已將治病救人刻在骨血,怎可携恩图报?” 裴皇后轻嘆了口气,“柔仪宫的事,本宫听说了。淑妃母子忘恩负义,抗旨悔婚,害你受辱,但本宫出身裴氏,歷来清正,从不做恩將仇报之事,你但有所求,儘管道来,不必顾虑。” 盛漪寧的確从未奢求过从裴皇后这得到过什么,毕竟从一开始,她想要寻求的就是裴太傅和长乐公主的庇护。 但想著,自己是淑妃的外甥女,若自己不提些什么,皇后恐怕又心中难安,於是便道:“臣女的確有一事相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裴皇后眉目间忽地多了些许神采,“哦?可是此番回玉京,有瞧上眼的儿郎,想求本宫赐婚?你且说来,便是玄渡,本宫也可做主成全你们。” 盛漪寧嘴角微抽,怎么帝后都那么喜欢给人赐婚? “长姐。” 这时,殿外传来了裴玄渡略带无奈的声音。 裴玄渡和燕云舟刚陪皇帝回了御书房,就听到有宫人通报说长乐公主落水被盛大小姐所救。 皇帝在御书房同其他大臣议事,听闻公主无事后,便让他们二人前来坤寧宫探望,自己暂时脱不开身。 当然,也是因为长乐公主天生痴傻,並不受宠的,皇帝不太乐意见她。 “母后,皇妹如何了?” 这时候,清枝才带著重新洗漱更衣的燕扶紫进殿。 “皇兄!” 燕扶紫喊了声,迎上前。 太子燕云舟便將她抱入怀中,像哄小孩似的安抚她:“长乐受惊了。” “小舅舅。” 燕扶紫与太子很亲近,但看向裴玄渡的眼神却是怯怯的,带著些害怕,甚至连打招呼的盛漪寧都不像方才喊“皇兄”那样清脆响亮。 盛漪寧在一旁瞧著,心生疑竇。 眼前的长乐公主,当真与她前世所知的女帝是同一个人吗? 此刻的她看向裴玄渡的目光,全然没有綺念,更看不出任何大逆不道的心思,只有外甥女对严厉舅舅的敬畏。 清枝稟告道:“娘娘,公主落水受惊,好在盛大小姐搭救及时,並无大碍。清平公主带长乐公主到水边致其落水,已跪在坤寧宫外,听候娘娘发落。” 裴皇后一直目光柔和地看著燕扶紫,但又怕將病气过给她,於是让太子將她抱远了些。 听到清枝的稟告,她双眸冷冽了些许:“清平禁足,让淑妃好生管教。” 清枝退下。 太子这才开口:“母后多保重身体,御医让您少思少忧。长乐身边,我会多派人跟著,今日意外不会再发生。” 裴皇后有些乏力,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在了椅上,轻嘆了口气:“先是你祈福遇刺,又是长乐落水,本宫为人父母怎能不忧心?” 这时,裴玄渡声音清冷地道:“长姐,万事有我。” 少年太傅不过弱冠出头,青衣鹤氅,清雅矜贵若松竹,说出的话却叫人安心。 裴皇后神色复杂地看著这个与自己儿子一般大的么弟,“玄渡,往后云舟和扶紫,就有劳你多照看了。” 盛漪寧心底微惊,裴皇后这话,竟像是临终託孤! 裴玄渡清冷麵容眸光微沉,声音低哑:“长姐放心。” 燕云舟面色变了:“母后,你说的什么话?小舅舅再如何照顾我们,也难將手伸到后宫。若没有您,长乐日后还不知会被如何欺负!” 宫中最是趋炎附势,拜高踩低,坤寧宫日渐式微,旁的妃嬪都已蠢蠢欲动。 燕扶瑶敢对燕扶紫下手便可见一斑。 若是从前,裴皇后坐镇后宫,便是燕扶紫心智残缺,又有几个人敢欺她? 裴皇后也是想到了这,眉目间忧鬱久久难消。 燕云舟又急忙朝旁边的盛漪寧看去,眼神里略带了些希冀:“盛大小姐,你是神医谷弟子,当日能妙手回春救我一命,如今可能治好我母后的病?” 第13章 太傅大人,臣女倾慕於你 盛漪寧闻言略有些迟疑,其实方才,皇后扶她时,她悄悄探过皇后的脉。 那脉象很奇怪,不像病入膏肓之人,也不像中毒,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蚕食著她的生机。 饶是她,一时也无法弄清缘由。 似是看出了她的为难,裴皇后轻咳了声,面容依旧温柔:“云舟,莫要为难盛大小姐。她救下你,又救下长乐,已是大恩,往后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你都应记著这份恩情。” 太子含泪点头。 盛漪寧微怔。 她母亲出身崔氏,作为齐王的表妹,她天然便会被划到齐王一派。但裴皇后如今这是在叮嘱太子,无论日后立场如何,他们都承了她的情。 她这算是拿到了裴家一派的免死金牌了? 裴皇后又温柔地看向盛漪寧,“漪寧,你方才说有何事要求本宫?” 盛漪寧道:“臣女在为宫学选拔做准备,想恳求皇后娘娘,若臣女考入宫学,允臣女做长乐公主的伴读。” 今生她救下太子,皇位归属或有变数,但想到前世燕扶紫屠戮皇族,打压世家,囚禁太傅的猛势,盛漪寧觉得,还是多方下注为妙! 还有什么,比相识於微末,互相扶持,患难与共,更稳固的情谊呢? 她与燕扶紫同为女子,也不必担忧,前世发生在裴玄渡身上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说不准日后女帝临朝,朝堂上还能有她盛漪寧的一席之地! 裴皇后有些意外。 裴玄渡也倏然朝她看去,目光清冷略带审视,“盛大小姐,宫学选拔严苛,便是你靠著皇后恩荣进入其中,没能通过考核,亦会被逐出。本官从不偏私。” 盛漪寧闻言一愣,差点忘了,裴太傅还是宫学的夫子,不过这么说她,未免有些看不起人! 她扬眉浅笑,眉目间皆是自信昂扬:“多谢裴太傅提醒,臣女会自行考入宫学,只是想求娘娘,待我考入宫学后,让我做长乐公主的伴读。” 裴玄渡眸光晦暗地盯著她:“盛大小姐与清平公主才是表姐妹,为何非要当长乐公主的伴读?” 盛漪寧知道太傅对她有戒心,须得小心回答,轻咬唇,“我那养妹与齐王兄妹一同长大,清平公主伴读的人选,我爭不过她。何况方才救长乐公主时,臣女已得罪了清平公主,自是希望能得另一位公主庇护。” 原是为了攀比。 清平公主再如何骄纵,也不敢在宫学放肆,与其寻求长乐庇护,盛漪寧不如求他庇护。 裴玄渡目光清冷地盯著她,“长乐的情况你也见著了,她与你年岁相仿,心智却犹如稚子。她庇护不了你。” 盛漪寧心下诧异,燕扶紫竟真的是个傻子?那前世她是如何开智的? 裴皇后也略带歉意道:“漪寧,长乐不会进宫学。你若想当公主伴读,换成嘉柔公主可行?玄渡亦是宫学夫子,他亦会护著你。” 德妃所生的嘉柔公主,燕扶笙? 这位可是前世差点儿叫女帝阴沟里翻船的人物,不是什么善茬。 盛漪寧可不想为了个公主伴读的殊荣而乱站队,只能极力劝说:“皇后娘娘,恕臣女直言,长乐公主这般症状,並非毫无转圜之地。若多与同龄人接触,有个知心好友,兴许有朝一日能心智如常。” <div> “臣女与她投缘,想当她的伴读,陪伴她左右,若一同入宫学,也会对她多加照顾,绝不让旁人欺她。” 裴皇后如今自觉时日无多,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心智残缺的女儿,也曾遗憾自己的女儿不能同其他皇子公主一样入宫学,如今听到盛漪寧的话自然心动。 “你有把握治好长乐?”裴玄渡问。 盛漪寧不敢保证:“臣女没有把握,只是觉得可以一试。左右再不会比如今更差,不是吗?” 裴皇后闻言动容不已,“漪寧,本宫会好好考虑的。” 盛漪寧知道事情多半成了,含笑福身:“多谢皇后娘娘。那臣女就先退下了。” 裴皇后轻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裴玄渡,说:“玄渡,你送送漪寧。” 裴玄渡点头。 这时裴皇后忽地又拉住了盛漪寧的手,將清枝端来的一个食盒递给她。 盛漪寧有些疑惑。 就见裴皇后面上露出些许追忆往事的温柔浅笑:“本宫记得你幼时爱吃红豆糕,那年中秋宫宴,受了伤,喝著药,还不忘同本宫討要糕点。不知道如今是否还喜欢?” 盛漪寧心下触动,十年过去,年少时在京中诸事,很多都隨时间淡忘。 她为齐王挡刀,一剑透胸的疼痛,几乎占据了她八岁那年全部的记忆,而玉京的红豆糕,或许是这痛苦阴霾之下,为数不多的甜。 许是那时年岁小,她也不太记得皇后说的事了。但这些年的確时常惦念玉京的红豆糕。 “臣女口味不曾改。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裴皇后闻言笑容愈发温柔,还朝裴玄渡看了眼:“宫中的红豆糕尚可入口,但不及玄渡做的,改日让你尝尝他做的。” 盛漪寧惊愕地看向了裴玄渡,“太,太傅大人也会做红豆糕?” 燕云舟也是一脸惊奇:“小舅舅还会下厨,我从未见过?” “长姐!” 裴玄渡沉声打断了她的话,而后拂袖离开。 盛漪寧看了他一眼,小声询问裴皇后:“太傅大人是生气了吗?” 裴皇后笑而不语。 盛漪寧却觉得,裴玄渡多半是生气了,平日所见太傅大人皆冷静自持,少有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 也是,君子远庖厨。被亲姐姐在外人面前揭底,不悦也是常事。 “盛漪寧,还不跟上?” 走至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她一眼。 盛漪寧拎著裙子快步跟上。 走的时候,见长乐公主正睁著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著她,朝她笑得天真烂漫。 盛漪寧也笑看向她,冲她眨了眨眼。 公主,等我! 今生我要当你的第一宠臣! 朱红宫墙高耸云霄,过往宫人走在其间,抬头只能看到很小的一片天。 盛漪寧对宫中並不熟悉,便紧紧跟在裴玄渡的身后。 忽然,裴玄渡在將她带入一个四下无人的荒凉宫苑后,才停下了脚步。 <div> 盛漪寧转身,却发现宫苑大门已经被人在外面悄然关上,更是汗毛倒竖。 “太,太傅大人这是何意?” 她悄然抓下了一个磨得尖锐的银簪,藏在宽大的袖袍內,戒备地看著裴玄渡。 裴玄渡转身,眉目清冷地盯著她,“这话应该我问盛大小姐。” “你刚下山,救下太子,是偶然。” “长乐公主落水,你捨身相救,亦是偶然。” “那如今,你非要当长乐伴读,待在她身边,又是为何?” 盛漪寧心中欲哭无泪,还能如何,崔家和武安侯府有灭顶之灾,她难以独善其身,不过就是想要找个靠山罢了。 不过她一个齐王派系的人,屡次三番在太子党这边出现,裴玄渡会疑心她也正常。 “盛大小姐可別跟本太傅说,是什么医者仁心。” 裴玄渡朝她步步逼近,清俊雋秀的面容上神情略带讥誚。 盛漪寧察觉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杀意,戒备地步步后退,直至后背靠上墙边柳树,才停下脚步。 她袖下手掌紧攥银簪,直至尖端刺破掌心,痛意才叫她稍稍冷静。 不能跟裴玄渡硬碰硬。 裴家人文武兼修,裴玄渡不仅年少才高,骑射武功俱是一流,她如今身上並无毒药金针傍身,单凭一个银簪,不是他的对手。 即便侥倖杀了他,可外头还有裴玄渡的人,在宫墙之內,她亦无处逃夭。 而且这样一来她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还不如据实以告,直接挑明她就是想要上太子党的船。 她眸光浮动,忽地下定了决心: “其实……” “太傅大人,臣女仰慕於你!” 第14章 漪寧刺伤太傅,淑妃满脸红疹 裴玄渡脚步一顿,垂在袖內的手倏然收紧。 他清俊雋秀的面容上,眉目间似有经年不化的雪,声音也更冷了:“哦?盛大小姐不是为了齐王殿下寧肯连命都不要?倒是从何时起,倾慕本官了?” 盛漪寧闭了闭眼,赌错了,裴玄渡不仅对她毫无好感,甚至因此厌恶她。 但厌恶她,也总好过怀疑她是淑妃派来的细作,想要杀她。 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盛漪寧只能硬著头皮现编:“那日宝华寺內,太傅大人迎著霞光入殿,一身月白鹤氅如清风明月,臣女便再难从太傅大人身上挪开眼。” 这话半真半假,她当时的確被裴玄渡惊艷,但满心算计,自是不可能一见钟情的。 不过於裴太傅而言,被女郎一见倾心,想必不算稀奇。 但她没想到的是,裴玄渡竟道:“那日也没见你瞧本官几眼。” 盛漪寧:?! 是吗? 她不太记得了。 不过裴玄渡会记得这个?还是说,他在试探她? 但裴玄渡的神色清冷认真,言语篤定,盛漪寧不敢反驳,只能訕訕道:“许是当时太傅大人心系太子伤势,才没能瞧见。” 裴玄渡冷嗤了声,“那你拒绝皇上赐婚,又是为何?” 盛漪寧硬著头皮继续编:“太傅大人如云端月,高山雪,臣女望尘莫及,不敢高攀,但臣女又实在情难自禁,所以才恳求当长乐公主伴读,借著陪伴公主,能在旁多看太傅大人几眼,如此便心满意足了。” 演到最后,声情並茂,就连盛漪寧都在心中感嘆,她真是好一个痴情的女子! 然而,裴玄渡却无动於衷,面容甚至冷漠。 彼此静默对立不说话,一时间鸦雀无声。 就在盛漪寧犹豫著要不要继续编的时候,就见裴玄渡忽然伸手朝她的脖颈抓来,广袖拂过,带起一阵杀气。 盛漪寧急忙躲避,袖內银簪刺出,划破了他的手臂。 而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裴玄渡手中抓著一只竹叶青的七寸。 盛漪寧手中银簪倏然落地。 他不是要杀她?而是因为方才有毒蛇朝她的脖子咬来? 裴玄渡眸色晦暗地看了盛漪寧一眼,將青蛇捏死,丟到了边上的草丛中。 盛漪寧看著他鲜血直流的手臂,一时间有些无措。 太傅大人救了她,她却伤了他。 不过,捏死了青蛇,现在是不是就要捏死她了? 盛漪寧见他走来,下意识后退,却没想到,裴玄渡竟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银簪,用手帕擦了擦,递给了盛漪寧。 “你的簪子。” 盛漪寧颤巍巍地伸长手接过:“谢谢。” 裴玄渡眉眼略带讥誚,“山间没有毒蛇吗?嚇成这样?” 盛漪寧:“……” 她是害怕毒蛇吗? 不过看这样子,裴玄渡应该是不打算杀她了? 是真信了她之前说的那番,仰慕他的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走吧。” 他转身去打开了宫苑的门。 盛漪寧难以忽视他手臂直流的鲜血,目光扫过荒草丛生的庭院,飞快擼下了几片草叶子,双手揉搓了一下,上前抓住了裴玄渡的手臂,將叶子捂在了他鲜血直流的伤口。 裴玄渡被她的动作一惊,眉头微皱了皱。 “太傅大人,方才情急下伤了您,臣女深感愧疚,只能就地取材为您止血。” 盛漪寧见血止住,这才后退了半步。 裴玄渡看了眼袖下被她涂抹得青绿的伤口,淡淡瞥了她一眼,“这便是盛大小姐的倾慕?” 盛漪寧被堵得哑口无言。 一直將她送到柔仪宫,两人都没再说半句话。 盛漪寧进了柔仪宫后才彻底鬆懈下了心神。 而裴玄渡,站在柳荫下,目光幽邃地盯著她,直至她的身影消失,才收回了视线。 他轻抬起手臂,看了眼上面一指长的伤痕,还有旁边被涂得发绿的肌肤,轻呵了声,“小骗子。” ……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细辛当时瞧见盛漪寧从湖里出来,浑身湿透,就回了柔仪宫,想要借一件披风给她挡挡,但后来就听说她被叫去了坤寧宫,便只能在柔仪宫中等待。 “皇后娘娘派人送了我回来。” 盛漪寧注意到有许多御医在殿外,神色皆是焦头烂额,於是问:“这是发生了何事,怎这么多太医?母亲和妹妹呢?” 细辛压低声音道:“小姐,方才皇后身边的女官將清平公主送了回来,传了皇后口諭,让淑妃与清平公主都禁足於柔仪宫,好生管教公主。” “女官走后,淑妃娘娘便动了怒,还摔碎了茶盏,但紧接著,她面上就凸起了一个个红疹,瞧著很瘮人。之后她就传了御医,但御医们都对此束手无策。” “淑妃想要见皇上,但被禁足,却又出不去,派了人去传话,皇上也没来。如今夫人和二小姐都在殿內陪伴淑妃。” 盛漪寧轻嘖了声,暗道宫里可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不过淑妃这边刚惹怒皇帝,后脚就又闹出了那么多么蛾子,借病想要见皇上,皇上不嫌她烦才怪! 说不准,皇帝还会觉得这是淑妃的苦肉计呢! 盛漪寧都怀疑淑妃是不是故意喝了牛乳。 这时,殿內走出来个宫女,瞧见盛漪寧回来了,急忙道:“盛大小姐,你快进来,娘娘满脸红疹,您医术高明,快为她瞧瞧!” 盛漪寧眉梢微扬,快步进殿。 然而,当她绕过紫檀木百蝶穿屏风后,看到淑妃那满脸通红水泡的脸后,也是大惊失色,“姨母怎突发急病?” 这红疹,与之前盛承霖所发的並非一种,带著凸起的水泡,以至於原本娇柔秀丽的淑妃面目都有些浮肿。 这若是她自己的苦肉计,那对自己也太狠了!弄不好可是会留下满脸疤的! “还不是皇后那个贱人!她的人前脚刚走,后脚本宫就满脸生了这东西!” 淑妃手中紧紧攥著铜镜,镜中丑陋可怖的面容都扭曲了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气坏了,甚至都敢对皇后不敬。 但好在殿內除却她的心腹宫女外,就只剩下她们母女三人。 崔氏在旁也不知如何安抚淑妃,转而眉眼冷冽地朝盛漪寧看来,“还不是都怪你!” 盛漪寧愕然:“方才我被皇后娘娘宣去,都不在柔仪宫,淑妃娘娘患病,怎会怪到我身上?难道说,我救下长乐公主也有错?” 崔氏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她当然不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 但淑妃敢,她猛地將铜镜摔在盛漪寧腿边,怒道:“你救那个小傻子做什么?让她淹死!最好消息传到坤寧宫,皇后那个贱人也一起去死!如今你救下她,皇后没死,倒是有閒心对付起本宫来了!” 盛漪寧垂眸看著滚落在脚边的菱镜,始终不慌不乱,连脚步都不曾挪开。 若说淑妃没有理智,她还知道如今不能伤她,若说她有理智,可偏偏又如此放肆地对皇后不敬,丝毫不怕被旁人听去。 盛琉雪站在崔氏身旁,幸灾乐祸地看著她:“是啊,姐姐,你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呢?” 盛漪寧弯身捡起了菱镜,放到了一旁,对淑妃轻嘆了口气:“姨母,你这话可就冤枉漪寧了。当时长乐公主落水,只有表姐在场,若是漪寧不出手相救,届时,表姐岂不是要背上谋害姊妹的恶名?如此齐王表兄岂不是会更失圣心?” 她私心里,並不觉得这样的阴招是裴皇后使的。 但她若这般说,淑妃不仅不会信,还会疑心她。 她虽打算站队裴氏,却不想那么快与淑妃一派撕破脸。 果然,淑妃听到事关齐王的名声和前程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此事的確是清平处理不当。 就算想要弄死燕扶紫那个小傻子,也不应该留下话柄。 “皇后叫你去做什么?”淑妃又问。 盛漪寧自然不会事无巨细告知,只是轻拍了拍身上崭新的宫装,又看了眼细辛手里提著的食盒,说:“换了身衣裳,还赏赐了我一盒糕点。” 淑妃冷嗤了声,言语鄙夷:“寒酸!她那傻子女儿的命,也就值这点儿东西!漪寧,瞧见了吗?即便你救了她一双儿女,她也不会对你感激,只会用这些打发叫子的东西来打发你。” 盛漪寧神色黯然地垂下眼帘,“漪寧救人,不求回报。” “愚蠢!” 淑妃点评了一句,但又想起盛漪寧还救过齐王,便不再多做评价,而是说: “你初次进宫,不知我们与皇后和崔家是生死大敌,往后可要警醒些,离皇后的人远些。她送的东西,也莫要入口。” 淑妃语重心长,竟像是真心实意的叮嘱。 盛漪寧乖巧应是:“全听姨母教诲。” 淑妃心情这才舒坦了些,然后將手放在她面前,“你自神医谷出师,连皇上都盛讚你医术,且给本宫瞧瞧。若治好了,少不得你的好处。本宫可不像皇后那般寒酸!” “是。” 盛漪寧上前把脉。 一直站在崔氏身旁的盛琉雪,也提起了精神。 不行,治好淑妃姨母的功劳,不能算在盛漪寧头上! 因著齐王表哥受罚的事,姨母已看她有些不顺眼。若盛漪寧治好姨母,姨母的心彻底偏向盛漪寧,执意让表哥顺从圣意娶她,该怎么办? 第15章 琉雪抢功,淑妃遭殃 盛漪寧其实刚摸上淑妃的脉搏,心下就已瞭然,但满脑子想著的却是——晚上吃什么? 祖母房里桂嬤嬤做的佛跳墙和粉蒸肉不错,细辛自己煮的小鸡燉蘑菇也滋味鲜美,晚些再去哥哥那把他的燕窝喝了,然后往他的药里多加些黄连作为感谢。 淑妃和崔氏见她把脉时面色紧绷,却不说话,心下愈发焦急。 崔氏忍不住问:“究竟是什么病症?” 还能是什么,明显就是中毒唄。 但盛漪寧没说,她只是看向边上站著的盛琉雪,“妹妹觉得是什么症状?” 有了数次前车之鑑,盛琉雪这次老老实实,不敢抢答,见盛漪寧问她,闪烁其词:“姨母脉象复杂,琉雪不敢妄下定论。” 盛漪寧却是追问:“如何个复杂法?” “这……” 盛琉雪哪里说得出个所以然来啊! “问的是你,你问琉雪做什么?” 还是崔氏不耐烦地打断了盛漪寧的追问,替她解了围。 盛琉雪得了崔氏撑腰,也反守为攻道:“是呀,姐姐,娘问的是你,你怎么倒问起我来了?难不成,你堂堂神医谷弟子,也看不出来姨母的病症?” 盛漪寧收回了搭在淑妃腕上的手,似笑非笑看著她道:“我已有诊断,这不是先问清楚吗?万一妹妹又在我说出诊断之前抢答呢?” 盛琉雪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姐姐说笑了,琉雪有了诊断自然要及时说出来,並不是为了抢姐姐的风头。” “都何时了,给你姨母治病要紧,你还计较这些?”崔氏不悦地道。 就连淑妃也皱了皱眉。 “姨母中毒了。” 盛漪寧的话一出口,淑妃对她的那丁点儿不悦,都被遭人算计下毒一事的愤怒盖了过去。 “好啊,我说那些太医怎支支吾吾,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原来是有人给本宫下毒!” “定是皇后那个贱人!本宫要见皇上,求皇上做主!” 盛漪寧拿起了桌上的那壶茶,打开盖子,闻了闻,说:“姨母,此茶可是皇后娘娘送你的?” 淑妃对皇后的咒骂声戛然而止,神色愕然地问:“你是说这茶有毒?可方才你娘和琉雪也喝了这茶,她们怎没事?何况贵妃不止將此茶赠与我,连皇上那都送去了一些,她谋害本宫便罢了,难道敢谋害皇上?” 盛漪寧解释:“此茶单独喝並没有毒,但茶中含有一种名为玉容泪的香,而娘娘今日涂抹的胭脂中又含有茉莉,两相结合,便会使面上长满水泡,颗颗晶莹犹如粉泪。” 淑妃面色狰狞,“原来是贵妃那个贱人!满后宫,谁人不知,唯有本宫爱用茉莉香的胭脂,內务府每每进购胭脂,皇上都会让他们將茉莉香的全送到柔仪宫,定是顾氏嫉妒,才行此歹毒行径!” 盛漪寧闻言沉默,也不知道皇上怎么封她为淑妃的,这私底下对谁都是一口一个贱人,怎么也与“淑”字不沾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她甚至怀疑,若非崔家手握兵权,以淑妃这急躁性子,甚至在宫里都活不过两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本宫定要同皇上揭穿顾氏的真面目!”淑妃愤愤地道。 崔氏却道:“娘娘,当务之急是先解毒。漪寧,你可有解毒之法?” 淑妃也想到自己如今尚被软禁,也冷静了下来。 盛漪寧点了点头,“姨母稍候,且等我去找御医借一副银针。” 入宫时需要接受盘查,她隨身携带的金针与药物都被扣押了下来,无法带入宫闈,所以此刻她要想施针,只能找宫中御医借。 然而,她刚起身,就见盛琉雪揣著太医院的针囊进殿,笑盈盈道: “姐姐,我已將银针借来了。” 盛漪寧笑著朝她伸手:“那正好,妹妹,快將针囊给我。” 然而盛琉雪没有,而是疑惑地道:“这是我要用来给姨母施针的,为何要给你?” 盛漪寧惊愕:“你要施针?你不是连姨母中毒的脉象都没诊断出来吗?怎么知晓如何用银针逼出此毒?” 盛琉雪昂首扬眉道:“起初我的確不知,但听姐姐说,这是玉容泪与茉莉之毒后,便茅塞顿开,想起了解毒方法。只需將娘娘面上胭脂抹去,用银针挑开水泡,排出毒液,再用清酒净面即可,对吗?” 盛漪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咬牙切齿:“你怎会知晓解毒之法?” 得到盛漪寧確认后,盛琉雪便心安了下来,而后扬起笑容对淑妃道:“姨母,还是让我来为你解毒吧?姐姐磨磨蹭蹭的,怕是因著悔婚一事对您心生怨懟呢,我是您未来儿媳,伺候你净面,为你解毒,都是应该的。” 原本淑妃还有些犹豫,毕竟盛琉雪老是把错脉,但见盛漪寧都认可了她的解毒之法,再加上她的確怀疑盛漪寧对她有怨,自然而然地就偏向了未来儿媳妇盛琉雪。 “妹妹,你不要污衊我,我何时对姨母生怨了?即便嫁不成表哥,她也是我亲姨母啊,我难道还会害她不成?”盛漪寧著急地辩解。 崔氏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闭嘴。这法子不难,既然琉雪也能行,那就让琉雪来。左右最后能治好你姨母不就行了?” 淑妃笑著朝盛琉雪招了招手,“琉雪,过来吧。” 盛漪寧著急道:“姨母,这个方法虽能解毒,消掉水泡,可若稍有不慎,极易留疤啊!还是让我亲自动手吧!” 淑妃闻言迟疑了片刻。 盛琉雪生怕她改变主意,急忙道:“同样的方法,姐姐能做到不留疤,我自然也行。姨母,您脸上水泡已越来越大,还是儘快让琉雪为您治疗吧!” 淑妃心中想著,的確是这个理。 而且琉雪是她未来儿媳,定不会害她。 盛漪寧挡在中间,苦口婆心劝说:“姨母,此法听著简单,箇中操作都有讲究,妹妹一向马虎,我实是不放心!” 淑妃觉得她说这么多,都是为了与琉雪抢功劳,想要博她与齐王的好感,可见她如此牵强附会害贬低琉雪,暗暗感到不喜。 “不必了,我相信琉雪。漪寧,姨母得知你刚回家,为你准备了些好看的衣裳首饰,你且同金蕊去偏殿瞧瞧。” 她已然有些不耐烦,於是给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 “姨母,我实是不放心,你且让我在旁看著吧?”盛漪寧不肯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琉雪却觉得她是想要在她为淑妃治疗时使坏,一心想要支开她,“姐姐,姨母一片好心,你就隨金蕊姑姑去看看吧。姨母身边有我就够了。” 金蕊上前拦住盛漪寧,微笑著將她赶出了正殿。 盛漪寧一步三回头,不甘心地跨过了门槛。 她走后,屋內一片其乐融融。 崔氏嘆气道:“漪寧这孩子,惯爱与琉雪爭锋,连我为琉雪新建的院子都占去了,让她在旁边,定然还少不了聒噪。” 淑妃皱了皱眉,握住了盛琉雪的手道:“琉雪,你受委屈了。你且放心,待你將姨母治好,姨母便以此求皇上为你和云凛赐婚,也让那丫头將院子还给你。” 盛琉雪心下狂喜,“还是姨母疼我。” 宫女端来了一盆清水。 “姨母闭眼,琉雪伺候您净面。” 盛琉雪捞起里头的白手帕,轻拧乾,然后朝淑妃脸上轻轻擦去。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丝帕刚碰到淑妃的脸,那水泡就破了,里头的脓血一併涌出,顺著面颊流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淑妃忍痛“嘶”了声,猛地睁开了双眼,接过宫女递来的菱镜,不由惊骇:“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要用银针刺破一个小口將毒液排出吗?怎么伤口这么大?” 盛琉雪也慌了神,她没想到,这水泡竟然一擦就破,那她还怎么洗净淑妃脸上的胭脂? 但此刻,对上淑妃怀疑的眼神,她只能强装镇定地用手帕將她面上脓血擦掉。 “姨母別担心,我现在就用银针为你排毒,你先闭上眼睛。” 崔氏也道:“就不小心擦破了一个水泡,应当不碍事。” 淑妃只得半信半疑地將眼睛闭上。 盛琉雪不敢再用手帕给淑妃净面了,只得先跳过这个步骤,用银针一一扎破淑妃面上水泡,將脓血放出,擦乾。 淑妃感觉得到银针扎下轻微的疼痛,没有之前被丝帕蹭破那么疼,稍稍安心了些许。 然而,紧接著,盛琉雪將一壶清酒,浇在了淑妃脸上。 她想著,用丝帕沾清酒擦脸,可能会把脸擦疼,倒不如直接浇灌上去。 然而,清酒刚浇下,淑妃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 她感觉脸上像是被烈火焚烧,整张麵皮都快要被剥下来一般疼痛! 情急之下,她睁开了眼,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盛琉雪。 然而,火辣辣的清酒却是流入了她的眼睛,让她疼得睁不开眼。 “娘娘!” 心腹宫女们见状也都惊慌不已。 盛琉雪跌倒在地,没想到淑妃竟然会那么大反应,一时间有些委屈:“娘娘,酒浇在伤口上,是会有些疼,忍忍就好。” “闭嘴!” 淑妃睁不开眼,模糊中见她靠近,猛地踹了她一脚:“滚!你给本宫滚!” “银朵,快去叫漪寧回来啊!!!” 第16章 求漪寧帮解毒,琉雪遭罚跪 柔仪宫左偏殿。 金蕊拿了好几身衣裳首饰给盛漪寧,还让她穿戴试试。 盛漪寧盛情难却,於是便解开了髮髻,坐在鸞镜前,让金蕊为她重新梳髮髻簪首饰。 “盛大小姐喜欢什么髮髻?” “都可以,姑姑隨意梳一个你擅长的便好。” 金蕊含笑应下,知道淑妃娘娘是想让盛漪寧多在偏殿待会,於是挑了个较为复杂的灵蛇髻。 然而,头髮才盘到一半,淑妃的大宫女银朵就急匆匆跑了进来。 “盛大小姐,娘娘叫你速速前去正殿!” 金蕊看著盘到一半的灵蛇髻,一时间,停下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盛漪寧却是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继续了?就算要见姨母,也不能披头散髮,失了仪態吧?” 金蕊只能继续。 银朵在旁却是著急不已:“盛大小姐,淑妃娘娘情况危急,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你速去救治她才是要紧事!” 金蕊也著急,担心到时候误了淑妃的大事,会被迁怒,可一心急,手上就出了差错,刚拧好的蛇还没盘起来,就又鬆开了。 银朵顿时恼了:“金蕊,你怎么回事?诚心耽误娘娘大事是不是?” 金蕊也急忙跟盛漪寧告罪:“盛大小姐,是奴婢的错,您还是先……” 盛漪寧温柔嫻静地打断了她要说的话,“无妨,你再为我编一遍就好。” 金蕊只得硬著头皮给她继续编髮髻,最后又用了约莫一刻钟,她才在银朵锐利的眼神下,盘好了盛漪寧的灵蛇髻。 但满桌的步摇簪釵盛漪寧都没来得及插上,就被银朵给强行拉走了。 还没进正殿,就能听到淑妃的痛呼声。 盛漪寧轻嘖了声,暗道了一句活该,被银朵拉著进门的时候,故意绊在了门槛上,然后朝前扑去。 “啊!” 她惊呼一声,摔倒在前,直接將前面的银朵当成了垫背。 银朵猝不及防被扑倒,摔得浑身都疼。 金蕊在后头跟来,都被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扶起了盛漪寧。 崔氏不悦地朝盛漪寧看去,“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盛漪寧起身,有些委屈地看了银朵一眼,责怪道:“还不是这位姑姑,我自个就认得路,她非抓著我乱跑,害得我没站稳被绊倒。方才也是,金蕊姑姑正帮我盘发呢,就因著这姑姑打断,出了差错,又要重新盘一遍,耗了好些时辰才能赶来见姨母。” 原本等得不耐烦,对盛漪寧心生怨懟的淑妃,顿时冷冷睃了银朵一眼:“出去,掌嘴二十。” 银朵想要解释的话都被堵住了,心中更是委屈。 娘娘怎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罚她?她催促盛大小姐,明明也是救主心切。 盛漪寧也是一惊,急忙求情:“姨母,我只是隨口抱怨两句,她本也没坏心,你何必如此罚她?” 淑妃觉得罚个宫女不算什么大事,不想多费口舌,使了个眼色让身边人將银朵带出去,便急忙將盛漪寧拉至近前。 <div> “漪寧,你快给姨母看看!” 盛漪寧像是才注意到淑妃像烫熟了的猪头一样的脸,被嚇了一跳:“姨母,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又急忙朝盛琉雪看去。 此刻,盛琉雪明明是做错事的那个,却窝在崔氏的怀里抹眼泪,仿佛受了欺负的是她。 “琉雪妹妹,你不是要为姨母解毒吗?怎么毒解了,却將姨母的脸都烫熟了?” 盛琉雪辩解:“我没有。我明明就是按照你的方法来的……” “嗯?”盛漪寧挑眉,“我的方法?” 盛琉雪心下凛然,急忙改了口:“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解毒方法明明一样,可不知怎么会將姨母治成这样。” 崔氏生怕淑妃因此恼了盛琉雪,也道:“是啊,娘娘,同样的方法,换漪寧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崔氏觉得琉雪只是比较倒霉,帮盛漪寧挡了祸罢了。 盛漪寧眉梢微挑,不信地问了句:“哦?当真一样吗?姨母脸上的水泡,可不像是用针扎破的,倒像是被人连皮都撕了。” 淑妃冷笑了声,“哪里一样?若本宫亲自来,说不准都比让她动手要好!妹妹,你也不必再偏袒你那养女!她哪里是將本宫当病人去治,分明就是把本宫当待宰的猪去刮皮烫肉!” 察觉到了淑妃的怒火,崔氏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盛琉雪却是委屈含泪看著她:“姨母,我真不是故意的……” 淑妃看到她流泪更生气了,怒瞪了她一眼:“闭嘴!把本宫害成这样,还有脸哭?若你不是冬宜的养女,这会已经被本宫赏一丈红了!” 盛琉雪向来与淑妃亲昵,少有见她如此凶狠的模样,嚇得噤若寒蝉。 崔氏把她护在怀里,还安抚地轻轻拍了下她后背。 “娘娘何必动怒,不是还有漪寧吗?” 盛琉雪垂下眸,恶毒地想著,待会若是盛漪寧也治不好淑妃,又没有娘护著,说不定会被直接赶出去。 淑妃听到崔氏所言倒是怒气消了些,满怀希冀地看向在旁伏案写药房的盛漪寧。 “漪寧,你能治好姨母的对吧?” 盛漪寧將药方交给金蕊,“去让御医抓药熬药。” 然后才看向淑妃,轻嘆了口气道:“姨母,你脸上的脂粉还未擦净,妹妹就將血泡扎破,毒已由外入內,所以你才会满脸红肿加剧。我如今,只能开些药帮你解毒,为你消肿止痛,但经妹妹这一番折腾,要想不留疤,难如登天!” 淑妃闻言,心骤然沉入了谷底。 盛琉雪急嚷嚷道:“喝药便能解毒,你方才为何不將药方拿出来?还要害我冒险?” 淑妃和崔氏闻言心中也升起了些埋怨。 但却见盛漪寧苦笑:“是我不想拿出药方吗?我说过妹妹此举虽能解毒却须谨慎,可你们却將我赶了出去……” 淑妃想起此事也是一阵后悔,当时就不该听崔冬宜和盛琉雪的,让盛漪寧动手,她就不用在盛琉雪手底下遭那么多罪了! 她將怒气都发泄到了盛琉雪身上,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明明就是你医术不精还爱卖弄,现在不思悔过还攀扯旁人,如此行径,压根不配做本宫的儿媳!” <div> 盛琉雪脸色刷地一白,当即跪下:“姨母,琉雪真的不是故意的,在我心中,你与娘亲无异啊!求你不要拆散琉雪与齐王表哥!” 淑妃见到她就烦,“滚!要跪出去跪!” 盛琉雪被淑妃的宫女拖出了殿外。 崔氏心疼不已,却不好阻止,只是佯怒道:“是该好好跪著!” 不多时,金蕊將药煎好了端来。 淑妃也顾不上汤药还烫,吹了吹,就急忙喝了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 她喝了药后,明显能感觉到,原本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肿胀感都渐渐消失了。 盛漪寧从旁拿过一面菱镜递给她:“姨母,您瞧瞧。” 淑妃看著自己镜中的自己逐渐有了个人样,不禁鼻尖发酸,难得真心实意地道:“漪寧,多亏了你。” “这副药,姨母连喝三日即可。只不过,脸上的水泡伤口太大,留下的疤痕,便是漪寧也无力回天。”盛漪寧轻嘆了口气。 “不怪你,如今已经很好了。” 若是一开始,盛漪寧解了她的毒,却害她留疤,她只会埋怨盛漪寧。但现在,盛漪寧將她从一个红肿的猪头,就算会留疤,她也只感到庆幸和感激。 何况,此事本也不怪盛漪寧,要怪就怪盛琉雪! 若不是盛琉雪自作聪明,她怎会留疤? 崔氏自然也猜到了淑妃的心思,知道但凡她脸上的疤不消,就会对盛琉雪心中有一根刺。这根刺,即便不影响琉雪嫁给齐王,也会影响日后她们的婆媳关係。 崔氏深知婆媳关係恶劣,在孝道之下,吃亏的大多都是儿媳。 於是她问:“就连神仙玉容膏,也消不掉娘娘脸上的疤吗?” 淑妃眼中也顿时泛起了希冀。 后宫女人的容貌何等重要,即便已经徐娘半老,淑妃也是盼著自己肤白无暇、貌美如的。即便不能以色侍君,她也不想因容顏有残遭惹皇帝厌恶。 盛漪寧诧异地看了崔氏一眼:“神仙玉容膏自然可以消掉娘娘脸上的疤。但是,此药难得,母亲要从何处寻来?” 崔氏沉著脸:“此事你不必管。” 盛漪寧猛地想到了什么,惊诧道:“娘,你该不会,要將哥哥的神仙玉容膏给淑妃娘娘吧?淑妃娘娘伤势严重,若她用了那瓶神仙玉容膏,可就没有哥哥的份了!” 淑妃双眸却是骤然一亮,猛地握住了崔氏双手:“妹妹,你手中当真有神仙玉容膏?” 崔氏頷首,从广袖內,取出了一个白瓷瓶。 “娘娘,这便是神仙玉容膏。我已让府中婢女试过药,只需轻轻刮下一层,抹在伤疤处,不消几日便能癒合。” 淑妃接过,感动不已,但还是问了句:“那承霖可怎么办?” 崔氏看向了盛漪寧。 盛漪寧冷笑了声,“母亲,你別看我,我能买来一瓶,已是用尽了师父的人情。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买不到第二瓶。” 崔氏皱了皱眉,轻嘆了口气,“承霖是男儿,比不上女子容貌娇贵。” 淑妃感动道:“妹妹且放心,我不会不顾承霖的前途的。” 崔氏倒不忧心此事,她更担心的是:“娘娘,可否看在这瓶神仙玉容膏的份上,饶恕琉雪的罪过?” 淑妃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第17章 崔氏欲霸占赏赐,老夫人为漪寧撑腰 盛漪寧也是匪夷所思:“母亲,这药是我买的,买给哥哥的,你赠予姨母,我没有异议,但出力的是我,损失的是哥哥,这功劳怎么也不该算在琉雪妹妹身上吧?” 淑妃今日遭了罪,记恨著盛琉雪,自是不愿轻轻放下,闻言頷首:“正是这个理。冬宜,你偏心了。” 崔氏冷冷剜了盛漪寧一眼,“你连这都要爭?这药是我银子买下的,自然是我说给谁就给谁!难道你非要看著你妹妹受罚,才肯罢休?” “她把姨母害成这样,不该受罚吗?再说姨母不过是让她罚跪,小惩大戒罢了,又不会真拿她怎样。”盛漪寧说。 淑妃现在看盛漪寧越来越顺眼了,觉得她的话也都说到了自己心坎上,“不错。冬宜,你不必说了。神仙玉容膏本宫收下了,稍后会让人將给漪寧的赏赐和承霖的补品都送到武安侯府。本宫乏了,你们且退下吧。” 盛漪寧微笑福身告退:“姨母好生歇息。” 崔氏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离去。 殿外,盛琉雪跪在庭中石板上,两侧还有宫女看著。 看到崔氏出来,她眼眶顿时就红了:“娘!” 一旁宫女手持戒尺,轻拍打了下她的后背,“盛二小姐,罚跪的时候腰背挺直,莫要乱动。” 盛琉雪吃痛了声,只能照做。 崔氏看著心疼得不行,双眸满含怨恨地看了盛漪寧一眼,“现在你满意了吧?”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走至盛琉雪跟前,端著长姐姿態,语重心长地道:“妹妹,做错了事,就该受罚。姨母罚你,也是为了你好。” 盛琉雪垂在袖內的双手不由攥紧,“都是你害的!” 盛漪寧眉梢微挑,笑而不语。 是她害的又如何?盛琉雪敢將真相说出来,敢到淑妃面前揭发她吗? 她不敢。 所以她的所有委屈都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 但这才到哪啊。 不及她前世所受委屈的万分之一!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琉雪表妹,快起来!” 这时候,燕云凛一瘸一拐地从偏殿出来,快步上前扶起了盛琉雪。 盛琉雪见到他,像是顿时有了主心骨,满腹委屈都化作泪水涌出,她哽咽著没说话,眼神却是往盛漪寧那儿瞟。 燕云凛也朝盛漪寧看了过去,面色阴沉地道:“盛漪寧,你又欺负琉雪?” 盛漪寧扯了扯嘴角,“齐王殿下,臣女可没那么大能耐,能使唤柔仪宫的姑姑。” 燕云凛皱眉看向了旁边的宫女,“母妃为何要罚琉雪?” 盛漪寧惊疑道:“殿下在偏殿,没听到淑妃娘娘的尖叫声吗?不妨还是先去看看淑妃娘娘的伤势吧。” 燕云凛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安抚了下盛琉雪,然后在太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朝殿內走去。 刚进殿,他就被淑妃的脸嚇到了:“母妃的脸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盛琉雪!” 淑妃攥著菱镜的手发紧,她气得不想说话,便让金蕊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div> 燕云凛听完也不由皱眉,“琉雪连个喜脉都能诊错,母妃怎还放心让她治疗?此事她有错,母妃也有责任,何必將怒气全撒在她身上?” 淑妃將菱镜砸到了他肩上,怒道:“好啊,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如今都还没娶盛琉雪,就已经偏向了她?” 燕云凛忙道:“母妃息怒。儿臣只是就事论事。何况此事究其根本,是顾贵妃下毒谋害。” 提及顾贵妃,淑妃对盛琉雪的怒气都被压了过去,“顾氏那个贱人,皇后还没死,她就已经將后宫当作她的天下了吗?” “母妃且放心,她与魏王都得意不了几时。” 片刻后,燕云凛从殿內出来。 他对盛琉雪温声道:“母妃的气已消了,你且同姨母回去。等过些时日,父皇气消了,本王会求父皇为我们赐婚。” “都听表哥的。” 盛琉雪脸庞浮现红晕,娇羞低头頷首,还不忘略带得意地朝盛漪寧看了眼。 燕云凛也冷冷瞥了盛漪寧一眼,警告道:“盛漪寧,若叫本王知晓,你在侯府欺负琉雪,本王定不会轻饶!別以为你討好了母妃就能肖想齐王妃的位置,本王绝不会受你的恩情裹挟!” 盛漪寧静静垂眸,似是黯然神伤。 …… 母女三人刚回到府上,片刻后,就有太监带著一马车的赏赐上门。 门房速去通报。 片刻后,武安侯府上下都出门相迎。 就连一向腿脚不利索的老夫人,都到了厅待客。 武安侯和崔氏见到她都有些诧异,毕竟老夫人自前些年身子骨渐差,已许久不曾走出过和寿堂了。 晚辈们惊讶之余,纷纷与她见礼。 老夫人面色稳重地頷首,走到盛漪寧身旁时,才满脸堆笑地握起她的手:“漪寧,初次进宫,可还適应?” 盛漪寧点头:“多谢祖母关心。” 一旁武安侯问起崔氏:“又是淑妃娘娘给你和琉雪赏赐东西了?” 崔氏面容却微僵。 淑妃时常给她与琉雪赏赐东西,为她们增添光彩,所以武安侯才有此一问,但这次,与她们无关。甚至淑妃没继续罚琉雪,已是开恩。 那公公卸下了马车里的东西,身后跟著好几个小太监,將各种綾罗绸缎和簪釵步摇端进厅,然后便一挥拂尘道: “武安侯府大小姐,为淑妃娘娘治病有功。娘娘给特赏赐妆云锦两匹,苏绣纱罗两匹,浮光锦两匹,东珠一盒,金镶红宝石头面一套,翡翠玉如意一柄,上品乌龙茶一盒。” 他每说一样,小太监便將一样拿至盛漪寧面前让她过目,最后全堆放在一处。 盛漪寧拢袖端正行礼,“臣女谢淑妃娘娘赏赐。” 侯府眾人看著那堆赏赐,都有些羡慕。 这些綾罗绸缎可都是贡品,在外头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更別提那一整套金镶红宝石头面了,包括了簪釵、步摇、梳篦、髻饰、耳璫、抹额、鈿和冠。 整套头面皆是黄金镶嵌红宝石所制,华贵喜庆,便是在大婚时戴上也能压住场子。 <div> 盛琉雪嫉妒得忍不住攥紧了崔氏的衣角,压低的声音带著些哭腔:“娘,姨母之前不是说,这套红宝石头面会放在表哥给我的聘礼中的吗?” 当初她一见著这套头面就很喜欢,曾跟淑妃撒娇討要,但淑妃却推脱说下聘时给她,她害羞,就没再提起。 可现在,淑妃竟然赏给了盛漪寧?! 难道说,经此一事,淑妃心中的齐王妃人选也变了? 崔氏却更为了解淑妃,知晓她是有心敲打盛琉雪一番,轻嘆了口气,安抚她:“不必忧心,是你的,娘不会让旁人抢走。” 片刻,宫人们又端来了各种补品药材。 公公宣读了另一张礼单:“武安侯府二少爷盛承霖。” 盛承霖顶著张刀疤脸心不在焉地站在角落,若非宫中来人,他是不想见人的。 听到公公喊他,他当即站了出来,惊讶道:“姨母怎忽然要赏赐我?” “二少爷让药有功,本宫欣慰,听闻其久病未愈,特赏赐百年人参三根,鹿茸一副,燕窝阿胶……” 全都是些名贵的补品和药材。 盛承霖这些天喝药都快要喝吐了,这会儿听著这些赏赐都觉得嘴巴发苦,赶忙摆手:“拿走拿走,全送到盛漪寧那。本少爷又不会配药。” 不过让药又是怎么回事?他怎的没印象? 公公皱眉看了他一眼,想到淑妃与武安侯府素来亲厚,便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侯府二少爷,还不如初回玉京的大小姐懂礼数。 崔氏这时便道:“哪能都送漪寧那?我管著后院,应酬人情往来,这些东西,都应归入公中,送入侯府库房才是。” 盛琉雪闻言双眸微亮。 东西都到了公中,也就是到了母亲手中,那那些漂亮的丝绸锦缎和宝石头面,都是她的了! 盛漪寧自然也看透了她们打的算盘,但这时,她若是出言反对,名不正言不顺,不仅討不回自己的赏赐,还会落得个忤逆长辈的名声。 这时候,还不等她示意,老夫人就先站了出来。 她沉著张脸,不悦道:“崔氏,这是淑妃娘娘赏给漪寧和承霖的东西,承霖也说把药材送到漪寧那里,当然应该一併送到棲霞苑归漪寧支配。” 崔氏一愣,险些將这老不死给忘了,“母亲,这不合规矩,儿媳管家……” “怎么,你管家就要连自家闺女的衣裳首饰都昧下来?” 老夫人才不管那么多,她死而復生,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盛漪寧这个保命符。 属於她好孙孙的东西,谁也別想抢走! 崔氏被老夫人这话堵住,於是皱眉看向了盛漪寧,“漪寧,你觉得东西应该归入库房,还是送到你的棲霞苑?” 盛漪寧静静垂眸不语。 老夫人直接挡在了她面前,冷哼道:“你也不必逼迫漪寧。漪寧至纯至孝,自然不敢多说你什么。但是,今日有些话,当著鐸儿的面,老身却不得不说!” 盛鐸正缩著头,不想掺和后宅口角,没成想老夫人竟点了他。 “娘,怎么了?赏赐贺礼归入库房是惯例,此事冬宜也无错,何必折腾?” 没有血缘关係的继母与相濡以沫的妻子之间,盛鐸私心里自然是偏向妻子的。 老夫人冷哼了声,丟出了本帐本:“无错?那你倒是瞧瞧,今春的採买,连下人都有两套新衣,落梅阁送去了足足十套春衣,怎么棲霞苑就一套也没有?” 第18章 抄家?是皇后赏漪寧! 看到帐本,崔氏不由一惊。 自老夫人臥病在床,日日棲居和寿堂以来,侯府內宅便都在她掌握中。 她没想到,老夫人竟还有手脚利索的一日,更不成想,这老东西刚好起来,就来查帐,挑她的错处! 武安侯翻看了帐本,上面圈出来了好几处,不止是春衣首饰,就连每月五两的月例,崔氏都没给盛漪寧发放过。 他一向清楚妻子偏心养女,但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苛待自己的嫡女! “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冷笑:“还能如何?还不是她满心满眼啊,只有她那个养女,自己亲生的都不当回事。说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嫡长女,可待遇却连个丫鬟都不如!” “就连今儿个,漪寧穿进宫的那身衣裳,都是她那养女挑剩了送去的。怕是宫里娘娘都看不过眼了,才让漪寧换了身宫装。如此我怎能放心,漪寧的这些锦缎首饰落到崔氏的手里?说不准,明儿个就穿在了旁人的身上!” 崔氏和盛琉雪被她阴阳怪气,脸色都是青一阵红一阵。 武安侯面色沉了下来:“夫人,你也太偏心了。” 崔氏急忙解释:“侯爷,妾身也是一时疏忽了。漪寧还未回府的时候,我便將採购这些衣衫首饰的事派了下去,琉雪时常要入宫和赴宴,衣裳自然是要多几身的。” “我本也想著过两日,就让人入府也为漪寧裁几身衣裳。今儿个也是淑妃忽然召见,来不及,才让琉雪匀了一套衣裳给她。” 盛琉雪也忙道:“是呀,爹爹,姐姐才是亲生的,娘怎捨得薄待了她?只是这些时日被府中诸事闹得焦头烂额,一时忘了罢了。” 听到两人解释,武安侯面色这才好看了些许。 他可不想被人传出去,妻子刻薄,自家嫡长女的用度还不如下人。 老夫人冷嗤了声,“堂堂崔氏贵女,侯府主母,连这点儿內宅琐事都应付不来?老身一把年纪了,都没她这般健忘!” 盛漪寧躲在老夫人身后,按捺著想要点头的衝动。 就是就是! 还不如让祖母来管家呢! 听老夫人这般训斥,武安侯也觉得顏面无光,遂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就听娘的,將这些东西都送到漪寧院子里。” 下人们纷纷行动起来。 崔氏捏著手帕,脸色难看。 当著这么多下人的面,盛鐸这是在打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 这时候,柔仪宫的公公忽然又去而復返。 “哎呀,咱家忘了,娘娘还吩咐了给二小姐的赏赐。” 盛琉雪面露惊喜,忙问:“那套红宝石头面,可是姨母要赏我的?” “二小姐说笑了,那是赏大小姐的。淑妃娘娘说了,赏二小姐一份佛经,让二小姐亲手抄上百份,替她祈福。” 公公笑著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本佛经,双手呈上。 盛琉雪笑容僵硬地接过佛经,气得手都在发抖。 这哪是赏赐啊?分明就是惩罚! 淑妃当著燕云凛的面饶了她不必罚跪,可转头竟又罚她抄写佛经! <div> “娘娘可是要验收的,二小姐可莫要懈怠。” 公公这才笑著离开。 侯府眾人都面色怪异地看著盛琉雪。 盛湘铃好奇问:“淑妃娘娘的赏赐怎差距这般大?琉雪姐姐此番入宫,莫不是惹恼了娘娘?” 武安侯也面色沉著地朝盛琉雪看去,“究竟怎么回事?” 崔氏皱眉:“自家人的一点小事罢了,夫君何必对琉雪如此严厉?” 盛漪寧也道:“是啊,爹,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琉雪妹妹不小心给姨母错诊了喜脉,让姨母在皇上面前出了回丑……” 武安侯瞪大眼,“这,这可是欺君!” 崔氏急声道:“哪有那么严重,皇帝都没怪罪。” 盛漪寧也点头道:“是啊,爹,你且宽心,皇上很宽容呢,不止没怪罪琉雪妹妹欺君,就连她与齐王私定终生,拉著齐王一同抗旨,打断皇上给我赐婚,皇上都只是训斥了她一顿,没有像惩罚齐王那样打她板子呢。” “什么?!齐王是你未婚夫,她竟与齐王私定终生?还敢在皇上为你赐婚时,拉著齐王一同抗旨?还害得齐王被打了板子?” 武安侯惊得直掐人中,生怕自己被嚇晕过去。 他每每在皇上面前都犹如龟缩,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犯了什么错被擼掉爵位,这个孽女,她怎么敢如此放肆的? 老夫人也怒急了,指著盛琉雪骂:“好你个白眼狼!侯府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却忘恩负义,勾引齐王,破坏嫡姐亲事!还敢攛掇齐王抗旨,是想害我武安侯府满门皆为你陪葬吗?” “难怪淑妃赏漪寧却罚你,原是在宫中闯了那么多祸事!你这个祸害,给我去祠堂外头跪著,好好抄娘娘赏的佛经!” 盛琉雪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此刻,侯府眾人都在后怕,无人为她求情。 崔氏瞪了挑起战火后便躲到一旁的盛漪寧一眼,深吸一口气,道:“娘,侯爷,你们莫要听信漪寧片面之词,她被齐王退婚,心怀怨恨,才如此誹谤琉雪……” 然而,老夫人却打断了她的话: “这么说,皇上赐婚,你那养女与齐王一同抗旨之事是真的了?说到底,崔氏,是你教女不严!” 崔氏心头一梗。 这老虔婆,就是存心要给她找不痛快! “鐸儿,这事你看怎么办?” 老夫人看向武安侯盛鐸。 武安侯尚在惊怒中,甩袖道:“就听娘的,琉雪,罚跪罚抄,崔氏,你也去祠堂跪著!” 这时,门房又跑来通传。 “侯爷,夫人,宫里又来人了!” 侯府眾人刚听说盛琉雪触怒圣顏之事,此刻又听说宫中来人,都不由惊惧。 就连盛承霖都惊恐道:“爹,不会是来抄家的吧?” 武安侯也嚇得抖如筛糠,却也只能颤声吩咐门房將人请进来。 片刻后,一个公公被请到了厅,身后跟著一眾宫女太监,或是端著东西,或是抬了箱子,瞧著竟是比方才淑妃的阵仗还要气派。 这阵仗总不会是抄家,侯府眾人俱是鬆了口气。 <div> “不知公公是?” 武安侯不敢怠慢。 为首的公公道:“老奴奉皇后娘娘的命前来。哪位是武安侯府大小姐盛漪寧?” 盛漪寧这才上前,敛衽道:“回公公,臣女在。” 公公清了清嗓子,“传皇后娘娘口諭。武安侯府大小姐,医治太子有功,又救下落水的长乐公主,本宫甚是感激。” 他拿出长长的礼单就开始念:“特赐白银千两,东珠一斛,妆云锦、杭绸、软烟罗、蝉翼纱各十匹,玉如意、玉环、玉璧和玉佩各一件,点翠头面一套,鎏金宝石头面一套,文房四宝与药材一箱……” 盛漪寧站在前头,听到后面都快要睡著了。 她觉得,皇后娘娘未免有些太大方了! 该不会是反悔了,不想將长乐公主送入宫学了吧? 武安侯的心彻底落回到了实处,还好,不是抄家,是赏赐! 盛琉雪的手帕都快要被绞烂了。 这么多好东西,竟全是赏盛漪寧的! 她凭什么? 果然,她的担心是对的,只要盛漪寧一回来,就会抢走所有人的关注,也会抢走原本属於她的一切! 崔氏此刻都有些嫉妒了,但想著,这么多好东西,归入库房,人人都有份。 她出身崔氏大族都动心了,不信那小门小户出身的老虔婆会不动心!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待公公念完礼单,盛漪寧方才谢过,老夫人就先声夺人道: “有劳公公的人將东西都送到漪寧住的棲霞苑去。” 公公早就得了皇后叮嘱,定要將赏赐全落实到盛漪寧手中,听到老夫人的话,自是无有不应:“本该如此。还请带路。” 桂嬤嬤去带路,顺带又塞了个装了银票的荷包到公公手中。 公公不动声色地收下。 直至一行人將赏赐都扛走,厅內有片刻寂静无声。 崔氏皱眉:“母亲也太偏宠漪寧了。” 老夫人乜斜她一眼,“若不是漪寧救下太子与公主,今儿个来的说不准就是抄家的圣旨了!我偏宠她一些,怎么了?” 崔氏气得不行,“哪有那么严重!” 她只能暗含怒气地看著盛漪寧,“漪寧,做人不能太自私。” 盛漪寧頷首道:“母亲说的是。若论无私,漪寧自然不及你。竟放著亲儿子脸上会影响仕途的疤不管,將漪寧好不容易为哥哥求来的神仙玉容膏,赠与姨母,只为替琉雪妹妹开脱。” 这话一出,原本事不关己的盛承霖当即冲了过来。 “什么?” 第19章 琉雪的疼痛转移,治好了哥哥? 盛漪寧神色同情地看著他:“哥哥,那神仙玉容膏,仅此一瓶,千金难求,原本是用来治你脸上的疤的。”“但当时琉雪妹妹害淑妃毁容,娘为了让淑妃饶过琉雪妹妹,便將神仙玉容膏赠予淑妃。如今你脸上的伤疤,便是漪寧都束手无策了。”“闭嘴!” 崔氏著急怒喝,打断她的话。 然而,面对她的却是盛承霖和武安侯不满的目光。 “夫人,漪寧说的可是真的?” “娘,我才是你亲儿子啊!姨母一把年纪了,儿女双全,要什么神仙玉容膏?我脸上的疤不消,日后出门,你让旁人怎么看我?” 盛承霖正是青春年少,也有一副好皮囊,自然也是在意自己的皮相的。 崔氏心力交瘁,却又不得不耐下性子:“承霖,你听娘解释……” 盛承霖目光冷漠地看著她:“我不听!娘,若是我的脸好不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和盛琉雪的!” “哥哥,我另有治好你的法子。” 盛琉雪知道,崔氏原本就没打算將神仙玉容膏用到哥哥身上,她將膏药带入宫中,原也是为了送人做人情,只不过这人情並非淑妃,而是太后。 只不过中途出了差错,她才只能將这膏药用在淑妃身上。 然而,盛承霖看向她的目光却是不復以往温和宠爱,只有愤怒怨恨:“我的脸为什么多了那么长一道疤,还不是拜你所赐?现在漪寧好不容易为我寻来的膏药,又因你的缘故落入他人之手!盛琉雪,你就是个祸害!” “啪!” 崔氏怒急扇了他一耳光,“不许这么说你妹妹!” 盛承霖愕然地看向崔氏,“娘,你打我?” 崔氏打完就后悔了,但她鲜少说软话,只是偏过脸不看他。 武安侯皱眉训斥了她一句:“承霖说得也没错,你何故下这么重手?” 盛琉雪哭哭啼啼地站出来道:“爹,娘,哥哥,都是琉雪的错。琉雪保证,会让哥哥好起来的。” 盛漪寧想到她前世害自己的邪术,心下警惕,顺势便道:“既然琉雪妹妹都这么说了,那往后,哥哥的事便交给你了。” 盛承霖慌忙抓住她的衣袖,“不行,漪寧,你不能不管哥哥啊!” 盛漪寧將衣袖扯回,轻嘆了口气:“哥哥,没了神仙玉容膏,我也无法为你消除脸上疤痕。既然琉雪妹妹有把握,那便让她一试吧。” 她倒是要看看,盛琉雪还有什么能耐! …… 棲霞苑。 淑妃和皇后赏的东西摆满了院子。 不一会儿,桂嬤嬤带了十几个与细辛年岁相仿的丫头进来。 “大小姐,老夫人瞧著在你身边伺候的只有细辛姑娘,担心你人手不够,便从外头买了十几个丫鬟入府,你且瞧瞧,可有看得上眼的?” 盛漪寧再度觉得祖母办事妥帖。 府中少爷小姐院子里都有七八个丫鬟,但她偌大的棲霞苑,却一直只有细辛伺候她。 崔氏故意不安排,盛漪寧也不催促,毕竟多年来在山中她都与细辛相依为命,若多了崔氏安排的人,她反倒行事不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今日,祖母戳破崔氏苛待她之事,有武安侯看著,崔氏自然要將一切安排妥帖,包括她的春衣、例银和丫鬟。 她与盛琉雪几番交锋下来,崔氏对她不满日益加重,定会在她身边安排满眼线。 而此时,祖母先一步买来新丫鬟,让她挑选足够,便能堵住崔氏这步棋。 “嬤嬤替我谢过祖母,这十三个丫鬟,我都要了。” 盛漪寧笑道。 见她领情,桂嬤嬤面上也露出笑容:“大小姐喜欢便好。” 她正要离开,盛漪寧却叫住了她,从一旁皇后娘娘赏赐的锦缎中,各取出一匹色泽纹暗沉庄重的,对桂嬤嬤道: “祖母处处为我考虑,漪寧身无长物,只好借献佛孝敬祖母。” 而后又从皇后娘娘赏她的千两白银中,抓起了个银锭,塞到桂嬤嬤手中,笑道:“嬤嬤为我忙前忙后,也辛苦了。” 桂嬤嬤嘴角笑容都合不拢了,“大小姐有心了。” 待桂嬤嬤走后,盛漪寧才看向规规矩矩站在院中的十三个丫鬟,为她们重新用药材起名,然后便让细辛带她们去熟悉棲霞苑。 待丫鬟们將所有赏赐归入库房后,细辛也將礼单呈给了盛漪寧。 “淑妃赏的妆云锦,给娘和二婶各送一匹。” “给琉雪妹妹和湘铃堂妹各送一匹淑妃赏的苏绣纱罗。” “给爹、二叔和哥哥各送一套皇后娘娘赏的文房四宝。” 盛漪寧一一安排,底下的丫鬟们便听令行事。 她们虽才入府,但已经过桂嬤嬤一番教导,將侯府各个主子的院落熟记於心。 祖母能將所有赏赐归入她棲霞苑,但她若全部独吞,分毫不拔,府中难免会有閒话。 稍微散出去些,既不会对她有太大损失,还能做些人情,为她博个好名声,何乐不为? 细辛问:“小姐,大少爷那边,什么都不送吗?” “不,我亲自去送。” 提及这位不被全家待见的庶长兄,盛漪寧並无轻慢,更多的是敬意。 这位庶长子,才是武安侯府最不简单的人物。 前世女帝登基后,武安侯府隨崔家一同覆灭,只有盛承熙活了下来,以太监的身份。 他亲自斩断了自己的子孙根,表示与盛家断绝关係,不为盛家传承香火,以此证明对女帝的忠心。 后来他以宦官身份弄权,成为女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以他的才学,若能正经科举入仕,走的路会比前世更宽更远。 盛漪寧亲自从皇后娘娘的赏赐中挑选了一套笔墨纸砚,装点好,便同细辛一起去了盛承熙的竹砚居。 竹砚居四周湘竹环绕,风吹竹声瀟瀟入耳,极尽淒冷。 这是侯府最偏远荒凉的地段,而盛承熙也自知不被待见,鲜少在府內走动。 她刚进竹砚居,就听屋中传来了一道略有些低哑暗沉的声音:“谁?” 盛漪寧站在门外喊:“大哥哥,我是漪寧。” 这时,门被打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个穿著暗色衣裳的少年,扶著门看她,幽暗的双眸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声音是漠然麻木的,“大小姐来做什么?” 盛漪寧注意到,同样是侯府少爷,盛承霖锦衣华服,头顶紫金冠,腰上佩白玉,反观盛承熙却一身素净,衣裳都是粗布麻衣,暗沉没有纹,身上更是没有半点金银珠玉。 盛漪寧从细辛手里接过东西,上前道:“大哥哥,漪寧今日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特意挑了一套笔墨纸砚送你。” 不成想,盛承熙低眸看了眼那些上乘的笔墨纸砚,眼底似是有愤怒涌起,但很快便归於平静。 “用不著。大小姐给二少爷用即可。” 细辛都皱了皱眉,她知晓这大少爷在府中地位低贱,小姐好心念著他,他竟这般冷漠无礼!早知道就不提醒小姐送他东西了! 盛漪寧这才注意到,他一直耷拉著的右手,不由面色微变,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大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盛承熙似是嘲讽地轻呵了声,却只字未提。 盛漪寧却已经搭上了他的脉搏,惊愕道:“是谁打断了哥哥的手?” 而且还是右手,事关仕途,当真是用心险恶! “是二少爷。他稍有不顺便会来拿我出气,方才从这路过,就想要往我脸上划两刀,我阻拦,他便將我的右手打断了。怎么,大小姐要为我伸张正义吗?” 盛承熙的声音略带了些嘲讽。 盛漪寧皱了眉,却並不意外,盛承霖的確是暴躁狠毒之人。 也难怪盛承熙不待见她了。 毕竟她是盛承霖的亲妹妹。 “还是说,大小姐要將我另一只手也打折?” 盛承熙伸出左手,说这话时,面上已带了淡淡的死感,眼底还涌动了些疯狂的杀意,像是要拉著一切去毁灭。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將笔墨纸砚放到细辛手中,然后抓住了盛承熙垂下的右手,在他手臂上摸索了一下。 盛承熙面色忽有些不自然,“你干什么?” “大哥哥,得罪了。” 盛漪寧忽地用力,將他被打得脱臼的胳膊重新接上。 感觉到右手又能重新活动,抓取东西,盛承熙死水般的双眸也漾起波澜。 他惊诧地看著盛漪寧,“你……为何要帮我?” 她不是盛承霖的亲妹妹吗? 不应该如府中其他人一般,要么对他冷眼旁观视而不见,要么对他动輒打骂视如猪狗? “大哥哥不请我进屋喝杯茶吗?”盛漪寧却是问。 盛承熙默默退回了屋里,將她领到了自己的桌边。 屋內也冷清得可怕,只有寻常的床与桌椅,一应所用都很老旧,比她在山里过得还清苦。 盛承熙给她倒了一杯清水,连茶叶都没有,白瓷茶杯清澈见底,倒是处处乾净无垢。 “没有茶,只有水。” 盛漪寧端起来抿了口,倒也不嫌弃。 盛承熙倒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盛漪寧这才道:“盛承霖是盛承霖,我是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承熙没想到她竟会先跟盛承霖撇清干係,但很快,他又自嘲:“我於大小姐毫无价值,也毫无威胁,大小姐不必同我解释。” 盛漪寧偏头,细辛將笔墨纸砚放在桌上,然后出去守著门口。 盛承霖忽地坐直了身子,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风吹竹影摇曳,林间夕阳穿窗照入暗室,有一缕光,打在了面前少女的身上,映照得她锦绣宫裙上金线刺绣的蝴蝶熠熠生辉。 她与这破败陈旧的暗室格格不入,盛承熙看著她,忽觉“蓬蓽生辉”。 “大哥,做一笔交易如何?” 盛漪寧指间轻转著白瓷杯,面容沉静含笑看著他。 盛承熙一愣。 盛漪寧:“我助你夺世子之位。” 盛承熙心下大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大小姐不必如此试探我。我对世子之位没有覬覦之心,只想安居一隅,平淡此生。” “平淡此生?” 然而,盛漪寧却是径直走到了她的床前,从他的枕头底下,翻出了两本诗文。 盛承熙面色一变,当即想要抢过那两本诗文,但盛漪寧却是后退了一步,慢悠悠翻开:“大哥哥私下勤学苦读,难道是为了容膝易安,而不是出人头地?” 盛承熙面色暗沉地看著她,“为什么?盛承霖才是你亲哥哥。” 然而,盛漪寧却是慢悠悠道:“不。他只是盛琉雪的哥哥。” 盛承熙在府中多年,自是清楚崔氏与盛承霖对那个养女有多宠爱,盛漪寧初回府,心中多有不平衡也实属正常。 就因此,亲兄妹间就互相生了嫌隙,竟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大哥的文章写得这么好,藏於陋室可惜了。上元佳节,望月茶楼,大哥记得带上你写的文章,会时来运转的。” 盛漪寧丟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前世,盛承霖就是在那日,靠著盛承熙的文章,入了一位大人物的眼。 但盛承霖就是个草包,没多久就露馅了,后来自然也遭到了那位大人物的厌弃,几乎断送了仕途。 如今,她愿送盛承熙一场造化,为他將命轨拨回正途。 …… 翌日。 崔氏又来了棲霞苑。 看到盛漪寧院子里的十几个丫鬟,她皱眉:“琉雪与你哥哥房里也才七八个丫鬟,怎么就你娇贵,要十四个丫鬟伺候?” 她听说盛漪寧收了老夫人送来的丫鬟,原本想以关心女儿的名义,再送两个自己房里的丫鬟到盛漪寧身边,监视她。 可没想到,盛漪寧院子里的丫鬟都快比得上她院子里了! 她再送,岂不是让盛漪寧越过了所有人? 盛漪寧道:“母亲说的是,八个丫鬟正好,那我再送几个回祖母院子里。” 崔氏却像是一拳打在了上,不得劲地“嗯”了声。 话说到这,盛漪寧的规矩挑不出错处,她也没法再在棲霞苑多安插一个丫鬟。 “我听说,你还將皇后娘娘赐的笔墨纸砚送了那个庶子?”崔氏皱眉盯著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大大方方承认:“是。都是自家兄弟,自然不好厚此薄彼。” 崔氏阴阳怪气:“旁的也没见你亲自去送。” 盛漪寧却道:“不曾见过那位大哥,我自是要去认认的。” 崔氏只当她是好奇,冷嗤了声,“那等卑贱之人,同他亲近,也不怕失了身份。” “娘,你和姐姐在说什么呢?” 这时候,盛琉雪笑盈盈走来。 见到盛琉雪,崔氏冰冷的面容才缓和了下来。 “琉雪,你不是在你哥哥那吗?” 盛琉雪笑著让到了一旁,让眾人看到了身后紧跟著的盛承霖,“哥哥也隨我来了。娘,姐姐,你们瞧,哥哥的脸已经好了。” 盛漪寧和崔氏都诧异地朝他看去。 就见盛承霖面上白皙无瑕,早已没有了什么伤疤。 崔氏顿时大喜,上前轻抚摸了下盛承霖的面颊,確认一点伤疤也无,更是激动不已,“承霖,你终於好了。” 盛承霖面上扬起笑容,“多亏了琉雪!要不是她,我现在还要日日喝著那些又苦又没用的汤药呢!” 盛漪寧却是愕然地盯著他的脸,“不可能。昨日你脸上血痂都未掉落,怎会这么快恢復如初?” 第20章 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 即便是神仙玉容膏,也不能做到这么快让疤痕消失无踪。 盛琉雪一定是又用了什么邪术! 盛漪寧颤抖朝著自己的面颊摸去,触手依旧光滑细腻,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还好,盛承霖的伤並没有转移到她身上。 就是不知盛琉雪又找了谁当替罪羊。 见盛漪寧满脸惊愕,盛琉雪眼角眉梢皆是得意,掩唇笑道:“姐姐,你做不到,不代表旁人也做不到。” 崔氏也早看不惯盛漪寧整日以神医弟子自居了,趁此打压她:“如此看来,还是琉雪的医术更胜一筹。这才是真正的妙手回春,哪用得著藉助神仙玉容膏那种外物。” 盛漪寧对於她的贬低不以为意,甚至顺著她的话道:“是啊,妹妹妙手回春,可妹妹既然有如此奇妙的医术,为何不一开始就为哥哥救治?如此娘也不必费巨资,让我四处求购神仙玉容膏了。” 盛琉雪面上笑容微僵。 盛漪寧盯著她,朝她靠近,逼问:“还有当日在宫中,妹妹为何不用此法,给贵妃娘娘消除伤疤?还要多此一举,让娘献上神仙玉容膏?难不成此法见不得人?” 盛琉雪对上她湖泊般寧静澄澈的双眸,却是有种被她看透的感觉,心下慌乱,面上恼怒: “姐姐,你嫉妒我医术在你之上,也不必如此恶意揣测吧?治病救人,医者仁心,怎会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崔氏也不悦地道:“漪寧,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 就连之前对盛漪寧百般討好的盛承霖,此刻也换了副嘴脸: “就是!盛漪寧,你自己医术不行,还要质疑琉雪?她都跟我说了,是这两日才从医书里翻到的方法,找丫鬟试验成功了,才敢拿来给我用。哪像你,整天就知道给我喝那么多苦药,却没半点效果!” 盛漪寧眯了眯眼,“哦?哥哥没喝药,怎么好的?” 盛承霖哼了声,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恍惚,“我往那一趟,就睡了一觉,妹妹就已经把我治好了!” “这般神奇,不知妹妹用的是什么方法,可否让我见识一下?” 盛漪寧略带探究地看向盛琉雪。 盛琉雪眼神躲闪,“这是我的独门方法,不方便告诉姐姐。” 盛漪寧冷笑了声,步步靠近,逼问:“是不方便告诉,还是有违常理,不敢说?便是再神奇的膏药,也不可能一觉醒来就將疤痕消除,莫不是妹妹替哥哥换了张人皮?” 盛琉雪似是被她嚇到,躲进了崔氏怀里,“姐姐说得好嚇人。” 崔氏安抚地抱住她,冷眼朝盛漪寧看来,“够了!你技不如人还要咄咄逼人?琉雪不想说,你还非要逼她说,是想要把她的独门方子占为己有才罢休吗?” 盛承霖也安慰盛琉雪,“妹妹別怕,她就是为了逼你交出药方,才故意恐嚇罢了!有哥哥在,她不敢对你如何!” 盛琉雪点点头,在两人的护送下,离开了棲霞苑。 盛漪寧盯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很快,细辛就去沧海院打探了消息回来。 “小姐,沧海院的丫鬟说,二小姐给二少爷治病的时候,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屋子,从她进去到出来,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时辰,二少爷再走出屋子时,容顏已恢復如初。” <div> 盛漪寧这几日经常带著细辛去沧海院送药,细辛也早就跟沧海院的下人们熟络了起来,要想打探消息很容易。 “盛琉雪进屋的时候,可有带什么东西?”盛漪寧问。 细辛摇了摇头:“听沧海院的下人说,没见著她带什么东西,就是揣著个袖子就进去了,许是在袖中装了什么膏药吧?” 盛漪寧却是摇头,坚决否定,“什么膏药都不可能半个时辰內消疤。” 一定与上辈子盛琉雪谋害她的邪术有关! 这次虽不能抓住她的把柄,但好歹逼她使出了邪术。 一而再,再而三,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 …… 晚上一家人在主院用餐。 武安侯看到盛承霖的脸终於恢復如初,大喜过望,对盛琉雪也是讚不绝口。 “承霖的伤数日不好,还得是琉雪医术高明。” 崔氏也道:“是啊,可见学医一道上,也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师父再厉害,也比不上徒儿有天赋。” 盛漪寧对他的阴阳怪气视若无睹,只是夹著面前的菜吃。 “经此一事,我才知晓,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才是与我最亲近的。” 盛承霖说著,故意拍开了盛漪寧的筷子,夹走了她本要落筷的那根鸡腿,放到了盛琉雪碗里,“妹妹辛苦了,好生补补。” 盛琉雪面露甜甜笑容:“谢谢哥哥。” 她又看向盛漪寧,问:“姐姐,哥哥把你的肉夹了给我,你不会生气吧?” 然而,盛漪寧不仅没生气,还嘆了口气,看向武安侯和崔氏道:“爹,娘,原来家里过得这般拮据吗?琉雪妹妹想多吃块肉,还须从我筷底下抢?” 盛琉雪笑容微僵。 说得好像她穷酸得吃不起肉似的。 盛湘铃原本听著他们对盛漪寧的挑衅,气得脸都鼓起来了,这会儿听到盛漪寧的话,忍俊不禁,同情地看向盛承霖和盛琉雪兄妹二人。 “二堂哥,二堂姐,你们好可怜哦,想吃鸡腿还要抢。我喜欢吃的,我娘都会让小厨房给我开小灶。” 盛承霖闻言顿时恼怒,可盛湘铃到底是二房的人,他也不敢像对盛漪寧那样大呼小叫。 盛湘铃又看向崔氏:“大伯母,可是家中缺钱了?都是一家人,若缺钱了,儘管同我娘说。我娘最不缺的就是钱,定不会让承霖哥哥和琉雪姐姐吃不上鸡腿,也不会让漪寧姐姐穿不上新衣的。” 母亲一直说大伯母是崔氏贵女,让她多同她学习仪態规矩,所以盛湘铃一直都很尊敬这位大伯母。 直到听说大伯母竟然剋扣了盛漪寧的东西,盛湘铃觉得,大伯母还不如她娘这个商贾之女呢!至少她娘不会苛待自家女儿! 武安侯对於妻子被小辈指责,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脸面无光。 崔氏也看到了他眼中的责怪,知道武安侯觉得她治家不力,一时有些羞恼。 “弟妹,你就是这么教导湘铃的吗?” 她不好直接教训盛湘铃,於是就朝赵氏发难。 她知道赵氏一向討好於她,盼著她以后能用淑妃和崔家的人脉,为盛湘铃寻一门好亲事。 <div> 就连二叔盛钟都皱眉对赵氏道:“湘铃实在没大没小,是该好好管教!” 赵氏一向听丈夫的话,然而,此刻她温柔平静地看著爱重了她十几年的丈夫,却是摇了摇头,道:“夫君,我觉得湘铃说得也不无道理。” 盛钟愕然,没想到一向温顺的赵氏,竟会忤逆他。 崔氏也皱了皱眉。 就见赵氏那双温柔的眸子看向她,含笑说:“大嫂,正如湘铃所说,都是一家人,彼此有难处不妨说出来,我们旁的帮不上忙,但银钱上是帮得上的。总归不要苛待了孩子们才是。” 崔氏脸色难看,“不劳弟妹操心了。漪寧的一应用度,我都已安排好了。” 武安侯却是彻底吃不下饭了,觉得妻子做事不体面,让二弟一家看了笑话,他也没脸。 正想撂下筷子走人,这时候,屏风后传来了老夫人的声音。 “漪寧的你安排好了,那承熙的呢?” 就见老夫人带著盛承熙走到了眾人面前。 “娘,你不是在和寿堂静养吗?怎么又过来了?” 武安侯和盛钟都起身迎接。 小辈们也都齐齐起身。 盛承熙依旧穿著身质朴的暗色衣裳,规规矩矩地站在老夫人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侍卫小廝。 他身姿清瘦却很高挺,像竹竿似的,眉眼低垂著,只是在进门的时候,看了眼盛漪寧。 他在侯府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人管过他的死活,更別提这位本就没有血缘关係的祖母了。 他知道,她忽然来竹砚居,將他带到父亲和全家面前,是因为盛漪寧。 “哼,静养,侯府的子嗣被你媳妇苛待成这样,我这心,哪还静得下去?便是立马追隨你爹去了,也无顏见盛家的列祖列宗!” 老夫人不知打哪儿找来了根厚重的拐杖,每说一句话,便重重地用拐杖敲击地面,声音也充满了悲痛,像是一杖杖敲在了武安侯心上。 武安侯急忙道:“娘,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將我与二弟拉扯长大,是侯府的功臣,列祖列宗怎会怪罪於你?是不是这逆子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他目光嫌恶地朝著盛承熙看去,仿佛在看一颗老鼠屎,“你不安分地待在竹砚居看书习字,跑去跟你祖母告什么状?你祖母一把年纪了,还要劳她走那么多路,你的孝顺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崔氏看向盛承熙的目光也满是厌恶,“你有何不满,找我便是,闹到祖母面前,是诚心置我於不慈?” 盛承熙低垂著眉眼不敢说话。 老夫人却是猛地一拄拐杖,怒道:“崔氏,还用得著承熙置你於不慈吗?你捫心自问,你对承熙,可曾尽到过嫡母的责任?” “你瞧瞧,承熙身上穿的,粗布麻衣,与府中那些小廝何异?再看看你那个养女,成日綾罗綺绣不重样。她又不是我侯府血脉,竟穿得比承熙这个真正的侯府血脉还要好?说出去,也不怕旁人说你苛待庶子!” 第21章 大哥中毒,將毒蛇丟入琉雪院中 崔氏气得呼吸急促。 那个低贱的庶子,怎配跟她的琉雪相提並论? 不止她,盛琉雪和盛承霖也是这般觉得的。 甚至就连武安侯,相对於这个烧火丫鬟爬窗生下的贱种,他还是更喜欢妻子收养的盛琉雪。 但是,老夫人都把盛家的列祖列宗搬出来了,他们自然不能那么说。 “嫡母苛待庶子”虽然屡见不鲜,但在勛贵之家,著实算不上什么好名声。 武安侯空有爵位没有实权,在朝中领的也是些閒职,自詡清贵,比旁人都更在意名声。 於是他沉著脸看向崔氏,“夫人,此事的確是你疏忽了。” 崔氏与他夫妻多年,自然也清楚武安侯没有真的生气,但如今老夫人拿列祖列宗和侯府名声压著她,她也只能低头。 “娘说的是,往后,儿媳定会好好照料承熙。” 说著,她便当著眾人的面,训斥起管事:“你们怎么回事?大小姐初回府来不及置办衣物也就罢了,大少爷的怎么也忘了?还不將大少爷的份例补上,送去竹砚居!” 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且慢,不必再送去竹砚居了。我已让人將棲霞苑东侧的濯清榭收拾了出来,那里荷风习习,最適合读书习字,往后便给承熙住吧。” 盛琉雪闻言面色大变,倏然攥紧了崔氏的衣袖,著急地低声提醒:“娘,你不是说把荷池连同濯清榭一同併入我的落梅阁吗?” 当时棲霞苑被盛漪寧夺走,她不甘心住又旧又小的落梅阁,二叔就主动说出钱为她扩建,然后她和娘就规划著名,將濯清榭和荷池都併入落梅阁。 待夏日炎炎之际,棲霞苑的海棠落尽,便是她院子里荷盛开之时,待到冬日,更是能在落梅阁折梅赏雪。 盛漪寧独占东风又如何,她这儿无论冬夏皆有胜景,皆是再邀京中贵女来家中赏景,又能压盛漪寧一头。 可她们都没想到,老夫人竟会將濯清榭划给盛承熙。 崔氏也不愿意將那么好的地段给一个卑贱庶子,但却不能直说,只是道:“娘,承熙在竹砚居住的不是挺好吗?皆是我派小廝去伺候他,便是偏远些,也不会有不便之处。” 武安侯也道:“是啊,男子何必养得如此娇贵?就是要粗糙些,身体才结实。” 盛承霖说得则更为直接,“他一个卑贱的庶子,哪配住那么好的地方?” 老夫人顿时沉了脸,“承霖,是谁教你这般目无尊长的?承熙再如何是庶出,也是你长兄。他同样是你父亲的血脉,是我们武安侯府的子嗣,如何低贱?” 盛承霖不服气,甚至打心眼都不太敬重这位没有血缘关係的祖母。 武安侯却是怒瞪了他一眼,“你祖母教训的对,往后可別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般没有礼数的话!” 盛承霖心底憋了口气。 老夫人又继续道:“你们说竹砚居能住?方才我从那经过,站在屋內,都能看到屋檐漏光,墙壁漏风,这还是晴日,若是颳风下雨时,岂不是雨打衾寒?” 武安侯都有些诧异,“竟这般破败?” 他看向盛承熙求证。 盛承熙眼底划过讥讽,但面上却恭敬道:“正如祖母所言。” <div> 崔氏不悦,“那你为何不说?早同管事说了,修缮一番不就行了?” 盛承熙自嘲地笑了笑,看向崔氏:“母亲,我同管事说过,但无人理会我。若非祖母,便是竹砚居轰然倒塌,怕是都无人在意。” 岂止是不理会,甚至府中那些下人,狗眼看人低,还都要上来踩他一脚。 他知道若是事情闹到崔氏面前,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崔氏也会敷衍地派人修缮一番,但底下的那些人,压根不会让他闹到崔氏面前。 甚至今日,若不是祖母带著,他都进不了主院。 老夫人训斥:“崔氏,下人如此怠慢侯府长子,是你这个做主母的失职。若再有下次,你就去祠堂跪著,好好反省。” 崔氏脸色难看,袖下的拳头攥得很紧。 这老虔婆,怎还不去死!整日就只知道用婆婆的派头来压她! 可她却又不能不敬婆母,只能忍气吞声道:“是。” 一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盛琉雪和盛承霖都留在了主院,安抚盛怒的崔氏。 盛漪寧与盛承熙同路回院子。 “多谢妹妹。” 待到四下无人之处,盛承熙才对她拱手。 盛漪寧笑道:“兄妹之间不必言谢。濯清榭是给大哥的诚意,望月茶楼才是给大哥的厚礼。” 她生怕盛承熙忘了,又提了一遍望月茶楼。 盛承熙点点头,表示已记在心上,但还是问:“妹妹需要我做什么?” 盛漪寧眉梢微挑,其实她不需要盛承熙为她做什么,只要他与盛承霖和崔氏爭斗,便已是帮了她大忙。 她扶持他的主要目的也在於此。 “祖母帮我,我承诺为她养老,让她安享晚年。妹妹所求又是为何?” 盛承熙从未体验过亲情,在他被困一隅的多年,也从未有人施捨过他善意。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清楚,想要得到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想从下人手中得到吃食,就得忍受他们的羞辱打骂;想要读书习字,就要给府中的西席先生们跑腿打杂;想要买笔墨纸砚,就要去抄书换取银两。 可他已从盛漪寧这得到了那么多,甚至往后还会得到更多,他该付出多大的代价,回报她? 盛漪寧眉梢微挑,“大哥,我现在尚且不需要你做什么,但我的確对你有所求。我求你,出人头地,飞黄腾达,日后大权在握之时,能庇护於我。” 盛承熙忽地一愣。 他想起了些略为久远的记忆。 破败的竹屋內,夜晚的风声自墙缝吹过,昏黄的烛光下,他那出身卑贱的母亲,紧紧抱著他,说: “承熙,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娘盼著你出人头地……” 也是自那时起,他便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勤学苦读,盼著能熬出头,带他的母亲离开侯府,让她过上好的生活。 可后来他母亲病死在了一个冬夜。 侯府所有人冷眼旁观,没有人在意一个烧火丫鬟的死活。 盛承熙眸光低垂,掩去了眼底深深的痛与恨,看向盛漪寧的目光,多了些他都未曾察觉到的柔和:“好。” <div> 其实在这个侯府里,她与他,也是同类,是能彼此扶持,在冬夜里互相取暖的人。 即便是为了她,他也要出头人地,飞黄腾达! “另外提醒哥哥,要多小心盛琉雪。” 盛漪寧觉得盛琉雪实在太邪乎了。 以前盛琉雪只针对她,但现在,她让祖母將盛琉雪的濯清榭抢给了盛承熙,挑起了他们之间的矛盾,盛琉雪和崔氏绝不会善罢甘休。 祖母在后宅多年,倒是能防范盛琉雪,可盛承熙,盛漪寧怕他不设防。 盛承熙頷首:“妹妹放心。在这侯府之中,我只信任你与祖母。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盛漪寧也不好將盛琉雪的邪术多说,只是道:“若身子有什么不適,儘管来找我。” 盛承熙:“好。” 当夜,老夫人派去盛承熙身边伺候的小廝,就急匆匆跑到了棲霞苑。 “大小姐,不好了,大少爷被毒蛇咬伤了!” “大少爷让小的来问问,大小姐可有治蛇毒的药?” 盛漪寧扶额。 没想到她才叮嘱过盛承熙,他才刚住进濯清榭就中招了。 事不宜迟,她带上针囊,又让细辛去库房捡了些药材,飞速赶去了濯清榭。 濯清榭倚靠著荷池而建,正是春日,荷池中光禿禿的,偶有水鸟停泊,池畔草木丛生,夜里还能听见蛙叫声。 这样的环境的確是多虫蛇的。 但也不至於那么巧,盛承熙刚住进去,就被蛇咬。 小廝推开门,屋內一灯如豆,盛承熙露出了一只胳膊,手臂上用衣带缠绕了好几圈,小臂都已发紫了。 “你这手是不想要了?” 盛漪寧用金针封住他几个穴位,便飞速將缠绕他手臂的衣带剪开。 盛承熙苦笑道:“总得先保住命。” 蛇咬的是小臂,若他不缠著,恐怕都要毒发身亡了。 “可有瞧见是什么蛇?”盛漪寧问他。 盛承熙:“一环黑一环白的,应当是书中剧毒的银包铁,有三指粗。” 盛漪寧用银针为他放毒血,有些诧异:“你怎么这么清楚?蛇呢?” 屋內只有兄妹二人,盛承熙老实道:“我在竹砚居那么荒凉的院子住了二十多年,都不曾见过银包铁,想来是有人故意为之,於是便趁小廝去找你时,丟到了隔壁的落梅阁。” 盛漪寧:?!那不是盛琉雪住的地方? 不一会儿,隔壁的落梅阁就传来了盛琉雪的尖叫声。 “啊啊啊!!!” 第22章 替死鬼?盛琉雪用邪术转移了蛇毒? 紧接著,整个落梅阁的灯火都点亮了起来,丫鬟僕从们的声音很是喧闹。 盛漪寧轻嘖了声,偏头看了盛承熙一眼,“大哥,去看看?” 盛承熙頷首,將衣袖放下,重新整理了下著装,便起身跟上。 两人走到落梅阁门口时,正好见到匆匆赶来的崔氏和盛承霖。 崔氏皱眉看了盛承熙一眼,没说什么,快步朝落梅阁內走去。 “琉雪怎么了?” “回夫人,有毒蛇窜入二小姐闺房,咬伤了她。” “什么?是什么样的毒蛇?” 崔氏快步朝屋內走去,不忘问落梅阁的嬤嬤。 嬤嬤满脸焦急地跟在她身后:“是银包铁。” 崔氏脚步一顿,倏然回头看了眼站在院中的盛承熙,冷声吩咐管事:“落梅阁怎会忽然出现毒蛇?给我查!若是有人罔顾人伦,行迫害手足之举,定要稟告侯爷,家法处置!” 盛承霖也双眸一眯,抡起拳头就朝盛承熙脸上砸去,“你就住在我妹妹隔壁,是不是你故意丟了毒蛇过来,要害我妹妹?” 然而,这一次,盛承熙却没有逆来顺受地任由他打,而是侧身躲开,稳稳抓住了他的手腕。 盛承霖眼中划过惊愕,“你这个贱种竟敢……” “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盛承熙忽地用力扭了下胳膊,摔到了地上。 “二弟,说话要讲证据。我今夜也被毒蛇咬伤了,谁知那条毒蛇咬伤了我,又跑来咬二妹妹。照我说,不如报官,让衙门来查个清楚,看看究竟是谁买了毒蛇回府。” 听到这话,盛承霖眼中划过些许慌乱。 这毒蛇的確是他买来的,若是报官,定会將他查出来。 盛漪寧在旁看得分明,心下瞭然,这般简单粗暴的害人方法,的確像盛承霖的手笔。 盛承霖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却惊愕地发现,手臂竟然使不上劲,骤然怒瞪向盛承熙:“你竟敢断我手臂?娘!你快为我做主!” “什么?哥哥的手断了?” 盛漪寧惊讶地上前,抓住他耷拉著的手看了看,然后猛地用力,將他脱臼的手臂接上了。 盛承霖又是痛呼一声,怒瞪向盛漪寧。 却对上盛漪寧有些无辜的眼神:“哥哥的手臂这不是没事吗?” 盛承霖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使不上劲的手臂,竟然又能动了,但这一来一回的疼痛,却是久久未消。 明明盛漪寧帮了他,但盛承霖心底却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我去看看琉雪妹妹。” 盛漪寧没给他发作的机会,先一步进了落梅阁。 这是她幼时的住所,但此刻已然瞧不见半点她年幼时生活过的影子,所有的装饰摆件,都已被盛琉雪的喜好所取代。 绕过屏风,盛漪寧就踢到了一具尸体,是盛琉雪的丫鬟。 幽室飘香,灯光朦朧。 盛琉雪披头散髮,面色惨白地坐在床上,靠在崔氏的怀里,幽幽抬眸朝她看来,眼眸中有红光掠过,像是吸食了精气的女鬼。 <div> 想到前世她鬼魅般的邪术,盛漪寧不禁头皮发麻,只觉得眼前所见,说不出的诡异。 “听说妹妹被毒蛇咬伤了?” 盛琉雪这不像中毒了的样子。 银包铁蛇毒霸道,被咬后,若是不像盛承熙此前那般处理,兴许不到一刻钟就会暴毙而亡。 “多谢姐姐关心,我已为自己解了毒。” 盛琉雪低头怜悯地看了眼倒在脚边的丫鬟,“就是可惜,芬儿也被毒蛇咬伤,我救了自己,却没来得及救她。” 崔氏得知盛琉雪无事后就鬆了口气,眼神淡漠地瞥了眼地上的丫鬟,对身旁的嬤嬤道:“赏她一副薄棺,寻块地安葬了吧。” 两个嬤嬤应了是,便一同去將尸体扛走。 从旁经过时,覆在丫鬟面上的青丝滑落,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盛漪寧的方向。 盛漪寧惊惧之余,注意到丫鬟的左脸上有一道伤疤。 “等一下!” 盛漪寧猛地叫住了两个嬤嬤。 “大小姐,有何贵干?” 两位嬤嬤疑惑地看向她。 崔氏也疑惑地朝盛漪寧看去,见她去查看丫鬟,忍不住讥讽了句:“人都已经死透了,怎么,你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盛漪寧想要为芬儿合上眼,但她却始终死不瞑目,只能顶著死人注视,硬著头皮查看她面颊上的伤疤,心下愈发惊骇。 这伤疤,大小形状都竟是与之前盛承霖脸上的一模一样! 芬儿的左臂上还有毒蛇咬下的伤口,两个深深的血洞,旁边还有毒血尚未完全凝固。 她又朝盛琉雪看了过去。 盛琉雪对上她的目光,很快便与她错开了视线,右手紧紧握著左手手臂,那里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 盛漪寧质问:“这么巧,妹妹被毒蛇咬伤的位置,竟然与这丫鬟一样?” 盛琉雪神情有些不自在,“当时毒蛇进攻,我与芬儿都下意识用手臂去挡,才都被咬伤了手臂。” “是吗?” 盛漪寧忽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姐姐,你干什么?我疼!” 盛琉雪被嚇了一跳,下意识推她,双眸都泛出了疼痛的泪。 然而盛漪寧却是死死抓著她,撕扯她手臂上的纱布。 盛承霖的伤疤出现在了芬儿脸上,盛承霖的脸恢復如初;盛琉雪中的蛇毒毒死了芬儿,那她手上毒蛇咬下的伤口,肯定也一併消失了! 然而,当纱布飘落,盛漪寧却是愣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 盛琉雪的手臂上,竟然有一个和芬儿差不多的血洞! 她猜错了? 不对。 盛琉雪的脉象,与盛承熙解毒后的也不一样! 脉象显示,她压根就没中过蛇毒!可落梅阁的丫鬟却是亲眼瞧见了她被毒蛇咬伤的! 而且她若是没有中蛇毒,手臂上的两个血洞是哪来的? <div> 难不成……是她自己戳出来的? “盛漪寧,你在干什么?” 崔氏被盛漪寧的举动惹恼了,“琉雪被毒蛇咬伤,你帮不上忙也就罢了,竟还撕开她的伤口,是嫌她伤得还不够重吗?” 盛琉雪红著眼眶靠在崔氏怀里,“姐姐何故看到我的伤口如此震惊,以为我在装伤博取娘亲怜惜不成?” 盛漪寧只得暂时压下心头疑竇,面不改色地道:“娘和妹妹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妹妹伤口包扎得简陋,担心不透气会化脓,想要为她重新包扎一遍罢了。” 说罢,她还真就为盛琉雪认真包扎了一遍。 盛琉雪甜甜笑道:“原来如此,那真是谢谢姐姐了。” 崔氏冷哼了声,“尽整这些没用的。” “娘,怎么能这么说姐姐,她也是好心。” “谁知道她。” “娘,我有些害怕,今晚不会还有蛇吧?” “蛇已经被抓到了,我已让嬤嬤在落梅阁四周洒上雄黄酒,你若还怕,娘今晚留在落梅阁陪你。” “娘,你对琉雪真好。” 盛琉雪抱著崔氏的手臂撒娇,儼然一副被母亲娇宠的小女儿姿態。 她靠在崔氏怀里,笑盈盈地看著对面的盛漪寧,带著明晃晃的炫耀,仿佛在说: 这是你的亲生母亲又如何?我才是她宠爱的女儿。 若是前世,盛漪寧会羡慕会嫉妒,但如今,盛漪寧不在乎了,便觉得像是猴子抱著泥巴在跟她炫耀,很可笑。 “既然妹妹没事了,那漪寧就先告退了。” 盛漪寧出了落梅阁。 盛承霖和盛承熙还站在院子中,地上还有一条被石头砸得稀碎的毒蛇。 如今盛承熙有祖母关照著,盛承霖不能像从前那般对他非打即骂了,便拿那条毒蛇出气,不断搬起石头往毒蛇上砸,嘴里还说著: “敢伤害我妹妹,就是这下场!” 盛承熙像是听不出他的指桑骂槐,在得知盛琉雪无碍后,就又跟在盛漪寧身后一同离开。 他们的住处在一个方向。 “盛琉雪没事,只死了个丫鬟。” “是我害了那个丫鬟。” 盛承熙刚才也看到被搬出来的尸体了,有些愧疚地道:“若不是我將毒蛇丟到落梅阁,那个无辜的丫鬟也不会因此丧命。” 盛漪寧却是摇头:“不怪你,是盛琉雪害死了她。” 芬儿是盛琉雪的替罪羊,即便不是因为今日的蛇毒,也有可能是因为往后的其他原因,迟早会如前世的她一般,满身沉疴,痛不欲生地死去。 死在毒蛇之下,或许於她而言可以说得上是解脱。 盛承熙却很难想通,在他看来,那个丫鬟,如他母亲一样,都是侯府后宅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妹妹,可否借我些银两,我想补偿她的家人。” “好。” 盛漪寧没拒绝,直接就从荷包里取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他。 这些银票是她当初买神仙玉容膏时昧下来的。 <div> 盛承熙接过银票,看到面额后有些惊讶,“这也太多了。我想著借十两聊表心意即可。”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钱,十两银子对他来说,抄书一年都未必能攒下。 “这是给哥哥的。多出来的,我希望哥哥为我办件事。” 盛漪寧到底是闺阁女子,盛琉雪和崔氏又整日盯著她,很多事情,她不方便做,所以需要有个人经常出府,为她做这些事。 盛承熙就是个很合適的人选。 “妹妹你说。” “替我打探芬儿进府前后的事。家世如何,何时入府,何时去盛琉雪身边伺候,又是何人將她买入府中,入府后她都做过什么……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盛漪寧觉得,这件事处处透著古怪。 盛琉雪选择芬儿做替罪羊,定然是有原因的。 而这个原因对她来说很重要,关係到日后,她能否避免盛琉雪故技重施让她当替罪羊。 “好。我一定为妹妹办妥。” 盛承熙虽然不明白盛漪寧的用意,但却將这当作她对他的一个考验,认真应下。 …… 翌日。 崔家外祖父的寿宴。 崔氏带著两个女儿先去后院拜见了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满头白,但却不减威仪,与崔氏很像。 她身旁有好几个儿媳妇在伺候著,比盛老夫人的老太君派头要足很多。 崔氏母女俩见面便寒暄了好一阵。 盛琉雪在旁边,笑著上前抱崔老夫人,“外祖母,琉雪好久没见著你了,日日都在想你,你怎么只顾著跟娘亲说话,都不理琉雪?” 崔老夫人最宠爱崔氏这个小女儿,对盛琉雪也爱屋及乌,一把將她搂了过来,笑著点了点她鼻尖,“怎么还吃你娘的醋了?” 盛琉雪顺势就在她床榻边坐下,靠在她身上,撒娇道:“我不管,娘和外祖母都该最疼琉雪才是。” 崔氏看著盛琉雪,眉目皆是纵容。 还是旁边的崔二夫人看了眼盛漪寧,问崔氏:“姑奶奶,这位就是你那刚从神医谷回家的长女吗?” 崔氏这才冷淡地回头,“还不拜见你外祖母和舅母们。” 崔老夫人也神情淡淡地朝盛漪寧看来。 盛漪寧面不改色,敛衽行礼时不慌不忙,处处都透著世家贵女的仪態端庄,“漪寧见过外祖母和各位舅母。” 崔家夫人们都暗暗点头。 就连崔老夫人眼中都划过意外之色。 她还以为,冬宜这个养在乡野的嫡长女,多半粗俗不知礼数,却没想到她这规矩,便是崔家人也不遑多让。 崔老夫人抬手让她起身,“听说你医术很好?” 盛漪寧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回外祖母,漪寧的医术,不及琉雪妹妹出神入化。” 崔老夫人却道:“过谦了。淑妃娘娘都盛讚你的医术。” 崔氏惊讶,“娘你进宫见过姐姐了?” 崔老夫人声音沉了下来,“淑妃娘娘毁容,齐王受杖责,清平公主被禁足,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自然要去看看。” <div> 说这话时,盛漪寧察觉到,崔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有她的影子。 盛漪寧却是依旧背脊挺直,面不改色,仿佛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那日你进宫一趟,倒是出了不少事端。”崔老夫人对崔氏道。 崔氏自责:“从前带琉雪入宫,也没那么多事,许是漪寧当真与姐姐命格相衝。” 盛漪寧:?这都能怪她? 盛漪寧也赶忙自责道:“是是是,母亲说得对,都怪漪寧。” “若不是漪寧入宫,皇上也不会想赐婚,齐王殿下不会抗旨悔婚被罚;若不是漪寧救下长乐公主,清平公主也不会因谋害长乐公主未遂而被软禁。若不是漪寧救治淑妃,想必妹妹定然能让淑妃娘娘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23章 舅舅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齐王抗旨受罚,不能怪盛漪寧,若怪她,不就相当於责怪皇上赐婚? 清平公主软禁之事,更不能怪盛漪寧,若不是她救下长乐公主,清平公主就不会是软禁那么简单了。 至於救治淑妃一事,置之死地后不后生不知道,但照盛琉雪治疗淑妃那个事態,必然是会將淑妃置之死地的。 崔老夫人苍老幽深的眸子,盯著盛漪寧半晌,忽地轻轻笑了:“本以为是个言行举止规矩的,却没想到只是瞧著规矩,一出口倒是伶牙俐齿得很。” 盛漪寧温婉回应:“外祖母瞧著老態龙钟,漪寧也没想到您身子如此健朗,精神气这般足,宫里宫外都能面面俱到。” 崔家夫人们都惊诧地看向盛漪寧。 这盛大小姐也太敢说了吧? 这是在阴阳怪气老夫人管得宽? 可偏偏,她字字句句都在夸老夫人,让人丝毫挑不出错处。 饶是崔氏也憋了怒气,但却无处指责,只能冷哼道:“行了,旁人说一句,你还要顶上十句?宫中之事是怪不得你,可偏就你去的时候才出事!” 盛漪寧淡淡道:“说明我是去为淑妃娘娘渡厄的。有我在,自会万事逢凶化吉。” 崔氏一噎,“你脸皮真厚。” 盛漪寧微笑:“都说女儿肖母。” 脸皮厚就脸皮厚,反正这祸星的黑锅,她不背。 名声太重要了,若是名声好,便是做了什么恶事,都自有大儒为她辩经;若是名声不好,什么脏水都能往她身上泼。 眾口鑠金,积毁销骨,便是如此。 “咳咳。” 崔老夫人忽地轻咳了两声。 身旁的儿媳们赶忙上前嘘寒问暖。 “可是窗户开得有些大,儿媳这便去为您关上。” “母亲喝些水,润润喉。” 崔老夫人接过茶杯,抬手让她们退下,然后才看向了盛漪寧,“你医术好,来为老身请请脉。” “是。” 盛漪寧頷首上前。 崔老夫人轻抿了口茶水,顺手將茶杯递给她。 盛漪寧躬身伸手去接。 这时,茶杯却是倏然偏斜,眼瞧著冒著热气的茶水就要泼在盛漪寧身上。 却没想到,盛漪寧竟是握住了崔老夫人的手,阻止了茶杯自她手中滑落的动作,顺势摸上她手腕的脉搏,而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拿走了她手中的茶杯,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滴茶水都不曾洒落。 但屋內眾人则是看得暗暗心惊。 崔氏与盛琉雪眼中也划过些许遗憾。 崔老夫人却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隨口问:“老身的身子如何?” 盛漪寧恭敬道:“回外祖母,您身子健康,就是上了年纪应当清淡饮食,平日里少吃些盐,如此方能长命百岁。” 崔家儿媳都不由暗暗倒吸了口凉气。 这武安侯府大小姐,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崔老夫人面上笑容都是一僵。 崔氏直接怒道:“你胡说什么?如何就要少吃盐?” 盛漪寧却是淡淡回应:“母亲不信尽可问问郎中,老人清淡饮食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而后,她又看向崔家的夫人们,含笑道:“舅母们,既然来都来了,那漪寧也为你们把脉一二吧。” 崔家人丁兴旺,崔老太爷尚且健在,一大家子並未分家。 所以后院一堆嫡子庶子们的媳妇,都要在老夫人跟前尽孝。 “这位舅母如何称呼?” 盛漪寧不等她们拒绝,便先握上了其中一人的手腕。 她有些受宠若惊,“我是崔家三老爷的夫人。” 崔老三,是崔老太爷的庶子,在朝中官职也不高,所以她才在崔老夫人面前唯唯诺诺,也不敢在嫡出小姑子的女儿面前以舅母自称。 盛漪寧状似不知,只笑道:“原来是三舅母。恭喜三舅母,你已怀胎三月有余。” 三舅母顿时面露喜色,下意识护住肚子:“当真?” 盛漪寧頷首:“千真万確,舅母可找郎中再確认一番。” 而后她看向崔老夫人,含笑道:“外祖母,三舅母怀胎辛苦,便是为了您的亲孙子,您也该让她多去歇息啊。” 崔老夫人厌恶庶子,也喜欢变著法磋磨那些庶子的媳妇,对於这些和她没有血缘关係的孙子,自然也是不喜的。 所以此刻,听到盛漪寧那句“亲孙子”,要多膈应有多膈应,可偏偏又没法否认这是她亲孙子,否则传到崔老太爷耳中,便是她的不是。 “老三媳妇,你既怀了身孕,便好生养胎,这里不用你伺候,你且下去吧。” 她只能摆摆手,做出一副好婆婆的姿態。 盛漪寧又一把握住另一个舅母的手,梅开二度:“这位舅母如何称呼?” “我夫君兄弟中行七。” “原来是七舅母!” 盛漪寧早对崔家人了如指掌,知道她也是庶出的,却还是如此称呼。 “我身子可有什么大碍?”她期待地问。 盛漪寧惊讶道:“七舅母身子怎这般虚弱,可是嫁进来后,迟迟没有身孕?” “是。”说到此事,七舅母眉目就有些淡淡哀愁。 盛漪寧嘆了口气,“我这有个药方,你让郎中瞧过,再去抓药调理身子,待身子养好了,不日便能有孕。只是外祖母这药,与外祖母屋內薰香相衝。” 她又看向了崔老夫人,“想必为了孙子,外祖母也不必七舅母日日伺候在旁吧?” 崔老夫人此刻已经面色沉得都快滴出水了,却只能道:“老七媳妇,好生调养身子,你也不必在前伺候。” 七舅母拿了药方,喜不自禁地谢过退下。 盛漪寧又看向其他的崔家媳妇。 崔夫人们都期待地看著她。 都是自小千娇百宠长大的女儿家,谁也不想整日伺候恶婆婆,谁都想多子多福,所以此刻,盛漪寧在她们眼中,犹如救苦救难送子观音。 崔老夫人皱了眉,想赶盛漪寧走,但心思一转,却又指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媳妇道:“漪寧,你给老六媳妇看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崔家七个儿子中,老大、老二和老六都是嫡出。 大夫人和二夫人掌管后院內务,在操持崔老太爷的寿宴,其他五个媳妇都是伺候在老夫人跟前。 六夫人也是在老夫人跟前最得脸的。 六夫人將袖子撩起,也有些期待地看向盛漪寧:“漪寧,我自嫁进崔府,也还未有孕。汤汤水水也喝了不少,却都没能调养出个一儿半女。” 她听说这外甥女是神医谷弟子,所以抱了希望。 然而,盛漪寧收回手,却是道:“舅母气血充足,身子无碍,本就是个好生养的。” 六夫人著急:“若我身子无碍,怎会三年不曾有孕?” 也就是因为她迟迟无孕,所以她比不上大嫂和二嫂,崔老夫人没將半点掌家权交给她,以至於她还要像这些庶子媳妇一样在这为奴为婢伺候老夫人。 盛漪寧长嘆了口气,问:“那六舅舅的妾室们可有身孕?” 六夫人摇头,双眸倏然瞪大,有了个猜测。 盛漪寧同情地看著她,点点头道:“若是没猜错,问题应当出在六舅舅身上。” 崔老夫人勃然大怒:“荒唐!我儿怎么可能有问题?定是她自己生不了,却又残害其他妾室,不让她们为老六生子!” 六夫人面色煞白:“儿媳没有。” “外祖母不妨让六舅舅过来一趟,漪寧为他把把脉。这病,说不准,能治呢?“盛漪寧好意提醒。 崔老夫人却是冷冷睃了她一眼,“不必。老六不可能有问题,定是她不能生!” 崔氏也瞪了眼盛漪寧,“莫要再胡说损你舅舅名声。”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只能道:“罢了。那就祝六舅舅早日子孙满堂,承欢外祖母膝下吧。” 崔氏:“……” 崔老夫人面色一时也有些扭曲。 不能生,却子孙满堂,这,这是祝福还是诅咒?! 第24章 爹,琉雪也是崔氏血脉! 可偏偏,崔老夫人还不能发怒,若发怒不就相当於承认了六郎的確不能生育? 盛漪寧又再度看向剩下的几个舅母。 崔老夫人眼皮直跳,赶忙道:“冬宜,今日你是父亲寿宴,都待在我房里算怎么一回事?带著孩子们去前院吧。” 崔氏也生怕盛漪寧又闹什么么蛾子,赶忙扯著她的衣袖往外走,“母亲说的是。我们该去给父亲贺寿了。” 盛漪寧只得將目光从其他舅母身上离开。 双方都有些淡淡的遗憾。 只有崔氏母女骤然鬆了口气。 “一个没定亲的姑娘家,整日將能不能生掛嘴边,还要不要名声?” 崔氏一边拽她走,一边冷声斥责。 盛漪寧敷衍道:“母亲说得是。我再也不说舅舅们能生了。” 崔氏:? …… 崔家前院宾客满座,皆是玉京权贵。 崔老太爷高坐明堂上,鬚髮尽白却依旧精神矍鑠,不断有官员上前给他敬酒贺寿。 崔氏带著两个女儿上前,行了跪拜大礼。 “女儿给父亲祝寿,愿父亲春秋不老,福寿永昌。” 盛漪寧和盛琉雪跟在崔氏后头,紧接著也给崔老太爷贺寿。 宴上宾客们的视线都瞬间匯集在了两人身上。 “武安侯夫人怎多了一位女儿?” 崔氏时常带著盛琉雪赴宴,京中夫人们都认得她们,此刻见著一旁面生的盛漪寧,便有人感到疑惑。 但很快,就有熟识的人为她解惑。 “那位想必才是武安侯府真正的千金。” “什么?那琉雪小姐呢?” 崔氏宠爱盛琉雪,恨不得將天底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所以这些年带著盛琉雪出门应酬,只字不提她的养女身份。 盛琉雪也一直以武安侯府千金自居,久而久之,旁人还以为她才是崔氏嫡出的千金。 但盛漪寧声势浩大地回府之后,崔氏费尽心思想要为盛琉雪淡化的养女身份,不可避免地被人再度提及了。 “她啊,其实是武安侯夫人当思女心切,收的养女。” “原来是个解闷的玩意。” 方才还疑惑的夫人们都面露恍然。 宴上无趣,夫人们难得见著新面孔,都纷纷谈论起盛漪寧的事跡。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位盛大小姐可了不得,听说她师承神医谷,刚下山就救下了重伤的太子殿下,还是裴太傅亲自送她回府的呢!” “岂止呢!前两日,宫中不断有赏赐送入武安侯府,我寻人打探了下,才知道那满满当当的东西,都是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赏给盛大小姐的。听闻她与齐王有婚约,想来是好事將近了。” “不愧是武安侯府嫡长女啊,即便养在山野,也依旧仪態端方,颇有崔氏贵女的风范。竟是將侯夫人养在身边多年的那位都比下去了。” <div> 然而这时,席间有人嗤笑了声。 “这盛大小姐便是处处胜过那养女又如何?最要紧的婚事,还不是被那养女夺了去?” 眾人循声看去,就见说话的正是顾夫人。 玉京有裴顾崔谢四大百年世家,底蕴深厚,比燕氏皇族建朝还要久远。 这位顾夫人正是顾家如今的当家主母,也是宫中顾贵妃的长嫂。 不止顾家对宫闈消息灵通,其他宫妃的家眷也对此有所耳闻。 “听说皇上很赏识盛大小姐,本要为她与齐王赐婚,可齐王竟然抗旨了!他不愿娶盛大小姐,执意要娶那养女,为此还挨了板子呢!” “嘶,当年盛大小姐豁出命为齐王挡刀,淑妃亲自承诺的婚事,如今齐王竟然反悔了?他寧肯娶个养女,也不娶盛大小姐,当真是把人家姑娘的顏面按在地上摩擦,说是忘恩负义也不为过,难怪皇上动怒罚他。” “盛大小姐乍然听闻齐王与养妹定情时,还愿顾全养妹名节,许她侧妃之位,愿意姐妹共事一夫呢,如此贤良大度,可偏偏,齐王被那养女迷了心窍,非她不娶!” 便是在场的夫人们,也没有几个愿意为夫君纳妾的,但用看儿媳的眼光看盛漪寧,她们无不满意。 “娶妻娶贤,当如盛大小姐。” “倒是那个养女,勾引未来姐夫,与人私定终身,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妾做派,也不知道齐王怎会眼拙,瞧上了她?” 说这些话的人未必是真心为盛漪寧鸣不平,大多是站在崔氏对立阵营,藉此抨击齐王与崔氏一族。 但宾客们议论的声音很快便传到了崔家人耳中。 崔冬宜脸色难看,攥著杯盏的手都在用力。 盛琉雪更是面色惨白,“娘……” 盛漪寧倒是怡然自得地听著。 前世她声名狼藉,齐王悔婚娶盛琉雪,旁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如今她名声好,他们倒是被骂成了忘恩负义的姦夫淫妇。 “冬宜,你与淑妃此事做的不妥。” 一直闔著眼假寐的崔老太爷,忽然睁开了宛如鹰隼般的双眸,看向了崔氏。 崔冬宜在崔老太爷面前態度恭敬,“爹,这是齐王的意思。” 盛琉雪也不敢像在崔老夫人面前那般同崔老太爷撒娇,此刻有些害怕地躲崔冬宜身后,闷不吭声。 崔老太爷倒是没瞧她一眼,而是对崔冬宜道:“齐王任性,你们也任由他胡闹,触怒圣顏?如今琉雪的名声你也听到了,她,若为齐王妃,才是害了齐王。” 崔家扶持齐王,老太爷自是处处以齐王为重。 不过也就是因著影响到了齐王名声,若是如前世那般,盛琉雪医术名满玉京,而她声名狼藉,崔老太爷是不会对这桩婚事有半点不满的。 崔冬宜暗瞪了盛漪寧一眼,觉得都是她当日在柔仪宫,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胡说,琉雪才会面临今日这般流言蜚语。 “皇帝不喜崔家人时常入宫,过两日,你入宫与淑妃商討,顺从圣意,让齐王求皇上为他与漪寧赐婚,以此挽回名声。” 崔老太爷这话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就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崔冬宜该如何做。 <div> 盛琉雪著急不已,红著眼眶发问:“外祖父,那我呢?” 崔老太爷神色冷冽地瞥了她一眼,对於这个拖累齐王名声的外孙女並无好感,“漪寧能容得下你,你若安分,可为侧妃。若不知足,哼。” 后面的话他並未说完,但久经沙场之人,一个眼神便裹挟著无尽杀意。 盛琉雪纵使心底万般不甘,可此刻也被崔老太爷的眼神嚇得不敢再说话。 崔家外祖母和舅舅表哥们都宠她,唯独这位外祖父,对她十分冷漠。 盛漪寧始终眉目低垂,看起来温顺嫻静的模样,但听到崔老太爷的话,心下也有些担忧。 她好不容易与齐王撇清干係,还让他与盛琉雪背下所有骂名,可不希望因崔老太爷这一番话,功亏一簣。 不过…… 她抬眸看了崔冬宜,见她面色沉著,应当不会轻易放弃好不容易为盛琉雪谋来的好前途。 如此她静观其变即可。 果然,很快崔冬宜就道:“父亲,琉雪如今的名声只是一时的。待到明日宫学选拔她夺得魁首,才名满玉京,还有人敢说她不配为齐王妃?” 崔老太爷眉眼鬆动,却也只是淡淡瞥了盛琉雪一眼,“她只是侯府养女,並非崔氏血脉,身份不比漪寧。” 说到底,崔老太爷更希望,齐王妃与崔家有亲,便是日后登临后位,也能眷顾崔氏一族。 崔冬宜也清楚这点,急忙道:“琉雪虽是养女,但自幼养在我身边,与崔家儿郎也自小要好,她对崔家的感情,比漪寧要深。” 见崔老太爷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盛漪寧终於开口:“母亲,你怎知,漪寧对崔家的感情就不如琉雪妹妹?我与外祖父见面的机会虽没有琉雪妹妹多,可我的身体里,却流著和外祖父一样的血!无论何时何地,血脉相连,无法割捨,这是什么感情也无法取代的!” 崔老太爷看向她的目光中倒是多了几分讚赏。 显然,盛漪寧的话都说到了他心坎上。 他便是如此认为的,血缘亲族才是最稳固的纽带,什么感情,虚无縹緲,人心瞬息万变,无法捉摸。 盛琉雪见一向难以討好的外祖父竟然欣赏盛漪寧,更加著急了,可偏偏,这种场合不是她掉几滴眼泪撒撒娇就能解决的,只能寄希望於崔冬宜。 崔冬宜攥紧拳头,忽地下定决心般道:“爹,其实琉雪也有崔氏血脉!” 第25章 琉雪是娼妓之女? “什么?” 盛漪寧惊愕抬眸,不敢置信,“娘,你,你竟然背叛了爹?” “放肆!” 崔冬宜目光凌厉地朝她看去,“谁允你誹谤生母的?” 盛漪寧无措地道:“娘,这,不是你方才自己说的吗?” 崔冬宜这才冷冷收回视线,紧握著盛琉雪发凉的手,对同样愕然的崔老太爷道:“父亲,琉雪虽不是我所生,但却是我从崔氏族中收养的。” 说著,她朝著屋外庭院中正在应酬宾客的崔大夫人看了眼。 崔老太爷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皱了眉:“与老大有关?” 崔冬宜頷首,低著头闷声道:“此事原不该瞒著爹,其实琉雪是大哥的血脉。” 崔老太爷眉头皱起,沉声说了句:“荒唐!你大哥的血脉,为何不养在崔家,却要寄养在你们武安侯府?我崔家,又不是多养不起一个庶女!” 盛琉雪听到“庶女”时,有些难受,她一直都是以侯府嫡女自居的,即便盛漪寧回来,她也是侯府嫡次女,怎能与崔家那些庶女相提並论? 盛漪寧则是好整以暇地看向崔氏,同样发问:“是啊,娘,大舅舅连庶子都有好几个,多养琉雪妹妹一个庶女也不打紧吧?” 她倒是要看看,崔氏能怎么编。 崔氏眼里浮现些许犹豫,但面对父亲冷冽注视的目光,她还是一咬牙,继续道:“琉雪虽是大哥血脉,但她的生母有些上不得台面。若將她带回崔家,定会有损崔家顏面,但大哥又不忍血脉流落在外。” “恰逢当时漪寧离家,我思女心切,瞧见了琉雪分外惹人喜爱,便央了大哥將琉雪送我当养女,如此两全其美。” 说著,她还看向盛漪寧,“说来琉雪也算你表妹,为你在爹娘面前尽孝多年,又如此身世坎坷,我理应多偏爱她一些,你不该事事与她相爭的。” 盛漪寧强忍著翻白眼的衝动,盛琉雪身世如何坎坷,又不是她造成的,崔氏凭什么拿她来平衡? “娘,妹妹的生母怎么上不得台面了,竟连崔家的门都进不了?” 盛漪寧忽地捂住嘴巴,惊讶道:“莫非是个娼妇?” “孽女!” 崔冬宜勃然大怒。 她扬起一耳光,就要朝著盛漪寧脸上扇去。 然而,盛漪寧却后退躲开了。 瞧见崔冬宜气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盛漪寧面上却满是无辜之色:“娘,你发怒什么?我说的是琉雪妹妹生母,又不是你。是你说琉雪妹妹的生母上不得台面,我才如此猜的。” “外祖父武將出身,又不是那些个迂腐书生,就连六舅舅纳伶人为妾都没说什么,我寻思著,比伶人戏子还要低贱的,想必也只有娼妓了。” 崔冬宜双目喷火地盯著她,怒气久久难消,可偏偏,她此言有利於据,让人无法反驳。 倒是崔老太爷,听到“娼妓”时,苍老的眉头也紧拧了一瞬,“老大一向稳重,竟还有如此糊涂的时候!” 如此,他看向盛琉雪的目光,也愈发嫌弃了起来。 一个带著娼妓之血、见不得光的亲孙女,在他看来,还不如盛漪寧这个隔了一层的外孙女瞧著顺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琉雪此刻眼瞧著自己的身世越来越见不得光,满心的绝望,也不由有些埋怨崔冬宜。 此刻,见外祖父和盛漪寧看她的目光充满嫌弃,更是觉得抬不起头。 “娘,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我的母亲怎会是……” 对那俩字,她难以启齿,不想沾染分毫。 然而,崔冬宜却是深吸一口气,道:“琉雪,你只需要知道,你如今是武安侯府养女,真实身份是崔家的亲孙女,身上流著崔氏的血,便足够了!” 她这一切,都是为了琉雪的前途! 不这样说,在父亲这关,琉雪不可能胜过盛漪寧! “爹,琉雪是你的亲孙女,总比漪寧这个外孙女,更血脉相连,难以割捨吧?”崔冬宜问。 崔老太爷嘆了口气,压根不想看盛琉雪一眼。 他寧肯不要。 嫌脏。 但若论血缘亲疏,盛琉雪的確更胜一筹了。何况齐王也属意於她。 见崔老太爷动摇了,崔冬宜看了眼盛漪寧,又使出了杀手鐧:“而且漪寧幼时被刀剑所伤,身子骨不好,日后恐有碍子嗣。让琉雪替她嫁入皇家,也是为她好。” 盛漪寧闻言都忍不住笑了,“母亲,无子可是七出之一,你说这话,不怕日后我都许不到好人家吗?” 还真是她的好母亲,为了抬高盛琉雪,永远都不惜踩她一脚,丝毫不顾她的死活。 崔冬宜皱了皱眉:“此处都是自家人,又不会传出去,你担心什么?何况娘自然会为你许一个好人家。虽不如皇家富贵,但定是能让你顺心的。” 盛漪寧心下冷笑,如何顺心,分明就是想將她下嫁,低盛琉雪一头。 “母亲,你是不是忘了,我精通医术。我身子如何,我自己最清楚。” 崔氏的確忘了此事,但仍道:“於生育之事上,母亲是过来人,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左右你有旧伤在身,不如琉雪康健长寿。” 崔老太爷也並不想要给齐王找个命短的王妃,终是嘆了口气,“罢了,冬宜,就依你与淑妃的意思吧。漪寧身子有残,的確不宜嫁入皇家。” 崔氏和盛琉雪这才鬆了口气。 崔老太爷作为崔家掌权者,齐王的外祖父,对齐王与淑妃都有著绝对的话语权。若他不点头,一切都是白搭。 “不过,琉雪的名声,你儘快挽回。” 崔老太爷又冷冷瞥了两人一眼。 崔冬宜和盛琉雪赶忙应是。 “还有琉雪的身世,也不必再提!” 说这话时,崔老太爷则是睨了盛漪寧一眼,苍老犀利的双眸满是警告。 今日在场的只有他们几人,若有泄密,定是盛漪寧为爭抢齐王妃之位故意传出。 而她若是为一己私慾,罔顾崔家利益,他决不轻饶! 盛漪寧感觉到了崔老太爷眼中杀意,也急忙表忠心:“母亲当著我的面说,是信任我,我用全家性命发誓,绝不会告诉旁人!” 崔老太爷这才收回凌厉视线:“那便好。” 崔氏:? 第26章 郡主都拿盛漪寧没有办法? 当面给外祖父贺过寿,盛漪寧才隨著崔氏一同入席。 那些夫人们全都將目光落在了盛漪寧和盛琉雪两姐妹身上,纷纷上来与崔氏攀谈。 “武安侯夫人,你的亲女儿这般秀外慧中,怎回京那么多日,都不见你带她出来多走动?整日带著个上不得台面的养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瞧不上我们这些人家呢!” “哎呀,听说你们家姑娘与齐王殿下好事將近,这要嫁的到底是哪位小姐呀?” 崔氏早料到了会有这一遭,心下有些不耐烦,可偏偏,这些夫人的家世门第甚至是丈夫官职都在她之上,她只能陪笑应对。 她回头对两个女儿道:“琉雪,你姐姐第一次来崔府,你带她多逛逛,南苑那边有戏班子,也可一道去看看。” “是,母亲。” 盛琉雪求之不得。 …… 崔府底蕴深厚,所见亭台楼阁均是雕樑画栋,来往下人行止规矩。 绕过一道月洞门,便见春日里木葳蕤,满院的桃李爭发,蜂围蝶舞。 前来赴宴的世家子弟和闺秀们,都各自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亭台水榭中,谈笑说闹。 “琉雪,好些时日不见你了!” 几个穿得鲜亮明艷的少女一同走来。 盛琉雪一见著来人,便欣喜地迎上前去:“明萱姐姐!” 少女们寒暄几句,便將目光一同投向了盛漪寧。 “那就是你姐姐?” 陆明萱语气略有些不善。 盛琉雪点点头,然后面带微笑地给盛漪寧一一介绍,“姐姐,这几位都是琉雪的好友。这位是福清长公主之女,明萱郡主。这位是大舅母的侄女,兵部尚书府嫡长女,秦意如……” 之后才对眾人道:“我姐姐刚从山野回来,还请各位姐姐多多担待。” 秦意如用手帕掩唇,“原来是乡野村姑,难怪瞧著便木訥愚钝,想必是多年都没出席过什么宴会雅集吧?” 盛漪寧盯著她,慢悠悠地报药材名:“黄连、升麻、当归、生地、丹皮……” “什么?” 秦意如嘲笑的声音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不解。 其他贵女们也都不明白盛漪寧为何忽然就开始报药名了。 就见盛漪寧莞尔一笑:“秦姐姐不必谢我,这是祛除口臭的方子,只需煎服几剂,日后逢人说笑,你就不必掩著口唇了。” 秦意如惊喜:“此方当真有效?” 陆明萱额角青筋直跳,扯了她广袖一下,“蠢货,她在骂你嘴巴臭!” 秦意如惊喜,放下手帕,对著旁边陆明萱的脸说话,“郡主,我嘴巴不臭吗?” “呕!” 异臭扑鼻。 饶是自詡端庄如陆明萱,此刻也不由失態乾呕。 “你滚!” 秦意如急忙用手帕掩住了口唇,其上幽雅馥郁的薰香这才遮住了方才那股奇臭。 一旁的贵女们都惊疑不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以,方才盛漪寧真的是在为秦意如治病,而不是在骂她口臭? “漪寧师承神医谷,略通岐黄之术,各位姐姐妹妹若是有什么病,儘管来寻我。今日初见,不收诊金。” 盛漪寧含笑敛衽,仪態举止,处处端庄。 秦意如是崔大夫人的侄女,时常来崔府做客,也受崔家耳濡目染,自詡规矩端正,但此刻,瞧见了盛漪寧的行步举止,也不由震惊。 不是说好的村姑吗?怎么反倒是把她衬得像村姑了? 她惊道:“你,你下山前跟教养嬤嬤学过?” 盛漪寧摇头:“不曾。世家勛贵之女,规矩不是刻在骨子里的吗?” 眾贵女:“……” 她一个山上下来的,怎么比她们还装? 陆明萱瞧著她,冷笑了声,“你倒是好手段,上来便拿医术收买人心,也难怪一回府就能將琉雪欺负了去!” 盛漪寧愕然地朝盛琉雪看去,神色受伤:“妹妹,我何时欺负你了?郡主何故出此言?” 盛琉雪急忙跟陆明萱解释,“明萱姐姐,姐姐她……她真的不曾欺负我。琉雪本就是侯府养女,一应所用本就是姐姐的……求你別说了。” 虽是解释,却字字句句都是欲盖弥彰,仿佛饱受盛漪寧欺凌却不敢言的小可怜。 “琉雪,你不必害怕,如今不是在武安侯府,她不敢对你如何!” 陆明萱將她护在身后,而后冷冷看向盛漪寧,“本郡主警告你,把琉雪的东西还回去!若你再欺负琉雪是养女,肆意霸占她的东西,本郡主绝不会放过你!” 盛漪寧眉梢微挑,竟是丝毫不惧郡主威势,“哦?把什么东西还给琉雪?我从小住到大的院子?我的至亲兄长与父母?还是说,我用命换来的婚约?” 陆明萱皱著眉。 其他贵女也都是神色闪烁。 她们虽与盛琉雪交好,私心偏向她,可也听说了不少侯府的事。 “郡主,漪寧刚下山,诸事尚存疑惑,但也听闻,便是皇上都不可插手臣子家事。你们福清长公主府,竟如此手眼通天吗?” 盛漪寧满眼疑惑,似是不解,可出口却是一道惊雷。 陆明萱都被惊得面色剧变,当下左顾右盼,厉声疾言:“你住嘴!” 她母亲是长公主,自然清楚皇家规矩森严,也知晓皇亲国戚最是不容僭越。 方才那般警告盛漪寧,也不过是想用郡主身份压一压她,欺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罢了。若真论起来,如盛漪寧所言,她还真管不到侯府头上。 可她没想到,盛漪寧竟反手就给她扣上了个杀头的帽子! 其他贵女闻言亦是胆战心惊。 盛漪寧却依旧笑容嫻静,好似寧静湖泊上的春水涟漪般温柔,“怎么,郡主还要插手我们侯府家事吗?漪寧隨时恭候大驾,定会带上全家恭听……” “闭嘴!闭嘴!盛漪寧你给我闭嘴!” 陆明萱急地尖叫出声,连连喝止她闭嘴,急坏了,甚至乾脆直接用手掐住了她的上下唇,强行合上了她的嘴巴。 盛漪寧:“……” 旁边的秦意如等人更是惊呆了。 她们与陆明萱相识多年,只见过她囂张跋扈气得旁人跳脚的模样,何曾见过她急得像猴子似乱窜的样子? 就连盛琉雪都忍不住攥紧了袖下手帕。 竟连堂堂郡主都拿盛漪寧没有办法吗? 第27章 揭穿盛琉雪真面目 不远处的楼阁上,一群正在临风远眺的世家子弟们,也注意到了陆明萱被气得跳脚的模样。 “哎,陆兄,那不是你妹妹吗?又跑去欺负谁呢?都直接上手掐旁的姑娘脸蛋了。” 有人合起摺扇,拍了下陆亭湛的肩膀。 陆亭湛方才在伏案挥墨写诗文,此刻顺著身旁緋衣少年所指的方向看去,眉目微凛,十指骤然收拢,將宣纸揉做了一团。 “哎,陆兄难得雅兴,怎不写完?” 说这话的少年眉目穠艷,生得俊朗风流,被诸多崔氏儿郎簇拥而来,正是崔家的长房长孙崔景焕。 陆亭湛只字不言,只是將手中纸团朝著楼下丟去。 纸团正正砸在了陆明萱的头上,將她的步摇都砸得偏斜。 “谁?” 陆明萱还紧紧掐著盛漪寧的嘴唇呢,忽地感觉到头上一沉,骤然抬头看去。 盛漪寧也隨之望去。 就见楼阁之上,倚栏杆处,一个身穿藏蓝色衣袍,面容沉肃稳重的少年,正低头冷眼注视著她,“陆明萱,又仗势欺人?” 陆明萱双眸陡然瞪大,“兄长!到底谁仗势欺人啊?你知不知道盛漪寧她……” 她仗势欺人,顶多就是仗著自个的郡主头衔,作威作福一下罢了,可盛漪寧呢,这个乡野丫头,她竟然敢借皇帝的势! 然而,陆亭湛却不听她解释,只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紧掐著盛漪寧嘴唇的手,“闭嘴。鬆开你的手。” 就跟药到病除似的,陆亭湛叫她闭嘴,她就瞬间把嘴合上,叫她鬆手,就当即收回了紧掐著盛漪寧嘴唇的手。 陆亭湛目光落在盛漪寧被掐红的唇上,一瞬便挪开了视线,冷声对陆明萱道:“赔礼。” 陆明萱万般不甘,但顶著兄长沉冷的目光,却又只能一咬牙,苦哈哈地朝著盛漪寧拱手:“对不住,盛大小姐。” 盛漪寧瞧了眼高楼上的陆亭湛,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 原来陆明萱还有个长兄,且她还如此敬畏这位长兄,对他言听计从。 前世,陆明萱嫁给盛承霖时,背她上轿的是堂弟,那她这位瞧著刚正不阿的长兄,是英年早逝了么? 若有他在,陆明萱应当不会成为盛琉雪指哪咬哪的疯狗吧? 抬头见陆亭湛身影消失后,陆明萱才又恢復了凶恶的神色。 “盛、漪、寧!” 盛漪寧却是眉梢轻扬,“陆公子。” 陆明萱桀桀冷笑,扬起手朝她的髮髻扯去,“我兄长已走远了,你休想用他来压我!” 然而,下一刻,不等她去扯盛漪寧的髮髻,就感觉自己的髮髻被人从后面揪了一下。 她恼怒回头,凶狠的神情瞬间平静乖巧如绵羊,眼神都清澈了许多,“兄长。” 陆亭湛警告地睨了她一眼,而后对盛漪寧拱手道:“舍妹愚钝,时常为人枪矛,被小人舞动,多有得罪。” 盛漪寧敛衽回礼,闻言有些诧异。 他竟是看穿了盛琉雪利用陆明萱的后宅伎俩? 盛琉雪见陆亭湛冷眼瞥来,则是面色一白,似是有苦难言:“陆公子,我並未利用郡主,只是郡主为我鸣不平罢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崔景焕也带著一群崔氏儿郎过来,走到盛琉雪身旁,给她递了块擦眼泪的手帕。 “琉雪妹妹莫哭,你这一哭,表哥们的心都要碎了。” “谢谢表哥。” 盛琉雪轻擦了擦眼角泪珠,哽咽应声,娇弱可怜地朝著陆亭湛看去。 可陆亭湛始终眉目冷然,对身旁的陆明萱道:”瞧见了吗?盛二小姐有那么多表兄护著,再如何,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替她鸣不平。” 陆明萱循声看去,瞧见好似人墙般围在盛琉雪身边的崔家儿郎们,不由一愣。 这与她想像中,孤苦无依的受尽嫡长女欺凌的养女形象不符。 反倒是一旁孤零零站著不被崔家儿郎留意的盛漪寧,更像是那个会被欺负的人。 盛漪寧看向陆亭湛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讚赏,瞧瞧,这才是心明眼亮之人啊! 陆明萱此刻瞧著被崔家儿郎们簇拥安慰的盛琉雪,心中不觉堵了口气,忍不住道:“崔景焕,盛琉雪就是个养女,盛漪寧才是你们的亲表妹吧?” 这话一出,崔家儿郎们便齐齐朝著盛漪寧看去。 为首的崔景焕安抚过盛琉雪后,桃眼微挑,也看向了盛漪寧,朝著她含笑拱手:“倒是忘了,还有漪寧表妹。” “哼,什么表妹,真当她是姑姑血脉,我们便会认可她?琉雪才是与我们一同长大的,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表妹。” 一旁生得肥硕的长房嫡次子崔景润道。 其他的崔家表哥们也都面面相覷,连声应喝。 ”对啊,谁认她啊?琉雪才是我们的表妹。” “就她这种乡野长大的姑娘,进了崔家,我都嫌丟人,左右我只有琉雪一个表妹,旁的表妹一概不认。” 盛漪寧忽然问:“清平公主这个表妹也不认吗?” 方才说“只有琉雪一个表妹”的崔十一郎顿时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打补丁:“还有清平公主。” “左右我们就不认你!” “就是就是!” 盛琉雪站在一群崔家表哥们当中,含笑看著盛漪寧,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但此刻,她面上却故作纠结神態,”姐姐,我也没想到,崔家的表哥们都只喜欢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你一直很招表哥们喜欢,就像齐王表哥,不过这些表哥们,不会也为了你,背弃婚约吧?” 盛漪寧好奇地问。 盛琉雪笑容一僵。 原本看热闹的眾人,想到家中与崔氏儿郎有婚约的,一时间,都面色各异,精彩纷呈。 “姐姐,你胡说什么,我与崔家表哥们一同长大,只是兄妹之情。”盛琉雪生怕盛漪寧又藉机败坏她的名声,急忙澄清。 崔景润等人也都纷纷指责。 “就是,我们都把琉雪表妹当亲妹妹,盛漪寧,你心思齷齪!” “呵,她就是嫉妒琉雪表妹,才如此恶语中伤!” 崔景焕长嘆了口气,似是对於这些弟弟们很是无奈,而后桃眼温和脉脉地看向盛漪寧,“漪寧表妹,你莫要伤心。” 然而,盛漪寧却道:“不,是大表哥你別伤心才是。” 崔景焕:? 第28章 表哥集体算计,漪寧將计就计 盛漪寧满眼同情地看著他,又无奈地看了眼他身后的崔家表哥们。 “来的路上,便听娘说了,景焕表哥是长房长孙,在崔氏子弟中最具威望,很受弟弟们敬重。如今我才知晓,原来大表哥压根镇不住这些弟弟们。”盛漪寧嘆了口气。 崔景焕摇著扇子的手一顿。 崔氏子弟们均面色大变。 崔景润一向崇拜长兄,闻言气得肥肉乱颤,“盛漪寧,我大哥文韜武略,乃是所有崔氏子弟的榜样,兄弟们都以他马首是瞻,你莫要挑拨离间!” 盛漪寧却笑道:“是么?可方才大表哥都先喊我表妹了,诸位表哥却个个不肯认我,与大表哥意见相左,这也是崇拜兄长,以他马首是瞻?” “我,我们……” 崔景润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在场的世家子弟们也都意味深长地看著崔景焕,眼神里或多或少带了些嘲笑意味。 作为长房长子,压不住底下的庶弟,的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崔景焕面上笑容也收敛,“让漪寧表妹见笑了,是底下弟弟们失礼了。” 而后他面色沉肃地朝崔氏子弟们看去,“还不快同漪寧表妹赔罪。” 此话一出,饶是愤愤不平的崔景润,也同兄弟们一起,对著盛漪寧齐齐拱手赔罪。 盛漪寧瞧著心下冷笑。 瞧,崔家人这不是挺听崔景焕的话吗? 若没有崔景焕授意,这些表哥们会齐齐为难她? 可前世她却被崔景焕迷惑,以为他与他们不同,对她抱有善意,才屡屡被他愚弄。 这时,盛琉雪过来挽著她胳膊,笑道:“姐姐,表哥们只是与你还不熟悉,才不肯认你。” 盛漪寧不自在地抽回手,並不想与她有太多肢体接触,“哦,是吗?” 崔景焕这时也道:“当初二姑母刚带琉雪来崔家的时候,弟弟们也不肯认她,是后来彼此玩闹开了,熟络了,才像如今这般亲如兄妹的。” “漪寧表妹,待会儿祖父要去戏楼听曲,我们一同准备了惊喜,要彩衣娱亲,为祖父贺寿,你也一同加入我们吧?” 盛琉雪也笑道:“是啊,姐姐,若是能一同让外祖父在寿宴上开怀,想必表哥们也会认可你的!” 盛漪寧似被说动,也都朝著崔氏子弟们看去,“真的吗?” 崔景润哼了声,“那是当然。若能哄祖父高兴,我们就认下你这个表妹,也像宠琉雪一般宠你!” 其他崔氏子弟们也纷纷附和:“没错。” 盛漪寧看向崔景焕,重重点头:“好,表哥,要怎么做,漪寧都听你的。” 崔景焕轻摇摺扇,这时,有一群丫鬟各自端著衣衫上前。 那衣衫薄如蝉翼,日光照耀下,似笼了七彩霞光,其上用五彩丝线绣有百蝴蝶,美轮美奐。 这时候,甚至有一只凤蝶为衣上繁华吸引,停留在了衣裳上。 盛漪寧拿起衣裳,轻轻抚摸过其上的五彩刺绣,讚许之色溢於言表:“好漂亮的衣裳。这就是彩衣娱亲所用的彩衣么?” <div> 崔景焕点头:“不错。待会戏曲谢幕后,我们崔氏子弟会都身披彩衣上前,为祖父表演剑舞,待剑舞一结束,就需要两位表妹也一同著彩衣上前,为祖父献上寿桃。” 崔景润瞥了盛漪寧一眼,冷哼:“要不是大哥和琉雪表妹点头,你还没机会为祖父献上寿桃呢!” 盛琉雪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话,“行了,二表哥,你们少说两句,我和漪寧姐姐先去换衣裳了。” 然而,盛漪寧却是从那排丫鬟面前一一走过,好奇地用手一一察看那些彩衣,“这些衣裳都是一样的吗?” 盛琉雪眯了眯眼,笑著问:“姐姐何出此言,祖父的寿宴上,我们还会害你不成?” 崔景焕则道:“这些衣衫自然是一样的,届时不止你会穿,我们兄弟眾人与琉雪也会一併穿上。漪寧表妹,若不放心,可以先选一件。” 盛漪寧一一看过衣裳后,才回眸笑道:“妹妹与表哥紧张什么,这大庭广眾之下,我自然相信你们不会害我。漪寧不过是以为,表哥们有的人高马大,竟也要与我们这样的娇小女子穿一样的衣裳罢了。” 她目光尤其在肥硕的崔景润身上停留了一瞬,轻笑道:“如二表哥这般,穿得上吗?” 崔景润最厌恶旁人笑他肥胖,顿时恼火:“你……” 崔景焕摺扇挡在他面前,拦住他衝动的举动,而后才展开摺扇,轻摇,笑道:“彩衣娱亲,本就是要故作滑稽引长辈开怀,穿上不合身的衣裳才更好,不是吗?” 盛漪寧頷首,讚嘆了句:“大表哥真是孝顺。那我们就先去更衣吧。” 崔景焕带著眾人到了附近的一处抱厦,其中有数个厢房,安排了丫鬟为眾人一一更衣。 盛漪寧换上彩衣,重新梳好髮髻,起身之际,丫鬟端来茶水,却不小心泼在了她衣袖上。 丫鬟当即告罪,忙上前用手帕为她擦衣裳:“小姐,都是奴婢的错。” 这时候,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盛琉雪在外面喊:“姐姐,你好了没有?就差你了,我们马上就要去为祖父献寿桃了。” 崔景润的声音略有些不耐烦:“换件衣裳都磨磨蹭蹭的!” 崔景焕也温声提醒:“表妹,別误了吉时。” 丫鬟一时著急不已,“盛大小姐,来不及了,这衣裳是蝉翼纱所制,风吹两下便干了,给老太爷献寿才是要紧事。” 盛漪寧抬起衣袖看了看,湿透的地方的確干得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打开门,与眾人一併出去。 盛琉雪正轻碰著鬢角簪,听著表哥们对她的夸讚,面上满是笑容,觉得自己今日真如神妃仙子。 可待听到开门声,转头瞧见盛漪寧的时刻,面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眾表哥们也都不由露出惊艷之色。 盛漪寧容色绝俗,穿上这身彩衣后,竟当真像是万丈霞光披身,明艷不可方物。 同样穿著彩衣,他们像是羽毛鲜艷的彩鸟,可她却像是迎著朝霞而来的凤凰。 盛琉雪目光在她衣袖上尚未乾透的水渍上停留一瞬,唇角微微勾起笑意。 就算盛漪寧再如何叫人惊艷,今日过后,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一个猪头! 第29章 彩蝶环绕,漪寧是祥瑞! “姐姐真好看。那边戏曲快谢幕了,我们快过去吧。” 盛琉雪扬起笑容。 “好呀。” 盛漪寧也笑,上前就想要挽著盛琉雪胳膊,然而,盛琉雪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当即收回了手臂。 盛漪寧疑惑地看向她:“琉雪妹妹,你为何要躲开?可是我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说著,她忽然低头看了眼,“哎呀,是不是因为我这儿刚被泼了茶水,看起来脏,不行,我要去换身衣裳,可不能在外祖父和眾多宾客们面前出丑。” 盛琉雪急忙拉住了她衣袖,“不是的。姐姐,你身上不脏。” “那你方才为何?” “我只是怕弄乱衣裳。” 盛琉雪生怕盛漪寧多想,急忙將一个寿桃塞给她,“姐姐,表哥们的剑舞已经开始了,我们快准备去献寿桃吧。” “好呀。” 盛漪寧捧著寿桃,跟在盛琉雪后面,走到了戏台上。 此时,戏台下坐满了人。 崔老太爷被一群同僚们簇拥著坐在正中间。 武安侯这个女婿也很殷勤地与他敬酒。 听闻崔府公子们要彩衣娱亲,不少公子小姐都纷纷前来一睹。 “崔府大公子当真是风流俊朗,舞剑也这般好看。” “崔家儿郎个个生得好相貌。” 听到眾人夸讚自家儿郎,崔老太爷不禁抚须微笑,这些都是日后支撑起崔氏大族的栋樑之才。 这时候,圆滚滚的崔景润穿著身快要被撑破的彩衣出现在眾人面前,还做出各种滑稽动作,引得眾人捧腹大笑。 “让爹见笑了,这小子,尽会丟人!” 崔都督嫌弃道。 武安侯笑道:“大哥,彩衣娱亲,能搏岳父开怀便是大孝,这哪能叫丟人? 其他官员们也都纷纷应和。 “是啊,二公子虽然不如大公子风流俊秀,却也是憨態可掬。” “这份孝心难能可贵。” 剑舞结束,崔家儿郎列站两排,同样身著彩衣的盛漪寧和盛琉雪姐妹俩捧著寿桃上前,对崔老太爷福身。 “恭贺祖父大寿!” “恭贺外祖父大寿!” 盛漪寧和盛琉雪两姐妹分別从戏台两边下来,要將寿桃端到崔老太爷面前。 这时候,远远地便瞧见乌压压的一群什么东西朝这边飞来。 “是蝴蝶!” “好多的蝴蝶啊!” “崔家公子们彩衣上刺绣的繁栩栩如生,胜过这满园春色,如今竟连蝴蝶都能引来吗?” 席间眾人瞧见那五彩繽纷的蝴蝶飞来,都不由起身张望,或是用手帕去扑蝶。 一些公子哥们更是即兴作诗。 “看,那蝴蝶好像是朝盛二小姐飞去了!” “盛二小姐美貌动人,竟是连蝴蝶也为她倾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彩蝶环绕,这可是祥瑞啊!定是盛二小姐孝感动天!如此有福之女,难怪齐王殿下不惜抗旨也要娶她!” 崔氏坐在席间,听著眾人对盛琉雪的夸讚,唇角微微勾起。 有如此祥瑞在前,再有琉雪宫学选拔夺魁,德才福气兼备,日后谁还敢说她不配做齐王妃? 盛琉雪看著无数色彩纷呈的蝴蝶自她身旁穿过,唇角微微上扬,脚步也停了下来,像是惊奇地转身张望,旋转五彩衣裙。 然而,她想像中,无数蝴蝶环绕,隨著她裙摆一同转圈的画面,並未出现。 这些蝴蝶,竟像是从她这路过一般,径直朝著盛漪寧的方向飞去,然后便停留在了她身边,绕著她不停地转圈圈。 直到最后一只蝴蝶从盛琉雪身边经过,盛琉雪面上的笑容也隨之彻底僵硬。 方才还在夸讚盛琉雪是祥瑞的眾人,齐齐沉默了。 陆明萱忍不住扑哧一笑,“这祥瑞,究竟是谁啊?” 秦意如等与盛琉雪交好且还夸了她的世家贵女们,都是满脸尷尬。 崔氏愕然攥紧了手帕,她派人抓来为琉雪造势的蝴蝶,怎么全都飞到了盛漪寧身上? 崔老爷子淡淡瞥了她一眼,略带了些失望。 武安侯倒不管那么多,毕竟两个都是他女儿,谁是祥瑞对他来说都是能给侯府添光的事。 於是他当即就將方才眾人夸盛琉雪的说辞,套用了过来,对崔老太爷拱手道:“岳父,漪寧初次来为你贺寿,便引来如此百蝶环绕的奇景,定是孝感动天!岳父寿宴现此祥瑞,定会洪福齐天!” 盛承霖也知晓外公和舅舅位高权重高,未来仕途全靠崔家,也跟著父亲一併拍马屁,“是啊,外祖父定会洪福齐天!” 崔老太爷知道这是人工祥瑞,面上並无太多喜色,对著拍马屁的父子俩也只是敷衍地应了声。 方才那些夸讚盛琉雪的宾客们,此刻也都將溢美之词全部放到了盛漪寧身上。 “原来那就是刚从神医谷回来的武安侯府大小姐。难怪连皇上都夸她至纯至孝,想要將她赐婚给齐王,原来她竟能引来如此祥瑞,当真是个有福之人!” “我就说嘛,那个养女如此品行低劣,怎会引来祥瑞?原来是沾了盛大小姐的光!” “齐王殿下受罚,今日没能来贺寿,否则见他看见盛大小姐被百蝶环绕,宛若仙人下凡的一幕,也不知会不会后悔当日抗旨之举?” 在场不少儿郎瞧著这一幕,都不由怦然心动。 不远处,裴玄渡与太子站在露台上,也看到了盛漪寧被无数蝴蝶环绕的一幕。 裴氏与崔氏虽是政敌,但明面上还是有人情往来的。 所以今日太子与裴玄渡也都来给崔老太爷贺寿了,但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送过贺礼后,便寻了个僻静处待著,並未同崔氏党羽一般聚眾饮酒庆祝。 此刻,太子燕云舟看到戏台前的一幕,兴奋不已。 “小舅舅,你快看!那被蝴蝶环绕的姑娘竟是盛大小姐!” 裴玄渡瞥了他一眼,“不过是雕虫小技。堂堂太子,也不知稳重些?” 燕云舟依旧兴奋,“左右也无旁人,整日端著多累啊!小舅舅,你瞧,盛大小姐被彩蝶环绕,衣裙翻飞,是不是美得像壁画上飞天的仙女?齐王皇弟真是没眼光,放著这样仙姿绝俗的盛大小姐不要,竟非要娶那个矫揉造作的养女。” 裴玄渡幽幽问了句:“你很喜欢盛漪寧?” 第30章 蜂群蛰咬!崔景焕不救琉雪救漪寧? 燕云舟不假思索:“盛大小姐瑰姿艷逸,气度绝尘,如画中仙,不仅医术高明,还心地善良,治病救人不问立场,如此德才容色兼备的女子,恐怕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裴玄渡幽幽问:“哦?那可要我上门为你提亲?” 燕云舟顿时面露惊惧:“小舅舅,我只是欣赏盛大小姐,对她並无非分之想啊!太子妃不日就要过门,你可不要乱来,陷我於不义啊!” 裴玄渡盯著他,冷哼了声:“你还真敢想!” 燕云舟拨浪鼓似地摇头,而后不断往盛漪寧那边瞟,试探著问:“小舅舅,今日过后,想必上武安侯府求亲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你当真,不为所动?” 裴玄渡凉凉瞥了他一眼,“你近日功课太少了?” 燕云舟连连摇头。 “不是喜欢看招蜂引蝶吗?那你就以此情此景作诗一首,也好叫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裴玄渡抬袖一指不远处的戏楼。 燕云舟嬉皮笑脸顿时垮了下来。 …… 而此时,戏楼前。 在百蝶环绕当中,盛漪寧含笑上前,將寿桃献给了崔老太爷。 “恭贺外祖父七十大寿。” “你有心了。” 崔老太爷苍老幽深的目光盯了她一瞬,示意身旁的老管事接过了寿桃。 盛琉雪看著这一幕,急地直跺脚。 怎么回事,她身上戴了母亲准备的香囊,那些蝴蝶不应该朝著她飞来吗? 明明她才是祥瑞,怎么如今,反倒为盛漪寧做了嫁衣裳? 台上的表哥们也都面面相覷。 崔景焕也盯著盛漪寧,眉头紧拧。 不过,此刻,看著容色比万丈霞光更明艷照人的盛漪寧,崔景焕忽地觉得,若是这张美人脸被群蜂蛰烂,那才叫可惜。 就在此时,一阵阴影笼罩住了戏台上空。 “嗡嗡嗡”的叫声越来越近。 戏台前的宾客们都惊疑。 “又有蝴蝶来了吗?” “怎么这次的蝴蝶叫得那么大声?” 但不管是什么,同时出现那么多,形成如此遮天蔽日之景,都能说得上是奇观。 陆明萱也疑惑:“这蝴蝶还是一批一批地来的?” “不好,是蜜蜂!” 她身旁的陆亭湛直接脱掉了外衫,罩在了她头上。 与此同时,空中的蜜蜂们,犹如万箭齐发般向下涌来。 台下顿时乱作一团。 原本还有些不甘心的盛琉雪,在看到蜜蜂们后,唇角也不由微微勾起。 她略带幸灾乐祸地朝著盛漪寧的方向看去,不动声色地跟她挪远了些距离。 虽然不知道盛漪寧用了什么办法夺走了她的蝴蝶祥瑞,但是很快,盛漪寧就要承担招蜂引蝶的后果了! “好多蜜蜂!大家快跑!” 盛漪寧像是被嚇到了一般,抱著头,朝著远处的楼阁跑去,想要寻找著什么遮蔽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琉雪唇角微勾,站在原地巍然不动。 这些蜜蜂,只会追著盛漪寧咬。就算她站在这一动不动,也不会咬她。 然而下一刻,一只蜜蜂落在了她嘴唇上,叮了她一下。 盛琉雪:?! 盛琉雪笑不出来了,上嘴唇一阵酥麻酸痛,瞬间红肿如香肠。 “这蜜蜂怎么还咬我?” 她愕然地朝著戏台上的崔景焕看去,正好见著崔景焕从戏台上一跃而下,然后瀟洒地脱掉了宽大的朱红外衫。 盛琉雪也注意到了不少用衣衫蒙头的贵女和公子们,瞬间明白了崔景焕此举的意思,面庞微烫,景焕表哥竟如此著急著护她? 然而,下一刻,她就见崔景焕快步朝著盛漪寧的方向追去,將朱红外衫罩在了她头上。 盛琉雪嘴角笑容骤然一僵,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景焕表哥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的,要让盛漪寧被蛰成猪头,替她出气吗? 为什么还要去救盛漪寧?! 然而,还不等她去找崔景焕质问,就见密密麻麻的蜜蜂朝著她涌来,对著她的头就是一阵乱蛰。 “啊啊啊!!!” 盛琉雪痛得满地乱窜。 她想要寻求表哥们的庇护,然而却惊愕地发现,戏台上的那群表哥们,也都在群蜂包围当中,甚至,戏台上的蜜蜂比台下乱窜的还要多得多,密密麻麻,叫人看了头皮也发麻。 这时候,抱头四处乱窜躲避蜂群的宾客们也发现了,这些蜜蜂並不隨意蜇人,几乎都聚集在了戏台上,追著那些个崔氏儿郎蛰。 戏台下的这些蜜蜂,也几乎都围在了盛琉雪身边。 “怎么回事?崔家这彩衣娱亲,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怎么人家盛大小姐引来的就是蝴蝶,这养女引来的就是蛰咬人的蜜蜂?不会是什么灾祸之兆吧?” 眾宾客们脱离危险后,也都纷纷有閒心对著被蜜蜂追著咬的盛琉雪指指点点。 崔老太爷则是担忧地看著戏台上的孙子们。 崔都督赶忙吩咐府丁去薰烟驱蜂,救被蜜蜂围攻的子侄。 然而还是有不少武功不精的崔家儿郎在蜂群围攻下,从高高的戏台上摔了下来。 首当其衝摔得最狠的,就是肥硕圆润的崔景润。 “哎呀,我的腿!” “別咬我的脸!” 他摔下来后,动不了,抱著自己的腿痛呼,但蜜蜂们也没放过他,见缝插针地叮咬他,將他本就肥硕的脸叮得愈发像猪头。 直到府卫举著火把过来將蜜蜂熏走,他才两眼一翻,晕死在地上。 至於罪魁祸首盛漪寧。 她身上有驱蜂的薰香,自然不会被蜜蜂蛰咬。 但现场穿彩衣的人都会被蛰咬,她若留在原地,难免留下话柄,所以她三十六计,走为上。 看到蜜蜂的一刻,她就朝远处跑,想要找个屋子躲起来。 可她没想到,还没躲进屋子,就先被一道阴影给罩住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紧接著,头顶便传来了崔景焕的声音。 “表妹,別怕。” 盛漪寧:? 大表哥,你是不是罩错人了啊? 她一把扯掉了崔景焕罩下来的外衫,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是我。” “盛琉雪在那边。” 她伸手指了另一个方向。 崔景焕朝身后看了眼,见一群蜜蜂朝著这边涌来,当即拽上了盛漪寧,跑进了附近的一处楼阁,將门窗紧紧关上。 盛漪寧:? 不是,大表哥,你跑你自己的不就行了?抓我干什么?这蜜蜂蛰的是你,不是我啊喂! 第31章 漪寧表妹,我会去同姑姑提亲 崔景焕这才看向了盛漪寧,见她绝美的面容並未受伤分毫,这才鬆了口气。 “表妹,让你受惊了。” 盛漪寧先发制人,质问:“表哥,那些蝴蝶和蜜蜂怎么回事?难不成,招蜂引蝶也是彩衣娱亲的一部分?” 崔景焕其实也有些怀疑盛漪寧,但此刻,对上她坦荡澄净的眉眼,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猜错了。 他轻嘆了口气,“出了些意外。许是彩衣上的绣栩栩如生,才招来了那么多蜂蝶。” “是么?那么多蜂蝶都是哪来的?”盛漪寧狐疑。 崔景焕有些心虚地別开眼,说:“戏楼附近有片林,春日里团锦簇,蜂围蝶阵,许是从那儿飞来的。所幸表妹无事,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跟侯爷和姑姑交代。” 盛漪寧心下冷笑了声,面上却嘆道:“我们跑得快,倒未叫蜜蜂蛰咬,就是不知琉雪妹妹与其他表哥如何了。” 想到盛琉雪,崔景焕面上浮现一抹担忧,想要出去看,却见蜜蜂还围在外头,又只能无奈关上了门。 不过片刻,外头燃起熏烟。 有人驱散了蜜蜂,然后踹开了楼阁的门。 靠在门上的崔景焕也被踹开了,身子踉蹌,险些扑倒在地。 他略有些恼怒地转身,就见太子燕云舟急匆匆进门,“盛大小姐,你没事吧?” 裴玄渡不紧不慢地跟在燕云舟身后,清冷的目光淡淡瞥了眼崔景焕,而后才落在盛漪寧身上,一语未发。 盛漪寧看了眼在外头用烟燻蜂群的侍卫,对著两人敛衽行礼:“多谢太子与太傅大人搭救,漪寧无事。” “不必多礼。孤也只是凑巧在旁边楼上赏景,还是小舅舅一眼瞧见了你,担心你安危,才叫上孤一同前来搭救。” 燕云舟面色温和带笑,说话间频频示意她看向裴玄渡,恨不得把所有功劳都往他身上揽。 “盛大小姐要谢的话,谢小舅舅便好。” 盛漪寧也有些意外地朝裴玄渡看去。 太傅大人,有这么热心? 裴玄渡目光与她对上,眉头皱了皱,而后淡淡道:“举手之劳,盛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別啊!” 燕云舟急忙看向盛漪寧,对她无奈道:“盛大小姐,其实小舅舅一直有个毛病,他忧思少眠,时常一日只睡两个时辰,母后替他请过不少太医,但都无济於事。所以孤想恳请盛大小姐,能不能为小舅舅做一个安眠养神的香囊?” 盛漪寧看了裴玄渡一眼,见他肤如冷玉,眸若点漆,眼窝幽深的確有些暗沉,想到他尚风华年少便如老臣般被皇后託孤,忧思少眠也实属正常。 “好!安神香囊的事包在我身上。” 盛漪寧想著要做就多做几个,又问了句:“太子可需要?” 燕云舟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闻言连连摆手道:“孤夜夜酣睡,用不善,盛大小姐给我小舅舅做便好。若能在上面绣上我小舅舅的名讳,是最好不过了。” 盛漪寧看了裴玄渡一眼,见他没反驳,心下诧异。 太傅大人不愧是权臣,掌控欲这么强,竟连一个小小的香囊,也要绣有他的名字,標榜是他所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隨口就应下了。 崔景焕狐疑的目光在燕云舟与裴玄渡身上徘徊良久,见盛漪寧不仅答应给裴玄渡送香囊,还答应在上面绣他名字,而裴玄渡竟都默许了,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种危机感。 像是他偶然发现並想要珍藏的璞玉,被旁人覬覦著的感觉。 “不行!” 他冷声道。 眾人齐齐朝他看去。 盛漪寧也皱眉看向他,不明白崔景焕忽然发的什么疯。 “太子殿下,太傅大人,漪寧表妹自小在神医谷长大,不諳世事就罢了,你们怎能如此没有分寸?未出阁姑娘家的香囊,岂是可以隨意討要的?何况还绣字,若传了出去,岂不是让旁人疑心我表妹与人私相授受?” 崔景焕怒声质问两人。 燕云舟心思被点破,有些心虚地抬眼望天。 他恨不得盛大小姐跟小舅舅私相授受呢! 裴玄渡悠悠道:“崔大公子倒是为盛大小姐清誉著想。” 崔景焕皱眉:“这是自然。漪寧是我亲表妹!” 裴玄渡轻呵了声,清冷目光略带些许讥讽,像是看透了他的冠冕堂皇,“若崔大公子当真为她清誉著想,便不该不顾盛大小姐意愿,强行將她拽入屋內。” 燕云舟感觉自己忽然站在了道德高地,怒声斥责:“就是!盛大小姐是医者,小舅舅是病患,我求医光明正大,坦坦荡荡,谁会多说什么?” “倒是崔大公子,口口声声说为盛大小姐清誉著想,可却拽著她与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非我们及时赶到,被旁人瞧见,盛大小姐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崔景焕目光稍有躲闪,却仍义正言辞地道:“我拽漪寧表妹进屋,只是为了避险。” 燕云舟冷笑:“避险之法数不胜数,何必非要如此?再不济你可以让盛大小姐躲进屋中,你跳入湖中躲避蜂群便是。无非就是崔大公子风流成性,无所谓名声,说不准还想要为了你最宠爱的表妹盛琉雪,故意坏了盛大小姐的名声,好让她与齐王皇弟彻底无缘。” 崔景焕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道:“若表妹名节有损,我自会为她负责。” 他当时,拽著盛漪寧进屋躲蜜蜂,的確是存了些私心。 也想过,若她与他独处一室被人撞见,那他乾脆便去武安侯府提亲。 如此一来,既能给盛漪寧一个归宿,也能彻底断了她与齐王的婚约,成全琉雪表妹,两全其美,姑姑也不必为两个女儿为难。 盛漪寧听到太子的话,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崔景焕的险恶用心,看向他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还真是盛琉雪的好表哥,为了她,不惜牺牲自己的婚事。 说什么愿意为她负责,像是她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漪寧表妹,我会去同姑姑提亲。” 崔景焕一双桃眼注视著盛漪寧,似满含深情。 盛漪寧迟疑地道:“这不太好吧?我爹娘伉儷情深,你跟我娘提亲,算怎么一回事?” 第32章 裴玄渡生盛漪寧的气? 崔景焕面容似有些皸裂。 就连清冷自持如裴玄渡,嘴角也略有些抽搐。 燕云舟愣了愣,而后,震惊地看向崔景焕:“崔大公子,你好生大逆不道!孤知晓你风流成性,时常流连街柳巷,是玉京里出了名的玩得,却没想到,你竟有如此不伦心思!” 崔景焕额角青筋直跳,他看太子不爽很久了! “太子殿下,你能不能別每次提到臣,都一口一个风流成性。” 燕云舟暗戳戳在盛漪寧面前抹黑崔景焕的小心思被点破,也不觉得尷尬,甚至更为理直气壮,“崔大公子风评如此,又不是我这么说的。” 崔景焕冷笑了声,“堂堂太子,也如此人云亦云?这便是裴太傅教你的道理?我虽少年风流,喜好丝竹声乐,却不曾肆意乱为。倒是太傅大人,瞧著清心寡欲,谁知是不是表里如一。” 盛漪寧也忍不住多看了裴玄渡一眼。 她倒是觉得,太傅大人应当是表里如一。 前世直至她死,太傅大人都不曾娶妻,玉京中对他芳心暗许的千金贵女不计其数,可却不曾听闻他的目光多为谁停留过片刻。 便是后来女帝临朝,將他折断双腿囚於后宫,他亦寧死不屈。 燕云舟听到旁人骂他还无所谓,可若说的是他小舅舅,顿时就急眼了:“崔景焕,你休要詆毁孤的太傅!” 崔景焕冷笑:“是不是詆毁,太傅大人心知肚明。” 他的確时常流连街柳巷,却又因年少才高算不得紈絝,得了个风流瀟洒的名声,但也因此,对於男女暗慕之情尤为敏锐。 裴玄渡情绪內敛,可他看向盛漪寧的目光,却带著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察觉到的,压抑著的疯狂占有欲。 不过崔景焕也能理解。 美人如瑰玉,谁不想握於掌心,细细把玩。 他亦如此。 然而,裴玄渡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清冷如寒月的眸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说了句:“崔府寿宴群峰作乱,损伤惨重,崔公子不日將入大理寺任职,便先彻查此事吧。” 崔景焕面色微变。 裴玄渡除却是一品太傅外,还是內阁重臣,极受皇帝重新,他手里是有实权的。 其中有一部分实权便是能插手吏部,官职升迁黜陟。 如今裴玄渡发话了,若他没能就此事给出满意答卷,裴玄渡隨时能以他才不配位为由,按下他的升迁调令。 “是。”崔景焕只能压下心头不满,转身快步离开。 燕云舟看到他面色阴沉离去,心情大好,而后对盛漪寧挤眉弄眼道:“盛大小姐,你瞧见了没,那崔大公子,空有家世,但官职远比不上我小舅舅呢!” “他是崔家举荐入朝,並未科举,但我小舅舅,虽同样出身世家勛贵,是定国公幼弟,可到他这的时候,家族已经没能给他什么官场资源,他是靠著自己科举,连中三元,入了父皇的眼,在朝中挣得一席之地的呢!” 瞧著燕云舟那满脸骄傲的模样,盛漪寧不禁失笑:“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太傅大人很厉害。 她年少离京,幼时过往皆消隱於伤痛阴霾下,却仍依稀窥见他少时凌云日光。 裴玄渡不禁侧眸,喉结滚动,似要说什么,却又黯然咽下。 却不想,燕云舟竟是阴差阳错问出了他心中所想: “说来,盛大小姐离京那年,正是我小舅舅少年得志,连中三元金榜题名之时。不知道,那时候盛大小姐对我小舅舅有没有印象?” 裴玄渡状似不在意的看向別处,余光却尽数落於她身上。 盛漪寧不禁微怔。 应当是有的吧。 她都能想像到那时候的裴玄渡何等惊才绝艷,何等少年风华,可那样明光摧残的人,在她印象中,怎会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 记忆像是笼上了一层薄纱。 盛漪寧想要揭开那层纱,却像是被针扎到了一般,太阳穴漫开了细细密密的疼。 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脚步踉蹌,往身旁倒去。 裴玄渡抬袖扶了她一把。 “没有印象就不必再想了。” 裴玄渡清冷的声音,好似山间清泉,瞬间衝散了方才那一瞬的难受。 燕云舟没想到盛漪寧以前竟然真的对裴玄渡没印象,一时有些尷尬,訕訕道:“哈哈哈,盛大小姐那时候还是八岁稚龄,不记事也正常。孤也不太记得,在孤八岁时,小舅舅是什么模样的了。” 盛漪寧压下心头疑虑,站稳身形,对裴玄渡敛衽行礼。 “谢谢太傅大人。” 裴玄渡只是眸色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哼了声,快步离开了。 燕云舟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自家小舅舅快步离开的背影。 怎么忽然生气了? 不至於是因为盛大小姐八岁时对小舅舅没印象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家小舅舅清正严肃,绝没那么幼稚! …… 戏楼倒塌了。 崔都督请了数名太医入府,给中了蜂毒的子侄治疗。 好在被蜜蜂蛰咬的只有崔家二郎和盛琉雪,並无其他宾客,否则崔家今日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但儘管如此,崔大夫人还是安排了郎中给各位在场受了惊嚇的宾客把脉,而后一一赔罪。 经此变故,崔老太爷也没心情过寿了,气得让人將戏楼也给拆了。 盛漪寧刚进厅中,就见一个披头散髮的猪头朝著自己衝来。 “盛漪寧!是不是你害的我?” 盛漪寧眼疾手快,偏过身躲过盛琉雪的同时,顺带伸出脚一勾,撂倒盛琉雪,让她摔了个狗啃泥。 “琉雪!” 崔氏快步上前扶起盛琉雪,而后双目通红地转头瞪向盛漪寧。 “盛漪寧,你心肠怎如此歹毒,把你妹妹害成这个模样?” 盛漪寧似是被嚇了一跳,走过来,细细打量著满脸红肿如猪头的盛琉雪,惊讶道:“这竟是琉雪妹妹?娘,你这可就冤枉我了,若我早知这是琉雪妹妹,她扑过来,我定会抱住她,岂会任由她摔倒?” 盛琉雪攥紧拳头,满眼怨毒地盯著她:“別以为我不知道,今日之事,都是你搞的鬼!” “妹妹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这彩衣娱亲,不是你与表哥们策划的吗?怎如今出了差错,竟要怪在我身上?”盛漪寧疑惑。 盛琉雪死死盯著她:“你精通医理,定是你在我们的彩衣上下了什么招引蜜蜂的药,否则为何我与表哥们都被蛰咬,你却毫髮无损?” 盛漪寧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因为我跑得快,倒是妹妹,见著那么多蜜蜂为何不跑?是有恃无恐,觉得蜜蜂不会咬你吗?” 第33章 谁是凶手?盛漪寧能找到! “我……” 盛琉雪被她的话顿时一噎。 当时她的確是有恃无恐,毕竟只有盛漪寧身上沾有招蜂的蜜茶,按理说,那些蜜蜂都只会追著盛漪寧咬。 “再说了,除了我,景焕表哥不也毫髮无伤?这彩衣娱亲还是他牵头的呢。若真有人对彩衣动手,表哥岂不是嫌疑最大?” 盛漪寧此言一出,厅內受伤的崔家表哥们都不由心思浮动。 他们並不清楚彩衣娱亲的內情,全程也都是听从崔景焕这个长兄的吩咐。 “宫学选拔在即,诸位表哥都有望入宫做皇子伴读,出了此事,容顏有损,恐怕是要与皇子伴读失之交臂了。” 盛漪寧回眸可惜地看了眼崔家表哥们,轻轻嘆了口气。 崔家表哥们都被蛰得满头红肿,看不清神色。 但盛漪寧知道,崔家这么大的家族,崔景焕作为长房长子,占了大头的资源,底下的这些弟弟分到的自然就少了。 便是旁日他们对这位长兄推崇备至,如今自个儿的利益受到损害,也难免心生怨懟。 “闭嘴!” 崔氏敏锐地发现了盛漪寧的险恶用心,冷眼盯著她道:“你休要挑拨你表哥们的关係!景焕爱护弟弟们,绝不会做残害手足之举!倒是你,初来崔府,便引发如此乱象,当真是晦气!” 崔景润从戏楼上落下,摔断了腿,这会儿痛苦地趴在地上,听到崔氏的话,当即便抄起一只靴子朝盛漪寧丟来。 “没错,你就是个灾星!那些蜜蜂定是你招来的!” 盛漪寧侧身躲过。 此时崔都督和崔景焕一同进门,靴子从盛漪寧面前飞过,正好砸到了崔景焕脸上。 他风流俊秀的面容骤然一沉。 崔景润面色一变,想爬过去捡靴子,却又疼得无法动弹,只能紧张地问:“大哥,你没事吧?我刚才是想砸盛……” “二表哥!” 盛漪寧打断了崔景润的话,痛心疾首地指责:“就算你怀疑是大表哥在彩衣上动了手脚,让你们被蜜蜂蛰,但事情尚未下定论,你怎能行此残害手足之举?” 崔景润顿时瞪大了眼,“我没有!我想砸的是你!” 盛漪寧摇头轻嘆了口气,“二表哥,你不会想说,是想砸我,却不小心砸中了大表哥吧?我虽初来乍到,却也知晓,大舅舅是武將,崔氏子弟皆习武,投壶射箭不在话下,怎会连丟只靴子都没有准头?” “你!你!盛漪寧,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嘴巴都撕了!” 崔景润气得肥硕身躯乱颤,可偏偏此刻连爬都爬不起来,摸到了另一只靴子,瞧见她站在崔景焕身旁,又不敢乱扔,只能气得捶地。 “够了!” 崔景焕见他如此撒泼,皱眉呵斥了声。 崔景润憋了一肚子的气,不甘心地道:“大哥,你別听盛漪寧胡说,我没想砸你,也没怀疑过是你害我们。” “我说的都是真的!” 生怕崔景焕不信,崔景润再三强调。 崔景焕自然是相信自己亲弟弟的。 但是他朝厅內的其他弟弟们看了眼,见他们目光都看向別处,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什么话都不想说,更没有像崔景润那样著急著表忠心,不由皱了皱眉。 很显然,有些庶弟和堂弟的確在怀疑他,即便不怀疑,也定然因此事对他有怨言。 毕竟彩衣娱亲之事是他策划,而诸兄弟都受伤,只有他安然无恙,会疑心他,埋怨他,也实属正常。 此刻他也不好为自己多做辩解,毕竟此刻说什么,听到弟弟们耳中恐怕都容易变味。 “表哥,太傅大人令你彻查此事,给前来赴宴的宾客们一个交代,你查得如何了?” 盛漪寧满脸忧虑地追问。 崔景焕目光落在她绝美的面容上,瞧不出半点端倪,桃眼不由微眯:“已经查清了。问题就出现在我们所穿的那批彩衣上。” 这会儿,崔家表哥们和盛琉雪都已换下了彩衣,只有盛漪寧尚且穿著彩衣。 闻言,她惊愕地抬起彩綾广袖看了眼,“怎会如此?这,这彩衣不是表哥一手置办的吗?怎会有如此紕漏?” “是啊,此前置办这些彩衣之时,还尚未招蜂引蝶,怎穿在我们身上,便闹出如此祸事。表妹,你师承神医谷,可知晓有什么东西,能招蜂引蝶?” 崔景焕说这话时,一双桃眼紧盯著盛漪寧。 虽说从始至终,他都与盛漪寧在一块,也並没有发现她动手,但是,此事她是最大的受益者。 原本针对盛漪寧的局,她安然无恙,他们自作自受,甚至盛漪寧还夺去了他们为盛琉雪准备的祥瑞。 所以崔景焕冷静下来后,便觉得,这位看似温柔无害的表妹,才是幕后操手! 可即便此刻面对他的试探,盛漪寧眼神里依旧不见丝毫慌乱。 她若有所思,“蜜定能招蜂引蝶。” 说著,她忽地抬起了自己的衣袖,闻了闻,惊愕道:“当真是蜜的气味!难怪当时那丫鬟不慎將茶水泼在我身上时,我感觉有些奇怪。” 她急忙对崔景焕道:“表哥,你快派人去抓那个为我更衣的丫鬟!就是她將蜜泼在我们身上,才害我们被群蜂蛰咬!” 崔景润狐疑地看了盛漪寧一眼,也道:“大哥,就听她的,把那丫鬟找来对峙!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我们崔家出了內贼,还是有人在贼喊捉贼!” 盛琉雪闻言,猛地攥紧了衣袖,急忙朝崔景焕看去。 那个丫鬟,是她给盛漪寧安排的! 此事,只有她、崔景焕与娘亲知晓! 若是真將那丫鬟抓来,她招供出了她,叫舅舅和其他表哥们如何看她? “妹妹,你也很著急,想要將那丫鬟抓来审问是吧?” 盛漪寧看了盛琉雪一眼。 盛琉雪心底微惊,只得收敛了著急之色,“姐姐,崔府那么多丫鬟,谁还记得伺候你更衣的是谁,你这不是在为难景焕表哥吗?” 崔氏皱眉呵斥:“漪寧,莫要胡闹!” 然而,盛漪寧却道:“大表哥,我还记得那丫鬟长什么样,你快將丫鬟们聚集过来,我为你找出她!” 第34章 偷看盛琉雪的独门秘方! 这话一出,盛琉雪眼中闪过慌乱之色。 崔氏和崔景焕都皱起眉头。 崔景焕很清楚,如今蜂群攻击事件性质已经变了,若查出此事是他与琉雪主导,不说其他宾客,便是崔府內部都会人心浮动。 他当即阻止盛漪寧,“不必了,漪寧表妹,伺候你更衣的丫鬟我早已找到,她已畏罪自杀。” 盛琉雪这才鬆了口气。 然而,这时盛漪寧却是转头看向崔景润,“二表哥,听到了吗?大表哥都已查证,此事並非我所为,而是你们崔家自己人动的手脚。” 崔景焕顿觉不妙。 他朝弟弟们看去,就见他们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显然,盛漪寧的嫌疑已洗清,反倒是他的嫌疑又加深了。 就连崔景润都不再指责盛漪寧,毕竟盛漪寧再如何精通医术,也不可能刚来就使唤上崔府的丫鬟。 “大伯,大堂兄筹备彩衣娱亲,出了这么大的紕漏,以至於祖父寿辰被毁,兄弟们都身中蜂毒,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时,二房长子崔景年拱手对崔都督道。 大房与二房都是崔老太爷嫡出,身份贵重,崔景年作为二房长子,在眾多兄弟当中,身份仅次於都督的两个嫡子崔景焕和崔景润。 此刻,他开口,不少子侄也都求崔都督做主。 倒是崔都督的几个庶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崔景焕一眼,闷不吭声。 崔都督也明白,他们都疑心自己的嫡长子了,不由有些责怪地看向崔景焕。 “此事,的確是你疏忽,才容奸人暗算。” 崔景焕也知晓此事不宜细查,在那“畏罪自杀”的丫鬟这结案最好,於是跪下,领了这个疏忽大意的责任: “父亲教训的是。是我对不住弟弟们和表妹。稍后我便去领罚。日后定会勤加筛查府內细作,不再给旁人可乘之机。” 他將这口锅推给了政敌。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让崔家內部生出嫌隙。 崔景年伸手碰了下脸上的肿包,疼得抽了口凉气,见崔景焕认错领罚,冷哼了声,“大堂兄如今做什么都无济於事了。我们就指望著明日能被齐王选中做伴读,谋个好前程,如今,呵。” 崔家孙辈的资源几乎都砸在了崔景焕身上,崔都督与老太爷都费尽心思为他筹谋,升迁,其他兄弟都只能喝汤。 齐王伴读是他们当前最好的前程,说不准,日后成就还能越过崔景焕,可如今,一切都泡汤了。 崔景年甚至觉得,崔景焕就是故意策划了今日之事,不想兄弟当中有人越过他! 崔景焕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因著理亏已是一再忍让,这会儿,忍无可忍,“堂弟,恕我直言,你便是考入宫学,这般急躁的性子,也当不上齐王伴读。” 崔景年顿时被激怒。 崔都督也道:“我们崔家与齐王亲厚,你们都是齐王的表兄弟,不必爭这伴读之位。能入宫学结交世家子弟固然好,但我崔氏族学也不差,好生用功读书,日后科举中榜,家中自会为你们安排前途。” 但此刻,许多人都没將崔都督的话听进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毕竟他们都不是崔都督所生,对於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伯,他们並没有那么信任。 何况,再如何科举入仕,也没有直接当齐王府幕僚来得快。他们更想走捷径。 崔都督也看出来了,心下无奈嘆了口气。 崔氏有心为哥哥解忧,將盛琉雪推了出去。 “琉雪,你之前能一夕之间让承霖脸上伤疤消失,如今可有办法,能让你表哥们在明日宫学选拔前,容顏恢復如初?” 盛琉雪看了眼那些受伤严重的表哥们,一时犹豫不已:“这……” 然而,崔家表哥们却都双眸发亮地看著她。 崔景年上前,抓住她衣袖,激动地问:“琉雪表妹,你当真有能叫伤疤一夜消失的奇方?” 盛漪寧眯了眯眼,觉得这倒是个刺探盛琉雪邪术的好机会,当即抢在盛琉雪找藉口拒绝之前,推波助澜道: “对呀,琉雪妹妹,你的奇方比神仙玉容膏效果还好呢!当初哥哥脸上那么深的伤疤都能消除,如今表哥们只是被蜜蜂叮咬了几下,於你而言,定是小事一桩吧?” 她还看向一旁的盛承霖,“哥哥,你说是吧?” 眾人也都纷纷看向盛承霖,见他面色光洁无暇,半点看不出曾经有过伤疤,心下都燃起了希望。 就连崔都督都问:“承霖,漪寧所说可是真的?” 盛承霖本就有意討好舅舅与表哥们,当即就摸著自己的脸,夸讚道:“当然!琉雪的医术比漪寧还好,当初漪寧治了我好几天不见效,是琉雪让我睡了一觉,我脸就好了!” 他也急忙催促盛琉雪,“妹妹,还等什么,快用你的奇方治好表哥们,让他们不要错过明日的宫学选拔啊!” 盛琉雪袖下的拳紧紧攥住。 现在她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若是拒绝,定然会引起舅舅和表哥们不满。 但是,那么多人…… 她不知道自己积攒的……够不够。 见她犹豫,盛漪寧又添了一把火,“怎么,琉雪妹妹,表哥们那么宠爱你,甚至曾说,只认你这一个表妹。如今他们受难,急需你的帮助,你该不会冷眼旁观,视而不见吧?” 盛琉雪暗暗咬了咬后槽牙,面上强行挤出一抹笑,道:“当然不会!” “大舅舅,我能治好表哥们。但是,我那奇方所余下的药材不多,恐怕只能治好几个表哥的脸。”盛琉雪满脸都是遗憾。 这话一出,各房的庶子们眼神又黯然了下来。 显然当机会有限的情况下,是轮不到他们的。 崔景润和崔景年不在担心之列,都是面色大喜。 “琉雪妹妹,有劳了!”崔景年道。 崔景润抱著锥子腿喊:“表妹,你医术那么好,也一併帮我把腿治好吧!等我好了后,便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盛琉雪看了眼他伤势严重,太医都说未必能保住的腿一眼,皱眉,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琉雪,你需要什么药材,儘管道来。” “谢谢舅舅,你让人將这些药材熬汤送来便好。给表哥们一人一份,我看看,能不能儘量將他们都治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琉雪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枯黄的药方。 盛漪寧凑过去想看一眼,但却被盛琉雪挡住。 “姐姐,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不能看。” 崔氏皱眉看向盛漪寧,“你还想偷你妹妹的药方?” 盛漪寧失笑:“我只是好奇,妹妹竟不需要对症下药?治疗哥哥的外伤,与表哥们的蜂毒,用的竟是同一个方子?” 第35章 亲眼目睹盛琉雪的邪术! 眾人都狐疑地朝著盛琉雪看去。 虽说他们不懂医理,但也清楚,外伤与蜂毒不同,所用药方不可能完全一样。 崔都督发话了,“琉雪,把你的药方给漪寧看看。” “不行!” 盛琉雪反应激烈,紧紧护著药方。 “舅舅,我答应过师父,这药方绝不外传,恕我不能从命。” 崔氏皱眉:“大哥,琉雪是你看著长大的,绝不会害景润他们,你就不要逼她了。” 盛承霖也站出来道:“对啊,大舅舅,你不要听盛漪寧挑唆,她就是覬覦琉雪的药方,想要趁机偷看。琉雪的药肯定没问题,你看我都好好的呢!” 崔都督看著盛漪寧的目光有些不喜。 这个侄女心机太重了! 盛漪寧苦口婆心地劝说:“大舅舅,我並无覬覦妹妹独门药方之心,也不是怀疑妹妹想害表哥们,只是担心表哥们会伤上加伤。为了表哥们的安全著想,还是请御医们看过药方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盛琉雪依旧反对:“不行!” 盛漪寧愈发觉得这药方有问题,也许盛琉雪的邪术就与这见不得人的药方有关! “妹妹不相信我也就罢了,还不相信御医的人品吗?从前爹娘为你请来学医的那些师父,再厉害,还能比得上宫中御医?他们还会贪图你的药方不成?” “琉雪,那些御医都是淑妃娘娘的心腹,绝不会將你的药方外传,你尽可放心。”崔都督给隨从使了个眼色。 隨从很快就將御医带了过来。 “黄御医,看看琉雪的药方,可否能叫景润他们的脸一夜间恢復如初?” 崔都督再次发话。 盛琉雪轻咬了咬下唇,不太情愿地將药方递给了黄御医。 黄御医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细细看起了药方,抚须道:“这方子用药灵妙,老夫闻所未闻,瞧著的確有癒合伤口之效,莫非是神仙玉容膏的方子?” 盛琉雪頷首道:“不错,其实这就是神仙玉容膏的方子。” “不可能!” 盛漪寧情绪有些激动。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神仙玉容膏乃是她的师父,神医谷老谷主所创,这世间,除却死去的老谷主,只有她和师兄知道药方。 师兄周游列国,不可能与盛琉雪有交集。 “姐姐,你怎么那么激动啊?你若是不信,等我將神仙玉容膏配出来,分与你一瓶啊。”盛琉雪笑眯眯地看向她。 崔氏皱眉:“神仙玉容膏千金难求,你配来给你表哥们用就行了,给她不是浪费?” 盛漪寧紧掐掌心让自己镇定下来,抽丝剥茧找出疑点:“对,神仙玉容膏千金难求。妹妹手里既然有神仙玉容膏的配方,为何当初治疗哥哥与淑妃时不拿出来,还要让我用神医穀人脉寻药?” 这时候,武安侯坐不住了。 “对啊,那神仙玉容膏一瓶就是近千两银子!琉雪你会配神仙玉容膏,为何不早说?白瞎了那么多银两!” 就连崔氏看向盛琉雪的目光都带了些不解,但出於偏私,並未开口指责。 盛琉雪语无伦次:“我,我当时还不知道师父留给我的是神仙玉容膏的方子。是后来姐姐將神仙玉容膏买来后,我闻著膏药气味熟悉,才知道的。” 武安侯和崔氏都面露恍然。 盛琉雪还是不信,“哥哥睡了一觉脸上的疤就消失了,神仙玉容膏可没有这样的能耐。” 她转身看向崔都督,“舅舅,淑妃姨母的脸用了神仙玉容膏,可有这般奇效?” 崔都督虽然没进宫见淑妃,但在宫中有眼线,对於淑妃的近况无比熟悉。 “淑妃娘娘用了神仙玉容膏后,已有所好转,但疤痕尚未完全消失。承霖怎好得那么快?” “因为盛琉雪给哥哥用的,压根不是神仙玉容膏!” 盛漪寧趁机一把夺过了药方。 她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瞳孔也因为震惊而放大,攥著药方的手都在颤抖。 “怎么可能……” 竟然真的是神仙玉容膏! 和她当时给盛承霖配的那瓶神仙玉容膏的配方一模一样! 就好像,盛琉雪当时站在她身旁,亲眼看著她配药!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 盛琉雪一把从她手中夺回药方,责怪地道:“都说了这药方不能外传。不过既然你都看到了,应该也知道,黄御医说的都是真的。不过,姐姐,你以后应该不会用我的药方,偷偷配药拿去卖吧?” 她手里把玩著药方,缓缓抬眸,略带了些玩味地看著盛漪寧。 盛漪寧被惊得脚步踉蹌后退了半步。 盛琉雪竟然知道! 她不仅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夺了神仙玉容膏的配方,还知道是她卖了神仙玉容膏? 就连崔氏派人跟踪她,都被她甩掉了,盛琉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怎么知道她所做的一切的? 难道不管她做什么,都逃不过盛琉雪的法眼? “哼,妹妹,她要是敢偷你药方去卖,我第一个不放过她!”盛承霖站在盛琉雪身边,瞪了盛漪寧一眼。 崔都督也嫌恶地看了盛漪寧一眼,觉得她就是在胡搅蛮缠,转而温声对盛琉雪道:“琉雪,你快去配药治疗你表哥们吧。” 盛琉雪含笑点了点头,“舅舅,还请让人將药材送过来,另外,我行医的时候,不喜欢旁人在场。” 崔都督瞥了盛漪寧一眼,“漪寧,你出去。” “確定只要我出去?” 盛漪寧略带讥誚地看向盛琉雪。 她不信盛琉雪敢在人前展示自己的邪术。 盛琉雪对崔都督道:“大舅舅,还请你们也出去等候。此处只留下我与受伤的表哥们即可。” 崔都督皱眉。 崔氏赶忙去拉他:“大哥,走吧,別在这耽误琉雪治疗。” 待到眾人都离开屋子,丫鬟送药过来后,盛琉雪便將门窗都紧紧关上了。 盛漪寧看著紧闭的屋子,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琉雪绝不是全知全能的! 如果她做什么,盛琉雪都知道,那盛琉雪就不会被蜜蜂蛰成这样了! 她的邪术,一定存在著什么限制! 眾人都等在院中,或是焦急或是好奇地看著紧闭的永辉堂,盛漪寧眸光低垂,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她绕到了永辉堂后面,见四周无人,便顺著旁边的树干,悄然爬上了屋顶。 她要亲眼看看,盛琉雪是如何施展邪术的! 盛漪寧匍匐在房顶缓慢爬动,找到大概的位置后,就缓缓解开了一块瓦片。 屋內,所有表哥,竟然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盛琉雪独自站在厅堂中,正在往锅里不断加药材。 锅里黑漆漆的,还不等盛漪寧看清,盛琉雪便將锅盖盖上了,忽然回头看了眼。 盛漪寧急忙小心地將瓦片盖上了些,只留下极小的一条缝,將眼睛贴在瓦缝边往下看。 这时候,盛琉雪猛然抬头,朝她看来。 第36章 漪寧如厕,太傅可以作证 盛漪寧握著瓦片的手一动不动,整个人,呼吸都屏住了。 好半晌,盛琉雪才收回了视线。 就见她从桌上拿起了一把刀,缓缓蹲在了崔景润的身边,握住了他胖得跟莲藕似的手臂,然后,对著他的手腕用力割了一刀。 鲜血汩汩涌出。 盛琉雪拿过一个药碗来接血。 盛漪寧亲眼看著白瓷碗逐渐被血色覆盖,头皮不由发麻。 盛琉雪竟然要用人血入药! 人血入药虽在《本草纲目》中亦有记载,且不论是否有效,到底有悖伦理,就连李时珍本人都持强烈反对態度。 “吃人而治人”也一直都不被正统医者所容。 盛琉雪用的果然是见不得人的邪术! 盛琉雪给崔景润放完血后,又抓起崔景年的手,也放起了血。 这是要给表哥们都放一碗血? 之前她治盛承霖,也是这样的方法吗? 正当盛漪寧趴在屋顶上沉思的时候,冷不丁地,听到了一声—— “盛漪寧。” 她心下一惊,浑身也僵住,丝毫不敢动弹。 厅堂內,盛琉雪又放满了一碗血,然后笑盈盈地抬眸,正正对上了瓦片缝隙间,盛漪寧的那只眼睛。 “看够了吗?姐姐。” 被发现了! 盛漪寧的心跳都有一瞬停滯。 这么小的缝隙,盛琉雪是怎么精准地一眼找到她的位置的? 盛琉雪仰头,对她露出了个甜美笑容,紧接著,便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朝门外大喊: “娘,舅舅!姐姐在屋顶上偷看!” 盛漪寧顿时慌乱不已,赶忙放下了瓦片。 永辉堂前。 正在庭院中等待的眾人,听到了屋內盛琉雪的呼喊声,当即环顾四周,发现盛漪寧真的不在,便齐齐看向了永辉堂的屋顶。 “琉雪说了谁都不能打扰,漪寧怎还如此不懂事!待抓到她,夫君,你可不能再纵著她了,定要家法处置!”崔氏皱眉看向武安侯。 盛承霖也指责道:“是啊,她偷看了琉雪的药方还不够,现在还想要偷看琉雪治病救人。若是害琉雪出了什么差错,表哥们出了什么事,她负得起这责任吗?” 武安侯看了眼飞檐斗拱的屋顶,不太相信:“这么高的屋顶,漪寧一个弱女子,能爬得上去吗?” 早在盛琉雪呼喊的时候,崔都督便已让人將整个永辉堂围了起来。 这会儿,他面色沉冷地朝外走去,“她究竟在不在屋顶上,一探便知。” 崔氏、盛承霖和崔景焕都跟了上去。 武安侯回头看了眼琉璃瓦闪耀的屋顶,嘆了口气,也快步跟了出去。 一行人走到了永辉堂后面。 方才,他们在永辉堂前,往屋顶上看,並没有瞧见人影,都想著盛漪寧应该在后头的屋顶上。 然而走过去后,崔家府丁却是稟告。 “回都督大人,屋顶上无人,周围也並未发现任何可疑踪跡。” 崔都督眉头不由皱起。 武安侯这才理直气壮了些:“我就说漪寧不可能爬那么高吧?琉雪这丫头也是的,治病就治病,怎么没事还耍我们玩?” 崔氏不赞同地道:“琉雪又不会骗人。倒是漪寧,整日覬覦琉雪的东西,说不准她听到琉雪告状,就躲哪儿去了。你们再仔细找找。” 崔景焕低头看著脚下的泥土,这里树叶纷乱,看不出足跡,旁边就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他眸光微眯,顺著大树往上看去。 大树虬枝崢嶸,绿叶繁密,將湛蓝的天空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忽然,他猛地抬脚,朝著旁边的大树踹了过去。 大树摇撼,绿叶纷纷而落,其上飞鸟离巢,却依旧不见人影。 崔氏看到大树,也猛地反应过来,“对,树上,那死丫头肯定是怕被我们发现,躲在了树上!” 崔都督直接吩咐府丁:“把这棵树砍了。” 树砍到一半,树干摇摇欲坠,繁密的树叶间也终於有了动静。 崔氏仰头,指著树上冷声道:“盛漪寧,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这时候,一条绿色的东西落下,砸在了崔氏的脸上。 那东西瞬间盘在了崔氏的脖子上,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崔氏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僵硬地转头,正好对上了“嘶嘶”直吐的蛇信子。 “啊啊啊!蛇!蛇!” 崔氏顿时嚇得容失色,整个人发狂似的乱甩乱动。 旁边的人也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坏了,纷纷帮忙想要从崔氏脖子上將蛇拽走,但崔氏被嚇得乱跑乱跳,丝毫听不进去旁人的话。 直到脖子上传来疼痛,崔氏才两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武安侯和盛承霖父子俩都有些害怕。 还是崔景焕上前,將那条蛇从崔氏脖子上扯下,在七寸上用力一捏,將之捏死,丟到了一边。 “是翠青蛇,无毒。” 武安侯和盛承霖这才敢靠近。 这时候,大树倒下,崔景焕桃眼微眯,走过去看了眼,依旧没见到任何人影。 武安侯这会儿马后炮:“哎呀,这大树那么高,漪寧那小丫头怎么爬得上去?看看,你们非要砍树,结果掉下来一条蛇,把我夫人都嚇晕了。” “不对啊,那盛漪寧去哪了?”盛承霖疑惑地问。 “爹,哥哥,你们怎么都跑到这来了?” 眾人齐齐抬头看去。 就见盛漪寧从前院走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们。 “你刚才去哪了,为何不与我们一同待在院中?” 崔都督皱眉沉声问。 盛漪寧面色顿时有些扭捏,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 盛承霖冷哼道:“刚才你是不是在屋顶偷看,打扰琉雪治病?琉雪都看见你了,你休想狡辩!” “什么屋顶,哥哥,你不要乱说!” 盛漪寧被逼急了,顿时也顾不上什么羞恼了,“方才我去如厕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厕用得著这么久?”盛承霖狐疑。 崔景焕也问:“有何人能为你作证?” 盛漪寧顿时羞愤不已:“如厕这等私密的事,还要有人为我作证?表哥你们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然而她话未说完,就听一道急匆匆的声音传来: “我小舅舅可以为盛大小姐作证!” 第37章 让舅舅们见证盛琉雪的邪术! 太子匆匆赶来,裴玄渡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走近了,才瞧见眾人看向他们的目光有些古怪,尤其是看向裴玄渡的时候。 燕云舟忽然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崔景焕桃眼眯起:“我表妹去如厕,裴太傅也能作证?” 燕云舟:?! 不是要为盛大小姐提供不在场证明吗?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这算不算把自家小舅舅的一世英名给毁了? 燕云舟略有些心虚地看了裴玄渡一眼。 却听盛漪寧与裴玄渡同时从容淡定地开口:“是。” 盛漪寧面不改色地道:“回来的路上恰好遇见太子与太傅大人,听闻他们要寻舅舅,我便將他们带了过来。” 盛承霖不信:“不可能,琉雪明明看到你在屋顶偷看。” 燕云舟皱眉:“盛公子是在质疑孤与太傅?” 盛承霖缩起脖子:“草,草民不敢。” 盛漪寧嘆气:“兴许是妹妹看错了吧。这屋顶那么高,我如何爬得上去?再说若有人在屋顶偷看,最多就露出一只眼睛,琉雪妹妹如何能断定是我?” 盛承霖哼了声,“可除了你,谁会覬覦琉雪的医术?” 崔都督、崔景焕和武安侯也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此前盛漪寧就表现得对盛琉雪的医术很感兴趣,还夺过她的药方来看。 “或许琉雪妹妹看到的那人,不是覬覦医术,而是想趁机谋害表哥们呢?如今,永辉堂內,可都是崔氏最优秀的子弟。” 盛漪寧又看向了崔景焕,“大表哥不是说,府中混入细作,才引来蜂群將崔府闹得人仰马翻?兴许那细作想要故意阻止琉雪妹妹救治表哥们?” “不可能!” 崔景焕出言否定。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压根没有所谓的细作,蜂群本就是他与琉雪设计的,只不过阴差阳错自作自受。 “哦?大表哥为何如此篤定?”盛漪寧问。 “还能为何,当然是因为,所谓操纵蜂群害人的细作,就是他与盛琉雪!” 这时候,燕云舟拍了拍手掌,让隨从押上来两个人。 崔景焕看到那两人后,面色骤然就变了。 “这两个养蜂人,崔大公子应该认识。他们都已招供,今日寿宴上的蜂群和蝶群都是你让他们买来的,也是你吩咐他们在彩衣娱亲时將之放飞。只是不知为何,原本用来给盛琉雪造势的蝶群,竟然环绕在盛大小姐身侧。” 太子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崔景焕。 崔都督皱了皱眉,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 但其他的崔家舅舅们听到后,却是对崔景焕怒目而视。 “大哥,此前我们是万万不信景焕会做出谋害手足之举的,但是现在,证据確凿,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崔二爷是崔都督的嫡亲弟弟,他第一个带头髮难,其他崔家舅舅想起自家儿子被蜜蜂蛰咬的惨样,也都纷纷要討个公道。 “没错,大哥,这件事景焕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我们可就要闹到父亲面前了!” “他都已经是爹最偏爱的长房长子了,为什么眼里还容不下其他弟弟?” “我说为何人人都被蜜蜂蛰,就他安然无恙,原来他就是始作俑者!” 崔景焕攥紧衣袖,面对叔叔们的斥责,深感头疼:“我没有想要害弟弟们。” 崔二爷怒声问:“那你为何要准备那么多蜂群?” 崔景焕目光在盛漪寧身上停留了片刻,当著武安侯府和太子等人的面,他自然也不能將实情道出。 否则太子定会借给盛漪寧这个救命恩人做主为由,插手此事,严惩他。 暂且默认下此事,那就是家族內部矛盾,有他爹和祖父主持公道,太子便不能借题发挥。 崔景焕跪下道:“各位叔父,是景焕的错。原只想放蝴蝶给彩衣娱亲助兴,却不想,这两人竟会错了意,將用来酿蜜的蜂群也放了,才酿成今日之祸。” “哼!”崔二爷冷哼了声,別过脸。 显然,崔家舅舅们都不信他的说辞,觉得此事绝非意外。 崔都督生怕他们闹大,让太子党藉机发难,便承诺道:“此事我会告诉父亲,严惩景焕。” 崔家舅舅们这才面色缓和了些。 武安侯和盛承霖也都没想到,那些蜂群和蝶群竟都是有人专门饲养放飞的,更没想到,盛琉雪也参与其中。 如今见崔家舅舅们都在盛怒中,父子俩都不敢吱声,生怕被迁怒。 倒是盛漪寧站出来为崔景焕求情:“舅舅们,我相信景焕表哥与琉雪妹妹绝不是故意害人。表哥们向来宠爱琉雪妹妹,如今出了事,耽误明日宫学选拔,琉雪妹妹定然也心怀愧疚,才奋力挽救他们。” 这会儿,被蛇嚇晕的崔氏也已悠悠转醒。 方才太子和崔景焕那番话,她都听到了,对於景焕揽下所有责任,她又欣慰又心疼。 但万万没想到,盛漪寧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崔家舅舅们也才想起,如今在屋內救治他们儿子的盛琉雪,也是害他们儿子毁容的主谋之一,顿时面色沉了下来。 庶出的三舅舅满脸担忧,却也只敢在崔二爷身边问:“二哥,她既想害景年和景祈他们,会用心救治吗?” 崔四爷愤愤道:“我看她就没安好心,治病救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用得著將我们都赶出来吗?说不准就是想支开我们,以治病之名,暗中加害!” 崔五爷也怀疑盛琉雪的用心:“我看压根就没有人在屋顶偷看,是她自己心怀鬼胎!” 盛漪寧眼底笑意略深,张开双臂拦在他们面前:“舅舅们,琉雪虽然与大表哥关係最好,但屋內的也都是她的表哥们啊,她绝不会藉机谋害他们。你们千万不要去打扰琉雪表妹行医!” “滚开!” 崔二爷一把就將她推开了,快步朝著前院奔去。 崔家舅舅们见状也都快步跟上,眾人也纷纷朝永辉堂前院而去。 崔景焕从地上站了起来,追上崔都督:“父亲,不拦拦叔叔们?莫要真耽误了弟弟们的治疗。” 崔都督无奈地嘆了口气,“拦不了。若真动手去拦,你叔叔们只会愈发觉得我们別有用心。左右琉雪是在治病救人,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让他们看看也无妨。” 盛漪寧唇角微勾了勾。 当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么? 她倒是要看看,让舅舅们看到,盛琉雪在给诸位表哥放血,是何反应。 第38章 表哥们都被盛琉雪给治死了? 眾人都匆匆朝前院跑去,只剩下了盛漪寧、裴玄渡和太子三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多谢太子与太傅大人。” 盛漪寧这才抽空跟两人道了谢。 盛琉雪发现她的时候,她的確是想要躲到树上,但这时候,有个暗卫出现,將她带到了太子和裴玄渡面前,这才躲过了崔府家丁们。 燕云舟摆摆手,笑道:“谢我小舅舅就好,是他的人。” 盛漪寧又谢过裴玄渡,想说什么,但却又觉得不好说出口。 裴玄渡淡淡瞥了她一眼,“你想要我的暗卫?” 盛漪寧眸光微亮:“可以吗?我出一千两银子,裴大人,你把那个暗卫卖给我。” “不可以。” 裴玄渡冷淡地丟下了一句。 盛漪寧眸色肉眼可见地黯然了下来。 太子看著都著急了,“小舅舅,不就是一个暗卫吗?你培养的暗卫数不胜数,送盛大小姐一个又何妨?” 盛漪寧原就觉得討要暗卫不妥,所以才欲言又止,如今被拒绝,虽然失落,却也不意外。 见太子帮她说话,她很感激,“太子殿下,你不必为难太傅大人。我知晓,世家大族的暗卫都是自小培养,耗时耗力,区区千两银子实在不算什么。是我贪心了。” 说罢,她便快步朝著永辉堂前院而去。 太子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气得甩袖,“小舅舅!你瞧盛大小姐那爹不疼娘不爱的处境,还有表哥与养妹要害她,送她个暗卫防身怎么了?你何时变得如此抠抠搜搜了?” 说到后面,他见裴玄渡清冷的目光瞥来,声音也越来越弱。 永辉堂前院。 盛漪寧赶到的时候,没有错过好戏。 崔二爷二话不说,直接就將永辉堂的大门撞开了。 舅舅们纷纷闯入了厅堂中。 盛琉雪面色大惊,急忙上前阻拦:“舅舅,你们怎么闯进来了?我不是说,在我治疗表哥们的时候,谁都不能闯入吗?” 崔二爷见一道屏风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没看到儿子们,於是冷哼了声,將盛琉雪推到了一边。 “滚开!宫里御医都没你那么大派头,治个蜂毒还要屏退所有人?我倒是要看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要!” 眼看著崔二爷要绕过屏风,盛琉雪急忙上前阻拦。 “二舅舅,若是中途打断,表哥们恐怕会走火入魔啊!” “治个病,又不是练功,扯什么走火入魔?” 崔二爷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皱眉不悦地看向盛琉雪。 盛琉雪正要解释,这时,就听盛漪寧诧异地道:“哎,舅舅,你们有没有闻到,屋內怎忽然有那么重的血腥气?” 眾人都用力闻了闻,的確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盛漪寧继续道:“奇了怪,方才表哥们的伤口都经御医处理过了,也没出多少血啊。” 这话一出,舅舅们都是面色剧变。 “治个蜂毒,怎么还出那么多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景祈!景祈,你没事吧!” 舅舅们不敢靠近屏风,担心真的会如盛琉雪所说的一般,害得儿子们走火入魔,但闻到屋中浓郁的血腥气,又实在担心,於是纷纷喊自己儿子的名字。 可是,屏风后静悄悄的,不见半点回应。 舅舅们心中都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盛漪寧惊恐地捂住嘴巴:“妹妹,你用毒蜂害人不够,难不成,还將表哥们都杀了?” 这话一出,屋內所有人面色剧变。 就连崔都督也是面色一沉。 毕竟,那屏风后面,也有他的嫡次子和几个庶子。 他都忍不住狐疑地看了眼盛琉雪和自己的嫡长子。 景焕不一定会对景润和他堂弟们动手,可是,他一向是容不得他的几个庶弟出头的。 崔景焕眉头紧拧,深深地看了盛漪寧一眼。 倒是他小看这个表妹了。 三言两语,竟是让最信任器重他的父亲,都开始怀疑他。 崔氏愤怒上前要扇盛漪寧耳光,“危言耸听什么?你妹妹是要救人,怎么可能会害你表哥们?” 不等盛漪寧躲开,崔二爷就先握住了她的手腕。 崔氏愕然,“二哥?” 崔二爷冷冷甩开她,“究竟是不是危言耸听,一看便知!” 说罢,他便再也顾不上其他,给其他弟弟们使了个眼色,便见他们一同上前,用力將屏风搬走。 屏风后的场景映入了眾人眼帘。 崔景润、崔景年和崔景祈等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面上全都盖著一块白布,地上还有一大片血泊。 血线交横当中,崔家表哥们的四肢扭曲。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看到的人都不禁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到了乱葬岗。 “景年!” 崔二爷目眥欲裂,扑上前。 除却没有子嗣纯看热闹的六舅舅,所有舅舅都不由围上前,哭嚎出声。 看著满地的鲜血,没有人敢伸手去掀那白布。 他们都生怕看到的是自己儿子苍白的面容。 就连崔大都督都盛漪寧发颤:“景焕,景润可是你亲弟弟。” 崔氏也没想到,屏风后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声音也不由发颤,“琉雪,你到底在干什么?” “孽女!你怎如此歹毒的心肠,竟敢谋害你的表哥们?” 武安侯也被嚇了一跳,猛地扇了盛琉雪一耳光。 盛琉雪虽不是他亲生的,但到底是武安侯府的千金,若她杀了崔家那么多人,崔家绝不会放过他的! “爹,表哥们没死!我没杀他们!” 盛琉雪捂著脸庞,红著眼眶声嘶力竭地道。 盛漪寧其实一早就看出来表哥们都没死,就算真的有崔景焕撑腰,盛琉雪也没那个胆公然杀人,舅舅们是关心则乱了。 但並不妨碍她看舅舅们和爹娘对盛琉雪发泄怒火。 盛琉雪狠狠瞪了盛漪寧一眼,然后快步上前,揭开了崔景润、崔景年和崔景祈脸上的白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舅舅,表哥们都没事,盖著白布是因为刚给他们的脸覆过药。你们看,现在他们的脸已经好了!” 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舅舅们全都愣住。 方才被蜜蜂叮了满头包的几人,此刻脸上的红肿已全部消失,看不出丝毫伤疤,竟已完全恢復如常! 他们不敢置信地伸手去摸自己儿子的脸庞,感觉到温度和呼吸后,才齐齐鬆了口气。 “那地上那么多血是怎么回事?” 崔二爷惊喜之余,还是感到诡异。 盛琉雪捂著自己的手腕,眾人才注意到,她腕上有缠著纱布,隱隱透著血色。 “是我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手。” “这些全都是你的血?杀猪也没那么多血吧?” 盛漪寧冷笑了声,伸手撩开了崔景润和崔景年的衣袖。 第39章 这医术只能治好嫡子?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崔景润和崔景年的手腕上,竟然没有伤痕! 盛漪寧面色微沉,將他们双手手腕都看过,都没有发现刀伤。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亲眼看到盛琉雪割开他们的手腕放血了! “姐姐,你在找什么?难不成你以为,这些血是表哥们的?” 盛琉雪捂著自己的手腕,似笑非笑看著她。 盛漪寧皱眉:“我明明……” 盛琉雪眼里闪烁著得逞的光芒,似乎就等著她说出那句话—— 我明明亲眼看到你割开了他们的手腕放血。 然而,盛漪寧说出口的话却峰迴路转,“我明明给表哥们把脉出来的结果就是失血过多!” 盛琉雪笑容消失。 崔氏皱眉:“你胡说什么?景年他们身上压根就没有伤口,怎么可能失血过多?琉雪为救表哥们受伤出了那么多血,你还要污衊她?” 崔家舅舅们也都皱眉看向盛漪寧。 盛漪寧却斩钉截铁地道:“你们不信可以让府医来把脉,看看表哥们是否血气亏空。” 虽然不知道盛琉雪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的伤口快速癒合,但看起来好的只是表面,他们被放了整整一碗血,体內血气亏空,一把脉便知晓。 “姐姐,我都將表哥们的蜂伤治好了,你为何还要处处挑我的毛病?”盛琉雪红著眼眶发问。 盛承霖护著她,“她就是嫉妒你的医术!” “行了,左右如今景润他们无事,这些血是谁的重要吗?”崔氏神色不耐地道。 崔家舅舅们虽然看到那滩血觉得怪异,但觉得崔氏说的也在理,左右如今他们的嫡子都没事。 这会儿,地上的表哥们也都渐渐甦醒。 崔景润从地上爬了起来,走了两步,忽然间欣喜若狂地看著自己的腿:“我的腿竟然好了!” 他看到崔景年和崔景祈脸上的肿包都消失了,也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顿时惊喜:“蜜蜂蛰的包也都消掉了!” 崔景年和崔景祈等人也都纷纷摸自己的脸,欣喜若狂,看向盛琉雪的目光也充满了感激。 “琉雪表妹,你给我们喝的药真是太神奇了,真是睡一觉起来就全好了!” “多亏了琉雪表妹!你才是真正的神医啊!” 舅舅们看到他们安然无恙,也都放心了下来。 “景和他们怎没醒?” 崔都督注意到,地上还躺著几人,他们脸上的白布也还没掀掉,不由皱眉。 崔景和虽然是他的庶子,但却是一眾儿子中,除却崔景焕外最有出息的,比崔景润这个胖子紈絝不知强上多少倍。 崔都督一直有心培养这个崔景和,希望日后他能成为崔景焕的左膀右臂。 盛琉雪面上浮现些许不自然。 盛漪寧目光扫过眾人,也注意到了,现在醒来的都是各房的嫡子,而庶子全都躺在地上。 她蹲下身子,一把掀开了盖在崔景和面上的白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崔景和依旧满脸红肿,甚至看起来蜂伤更严重了。 她又一一掀开其他庶子脸上盖著的白布,无一例外的,满头红肿。 “怎么会这样?” 崔都督皱眉看向盛琉雪。 其他舅舅们也都面露惊讶。 “是啊,琉雪,你怎么不把所有人都治好?” “景和他们怎么还没醒?是药效还没发作吗?” “我怎么看著,景和的伤好像比之前还严重?” 那些嫡出的表哥们看到庶出的兄弟没被治好,心下暗喜,但对於崔家的这些舅舅们来说,都是自己的血脉,庶出的不代表他们不在乎。 甚至有时候,他们会更宠爱宠妾生的那个。 盛琉雪硬著头皮解释:“舅舅们,我这药虽玄妙,能让伤势快速癒合,却也非百试百灵。我已尽力了,可能是景和表哥他们运气不太好吧。” 崔景润一向不满他爹偏爱崔景和,瞥了崔景和一眼,有些幸灾乐祸:“是啊,爹,表妹已经尽力了。要怪只能怪景和他们运气不好。” 其他嫡出表哥们也都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身负大运之人,不是那些庶子能比的。 盛漪寧蹲下身子,给崔景和等人都把过脉,然后用金针刺穴,扎醒了他们。 崔景和等庶子醒来,看到崔景润和崔景年等人面容恢復如常,还以为自己也好了,可上手一摸,却发现依旧满头凹凸不平的肿包,甚至,身上还多了些原本不属於他们的疼痛。 崔景和想要站起来,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腿疼痛无比,像是被摔断了一样,压根起不来! “我的腿怎么了?” 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腿。 昏迷之前,他明明记得,自己的腿虽然有伤,却还没到站不起来的地步! 他猛地看向盛琉雪,质问:“表妹,你不是说待我们睡一觉醒来,所有伤痛都会消失吗?为什么我的脸没好,腿上的伤反而加重了?” 其他庶子也纷纷发出质问。 “是啊,为什么景润堂兄他们就好了,我们却还是这副鬼样子?” “琉雪表妹,我们也是你表哥,你不会厚此薄彼吧?” “我身上怎么还多了两道伤,我记得之前也没刮到哪儿啊!” 面对庶出表哥们的质疑,盛琉雪面上无措,看起来也很无辜:“景和表哥,你们別激动,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之前我就说了,未必能治好所有人。你们看,我脸上的蜂伤不也没治好吗?” 崔景润这会儿浑身感觉不到半点病痛,很舒坦,自然也维护起盛琉雪,“就是啊,琉雪表妹已经尽力了,要怪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 崔景和等人面面相覷,都感觉到有些古怪,尤其是地上这一滩血,更是让他们看得头晕目眩。 “这什么医术如此神奇,竟还能分清嫡庶?” 盛漪寧都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说这话的太子,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要说的话先说了。 於是她顺著太子的话惊讶发问:“哦?琉雪妹妹治好的都是嫡出的表哥吗?” 燕云舟冲她点了下头,若有所思地看著盛琉雪:“孤见识浅薄,托盛二小姐的福,第一次见如此势利眼的医术。” 第40章 表哥们对帐,揭穿盛琉雪邪术真相! 太子这话一出,崔家舅舅们皆是面色各异。 “医药无眼人有眼。哪有什么势利眼的医术,分明是有人势利眼,瞧不起我们这些庶出的表兄,不肯我们施救罢了!”一个庶舅舅生的庶表兄早就忍受不了这庶上加庶的身份了,这下彻底爆发! 其他的庶表兄们也都满脸失望地看著盛琉雪。 “琉雪表妹,你若一开始就不愿为我们施以援手,何必假惺惺地留下我们?” “我们不曾因你是侯府养女而看轻你,可你竟因我们是庶出而不为我们治蜂毒?” 崔氏人丁兴旺,嫡出到底是少数,男儿可科举入仕,建功立业,庶出的日后成就未必不如嫡出。 崔家舅舅们对盛琉雪的行为也有些不满。 崔都督发话:“琉雪,你若是缺什么药材,儘管说,將你其他表哥也一併治好。” 就连崔冬宜也给她台阶下:“琉雪应该只是还没来得及救治景和他们,定是我们方才贸然闯入,打断了她的治疗。稍后她定会治好其他表哥的。对不对,琉雪?” 崔冬宜並不想盛琉雪出了力却討不到好,平白得罪那么多人。 盛琉雪攥紧衣袖,咬著下唇,摇了摇头。 “娘,舅舅们,我真的尽力了。” 然而,在场的人都不信。 就连崔冬宜都皱了皱眉,看了眼崔景焕,以为她是跟崔景焕更要好,参与了崔家內斗。 “什么尽力,分明就是不想为我们治疗,生怕我们脸好了,明日宫学上,抢了你嫡表哥们的机会?” “怎么感觉睡一觉醒来,比之前还难受?该不会给崔景润他们喝的是解药,给我们喝的是毒药吧?” 庶出表哥们仗著人多,也齐齐抱怨了起来。 盛漪寧见他们始终没说到点子上,决定提醒一下。 “景和表哥,我记得之前你的腿伤得也没那么重啊,怎么用了妹妹的药,景润表哥都能活蹦乱跳了,你却站不起来?”她一脸担忧地看著崔景和。 崔景和猛地朝崔景润看去,看到他双腿站得笔直,就连御医给他捆著固定骨头的板子都取下来了,不由攥紧了衣袖。 怎么会那么巧? 就只有他和崔景润腿受伤了,他是轻伤,走路跛脚,崔景润重伤,站不起来,可现在,崔景润好了,他的伤势却加重了? 他目光扫过其他庶弟们,总感觉,之前他们脸上蜜蜂蛰咬的肿包,好像比之前更多了。 崔景和忽然朝著自己的两只耳朵摸了下,耳垂处各有一个蜜蜂蛰咬鼓起来的包,又痒又疼,一碰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可他明明记得,之前自己耳垂没有包,倒是崔景润,两只耳垂都被蛰肿了,当时还被兄弟们调侃“耳著明月璫”。 “我知道了,盛琉雪,你压根就不会医术!” 崔景和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地指著盛琉雪,“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把崔景润的伤,都嫁接到了我身上?” 盛漪寧闻言唇角微微勾起。 崔景和不愧是崔家最聪明机敏的表哥,难怪前世能跟崔景焕斗得你死我活,不落下风。 <div> 不过那时候,他们再如何斗,在对盛琉雪这个表妹的態度上都很统一,护她如珍宝。 如今嘛…… 盛漪寧很期待,他们狗咬狗。 崔景和此话一出,盛琉雪被嚇了一跳,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就茫然无辜地问:“景和表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崔冬宜也皱眉,“景和,你疯了?不能因为琉雪治好了景润,没治好你,你就做出如此荒谬的猜测。” 就连崔家舅舅们也都觉得崔景和这话荒谬。 崔都督看向崔景和的目光也有些失望,“景和,你失態了。这世间哪有如此移接木的医术?” 移接木…… 盛漪寧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崔景和冷笑了声,指著自己的耳朵,看向兄弟们:“別的或许你们没印象,但是,我双耳上的肿包,你们应该记得吧?” 崔家庶子们都面露惊讶。 “这伤,看起来怎么跟景润之前耳朵上的明月璫一样?我记得景和哥耳朵没被蜜蜂咬啊!” “之前御医不是说景和堂兄只是崴著脚了吗?怎么现在他站不起来了?” 盛漪寧这时候现身说法,“方才我给景和表哥把过脉,他的腿摔断骨头了。” “嘶!” 眾人闻言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我分明记得,摔断腿骨头的是景润,怎么变成了景和?”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昏迷前,我手臂上压根没被蜜蜂蛰,怎么现在多出了好几处?” “我脸上怎么多了道划伤,这不是崔景祈脸上的吗?” 崔家庶子们纷纷对帐,一时间,也都信了崔景和那荒谬的猜测。 “这太诡异了,难道说,真的是盛琉雪將嫡兄们的伤势,转移到了我们身上?” “凭什么?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她这是邪术,世间哪有不消除病痛,只转移病痛的医术?” 庶子们愤愤不平地指责盛琉雪。 原本他们只是看到嫡子们伤势全好,而他们不见半点好转,埋怨盛琉雪势利眼,看人下药,但现在,察觉到他们成了嫡兄们的替罪羊,他们对盛琉雪只剩下了怨恨! 崔家舅舅们也都面露审视地看著盛琉雪。 那些方才还感激盛琉雪的嫡出表哥们,也面露惊愕之色,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之前身上哪儿有伤了,可现在他们竟然能在庶弟身上看到对应的伤口。 他们没有感到庆幸,反倒是有种莫名地恐慌。 这种医术实在是太邪乎了! 盛琉雪此刻后悔极了。 早知如此,她当时就拒绝给表哥们治病了。 如今吃力不討好,反倒惹了一身骚。 “武安侯,你家这养女,能使出如此妖邪的手段,该不会是邪祟附身了吧?” 这时候,太子沉声质问。 武安侯此刻也都被嚇傻了,扑通跪下道:“太子殿下,臣不知道啊!” 太子磨刀霍霍:“妖孽祸国,来人,將盛琉雪押去宝华寺,让大师烧了她!” 第41章 病痛转移的原因 盛琉雪顿时慌了神,当即跪了下来:“太子殿下,臣女不是妖孽!爹,娘,哥哥,你们救救我!” 武安侯到底是疼爱盛琉雪的,连忙求情:“太子殿下,琉雪她罪不至死啊!” 崔冬宜更是將盛琉雪拦在了身后,皱眉看著燕云舟:“太子殿下,琉雪是我们看著长大的,绝不会被邪祟附身,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此事说到底是我们崔家家事,就不劳您过问了。” 说罢,她便求助地看向崔都督。 崔都督向来宠爱这个小妹,也不想她宠爱的养女背上邪祟之名,当即沉了面色,对燕云舟和裴玄渡道: “有劳太子殿下与裴太傅告知蜂群作乱真相,此事我们崔府自会给宾客们一个交代。接下来我们要处理些家事,就不多留二位了。送客。” 崔家是齐王母族,与太子本就势不两立,崔都督自詡一品武將,手握重兵,自是不可能听太子一个黄毛小儿的话。 燕云舟遗憾地看了盛琉雪一眼,见裴玄渡已经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挑拨离间一句:“崔都督可千万不要纵容祸根啊!今日是害得子侄替罪,焉知他日是不是替死。” 说罢,他便快步追上了裴玄渡。 永辉堂內,崔家眾人面色各异,不少人都將太子的话听了进去。 的確,若今日盛琉雪能让庶子们当嫡子的替罪羊,他日,也能让他们给別人当替死鬼。 就连一向宠爱盛琉雪的崔景焕,此刻看向盛琉雪的目光都幽深了些许。 他紧握著扇子,沉声问:“琉雪表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盛漪寧站在角落里,目光晦暗地盯著盛琉雪。 终於,困扰她两世的疑惑,就要被解开了吗? 盛琉雪依旧跪在地上,双眸通红,眼泪顺著面庞落下,“表哥,我真的不是邪祟。” 崔景焕上前將她扶了起来,为她擦去眼泪:“表妹,我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这移接木的手段,实在是骇人听闻,不知是何处得来的?” 盛琉雪哽咽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是盼著表哥们都能好起来的。当初师父將丹药留给我时,说能包治百病,我不太信。直到上次哥哥受伤,又没了神仙玉容膏,我才用了那丹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哥哥睡一觉就伤口癒合了。” “我手中原也只剩下六颗丹药,这么多表哥不够分,我便將丹药磨碎,加入了祛蜂毒的汤药中,一併餵给表哥们,之后又给表哥们敷了神仙玉容膏,可谁知晓,竟然发生了如此怪事。” 她面上满是慌乱无措,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舅舅,表哥,都怪我没有弄清师父留下来的丹药功效,病急乱投医,才害得景和表哥他们受过。” 眾人听著都觉得匪夷所思。 但病痛转移到他人身上本就是怪事一桩,背后缘由自然也不能以常理论之。 崔景和冷笑了声,不信盛琉雪说的话,“六颗丹药,六个嫡子安然无恙,其他人都成替罪羊,琉雪表妹,你给我们喝的汤药当真是一样的吗?” 盛琉雪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崔家眾人都觉得盛琉雪肯定有所偏颇,那些丹药,恐怕只有嫡子吃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有盛漪寧知道,盛琉雪这番话,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即便那丹药玄妙无比可转移疼痛,可她能窃取她的医术,又作何解释? 盛琉雪在编造的话里故意露出一些破绽,以至於崔家眾人都將注意力放在,她是否一视同仁地餵了所有表哥丹药上,从而掩盖了自己真正的邪术! 崔景焕眸光闪烁,轻声询问:“表妹,你手里可还有那样的丹药?” 盛琉雪摇头:“师父总共就给我留下了七颗丹药,如今已全部用完了。” “不知表妹的师父是何方神圣?手里竟有如此玄妙的丹药?” 崔景焕朝崔冬宜看去。 崔冬宜一时也想不起来,“当初琉雪听闻漪寧在神医谷学医后,便也想学医,我与侯爷就广招了诸多名医入府教她,有京中御医,也有江湖游医,数不胜数。” 武安侯抚掌:“这应该是哪个江湖游医,见琉雪天资聪颖,才赠予她的奇丹吧!” 崔冬宜看向崔都督,“大哥,琉雪手中丹药本就有限,如今全拿出来救治了景润他们,你们怎能因她没有治好所有人而责怪她?” 盛琉雪默默啜泣:“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如今我算是领会到了。” 听到她这话,方才责怪她的一些表哥们都面露愧疚之色。 “表妹,对不起,我们也是一时误会了你,没有怪你的意思。” “是啊,应该是我记错了,脸上那么多蜂伤,哪能处处都记得清楚。” “我们也是被景和堂兄给误导了。真信了什么疼痛转移的鬼话。他那腿伤,估计就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加重的。” 崔景和没想到这些堂兄弟们竟然这么快就倒戈了,面色有些难看。 他们新添的伤不算多,无法確定疼痛转移之事,但他的腿骨忽然断了,其中的变化可是不容忽视的! 他无比篤定,绝对是盛琉雪將崔景润的断腿之伤转移到了他身上! “爹!” 然而,不等他多说什么,崔景焕目光便朝他扫来:“三弟,够了!” “景润服用丹药后伤势痊癒,你却没好,你心中不平衡,我能理解,但琉雪表妹救治你们是情分,並非本分,你因此生怨,实非君子。”他冷声训斥。 崔景和袖下拳头攥紧,觉得他站著说话不腰疼。 但如今所有人都信了盛琉雪那番说辞,父亲又宠爱小姑无意为他出头,崔景和只能低头,隱忍下恨意: “大哥教训的是。” 然而,这时候,盛漪寧却是忽然纳闷道:“可蜂群不就是景焕表哥与琉雪妹妹放飞的吗?琉雪妹妹將功赎过,治好表哥们,怎么就是情分,不是本分了?” 这话一出,方才还感激盛琉雪的崔家表哥们,齐齐面露震惊之色。 第42章 下泻药,琉雪当眾出丑 “什么?那些蜂群,竟然是她与景焕堂兄放的?”二房长子崔景年面上的庆幸在此刻全都转变为愤怒。 虽说他的蜂伤已经被治好了,但当时被蜂群蛰咬的痛苦阴影却是挥之不散。 原本他们都信了崔景焕那番府中有细作的说辞,却没想到,竟然是崔景焕贼喊捉贼。 “景焕表哥,你为什么要害我们?”三房嫡子崔景祈也怒道。 崔景和不由冷笑了声,“难怪景焕表哥处处帮盛琉雪说话,原来是一丘之貉。” 眾人纷纷指责崔景焕和盛琉雪。 盛琉雪愣了愣,含泪看向盛漪寧:“姐姐,我与表哥们亲如兄妹,怎么可能会害他们,你为何要污衊我?” 盛漪寧顺著她的话道:“看来是我误会了,此事只是景焕表哥一人所为,我妹妹並不知情。” 崔景焕皱了皱眉,听著这话有些不舒服,这事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为给盛琉雪造势,可如今出了事黑锅却全让他一个人背? 盛琉雪愣了愣,感觉有些不对劲,景焕表哥为何不反驳? “大哥,景焕做的这事不厚道,若非太子送来人证,我们都要被他骗了。”崔二爷施压。 崔都督闭了闭眼,只能沉声道:“景焕,你去祠堂领家法。” 崔景焕一声不吭退下了,只是在离开前,深深看了盛漪寧一眼。 盛琉雪不敢吭声了,在治病一事上,她已经得罪了数位表哥,可不想因蜂群一事,把所有表哥都得罪了。 …… 翌日早朝,太子党的御史们纷纷上奏参崔都督治家不严。 崔景焕被革职在家。 与此同时,一眾贵女乘坐马车入宫,进行宫学选拔。 盛漪寧、盛琉雪和盛湘铃三姐妹同乘。 马车是赵氏精心准备的,外表朴素,內里典雅,一应俱全,甚至还放了食盒。 到宫门口,各家马车正在排队接受盘查。 盛湘铃將食盒拿了出来,对盛漪寧道:“大姐姐,前面排著好长的队呢,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盛琉雪看出了盛湘铃对她的不喜,阴阳怪气了句:“怎么只招呼大姐姐吃,不招呼我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盛湘铃皱眉:“大伯母那般疼你,就没为你准备吗?” 盛琉雪也拿出了个食盒,笑道:“娘自然是为我准备了的。” 说著,她诧异地看向盛漪寧,“姐姐,你不会没有吧?” 崔氏的確没给盛漪寧准备,盛漪寧也不在乎。 但盛湘铃却有些生气:“大伯母也太偏心了!大姐姐,你吃我的!” 盛漪寧瞥了眼她食盒里的糕点,“好精致的糕点,是二婶自个儿做的吗?” 盛湘铃拿起一个正要吃,听到她问,又將糕点放回了盒中,神色认真地回復她:“是我爹爹在外头买的。他让我分给姐妹们吃,不过二姐姐都有了,就不分给她了!” 盛漪寧眸光沉了沉,作势要从盛湘铃手中接过食盒,不慎將其打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糕点顿时撒了一地。 盛漪寧像是被嚇到了:“湘铃妹妹,对不起,是我笨手笨脚……” 盛湘铃急忙道:“没事没事,左右就是几块糕点,宫中也备有吃食的,不会饿著我们。” 丫鬟將地上的糕点收拾了。 盛琉雪眯了眯眼,將食盒摆在桌上,笑道:“漪寧姐姐,湘铃妹妹,你们尝尝我娘备的糕点。” 说著,她先拿起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盛湘铃哼了声:“不必了。” 盛漪寧盯著她食盒里的糕点,轻嘖了声。 真稀奇,一份两份都备有泻药。 盛琉雪吃了三块,就停下不吃了,將食盒往盛漪寧前面推了推:“姐姐,你不尝尝吗?” 盛漪寧忽然从衣袖內拿出了一块与她食盒中一模一样的糕点,笑道:“姐姐,其实方才我就悄悄拿了一块。” 盛琉雪嘴角笑容顿时僵住。 食盒里,总共就只有三块没下药的糕点,方位她都是记得的。 可若是盛漪寧提前拿走了一块…… 盛漪寧轻咬了一口那块糕点,笑意盎然地看著她:“你猜,这块糕点是我在哪个位置拿的?” 盛琉雪看著她把那块糕点吃完吞下去,整个人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你故意的?” 盛漪寧微笑:“嗯。” “倒是我小看了姐姐。” 盛琉雪从香囊里取出了一颗药,放入嘴中,隨后唇角勾起了略有些得意的笑:“早知道姐姐厉害,只是跟姐姐开个玩笑罢了。” 还好她以防万一准备了解药。 却没想到,这时候,盛漪寧从她手里夺过香囊,也倒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盛琉雪愣了愣,隨后忍不住笑了:“姐姐,这解药是以毒攻毒的功效。你又没中泻药,吃了这药可是会臭屁连天的。” “哦,是吗?” 正好这时轮到武安侯府的马车接受盘查,盛漪寧拉著盛湘铃一同下车,顺手拂袖打翻了盛琉雪桌上的那盘糕点。 糕点掉落满地。 与此同时,盛琉雪感觉到一种“兵临城下”的感觉,笑容也瞬间消失。 “盛漪寧!你竟敢耍我!” 她瞬间反应了过来,自己吃的那三块糕点,就是没有泻药的三块! 盛漪寧刚才故意吃了有泻药的糕点,又骗了她的解药,故意耍她! 按理说,她只需要再吃一块有泻药的糕点,两相中和,就能止住屁意,可偏偏盛漪寧下车前將所有的糕点都打翻了。 嬤嬤已经盘查完盛漪寧和盛湘铃了,对著名册问:“盛二小姐没来吗?” 后面排队的人催促。 “前面谁家的马车,怎还不挪开?” 盛琉雪只能夹紧尾巴,忍著想放屁的衝动,下了马车。 她狠狠剜了盛漪寧一眼,却挨嬤嬤拍了下肚子。 “你收腹做什么?” “张开手臂,转过身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琉雪第一次对於入宫的盘查不耐烦。 磨蹭的时间越久,她就憋得越难受。 终於,嬤嬤放行了。 盛琉雪这才缓缓鬆了口气,还好没在那么多宫人面前丟脸。 她试图缓缓放气,然而,这时候,秦意如惊喜地朝她扑来:“琉雪,你可算来了!我和明萱郡主她们等你好久了!” 一群熟悉的贵女热络地围了上前。 盛琉雪被嚇了一跳,身下有什么控制不住衝破了封印。 “噗噗噗!” 一连串的声音,响彻云霄。 第43章 二叔给亲女儿下药 臭屁熏天。 在场贵女们都捂住鼻子,嫌弃地看著盛琉雪,连连后退。 陆明萱恼怒道:“盛琉雪,你放的什么屁那么臭,能不能离我们远点?” “郡主,我不是故意的……” 盛琉雪靠近想要解释,然而,身后却又是一阵响亮的连环屁。 “滚啊!” 陆明萱怒喝了一声,捂著鼻子快步离开了。 盛琉雪求助地看向秦意如。 秦意如等人浑身打了个激灵,听到盛琉雪那又传来“噗”的一声后,快步追上了陆明萱。 盛琉雪被遗落在了原地,来往贵女与宫人路过她时都捂著鼻子。 她羞愤地看向了罪魁祸首盛漪寧,“害我出丑,现在你高兴了?” 盛漪寧用丝帕捂著鼻子,笑道:“妹妹说的哪里话,那糕点和解药都是你自己带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盛湘铃也终於回过味来了,“你分明就是自作自受!” 宫学考核在群芳殿举行,盛漪寧和盛湘铃跟著人群一同前往。 “盛琉雪也太过分了,明知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竟还往糕点里下药,想害大姐姐当眾失仪落榜。”盛湘铃愤愤不平。 盛漪寧却问:“入选宫学的名额有限,但总要兼顾到各府。我落选了,你们中选的机会自然更大。湘铃,你可是也盼著我落选?” 盛湘铃茫然地瞪大了眼,著急地解释道:“大姐姐,我怎么可能盼著你落选?你才是真正的侯府贵女,说到底,我们家最有资格做公主伴读的是你。若你中选了,我只会为你高兴。” 她著急地解释了一通,对上盛漪寧平静如湖泊的眸子,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大姐姐,我那盒糕点,不会也下了药吧?” 盛漪寧轻点了点头。 她相信盛湘铃为人赤诚单纯,所以才会与她挑明,以免互相猜忌,姐妹间生了嫌隙。 盛湘铃似受到了极大打击,“那糕点是我爹亲自买来给我的,让我们入宫前垫垫肚子。若不是大姐姐打翻,我定然会吃。” “我娘请了诸多名师教导我,盼著我能入选宫学,日后博个好姻缘,可我爹怎会暗害我?我可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怎会不盼著我好?” 唯一的孩子么? 未必。 盛漪寧心下默嘆了口气,却並未將这残忍的猜测告诉她,而是轻拍了拍她手背,安抚说:“二叔兴许也是被人利用了。等回府,你將此事告诉二婶吧。当务之急是先考核,莫要辜负了二婶对你的期望。” 盛湘铃重重点头,“大姐姐说得对,我爹不可能害我,定是中间出了什么紕漏,回头就让我娘查出罪魁祸首!” 群芳殿外站满了人,不时有太监宣人入殿考核。 很快就轮到了盛漪寧,与她一起的除却盛湘铃和盛琉雪外,还有秦意如、陆明萱和其他七个官家小姐。 刚进殿,眾人齐齐行礼,就听边上的嬤嬤声音冷肃道:“魏秋秋,仪態不正。薛晚棠,容止不佳……” 十个人筛掉了五人,只剩下盛漪寧三姐妹、秦意如和陆明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请几位小姐先去偏殿暂作休息,稍后分琴棋书画考核才学。” 几人行礼退下。 就在此时,大殿內,“噗”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朝著盛琉雪看去。 盛琉雪顿时面红耳赤。 嬤嬤们都忍不住皱了眉,但想到盛琉雪是淑妃的外甥女,齐王心上人,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都能过选,方才被淘汰的人可真是冤。” 陆明萱嫌弃地瞥了盛琉雪一眼,已不大想同她亲近。 秦意如与盛家沾亲带故,有心亲近,但又有些嫌弃盛琉雪身上的气味,便快步追上了盛漪寧。 “上回你给我的药方可真灵,我用了几次,当真治好了口臭。你快闻闻,还臭不臭。” 说著她就要朝盛漪寧哈气。 盛漪寧黑了脸:“滚。” “同你开玩笑的。” 秦意如訕訕笑了声,往后看了盛琉雪一眼,问:“琉雪今日臭屁连连,你怎么不帮她治治?” 盛湘铃生怕旁人因此误会盛漪寧,“那是她自作自受,想下药害大姐姐,反而害了自己。” 秦意如不敢置信:“琉雪不是那样的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盛湘铃急了,想要同她好好说道。 但盛漪寧瞧出来了,亲疏有別,秦意如的心是偏向盛琉雪那边的,没必要多说,於是拉住了她。 “哟,这位就是刚从神医谷回来的武安侯府大小姐?” 这时一个衣著华贵的少女在眾人簇拥下走来。 盛湘铃在盛漪寧身边小声说:“她是顾贵妃的侄女,顾姝曼。” 顾姝曼身姿窈窕,眉目间盛气凌人,行步间满头珠翠摇曳,光华闪烁。 她乜斜了盛漪寧一眼,笑著调侃:“盛大小姐莫不是走错了地方?你该去太医院当医女才是,怎么跑来群芳殿选伴读了?这琴棋书画,你在山野间学了那几样呀?” 周围的人闻言也都忍俊不禁。 “顾小姐说得是,盛大小姐来群芳殿当真是屈才了,应当去太医院述职才是。” “我看她呀,也就临时抱拂脚学了下宫规仪態,这琴棋书画哪样不需要深耕,她一个乡野丫头,说不准也就认得几个字,连千字文都没背过呢!哪能比得上顾姐姐才华横溢?” “我瞧著也是,若她不是草包一个,齐王殿下怎会放著个侯府嫡女不娶,不惜抗旨也要娶个养女?定是这盛漪寧有诸多不堪,撑不起王妃之位。” 如今宫中皇后病重,顾贵妃协理六宫,膝下又有行四的魏王,顾家又本是玉京望族,如今更是如日中天。 顾姝曼是顾贵妃的侄女,颇受贵妃宠爱,这会儿魏王一派的世家贵女们都爭相討好。 齐王党的贵女们则是面面相覷,按理说,顾姝曼针对盛漪寧,她们应该帮盛漪寧。 但谁都知道,齐王厌恶盛漪寧,要与她退婚,她们不敢得罪齐王,所以便纷纷看向盛琉雪。 盛琉雪见顾姝曼对盛漪寧发难,唇角微微勾,只略带讥笑地看著盛漪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是侯府嫡女又如何?崔氏无嫡女,她受崔家宠爱器重,身份可是相当於崔家嫡女,与顾姝曼相当的。 秦意如想帮盛漪寧说话,却被盛琉雪拉了下。 她皱眉:“琉雪?顾姝曼欺的不是盛漪寧,而是崔家和齐王。” 盛琉雪却是摇头笑道:“我姐姐一人还代表不了崔家与表哥,何况,顾小姐说的也是事实。” 她又看向盛漪寧,嘆气:“姐姐,稍后要考核琴棋书画,你还是趁早退出吧,以免让侯府与崔家都因你蒙羞。” 却不想,她话音刚落,身下又传来了一连串的响屁—— “噗噗噗。” 第44章 你们不要败坏齐王和琉雪妹妹的名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盛琉雪。 殿內贵女们都以袖掩面,面露嫌弃之色。 盛漪寧轻嘖了声,“妹妹,殿前放屁,究竟是谁让侯府蒙羞?” 此处匯聚了满玉京身份最贵重的少女,盛琉雪感觉脸都丟光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嘖,你们武安侯府连个拿得出手的闺秀都没有吗?”顾姝曼站得远远的还不忘嘲讽。 让眾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时候,竟是盛漪寧站出来帮盛琉雪说话: “五穀轮迴人之常事,顾小姐难道就不食人间烟火,连茅厕都不曾蹲过?” 顾姝曼也有些意外地眯了眯眼,原以为武安侯两女爭一夫,定会斗得你死我活,没想到盛漪寧竟会帮那养女说话。 她轻嘖了声,鄙夷地瞥了盛琉雪一眼,而后居高临下地看向盛漪寧:“你倒是比那养女多几分格局。只可惜,自小养在深闺精通琴棋书画的不是你。” 盛漪寧嫻静微笑:“我既敢来,顾小姐如何就篤定,我琴棋书画无一精通?” 顾姝曼嗤笑:“你容色家世俱佳,若非腹內空空,齐王怎会弃你择养女?” 眾人听著都点头,觉得是这个理。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情之一字,岂是漪寧能够强求的。” 这话一出,顾氏一党皆眸光发亮。 別小看她们这些小女儿家的斗嘴,都是勛贵世家的嫡女,她们凡事都以家族利益为重,如今对武安侯府千金髮难,实则是替魏王剑指齐王。 所以此刻,听到盛漪寧这话,都暗笑她到底见识浅薄,竟给了她们攻击齐王与崔家的话柄。 “盛大小姐的意思是说,齐王之所以背弃婚约选你养妹,不是因为你无才,而是因为他们私相授受了?” “嘖,都说武安侯夫人乃崔氏贵女,盛琉雪自小养在她身边,得崔氏真传,颇有淑妃娘娘少时风范,难不成,这便是崔家家风?” 盛琉雪面色难看,没想到这火竟然从盛漪寧那,烧到了她身上。 而且盛漪寧这蠢货,之前在姨母和皇上面前瞎说也就罢了,如今当著那么多齐王政敌的面也敢胡说八道,是想害齐王表哥吗? 盛漪寧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著急地澄清:“不是这样的,琉雪妹妹与齐王表哥只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並没有无媒苟合。你们不要败坏他们的名声!” 实则內心狂喜:对对对,就是这样,你们快点败坏这对狗男女的名声! 顾姝曼嗤笑了声,鄙夷地瞥了盛琉雪一眼,“我与魏王表哥也青梅竹马,可做不出这等明知他人有婚约,还横插一脚,与人私下定情之事。” “是啊,满玉京都知晓,这婚约是盛大小姐用命换来的,你这养女竟横刀夺爱,武安侯府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难怪皇上责罚齐王殿下,原是齐王理亏。不过说到底还是那养女狐媚。” 顾氏一党议论纷纷,裴家与谢家旁观之余,也有不少人跟著踩一脚齐王。 陆明萱与盛琉雪一贯交好,虽有意帮她说话,但又想起出门前长公主叮嘱她不要参与党派之爭,便只能在旁不吭声。 盛琉雪急地又连放了几个屁,气得红了眼。 她恼顾姝曼,却更恨將她置於风口浪尖的盛漪寧! “都吵什么!” 这时候,有个上了年纪面色严肃的女官进殿。 不少人认出来,这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杨女官,不由噤声。 她让到边上,一袭玄色鹤氅的裴玄渡缓步行来,在他身后又跟著数名翰林学士。 “今公主皇子成年,皇上特开宫学,选德才兼备之人於宫学侍读,裴太傅与诸位学士皆是尔等夫子,亦由他们考校尔等才学。” 杨女官一番话过后,身后宫女便给裴玄渡等人安排了座椅,之后又让殿內眾贵女一一坐好,发下笔墨纸砚。 “要入宫学,首要的便是一手好字。一炷香时间,请诸位小姐默写一段话,可取自经史典籍,亦可即兴作诗。” 眾贵女们纷纷墨磨,提笔。 她们都清楚,书法是其次,都是世家贵女,字不会难看到哪儿去,那便要在內容上取胜。 大部分人为保稳妥,摘取的是女戒女则。 而一部分人见裴玄渡在上首,投其所好,摘抄的是四书五经中较有哲理的段落,或是挑选裴玄渡曾为太子讲学时流传出的词句。 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即兴创作。 一炷香后,钟声响起,眾人停笔。 宫女们將宣纸全部收齐,交上去给几位夫子评选,贵女们也得以短暂自由活动。 眾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著方才写的什么內容。 “琉雪,你写的是什么?”秦意如问。 盛琉雪眉梢微扬,“我写了首自己的诗。” 一眾贵女惊嘆。 她们多少都会作诗,但却没人敢写。 “上面坐著的可是裴太傅,琉雪你当真是好胆量。” “我就写了一段女则,杨女官也评阅,想来她会喜欢。” 顾姝曼嗤笑了声,“班门弄斧!” 盛琉雪笑著问:“顾小姐写的又是什么?” 顾姝曼微微昂首,“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知道文人们一贯喜欢这个,算是投其所好。 “噗!” 盛琉雪忍俊不禁,“顾小姐,我们今日选的是伴读,又不是举人。你说这些假大空的话,试问我们小小女子,又能做得到哪样?还不如吟诗作对来得实在。” 顾姝曼面色阴沉,“呵,原来你在说话,我还当你又放屁了。” “大姐姐,我默写一段佛经,你写了什么呀?” 盛湘铃不敢在大儒面前卖弄才学,也不知女则女诫和四书五经哪个更討喜,便折中选了段佛经。 眾人也都好奇地看向盛漪寧。 盛漪寧神色坦然道:“一个药方。” 这话一出,眾人都有些意外。 盛琉雪则是嗤笑了声:“姐姐,你没读过女则女诫,也没学过四书五经,更不会吟诗作对,好歹也念过两句佛经吧?写句阿弥陀佛都比写个晦气的药方来得实在吧?” 第45章 字丑?漪寧打脸眾贵女 殿內眾贵女也都掩唇而笑。 “想来盛大小姐没读过什么书,也只有药方能拿得出手了。” “可不是晦气吗?谁用得著她开药?还真当自己是一剂千金的神医了。” 盛湘铃听著眾人的嘲讽,为盛漪寧打抱不平:“这关考校的本就是字,內容是什么本不重要,我大姐姐爱写什么写什么,你们管得著吗?” 这时候,有位年老的翰林学士拿著一幅字过来问:“盛大小姐可在?” 盛漪寧上前,行了个学子礼:“徐夫子,学生在。” 徐老学士哼了声,“这声夫子喊得早了,盛大小姐就这么自信不会落选?” 盛漪寧从容不迫地应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即便夫子只指教漪寧这一回,也当得起漪寧一声夫子。” 顾姝曼小声嘀咕了句:“马屁精。” 旁边的贵女们都有些幸灾乐祸。 “听闻徐老夫子身子一向不大好,盛漪寧竟还瞎写了个药方,想必是犯了他的忌讳了。” “说不准待会她就第一个被赶出去了,可不得赶紧討好夫子吗?” 盛琉雪嘲讽地看了盛漪寧一眼,然后上前,装模作样地为她求情:“徐老夫子,我姐姐只是素日习惯卖弄医术了,並非有意冒犯,还请您莫要怪罪她。” 徐老夫子瞥了盛琉雪一眼,而后看向盛漪寧:“哦?这么说,这药方,不是你专门写给老夫的?” 盛漪寧却道:“就是写给夫子的。” 眾人闻言都面露诧异。 “盛漪寧是疯了不成?盛琉雪都为她开脱了,她竟还上赶著冒犯徐老夫子?” “她不会以为自己隨便写个药方,就刚好与徐老夫子的沉疴对症吧?” “瞧瞧,徐老夫子的手都气得发抖的。” 然而,让眾人没想到的是,徐老夫子握著宣纸的手在发抖,但说出的话却满是激动:“你未曾给老夫把脉,也是初次见老夫,怎就能开出老夫素日常吃的药方?” 盛琉雪笑容一僵。 眾人也都面露惊诧之色。 盛漪寧的医术竟如此高明?都不用把脉,就能对症下药? 盛漪寧含笑道:“不瞒夫子,你刚进门,学生就闻到了你身上常年縈绕的汤药味,兼之望诊便知晓夫子之病症。但夫子久病难愈,学生又在原来的药方上添了几味药,份量稍作调整,如此便能让困扰夫子已久的腿疼彻底消失。” “当真?” 徐老夫子面露喜色。 他年岁渐高,身子骨也越来越不利索,尤其是这腿,稍微走几步路就疼得不行,也只有喝药才能缓上三五日。 如今盛漪寧竟给他开了个断病根的药方,他岂能不喜? 盛漪寧言语自信:“自然。夫子尽可问过御医再用药,服用此剂,不出十日,便能让您老健步如飞。” 徐老夫子捋著鬍鬚,眼神里满是对少年人自信飞扬的欣赏,严肃面容也慈祥了几分:“好,左右你也在宫学之中,若骗了老夫,届时也跑不掉。” 这话一出,眾人都是愕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徐夫子这话何意?是说盛漪寧定能入宫学?她的字过关了?” “盛大小姐还真是狡猾,知道自己没什么胜算,就用医术来討好夫子,这跟用银票贿赂考官有何区別?” 眾人都还在焦急等待中,自然看不惯第一个过关的盛漪寧。 盛琉雪也没想到,盛漪寧的药方竟然还有这作用,心下不忿,面上却是大义灭亲的凛然:“徐夫子,虽说盛漪寧是我姐姐,但我还是要说,您此举有失公允。” 徐夫子停下脚步,皱眉朝她看去:“哦?” 盛琉雪鼓足勇气道:“我姐姐医术好,能治好您的病,我自然也乐见其成。可你若因此就包庇她,让她过了考核,是否对其他人不公平?” 徐夫子被气笑了:“盛漪寧的字通过考核,並非老夫一人认定,而是诸位夫子共同认可。我只是出於好奇才来与她求证药方之事,如何就包庇她了?” 盛琉雪轻咬了下唇,又为难地看了盛漪寧一眼,终是嘆了口气:“罢了。夫子说没有,那便没有吧。” 徐夫子面色微沉,瞧著她这忍气吞声的作態,莫名感觉心头堵了口气。 顾姝曼见状,自然不肯就此罢休,於是带头起鬨道:“夫子,口说无凭,我们也不敢诸位夫子一一求证,你可敢將盛漪寧的字示眾,让我们都瞧一瞧,她写得是否规整端正?” “就是,我们要亲眼瞧一瞧,什么样的字才能过关!” “可別到时候写的比她好的都过不了关。” 徐老夫子气得吹鼻子瞪眼,“好,好。那就让你们看一看。不是老夫偏私,但盛漪寧的字,老夫可以说,在场无人能胜她。” 说著,他便將那一张宣纸张开,將其上的字展示给眾人看。 眾人纷纷凑近去看,眼睛顿时都看直了。 “这,这当真是盛漪寧的字,而不是名家字帖?” “她这手台阁体秀润华美,正雅圆融,竟是写得比我家那要科举的哥哥还要好!” 就连顾姝曼看著这张字,都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只能酸溜溜地说一句:“女子又不能科举,练什么台阁体,一看便是专门为了在宫学选拔时討好夫子练的。” 身旁的几个小姐也道:“感觉还是顾姐姐的簪小楷更清新雅致。” “都说字如其人,这盛漪寧字写得这般无趣,人也就是个循规蹈矩没有新意的木头美人,难怪不得齐王欢心。” “是啊,这种字,也就大儒们喜欢,若日后成亲,夫妻间鸿雁传情,瞧见了她的字,说不准瞬间就没了兴致。” 盛湘铃听著眾人的话有些火大,叉著腰道:“扯东扯西的,你们就说,这字好不好,是不是胜你们一筹吧?” 眾人闻言都静默。 不想承认,却又没法反驳。 徐老夫子也冷哼了声,这才將那张字好生摺叠收好,塞进自个儿袖里:“都瞧见了,这下可没人说老夫偏私了吧?” 眾人垂首不敢吭声。 徐老夫子犹觉不解气,又看向盛琉雪:“你既说盛漪寧是你姐姐,难道不知,她字写得比你好千百倍?” 第46章 琉雪自取其辱,漪寧设计她落选 盛琉雪愕然,“夫子,我是盛琉雪,写的是自己做的诗。” 她自认自己的字也不差,何况还有文采加持,所以觉得徐老夫子把她当成了盛湘铃才会这么说。 却没想到,徐老夫子竟点头:“那就没错了,说的就是你。那首诗也写得狗屁不通,空有华丽辞藻,一堆意象堆砌,实则不知所云。好在这关比的不是诗词歌赋,否则定要將你的筛掉!” 盛琉雪被当眾批评一通,顿时面色煞白。 她觉得徐老夫子定是记恨於她,才如此犀利指摘她的诗句,往日诗会雅集,她所作的诗篇都是被人爭相称道的。 就连爹都夸她写得好,比她要科举的哥哥还有文采呢! 这时,诸位夫子与杨女官都从屏风后出来,公布了晋选名单。 盛湘铃听到自己名字,顿时鬆了口气,抱著盛漪寧胳膊道:“不枉这段时间娘整日逼著我练字。” 盛琉雪也入选了,但这本就在她意料当中,她耿耿於怀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诗词竟然被徐老夫子批得一文不值。 於是她不甘心地道:“裴太傅,臣女有一事想求你解惑。” 裴玄渡淡淡瞥了她一眼:“何事?” 盛琉雪求证:“徐老夫子说臣女的诗作空有辞藻意象,不知所云,不知太傅大人与诸位夫子如何看?” 她觉得,那么多人,总不可能每个人都被盛漪寧收买了,总有人说实话的。 果然,夫子们听到这话,都面面相覷:“这……” 盛琉雪急了:“诸位夫子有何顾忌,不敢直言?当著太傅大人的面,难不成还有人能胁迫你们?” 夫子们顿时神色复杂。 “盛二小姐,宫学选拔並不考校文采,你初学作诗,能通晓平仄已远胜其他初学者,不必妄自菲薄。” “是啊,你的诗虽写得不好,但勇气可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初学者…… 勇气可嘉…… 盛琉雪整个人几欲皸裂。 殿中顾姝曼等贵女们都不由嗤笑出声,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揶揄。 盛琉雪不甘心地看向裴玄渡,觉得自己的诗作定是曲高和寡,“太傅大人也无法领会我诗中真意吗?” 裴玄渡压根没仔细看內容,只看了字,所以方才未作评价。 这会儿,一个夫子將盛琉雪的字翻出来给他看。 裴玄渡看完,眉头紧拧,“徐大人竟说你这诗空有辞藻,並无內涵?” “是!”盛琉雪心潮澎湃,激动的看著他,以为他要为自己正名。 然而,裴玄渡却冷言讥讽:“那他还是说得太委婉了。这诗犹如碎尸拼接而成,不堪入目。” 盛琉雪笑容彻底消失。 顾姝曼等人又是嗤笑出声。 就连盛湘铃都忍不住跟盛漪寧感慨:“也不知二姐姐哪来的自信,竟在太傅大人面前自取其辱。” 徐老夫子揣著袖子,瞥了盛琉雪一眼,冷哼了声。 “徐老夫子,还有一张考卷。” 这时,裴玄渡朝他伸手。 徐老夫子不情不愿地把盛漪寧那张拿出来,“裴太傅,这,左右考卷也没用了,这张药方就留给我吧。” 裴玄渡眉目如山不鬆动。 徐老夫子只能道:“那且容我摘抄一份。” 一边摘抄,他还一边嘟囔:“年轻人怎比我这老头还死板。” 接过盛漪寧那张药方后,裴玄渡才目光凉凉地瞥了盛漪寧一眼:“盛大小姐倒是隨处不忘行医救人。” 盛漪寧驀地想起了之前答应给他制的安神香囊,现在还没影,略有些心虚地別开眼。 书法这关筛掉了大半的贵女,群芳殿內顿时空旷了起来。 杨女官道:“最后一关,诸位小姐只需展示一项才艺。琴棋诗画皆可。” 有盛琉雪的前车之鑑在前,便是素日擅长诗词的贵女也不敢选作诗,大部分选的都是演奏乐器。 宫中乐器眾多,群芳殿內,很快便响起了丝竹之声。 就连盛湘铃选的也是奏乐,旁人都是弹琴箏箜篌,只有她是吹笙,独闢蹊径,竟是在一堆音韵极好的贵女当中独胜一筹。 听到自己入选,盛湘铃激动不已。 “大姐姐,我入选了!” “恭喜。” “我娘说得果然没错,京中贵女为著雅观,大多数都会选琴箏箜篌一类弦乐,如此便难以脱颖而出,而我练的是管乐,便能脱颖而出。” 盛湘铃满是庆幸。 盛琉雪万万没想到最先入选的竟然是她一直没放在眼中的盛湘铃,心下有些不忿,“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这时候,顾姝曼走过来,问:“盛漪寧,你选的什么?” 盛琉雪忽地笑道:“我姐姐选的是画。顾小姐,你今日可是遇到对手了。我姐姐的画,惟妙惟肖,便是我都望尘莫及呢!” 她最擅长的是画,顾姝曼也是。 但好在,她一早便见过了盛漪寧的画,並不想在宫学选拔时被她压一头,所以这段时日,她苦学棋艺。 听到盛琉雪这话,顾姝曼眉梢微挑,好奇地看向盛漪寧:“哦?你还会绘画?待会儿可別是画几根药草,故技重施,用医术討好夫子。” 身旁的人也纷纷嘲笑。 “她自小长在山野,除了画药草,她还会画什么?” “顾姐姐的鸟人物画都极好,前些时日她为贵妃画像,听闻就连皇上都称道她的画艺卓群呢!” “京中也就谢兰香与盛琉雪的画能与顾姐姐相提並论,盛漪寧自小在山野长大,並无名师教导,恐怕还不如盛琉雪。现在盛琉雪都避其锋芒,选了棋艺,盛漪寧她怎敢与顾姐姐一较高下的?” 盛琉雪在一旁唇角微勾。 盛漪寧和顾姝曼谁落於下风,她都乐见其成。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盛漪寧明明画艺卓群,竟然没有迎战顾姝曼,而是道:“谁说我选的是绘画了?” 盛琉雪笑容微僵,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你选的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棋艺呀。” 盛漪寧笑意盎然,而后看向裴玄渡,提议道:“太傅大人,棋艺比试,不妨就让我们两相对弈,胜者入选,败者淘汰?” 盛琉雪骤然明白了,从一开始,盛漪寧就是故意在逼她选棋艺,她想让她落选! 若是选画,她即便不如盛漪寧,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可若是执棋对弈,棋艺高超的一方可是能將另一方杀得片甲不留的。 不过她又想著,这等重要场合,裴太傅定不会听取盛漪寧意见。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裴玄渡不假思索就应了句:“可。你们自行对弈。” 第47章 漪寧大获全胜,琉雪被赶出皇宫 盛漪寧朝著盛琉雪走去,伸手指向旁边的棋桌:“妹妹,请吧。” 盛琉雪一时间不知道她是胜券在握,还是虚张声势,有些犹豫不决,“要不我还是选作画吧。姐姐自小养在山野,不比我在侯府自幼有名师教导,若是贏了,我也是胜之不武。” 陆明萱向来快言快语:“她自取其辱,你何必为她著想?” “我不想害得姐姐落选。”盛琉雪垂下眼眸。 盛湘铃听著这话忍不住翻白眼:“装什么呢,你之前还在糕点里给大姐姐下药,巴不得她落选,现在说这话亏不亏心?不会是怕被大姐姐淘汰了吧?” 盛漪寧含笑看著盛琉雪:“妹妹不用怕,我可以让你几子,定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的。” 眾人闻言都有些诧异。 “盛漪寧这口气也太大了!难不成,她真的精通棋艺?” “盛琉雪的字写得不如盛漪寧好,不会在棋盘上也是盛漪寧的手下败將吧?” 秦意如听著眾人的议论,也有些著急,“盛漪寧,你太过分了,琉雪好心让著你,你怎么还不识好歹?琉雪,既然她非要找死,你就別客气了!” 顾姝曼看热闹不嫌事大,“盛琉雪,你不会棋艺还比不上一个乡野丫头吧?也不知道齐王殿下悔婚,是看上了你哪点。” 盛琉雪袖下的手倏然攥紧,对盛漪寧皮笑肉不笑道:“好,既然姐姐非要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对坐在棋局两侧。 眾贵女们纷纷围上前来。 盛琉雪將装著白子的棋笥放到她面前,微笑道:“姐姐执白先下。” 盛漪寧指尖捻起一子,落在了棋盘正中心的位置。 盛湘铃微微皱眉,但见夫子与裴太傅等人也在旁,便不好多说什么。 陆明萱不由嗤笑了声:“口气那么大,还以为有多厉害。连我这个不怎么下棋的都知道,棋子落在天元,同样的棋子能围住的目最少。” 其他懂棋的贵女们也都掩唇而笑。 “也只有那些个不懂下棋的人,不知从何处落子,才会下在正中。” “连金角银边草肚皮都不懂,竟还敢选棋艺?” 就连一向擅棋的裴家小姐裴凝嫣也忍不住摇头:“第一手落子天元,看似气势磅礴,实则难以围空,除非是像我小叔那样有绝对碾压对手的棋技,否则无异於自寻死路。” 她话音刚落,裴玄渡清冷的目光就扫向她:“裴凝嫣,观棋不语真君子,长兄长嫂便是这般教你的?” 裴凝嫣面色煞白,忙小声说了句:“小叔我错了。” 而后便规规矩矩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其他贵女见裴玄渡目光扫来,也都悻悻不再多说。 盛琉雪这会儿也没了如临大敌的压迫感,唇角微微勾起,在星位落下一子,“姐姐,我来教你下棋吧。” 几手下来,盛漪寧已被连吃了几个棋子。 盛湘铃在旁边看著干著急。 顾姝曼撇撇嘴:“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原来就这点儿水平。” 夫子们也都觉得索然无味。 在场唯有裴玄渡与谢氏嫡女谢兰香若有所思地看著棋局,但却都观棋不语。 盛琉雪唇角微勾起,“姐姐,若谁输了,便不得入选宫学,这话可是你说的,你不会不认帐吧?” 然而,隨著盛漪寧一子落下,瞬间吃掉了她一大片棋子,盛琉雪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自然,有太傅大人作证,谁也没法抵赖。妹妹,你说是吧?” 盛漪寧抬眸,微笑看著她。 盛琉雪紧紧攥著棋子,面上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匆忙又落下一子。 接下来,局势瞬间逆转,方才还节节败退的盛漪寧,异军突起,杀破重围,白子占据了大片的江山,黑子无气可活。 眾人都不由面露惊愕之色。 “好一招诱敌深入,绝地反击!” “好凶狠的下法,好浓重的杀气,感觉除却一开始被吃掉的几子,盛漪寧完全就没给对手留活路!” 盛湘铃眼看著局势逆转,也忍不住欢呼出声:“大姐姐,你太厉害了!” 下到后面,盛琉雪已经彻底慌了,溃败而逃,却仍被杀得片甲不留! 裴玄渡看著这杀气冲天的棋局,都不由暗暗心惊,看向盛漪寧的目光晦暗深沉了几分。 她究竟在武安侯府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有如此狠厉的杀意? 最后,盛琉雪见败局无力迴转,跌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 学医之苦,她也是经受过的,没多久便放弃了。 盛漪寧在神医谷学医十年,练得一手好字,绘得好画也就罢了,怎会连棋艺都如此卓绝? 盛漪寧端坐棋盘上,看著白子大获全胜,眉目沉静,全无得意忘形之色。 为什么会这样? 她在神医谷十年钻研医术,的確无心去学其他,可前世,她回府后,因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被盛琉雪与京中贵女们嘲笑,就连爹娘也都嫌她丟人,不让她出府。 那段时间,母亲崔氏带著盛琉雪四处赴宴。盛琉雪在京中靠著从她这偷来的医术,名声大盛,成为权贵座上宾。 京中提及武安侯府千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盛琉雪,无人知晓,她才是真正的侯府嫡长女。 也是那段时间,盛漪寧苦练琴棋书画。她以为,这样娘的眼里就能看到她。 可后来,她才知道,不管她做什么,在崔氏眼里,都比不过盛琉雪。 “盛漪寧胜,入选宫学。” 裴玄渡清冷的声音將她的思绪从前世拉回。 盛漪寧眸中冰寒神色褪去,衝著他扬眉浅笑。 今生,她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而劳心伤神,她也不会再输给盛琉雪! 裴玄渡对上她明媚笑眼,眸光微顿,向来不动如山的眉梢似也隨之上扬。 裴凝嫣不小心瞥见,惊骇地揉了揉眼。 小叔刚才是笑了吗? 不是那种仿佛在说“你要死了”的渗人笑容,而是明净温暖的发自內心的笑? “盛琉雪,你落选了,请即刻离开群芳殿。”杨女官开始赶人。 盛琉雪这才猛地回过神,“不!我还有其他的才艺,你们不能赶我走!我画画画的得好,太傅大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玄渡没看她。 杨女官却是面色一沉,给身旁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当即上前按住她,將她强行押了出去。 第48章 其实裴玄渡喜欢男人 盛琉雪被赶出宫,成了玉京贵女们口中的笑话。 参与宫学选拔的官家小姐有上百人,最后入选的只有二十人。 陆明萱、秦意如、顾姝曼、裴凝嫣和谢兰香等人都得以入选。 离开群芳殿时,谢兰香叫住了盛漪寧。 她是英国公嫡女,姑姑是贤妃,六皇子是她表弟,当今太后也出自谢氏。 她的身份与定国公府的裴凝嫣相当,都是一等一的贵女。 “盛大小姐,我要去长信宫拜访太后娘娘,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她笑容温柔,待人平和亲近,並不像顾姝曼那般趾高气昂,也不像裴凝嫣那样娇纵。 盛漪寧伸手不打笑脸人,“早该去拜见一下太后娘娘了,谢小姐相邀,漪寧不胜荣幸。” 她转头跟盛湘铃交代了句:“三妹妹,你先回府吧。三婶得知你入选宫学定会高兴。” “好。那大姐姐你多留心。” 盛湘铃这会儿还有些兴奋,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侯府,也让她娘高兴高兴。 盛漪寧跟著谢兰香一道去长信宫,心下则是琢磨著,这究竟是谢兰香临时起意,还是太后想要见她? “漪寧,我这样唤你可好?你唤我兰香便可。”谢兰香偏头笑看著她,態度很友好。 盛漪寧轻轻点头,“兰香。” 她对谢兰香了解不多。 但前世,谢家下场不算好。 谢家亦有宫妃皇子,但贤妃失宠,早些年就被打入了冷宫,只是得太后眷顾,才住在长信宫侍候在太后身旁。 贤妃所生的六皇子燕云曄更是一出生就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只因他刚出生便双耳失聪,连声音都听不到。 皇权之爭,谢家本可置身事外,但是,谢家与太后却站错了队,支持齐王,得罪了女帝。 后来燕扶紫大权在握,谢家是同崔家一起被清算的。 崔家与武安侯府血流成河,谢家稍好些,但也只是留住了性命,举家流放,百年世家毁之一旦。 谢兰香嫁给了崔景焕,连命都没有保住,怀著六个月的胎儿一同上了刑场。 但是现在,崔谢两家尚未联姻,淑妃与太后也尚未结成同盟。 想来是因为太子没死,齐王如今不是长子,所以並没有那么快出现前世齐王与魏王相爭,崔家与谢家联姻对抗顾家的情况。 盛漪寧早就选定了立场,站在最终胜利者女帝燕扶紫这边,所以並不希望谢家和崔家联姻,给齐王增加筹码。 “漪寧,你的棋下得很好,不知是师从何人?” 宫道漫漫,谢兰香笑著问她。 盛漪寧也温声回应:“不过是自己在古籍上摸索出来的罢了。” 谢兰香惊讶:“竟是无师自通。” 忽然,她轻笑出声,“说来,裴太傅的棋艺亦是无师自通。” “哦?”盛漪寧有些兴趣,“定国公府那般显赫,裴太傅不该自小名师无数吗?” 谢兰香谈起裴玄渡时,眼角眉梢都是笑,“这还是玉京的一桩趣事呢!裴太傅是老国公的老来子,极受宠爱,幼时骄纵得很,一直养在身边,没送去学堂,也未请严师教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听闻那时候,裴太傅时常招猫逗狗討人嫌。后来老国公夫妇仙逝,定国公才操心起幼弟,为他请了各种名师教导,可却发现裴太傅天资聪颖。尤其是棋艺一道,更是无师自通,就连定国公请来的名师,初见便输给了他。” 盛漪寧只知道裴玄渡是神童,但並不知这些趣事,“我自小离开玉京,还是头一回听这些事。兰香对太傅大人似乎知之甚多?” 说到这,谢兰香眸中映照出些许笑意,“英国公府与定国公府只隔了条街,两家交好,我与裴太傅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 “哦,青梅竹马。” 盛漪寧不由想到了盛琉雪和齐王,心情莫名有些不得劲。 “悄悄同你说,你可別告诉旁人,我祖父与老定国公尚在时,还曾说过要为我与裴太傅定亲呢!”谢兰香凑过来,同她低声耳语。 盛漪寧一愣,脱口而出便问:“那为何你们如今没定亲?” 谢兰香笑容渐渐黯然了下来,“物是人非,自祖父离世,我们两家便少有往来,陈年旧事更是无人提及。” 盛漪寧默然不语,其实她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谢兰香与她才初相识,这番话,实在是交浅言深了。 她就不怕自己嘴上没把门,將这番话传得到处都是,坏了名声吗? “漪寧,玉京贵女当中,唯我最擅棋艺。每每宴上谈及棋艺,都將我与裴太傅相提並论。但往后,时人相提並论的便是你们俩了。”谢兰香笑著说。 盛漪寧头皮发麻,“谢姐姐说笑了。裴太傅日后是我们的夫子,哪有学生与夫子相提並论的。” 她看得出来,谢兰香对裴玄渡有意,也因她棋艺过人,对她有些敌意。 但她觉得莫名其妙,即便谢兰香如何喜欢裴玄渡,她也不会是谢兰香的阻碍。 不止她,玉京所有人,包括未来的女帝燕扶紫,都不会是她的阻碍。 前世今生,她就没听说过裴玄渡对哪个女子有意。 谢兰香盯著她,笑了笑,又问:“漪寧,我听说,你回京时,是裴太傅送你回府?” 盛漪寧已不大想理会她,“嗯,因我救了太子殿下,太傅才送我回府。” “在玉京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闻,裴太傅与谁走得这般近。”谢兰香感慨。 盛漪寧沉默,不想接话。 谢兰香忽然挡在她面前,目光执著地盯著她,问:“齐王悔婚,如今你並无婚约在身,会嫁给裴太傅吗?” 盛漪寧面色微沉,语气已疏离:“谢小姐何出此言?” 谢兰香也並不隱瞒,“我听说了些风声。想寻你確认一番。” 盛漪寧寻思著,应该是之前皇帝想撮合她与裴玄渡的消息落入了谢兰香耳中,让她有危机感。 她並不想因为一个男人无端树敌,即便那人是裴玄渡。 於是她按著谢兰香的肩膀,对她轻嘆了口气:“你既听说了,那便应该知晓,太傅大人拒绝了。何况,兰香,你自小长在玉京,对裴太傅应当比我更要了解。他可曾与女子有过半点逾越?可曾对哪个女子有过半点特殊?” 谢兰香不假思索:“你啊。” 盛漪寧微微沉默,继而道:“我除外。我那是救了太子殿下。拋开我不谈,你看看,裴玄渡那冷心冷情,不近女色的模样,觉得他像是会喜欢女人的人吗?” 谢兰香愣住,如遭雷劈:“你的意思是……” 盛漪寧深吸了一口气,暗道了句“对不起了太傅大人”,而后凑近谢兰香,大声密谋:“我悄悄同你说,你別告诉旁人,我怀疑,裴玄渡喜欢男人!” 谢兰香惊恐瞪大眼,望著她身后,“裴,裴太傅……” 第49章 裴玄渡要盛漪寧负责 盛漪寧重重点头,都快要说服自己了,“没错,就是裴太傅,他喜欢男的。” 谢兰香疯狂扯她衣袖,压低声音提醒:“后面。” “后面怎么了?” 盛漪寧疑惑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一袭玄色鹤氅的裴玄渡,就站在距离她约莫半丈远宫墙下,面容沉冷地盯著她。 盛漪寧汗流浹背了,后退半步,压低声音问谢兰香:“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她编排裴玄渡的话,不会都被听到了吧…… 谢兰香神色复杂:“就是方才你说他喜欢男人的时候。” 盛漪寧顿时心如死灰。 太傅大人本就对她没有好感,现在恐怕对她杀意更重了。 裴玄渡朝她走来,眉目森冷。 盛漪寧结巴:“太,太傅大人……” 裴玄渡却是冷笑:“盛大小姐就是这般在背后编排本官的?” 盛漪寧心虚地訕笑:“太傅大人听错了,方才我与谢姐姐说的其实是,你喜欢男人们都喜欢的东西。是吧,谢姐姐?” 无人回应。 宫道上静得可怕。 盛漪寧脸上笑容逐渐有些维持不住,伸手往身后摸,想要扯著谢兰香帮自己圆谎,然而,却摸了一片空。 人呢? 她驀地转头,身后空空如也,哪还有谢兰香的身影? 盛漪寧顿时有些恼怒,不是你暗中思慕裴玄渡吗?怎么见到人就跑得没影了? 而且自己跑就算了,还不带上她! 清冽的松竹香传入她鼻尖。 盛漪寧回头,这才发觉,裴玄渡已走到了她身前,目光晦暗不明地盯著她。 此刻长长宫道上,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盛漪寧也想跑,但她觉得自己跑不掉,只能一咬牙,满脸懺悔地对裴玄渡鞠躬道:“太傅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在背后非议你!” 裴玄渡眸光温凉地盯著她,薄唇间溢出一声讥笑,“呵,盛大小姐在人前损了本官清誉,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赔罪?” 盛漪寧訥訥道:“没那么严重吧?谢小姐是名门闺秀,应当不会以讹传讹。太傅大人光风霽月,像这等风言风语传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 恰好此时,有两个宫女从前面的垂门前路过,压抑著兴奋说著什么。 “听说了么?原来裴太傅有断袖之癖!太子都要成亲了,他这小舅舅连婚事都未曾定下,我还纳闷著呢。” “难怪皇帝几番想给他和世家贵女赐婚,他都推辞,我还当他要娶天上的仙女,原是喜欢地上的男人。都说高门大户玩得,我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两人说笑著走过,並未注意到门內的盛漪寧和裴玄渡。 盛漪寧:“……” 谢兰香!!! 你不是喜欢裴玄渡吗?怎么传他的谣比谁都积极?! 裴玄渡目光凉凉地凝视著她。 盛漪寧手足无措,伸手在腰间摸索,扯下了自己的荷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將里面的九百两银票都摸了出来,肉疼地朝裴玄渡递去,痛心疾首地道:“我赔礼。漪寧身无长物,只有这几百两银票,能聊表歉意,还望太傅大人莫要嫌弃。” 裴玄渡乃定国公与皇后的幼弟,出身裴氏大族,最不缺的就是银钱。 盛漪寧篤定了他这种清贵的世家公子,绝对会嫌弃铜臭之物。 如此,她拿出全身银两,既表示了诚心,亦不会损失银两,可能就是遭他一顿白眼就过去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裴玄渡竟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银两。 盛漪寧:? 她抓得太紧,裴玄渡甚至还扯了两下。 而后,两人目光同时从银票上挪开,抬眼对上。 裴玄渡清冷绝尘的眉目略带讥誚,“赔礼?” 盛漪寧恋恋不捨地鬆开手,强顏欢笑:“是。” 裴玄渡看了眼她手里攥著的荷包,再度伸手。 盛漪寧摊开手掌:“这也要?” 虽然不解,但这荷包也不值几个钱,盛漪寧大大方方双手呈上。 裴玄渡將那些银票又塞回了荷包,然后在盛漪寧如影隨形的目光中,將荷包塞进了宽袖內。 盛漪寧肉痛之余,看到他面色缓和,又鬆了口气。 收了她的赔礼,这事应该就算过去了吧? 真没想到,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傅大人,竟然也抵不住“钱”之一字。 “太傅大人,你且放心,宫中不乏新鲜事,那些宫人谈笑的话,过两日便烟消云散了。” 盛漪寧郑重其事地道。 裴玄渡只是意味不明地盯著她:“但愿如盛大小姐所言。” 从裴玄渡眼皮子底下离开后,盛漪寧自己问路找去了长信宫,正好便瞧见了谢兰香在垂门前左顾右盼。 她顿时来气,快步上去,咬牙切齿:“谢兰香!” 谢兰香猛地打了个激灵,瞧见她,脱口而出:“你还活著?” 盛漪寧皮笑肉不笑:“拜你所赐,差点儿死了。” 谢兰香好奇地问:“太傅大人可是抓著你训斥了很久?” 盛漪寧微笑:“你这般好奇,方才怎不留下来?” 谢兰香訕訕一笑,眼神飘忽:“这……” 盛漪寧冷嗤了声:“你不是暗慕裴玄渡吗?方才怎跑得……”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先被谢兰香猛地將嘴捂上了。 谢兰香左顾右盼,瞧见四下无人,才暗暗鬆了口气,“你可別乱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死断袖!” 盛漪寧对於她的变脸目瞪口呆,“你之前不是还想与他並称玉京棋艺双绝?警告我不许靠近裴玄渡?” “我不是,我没有,你听错了!” 谢兰香否认三连,並且解释:“我那喜欢的是他吗,我喜欢的是下棋!不过你棋艺高超,我甘拜下风,便让你二人並称棋艺双绝也无妨。” 盛漪寧嘴角微抽:“大可不必。” 她瞧著谢兰香竟像是信了裴玄渡是断袖的话,想到之前那些宫女的谈话,有些亏心,於是想要挽回一下裴玄渡的名声: “其实我之前的猜测是不对的太傅大人已经同我澄清过了,他並非断袖,一直不娶妻也是尚未遇到心仪之人。谢姐姐,往后你可莫要以谣传谣了。” 谢兰香面露惊愕:“他竟还同你亲自澄清?若只是閒话,裴太傅压根不会理会,原本我只觉得三分真,如今看来,竟是有九分真!” 盛漪寧:“……” 第50章 太后为裴玄渡和谢兰香赐婚? 裴玄渡的確没跟她澄清。 死嘴,早知道別多此一举了。 谢兰香觉得三分真都敢同人乱说,要是九分真,那得传成什么样啊? “他真的不喜欢男人!” 盛漪寧深吸一口气,乾脆將实情道出:“谢姐姐,其实一切都是我胡说的,我是担心你因裴太傅对我產生敌意,才如此编排他。是我不对。” 谢兰香诧异地看向她,“你被裴太傅威胁了?” 盛漪寧:“没有!我字字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全家死绝!” 谢兰香惊恐:“他拿你全家性命来威胁你?” 盛漪寧:“……” 盛漪寧彻底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你別怕,秘密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时候,是催命符,但如果大家都知道了,秘密就不是秘密了。这时候,你若有什么事,都能想到是裴玄渡动的手。”谢兰香眸光睿智地跟她说。 盛漪寧惊恐:“这不是你以讹传讹的理由!” “你且放心,你的武安侯府千金,曾於太子与长乐公主有恩,也就是对裴氏有恩,裴太傅要是敢对你动手,传出去,必定千夫所指!单就是齐王於崔家就不会放过这个拉他下马的机会!”谢兰香理智分析。 盛漪寧:“……” 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吗?朝局分析得头头是道,怎么我说实话就不信?! 谢兰香拍拍她肩膀,神色同情:“若你出事,我不会坐视不管。” 盛漪寧:“呵……” 她朝谢兰香伸手。 谢兰香疑惑,迟疑著將手放在了她掌心。 盛漪寧黑了脸,將她手甩开,“给我五百两银票。” “银票没有,但这鐲子价值千两。”谢兰香从腕上擼下来一个玉鐲,放在了她掌心。 “方才有两个宫女说太傅大人的閒话,正好被太傅大人听到。” 盛漪寧说这话的时候,谢兰香面上略有些心虚,“太后娘娘有意让我与裴太傅联姻,我便將裴太傅断袖之事如实说了,许是不小心被人听了去吧。” 盛漪寧眸光略沉,看来,今生她救了太子,谢家想要结盟都对象也由崔家转为裴家了。 “我为了给太傅大人赔罪,给了他九百两银子。你有一半责任。”盛漪寧说。 “区区几百两银子罢了,这鐲子你隨意拿去。” 谢兰香满不在乎,而后又琢磨:“不对啊,裴太傅並非喜好铜臭之人,竟收下了你赔的银子?有猫腻!” 盛漪寧也这么觉得。 谢兰香忽地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收下银子是为了安你的心。看来你是真的无意点破了他的秘密,不然他不会如此在乎!” “真的吗?” 盛漪寧都快要被她说服了,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行了,不说那个死断袖了。还好我提前知晓,否则太后娘娘要为我与他赐婚,我定然一口就应了,那我不得守一辈子活寡,完了还要被公婆嫌弃生不出孩子?”谢兰香满脸后怕。 盛漪寧想想也觉得窒息,就如同她六舅母那般,明明是丈夫有问题不能生,可旁人指责的只会是妻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漪寧,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还好躲过了一劫。我若与他联姻,两家不是结亲,而是结仇。好在太后娘娘已改了心意,决意为我与定国公之子裴砚青赐婚。”谢兰香满脸庆幸。 盛漪寧也为她庆幸。 等等,裴砚青? 定国公府那个英年早逝的嫡长子? 不等她多想,谢兰香就拉著她进长信宫。 “走吧,我带你去拜见太后娘娘。” 长信宫內。 太后坐在上首,旁边有个衣著素净、戴著面纱的宫妃陪伴身侧,谢兰香唤她姑姑。 “臣女盛漪寧拜见太后娘娘,贤妃娘娘。” 贤妃虽已失宠,被皇帝打入冷宫,平日都不能离开长信宫,但却依旧保留著封號位分。 即便她失宠,也还是太后的侄女和皇帝的表妹。 太后年逾六十,但整个人却精神矍鑠,满面红光,甚至满头都是乌髮,瞧著便知是长寿之相。 前世,太后也確实活得久,熬到太子死了,皇后死了,皇帝也死了,甚至齐王死了她都还活著,一直到女帝即位,太后才匆匆病逝。 但盛漪寧知道,太后那时候身体依旧很好,压根没半点病痛,是燕扶紫一杯毒酒送走了她。 她略有些无精打采地靠坐在榻上,瞧见盛漪寧,招手让她近前:“武安侯府的小姐,听说是从神医谷回来,皇帝都夸你医术高明。过来给哀家请个平安脉。” “是。” 盛漪寧上前,將手搭在了她脉搏上,不由暗暗心惊。 好有力的脉搏! 若非太后年岁摆在那,她都要以为这身体才三四十岁了! “如何?”太后抬眸看了她一眼。 盛漪寧恭声道:“太后娘娘凤体康健。” 太后轻笑了声,“连盛小神医都这么说,哀家便放心了。” 盛漪寧惶恐:“臣女不敢当神医之名。” 太后又问:“你前些时日进宫,拜见了淑妃与皇后?” 盛漪寧:“是。” 太后漫不经心地戴著护甲,“皇后病重,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你出身神医谷,可有应对之策?” 盛漪寧垂眸,摇头:“臣女不及御医们多矣。” “那真的可惜了。皇后还那般年轻,怎就生了如此怪病。”太后轻嘆了口气。 盛漪寧並未多言,宫中之事她不作评价。 “淑妃的脸险些毁容,用了神仙玉容膏后已然大好。她说那神仙玉容膏是你寻来的,你可能再寻一份?”太后问。 盛漪寧抬眸,有些疑惑。 就见一旁的贤妃缓缓揭下来面纱,露出了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贤妃苦笑道:“盛大小姐,嚇著你了吧?我这脸上的伤疤已有十多年,御医都束手无策,说只有神仙玉容膏能消除。” 盛漪寧暗暗心惊,“斗胆问一句,娘娘这疤痕是怎么留下的?” 谈及往事,贤妃眼里流露怨恨:“当初,本宫生六皇子之时,有个產婆想要趁机捂死六皇子,本宫拼死救子,却被她用剪刀划坏了脸。后来六皇子虽得救,本宫的脸却留下了满脸疤,自此失了圣宠。” 第51章 盛琉雪偷药方献药,害惨贤妃 盛漪寧闻言沉默。 贤妃说谎了。 她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绝不是刀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一样。 而且春日温暖,长信宫內还熏著炭火,她穿单薄春衫额角都沁出汗珠,贤妃竟还穿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围了圈厚实的雪白狐毛,瞧著便异於常人。 盛漪寧在外游医时会隨意行医救人,但在宫中,她向来不敢轻举妄动。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正要推辞,这时,淑妃带著盛琉雪来了。 “母后,贤妃妹妹,你要治脸何必捨近求远?漪寧的神仙玉容膏是买来的,可琉雪自己就会製作神仙玉容膏。” 眾人循声看去。 盛琉雪跟在淑妃身后,进殿同太后和贤妃行了礼,而后笑盈盈地將一个药瓶奉上前。 “贤妃娘娘,这就是我做的神仙玉容膏。无论是什么疤痕,只要涂抹上此膏,不出十日便能淡去。” 贤妃惊喜接过,“当真?” 淑妃指著自己的脸说:“妹妹看我的脸不就知道了吗?你瞧,伤疤不仅没了,皮肤还比从前更嫩滑了呢。昨日皇上见了,还夸我瞧著年轻了几岁。” 就连太后都多看了她两眼,点头:“淑妃的气色瞧著的確好多了。既如此,盛二小姐,你给贤妃敷药吧,若你能治好贤妃的脸,哀家亲自为你赐婚。” “是,太后娘娘。” 盛琉雪面上顿时露出喜色。 果然,她抢在盛漪寧面前,截胡她为贤妃消疤的功劳是个正確的选择。 盛漪寧皱了皱眉,看向淑妃:“姨母,这神仙玉容膏是妹妹自製的,未必有真正的神仙玉容膏的效果,若是害了贤妃娘娘……” 淑妃冷冷睨了她一眼:“闭嘴!琉雪所制的神仙玉容膏与你送我的分明一模一样,就是真正的神仙玉容膏,定能治好贤妃。你休要说这些晦气话!” 盛琉雪面上也浮起了些许玩味笑容:“姐姐,我这个就是按照神仙玉容膏配方做出来的,真正的神仙玉容膏啊。你不是也清楚得很吗?” 盛漪寧目光冷冽地看著她:“盛琉雪,用偷来的药方,你很骄傲?” 盛琉雪眼底满是得意之色,但面上却是委屈:“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这药方明明是我师父留下给我的,怎么到你口中就成偷来的了?难不成,你还要说,这药方原本是你的?” 淑妃有些不悦地皱眉:“漪寧,就算你嫉妒琉雪能嫁给云凛,也不该在太后面前如此詆毁她!这药方若真是你的,为何你之前不自己配神仙玉容膏,还要去买?” 盛漪寧似是被这话噎住,沉默了好半晌,才道:“这药方不是我的,但也不是盛琉雪所谓的师父的。” “盛琉雪,这药方不全,你制出来的不是真正的神仙玉容膏,拿给別人用,就是在害人。”盛漪寧苦口婆心地告诫盛琉雪。 盛琉雪却是嗤笑了声,这药是不是真的她还不清楚吗? 她面上却是嘆气,“姐姐,你就算嫉妒我抢你功劳,也不该断了贤妃娘娘的希望吧?贤妃娘娘顶著这张脸每时每刻都是折磨,你於心何忍啊。” 贤妃重重点头,这话算是说到她心坎里了。 这十多年来,她做梦都想消掉脸上的疤痕,可不管御医如何调理,她脸上的疤痕都不见淡去,反而沟壑愈渐骇人。 每每她看到镜中的自己,都恨不得將脸皮撕掉。 但凡有一丝希望,贤妃都愿意尝试:“琉雪,不必理会旁人,快来给本宫敷药。” 盛琉雪略带得意地看了盛漪寧一眼,然后上前,亲自为贤妃敷药。 然而,药膏刚涂抹在贤妃脸上,她就感觉到了针扎般的疼痛,忍不住伸手推开了盛琉雪。 “啊!好痛!” 殿內眾人都是面色一变。 “贤妃,你怎么了?”瞧见她一直紧紧捂著脸,太后皱眉问。 贤妃疼得面容扭曲,赶忙拿手帕擦脸,可不仅没將膏药擦掉,还將药涂抹得到处都是,所过处,都一阵刺痛。 淑妃面上也满是著急之色,急忙朝盛琉雪看去,质问:“你制的神仙玉容膏怎么会这样?” 盛琉雪此时笑容也全都消失了,看著疼得扭曲的贤妃,却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什么。 她没想到盛漪寧说的竟然是真的!她还以为那是盛漪寧不甘药方被她窃取,故意说来动摇她心志的话。 可是这药方,分明就与她给哥哥配的那瓶药一模一样,姨母和芬儿用了那瓶药后,伤疤也的確都好了啊! “是你!盛漪寧,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她猛地朝盛漪寧看去,觉得定是她从中作梗。 眾人的目光也都齐齐匯聚在了盛漪寧身上,她懂医术,又与盛琉雪两女爭一夫,的確有动手的可能。 淑妃也是面色一沉:“漪寧,你怎能如此恶毒?还不快帮贤妃將毒解了,否则別怪姨母无情,將你送去大理寺!” 贤妃此刻看向盛漪寧的目光也充满了怨恨,“你为什么要害我?” 就连太后也目光沉沉地盯著盛漪寧。 盛漪寧被气笑了,“方才我站在离贤妃娘娘半丈远的地方,都不曾近贤妃娘娘的身,如何给贤妃娘娘下毒?倒是琉雪妹妹,这膏药是她亲手所制,也是她亲手敷在贤妃娘娘脸上,问题究竟出在哪,应该问妹妹才是吧?”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谢兰香就赶忙道:“是啊,刚才我一直站在盛漪寧身边,她什么都没做!盛琉雪一敷药,贤妃就脸疼,那肯定是她的药有问题!” “不可能!” 盛琉雪死死盯著盛漪寧:“你送哥哥的药都没问题,我做的又怎么会有问题?” 盛漪寧挑眉:“这两者有何关联?我送的药,又不是你做的。” 很快,御医就来了。 太后將桌上那瓶药递给御医。 御医用勺子挖出一勺,闻了闻,而后沾了一点在手上,便感觉到了针扎般的疼痛。 “回稟太后娘娘,这药有问题!” 太后面色骤沉。 贤妃的怒火也彻底转向了盛琉雪,抄起了那瓶膏药,便砸在了盛琉雪脸上。 “贱人,你竟敢害本宫!” 第52章 太后赐死盛琉雪 药膏流了盛琉雪满脸。 “啊啊啊!” 所过处,皮肤皆是针扎般的疼痛。 直到此刻,盛琉雪才相信了,这药是真的有问题! 她骤然看向盛漪寧:“是你!那个神仙玉容膏的药方是假的?从一开始,你就想借著治病之名折磨哥哥?” 盛漪寧挑了挑眉,似是不解:“妹妹,你说的什么话。药方是假的,你不该问你师父吗?怎么问起我来了?何况我给哥哥买来的药,用在姨母身上,可没半点不適之处。可是你配错药了?” 盛琉雪疼得面色扭曲,近乎失去理智:“不可能!我製药的步骤明明与你一模一样,效果怎么可能会不一样?” 盛漪寧眸光微沉,“妹妹为何如此篤定?难不成,你亲眼看到了?” 盛琉雪终於回归了些许理智,没有回覆盛漪寧的问题,而是痛苦地哀嚎著,不停地用手帕蘸水擦脸。 这会儿,贤妃也已在御医的帮助下,洗乾净了脸上的膏药,但脸上依旧有种火辣辣的疼。 此刻她后悔极了,早知道就听盛漪寧的提醒,不轻信盛琉雪了。 她求助地看向盛漪寧:“盛大小姐,我的脸好痛,你可有办法?” 盛漪寧说:“娘娘用冰敷即可。” 很快,太后就吩咐人去取了冰块。 宫人用手帕包裹著冰块,覆在贤妃脸上,这才止住了她脸庞针扎般的刺痛。 “母后,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贤妃这才红著眼眶看向太后。 太后苍老浑浊的目光投来,淑妃当即跪在了地上。 “母后,是臣妾的错。臣妾本以为琉雪所制的神仙玉容膏与漪寧买来的一样,才带著她匆匆前来献药,却没想到,竟害贤妃妹妹遭此一劫。” 淑妃此刻后悔极了,暗恨,她自己就吃过盛琉雪的亏,怎么还信了盛琉雪的言巧语呢? 现在好了,不仅没能討好贤妃,博得太后与谢家的助力,反倒把人都得罪了! 她迁怒地看向盛琉雪:“还不跪下给贤妃赔罪?” 盛琉雪刚把脸上的膏药擦乾净,用冰块止住疼,就被淑妃扯著跪下了。 她对上太后与贤妃阴沉沉的目光,心下也有些慌,赶忙磕头:“太后娘娘,贤妃娘娘,臣女不是故意要害贤妃娘娘的,是臣女不慎配错了药,还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而后,她又满是怨恨地看向盛漪寧:“姐姐,你明知我的膏药有问题,为何不阻止我?你想看我出丑也就罢了,竟还要眼睁睁看著贤妃娘娘受苦?” 盛漪寧闻言冷笑了声:“我没提醒你吗?可方才,你们有谁信我?若我不自死活阻止贤妃娘娘用药,恐怕早就被赶出宫门了吧?” 谢兰香也点头:“是啊,盛二小姐耳朵不太好吗?我方才都听到漪寧阻止你用药了,你怎没听到?” 盛琉雪攥紧了拳头。 盛漪寧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没想到,盛漪寧在那番严防死守以防她偷药方的情况下,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明明盛漪寧当初也没想到,她能偷到神仙玉容膏的药方! <div> 贤妃怒道:“盛琉雪,你还敢攀扯旁人?” 太后也目光冷冽:“庸医害人,谋害宫妃,其罪当死!” 淑妃一惊,想到齐王对盛琉雪的在意,急忙求情:“母后,琉雪也是无心之失,还请你留她一命!” 盛琉雪也彻底慌了,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太后娘娘饶命!贤妃娘娘饶命!” 这一次和上次害淑妃毁容不一样,淑妃再如何都是她姨母,看在她娘崔冬宜的面子上,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要她的命。 可贤妃如今恨透了她,太后若照宫规处置了她,就连淑妃和齐王都阻止不了。 盛漪寧站在谢兰香身旁,目光冷然地盯著盛琉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知道太后不会真的处死盛琉雪。 果然,紧接著便听太后沉声道:“淑妃,哀家就看在你与齐王的面子上,饶她一命。” 盛琉雪这才鬆了口气。 但淑妃对上太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却是心底“咯噔”一下,明白太后这是有其他条件。 她心下有些暗恼,原本她若治好贤妃,得了谢家人情,也能在崔谢两家谈判时处在上风,可现在,因为盛琉雪犯了错,牵连了她,把柄落在了太后手中,反倒是她落了下风。 但面上她不敢表露分毫,“臣妾多谢母后。” 太后轻点了点头,瞥了盛琉雪一眼,说:“武安侯府的这个养女,毛毛躁躁,急功近利,不堪为齐王妃。” 盛琉雪面色刷地一白。 皇帝说她不配,不给她和齐王赐婚,现在就连太后都这么说,那她还怎么嫁给齐王? 淑妃听到太后的话没反驳,其实她也这么觉得,但她架不住齐王喜欢盛琉雪,执意要娶她,她也不想因此母子离心。 若太后愿意当那个恶人,淑妃自然也乐见其成。 “母后说得是,琉雪的確不如漪寧沉著稳重,但……” 说著她轻嘆了口气:“儿大不由娘。臣妾就这一双儿女,不求他们能有多大作为,只求他们能与心仪之人相伴此生。” 盛漪寧面容沉静地站在一旁,眸光低垂,仿佛置身事外。 一旁的谢兰香衝著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你不是想嫁齐王吗?机会来了!快求太后做主。” 盛漪寧仿佛没听到。 她才不想嫁齐王,而且,就算她求,太后也不会做主给她和齐王赐婚。 如此既得罪了齐王,也没捞到半点好处。 果然,下一刻,就听太后不赞同地对淑妃道:“糊涂!齐王是你儿子,但更是皇子,婚嫁一事怎可隨意?便是他不喜武安侯嫡女,也不该以次充好娶个养女当正妃。你们崔氏並无嫡女与之相配,但谢家、裴家与顾家中皆有秀外慧中的嫡女。” 淑妃一愣。 裴家是皇后母族,支持太子;顾家是贵妃母族,支持魏王。 两者皆是崔氏与齐王之敌,万不可能联姻,就算是个庶女他们都不会嫁给齐王。 那么只剩下太后母族谢家。 若能与谢家结盟,齐王娶谢氏嫡女为正妃,比娶盛琉雪这个武安侯养女得来的助力要多太多了! 淑妃心动了,看了眼旁边的谢兰香,满是婆婆对儿媳的满意:“谢小姐惠质兰心,便是当太子妃也使得。” 第53章 太后给齐王赐婚 谢兰香瞬间领会了淑妃的意思,有些懵地看向了太后,“姑婆,你不是……” 不是说要给她和定国公世子赐婚吗? 然而,贤妃却是拉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 谢兰香只能闷闷闭嘴,而后略有些心虚地看了盛漪寧一眼。 之前她还暗戳戳警告盛漪寧別跟她抢裴玄渡,结果现在,她反倒是跟盛漪寧抢起了未婚夫。 虽然这並非出自她本愿,但到底觉得过意不去。 太后掀起眼皮瞥了谢兰香一眼,漫不经心地道:“兰香尚未定亲,若是淑妃有意,那哀家便亲自为他们赐婚。” “姨母……” 盛琉雪跪在地上,伸手拉住淑妃华丽的裙裾,仰头红著眼眶望著她。 淑妃握住她的手轻拍了拍,有些无奈地道:“琉雪,別怪姨母,要怪只能怪你身份低微又犯下大错,姨母如今也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你且放心,谢小姐是名门闺秀,温婉大度,定会容得下你的。” 盛琉雪攥紧了拳头,可怜兮兮地看向谢兰香:“真的吗?谢姐姐?我与齐王表哥两情相悦,满京皆知,这辈子我只能嫁他了,他也承诺此生只爱我一人,你当真能接纳我?” 太后和贤妃都是面色一沉。 淑妃看向盛琉雪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盛漪寧在旁边倒是悠然看戏,虽说她不想谢家与崔家结盟给齐王提供助力,但是能看到盛琉雪一直视为囊中之物的齐王妃之位,被其他人夺走,她也乐见其成。 左右有女帝和裴玄渡在,就算崔谢结盟也不是裴家的对手。 谢兰香被盛琉雪这么挑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谢氏嫡女的教养让她尚能维持温婉微笑。 她上前扶起盛琉雪,“琉雪妹妹说的哪里话,你名声都被齐王殿下毁了,自然要嫁他。我若为齐王妃,理应贤良大度,自然会做主,將你与两位侧妃一同抬进王府。” 盛琉雪猛地看向她,颤声问:“你什么意思?” 按本朝惯例,齐王只能有两位侧妃,其他的都是没有品阶的侍妾。 她就算当不上齐王妃,也该占一个侧妃的位置,可谢兰香这话,竟是要让她当个侍妾? 就连淑妃也皱了眉,“琉雪到底是我侄女,也是武安侯府千金。” 谢兰香盈盈一笑,看向盛漪寧:“淑妃娘娘,这位才是你的侄女。盛琉雪说到底,只是侯府养女,若隨便一个养女,都能与侯府嫡女地位相当,那往后宫妃们也不用延绵子嗣了,只要去民间寻几个养子养女自小养在身边,便可等同於公主皇子?” 淑妃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盛漪寧眼中流露出些许欣赏,不愧是谢氏嫡女啊! 盛琉雪面色煞白,心底满是不甘。 养女养女养女! 盛漪寧回府以前,谁见她不说是武安侯府千金,谁不喊她一句盛小姐,可自从盛漪寧回京,所有人提到她都是养女! 太后頷首,对谢兰香很满意:“兰香说得不错。盛琉雪说到底只是武安侯心善收养的孤儿罢了,与城中乞儿无异。何况她清誉有损,能嫁入皇家为妾,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淑妃,至於齐王的侧妃,哀家看武安侯府千金与崔氏的庶女都不错。” <div> 正在看戏的盛漪寧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迴旋鏢。 淑妃看了眼盛漪寧,也心动了,寻思著还是太后比较疼孙子,她都不敢想让齐王同时娶谢兰香和盛漪寧。 原本还满心憎恨不甘的盛琉雪,这会儿听到,盛漪寧堂堂侯府嫡女,也要给齐王做妾,顿时心中平衡了许多。 她忙道:“姐姐本就倾慕齐王,愿与我姐妹共事一夫,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瞧见盛漪寧面色难看,谢兰香比她还急:“不行!” “姑婆,皇上都说漪寧堪为齐王正妃,且此前与齐王有婚约也是她,我如今抢了原属於她的位置,怎可再逼迫她堂堂侯府嫡女做妾?” 谢兰香本就感觉对不起盛漪寧,这会儿更是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她身为谢氏嫡女,愿意遵从家族安排嫁给齐王,但盛漪寧嫁不嫁齐王都无关崔谢结盟,她並不想在不损伤自己与家族利益的情况下,將盛漪寧拉下水。 盛漪寧略有些感激地看了谢兰香一眼,而后也对太后道:“太后娘娘,皇上曾金口玉言,若臣女有心上人,可为臣女指婚。” 皇帝指婚,本就是给人脸面的事,总不能是指给人做妾,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所以她的婚事还轮不到太后来做主! 太后苍老的眸子落在她身上,轻笑了声:“盛大小姐误会了。你是齐王救命恩人,皇家再如何也做不出让救命恩人做妾的事。你们侯府,不是还有位二房小姐,听闻也才华横溢,入了宫学?” 盛琉雪笑容顿时僵住。 都觉得盛漪寧不能做妾,凭什么,她就可以做妾? 盛漪寧压她一头也就罢了,凭什么,二房的盛湘铃还能压她一头? 盛湘铃的母亲不过是个低贱的商贾之女! 盛漪寧也是面色微沉。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已认可了湘铃这个堂妹,也盼著她好,不希望她趟皇家的浑水。 淑妃也才想起武安侯府还有盛湘铃这號人,皱了皱眉:“她母亲是商贾之女。母后,商贾低贱。” 盛琉雪也急忙道:“回稟太后娘娘,我二叔二婶早就为湘铃相看了人家,彼此互换了庚帖。” 盛漪寧不由眯了眯眼,知道盛琉雪在扯谎,但並未揭穿。 二婶就等著湘铃考入宫学,能为自己增添光彩,好为她挑个好人家,怎么可能在这之间就跟人交换了庚帖? 不过盛琉雪说这话,是篤定了二房会配合她坐实此事。 二婶就湘铃这一个女儿,绝不会在她的婚事上如此草率。 但若是二叔盛钟,那可就说不准了。 毕竟他宠爱盛琉雪,远胜过亲女儿,甚至此前,还不惜在湘铃糕点中下药,让湘铃和她给盛琉雪让路! 可他为什么,会对盛琉雪那么好? 第54章 盛琉雪、崔氏与二叔之间的秘密 盛琉雪自小养在侯府,武安侯夫妇把她当亲女儿,情分远胜过她,她能理解。 但盛钟,盛琉雪於他而言,充其量就是个侄女,怎会胜过亲生女儿? 前世,二婶赵氏死后,盛湘铃被嫁给盛承霖的上司做续弦,赵氏留下来的丰厚嫁妆却没跟她一起嫁过去,反而是成了盛琉雪的十里红妆。 她一直以为,是崔氏这个侯府主母侵占妯娌嫁妆,可如今看来,这其中分明也有盛钟的推波助澜! 盛琉雪,崔氏,盛钟…… 这三人之间,肯定有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太后本也只是看中了齐王妃的位置,至於齐王的侧妃是谁,她並不在乎,所以听到盛琉雪和淑妃这番话后,便道: “罢了。左右京中贵女眾多,总能为齐王挑到合適的侧妃。” 眾人都暗暗鬆了口气。 盛琉雪眸光低垂,只要侧妃之位没定下,她就还有机会。 何况,太后赐婚又如何,齐王表哥为了她,连皇上赐婚都敢拒绝。只要齐王表哥不认可,谢兰香就休想当齐王妃! 太后懿旨给齐王和谢兰香指婚,淑妃领命后,便带著两个侄女出了长信宫。 长信宫內。 贤妃还在用冰块敷著脸。 太后看向她:“贤妃,哀家没处罚那养女,让你委屈了。你这张脸,哀家他日再为你另寻祛疤之法。” 贤妃抹著泪,感动地道:“多谢母后。臣妾如今已是一枚废子,幸得母后多年照拂,如今稍受些苦,能对母后有用,便心满意足了。” 太后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兰香站在下首,见太后看来,终於忍不住发问:“太后娘娘,您之前不是说,要给臣女和定国公世子指婚吗?怎又换成了齐王?” 左右不是她喜欢的人,她嫁谁都无所谓。 但作为谢氏嫡长女,她的婚事,事关谢家的选择与立场。 她觉得,太子党比齐王党胜算更大。 那齐王如此注重儿女私情,瞧著便不堪大用,还不如顾贵妃生的魏王呢! 太后却是问:“兰香,你自幼饱读诗书,可有细数过,歷朝歷代,坐上那个位置的太子有几人?” 谢兰香一怔:“寥寥无几。” 皇权之爭,本就是腥风血雨,怎么可能按部就班? “可定国公府比崔家……” “若没了太子,定国公府,与如今的谢家何异?” 太后这番话,让谢兰香猛地惊住。 贤妃眼底也生出些许黯然,若非她生的六皇子天生失聪,失去角逐皇位的资格,谢家又何至於沦为他人附庸? 太后长嘆了声,“太子此前遇刺重伤,虽保住了性命,却是汤药不断。瞧著怕是要步了皇后的后尘。皇帝身子康健,往后这朝局啊,还有得变。” 谢兰香明白了。 想必一开始,太后想的就是两头下注。 <div> 让她嫁定国公府,再在谢家择一个庶女嫁给齐王做侧妃。 齐王执意要娶盛琉雪为王妃,就连皇帝都拗不过他,太后更不可能强行赐婚。 可偏偏,盛琉雪自己作死,落了把柄在太后手中,太后隨时可以以谋害宫妃的罪名处置了她。 齐王深爱盛琉雪,那便会受此胁迫,让出王妃之位。 她当齐王妃,比嫁定国公府,能给谢家带来更大的利益。 但也意味著,谢家和崔家绑得更紧! 贤妃有些担忧地问:“若齐王当真爱惨了那盛琉雪,母后如此胁迫,齐王是否会迁怒兰香和我们谢家?” 谢兰香觉得,那是必然的,齐王瞧著也不像什么理智的人。 太后目光淡淡落在了谢兰香身上,“这就要看兰香的本事了。男人的心是会变的。” …… 出了长信宫,盛琉雪便愤恨地看向盛漪寧:“你究竟对我的神仙玉容膏动了什么手脚?” 盛漪寧唇角微勾:“你的?妹妹,你可真是,连偷都偷不明白。” 盛琉雪攥紧拳头,冷笑道:“不是我的,你敢承认是你的?” 盛漪寧耸肩:“那本也不是我的东西。但妹妹,我提醒你,往后我的东西,你少用。否则下回,你的齐王侍妾之位,可救不了你的命。” “你!” 盛琉雪愤怒。 而后她追上淑妃:“姨母,你看她!要不是她……” 淑妃反手就扇了她一耳光。 “啪”的一声,在长长宫道上迴响,但来往宫人皆低眉垂目快步行走,对此充耳不闻。 “姨母,你打我?” 盛琉雪被打懵了。 淑妃冷冷看著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要不是你自己落了把柄在太后手中,我们至於如此被动吗?” 虽说她本也是衝著与崔谢结盟去的,但原本她想的是,让谢兰香嫁给崔景焕。 齐王妃的位置还是留在自己人手中更为放心,不然日后齐王大权在握,她担心他难以权衡母族崔家和妻族谢家。 就像如今的皇帝,皇后母族裴家压了太后母族谢家一头。 但盛琉雪自己落了把柄,还连累了她,她又不想得罪太后与谢家,只能妥协。 盛琉雪捂著脸哭:“姨母,都是我的错,你让我见见表哥……” “你先回府。这件事我去同云凛说。”淑妃冷冷道。 既然崔谢结盟已成定局,现在她需要说服齐王,这个节骨眼上,自然不能让齐王见盛琉雪,以免乱了他的心志。 盛琉雪不甘心,但淑妃却派了身旁大宫女亲自送她们出宫。 到宫门口的时候,谢兰香竟等在那。 盛琉雪怨恨她抢了自己的齐王妃之位,但却不敢像对盛漪寧那样对她发火。 谢兰香上前,“漪寧,我家派了马车来接我,我顺道送你回府吧。” “好。” 盛漪寧刚点头,就听宫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div> “琉雪,我来接你了!” 循声看去,就见盛承霖站在一辆马车前,冲她招手。 “哥哥!” 盛琉雪红著眼眶扑了过去。 盛承霖见她哭过,脸上还有巴掌印,顿时怒了,面容凶恶地朝盛漪寧看去:“盛漪寧,是不是你在宫里欺负琉雪?” “不是姐姐!” 盛琉雪害怕地看了盛漪寧一眼,声音带著哭腔:“哥哥,姐姐没有欺负我。是琉雪自己没用。” 盛承霖拉著她上了马车,然后冷冷看了盛漪寧一眼:“敢趁著我不在欺负琉雪,你就自己走路回府吧!” 说罢,便让车夫掉头,带著盛琉雪坐马车扬长而去。 盛漪寧:“……” 谢兰香都惊呆了:“那是你哥哥?他脑子进水了?” 第55章 裴太傅不能人道 “是的。” 盛漪寧情绪稳定。 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除非在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在她与盛琉雪之间,盛承霖都会优先选择盛琉雪。 谢兰香安慰她:“勛贵世家兄弟姊妹间人情寡淡,唯有利益才是永恆的。如今你入了宫学,盛琉雪却落选,且你还是侯府嫡女和齐王表妹,往后前程不会差。你哥哥迟早会想通,终有一日会向著你的。” 盛漪寧倒觉得未必,盛承霖这人,自小就被宠坏了,习惯了旁人为他权衡利弊,他自己便无所顾忌。 何况,她也不需要盛承霖向著她。 她会夺走他的一切。 两人一同上了谢家的马车。 见盛漪寧沉默不语,谢兰香手帕都快要被揪烂了,良久才道:“漪寧,对不起。” 盛漪寧有些诧异和疑惑地看向她,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谢兰香对上她澄澈明亮的眸子,却感到羞愧:“你好心提醒我裴玄渡是断袖,让我悬崖勒马,可我却恩將仇报,占了你豁出性命换来的齐王妃之位,实是良心难安。” 盛漪寧失笑,她早就看出来谢兰香有话想说,却没想到她会说这话。 “即便不是你,齐王妃也不会是我。谢姐姐无需愧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谢兰香却摇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早知你心悦齐王,便不该同意此事,但奈何,我於婚事上,不能自作主张。不过你且放心,我有一位兄长,芝兰玉树,比齐王好上千百倍,容貌亦不输裴太傅,重要的是,他还不是断袖!我让我娘撮合你们!” 盛漪寧微怔:“谢兰庭?” 谢兰香面露惊讶:“你听说过我哥哥?” “三年前,兰庭公子修建的兰堤天下闻名,不止养活了一郡百姓,还成为赫赫有名的玉国八景之一,引来无数文人骚客称道。”盛漪寧言语间不乏欣赏。 与裴玄渡的年少才高,少年太傅不同;谢兰庭少时紈絝,后来谢氏族中为他谋了个外放的差事,本也只是走了流程便调回京中任职,却没想到,他到了南郡,竟然一改紈絝公子的作风,造福起了一方百姓。 盛漪寧与师父四处游歷,行医救人时,曾到过南郡,也听说过他。 前世,崔谢两族覆灭,裴玄渡保下了谢兰庭。 谢兰庭没有留在京中,而是去了苦寒贫穷之地当个小官,自此名声渐渐消沉。 若不是受家族牵连,谢兰庭无论在京中,还是外派,都会大有作为,名垂青史也不为过。 “你在神医谷学医竟也听说过兰堤?”谢兰香更为诧异。 盛漪寧忍俊不禁:“我与师父四处行医,还曾去过南郡看过兰堤呢!” “那你有没有见过我哥哥?” 谢兰香赶忙追问,紧接著又解释: “我哥哥当初是负气离家,至今已五年不曾归家,与家中也只有书信往来。我与阿娘这些年也只见过他的画像,对他很是想念。” 盛漪寧摇头:“我与师父四处游医,救治的多是穷苦百姓,鲜少见到达官显贵。” 谢兰香也觉得自己魔怔了:“也是,南郡之大,哪是那么巧就能遇见的。不过听我阿爹说,过些时日,便会將我哥哥调回京中,到时候你就能见著了!” <div> 盛漪寧頷首,对这位天下称道的兰庭公子也很是好奇。 前世,她生前被困在侯府內宅,不曾见过谢兰庭,死后魂魄四处游荡,却离不开京师之地,也不曾见过落魄潦倒的兰庭公子。 她知道崔谢结盟也是必败的局面,本也想冷眼旁观,可如今谢兰香待她赤诚,以至於她动了惻隱之心。 “兰香,我那齐王表哥,为情乱智,你嫁他会吃很多苦。若是嫁裴家,无论是裴玄渡,还是裴砚青,都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谢兰香却是笑道:“其实男人都一样。你以为那裴砚青,就没有一个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表妹吗?” 盛漪寧诧异,“那他们怎没定亲?” 谢兰香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裴砚青那表妹身份低微且病弱,定国公夫人瞧不上,只允许纳她为妾,表妹不愿为妾,想要离京远嫁,却被裴砚青暗中囚於別院之中。” 盛漪寧大为震撼:“外室?还强抢民女?” 谢兰香点头。 盛漪寧皱眉:“太傅大人清正,应当不会允许侄子如此荒唐吧?” 谢兰香却是神秘一笑:“裴家不知道,裴太傅也不知道。我曾见过裴砚青那位表妹,的確是个病西施,后来暗中查到的。” 说著,她长嘆了口气:“漪寧,男人都一样,端庄贤淑的正妻不喜欢,就喜欢那些,娇柔的,妖嬈的,像你养妹那样的。只需要往后自个过得舒坦便好,那些情情爱爱又值几个碎银?所以於我而言,齐王与定国公世子都一样。” 盛漪寧又问:“那裴玄渡呢?” 谢兰香侃侃而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盛漪寧:“裴玄渡於你是不一样的吧?” 谢兰香眼神中的落寞转瞬即逝,隨后点点头:“確实不一样。別人喜欢千娇百媚的都是女子,他却喜欢男子。” 盛漪寧:“……” 盛漪寧真是后悔之前跟她胡说八道了,但再怎么解释也只会越描越黑。 “他喜欢男子还是女子又有何关係,你喜欢他,便嫁他,让自己快活才是要紧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 谢兰香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盛漪寧。 盛漪寧也觉得自己糊涂了,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但话到这,她也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即便他喜欢男子,定国公府裴家管著,定不会允许他堂而皇之纳男妾,你若嫁他,也没有什么妾室烦心,还能日日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岂不妙哉?” 谢兰香却是一脸神色复杂地看著她:“漪寧,你不懂。” 盛漪寧:? 谢兰香凑到她耳边说:“万一裴太傅是那个呢?” 盛漪寧疑惑:“哪个?” 谢兰香揪著手帕,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就是,那个啊!下面那个!那跟不能人道有什么区別?” 第56章 医卜同源,师父说我有死劫 盛漪寧整个人都懵了。 谢兰香生怕她不懂,又继续道:“就是他万一跟我们是姐妹呢?” 盛漪寧顿时神色复杂地看著她:“你……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懂那么多?” 谢兰香眼神飘忽,对指头:“我饱读诗书。” 盛漪寧嘴角微抽,这饱读的都是什么书啊? 不过,前世裴玄渡对女帝寧死不从,女帝对他也无计可施,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这么一想,女帝还有些惨,喜欢谁不好,偏偏是自己小舅舅,还是个不能人道的。 “漪寧?漪寧?” 谢兰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好几下,盛漪寧才回神。 “怎么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到武安侯府了。” 谢兰香掀开车帘,露出了盛漪寧熟悉的街道。 “谢谢你载我一程。兰香,其实,我不喜欢齐王,也盼著你能嫁个知心人,而非齐王。”盛漪寧神色认真地对她说。 谢兰香点头,就在她將整理裙摆想要下车之际,拉住她,问: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何想让我与裴家联姻而非齐王吗?” 盛漪寧一愣,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著谢兰香。 谢兰香真的很聪明,除却有时候聪明不到点子上以外。 谢兰香盯著她,不太確定地问:“你似乎,有意向裴家投诚?” 盛漪寧面色沉静,眸色莫辨:“何出此言?” 谢兰香笑了笑:“我只是猜测。若我是你,回京之时,即便路过宝华寺,知晓太子遇刺,也只会悄然离开,绝不会施以援手。太子一死,齐王便是长子,於你们崔家派系才有利,不是吗?” 武安侯夫人崔冬宜是崔氏嫡女,又是淑妃之妹,所以武安侯府天然便被划分到了齐王阵营。 “我长於山野,一心治病救人,没有世家贵女的眼界见识,不是很正常吗?” 盛漪寧没想到,最先猜出她用意的人竟然是谢兰香。 很多人都知道她救了太子,却从没有人怀疑过,她想要向太子党投诚。 裴玄渡不信,怀疑她崔氏的细作,別有用心。 崔家和武安侯都只会觉得她没有见识,不知道什么人该救,什么人不该救。 谢兰香却道:“那是他们看轻了你。观棋如人,漪寧,至少你不像你说的那样无知。你的棋局绝地反击,大杀四方,但我只看到了,你想在死局里一往直前地寻一条活路。” 盛漪寧心下震撼。 谢兰香握著她的手,“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置身死局之中?” 盛漪寧险些有一刻想要与她倾诉所有,但她克制住了,重生之事,荒谬难言,不能跟任何人说,即便是知己至交。 於是她反握住谢兰香的手,同样眸光专注地望著她: “兰香,你可曾听说过占卜之术?” 谢兰香:“像钦天监一样?” <div> 盛漪寧点点头:“差不多。我师父是神医,但他却病逝,救得了天下人救不了自己,你可知是为何?” 谢兰香惊讶:“我听说泄露天机有损寿元,难道说,神医谷主还精通卜算?” “没错。医卜同源。师父曾为我卜得一卦,说我此来玉京有死劫,不止我,就连家族,都將倾覆。我爹武安侯在朝中领的是个閒职,再如何也不至於牵连家族。谢姐姐觉得,这死劫,源於何处?”盛漪寧压低声音询问。 谢兰香瞳孔里满是惊骇之色,“夺嫡?” 只有在武安侯府站错队的情况下,才可能会被人连同崔家一起清算,落得个满门覆灭的下场。 盛漪寧生怕她不信,又说:“我师父算完那卦后不久,便驾鹤西去了,他临死前留下锦囊,让我下山后先去宝华寺。” 谢兰香很聪明,她话说太多反而可以,说得不多不少,她正好脑补。 果然,谢兰香闻言恍然大悟:“你师父为了救你,拼死留下锦囊妙计,让你投诚太子!崔氏与齐王必败,所以你才会劝我与裴家联姻?” 盛漪寧頷首。 反正她师父老人家已经死了,什么还不是任由她编排? 谢兰香说:“其实我看那齐王,执著於儿女情长,还忘恩负义,愚蠢到触怒圣顏,也不像是个能继承大统的。奈何太后非说太子是早夭之相,觉得皇帝长寿,日后世事起伏,崔氏有兵权更胜一筹。” 盛漪寧想著,皇帝才不长寿,太子今生也未必早亡。 “漪寧,若你说的是真的,是救了我与谢氏一族的性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会让我哥以身相许的。”谢兰香认真地说。 盛漪寧嘴角微抽:“倒也不必。” 她虽然景仰那位兰庭公子,但连人都没见过。 看著盛漪寧回府后,谢兰香才放下了帘幕,眸光也不由沉了下来。 她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纸棋盘和棋子,左右手各执一棋对弈。 到最后,依旧是白子胜出。 若盛漪寧在场,就会发现,棋盘上白子落下的轨跡,与她此前跟盛琉雪那局如出一辙。 谢兰香手里捻著个黑子,若有所思地看著棋盘。 忽然,她將棋子丟向出车窗外,砸向转角处鬼鬼祟祟的一人,“谁?” 暗卫当即上前,將那人押至近前。 那人风尘僕僕,穿了身月白长袍,长发由几根髮带扎起披在身后,抬起脸时,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谢兰香愣了愣,旋即大喜:“哥哥!阿爹不是说,你还有三两日才回京吗?怎这么快?” 暗卫当即將人放开。 谢兰庭俊雅如玉的面上带著和煦笑容,“我沿江走的水路上京。方才从妹妹马车上下来的那位姑娘是?” 谢兰香收拾了残局,將他拉上马车,笑著说:“那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是武安侯府大小姐,盛漪寧。” “她叫盛漪寧……就是那个自小离京,去神医谷学医的?” “是她!” 谢兰香笑眯眯地问:“哥哥听说过她?” 谢兰庭眸光含笑,似有细碎春阳,声音也温暖和煦:“神医谷天下闻名,谷主时常带弟子四处行医救人,曾解了南郡大疫,我一直想要当面感谢。只可惜,几番寻访,听闻谷主仙逝,只余一个弟子,也已归家。” 谢兰香大喜过望:“那你谢她,改日我邀她过府,你亲自道谢!” 第57章 盛琉雪是崔氏与人通姦所生 盛漪寧刚回府,就被叫去了主院。 盛琉雪躲在崔氏怀里哭红了眼。 一见著她进来,崔氏便怒目看来:“跪下!” 盛漪寧站著不动,不解地问:“母亲,漪寧无错,为何要跪?” 崔氏冷笑了声,指著她怒骂:“你不仅害得你妹妹宫学落选,还害得她丟了齐王妃的位分,被人如此羞辱,还敢说你没错?” 盛承霖也对她怒目而视:“盛漪寧,就算你嫉妒琉雪更受我们宠爱,也不应该如此歹毒,毁了她的人生!” 就连武安侯也面色阴沉,满脸失望地看著她:“漪寧,你太让我失望了。自家姐妹应该相互扶持,谁当齐王妃都对我们武安侯府有利,你怎能如此没有格局,窝里斗,便宜了外人?” 盛漪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回去了,明日我还要去宫学。” 这话一出,眾人更是火冒三丈。 武安侯怒道:“放肆,你就没有半点悔改之心吗?” 盛漪寧冷笑了声,“父亲,我没有错,为何要悔改?宫学选拔,诸多大儒在场,岂是我一人能决定妹妹是否入选的?至於妹妹为何不能当齐王妃,你们应该问问她,在太后宫里做了什么才是。” 盛承霖愤怒地指责她:“还不是你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才害得她误伤贤妃,得罪了太后?” 盛漪寧轻轻瞥了眼窝在崔氏怀中抹眼泪的盛琉雪一眼,“你从配药到给贤妃敷药,我都並未经手,如何对你的药动了手脚?” 盛琉雪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看了她一眼,继续在崔氏怀里哭。 “你还敢欺负琉雪?” 盛承霖上来就要对盛漪寧动手。 不等盛漪寧躲避,就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抓住了盛承霖的手腕。 盛承霖怒瞪著他,想要甩开,可力气却远不及盛承熙。 “滚开,我教训我妹妹,关你什么事?” “二弟,我身为长兄,不允许你欺负妹妹。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漪寧在药里动了手脚,可宫里那么多御医,怎会察觉不出?若真是漪寧的错,受罚的为何是琉雪?难不成,你们在质疑太后与淑妃的决定?” 盛承熙將盛承霖甩开,却仍旧如高山般挡在盛漪寧身前。 盛漪寧心中复杂,没想到,前世今生,竟是这个跟她关係疏远的庶长兄,给了她兄长的感觉。 崔氏看著跟她最膈应的庶子站在一起的女儿,更是有种被自己的骨肉背叛的感觉,愤怒得颤抖: “盛漪寧,承霖才是你亲哥哥,你竟整日与这个庶子廝混?” 盛承霖也觉得愤怒,“自甘墮落!” 盛漪寧从盛承熙身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问:“都是候府血脉,我与长兄亲近,如何就自甘墮落了?那哥哥待养妹比亲妹妹更好,又如何说?” 盛承霖语无伦次,“琉雪不一样!” 盛漪寧冷笑:“如何不一样?她也流著跟我们一样的血不成?” 盛承霖的话被噎住。 崔氏则是猛地攥拳,眸光骤然锐利地盯著她,“琉雪自幼在我们身边长大,即便不是血脉至亲,也早已亲如骨肉。” 盛漪寧眸光平静地盯著她,察觉到了崔氏的情绪有些激动。 难不成,盛琉雪,真的流著跟他们一样的血? 若盛琉雪当真是侯府血脉,以崔氏对她的偏爱,绝不会让她顶著个养女的名声。 难道说,盛琉雪是崔氏与人通姦所生? 可她与武安侯伉儷情深,如今后宅连个妾室都没有,从前又有老夫人管家,崔氏如何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怀孕生女? 这时候,外头通传,老夫人来了。 盛老夫人刚进门,便沉了面色:“这都是在做什么?漪寧与湘铃入了宫学,你这当主母的不去备家宴庆祝,怎么一个个地对漪寧怒目而视,三堂会审?难不成,触怒太后,险些牵连我们候府的人是漪寧不成?” 崔氏骤然看向了老夫人,隨后锐利的目光便扫过了主院的一眾丫鬟僕从。 她没想到,这老虔婆身子骨才利索,就这么快又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不然消息怎会如此灵通? “祖母!” 盛漪寧委屈地扑到了盛老夫人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祖母,琉雪妹妹自己棋艺不精,宫学落选,还配错药害了贤妃娘娘,惹得太后要赐死她,最后丟了齐王妃之位,险些连累我们全家,竟还恶人先告状,带著爹娘和哥哥声討我。” 盛老夫人见她委屈流泪,都被嚇了一跳,赶忙给她擦眼泪:“哎哟我的乖孙女,受委屈了!这些个眼下心盲的,一个养女也值得你们这么偏心?” “鐸儿,犯错的是琉雪,给候府爭光的是漪寧,你们却责怪漪寧,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她面色一沉看向武安侯。 武安侯一向敬重继母,赶忙起身訕訕道:“母亲说的是,这事怨不得漪寧,是琉雪自个不爭气。” 这话一出,崔氏和盛琉雪都惊愕地看向他。 “爹!”盛琉雪红著眼。 崔氏则是沉了脸色,对武安侯太过顺从母亲这点很不满。 “行了,崔氏,去办家宴。盛琉雪,你险些酿成大祸,还敢诬陷长姐,去祠堂外边跪著!” 盛老夫人丟下一句话,便带著盛漪寧和盛承熙一同离开。 她身边的嬤嬤则是上前架住了盛琉雪,將她往外头拖。 “爹,娘!” 盛琉雪不甘,也恨极了老夫人。 每次这老虔婆一出面,就护著盛漪寧,要她罚跪。 崔氏皱眉看向武安侯:“侯爷!” 武安侯却道:“就听娘的吧。的確是琉雪不爭气。” 崔氏袖下的手都快要將手帕扯烂了。 从主院出来,老夫人还想给盛漪寧递手帕擦眼泪,却发现,她面色已然恢復如常。 “祖母,我有些陈年旧事想问你。” “你问。” “我与哥哥幼时,我爹可有离开过候府?” 盛老夫人虽然不明白她为何想了解这些成年旧事,却仍如实道:“你爹是武安侯,任的是武將职位,在你出生后,曾受任隨你舅舅去过边疆,大概两年才回来。” 原来是她三岁前的事,难怪她没有印象。 盛漪寧又追问:“那时我娘可有跟著去?” 第58章 盛琉雪的身世 谈及此事,盛老夫人想到了些不大愉快的往事,不由冷哼了声:“没有。她自詡侯府贵女,年轻时娇贵得很,哪里肯去边塞吹风沙?” “你爹出征前,她打碎了我留给锦儿出嫁时压箱底的玉如意,那玉如意是先皇所赐,我一时动怒,便罚她跪了祠堂。” “可她却同你爹吹枕头风,你爹担心他去边疆任职后,我会在府上磋磨她,便將她送去了温泉山庄小住。这一住,便是两年,直到你爹回京才去將她接回。” 盛老夫人越说越气,“你自小便不受她待见,她去温泉山庄小住时,只带了承霖。这期间,从未回来看过你。府中诸事都是我在操持,她一概不管不问。就连你二叔娶妻,她都没回来见弟媳一眼。” “到后来,她反倒怪我手握后宅大权,架空她这个侯府主母!” 自从女儿盛锦出嫁以后,盛老夫人在这侯府就举目无亲,难得如此畅快淋漓地抱怨。 盛漪寧听到后面已心不在焉,她满脑子想著的都是,崔氏去温泉山庄小住的那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么长的时间,完全够她生一个盛琉雪。 甚至,盛漪寧心中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当初她刚去神医谷,崔氏就藉口思女心切,收养了盛琉雪,可见她迫不及待想要母女团聚。 那么当初,中秋宫宴上,崔氏推她去给齐王挡剑,是不是就想著,等她死后,藉口丧女之痛,收养盛琉雪? 忽然之间,她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沉闷持久的刺痛。 给她生命的母亲,竟是世间最想让她死的人,呵…… 只为了让她给她另一个女儿让路? “漪寧?” 盛老夫人见她低著头,面色难看,额角一直在冒汗,有些担心地喊了她一句。 盛漪寧这才回神,再抬眸时,神色已恢復如常,眼底是一片冰凉清明。 她已经死过一次,不欠崔氏的了,今生只为自己而活! 盛漪寧:“祖母,当初我娘是如何收养盛琉雪的?可否跟我细说?” 盛老夫人:“当初你受伤离京,不过月余,她去宝华寺烧香拜佛,回来时便带了盛琉雪,说这孩子晕倒在她马车前,瞧著有缘,眉目又与你有些相似,想到了你,便將她带了回来,收作养女。” “你爹一贯宠她,自然是依著她,就当身边养了个小玩意。盛琉雪那时候没地方住,她便让她住进了你的落梅阁,让从前服侍你的丫鬟此后她,將曾经你的衣物首饰也一併给她穿戴,带她去崔家,带她进宫。” “你是我看著长大的,祖母没挑拨你们母女关係的意思,但她確实,待你都不曾如此用心。我也曾嘲讽过她,她却说,正是因著从前没能与你好好亲近,才想要將缺失的弥补在琉雪身上。” 盛漪寧听著觉得讽刺。 若崔氏当真觉得亏欠於她,怎会在她回来后,不好好弥补,反而是一再偏袒盛琉雪? “祖母,你可否为我查查,当年跟在我母亲身边,陪她去温泉山庄的丫鬟婆子,看看她那两年都与什么人有接触?还有盛琉雪的身世?” “漪寧?你……” 盛老夫人这才渐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div> 盛漪寧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怀疑,盛琉雪是我娘在那两年与旁人所生。” 盛老夫人惊得目瞪口呆,原想说他们夫妻二人伉儷情深,崔氏不可能背叛,可想到方才盛漪寧所问的事,却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她面色顿时严肃了下来,拉著盛漪寧,压低声音说:“此事你莫要声张。漪寧,我知你气不过她们母女二人害你丟了婚事,但你是武安侯府嫡女,齐王表妹,总能许到好人家。莫要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盛漪寧頷首:“祖母,我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此事即便是真的,也只能在候府內部解决。 无论如何,崔氏都是她生母,若她与人通姦之事传出,於她名声也有不利,甚至可能还会连累整个盛氏一族的名声。 见她面容沉静,老夫人这才鬆了口气。 她就怕漪寧衝动上头,不管不顾。 …… 盛漪寧刚回棲霞苑歇了会,不多时,二婶身边的嬤嬤就来请她。 “大小姐,二夫人身子有些不適,想请你去看看,可否移步?” “我这就来。” 盛漪寧让细辛拿上药箱,就去了桐院。 桐院四面皆种有梧桐树,听说是当初二叔迎娶赵氏时亲手种下的,如今已是枝繁叶茂,每逢春夏之交便会开出满树淡紫色的,很是雅致。 赵氏与盛湘铃都在屋里刺绣,瞧见她来,盛湘铃赶忙迎上前。 “大姐姐,你回来了!听闻你在主院受了委屈?” “祖母已为我出头了。” 盛漪寧笑道。 赵氏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湘铃,你去小厨房瞧瞧我的汤药煎好了吗?” “好,娘,你先让大姐姐给你看病。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盛湘铃出去后,细辛放下药箱也跟了出去,紧接著,赵氏身边的嬤嬤们也出去守著门。 屋內只剩下了盛漪寧和赵氏二人。 赵氏將她拉到身旁坐下,面露感激:“漪寧,湘铃糕点的事,多亏了你。二婶谢过你。” 说著,她从旁拿出个锦盒,打开,里边是个水头极好的翡翠,甚至不输宫里娘娘们戴的,比谢兰香送她的那个玉鐲还好。 赵氏顺手就將手鐲套在她腕上。 套上去后,才发现,她手上已经戴著个极品玉鐲了。 赵氏略有些尷尬地轻咳了声,而后放下她的手,道:“湘铃险些害你一同中招,这是二婶给你的补偿和谢礼。” “多谢二婶。此事也不能怪你们,毕竟,你们也没想到,二叔竟然会做这种事。”盛漪寧说。 赵氏闻言苦笑了声:“我怀疑过他对我的真心,却不曾怀疑过他对湘铃的父女之情。我万万也没想到,他將避子伤身的汤药给我当补药喝了十多年也就罢了,竟还要阻碍湘铃的前程。” 第59章 他对琉雪好,是爱屋及乌 之前赵氏得了盛漪寧的提醒后,就去找郎中看了她平日喝的汤药。 郎中说那是害人的东西,长年累月地喝,不止会不孕,还会毒入骨髓,身子愈渐孱弱。 赵氏如遭晴天霹雳,可一连找了数个郎中看,都是同样的结果,终於心灰意冷。 她惊恐愤怒之余,想要去质问丈夫盛钟,可想到他平日对她温柔含笑的模样,又不禁感到背后发凉。 盛钟就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会杀她灭口,她不能轻举妄动。 至少在女儿出嫁前,她都得继续与他虚与委蛇。 但她没想到的是,盛钟竟然丧心病狂到会对湘铃动手。 “漪寧,这是赵家商船令牌。” 赵氏忽然取下一块写著“赵”字的令牌,塞进了盛漪寧的掌心,而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她:“这艘商船是我的嫁妆,每年都会从江南运货进京,又从京中搜罗货物回江南售卖,来回一趟能赚二十万两银子。” 盛漪寧闻言不由倒吸了口凉气,赵家不愧是江南巨富,给赵氏的嫁妆竟如此丰厚。 要知道,武安侯一年俸禄不过千两银子,侯府零零种种各项庄子铺子的营收,加起来也不到三万两银子,还不算销。 可以说武安侯府如今的富贵日子,有一半是靠赵氏的嫁妆撑起来的。 赵氏神色认真:“漪寧,我將这艘商船送给你。” 盛漪寧急忙推辞:“二婶,这份礼太贵重了。” “这不是礼,是交易。湘铃天真单纯,护不住这艘商船,我也不想自己的嫁妆落入歹人之手。郎中说我病入膏肓,没有几年了,二婶只求你,看著湘铃是你堂妹的份上,往后多护著她一些。” 赵氏说著不禁垂泪,“就连她爹都要害我们母女,这侯府当中,我能託付的,只有你了。” 盛漪寧紧握著她的手,“二婶,別这么悲观,你的身子,我能为你调养好。” 赵氏一愣,眼中迸发出惊喜与生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当真?” 盛漪寧点点头,让她拿来笔墨纸砚,写下了一个药方给她,“二婶,往后还很长,湘铃还是你亲自护著吧。” 赵氏紧紧抓著药方,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漪寧,谢谢你。这令牌,你还是收下吧。你二叔这些年总想打它的主意,若落入他手中,想必最后也只会给盛琉雪添妆。” 盛漪寧想到前世,赵氏的万贯嫁妆,的確都成了盛琉雪的嫁妆,於是便收下了:“好,二婶,你与湘铃若有什么不適,儘管寻我。我也只有这身医术能为你们排忧解难了。” 赵氏得此承诺如得重宝。 她是相信盛漪寧的医术的,就连垂死的老夫人都能治好,她的毒玉京郎中们都束手无策,但她却说能为她调养好。 “二叔对盛琉雪一直比亲女儿都要好吗?”盛漪寧忽地又问。 赵氏轻点了点头,“自琉雪入侯府,他比你爹还要宠她,逢年过节总会给她各种小礼物,连湘铃都没有,从前他同我说,大嫂宠爱琉雪,他如此投其所好,也能让大嫂日后多关照湘铃。” “我想著,我是商贾之女,大嫂是崔氏贵女,又是侯夫人,往后湘铃婚嫁一事少不得麻烦她,便默许了他的行为,也时常给大房送礼。可直到他对湘铃动手,我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他的藉口,湘铃在他心中压根比不上盛琉雪。” <div> 盛漪寧静静听著,待她说完,才问:“二婶知道为什么吗?” 赵氏忽地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盛漪寧心中忽地升起了一个荒诞的猜测。 似是犹豫良久,赵氏才说:“知道盛钟给我下药后,我以为他是有了外室,想药死我,给外室腾出正妻之位。可我派人跟踪查了他很久,发现他的確没有外室,也没有其他子嗣。后来有一日,我收拾他的书房,在书架的暗层间,发现了一幅女子的画像。” 盛漪寧呼吸忽地一窒。 赵氏看向她,语气平静:“画像上的女子,是你娘年轻的时候。” 看著盛漪寧震惊的模样,赵氏轻笑了声,“我当时也觉得很荒谬,但后来很多事,顺著这条线都理清了。” “难怪他总夸讚大嫂有世家贵女的风骨气度,却明里暗里贬低我满身商贾铜臭。也难怪,他对琉雪比湘铃更好,原来是爱屋及乌。” 盛漪寧听著沉默,她觉得,盛钟对盛琉雪,可能不止是爱屋及乌。 但如果她的猜测成立,崔氏也太大胆了! 赵氏又说:“是他一厢情愿,我並不怪你娘。” 盛漪寧心情复杂。 但赵氏话锋却又是一转,握著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但漪寧,我要叮嘱你,小心你娘。在你幼时,曾几度险些命丧於她手中。或许很残忍,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她恨你。一个真正爱自己女儿的母亲,不会像她那样。” 盛漪寧並没有觉得扎心,只是低笑了声,“我知道。” 她早就用生命来领悟过了,也早过了期待母爱的年龄。 若世间无人爱她,那她便要更加爱自己。 “二婶,湘铃的婚事你多留心。在长信宫时,太后想让湘铃给齐王当侧妃,盛琉雪说,你与二叔已为湘铃寻了婚事,交换了庚帖。”盛漪寧提醒。 赵氏眸光倏然锐利,拳头也骤然紧攥,而后才缓声道:“好。多谢你告知。在宫学,有劳你多帮衬湘铃了。” 盛漪寧掂量著商船令牌,笑道:“二婶哪里话。不管怎样,湘铃都是我唯一的妹妹。” 待盛漪寧离开后,赵氏仍独自坐著久久难以回神。 “娘,大姐姐怎这么快走了?” 盛湘铃端了汤药进来。 赵氏知道这汤药有问题后,为了不打草惊蛇,依旧日日叮嘱小厨房熬药,等到无人时再悄悄用来浇。 “娘没什么大碍,便让她先回去歇息了。” 这时候,盛钟也进了屋。 “夫人,你怎么了?我方才见到漪寧从你院子出去?” 赵氏有些不好意思,“一些妇人毛病,没什么大碍。” 盛钟看到桌上的汤药,亲自拿过来,用调羹舀起一勺,吹了吹,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然后餵到了赵氏嘴边,“夫人,我伺候你喝药。” 第60章 盛琉雪当公主伴读,替主受罚 赵氏抿著嘴没喝。 盛钟疑惑问:“怎么不喝了?” 赵氏从他手里夺过调羹,塞到了他嘴里。 盛钟反应很大,直接將汤药洒在了地上,连带著调羹也被他一手甩开,而后还不停地咳,漱口。 赵氏看著,心底下冷笑,盛钟果然清楚这药有问题。 她没好气地责怪道:“这药那般苦,平日里我都是捏著鼻子一口下肚,你竟还要一勺勺餵我,那不是折磨我吗?让你尝尝我平日吃的苦,你怎么还把药给洒了?” 盛湘铃也没好气地说:“是啊,爹,这可是我盯著熬了很久的!” 盛钟这才鬆了口气,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原来是这样,是我疏忽了。方才我也是觉得药太苦了,才忍不住吐掉。” 他急忙解释,生怕赵氏生疑。 “对了,方才漪寧过来,你没將药方给她看吗?这药用了多年没起色,或许要调整下药方?”盛钟又问。 赵氏却是红了脸:“也就让她帮看个头疼脑热,她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这种事,怎好意思同她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盛钟暗暗鬆了口气,笑道:“也是。平日里的徐郎中便很好,请他过府也不碍事,还是莫要劳烦漪寧的好。” 赵氏吩咐下人去重新熬一碗药。 盛钟坐在赵氏身旁,忽地问起:“对了,过些时日,商船是不是要进京了?” 赵氏在绣,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盛钟说:“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我想隨商船一起南下,做点生意,顺道拜访下岳家。夫人,可否將商船借我一些时日?” 赵氏停下了手里绣的动作,“我將商船给了漪寧。” 盛钟果然反应激烈,“什么?那可是你的嫁妆,日后要留给湘铃的,你怎能给漪寧?那么贵重的东西,你让湘铃怎么想?” 盛湘铃忽然被提到,有些疑惑:“一艘船而已,送大姐姐又何妨?” 盛钟心头一梗,“那艘船每年能赚二十万两银子。” 盛湘铃却是摆摆手:“那这些年赚的也够我了。大姐姐那般可怜,在山里过了十年清苦生活,理应对她好些。” 盛钟心头鬱闷,不解地看向赵氏:“你怎么忽然送她那么贵重的礼?” 赵氏面不改色地说:“你不是常说,需多討好大嫂,让她帮湘铃寻个好婚事吗?如今湘铃也该寻摸个好人家了,我送了大嫂女儿厚礼,礼尚往来,她也该对我们女儿多上心些吧?” 盛钟快要被气死了,但却不能表露出来,只是皱眉说:“你就算送,也该送琉雪才是。大嫂最疼的就是琉雪。” 赵氏却笑道:“可到底漪寧才是大哥大嫂的亲女儿。如今漪寧刚回府,大嫂与她多年不见有些生疏,等过些时日,她就会更疼漪寧了。这天底下,哪有亲娘疼养女胜过自己女儿的?” 这话盛钟没法反驳,只是依旧不甘心:“可漪寧也就是个没出阁的小丫头,要是不知轻重,把令牌弄丟了。你既要討好大嫂,何不將令牌直接给她?” 赵氏摇头:“不妥。漪寧是小辈,可受长者恩赐。可大嫂,让她收弟妹的嫁妆算怎么回事?岂不是要让旁人说她,堂堂崔氏贵女,竟贪图弟妹嫁妆?” <div> 盛钟沉默。 …… 翌日一早。 盛漪寧与盛湘铃同乘马车入宫。 今日宫学开课,贵女们齐至群芳殿。 杨女官为眾人安排了坐位,而后,才听外头通传—— “公主到!” 一眾贵女齐齐起身行礼。 燕扶瑶走在最前头,一身锦绣宫裙,满头珠翠,行步间珠玉清脆。 盛琉雪穿著身粉色衣裙,紧跟在她身旁,见这殿內惊愕的贵女们,她唇角微微勾起。 走过盛漪寧,她轻声说了句:“姐姐,没想到吧,我也来了。” 盛漪寧惊讶地问杨女官:“宫学还能带丫鬟吗?其他两位公主也没带啊。” 盛琉雪笑容微僵。 殿內贵女们则是忍不住噗嗤一笑。 燕扶瑶皱了皱眉,当眾宣布:“盛琉雪是我的伴读。” 顾姝曼却道:“清平公主,这恐怕不合规矩,盛琉雪连宫学选拔都没过,怎能当公主伴读?岂不是才不配位?” 燕扶瑶嗤笑了声,骄纵任性得很:“这宫学本就是为我们而开的,什么规矩,还不是本公主说了算?本公主就是要盛琉雪当伴读!” 谢兰香却是起身,说:“宫学的確是为诸位皇子公主开启,但清平公主莫要忘了,宫学本就是要教导我们诗书礼乐。您如此漠视皇家规矩,岂不是寒了太后娘娘的心?” “你少拿太后压我!別以为太后给你我皇兄,你就是我皇嫂了!我只认琉雪做我皇嫂!”燕扶瑶挽著盛琉雪的胳膊,为她撑腰的意味很明显。 杨女官却拿著戒尺过来,抓著盛琉雪的手,在她手掌上重重打了几下。 盛琉雪嘴角笑容消失。 燕扶瑶怒瞪向杨女官:“你干什么?” 杨女官又在盛琉雪掌心打了几下,淡淡道:“回公主,您冒犯太后,骄纵任性坏了宫学规矩,理应受罚。既然盛琉雪是你的伴读,那便由她替主受罚。” “你……”燕扶瑶气急败坏。 “扶瑶。” 盛琉雪扯了扯她衣袖,红著眼眶摇了摇头。 燕扶瑶这才作罢,但看向杨女官的目光却很锐利。 杨女官並不放在心上,而是继续板著张脸,看向了后头的两位公主。 “长乐公主,嘉柔公主,你们可以从诸位宫学学子中选一位自己的伴读,可时常宣她们入宫一起做功课,平日里若有难题,也可与她们討论。” 盛漪寧在看到燕扶紫的时候,才心安了下来。 见燕扶紫朝自己看来,盛漪寧也朝她缓缓露出笑容。 盛琉雪在旁边嗤笑了声:“姐姐,你该不会以为长乐公主会选你吧?就算你救了长乐公主,可人家裴凝嫣才是长乐公主的亲表姐,人家才是最亲近的。” 至於德妃生的嘉柔公主,她不是选谢兰香就是顾姝曼,毕竟那两位都是一等一的贵女,选她们当伴读又有面子,又能討好世家。 然而,让眾人没想到的是,燕扶紫和燕扶笙,竟然一左一右拉住了盛漪寧的手。 第61章 女帝的最强劲敌 群芳殿內眾贵女们都愣住了。 盛漪寧看看一左一右两个小姑娘,也有些懵。 燕扶紫看著她时,双眸都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姐姐,你说过要给阿紫当伴读的。” 燕扶笙和燕扶紫年龄相仿,但长得高挑纤瘦,比盛漪寧还略高些,这会儿白净漂亮的脸蛋上,也满是笑容:“笙儿喜欢这位姐姐。” 盛琉雪笑容都僵住了,方才被戒尺打过的掌心火辣辣的疼,她不甘心地攥紧了手掌。 凭什么,与盛漪寧最亲近的清平公主都没选她,竟还会有两位公主青睞於她? 燕扶瑶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的两个皇妹竟然都选她看不上的盛漪寧。 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向来喜欢压其他皇妹一头,也喜欢抢旁人都爭著要的东西。 於是她也走到了盛漪寧面前,微扬了扬下巴,用恩赐的口吻问她:“盛漪寧,你要不要给本公主当伴读?” 在燕扶瑶看来,宫学的诸多贵女都跟伺候她的宫女差不多,而伴读就是贴身宫女,她不介意多盛漪寧这一个。 而盛漪寧也绝不会拒绝。 燕扶紫是个傻子,燕扶笙更是没她受父皇宠爱。盛漪寧若成了她的伴读,跟在她身边,能经常去柔仪宫討好母妃,也能时常见到齐王皇兄。 盛琉雪没想到,就连燕扶瑶也对盛漪寧发出了邀请,面色一时有些难看。 盛漪寧倒不意外,燕扶瑶本就爱爭抢,也爱压皇妹们一头。 前世,燕扶瑶成婚守寡后,抢了燕扶紫的未来駙马,还设计让燕扶笙远嫁和亲,得罪了前世最有实力爭夺皇位的两人,所以后来她死得很惨。 “按规矩,公主只能选一位可同吃同住的伴读,清平公主让我,那琉雪妹妹怎么办?” 盛漪寧略带玩味地看了盛琉雪一眼,“方才她可都为公主受过罚了。” 盛琉雪看出了她的挑衅,气得不行,却又无处发泄,她现在更担心的是燕扶瑶想一出是一出,於是目光恳求地看向她。 燕扶瑶一心想跟其他两位公主抢伴读,於是漫不经心地道:“她本也没考进宫学,你要是给我当伴读,我就不要她了。” “扶瑶!”盛琉雪顿时急了。 然而下一刻,她掌心就又挨了一记打。 杨女官冷声道:“没有规矩,竟敢直呼公主名讳!” 让盛琉雪心寒的是,燕扶瑶听到这话,竟然也没反驳没给她撑腰。 她和燕扶瑶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都是直呼对方名字的,现在燕扶瑶竟然还在她面前摆起架子了! 盛漪寧略带揶揄地看了盛琉雪一眼,而后轻嘆了口气道:“妹妹好不容易能混入宫学旁听,我哪能连这个机会都剥夺了。” 盛琉雪觉得她假惺惺,虚偽至极! “多谢清平公主与嘉柔公主厚爱,臣女与长乐公主有缘,想给她做伴读。” 盛漪寧轻轻拂开了燕扶笙抱著她胳膊的手,退到了燕扶紫的身后。 燕扶瑶丹凤眼微眯起,没想到盛漪寧竟然敢拒绝她,还选了燕扶紫那个傻子,甩袖冷笑了声:“不识好歹!” 盛琉雪则是心下狂喜,暗道:盛漪寧也真是愚蠢,清平公主一向錙銖必报,盛漪寧如此拂了她的面子,算是彻底得罪她了!往后在宫学的日子別想安生! <div> 至於燕扶紫,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又如何?不过就是个傻子,自己都护不住,还能护得住盛漪寧? 燕扶笙失落垂眸,“盛姐姐与我初次相见,怎知我们无缘?可是扶笙何处做得不好,惹恼了姐姐?” 盛漪寧深深看了燕扶笙一眼,前世她没见过这位养在深闺的七公主,也不清楚她为何想选她当伴读,但却清楚,这位嘉柔公主身份使然向来低调,绝不可能忽然出头。 燕扶笙定是看中了她什么。 细细想来,她武安侯嫡女的身份在一眾贵女中並不显眼,嘉柔公主想必是看中了她的医术,想要招揽她。 这位嘉柔公主前世能借著和亲之名,逃离玉京皇权爭霸漩涡,又在鷸蚌相爭之时,打著清君侧的名號,带著漠北兵马杀回玉京,如果不是裴玄渡棋高一著,女帝也会死在她手中。 她隱忍蛰伏,绝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怯懦单纯。 “嘉柔公主莫要多想,您是天家公主,自是极好的,但正如你所言,我们初次相见,而我与长乐公主早先便结缘,也答应了皇后会照顾她,所以才会选她。”盛漪寧恭谨地同燕扶笙解释。 虽说她不会站队嘉柔公主,但也不想无故得罪她。 燕扶笙闻言眸光亮了亮,“原来如此,那盛姐姐,待我们认识得久了,你也会同我亲近吗?” 盛漪寧硬著头皮,挤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自然。大家都是同窗,待熟识了,自然都会亲近。” 但她却是打定了主意离燕扶笙远些。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燕扶笙却是忽然道:“那我选盛三小姐当我的伴读。” 盛漪寧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盛湘铃一愣,指著自己:“我吗?” 殿內眾贵女也都诧异。 盛琉雪方才还觉得,她虽然没能压盛漪寧一头,至少压了盛湘铃一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被打脸了,心中很是不舒服。 顾姝曼比她更不悦,燕扶紫那个傻子公主也就罢了,怎么这嘉柔公主也这么没眼光? 不知道她姑母是协理六宫的顾贵妃吗?说不准皇后一死,她姑母就是继后!嘉柔竟也不知討好她! 她站出来道:“嘉柔公主,这恐怕不妥。若三位公主的伴读都出自武安侯府,恐怕有失公允。” 杨女官也赞同地点头。 燕扶笙眸光暗了暗,温柔含笑地看向了顾姝曼,“不知这位姐姐是?” “臣女顾姝曼,顾贵妃是我姑姑,魏王是我表哥。” 顾姝曼微微昂首,高傲得像天鹅。 燕扶笙的生母德妃,是宫女晋升的,早些年还伺候过顾贵妃,所以顾姝曼不大瞧得上她。 果然,一听她的介绍,燕扶笙就识趣地道:“原来是顾小姐,那你可愿做我的伴读?” 顾姝曼哼了声,勉为其难地道:“行吧。” 燕扶笙直接坐在了群芳殿前排正中的位置上。 顾姝曼也趾高气扬地跟了过去。 杨女官皱眉提醒:“嘉柔公主,你坐的是长乐公主的位置。” 燕扶笙却坐著不动,“我就要坐这!” “长幼有序!” 杨女官皱眉,拿著戒尺走过去,拉起了顾姝曼的手,便在她掌心打了一下。 第62章 寧寧,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关起来 打得不疼,但那种当眾被罚的羞辱感,对於骄傲的顾姝曼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 她顿时恼怒:“你打我干什么?” 杨女官冷声道:“嘉柔公主骄纵任性,眼里没有长幼尊卑,该罚!” 顾姝曼这会儿算是体会到方才盛琉雪的憋屈了,很想骂“你要罚就罚燕扶笙啊”,但对上杨女官严肃的老脸,却又不敢吭声。 毕竟这伴读是她自己要做的,现在公主犯错,这惩罚她也只能受著。 而且杨女官是太后身边的人,她可不是公主,不敢顶撞太后身边的女官。 盛湘铃瞧见了骄傲如顾姝曼都免不了一顿戒尺,瞧著都觉得掌心疼,一阵庆幸,还好她没有当公主伴读。 不过想到这,她又有些担忧地看向盛漪寧。 听说长乐公主是个傻子,她不会连累大姐姐吧? 这会儿,群芳殿內眾人都已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三位公主坐在最前面,各自的伴读桌案与她们紧挨著,其他贵女则是坐坐在后头。 眾人都坐下后,只有盛琉雪没有桌案,乾巴巴地站在殿中。 燕扶瑶皱眉问杨女官:“为何不给琉雪一个桌案?” 杨女官:“回清平公主,群芳殿內的桌案是內务府按需送来的,盛二小姐並未入选宫学,自然没有她的份。若她想在殿內旁听,可侍立在公主身旁。” 殿內眾贵女看向盛琉雪的目光都带了揶揄嘲弄。 顾姝曼嗤笑:“那岂不是跟个丫鬟似的?” 裴凝嫣也掩唇轻笑:“听闻太后懿旨给齐王和谢小姐指婚,齐王也同意了。往后盛二小姐被纳进齐王府,也是要伺候王爷与王妃的,提前適应也好。” 盛琉雪站在燕扶瑶身旁,只觉得屈辱极了。 最刺痛她的还是裴凝嫣说的话。 她觉得,齐王表哥当初为了她,连皇上的旨意都敢违抗,如今区区太后指婚,怎么可能妥协? 杨女官清了清嗓子,那些嘲讽盛琉雪的话才停了下来。 她给眾人上课教的是宫规,很沉闷无趣,但眾人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腰板稍不挺直板正些,或者稍稍出神,就会挨她一顿戒尺。 半个时辰下来,一眾贵女中,也只有盛漪寧、谢兰香和裴凝嫣没挨过戒尺。 顾姝曼身为顾氏嫡女,虽然盛气凌人,但规矩仪態都是上乘,她本也不必受罚的,但燕扶笙听著时常打哈欠,没半点公主仪態,以至於顾姝曼替她受了不少戒尺。 顾姝曼甚至都怀疑,燕扶笙是不是在故意整她了。 课后,杨女官离开群芳殿,她才质问燕扶笙:“嘉柔公主,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 盛漪寧在旁边看戏,想著,顾姝曼是没得罪过嘉柔公主,但宫里的德妃,可没少受顾贵妃的委屈。 “顾小姐是怪我规矩学得不好吗?是我的错,毕竟我母妃出身低微,也没教过我什么规矩,不像各位姐姐都出生大族。”燕扶笙低著头委屈巴巴地道。 眾人的想法被燕扶笙直白挑明,顾姝曼只能反过来安抚她,否则就是不敬德妃。 德妃从前再如何低微,如今也是四妃之一,她们这些世家贵女见著了也都得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姝曼憋了一肚子气,她觉得燕扶笙就是故意折腾她,连燕扶紫那个傻子都能做好的事,她却做不好? 盛漪寧跪坐案前,偏头看著身旁正在一笔一划练字的燕扶紫。 这些时日,她了解到的长乐公主,与前世的女帝相差很大。 她明明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中长大,却像是个天真无邪的稚童,眼里没有半点野心和算计。 “寧寧,你看,我的字写得怎样?” 她將宣纸递给盛漪寧,双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宣纸上,写著好几个“寧”字,歪歪斜斜,各有各的丑法。 燕扶紫原本是管盛漪寧叫“姐姐”的,但杨女官说不合规矩,燕扶紫就赶忙改口叫她的名字,还挡在盛漪寧面前,不让杨女官用戒尺打盛漪寧。 之后杨女官教什么,燕扶紫都笨拙地配合著,杨女官知道她本就痴傻异於常人,所以对她要求也比常人要低些,见她配合已是十分满意。 盛漪寧不知道女帝是不是和嘉柔公主一样在藏拙,並没有因她痴傻而怠慢,声音也温和:“挺好的,公主一次写得比一次好。” “真的嘛!寧寧,你名字好难写,我只会写这个字。” 燕扶紫说著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没关係,臣女可以教公主。” 盛漪寧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持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缓缓写下了自己的全名。 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她又握著燕扶紫的手,在纸上,写下了“燕扶紫”三个字。 燕扶紫皱了皱眉:“这几个字我不认识。” 盛漪寧说:“这是公主的名字。” “燕、扶、紫?” “是。” “这几个字是,盛漪寧和燕扶紫?” “是。” “那阿紫自己写一遍。” “好。” 盛漪寧鬆开了她的手。 燕扶紫抓著毛笔,对照著那几个字,一笔一划笨拙地写了下来,每个字都歪歪斜斜,像狗爬似的,但不同的是,这两个名字紧紧挨著。 她认真地说:“寧寧和阿紫坐在一起,名字也要在一起。” 盛漪寧失笑,瞧著她认真固执的模样,也乐意配合著藏拙的女帝演:“好。” 燕扶紫放下笔,漆黑的双眸,看向她,认真地问:“那寧寧会一直陪在阿紫身边吗?” 盛漪寧也顿时面色认真了起来,郑重其事地道:“会的。公主,臣女会一直陪著你。” 这一定是女帝在试探她的忠心! 她现在表態,为女帝效力,往后女帝登基了,她妥妥的从龙之功,到时候她就是女帝的第一宠臣!说不准,还能封侯拜相呢! “寧寧,这可是你说的,你要一直陪著我。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关起来!”小公主凶巴巴地对她说。 盛漪寧失笑:“好。” 女帝这是在警告她,若是背叛会被下狱关大牢吧?她都知道燕扶紫是最终贏家了,怎么可能不牢牢抱紧这条大腿? 第63章 女帝与裴玄渡,选谁? 盛漪寧与燕扶紫亲近,且燕扶紫还没让盛漪寧受罚,盛琉雪和顾姝曼都有些羡慕嫉妒。 盛琉雪看了眼通红的掌心,忍不住低声劝说起燕扶紫: “扶瑶,你收敛著些脾气吧。皇上也会过问宫学之事,你这样会被长乐公主比下去的……”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燕扶瑶不耐烦地打断了:“你说我不如那个傻子?杨女官不过是看在燕扶紫痴傻,才对她放低要求罢了!何况父皇一向宠我,怎么可能会觉得我不如那个傻子?” “还是说,你也想像盛漪寧一样,给那个傻子当伴读?”她將对盛漪寧的怒气撒在了盛琉雪身上。 盛琉雪见她生气,赶忙哄她:“我怎么可能会像盛漪寧那样吃里扒外?咱们可是表姐妹,日后我也是要嫁给你皇兄的,自然也是看不惯那个傻子的。” 燕扶瑶听到这话面色才好看了些,“盛漪寧就是个蠢货,姨母和武安侯就没让她离中宫远些吗?” 盛琉雪嘆气,“爹娘劝了,我也劝了,但她非要如此,又有什么办法?她到底是侯府嫡长女,总不能將她的腿打断了吧?” 燕扶瑶冷笑,“我看她就是嫁不成我皇兄,才如此討好中宫,可惜,中宫不成气候,燕扶紫更是个傻子!本公主倒是要看看,她若犯了错,那傻子能如何护她。” 盛琉雪眸光微动:“让姐姐早日认清现实也好。公主有什么妙计?” 她动动手指,让盛琉雪凑近,低语了几句,而后將是自己的公主腰牌塞到了她手中。 盛琉雪点了点头,而后便出了群芳殿。 午间休憩,有宫人来群芳殿送饭,贵女们也能到庭中散步歇息,所以盛琉雪离开並未引起眾人注意,只当她是像顾姝曼一样去娘娘宫里了。 下响学的是琴乐,来授课的是裴玄渡。 琴都是宫中钟鼓司准备的。 宫女们搬著琴鱼贯而入,放在了各位贵女的面前。 贵女们想要调琴试音,但看了眼坐在上首闔目不语的裴玄渡,又不敢轻举妄动。 太傅大人一向是给太子殿下授课,极重规矩。 就连一向囂张跋扈的燕扶瑶,见著裴玄渡,也异常安静。 谢兰香神色复杂地看著裴玄渡,心下暗暗嘆了口气,“可惜了。” 身旁与她交好的一位尚书府千金好奇:“怎么可惜了?” 谢兰香感觉不说出来心里痒痒,於是压低声音道:“郑姐姐,你不要同旁人说……”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小姐双眸瞪大,捂著嘴才没惊呼出声。 盛漪寧也在看裴玄渡,她知道裴玄渡会来宫学授课,但不知道他竟然授的的琴乐,她还以为会是给她们讲些经史之类的。 她低头看了眼从袖子里拿出来的香囊,这里面,配了很多安神的药材。 之前在崔府,裴玄渡帮过她,她答应过太子,给裴玄渡制个安神的香囊。 这不是什么难事,去买个精致的香囊,將配好的香草药材放其中便是,但是她却一直没机会送给裴玄渡。 她觉得,他可能已经忘了,但当时她答应了太子,便不该违诺。 盛漪寧拿著香囊,又看了眼上首的裴玄渡,却发现,这会儿,他已经睁开了眼,正看著前方。 而她与燕扶紫就坐在他面前,所以他们的目光就对上了。 裴玄渡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香囊上,眉梢似是微微上挑了一下。 这时候,旁边的燕扶紫也看到了她手里的香囊,凑了过来,皱著鼻子闻了闻,然后就惊嘆道:“寧寧,你好香啊……” 裴玄渡也听到了外甥女对盛漪寧的称呼,清冷的眉目微皱了下。 寧寧? 长乐向来胆小自闭,就连伺候她的宫女都不肯亲近,何时与盛漪寧如此亲近了? 盛漪寧笑了笑,“是香囊的味道。” 她正想將香囊藏入袖中,打算等散学后再避著人悄悄送给裴玄渡,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但燕扶紫却是將香囊夺了过去,放在鼻尖猛猛闻:“好香,阿紫好喜欢,寧寧送阿紫。” 她捧著香囊,双眸清澈纯净,亮晶晶地看著她。 盛漪寧下意识朝裴玄渡看了眼。 裴玄渡眉目清冷,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继续闭眼小憩。 盛漪寧想著,太傅大人应该也不在意这个小香囊,而且燕扶紫是他的外甥女,他一个当长辈的,应该也愿意让著小辈。 “寧寧,这香囊你就送阿紫嘛!”燕扶紫晃著她的手臂,冲她撒娇。 盛漪寧觉得女帝都那么求她了,她要是不答应,岂不是驳了女帝的面子? 於是她笑道:“好。送你了,希望公主能睡个好觉。” 燕扶紫顿时开心不已,捧著香囊笑容灿烂:“寧寧真好!从没有人送过阿紫香囊呢!阿紫一定要天天戴著,睡觉也放在枕边!” 盛漪寧笑了笑,但目光却是忍不住朝裴玄渡看去。 就见裴玄渡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眸光冷冽略带讥誚地盯著她。 盛漪寧莫名心虚,眼神飘忽到別处。 然而,裴玄渡已起身,走到了她与燕扶紫的桌案前。 “小,小舅舅……” 燕扶紫有些怕他,紧抓著盛漪寧的衣袖,往她身后躲。 盛漪寧看了眼旁边计时的铜漏,还没到讲课的时候吧? 裴玄渡:“盛大小姐倒是医术高明,长乐公主平日说话不利索的毛病,都被你治好了。” 盛漪寧略带狐疑地盯著他,这听著阴阳怪气的,是在夸她吗? “太傅大人过奖了。” 裴玄渡沉默了一瞬,而后伸手將燕扶紫手里的香囊拿了过来。 燕扶紫有些著急,但又实在怕裴玄渡,哆哆嗦嗦道:“小,小,舅,舅舅,那是寧,寧寧送我的,还,还给我。” 裴玄渡眸光温凉地瞥了她一眼,她瞬间闭嘴了,咬著唇,可怜巴巴地看了盛漪寧一眼,委屈不说话。 盛漪寧权衡了一下,虽然她也有点怕太傅大人,但觉得还是討好女帝更要紧,於是壮著胆看向裴玄渡,恳求道: “太傅大人,这个香囊你就让给公主吧。欠你的安神香囊,我下回补上。” 第64章 燕扶瑶设计,琉雪自食恶果 裴玄渡眸色微寒,似乎还轻“呵”了声,將香囊攥在掌心,淡淡道:“长乐,宫外的东西,你不让御医检查过,也敢隨意收?” 盛漪寧闻言顿时有些尷尬。 原来太傅大人是担心这香囊对长乐公主有害,也的確,长乐公主是他的外甥女,他怎么可能不关心? 她怎么会觉得,太傅大人是想要跟长乐公主抢香囊啊? 太傅大人位高权重,背靠定国公与裴氏后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可能稀罕她的香囊? 燕扶紫却难得顶撞裴玄渡,“寧寧不会害我。” 裴玄渡將香囊收入了袖中,声音清冷:“但若你出了什么差错,这罪责,兴许会落在她身上。” 燕扶紫闷闷垂下了头。 盛漪寧在旁边听著也不好插话,但却觉得,裴玄渡此言有道理,的確是她考虑欠妥了。 长乐公主如今还在韜光养晦,手中能用的人肯定不多,若著了谁的空气,送东西给长乐公主的她,兴许会沦为替罪羊。 裴玄渡方才收走盛漪寧送给长乐公主香囊之事,落在了群芳殿眾人眼中。 贵女们知道裴玄渡护著皇后的一双儿女,对此並不觉得奇怪。 燕扶瑶嗤笑了声,“討好个傻子,白费功夫。” 盛琉雪也勾了勾唇。 裴太傅很护著那个傻子公主,这待会儿,若是盛漪寧伤了长乐公主,裴玄渡肯定不会放过她! 很快,裴玄渡授课。 他抚琴一曲,似高山流水,响遏行云。 殿內不少贵女都看呆了眼。 谢兰香以及与她自幼交好的几个千金这会儿面面相覷,齐齐摇头,嘆了句:“可惜。” 顾姝曼不知道她们在可惜什么,但她也觉得可惜,可惜裴玄渡这般惊才绝艷,却偏偏是裴家的儿郎。 盛漪寧听著裴玄渡指尖悠扬琴声,觉得有些耳熟。 她是不是在哪听过? 但去神医谷学医的这十年,她日子清苦,从未听过丝竹声乐,八岁前的事许多也记不得了。 兴许是前世她死后听到过裴玄渡抚琴? 对,那时候,裴玄渡只是断了双腿,手还能弹琴。 他弹了一曲后,便让宫人將乐谱发下去,让贵女们练习弹奏。 群芳殿內很快就响起了丝竹流响声。 盛琉雪是旁听,没有给她准备古琴,所以她只是跪坐在燕扶瑶身旁,目光却一直朝著盛漪寧那边看去,却发现,盛漪寧始终没有碰面前的那架琴。 就连燕扶紫不会弹都在有样学样乱拨著琴弦,盛漪寧却是始终不动。 她有些急了,走过去:“姐姐,你该不会连琴都没弹过吧?” 眾人齐齐看了过去,琴声都稀疏了下来。 很多人借著休息看热闹。 顾姝曼嗤笑了声:“古琴高雅,她一个下里巴人,哪懂这阳春白雪?” 燕扶瑶也悠悠朝她看去,“在座哪位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盛漪寧,你可真是个漏网之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清平公主这么说,崔氏一派的贵女们也都纷纷掩面讥讽。 “是啊,若不是她在宫学选拔时使了手段,贏了琉雪,这个名额应当是琉雪的。” “想必她连宫商角徵羽都分不清,更別提弹琴了。” “说来长乐公主也不会弹琴,她与长乐公主,倒真是臭味相投了。” 眾人仗著这会儿裴玄渡不在殿內,也不惧燕扶紫这个傻子,连她一块羞辱上了。 燕扶紫顿时气坏了,站起来,环顾四周,“你们不许欺负寧寧!” 燕扶瑶低骂了句傻子,而后按著她肩膀,让她坐了下来,“五皇妹,你还不知道吧,是盛漪寧太丟人了,大家才嘲笑她。快把她赶出去,不然连带著你也会被嘲笑。” 然而,燕扶紫却是推开她,著急地道:“寧寧才不丟人!” 她气红了眼,一一指著眾人,“你们不许嘲笑寧寧!” 然而大家都当她是傻子,嘲笑声愈发肆无忌惮。 盛漪寧站了起来,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些嘲笑的人:“杨女官才教过诸位宫里的规矩,这才不到半日,诸位就忘了吗?” 眾人霎时间一静,但环顾四周,殿內除却她们只有伺候的宫人,宫人们都低眉顺目,再说还有清平公主顶著,她们又肆无忌惮地嘲笑了起来。 “盛大小姐,长乐公主何至於受此屈辱,都是你带给她的啊。” 盛漪寧正色道:“我堂堂正正考入宫学,如何令公主受辱?倒是你们,哪来的胆子,敢不敬公主?” 燕扶瑶嗤笑:“那你倒是弹一首曲子给我们听听啊。” 眾人也都起鬨让盛漪寧弹琴。 盛湘铃看著有些著急,可偏偏,她也不知道盛漪寧会不会弹琴,正想要寻个藉口让她躲过这一遭,就见到裴玄渡进殿了。 “姐姐,你自小在乡野长大,不会弹琴也正常,你也別死鸭子嘴硬,承认自己不如人便是,等回府,我会教你的。”盛琉雪假惺惺地道。 盛漪寧却是將她拉过来,让她跪坐在琴案边,“好啊,那你现在先弹一曲。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教我。” 盛琉雪看了眼面前泛著冷光的琴弦,目光漂移至別处。 她当然会弹,但不能用盛漪寧这架琴。 盛漪寧问:“怎么,这把琴用不得吗?” 盛琉雪心下一惊,掩饰地笑了笑:“姐姐说的哪里话,琉雪不弹,只是不想让姐姐难堪罢了。” 陆明萱在一旁为她打抱不平:“琉雪,你就弹给她听,她都害你落选宫学了,你还为她著想?” 秦意如也道:“是啊,你就弹给她听听!让她难堪!” 盛漪寧冷笑了声:“盛琉雪,你引导眾人嘲讽我不会弹琴,难道就不是故意想让我与长乐公主难堪?” 而后,她拉著燕扶紫退至一旁,指著那架琴说:“你们谁能用这架琴弹出太傅方才的曲子,我盛漪寧就甘拜下风,將宫学的位置让给她!” 群芳殿內眾人皆是一惊。 “漪寧,別衝动。”谢兰香劝说她。 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顾姝曼本来也心动,但瞅见了盛琉雪和燕扶瑶略有些难看的脸色,留了个心眼,只是暗示身边的人上前。 “我来!” 陆明萱走过去,在盛漪寧的琴架前坐下了。 陆明萱怒瞪了盛漪寧一眼,“盛漪寧,你最好说话算话,把琉雪的名额还给她!” 盛漪寧挑了挑眉,“自然。” 盛琉雪眼看著她就要弹琴,而她还坐在琴边,面色一变,正要躲开,却被盛漪寧按住了肩膀。 下一刻,比琴声更快响起的,是陆明萱和盛琉雪的惨叫声。 第65章 郡主和公主扇琉雪耳光 就在陆明萱拨动琴弦的一剎那,琴弦断裂,朝著两边弹开。 锐利的琴弦不止割破了她的手指,也打在了旁边的盛琉雪身上。 盛琉雪被盛漪寧按住肩膀没法跑开,只是抬袖挡脸,但白皙手背仍旧落下了几道血痕。 殿內眾人都是大惊失色。 “郡主,你没事吧?” “琉雪,你流了好多血!” 陆明萱的手指鲜血直流,浸红了雪白的丝帕,但她整个人此刻都还有些懵。 秦意如也用手帕捂住了盛琉雪的手背,著急地喊:“快传御医!” 燕扶瑶见盛漪寧和燕扶紫毫髮无损,反倒是盛琉雪受伤了,不由暗骂了一句“蠢货”。 盛琉雪也恼怒。 要不是盛漪寧刚才死死按著她肩膀,不知道是按了什么穴位,竟然让她双腿发软站不起来,她也不至於会被断弦伤到。 见眾人关心她和陆明萱,盛琉雪泪眼婆娑地看向了盛漪寧,悲痛地指责她:“姐姐,就算你不肯跟明萱郡主认输,也不该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你这点小伤,我不怪你,但如今郡主手指受伤,你让她如何弹琴?” 陆明萱这会儿回神,听到盛琉雪的话,勃然大怒:“盛漪寧,你也太恶毒了吧!输不起就算了,还敢设计害人?” 秦意如也愤愤不平地看向盛漪寧:“琉雪总为你著想,你何至於如此害她?方才若不是她及时用手去挡了,这会儿受伤的就是她的脸了。” 燕扶瑶见不少人都声討盛漪寧,唇角勾起抹冷笑,站出来发號施令:“本公主从未见过如此恶毒之人,来人,將盛漪寧押去翊坤宫,听候贵妃娘娘发落!” 宫人们上前。 燕扶紫挡在盛漪寧面前,明明胆怯十足,却虚张声势:“你们,都给本公主滚开!不许动寧寧!” 谢兰香也站出来道:“清平公主,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这琴乃是宫中钟鼓司所备,盛大小姐如何动得了手脚?” 燕扶瑶冷笑:“钟鼓司准备的古琴,旁人的都没问题,偏就盛漪寧的出了问题?” 陆明萱也像是恍然大悟,指责盛漪寧:“我说你为何指明了要用你的琴来弹,原来是故意动了手脚,想要害人!” 盛琉雪掩面啜泣,“姐姐,你若是不喜欢琉雪,打我骂我便是,何必伤了无辜之人?” 燕扶紫见眾人围剿盛漪寧,著急得不行,可偏偏压根没人听她一个傻子说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但有她拦在面前,也无人敢冒犯她去抓盛漪寧。 盛漪寧目光扫过燕扶瑶和盛琉雪,“是啊,我也想问,为何旁人的琴都没有问题,偏偏就我的琴有问题?而妹妹方才还一个劲地激我弹琴?” 眾人也纷纷朝盛琉雪看去。 的確,她们只看到了盛琉雪和陆明萱是受害者,却忘了,是盛琉雪先逼盛漪寧弹琴的。 盛漪寧將燕扶紫拉到一旁,低头瞥了眼断弦的古琴,“若是我动了这琴,想必这会儿,受伤的便是我与长乐公主了吧?” 燕扶瑶色厉內荏,“可现在受伤的是明萱郡主和琉雪!” “那是盛琉雪活该。” 盛漪寧又瞥了陆明萱一眼,轻摇了摇头:“郡主你又忘了你哥哥说的话了么?” 陆明萱听到她哥哥有些怵,下意识环顾了下四周,“我哥哥又不在这,你少威胁本郡主!再说就算我哥哥在这,也定然看不惯你这种歹毒行径!” 秦意如和顾姝曼等人纷纷附和。 盛漪寧越过眾人,看向了站在门边的裴玄渡,“还请太傅大人还臣女一个清白。” 眾人纷纷回头,才发现,离开群芳殿已久的裴玄渡,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殿內吵吵嚷嚷的声音一时也安静了下来。 裴玄渡进殿,身后的侍卫將一个钟鼓司宫人押入了殿中。 看到那个钟鼓司宫人后,盛琉雪面色煞白。 还不等她作何反应,那钟鼓司宫人便急忙指认她:“就是她带著清平公主的腰牌来,命奴婢將动了手脚的古琴放到盛大小姐面前。” 群芳殿內一时譁然。 所有目光齐齐匯聚在了盛琉雪和燕扶瑶身上。 她们不敢议论燕扶瑶,便逮著盛琉雪指指点点。 “所以这古琴,不是盛漪寧动的手脚,而是盛琉雪?” “她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长乐公主!” “难怪她一个劲地逼盛漪寧弹琴,若是盛漪寧当真弹了,不止会自己受伤,还会误伤公主,那时就连裴太傅都不会放过她吧?” 最不敢置信的当属陆明萱。 她惊愕地看向盛琉雪,想通这一切后,被欺骗和被利用的羞怒涌上心头。 “啪!” 她怒急扇了盛琉雪一个耳光,“枉我还为你打抱不平,你竟然利用我,害我?” 也是这会儿,她想起了之前她哥哥提醒她的话。 她真傻,竟然一次又一次地被这个养女利用,为她衝锋陷阵! “明萱,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盛琉雪此刻慌极了。 她压根没想到,裴玄渡离开群芳殿,竟然是去查古琴之事,更没料到,盛漪寧竟然一早就预料到了古琴有问题,还任由她作妖,自食其果。 “滚!” 陆明萱见她靠近,又扇了她一耳光。 盛琉雪被打了个对称。 盛湘铃忍俊不禁,憋了一肚子的气总算出了,但她却学著之前盛琉雪的做派,“二姐姐,你就算嫉妒大姐姐,也不该如此害人啊!如今害人害己,若不是太傅大人查出真相,你还要倒打一耙,真是让人不耻!” 盛琉雪想呕血,只能求助地看向燕扶瑶。 燕扶紫忽然衝上前,踩了盛琉雪一脚,又用头撞燕扶瑶,“你们两个害寧寧的坏人!” 燕扶瑶被撞了个趔趄,眼底划过一抹冷意,但裴玄渡就在边上看著,她也不敢当著他的面打燕扶紫。 她忍著怒气,快步上前,也扇了盛琉雪一耳光。 盛琉雪愕然抬眸看著她,“扶瑶……” “闭嘴!” 燕扶瑶怒斥:“枉费我如此信任你,將你当作亲表妹,你竟敢偷我腰牌,狐假虎威?” 第66章 顾贵妃处罚盛琉雪 对於燕扶瑶断尾求生之举,盛漪寧並不意外。 她也清楚,去找宫女的是盛琉雪,只要盛琉雪不供出燕扶瑶,一块腰牌证明不了什么。 燕扶瑶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裴玄渡无权处置她,闹到皇帝面前也只是轻拿轻放。 但盛琉雪可没那么幸运! “琉雪妹妹,你好大的胆子,不仅想要谋害长乐公主,还胆敢行窃,偷盗清平公主腰牌!我们武安侯府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盛漪寧当场给他罗织罪名。 殿內贵女们看到这,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暗暗看了燕扶瑶一眼,別怪心里信不信,嘴上是信了她的说辞,纷纷指责起盛琉雪。 “这个养女也太不识好歹了!竟然仗著公主信任胡作非为!” “还好太傅大人英明,不然我们真要错怪了盛大小姐。” “明萱郡主也是受了无妄之灾,盛琉雪明知道那古琴有问题,竟还不阻止她。” 盛琉雪看著燕扶瑶,张了张嘴,却被她瞪了一眼,不敢说话了。 她垂在广袖下的手不由攥紧,心底恨意蔓延。 待日后她成为皇后,定不会放过今日羞辱她的人。 证据確凿,裴玄渡冷声道:“即日起,盛琉雪禁止入宫学旁听。” 燕扶瑶闻言依旧紧低著头,她有些惧怕裴玄渡,生怕他找到机会收拾自己。 上次她推长乐落水,皇后没有证据,却也惩罚了她,父皇虽责怪她,却让她离那个傻子远点。若是这次的事传到父皇耳中,他定会对她不满。 “清平公主。” 听到裴玄渡喊自己,燕扶瑶猛地抬头,色厉內荏:“本公主腰牌被偷,也是受害者。” 裴玄渡眸光冷淡地看著她,“盛琉雪本非宫学学生,是公主执意留在身边,才酿成今日事端,害得明萱郡主受伤,公主也有责任。便由你带著明萱郡主和盛琉雪去翊坤宫同贵妃娘娘认罪。” 皇后臥病,顾贵妃协理六宫,公主们的事也是她在管。 燕扶瑶丹凤眼中有戾气浮现,翊坤宫与柔仪宫不对付,暗戳戳在爭继后的位置,顾贵妃绝不会轻饶了她! 裴玄渡这是在借刀杀人! 可偏偏她只能应:“是,太傅。” 杨女官隨同前去,带著燕扶瑶、盛琉雪和陆明萱同行,侍卫也押著犯错的钟鼓司宫人同去。 群芳殿內又安静了下来。 顾姝曼看了场好戏,觉得有意思,看盛漪寧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 也不知道盛漪寧是怎么发现那古琴有问题的。 盛湘铃悄悄问了盛漪寧这个问题。 盛漪寧没瞒她:“从琴乐课开始,盛琉雪就一直盯著我面前的琴,我便猜测这琴有问题,后来见她逼我弹琴,便更加篤定了。” 让她意外的是裴玄渡。 她都没跟他说,他就从她迟迟不碰琴的举动,看出了端倪,还直接揪出了钟鼓司动手脚的宫人。 看来他是真的很紧张皇后的一双儿女。 难怪太子死后,他寧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扶持她剩下的女儿登基。 当然,长乐公主更是厉害,从无公主登基的先例,她竟敢做那第一人。若是换了燕扶瑶那样的,即便有裴玄渡的辅佐,也是扶不起的阿斗。 盛湘铃崇拜地看著盛漪寧:“大姐姐好厉害。” 盛漪寧捏了捏她的脸,“湘铃,在宫学之中,你也要多当心。往后有什么事,不必为我出头,我自会解决。” 她担心盛琉雪或其他人迁怒盛湘铃,对她动手。 她收了二婶的商船,须护著她。 旁边燕扶紫扯了扯她衣袖,“寧寧。” 盛漪寧眉眼含笑地看向她,“怎么了,公主?” 燕扶紫抓著她的手,放到自己气鼓鼓的小脸上,“你有妹妹便不疼阿紫了是不是?” 盛漪寧一愣,看著气鼓鼓的公主,迟疑著捏了下她脸蛋,“自然不是。公主与旁人都是不同的。” 燕扶紫顿时展露笑顏,开心得像个孩子。 盛湘铃早就听说过长乐公主痴傻如稚童之事,觉得她竟会在大姐姐面前爭宠有些稀奇,但更多的是同情。 多好看的公主,可惜了,是个痴儿。 也不知道大姐姐医术高明,能不能治好她。 “喂,盛漪寧,你到底会不会弹琴?” 裴凝嫣瞧见长乐公主都不搭理她这个表妹,一直围著盛漪寧转,有些不悦,抱著琴走了过来。 盛漪寧朝她看去,便是见她將是古琴放在琴案上,隨手拨弄了几下,便有丝竹流响,轻灵悦耳。 然后她才起身,让开,指著那架琴,微扬了扬下巴说:“你若是连琴都不会弹,还是不要占著长乐公主伴读的位置了。由我来陪公主练琴。” “不要,阿紫不要你!”燕扶紫连连摇头。 裴凝嫣大受打击,急忙上前拉住她衣袖,强行掩去失落,挤出温柔笑容:“长乐公主,我是你的表姐啊。前些时日我们还在坤寧宫见过。” “表姐,不要,要寧寧。”燕扶紫直摇头,表情严肃,说话认真。 裴凝嫣深深看了盛漪寧一眼,也不知她给公主和皇后都灌了什么迷魂药。 然而下一刻,听到从盛漪寧指尖流淌的錚錚琴音时,裴凝嫣愣住了。 “你,你会弹琴?” 群芳殿內贵女们也都面露讶然。 之前无论盛琉雪如何逼迫,盛漪寧都没展示琴艺,她们还以为她当真不通琴乐。 盛漪寧没回答裴凝嫣,素手拨弦,琴音流淌,与此前裴玄渡所奏之曲完全重合。 竟是没一个错音! 饶是竖起耳朵准备挑毛病的顾姝曼都哑口无言。 一曲罢,盛漪寧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裴凝嫣身上,“如何,裴小姐?你琴艺在我之上吗?” 裴凝嫣哽塞难言,最后羞恼道:“你弹得好,方才盛琉雪那般羞辱逼迫,你为何不弹?害得长乐平白因你受辱?” 盛漪寧讶异地看著她:“你想看我与长乐公主溅血?” 燕扶紫瞪她:“坏人!” 裴凝嫣:“……” 她委屈地看向自家小叔,却正好捕捉到裴玄渡状似无意別开视线的动作。 小叔竟然不帮她? 很快,陆明萱就被顾贵妃身边的宫女送了回来,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些安抚她的赏赐。 陆明萱手指被包扎过了,脸上的怒气全消失了,这会儿,还有些兴奋,瞧见盛漪寧就往她身边凑:“盛漪寧,你是不知道,盛琉雪遭老罪了!” 第67章 皇兄不要杀我! 群芳殿內眾人都好奇地看来。 不等盛漪寧开口询问,陆明萱就迫不及待地说:“顾贵妃让嬤嬤打了她手心,打得手心都出血了,又罚她去浣衣局洗一个月衣裳。” 盛漪寧有些惊讶,都知道盛琉雪与齐王两情相悦,顾贵妃还如此折辱盛琉雪,是借著她这是在打齐王的脸啊。 秦意如脸色微微发白,“顾贵妃怎能如此羞辱人,便是要打要杀,也好过让琉雪去这些粗活啊。盛漪寧,琉雪也是你妹妹,你怎能看她笑话?” 盛漪寧倒觉得顾贵妃这样罚盛琉雪挺好,若是真论打论杀,有齐王和淑妃护著,肯定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如今这般让她顏面尽失就挺好。 她爹娘一向注重顏面,她很期待,消息传到他们耳中,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陆明萱经此一遭,厌恶极了盛琉雪,连带著看秦意如也有些不顺眼,“是她罔顾姐妹之情害漪寧在先,自作自受,你倒还怪起了漪寧?” 秦意如被堵得哑口无言,有些话她跟郡主说了她也不懂,所以她就只对盛漪寧说:“漪寧,我没怪你,我也知道,这事是琉雪的错,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原本只要你不计较,长乐公主也听你话,这事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盛漪寧不由冷笑出声,“盛琉雪带头羞辱我时,秦小姐怎么不同她说这番大道理?若她听你的,何至於自食恶果?” “就是。枉我一直將你们当朋友,不曾想,你们一样虚偽!” 陆明萱爱憎分明,喜欢她们的时候便是亲哥哥劝说也无用,如今认清她们,满心厌恶,便觉得哪哪都碍眼。 秦意如抿唇,不敢反驳陆明萱的话。 陆明萱有些愧疚地看向盛漪寧,“漪寧,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琉雪一起羞辱你。” “郡主也是被人利用,我不怪郡主。” 盛漪寧冲她温和一笑,算是冰释前嫌。 听到盛漪寧不怪她,陆明萱心情也轻快了许多。 她又说起了燕扶瑶的处罚结果,到底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且盛琉雪將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所以顾贵妃只是让她回去反省。 散学后。 盛漪寧原本要同盛湘铃一起回府,但却被燕扶紫拉著,说要带她去皇后宫里吃糕点。 她无奈之下只能答应,让湘铃先回去。 她对宫里的路不太熟,跟著燕扶紫走,没想到,燕扶紫把她带去了浣衣局。 浣衣局的宫女们见到一袭锦绣宫裙的燕扶紫,纷纷行礼。 盛漪寧在一眾宫女当中,瞧见了换上灰扑扑宫女衣裳的盛琉雪。 盛琉雪也见到了她,脸色难看地走了过来,“盛漪寧,你来看我的笑话?” 前世今生,盛漪寧何曾见过盛琉雪如此落魄的模样,心下有些畅快。 但宫里最是人多眼杂,她压下唇角弧度,对盛琉雪轻嘆了口气:“妹妹,你一念之差,想要害我伤公主,我不怪你,贵妃娘娘如此罚你,也是为你好,你好生反省。待我回府,会將你的事告诉爹娘,以免他们担心。你可还有什么要带给爹娘的话?” 盛琉雪心口怒气翻涌,“你別太得意。这个傻子……” “啪!” 盛漪寧面无表情地直接扇了她一耳光。 盛琉雪白皙的面颊浮现掌印,眼泪刷地流下来了,“齐王表哥……” 盛漪寧眉梢微挑,回头,就见齐王站在垂门下面色阴沉地盯著她。 盛琉雪小跑著扑进了他的怀里,委屈地啜泣。 “盛漪寧,跪下,给琉雪赔罪。” 他目光冷冽地看向盛漪寧。 盛漪寧给他福身行了礼,但却道:“齐王殿下,妹妹以下犯上,羞辱长乐公主在先,我身为公主伴读,理应维护公主,此事即便闹到皇上面前,漪寧亦无错。” 燕云凛冷嗤:“巧舌如簧!你平日在府中,也是这般欺负琉雪的?” 盛琉雪埋头靠在燕云凛怀里哽咽,“表哥,你別怪姐姐,她平日里会照顾我的顏面,不会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打我。” 燕云凛闻言目光愈发锐利,看向盛漪寧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当著本王的面都如此蛮横,背地里还不知如何欺负你!” “今日我就代替姨母好好教训你!” 他给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便上前想要按著盛漪寧下跪,然而,燕扶紫却张开双臂拦在盛漪寧面前。 “你们都不许欺负寧寧。” 齐王嗤笑了声。 他的隨从太监也不將这个傻子公主当回事,將她按住,想要拖到一边,再去抓盛漪寧。 盛漪寧见他们敢动燕扶紫,正想要上前施救,然而这时—— “噗通”一声。 燕扶紫被推进了旁边浣衣池中。 这池子是浣衣局取水用的,大且深,燕扶紫不会水,掉进去后就一直挣扎著喊“救命”。 那两个太监也慌了,顾不上教训盛漪寧,当即去捞燕扶紫。 然而燕扶紫在水里扑腾得厉害,两个太监不仅没能救她,反倒是被按到了水里。 浣衣局的宫女们也都纷纷上前施救。 她们才不管什么傻子不傻子的,只知道公主不能死在这,否则她们都得倒霉。 还是盛漪寧取下晾衣服的竹竿,伸过去: “公主,快抓住竹竿!” 水里的两个太监也想抓竹竿,却被盛漪寧对著穴位戳了几下,瘫软沉入了水池中。 如此燕扶紫才得以抓住了竹竿,將燕扶紫拉了上来。 春日微寒,燕扶紫浑身瑟瑟发抖。 有浣衣局的宫女递上来一件披风,盛漪寧接过,给她披上。 盛琉雪看著燕扶紫狼狈的模样,有些暗爽。 燕云凛见燕扶紫没事,也鬆了口气。 虽说父皇不喜这个傻子,但她到底是公主,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死在他的人手里,他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长乐,本王要教训的是盛漪寧,你再不让开,小心又掉进水里。” “皇兄不要杀我!” 长乐害怕地抖了抖身子,缩进了盛漪寧怀里,哭声震天。 这时,浣衣局门口,传来了皇帝威严冷肃的声音: “齐王,你这是在干什么?” 第68章 齐王被革职软禁,琉雪遭皇帝下令掌嘴 眾人循声看去。 就见皇帝、裴玄渡和谢兰庭等一眾臣子,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浣衣局外。 燕云凛和盛琉雪心中都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紧接著,就见燕扶紫朝著皇帝跑去,扑到了他怀里。 “爹爹,阿紫好怕!皇兄要杀阿紫!” 皇帝伸手摸到了一脸的泪水,低头就见燕扶紫睁著双乾净明澈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著他,嘴里不停地喊著“爹爹”。 也是这时候,皇帝忽然间发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个女儿了。 这是他与皇后所生的嫡公主,小时候就长得玉雪可爱,他那时候很喜欢这个女儿,就连去御书房有时候都带著,旁的公主封號都是让礼部定的,只有燕扶紫是他亲自挑选的“长乐”。 可隨著燕扶紫渐渐长大,他发现,她心智依旧宛若稚童。 太医说,长乐天生痴傻。 宫中私下都称她为傻子,就连民间,也知道了他生了个傻子公主。 那时前朝余孽猖獗,以此写檄文攻訐他,说他惹怒上苍,才会遭此报应。 他便渐渐厌恶了长乐。 长乐痴傻,时常被清平欺负,前些时日,他也听皇后稟报说,清平推长乐落水,所幸长乐无事,他便传话给皇后,让她管好长乐,既然痴傻,就不要到处乱跑。 可皇帝没想到,长乐再见到他,竟还是会像幼时那样,扑进他怀里喊“爹爹”。 这些年,皇子公主们渐渐长大,都叫他“父皇”,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他“爹爹”了。 “爹爹,阿紫差点就见不到你了。皇兄还说要將阿紫推到水里。” 燕扶紫害怕地看了燕云凛一眼。 燕云凛见她当面告状,脸色铁青,“父皇,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教训一下盛漪寧,是长乐非要挡在那,自己不小心才掉进了水里。我没有害她,她在说谎。” 然而,燕扶紫却连连摇头,面色急切,语无伦次:“不是的。爹爹,阿紫没有,是皇兄说谎。” 燕云凛攥紧拳头,强压下心头怒气,指著她道:“燕扶紫肯定是故意的!父皇,定是她和裴玄渡故意设计了这么一出!否则父皇怎会那么巧经过此处?” 谢兰庭以拳抵唇,轻咳了声,“齐王殿下,是微臣久未归京,想要去拜见太后娘娘,皇上和裴太傅才顺道同行。” 谢兰香如今与齐王有婚约,所以谢家就算是帮,也只会帮齐王。 皇帝看向燕云凛的目光很冷,尤其是看到他怀里护著的盛琉雪时,更是面露嫌恶,“御医都说了,长乐的心智只有五岁,她能说谎吗?齐王,你太让朕失望了。清平不懂事,你这当兄长的竟也不懂事,如此欺负自己的妹妹?” 燕云凛几欲呕血。 別说心智像小孩,就算是真的小孩,也是会说谎的,更是会胡说八道的,父皇这是什么道理?分明就是偏心中宫! “滚回你府中闭门思过,这些时日,你不必进宫,也不必上朝了。” 皇帝直接让燕云凛革职了。 燕云凛愕然不已,从前父皇最厌恶这个傻子,对视旁人欺辱她也都视而不见,大有一种任她自生自灭的感觉,怎如今,竟然为这个傻子做主起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被革职软禁,太子党和魏王党趁著他不在,指不定怎么坑害他,挖他朝中的墙角。 盛琉雪本来还指望燕云凛救她出浣衣局,没想到现在,燕云凛自己也受罚了,心下焦急不已。 但她看到了皇帝眼中对她的厌恶,心生畏惧,安安静静地不敢作妖。 燕云凛被带走,送回了齐王府。 盛琉雪跪在地上,埋头不敢吭声。 皇帝没理会她,牵著燕扶紫的手,看了眼盛漪寧,“盛家丫头,你给长乐当伴读,很好。” 盛漪寧低眉垂首道:“多谢皇上。齐王殿下他也是一时糊涂,衝冠一怒为红顏,往日他不会这般伤害公主的,但琉雪妹妹也只是气急,才骂了公主'傻子',引得齐王与公主爭执,还望皇上莫要责怪琉雪妹妹。” 盛琉雪猛地攥紧了袖下拳头。 皇帝听著盛漪寧这话,倒是面色舒坦了些。 他的確对齐王不满,但那到底是他儿子,儿子差点杀了女儿,被那么多臣子瞧见,传出去到底不光彩。 而盛漪寧这番话,正好给皇家扯了块遮羞布,將所有过错都推到了盛琉雪身上。 “对公主不敬,挑唆齐王与公主兄妹不和,掌嘴。” 皇帝满含威压的眸子落在盛琉雪身上。 身后的太监当即就上前,扇她大嘴巴子。 没几下,盛琉雪嘴角就被打出了鲜血。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教导子女本该是父亲的职责,皇上替父亲管教了琉雪妹妹,想必经此一事,琉雪妹妹定会谨言慎行。” 盛琉雪指甲掐得掌心出血。 皇帝冷哼了声,“武安侯竟还没自己的长女懂事。” “长乐,隨朕去给你祖母请安。” 皇帝低头看向燕扶紫时,声音缓和了些,像是跟稚童说话的语气。 燕扶紫乖巧点头:“阿紫好久没见爹爹了。” 皇帝瞧见她面上单纯的孺慕之情,心下微软,拉著她一同去长信宫。 燕扶紫回头看了眼盛漪寧,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皇帝的龙袍,“爹爹,寧寧迷路。” “玄渡,你送盛家丫头出宫。” “是,皇上。” 裴玄渡停住了脚步,目送燕扶紫等人离开,才眸光清冷地看向了盛漪寧,示意她跟上。 盛漪寧最后看了眼嘴巴都快被打烂了的盛琉雪,轻嘖了声,在她怨毒的目光中转身离开,快步跟上了一袭玄色鹤氅的裴玄渡。 她走后没多久,盛琉雪被掌嘴完后,嘴巴还流著血,就有宫人將脏衣服丟到了她身上,叫她去洗衣服。 宫道上,盛漪寧跟在裴玄渡身后,瞧见了他掛在腰上的香囊,正是她送燕扶紫那个。 她想起燕扶紫护著她却落水的可怜模样,还有她香囊被抢走后,课隙间一直呢喃的幽怨神情,於是壮著胆子对裴玄渡道:“太傅大人,这香囊,给御医瞧过了,可以还给长乐公主了吗?” 裴玄渡脚步停下,慢慢回过身,拿起腰间的香囊,眸光温温凉凉地看著盛漪寧:“还?这不本就是我的吗?” 第69章 裴玄渡將是医馆送心上人玩闹? 盛漪寧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事,有些心虚地別开了视线,“这个我先给了公主。太傅大人的安神香囊,我明日再给你?” 裴玄渡淡淡道:“我明日不来宫学。” 盛漪寧试探著问:“那您下次什么时候来宫学授课,我再给你?” 裴玄渡走在前面,不时偏头瞥一眼稍落后半步的盛漪寧,“不知道,兴许三五日,也兴许要月余。” 盛漪寧能理解,毕竟他除却来宫学给皇子公主们授课外,还有朝中诸事要处理。 她感觉裴玄渡的失眠应当挺严重,所以才迫不及待想要拿到安神香囊,於是道:“那稍后我回府,可否留太傅稍等片刻,我另取一个安神香囊给你?”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宫门。 日光渐斜,飞鸟远去隱没暮云间。 各府来接人的马车都已离去,兴许已经知道了盛琉雪被留宫中浣衣局为奴,武安侯府並无马车前来。 盛漪寧还没等到裴玄渡的回覆,就见他先上了马车,而后掀开车帘,对她伸手,“上来。” 盛漪寧迟疑著抓住了他递来的手,借力上了马车。 风帘落下,他身上淡淡的松竹香瀰漫至她鼻尖,此刻正在漫不经心地沏茶。 盛漪寧一时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低声试探著问:“那我去取两个安神香囊给你?” 清茶飘香,雾气繚绕间,裴玄渡缓缓抬眸,那双温凉的眸子略带了几分讥誚,“盛大小姐是要开铺子吗,制了那么多安神香囊?” 盛漪寧眸光微亮,“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裴玄渡略微沉默了下,方才问:“你很缺银子?” 他记得,长姐给她赐了一堆东西里,也有金银。是他见武安侯府偏心盛琉雪,冷落盛漪寧,以至於她衣食住行处处不如意,才特意让她加上的。 盛漪寧不缺银子,且不说之前收穫的一堆赏赐,单就是二婶送她的那条商船,就足以让她锦衣玉食,但她有些怀念从前隨师父四处行医的日子了。 如今她回了侯府做了贵女,自然不能像从前一样到处跑,但若是能寻个铺子,开间医馆,倒也不算浪费这身医术。 她也將自己的想法如实跟裴玄渡说了。 说完,她便有些后悔,觉得像他这种老气横秋的人,指不定怎么像那些老夫子一样,训斥她离经叛道。 但她没想到的是,裴玄渡竟是頷首,“盛大小姐的医术,困於內宅之间,著实可惜了。” 盛漪寧有些诧异地看著他,而后,却又想通了。 裴玄渡虽总是一副老气横秋要教训人的模样,但他並非迂腐之人,否则前世也就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韙,推女帝登基了。 盛漪寧得了他的认可,更加心动:“太傅大人也觉得我应该开个医馆,不埋没一身医术,造福於民?” 裴玄渡轻点了点头,却又问:“侯爷与夫人不会答应吧?” 盛漪寧闻言眉头微蹙,崔氏向来眼高於顶,若她给权贵看病她乐见其成,但若是去给寻常百姓看病,崔氏只会觉得她丟人现眼。 可她一日未嫁,便一日要受侯府管束。 嫁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盛漪寧並不牴触,但她当务之急是,先揪出盛琉雪邪术的秘密。她还不能离开侯府。 盛漪寧想了想,说:“我打算开一个医馆,悄悄去坐诊。戴著帷幕应当不会有人认出来吧?” 第70章 主子,小神医的意思是你该找女人了 “这是裴家训练的暗卫?” 见裴玄渡点头,盛漪寧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还有女暗卫。 裴玄渡说:“送你。” 盛漪寧顿时惊喜不已,指著自己,觉得像是做了个天上掉馅饼的美梦:“送我?” 之前她见过裴玄渡身边暗卫的武功,对此心心念念,但这种如影隨形、武功高强的暗卫都是大家族自小培养的,极为难得,她即便有钱都买不到。 她没想到,裴玄渡竟会忽然送她两个,还都是女子,简直不要太合她心意。 裴玄渡见她开心,唇角微弯,“嗯。” 盛漪寧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裴玄渡身形微顿,不动声色地回握了她的手。 旁边的掌柜瞧著嘴角笑容不由咧开,主子与小神医瞧著真是赏心悦目。 然而,盛漪寧將裴玄渡的手拉过来后,却是將是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眉目凝重:“你忽然对我有求必应,莫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要我帮你治病?” 裴玄渡:“……” 老掌柜嘴角略微抽了抽。 以为是爱情,没想到是病情。 裴玄渡都有些被气笑了,缓缓放鬆了手,任由她把脉。 “如何,神医姑娘?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盛漪寧把过脉后,倒是鬆了口气,“没什么大病。不过……” “嗯?”裴玄渡眉梢微微上扬,想知道她能把出个什么名堂。 却见盛漪寧目光略有些怪异地看著他:“太傅大人……虚火盛,阳气过足……” 裴玄渡皱眉:“何意?” 盛漪寧轻咳了声,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掌柜的耳濡目染懂些医理,捻著鬍子,恍然大悟:“主子,你应该找女人了。” 裴玄渡倏然看向了盛漪寧。 盛漪寧轻咳:“也可以找男人。” 掌柜:?!他听到了什么? 裴玄渡这下明白了,冷笑了声,甩袖,转身走了。 盛漪寧快步跟上,先他一步上了马车,生怕他不送自己回侯府。 见裴玄渡上来后,冷著脸没理她,盛漪寧有些无奈,“太傅大人,我也没想到掌柜说的如此直白,我还是给你留了顏面的,你元阳尚在之事……” “盛漪寧!” 裴玄渡声音冷冽,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她的话。 盛漪寧瞧见他如玉面庞都被气得染上緋色,红至了耳根,漆黑如夜的双眸更是晦暗不明地盯著她,当即抱拳告饶。 “我不说了。” 裴玄渡冷哼了声,別开眼,看向了窗外,任由冷风吹著发烫麵庞。 片刻,他才瞥了眼盛漪寧。 盛漪寧给他端了杯茶水,腆著笑,递上前来,“太傅大人,我给你赔罪。” 裴玄渡冷冷夺过她手中杯盏,茶水已凉了,他冷著脸一饮而尽。 盛漪寧见他接受,这才鬆了口气,“下回我给您开些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裴玄渡一语不发地冷冷盯著她,等她说完,但盛漪寧在他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下,住了嘴。 马车在武安侯府门前停了下来。 盛漪寧急忙下了马车,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太傅大人,你坐在此处不要动,我给你去拿两个香囊,很快就回来。” 说罢,她便拎著裙子快步跑进了武安侯府。 盛漪寧匆匆回了趟棲霞苑,又匆匆出府。 她的动静没有瞒过主院,崔氏带著丫鬟婆子来侯府门口堵她。 崔氏瞧见了她手里拿著的几个香囊,“你这是做什么?带著香囊出府,是要与人私相授受吗?” 盛漪寧神色受伤,“娘,治病救人的事,你能被你如此顛倒黑白,你是要毁了女儿的名节吗?” 崔氏冷眼看著她,不为所动。 她给身边婆子使了个眼色,“整日闹出事端,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回又是坐谁的马车回来。” 这马车看著平平无奇,连个家族標誌都没有,肯定不是谢兰香的。 方才门房也瞧见了,说马车上还有个男子。 崔氏记恨盛漪寧害得盛琉雪被罚到浣衣局为奴,觉得琉雪的名声都被她毁了,她要为琉雪报仇,甚至不惜看到盛漪寧丟人。 然而,不等婆子上前,裴玄渡就掀开了帘子,走到了崔氏面前。 “裴玄……太傅?” 崔氏面色微惊,没想到,这回送盛漪寧回来的竟又是裴玄渡。 裴玄渡眉目清冷满是讥讽,“侯夫人可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本官还从未见过亲生母亲如此詆毁自己的女儿。” 崔氏被外人戳穿,顿时面红耳赤,很是难堪,但仍旧不甘:“即便是太傅大人,也不应该私下收受姑娘家的香囊。是裴太傅你想要毁了我女儿的名声。” 裴玄渡神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从盛漪寧手里接过香囊,而后道:“谁说这香囊是给本官的了?家中长兄长嫂失眠,本官才厚著脸皮同盛大小姐討要了两个安神香囊,侯夫人竟要如此损毁本官清誉?” 崔氏哑口无言。 但这会儿,她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潦草地道了歉便转身回府。 她没有揪著裴玄渡不放,她甚至怀疑,盛漪寧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瞧见她坐裴玄渡的马车回来,引她发难,好赖上裴玄渡。 裴家荣贵,裴玄渡更是人中龙凤,如今琉雪婚事不明朗,她並不想盛漪寧压她一头。 何况,武安侯府已经有崔氏这个姻亲了,若再与崔氏结亲,会令他爹和淑妃不满。 “太傅大人,让你见笑了。” 盛漪寧与裴玄渡告別,正要转身回府,赶车的小廝却是拎了个食盒过来递给她。 盛漪寧打开看了眼,惊喜:“红豆糕!” 裴玄渡冷哼了声,“长姐宫里的,你拿去。” 盛漪寧想到那位温柔病弱的皇后,心中微暖:“帮我谢过皇后娘娘。” 裴玄渡眉头微蹙,没听完她说话,便转身走了。 说的什么,没一句他爱听的,烦死了! 第71章 宫学贵女集体中毒 盛琉雪偷盗清平公主令牌,指使宫女害了明萱郡主,被罚在浣衣局为奴一月之事,很快就在京中传开了。 崔氏自觉顏面尽失,推掉了所有的宴席,翌日便进了宫,拜见淑妃。 但这会儿,齐王被革职在家,淑妃也正在满腹怒气。 瞧见妹妹来,不仅没帮忙,还讥讽了她一通。 “要不是你那个养女,云凛何至於被人算计在皇帝面前出了差错,如今被革职在家,让皇后和顾贵妃看了好大笑话!” 崔氏知道她姐姐在气头上,一声不吭,只低著头,等她骂过发泄完了,才適时露出了手腕的伤疤。 那是幼时她们姐妹在一处,不慎打翻烛火,烧了阁楼时,有带火房梁落下,砸在淑妃身上时,崔氏用手臂为她挡住的。 也正是因此,即便有诸多兄弟,淑妃也最宠爱这个小妹。 这会儿瞧见她的伤疤,淑妃轻嘆了口气,怒气消了大半,將她拉到了身旁坐下:“冬宜,本宫不是怪你,是你那个养女实在不安分。说到底,漪寧才是你的亲女儿……” “琉雪也是我的亲女儿。” 崔氏语出惊人。 淑妃都惊了好半晌,她心腹宫女见状,也纷纷退到了屏风外。 “你……你好大的胆子!” 淑妃神色复杂地看著崔氏,“武安侯待你情深,至今后宅只有你一人,你为何……” 崔氏冷笑了声:“他有庶长子。” 淑妃轻嘆了口气,没指责自己妹妹,而是问:“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只有姐姐。” 听到这话,淑妃面色稍缓,妹妹最信任的是她,方才那点儿被人瞒著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崔氏看著她,眼里满是祈求:“姐姐,琉雪也是你亲外甥女啊,她身上也流著崔氏的血,怎能让她沦落浣衣局,受此屈辱?” 提及此事,淑妃已是愤恨不已,“还不是顾贵妃那个贱人!存心羞辱本宫!你且等著,本宫不会放过她的。” 崔氏頷首,她憎恶顾贵妃,但更厌恶不顾姐妹之情的盛漪寧。 明明那是她亲妹妹,受了那么多委屈,她是风光无限的侯府嫡女,琉雪却只能占个养女的身份,她就不能让让琉雪吗? “那琉雪……” “过几日,等皇帝气消了,本宫再跟他求个恩典。” “琉雪如今被逐出宫学,名声也都毁了。”崔氏一脸担忧。 淑妃轻拍了拍她的手:“本宫会去求皇上,为琉雪赐婚,给云凛做侧妃。” 她脸好了后,皇帝也来看她了,在她这留宿了几夜。 淑妃已经摸透皇帝的心思了,他嫌弃盛琉雪,但当父亲的到底拗不过儿子,只要齐王不执意娶盛琉雪为正妃,只要一个侧妃的名分,皇帝也是能鬆口的。 从前觉得盛琉雪好,是跟山野归来还身子受过伤的盛漪寧相比,但跟谢家嫡女一比,盛琉雪又差远了。 崔氏早就听说了太后给齐王和谢兰香赐婚之事,心底有些不舒服。 “只是委屈了琉雪,她本该是云凛的妻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淑妃倒没觉得委屈盛琉雪,这皇家的妾她堂堂崔氏嫡长女做得,盛琉雪一个奸生女怎么就做不得了? 但到底是出尔反尔,亏欠了妹妹,淑妃好声好气地跟她说:“她如今是齐王侧妃,往后,云凛顾念著她的情分,会封她贵妃的。你瞧这宫宴上,那些个王妃夫人,瞧见了本宫,还不是要行礼问安?又谁敢说本宫是妾?” 四妃,皆是正一品,与前朝三公同品阶。 崔氏心情这才好些。 是的,只要齐王登基,以她对琉雪的宠爱,往后琉雪有的是母仪天下的机会。 盛漪寧只要不嫁入皇家,怎么也越不过她。 她並不是偏心琉雪,只是觉得,都是她的女儿,漪寧身份上压了琉雪那么久,如今换过来才公平。 “娘娘,漪寧她,与皇后的人走得太近了。我这个当娘的劝说都没用。” 崔氏轻嘆了口气,憔悴的眉目满是无奈,说起了裴玄渡送她回府之事。 淑妃皱了皱眉,“好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她年龄也不小了,也是时候给她另寻个人家嫁出去了。” 崔氏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宫学之中,都是未出阁的小姐,盛漪寧若嫁为人妇,自然是不能继续留在长乐公主身边做伴读的。 她並不是见琉雪被逐出宫学,才想让漪寧退学,只是不想她与皇后那边的人走太近,会害了她的。 盛漪寧总觉得她偏心,可她这当娘的,只是希望一碗水端平。她压根不懂她的苦心。 …… 盛琉雪被押入浣衣局为奴服役后,课隙,不少与她不对付的贵女都去看笑话。 燕扶紫今日都蔫蔫的,昨日落水,她受了风寒,喝过药,但尚未好。 盛漪寧给她把过脉,又看了御医给她开的药方,確认了没问题,又好生叮嘱了她一番。 燕扶紫的偽装天衣无缝,就像是个真正的幼童,盛漪寧跟她说话时也都放软音量,像是哄小孩。 “好好喝药,晚上要盖好被子。” “嗯嗯,有寧寧给我的香囊,我会睡香香的。” 稍后是徐老夫子的课,讲的四书五经。 与当日宫学选拔时不同,徐老夫子瞧著脚步轻快了很多,一见到盛漪寧,便感激不已。 “盛大小姐不愧是神医弟子,自从我喝了你改的药方,走起路来腿也不疼,腰也不酸了。”徐老夫子感激。 盛漪寧含笑,“能为夫子解忧便好。” 她不介意用自己的医术广结善缘,今生,她要在盛琉雪之前,名扬玉京,如此,待到盛琉雪用邪术蛊惑世人时,才不至於孤立无援。 徐老夫子轻咳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老夫还有一事相求。內子有些陈年旧病,寻了不少良医,却反覆无常。可否请盛大小姐休沐时,来为內子瞧上一瞧?届时徐府定奉上厚礼答谢。” 盛漪寧无有不应:“好啊。师门宗旨便是悬壶济世,我亦以治病救人为己任。” 她又环顾群芳殿內,含笑道:“诸位都是同窗,若有求皆可寻我。” 顾姝曼闻言翻了个白眼:“当我们跟小门小户似的,连个御医都请不来?还用得著求你?” “就是,如此行径,与医女何异?” 顾姝曼身边贵女皆讥讽,瞧不起她。 燕扶瑶也觉得她:“丟人现眼!” 徐老夫子有心护著盛漪寧,便藉故上课,让眾人闭了嘴。 但没想到的是,午间送了饭菜来,群芳殿內,贵女们用膳后都呕吐不止。 第72章 纷纷求助盛漪寧解毒 宫人送来午膳时,盛漪寧拿到手,就觉得不对。 她那份午膳,菜和汤中伴杂著的菌菇,有些是有毒的。 她用膳都与燕扶紫和盛湘铃在一处,很快又查验了她们两人的,发现都一样都有毒菇,便阻止了她们用膳。 原本,盛漪寧怀疑,这又是燕扶瑶的手笔,但很快,贵女们用膳后,陆陆续续出现噁心呕吐腹痛的症状,她才发觉,这毒菇並非针对她。 贵女们都腹痛不已,哀嚎声此起彼伏,恭房排了长队,不少人靠著墙角呕吐,丝毫没有往日世家贵女的尊荣。 侍候在群芳殿的宫女们很快就將此事上报了翊坤宫,顾贵妃亲自带著数名御医前来。 宫学中的贵女们都出自世家勛贵,而如今顾贵妃协理六宫,御膳房送来的吃食出了差错,她难辞其咎。 “姨母,我好难受!” 顾姝曼面色扭成一团,捂著肚子,身形佝僂弯成虾,仪態全无。 “呕!” 她感觉肠子都在翻滚,想吐,又生生用手帕捂住了。 顾贵妃略有些嫌弃地以手帕捂著鼻,感觉整个群芳殿都飘荡著难以言喻的气味,但这到底是她侄女,於是挥手让御医先给她把脉。 来的御医不多,只有六人,但整个群芳殿內贵女有几十人。 轮不上的人难免就有怨言。 “顾贵妃,呕,是不是你让御膳房下毒害我?” 燕扶瑶也中了毒,这会儿面色苍白如纸,腹痛难忍。 她向来被淑妃保护得很好,没吃过什么苦,所以此刻恨毒了顾贵妃,觉得她就是冲自己来的。 顾贵妃瞥了燕扶瑶一眼,冷笑了声:“公主应该回去问你母妃。她身子不適,这会儿皇上和御医都去了她宫里,才来了这么几个御医。瞧著公主中气十足,便先给其他人把脉吧。” “你!” 燕扶瑶气得呕吐,忍著难受道:“顾贵妃,分明就是你的过失,竟还赖我母妃!你这般对我,就不怕我告到父皇面前吗?” 顾贵妃冷哼了声,没將她放心上。 翊坤宫与柔仪宫势不两立,这会儿,御医们都紧著顾家一派的贵女。 谢兰香是第一个来找盛漪寧的,她捂著犹如刀绞的小腹,声音艰涩:“漪寧……” 盛漪寧找了个御医,借用了银针,给她往几个穴位上一扎,便止住了谢兰香的腹痛和呕吐感。 谢兰香瞬间站直了身子,惊奇地看著她,“这就好了?” “没有,只是暂且缓解。误食毒菇,要么全部吐出来,要么服用解毒之物。我开个药方,你与长乐公主一起去太医院抓药熬药。” 盛漪寧长在山野,对於误食毒菇手到擒来。 她將写好的药方交给了燕扶紫,郑重地道:“公主,你与谢小姐走一趟。” 燕扶紫握著药方,重重点头,“寧寧,我都听你的。” 盛漪寧又看了盛湘铃一眼,“湘铃,你也跟著一起去。” 盛湘铃也重重点头。 谢兰香略有些无奈地看著盛漪寧,“防著我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方才她也听到了,御医们用的是催吐之法解毒,远比盛漪寧的方法受罪且不体面。 贵女们定是更乐意用盛漪寧的法子的。 她明白盛漪寧的用意,是要將为贵女们解毒的功劳算在长乐公主身上,让她一起去,是因为燕扶紫是傻子,太医院不会听她的话,她有太后这层关係,太医院不会不从。 而让盛湘铃跟著去,是防著她骗走药方,独占功劳。 “你明白就好。” 盛漪寧早已跟谢兰香坦白了立场,被她点破也坦然。 谢兰香三人刚离开,就有不少贵女注意到了盛漪寧。 “盛漪寧,你为什么没事,我们午膳里的毒该不会是你下的吧?”燕扶瑶指著她怒问。 不少贵女都投来怀疑的目光。 “群芳殿內只有她懂医术,之前我们还嘲笑她是医女,肯定是她气不过,才给我们都下了毒。” “太恶毒了,该凌迟处死!” 盛漪寧慢悠悠地走到人群中,“御医没告诉你们,是误食了毒菇吗?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將御膳房的食材换成毒菇。” 眾人也是疼昏了头,又没轮到御医给自己看病,所以才怀疑上盛漪寧。 但这会儿听她一说,就瞬间明白了,盛漪寧的手伸不进御膳房,她们这是捲入了后宫爭斗。 这会儿,给顾姝曼和燕扶笙等人把脉过后的御医,也站在了殿前,告诉眾人:“诸位小姐不必担心,只是误食了毒菇,不伤性命,只要喝些药,催吐出来即可。” 顾姝曼也有些恼,觉得太有失体面了:“我们就是中了毒,才上吐下泻,你还要开药让我们吐?庸医!” 燕扶瑶难得与顾姝曼想法一致,凶厉道:“信不信本宫砍了你们的头?” 为首的御医苦笑著解释:“方才诸位小姐腹痛呕吐,多是乾呕,若是没能將毒菇全部吐出来,会一直乾呕不止。” 顾贵妃很想快点离开这儿,也不想看著一群人呕吐的模样,“可有雅观些的法子?” 御医们都有些无语,觉得这个时候,就不要追求雅了,毒不解不难受吗? 这会儿,方才被盛漪寧借走银针的那个小御医站出来道:“回娘娘,盛大小姐或许有稍雅观些的方法。” 一时间,眾人的目光再度匯聚在了盛漪寧身上。 这会儿,她刚给陆明萱施完针。 陆明萱惊喜地跳起来,“真的不难受了。漪寧,你的医术也太厉害了!从前盛琉雪挑唆,我总当你浪得虚名,如今我给你道歉。” 说著她认认真真地跟她行了一礼。 秦意如捂著肚子走了过来,惊讶地问:“明萱,你真的没事了?” 陆明萱伸手,转圈,“一点事都没有。不过漪寧说待会还要喝个药。” 眾人看向盛漪寧的目光都瞬间热切了起来。 顾贵妃眉头微蹙了蹙,带著御医们走来,“不知盛家大小姐有何妙计,不如分享给诸位御医,好更快解救各位。” 然而,不等盛漪寧说什么,那几位御医就赶忙道: “娘娘,这针灸解毒的法子,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啊!” “是啊,稳妥起见,还是让盛大小姐亲自施针吧。我们去熬催吐药。” 贵女们顿时急了。 有更体面的法子解毒,谁还想端著个盆在那吐?丟人不说,也难受啊。 顾姝曼也瞅上了盛漪寧,仗著顾贵妃在场,有人撑腰,颐指气使道:“盛漪寧,过来,给我解毒。” 第73章 嘉柔公主的秘密 盛漪寧没过去,而是衝著裴凝嫣招了招手,“裴小姐,你过来,我给你解毒。” 裴凝嫣顿时大喜,赶忙捂著肚子小跑到了盛漪寧面前。 方才眾人嘲笑盛漪寧与宫中医女无异时,她看在长乐公主的份上,並未跟著附和。 而且,她私心里是敬佩治病救人的医者的。 她瞧见了盛漪寧给陆明萱解毒,还以为自己之前冒犯过盛漪寧,怎么也轮不到她,却没想到,盛漪寧竟然不计前嫌。 “盛小姐,你不仅才华横溢,还人美心善,难怪招长乐公主喜欢,之前是我……” “闭嘴。” 裴凝嫣不说话了。 闭嘴就闭嘴,她强忍著腹痛拍马屁,也是很难受的。 盛漪寧这才得以给她施针。 顾姝曼见她无视自己,恼怒不已,“盛漪寧!我姑母在这,你都不放在眼里吗?” 燕扶瑶冷笑了声,“你少狐假虎威。盛漪寧是本公主的表妹,怎么也轮不到你先解毒。” 陆明萱以往跟盛琉雪走得近时,就与顾姝曼不对付,这会儿,见她仗著顾贵妃的势,欺压盛漪寧,便不客气地道: “我可记得,之前顾小姐还瞧不起漪寧的医术,怎这会儿又使唤上了人家?你这身边,不是有好几个御医么?” 顾姝曼面色难堪,只能求助地看向顾贵妃,“姑母。” 顾贵妃没命令盛漪寧来给顾姝曼解毒,她知道自己使唤不动,也不信任淑妃的外甥女,於是端过御医刚熬好的催吐药,端给顾姝曼。 “喝了。” 这御医是她在后宫的心腹,她能信得过。 顾姝曼不敢不从,暗恨地剜了盛漪寧一眼,然后捏著鼻子將药灌了下去。 汤药下肚,她呕吐,宫女赶忙递了个盆过去。 顾贵妃捂著鼻子,嫌弃地走远。 宫女们將御医配好的催吐药一一端上来。 眾人瞧见顾姝曼那仿佛连肠子都要吐出来的惨样,都心有戚戚。 对比一下,经盛漪寧针灸的陆明萱和裴凝嫣,瞧著就好受多了,於是纷纷求到了盛漪寧面前。 “盛大小姐,求你帮帮我,” “盛大小姐,先帮我,她之前跟著嘲讽过你,看不起你行医,我就不一样了,我祖上是御医起家的,最钦佩医者了。” “盛大小姐,之前是我不对,不该人云亦云,您医者仁心,求您帮帮我。” 眾人纷纷求到盛漪寧面前,那些个之前说过盛漪寧坏话的还被对家揭发,只能纷纷道歉。 盛漪寧瞧著看了会热闹,觉得还挺好笑,忍著腹痛还要互相攀扯。 顾姝曼吐了大半盆,终於消停了,抬起头时面色苍白,走路趔趄需要宫女搀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 顾氏一派的几个小姐也跟她一样,吐得肝肠寸断,感觉把晚饭都吐出来了才觉好受。 瞧见眾人围著盛漪寧转,顾姝曼扯了扯唇角,讥讽:“你们还没看明白吗?盛漪寧她錙銖必较,怎么可能会帮你们。” “其实这催吐药,只是瞧著难受,不消片刻功夫就能吐乾净了。”她又道。 然而,她此刻的面色很没有说服力,眾人都不信。 方才眾人求助道歉时,盛漪寧点了与谢兰香关係好的郑小姐上前,帮她施了针,这会儿,她才腾出手。 “一些口角,诸位也都道过歉了,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若信得过我医术的,尽可排队,我一一为诸位施针。” 她一副不计前嫌的姿態,博得了眾人的好感。 “盛大小姐真是医者仁心。” “是啊,不愧是神医谷弟子。赵小姐,你別插队。” 盛漪寧又看向了顾姝曼,轻嘆了口气道:“顾小姐,其实你好好同我道歉的话,我也是会帮你的。” 顾姝曼冷笑了声,“虚偽!” 她才不会跟盛漪寧低头! “盛漪寧,之前是我不对,但我可是你表姐,你帮那些外人都不肯帮我?” 燕扶瑶忍受不了腹痛,只能选择忍受盛漪寧。 然而,盛漪寧却是指了指旁边排著的长队,轻嘆了口气:“公主,虽说你贵为公主,也是我表姐,但在宫学当中,大家都是同窗,还请你排队。” 燕扶瑶咬牙切齿,怒瞪向了排在第一个的官家小姐。 好巧不巧,那人是定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女,妥妥的裴党,这会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注意到燕扶瑶那般。 还是她后头的秦意如,见燕扶瑶目光看来,將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排到了后面。 燕扶瑶面色这才稍缓和。 陆明萱给盛漪寧搬了张太师椅在庭院中坐下,方便给贵女们施针。 盛漪寧这会儿才是发现,燕扶笙竟然不在排队的队伍当中,她和顾姝曼等人一样,去喝了御医开的催吐药,这会儿也虚脱地坐在檐下。 见盛漪寧朝他看来,燕扶笙状似无意地垂下了视线。 盛漪寧轻嘖了声。 这位嘉柔公主,为了藏住自己的秘密,可真是能忍。 也难怪,前世能瞒过所有人,在大势將定时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恐怕燕扶笙也没想到,所有皇子死光之后,还有女帝这个选项。 正想著她家女帝,这会儿,燕扶紫就带著谢兰香和盛湘铃一块儿回来了,在他们后头,还有两个太监端来了两壶药。 燕扶紫走过来,“寧寧,解药,回来了。” 盛漪寧刚给排在最后的秦意如施了针,把银针放到一旁,在装满汤的银盆里净了净手,笑著摸了摸燕扶紫圆鼓鼓的双髻: “公主给诸位同窗带回了毒菇的关键解药,真棒。” 燕扶紫咧嘴笑,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说是汤药,其实味道更像是茶,又是太医院的人熬好送来的,眾人喝得並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她们都清楚,这药方应该是盛漪寧给长乐公主的,但方才盛漪寧那话,是把功劳分了长乐公主一半。 眾人都是心情复杂。 秦意如欲言又止,想说盛漪寧胳膊肘往外拐,但想到清平公主与长乐公主对她截然不同的態度,又觉得她偏心长乐公主无可厚非。 何况,刚才盛漪寧还不计前嫌帮了她,秦意如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立场指责她。 听到眾人纷纷敛衽行礼,口中诉说著对燕扶紫的感谢,燕扶紫快要极度疯了: “盛漪寧,我才是你表姐!” 那个傻子凭什么白得了这么多人情! 第74章 让盛漪寧嫁康王世子 燕扶瑶虽然张口闭口一个“本公主”,但实际上她很清楚,自己的公主威仪来源於崔家。 同样是公主,后宫多的是被宫女太监欺压的可怜虫,只因她们生母卑贱。 就连燕扶笙,生母德妃没有娘家,只能仰人鼻息,在宫中一应供给用度都远比不上她。 燕扶瑶知道世家的力量匯聚在一起足以撼动皇权,这些贵女们,往后都会嫁入世家高门做主母,她们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覷。 就连她皇兄,都是让她儘量在宫学中与她们交好的。 可盛漪寧,竟然不帮她,帮皇后的女儿? “公主,我知道你才是我表姐。” 盛漪寧似乎没听明白燕扶瑶话里的意思。 燕扶瑶盯著她冷笑了声,“你就不怕你爹將你逐出家族吗?” 盛漪寧顿时惊慌不已,茫然环顾四周:“啊?我只不过帮同窗们解了毒,是犯了什么大错吗?竟要遭此灭顶之灾?” 陆明萱向来衝动且自以为有正义感,见不惯燕扶紫如此威胁,“清平公主,但凡你对漪寧有盛琉雪半分用心,也不至於將漪寧推向旁人。” 她又看向盛漪寧,“別怕,武安侯若真如此糊涂,我叫我爹参他一本。” 她娘是福清长公主,爹也是內阁重臣。 燕扶紫拧了拧眉,原本,因著盛琉雪的关係,陆明萱与她关係不错的,但也是因为盛琉雪,现在福庆长公主和陆家都恨上她了。 她皇兄还因此训斥了她一通。 燕扶紫有些怨盛琉雪,见如今拿盛漪寧没办法,她只能看向燕扶紫,冷笑:“不管怎样,盛漪寧都是我姨母的亲女儿。算了,你这个傻子也听不懂。” “寧寧说过,阿紫不是傻子!” 燕扶紫“哇”的一声哭了,然后上前抓住燕扶瑶的胳膊,用力一咬。 燕扶瑶痛得飆泪,疯狂甩手,“燕扶紫,你这个疯子,快鬆口!” 群芳殿內又乱作一团。 眾人纷纷拉架。 “表姐,公主,別打了。” 盛漪寧抓住了燕扶瑶要扇燕扶紫的耳光,在混乱中还踩了燕扶瑶一脚,嫁祸给了旁边的秦意如,这才將燕扶紫拉开,护到身后。 “你敢踩我?” 燕扶瑶反手就扇了旁边的秦意如一耳光。 秦意如被打懵了,委屈捂脸:“我没有……” 群芳殿的混乱,很快就又传到了顾贵妃的耳中。 原本御医开了药后,顾贵妃就走了,回去应对后宫眾妃嬪的发难,但没想到,转头群芳殿就又出事了。 两个公主打架,淑妃和皇后的女儿,她恨不得各打五十大板,但一个是皇帝之前最宠爱的女儿,另一个最近刚復宠,她不能这么做。 於是顾贵妃就让宫人將她们各自送回了皇后和淑妃身边,让她们自己管教。 群芳殿的事,传入了皇帝耳中。 皇帝斥责顾贵妃管理不好后宫,让御膳房出了如此紕漏,顾贵妃则是抓来了厨娘,指认是淑妃派人在群芳殿的午膳中动了手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淑妃身边的嬤嬤撞墙揽下了所有罪名,死前又跟顾贵妃求饶,表示是顾贵妃让她诬陷淑妃。 嬤嬤死后,谁指使下毒不了了之。 但皇帝却是將顾贵妃代掌的凤印夺走,让太后代行皇后之责,让顾贵妃从旁协理,说得好听,是让她跟太后学学。 但顾贵妃和崔淑妃都清楚,这场博弈,皇帝没明说,但却是偏向了淑妃。 自太后给齐王与谢兰香赐婚,太后与淑妃,谢家与崔家就结成了联盟。后宫大权交给太后,便是在助长崔家。 但让顾贵妃感到兴灾乐胡的却是,长乐公主与清平公主互殴,皇帝却站在了长乐公主这边,怒斥了清平。 …… 散学后,同盛漪寧一起回武安侯府的,还有宫里的赏赐。 盛漪寧和燕扶紫为不少贵女解了毒,皇帝特意將她们叫去了坤寧宫,当著皇后的面夸讚了她们一番,给两人都赏了许多东西。 武安侯府的下人们瞧见盛漪寧又从宫里带回了赏赐,对这位大小姐都愈发敬重。 武安侯也特意將盛漪寧叫去了主院,询问了一番宫中发生的事。 侯府消息不灵通,但崔家与宫中关係密切,崔都督和崔老太爷都埋了不少眼线。 盛漪寧知道瞒不了,如实说了。 一旁的崔氏听完果然大怒,操起手边的杯盏就朝她砸去,“你个吃里扒外的,不帮著你表姐,竟然帮皇后生的傻子公主?” 盛漪寧早有准备,轻巧躲开,“母亲慎言。清平公主就是因为骂了长乐公主傻子,被皇上罚跪了两个时辰。” 崔氏怒急:“怎么,你个孽女,还要去皇帝面前告发我不成?” 盛漪寧嘆了口气,“娘,你当真要让我忠孝难两全吗?” 还是武安侯出言安抚,崔氏才稍稍压下怒气。 武安侯皱眉看向盛漪寧:“漪寧,你也回京数日了,也当清楚,我们家,与齐王殿下才是一条船上的。你能待在长乐公主身边,博个公主伴读殊荣,但应当清楚,真正要帮的人是谁。” 这是想让她当细作? 可以啊。 盛漪寧垂眸,轻嘆了口气:“爹,我是武安侯府的嫡长女,自是事事以侯府为主。我也想亲近表姐,但表姐她,只同琉雪亲亲近。” 提到盛琉雪,崔氏又狠狠瞪了盛漪寧一眼,而后眉目沉了下来: “琉雪的婚事快要定下来了,漪寧,你的婚事也该定了。你妹妹嫁齐王,我將你许给康王世子,日后你便是世子妃,也不算亏待了你。” 盛漪寧听著差点儿笑了出声。 崔氏还真是她的好娘亲,时时刻刻,恨不得送她去死。 康王世子,燕桓,京中出了名的浪荡子,还没成亲,但侯院已有十几个妾室,还时常流连街柳巷,因此患上了柳病。 前世,盛琉雪就是用邪术治好了燕桓,將他的柳病转到了她身上,又在侯府宴会上揭开她的衣裳,让她声名尽毁! 那时候,京中都说她与燕桓私通,才得了脏病。 崔氏也嫌她丟人,想將她送去康王府为妾,但康王府嫌她有柳病,没要。 “娘,虽说妹妹的清誉被齐王毁了,但你怎能狠心送她去王府做妾?这康王世子的好亲事,你还是留给妹妹吧。” 盛漪寧瞧见崔氏蹙眉,又惊讶掩唇:“难不成,康王世子嫌弃妹妹失了清白?” 第75章 当年死去的接生婆 “放肆!你妹妹何时失了清白?”崔氏大怒,觉得她无时无刻不在詆毁琉雪。 在她看来,康王世子是配不上盛琉雪的。 “若是康王世子不嫌弃琉雪妹妹,这世子妃的好亲事,怎不留给妹妹?” 盛漪寧仿佛只是单纯疑惑,但崔氏却听出了阴阳怪气。 “我將好东西给琉雪,你觉得我偏心,如今我將好东西给你了,你又觉得我別有用心?盛漪寧,我是你娘,难不成还会害你?” 盛漪寧心下冷笑。 崔氏害她还少吗? 武安侯听著崔氏的话点头,语重心长地跟她说:“漪寧,你娘也是为你好。正好这几日宫学休沐,康王府和福清长公主府都有赏宴,你就同你娘多去看看。你若能嫁入康王府,日后一样是王妃,不算亏待了你。” 盛漪寧轻咬了咬唇,“爹,可我听说,康王世子他日日流连街柳巷,府中姬妾成群……” 武安侯却浑不在意地摆手,“那是男子气概。” 盛漪寧闻言惊讶捂唇:“那爹多年来只守著娘一人,岂不是没有男子气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武安侯一愣,旋即面色沉了下来:“放肆!我和你娘伉儷情深,与旁人怎能一样?” 崔氏眼里有讥讽之色一闪而过,漫不经心地收拢著染上蔻丹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道:“高门大户,哪来那么多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若想要夫君不纳妾,便只能低嫁,嫁个穷秀才或是商户。” 武安侯眉头一皱,不赞同:“堂堂侯府嫡女,怎能嫁给穷秀才商户之流?岂不是让满京都看我们笑话!” 崔氏却是没理会武安侯的话,而是神色淡漠地看向盛漪寧,略带讥誚:“你如何选?” 盛漪寧没选,两坨屎非要挑一坨来吃,不是噁心自个儿吗? 她只是惊讶地问:“所以当初娘嫁给爹,也是低嫁?是了,爹虽是侯爷,但只是承蒙祖上恩荫才得了爵位,娶了崔氏大族的嫡女,哪敢纳妾?” “放肆!” 武安侯骤然恼怒,拍案而起。 崔氏倒是一反常態没跟盛漪寧发难,而是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水。 盛漪寧却好似对他的恼羞成怒浑然不觉,“爹,我说错了吗?你既觉得男子三妻四妾是男子气概,多年来不纳妾,难道不是迫於外祖父家淫威?” “滚!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就没必要过问她!” 武安侯甩袖。 盛漪寧敛衽告退,礼数周全,但走之前,却说了句:“爹娘若是决定好了,还请告知帝后,皇上与皇后都曾说过要为女儿赐婚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確可以不过问她。 但她的婚事,帝后都是过问的。 崔氏也清楚这点,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 待盛漪寧施施然离去后,厅內徒留武安侯夫妻二人。 “夫人,如你我这般一往情深的夫妻,在高门侯府中可谓罕见,那孽女不信也正常。即便你不是崔氏贵女,我得你为妻,也不会再有旁人。” 武安侯这才看向崔氏信誓旦旦地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崔冬宜略有些敷衍地“嗯”了声,垂下的眼眸却满是嘲讽。 谎话说多了,便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她何时与他一往情深了? 正如盛漪寧所言,即便盛鐸有二心,他的仕途都维繫在崔家,敢在崔家的眼皮子底下纳妾吗? 从主院离开后,盛漪寧就被老夫人院子里的嬤嬤叫走了。 盛漪寧照常给老夫人请了平安脉。 “祖母身子康健。” 老夫人也觉得这些时日腿脚利索,加之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会儿老脸堆笑: “多亏了你。过些时日,你姑姑一家就要回京了,她在信上听说了你的事,很感激你,说给你带了不少谢礼呢!” 盛漪寧微愣,姑姑盛锦,是老夫人唯一的亲女儿,嫁的是江州刺史孟家,这些年一直在江州。 前世,姑父调任回京,姑姑回到京中时,恰好赶上了老夫人发丧,母女俩至死都没能见上一面。 实际上,老夫人早死了,崔氏为了不让盛琉雪守孝,秘不发丧,可却又听闻孟家即將回京,知道盛锦这个亲女儿肯定会上门,所以盛琉雪出家第二日,侯府就掛起了白幡。 “姑姑太客气了。” “对了,上次你叫我查当年的事情,我发现了些东西” 老夫人屏退下人后,笑容微微收敛。 盛漪寧正襟危坐。 “崔氏那温泉山庄是她的嫁妆,里头伺候她的都是崔家的家生子,铁桶似的,问不出半点儿消息。但却从山下的人那儿打探出了些消息,当初,山庄里有嬤嬤在山下找接生婆,说是有个得主子器重的丫鬟要生產,可那接生婆,上山后却没能回来,说是不慎摔落山崖死了。”老夫人说。 盛漪寧眯了眯眼,怀疑当初需要接生的恐怕不是上门丫鬟,而是崔氏自己。 崔氏手段也狠辣,竟是直接灭口了。 “找接生婆那户人家打探过消息了吗?” “那家人早十多年前就搬走了,说是得了一笔抚恤金,去他乡过逍遥日子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人去了何方,是死是活,难查。” 盛漪寧微微沉默,有些不甘心线索就断在这。 明明真相已经呼之欲出,可却没有证据。 “当初我娘,为何要嫁给我爹?” 盛漪寧初次去崔家时,曾听崔氏夸耀过自家荣光,听得出来她实际上是不屑侯府的。 “侯府是到你爹这才没落的,你祖父在军中还颇有威望,崔家兴许是看中了这点。不过这倒也奇怪,当时比你爹好的人家比比皆是,崔氏却选中了侯府,兴许有些真情在。他们俩是玉京中出了名的伉儷情深。” 就连老夫人都如是说。 盛漪寧却不予苟同,若是伉儷情深,武安侯就不会弄出个庶长子,崔氏也不会有盛琉雪。 “当初他们的婚事不是祖母经手的吗?” 说到这,老夫人也略有些尷尬,“我到底是继母,你爹又是嫡长子,当初老侯爷还在,他一向器重这个长子,也很重视与崔家结亲,所以几乎是他自己操办的。但他们成婚后没多久,老侯爷就走了。之后我一心张罗我女儿的婚事。” 第76章 妹妹又想私相授受抢我婚事么 说到底,不是亲生的,老夫人和盛鐸还是隔了一层。 盛漪寧有些失望,看来崔氏与盛鐸结亲的內情,老夫人並不知道。 “不过锦儿兴许知晓。当时她尚未出嫁,你祖父也很喜欢这个女儿,时常將她带在身边。”老夫人又道。 盛锦…… 兴许她真的知道什么。 前世,盛锦来侯府与崔氏吵过一架,后来没多久就病逝了。 …… 因著眾贵女们误食毒菇,宫学放了三天假,让眾学子在家中休养。 让盛漪寧没想到的是,第二日,她被叫去主院同崔氏一同赴宴时,竟然见到了盛琉雪。 是宫里的马车送盛琉雪回来的,一身锦绣宫裙,完全看不出她在浣衣局为奴时的憔悴模样。 “姐姐,看到我很惊讶?” 盛琉雪勾了勾唇,眉目间得意与恨意丝毫不掩饰。 盛漪寧只是笑了笑,“妹妹好本事。” “琉雪治好了贤妃脸上的疤痕,让贤妃恢復如初,重获圣宠,贤妃跟皇帝求情,这才免了她的罚,贤妃娘娘还送了不少补品给琉雪。” 崔氏言语间满是对盛琉雪的骄傲。 “琉雪的医术不比你差。” 盛漪寧並不反驳,只是好奇,盛琉雪这回又用了什么邪术。 神仙玉容膏能为贤妃祛疤,但效果没有那么快,而且,盛琉雪之前得到的神仙玉容膏配方,是假的。 那时候她虽然做足了盛琉雪没法偷配方的准备,却仍是忌惮她那仿佛能读取心神的邪术,所以在配药时,特意在神仙玉容膏中加了一味触之会让皮肤灼痛的药。 这也是为何当日贤妃在用了盛琉雪的药后,会痛苦捂脸的原因。 至於为何淑妃用了她配的药却无事,是因为,那味药久置后会如酒气般散去,消失无踪。 她从配药到將药给崔氏,隔了数日,期间足够將这味药散去了。可贤妃所用的神仙玉容膏却是盛琉雪入宫后现配的。 盛漪寧觉得,她兴许又用了之前病痛转移的招数。 这邪术的媒介究竟是什么? 她將贤妃脸上的疤,转移给了谁? 崔氏见到盛琉雪回来很开心,当著满院子下人的面夸讚了她一通,仿佛她受到皇帝赦免和贤妃赏赐,就能抹掉她曾沦为浣衣局奴婢的屈辱。 “恭喜妹妹了,终於不用在浣衣局给宫女太监们洗衣服了。” 盛漪寧这话一出,崔氏和盛琉雪母女俩的笑容均是一僵。 偏偏盛漪寧还揪著继续道:“听闻太监的衣服一股子尿骚味,妹妹洗了那么久,这手……还能要吗?” 她低头看著盛琉雪的手,眉头满是纠结。 盛琉雪笑容彻底消失,噁心与屈辱感一齐涌上心头,暗藏恨意地道:“姐姐若好奇,往后总有机会去试试。” 盛漪寧笑了笑,“我有没有机会不知道,但妹妹,兴许是玉京城独一份。” 崔氏不悦打断她的话,“行了,你少说两句。你妹妹获赦归来,你还要这般扎她心窝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又心疼地安抚盛琉雪:“那顾贵妃也遭了报应,往后后宫可不是她说了算。” 盛琉雪也早听说了群芳殿集体中毒一事,只是可惜,盛漪寧竟然没受那毒菇之苦,还藉此博得了不少人情。 母女三人同乘马车去了康王府。 盛琉雪知道康王世子燕桓的风评,甚至她与康王府郡主燕敏认识,知道得更多,得知爹娘有意將盛漪寧许给燕桓,不由感到幸灾乐祸。 “姐姐可真是好命,没了齐王表哥的婚事,还能有机会攀上康王世子。” 盛漪寧没忽略掉她眼底暗藏的恶意,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妹妹又想要抢我婚事么?同我说一声,拿去便好,不必如之前那般私相授受。” 盛琉雪笑容僵住。 崔氏皱眉斥她:“你妹妹与齐王的婚事已经定下,过些时日,齐王亲自就会带著礼部官员亲自上门下聘,你休要胡说!” 盛漪寧听出了崔氏重点强调齐王会亲自来,笑了笑,“聘侧妃还亲自上门,齐王可真是给妹妹好大体面啊。” 崔氏面色微沉。 虽说她的確是有意强调齐王亲自来,以表示,琉雪即便是侧妃,排面却不输於正妃,可被盛漪寧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却反倒有些嘲讽的意味。 可偏偏,她又没说什么坏话,崔氏和盛琉雪只能堵著口气。 “折腾一番,终是侧妃,妹妹当日何故抢我齐王妃之位呢,我当时也是不介意你为侧妃的?难不成,相对於奉我做主母,你更愿意奉兰香做主母?”盛漪寧似是疑惑。 盛琉雪袖下的手帕都快要被扯烂了。 她的野心,怎么可能止步於侧妃? 齐王表哥同她保证过了,日后待他登基,会还她正妻名分,立她为后。 齐王表哥压根就不喜欢谢兰香,如今与她定亲,也不过是为了得她身后的谢家相助罢了!他只是利用她! “姐姐都要与康王世子说亲了,还是莫要再惦记表哥的好。毕竟即便是个侍妾名分,你在表哥那也是捞不到的。”盛琉雪皮笑肉不笑。 她话说得过分,但崔氏却恍若未闻。 盛漪寧並不觉得冒犯,笑容如,“能当王妃,我哪里稀罕去做个妾?若与世子的婚事能成,日后他继承王府,我同样是王妃。兰香与我交好,到那时候,想必也愿意让我前去看望妹妹。” 王府侧妃没有正妃允许,是不能出门交际的。 盛琉雪觉得盛漪寧的笑容实在扎眼。 她恨不得,马上告诉盛漪寧,燕桓有柳病,好看到她顏失色的表情。 崔氏听著也感觉很是不舒服,如果不是齐王能当皇帝,她是绝对不会让琉雪去做侧妃的。 春日晴朗,草薰风暖,康王府內种的西府海棠都开了。 不少世家夫人带著自家儿女登门赏。 康王府的世子与郡主都尚未婚配,这赏宴,也主要是为他们办的。 但来的多是些想与郡主相看的公子,身份稍高些稍疼爱女儿些的人家,都知道康王世子的德行,没带女儿来相看。 就如陆明萱、顾姝曼和秦意如等便没来。 夫人们瞧见崔氏带著一双女儿都来赴宴时,不免有些惊讶,看向盛漪寧的目光也耐人寻味了起来。 第77章 不就是花柳病么,我能治 崔氏带了两个女儿去拜见康王妃。 敏郡主也在,见著盛琉雪就上前挽她胳膊,两人热络地寒暄著。 康王妃宠溺地看著女儿,对崔氏笑道:“这丫头,家中那么多姐妹都玩不来,就成日念著琉雪。” 燕敏娇憨道:“那些个庶出的,整日畏畏缩缩,瞧著跟个丫鬟似的,看著便来气,哪能跟琉雪比。” 她又看向了盛漪寧,上下打量,“琉雪,你家何时也多了个庶出姐妹?” 康王妃漫不经心地给坐在旁边的崔氏斟茶,两人小声说笑著什么,仿佛没听到燕敏对盛漪寧的发难。 盛琉雪唇角微微勾起。 玉京谁不知道,武安侯府的大小姐回来了,燕敏怎么可能不知盛漪寧是何身份?如今不过是为盛琉雪出头,故意贬低她罢了。 盛漪寧故作惊讶地看向了崔氏,“娘,你何时被爹贬妾为妻了?” 崔氏面色微僵硬,训斥:“不许胡言!” 盛漪寧拍拍胸脯鬆了口气,“郡主方才那话,娘不反驳,我还以为,娘成了爹的妾,我这侯府嫡长女也成了庶女呢。” 崔氏面色难看。 康王妃多看了盛漪寧一眼,面露嗔怒地对燕敏道:“敏儿,还不同盛大小姐赔罪。” 燕敏笑嘻嘻的,没半点歉意,“原来是盛大小姐,我认错人啦,我方才一瞧见你,便想到了我家那些个庶妹,才將你认错,你不会怪我吧?” 盛漪寧微笑:“一孕傻三年,我自然不会怪敏郡主。” 这话一出,燕敏笑容骤然冷了下来,“盛漪寧,你在胡说什么?” 康王妃也不悦皱眉:“盛大小姐,我们家敏儿云英未嫁,哪来的一孕傻三年?” 盛漪寧上前摸了燕敏因为肥胖而略微鼓起的小腹,“敏郡主竟还未嫁?我瞧著这肚子凸起的模样,还当是有了三个月身孕了呢。” 燕敏和康王妃都反应了过来,盛漪寧是在嘲讽燕敏长得胖,母女俩顿时羞恼。 “侯夫人,你这女儿,怎这般无礼?”她质问崔氏。 崔氏不悦地斥责:“盛漪寧,快跟郡主赔罪!” 盛漪寧也如之前燕敏那般笑嘻嘻道:“原来这是郡主的肉,我还当是郡主的骨肉,一时看错了眼,郡主宽宏大量,不会怪我吧?” 燕敏攥紧拳头,顿时气得不行。 盛琉雪在旁边低声安抚她:“我姐姐她就这样,让郡主受委屈了。” “是你委屈了才对。这些时日,没见著你,都憔悴了,也不知受了她多少磋磨。”燕敏握著盛琉雪的手。 盛琉雪適时做出了个委屈隱忍的表情。 她们声量说小不小,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盛漪寧自然也能听到,也不打算装作没听到,直接戳穿:“敏郡主这话说的不对,这些时日,琉雪妹妹在浣衣局为奴,日日洗衣服,受的可是太监衣裳们的磋磨。哦对,她的手不知在脏衣服里泡了多久。” 盛琉雪最恨的就是这段为奴经歷,顾贵妃打她几个板子都好过如此折辱她。 燕敏听到后则是手微僵,垂眸看了眼盛琉雪的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白皙的手似乎有些脏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不由缓缓鬆开了盛琉雪的手。 故作自然的举动,却还是引起了盛琉雪的注意。 盛琉雪心下有些不快,她回侯府后用瓣沐浴过,才不臭! 康王妃看向盛漪寧的目光明显不悦,却仍带著假笑,“夫人的这个大女儿,倒是牙尖嘴利得很。” 崔氏轻嘆了口气:“她自小长在乡野,我这当母亲的没能尽到教养她的责任,但王妃能將偌大的王府后院治理好,將那么多妾室庶子都训得服服帖帖,想来也能替我调教好这个女儿。” 康王妃瞥了盛漪寧一眼,眸中划过一抹冷意,“那是自然。入了王府,本王妃有的是法子叫她规规矩矩。” 若不是崔氏说她这大女儿师承神医谷,连柳病都能治,康王妃才看不上这个乡野归来的侯府嫡女。 之后,康王妃又让燕敏带著盛漪寧和盛琉雪去王府后院赏,单独留崔氏在厅中细谈。 刚从厅出来,燕敏就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盛漪寧,“就你这种乡野村姑,嫁给我哥哥,真是便宜你了。” 盛漪寧却是四下打量著康王府的假山流水,满脸的惊羡:“不愧是王府,比我们侯府气派多了,就连外祖父家都不遑多让。” 瞧见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燕敏下巴微扬:“那是自然,你们家那小小侯府,也能跟我们家比?” 盛漪寧美滋滋地道:“往后这就是我家了。” 燕敏皱眉。 又见盛漪寧略带得意地看向她,笑盈盈道:“郡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我年岁相仿,我嫁入侯府,便將你嫁出去,往后这便只是我家。” “听闻你的珍敏阁风光甚好,往后便留给我女儿住吧。” 盛漪寧似在畅想著美好未来。 但燕敏却快要被气炸了:“你做梦!盛漪寧,你要不要脸,还没嫁进来,就惦记著我家的东西?我爹娘永远是我爹娘,便是我出嫁,珍敏阁也永远是我的闺房!谁都不许住!” 盛漪寧笑眯眯道:“那我便拆了它。总归当了世子妃,往后整个王府后院都是我的。” 燕敏更是难以接受,厌恶极了她。 “你做梦!你等著,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嫁给我哥!” 她愤怒地甩袖离开,找下人问了燕桓的下落。 盛漪寧含笑看著她离开,而后才看向盛琉雪:“娘到底还是疼我,给我寻了门好婚事,如今嫁世子,往后我便是世子妃,再往后,世子继承爵位,我便是王妃。届时,妹妹,你我一个是王妃,一个是侧妃,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盛琉雪明知道这是崔氏推盛漪寧入的火坑,可却还是看不惯她那满脸得意的笑容,想著今日娘和王妃交换庚帖,这门婚事应当已是板上钉钉,於是扯唇嘲讽: “姐姐当真以为,在娘这,你能越得过我?” 她凑近盛漪寧,在她耳边低语:“姐姐应该不知道吧,那康王世子,不仅姬妾无数,还有柳病。那病,可是会传给妻妾,会死人的。” 却不想,盛漪寧淡淡道:“哦,我还当多大事,不就是柳病么?我堂堂神医谷弟子,能治。” 第78章 太后与皇后的宿仇? 盛琉雪面容微僵,察觉到了盛漪寧没有在撒谎。 盛漪寧笑意盎然地看著她,“多谢妹妹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世子有病,我恰好能治,这往后,我嫁给他治好他,他定会对我感激不尽。” “有我的医术在,世子定能活到继承爵位,日后,我还是王妃。” 她笑容灿烂,满脸的得意。 盛琉雪恨不得撕烂她的笑容,忍不住攥紧了手,甚至有一刻怀疑,她娘是不是真的在为盛漪寧谋高嫁。 毕竟,若非康王世子有柳病,京中贵女人人退避三舍,这门婚事是轮不上盛漪寧的。 她咬牙切齿:“就算治好了柳病,他后院还有无数姬妾,这风流性子,姐姐能治得好么?” 盛漪寧似笑非笑:“男人么,除了赘婿,哪个不三妻四妾?世子再如何多姬妾,能比得上皇帝的三宫六院?” 盛琉雪面色又是一沉。 若齐王登基,姬妾比之王府,绝对有多不少。 甚至,他如今还是王爷,为了拉拢各方势力,就会娶不少如谢兰香一般对他有助力的女子。 “康王世子后院那些个姬妾,无非就是一些青楼女子,寻个由头就能打杀发卖了。倒是姐姐,往后在齐王后院,见著那些个高门贵女,可別被发卖了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盛漪寧满脸的关切同情。 盛琉雪彻底沉不住气了。 她有怀疑过,盛漪寧在燕敏和她面前,说这些,是不是想要阻止这门婚事。 但是,盛漪寧所说的,实在是句句在理! 她能治好康王世子的病,能压住世子后院的贱妾,还长了张倾国倾城的脸,康王府对她来说,哪里是火坑,分明就是福窝! 而盛琉雪最难以忍受的就是,盛漪寧嫁得比她好。 忽然之间,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盛琉雪走后,盛漪寧面上的笑容才渐渐冷了下来。 她在康王府后院閒逛。 前世,盛琉雪將燕桓的柳病转移到她身上,今生应该会故技重施吧? 走到海棠林偏僻无人处,盛漪寧才轻轻叫了个名字。 “桑枝。” 一个女暗卫赫然出现在她身前,一语不发,躬身听她吩咐。 裴玄渡送她的两个暗卫,她用药材起名,分別叫桑枝与淡竹。 “盯著盛琉雪。” 话音落下,桑枝的身影也隨风消失。 盛漪寧知道,裴玄渡送她暗卫,一是为了感激她帮长乐公主,保护她的安全;二则是在她身边留个眼线监视她。 这位太傅大人小心谨慎,一直觉得她帮太子和长乐公主別有用心,担心她会是崔家安插的细作。 盛漪寧不介意被他监视,也不介意,通过这两个暗卫,將盛琉雪的不寻常透漏给他。 裴家的门路总比她多。 她在海棠林中漫步了片刻,身后传来了谢兰香的声音。 “漪寧!” “兰香?” 谢兰香上前拉著她,凑到她耳边低语:“我兄长回京了。几年不见,他愈发玉树临风,我带你去瞧瞧。” 盛漪寧失笑,任由她拉著自己走,“其实那日在浣衣局,我遥遥见了兰庭公子一眼。” 谢兰香赶忙急切地追问:“你觉得我哥哥如何?若是觉得尚能过眼,回头我便攛掇我娘去侯府提亲。” 盛漪寧没好气地戳了戳她脑门,“你自个儿还是未出阁的少女,怎还替兄长做起媒?” 谢兰香此人,人前温婉端庄堪称贵女典范,但与她相熟后才会发现,她私底下有些离经叛道,性格大大咧咧,甚至还有点儿缺根筋。 拋开立场不谈,盛漪寧还挺喜欢她的。 “嗐,还不是我娘,这些年我兄长在外任职,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廝,连个丫鬟都没有,我娘甚至还给他送去了教导人事的丫鬟,却被他完璧归赵。那会儿他天高皇帝远,我娘只能干著急,如今他回京了,可不是忙著给他张罗婚事吗?” “可我娘左挑右选,总觉得那些贵女戴了张假面,当面看不出性情,这才让我私下留意宫学当中尚未婚配的女子。我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自然是紧著你啦。” 盛漪寧略微沉默:“你就不问你兄长的意见?我与齐王退过婚……” 谢兰香摆摆手,“他並非在意名声的俗人。何况,当年南郡大疫,你与神医谷主出手相助,他一直想当面谢你。过几日,我娘给你下帖子,你可一定要来啊。” 盛漪寧也想认识下那位兰庭公子,於是点头。 两人走在林幽径,终是谢兰香先忍不住开口。 她笑眯眯地看著盛漪寧,“我与齐王定亲了。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盛漪寧摇了摇头,“此事我已知晓。此前我说的那番占卜之言,虚无縹緲,的確不足为信。” 她已经跟谢兰香透露的够多了,想必她也与家中长辈商谈过。 可谢家与齐王却依旧定亲,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再如何,也不是她能干涉的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谢兰香竟说:“我是信的。” 盛漪寧这才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那我为何还要嫁给齐王?” 谢兰香朝她眨了眨眼,將她要问的先说了出来。 盛漪寧点了点头,她的確疑惑。 既然信了她胡诌的占卜,知道最后贏的是太子,为何还要走向一条必死的路? 谢兰香轻嘆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悲凉,“因为太后不肯与中宫联手。即便不是崔家,也是顾家,总归,会与中宫不死不休。” 所以她寧肯选崔家。至少还能跟盛漪寧有往来,也能让她兄长有机会娶盛漪寧。 盛漪寧愣住,“为什么?” 前世今生,她都没听说过,谢家与裴家有什么宿仇。 不过太后与皇后是婆媳,想必关係不会好到哪儿去,但应该也没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吧? 谢兰香轻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但她试探出来,太后对皇后有著刻骨的恨意。 英国公府到她爹这代,到她爹这时,在朝中算得上清贵,却没有太大建树,全仰仗著太后,所以她爹也一直对太后这个姑姑言听计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太后决定的事,英国公不会反对。 或许到她兄长这,能有所改变。 “我没把你师父的占卜告诉任何人。”谢兰香跟盛漪寧说。 这倒是出乎了盛漪寧的预料,但也觉得,若太后与皇后不死不休,不说才是最好的。否则谁知道太后会做出什么。 她隱隱有了猜测:“谢家的立场是站齐王,那你的立场是?” 第79章 假山里的姦情 谢兰香冲她狡黠一笑,“我的立场跟你一样。” 盛漪寧微微沉默。 她站的是长乐公主。 但在谢兰香看来,她的立场是太子党。 毕竟没有目睹女帝即位,恐怕谁都无法想像,一个傻子公主竟然还能当皇帝。 她也不打算跟谢兰香透露自己真正的立场,这可能会给长乐公主带来危险。 而且,今生也可能出现变故,如果太子没死,长乐公主没有为帝之心,那她就是太子党。但如今太子难逃一死,她还有长乐公主这张底牌。 盛漪寧猜不透谢兰香的心思,於是直白地问:“你要背叛家族?” 她自小离京,与武安侯府和崔家都感情不深,但谢兰香可是英国公府精心教养的嫡女,她不太相信谢兰香会背叛家族。 谢兰香也笑了笑,“我当然不会背叛家族。何况离了英国公府,我孤身一人,便是给太子投诚,又能发挥多大作用?” 她可没有盛漪寧那种出神入化的医术,能救太子的命。 拋开家族不谈,她所学的琴棋书画,与秦楼楚馆的清倌也没什么区別。 她嫁入齐王府后,固然可以当细作,但太子党不缺她一个细作,何况她也没受过细作培养。 盛漪寧明白了,“你哥哥?” 谢兰香眼底笑意略深,轻点了点头。 谢兰庭是英国公府长子,如今归京,很快就会请封世子,如今谢家是英国公府和太后做主,但太后已经老了。 若谢兰庭能为太子效力,是件好事。 “可你如何断定,你哥哥会支持你?” 盛漪寧知道,他们兄妹多年不见,仅有信件往来。 谢兰香笑容灿烂,凑过去与她低声说:“外头都说我长兄温润君子,但他向来爱跟我爹作对。当初外放做官,也是如此。何况……”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盛漪寧,“这不是还有你嘛。枕边风什么的……” 盛漪寧瞪了她一眼,“你长兄知道你是这种大家闺秀吗?” 谢兰香闭嘴,表示她不说了,而后又长嘆了口气,“世人总喜欢给女子套上各种框架,要贞洁,要温婉,要端庄,就跟泥塑似的。漪寧,我引你为知己,不愿以假面示人。” 盛漪寧也默了默。 她重生以来,何尝不是像谢兰香一样,在人前戴上了世家贵女的面具。 她从不敬畏那些规矩,但却要运用它们保护自己。 谢兰香语气真挚,“但我长兄的確是个很好的人,你们很相配。我盼著你们幸福。” 盛漪寧动容,“谢谢。” 谢兰香带著盛漪寧鬼鬼祟祟地进了一处假山,然后指著与假山隔湖对面的一处水榭,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在那儿对弈谈笑。 谢兰香压低声音说:“瞧见了么,那个穿月白色衣袍的便是我哥哥。” 盛漪寧低低“嗯”了声,然后扯了扯她衣袖,示意她快走了。 总觉得这样鬼鬼祟祟的很容易被发现。 然而这时,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不许你娶那个盛漪寧!” 是燕敏的声音。 应该就在假山外。 不確定是在哪边,盛漪寧觉得这时候也不適合出去,就拉著谢兰香在假山里继续躲著,示意她別说话。 谢兰香表示明白,眼里闪烁著好奇的光,竖起耳朵听。 “怎么,妹妹吃醋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很轻佻。 谢兰香对盛漪寧做了个口型:是燕桓。 “哼,她不仅嘲讽我胖得像怀孕了,还说等她过门,就把我嫁出去,连我的院子都拆了!”燕敏愤愤不平,声音有些娇嗔,重重捶了下燕桓的胸膛。 燕桓的声音依旧轻佻带笑,“怀孕了?那我要当父亲了?” 盛漪寧和谢兰香:?! 什么情况? “哼,才一次,怎么可能那么快!娘说了,等你娶妻了,再让我生孩子,我们的孩子才是王府血脉!” “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敏儿,等那个盛漪寧过门,我就让她替你病逝,往后,你才是我的夫人。” “哼,那盛漪寧一脸狐媚,比月楼的头牌还好看,谁知道你会不会被她勾了魂?” “她能不能勾我魂不知道,现在你就要勾了我的魂了。” 两人似乎也进了假山里,假山里都是两人压抑的曖昧声。 盛漪寧和谢兰香都彻底惊呆了,两人都惊讶地捂著嘴巴,徒留一双瞪圆的双眼相望。 那两人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盛漪寧和谢兰香悄悄从假山的另一头出去。 只,离开之前,盛漪寧忽然起了坏心,悄悄从衣袖內,弹出了一个药丸。 药丸碰到假山墙壁后就散成无色无味的粉末,在假山內散开。 抵靠在假山內,衣衫落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人,都感觉到眼皮发沉。 假山后是一处山林,借著灌木掩映,盛漪寧和谢兰香两人悄悄离开,直到寻了一处空旷且四下无人的地方,两人才停了下来。 “我的天,都说高门大户齷齪事不少,但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炸裂的!敏郡主和康王世子!”谢兰香激动不已。 盛漪寧復盘著他们方才说的话,察觉到了不少有用消息,“康王妃也知道此事,怎会容他们如此罔顾人伦?敏郡主还说什么,替她去死,他们的血脉才是王府血脉,难道说……康王世子不是康王之子?” 谢兰香更激动了:“混淆宗室血脉!康王妃好大的胆子啊!” “听他们的意思,是想要娶我入府,弄死我,对外称燕敏病逝,之后让燕敏以我的身份活下来,当世子妃?我和燕敏,长得不像吧?” 盛漪寧感到有些疑惑。 虽说她刚回玉京,但不少人也都见过她的容貌,燕敏是郡主,认识她的也不计其数,如此冒充,即便崔氏和武安侯府愿意配合,旁人也会认出来吧? 谢兰香冷笑:“长得不像,但要是把脸毁了,戴上面纱,又深居內宅不与人接触,谁认得出来?过上个十几年,再寻那神仙玉容膏將脸治好,谁还记得她与十多年前有何不同?” 第80章 將狗男女抓去沉塘! 盛漪寧听著心惊,却觉得有道理。 是啊,人的记忆是会修正的,隔上十多年,燕敏完全可以取代她。 崔氏即便知晓,也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呵呵,他们还想让你做替死鬼,做什么白日梦!” 谢兰香觉得气不过,拉著盛漪寧往回走,“咱们去揭穿那对狗男女。” “怎么揭发?”盛漪寧问她。 谢兰香也不卖关子,“这路数我熟悉,以前我娘带我赴宴,宫门王府里头,没少见这种抓姦的戏码。回头我就说,有东西落在假山附近了,让人去找。咱们乌泱泱一堆人过去,赶得快,定能抓他们个正著!” 盛漪寧由衷感嘆,还是高门大户见多识广,她以前在山野间,哪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咱们自己去不好,会招康王府记恨。” “我谢家才不惧康王府。” 不过谢兰香脚步还是停了下来,她倒不怕康王府记恨,但她知道盛漪寧在武安侯府处境不大好,否则也不会摊上这种亲事。 “难道就这么算了?”谢兰香並不甘心。 “当然不。说不准,贱人自有天收呢?” 盛漪寧衝著她盈盈而笑。 两人朝著康王府里人多的地方而去。 春日晴朗,日光灿烂明媚,少女们三三两两坐在凉亭內喝茶吃点心,赏著春景,谈论著各家少年郎,青春慕少艾。 “谢小姐,盛大小姐。” 一个穿著粉白色齐胸对襟襦的少女站在凉亭前,衝著她们招手。 那是谢兰香的好友郑清宜,同样也入了宫学,盛漪寧对她有印象。 郑清宜的父亲是英国公手底下的官员,与她一起玩的小姐,家中基本也都是有姻亲往来的。 待两人过去后,盛漪寧发现,凉亭內的姑娘们都看著她。 郑清宜跟她解释:“她们都好奇宫学里有什么趣事,我就给她们讲,盛大小姐你的事儿呢。听说你医术比宫中御医还厉害,她们都很钦佩呢!” 盛漪寧抿唇笑,“郑小姐谬讚了。” 那些小姐们一个个介绍自己,都很好奇盛漪寧在神医谷的经歷,但还不等盛漪寧细说,就见王府內的下人们都跑到湖边舀水。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 眾人这会儿,才发现假山后头竟然起了山火,整片山林都都被烧著了,火光冲天,烟雾裊裊。 谢兰香忽地涌起了一种猜测,诧异地看向了盛漪寧。 盛漪寧眸光含笑地与她回望了一眼,而后轻嘆了口气:“天乾物燥,山中容易起火,从前我在山间採药,就差点困在了山火中。” 眾人隔得远,並不担心山火烧到这,只是惋惜山下的亭台楼阁,恐怕会受火势牵连。 “火这么大,不会烧死人吧?” 郑清宜担忧地问:“今日王府赏春景的人多,不少人也去了山上。” 盛漪寧倒不担忧此事,淡竹出手放火,定是从山下那处假山烧起的,那面山陡峭且草木繁茂,基本没有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去登山赏玩的基本会从另一面上下山,瞧见著火,定然会下山离开。 不过她面上还是露出担忧之色:“郑小姐说得不无道理,我们也去瞧瞧吧。这若是有人伤著了,我的岐黄之术兴许能派上用场。” 谢兰香闻言心中激动不已,面上也道:“是啊!宜早不宜迟,咱们快去救人!” 眾人其实早就好奇了,这会儿纷纷跟著去看。 一路上,也瞧见不少赴赏宴的公子哥们帮忙提桶去浇水灭火,瞧见有不少明媚娇俏的小姐们过来,那些公子哥们愈发卖力表现。 王府山丘起火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康王妃耳中。 作为当家主母,康王妃当即过来,身边的夫人们自然也一道隨同。 春风吹,野草烧连天,费了好大劲,王府下人们才灭了火。 山火灭后,原本青秀的山丘已经焦黑一片,甚至山下的几个歇脚凉亭都被烧毁。 康王妃过来问:“可有人受伤?” 下人回覆:“没有。这面山陡峭,无人游玩。” 听到这话,眾人齐齐鬆了口气。 “好在无人受伤。” “也不知这怎么起的火,竟烧得这么快。” 旁边就是假山,假山內连通著山下一处狭窄的过道。 有夫人瞧著日头晒,便进去躲躲。 然而,刚进去,就不由尖叫出声。 眾人目光便齐齐匯聚了过去,纷纷也进去一探究竟。 “怎么了?” “假山里有蛇不成?” 然而,进去之后,眾人瞧见的,便是地上白交缠在一起的两具身体,旁边褪了一地的衣裳。 “王府哪来的丫鬟小廝竟如此不知羞耻?” 起初瞧见的人以为这是一对被烟雾熏死的野鸳鸯。 但很快,就发现,地上两人竟然动了,竟像是睡醒了。 也有眼尖的夫人,瞧见了地上的衣裳,觉得不是丫鬟小廝那么简单。 康王妃听到夫人们堵在假山入口议论纷纷,也大概听出来了,是府中有丫鬟小廝野合被撞见了,顿时面色一沉。 她快步走去,堵在假山入口的夫人们纷纷让开,“来人,將这对不知羞耻的狗男女丟去沉塘!” 然而,当看到假山內慌忙穿衣裳的两人时,康王妃如坠冰窖,喉咙像是卡了鱼刺一样,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也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那些个夫人们瞧她的眼神很是古怪。 很显然,大多数夫人都在那两人醒来后,认出来了,这是康王世子和敏郡主,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消息却很快就传开了。 盛漪寧和谢兰香等人没能靠近假山,跟在那群夫人们后头。 谢兰香著急地翘首以盼,期待著什么。 很快,就听到了前头传来的消息。 郑清宜从她娘身边回来,激动地告诉谢兰香和盛漪寧等人:“我天,你们知道,康王妃和我娘她们撞见了什么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眾人其实也都听到了些来往人群的议论声。 “好像是有人在假山里野合?” “真是不知廉耻!该被王妃抓去沉塘吧?” 郑清宜激动得语无伦次,“假山里的是康王世子和敏郡主!” “什么?!” 眾人闻言都是大惊。 第81章 我是真郡主,他是假世子 “他们,不是兄妹吗?” 在场目睹了敏郡主和康王世子一同醒来的夫人们,都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康王妃险些昏厥,扶著假山墙壁才勉强站住了身子。 “娘!” 燕敏慌乱穿上衣服遮蔽身体,这会儿也顾不上衣衫不整,瞧见那么多人对著她指指点点,当下扑进了康王妃的怀里。 燕桓也浑身狼狈,丝毫没有了人前风流倜儻的模样。 康王一母同胞的姐姐安庆长公主从人群中走来,面色阴沉地质问康王妃:“朱氏,这是怎么回事?” 康王妃脑子一片空白,何况她本就心中有鬼,面对安庆长公主的质问,此刻眼神闪躲,语无伦次。 安庆长公主將她怀里衣衫不整的燕敏扯了出来,扇了她一耳光,怒斥道:“不知廉耻、罔顾人伦的东西!自己不检点,竟还污了你哥哥的清誉。来人,將她送去宗人府,赐白綾让她死个乾净!” 安庆长公主与康王姐弟亲厚,也知道燕桓的风流名声,虽疑心是他罔顾人伦引诱燕敏,但如今两人丑事被撞破,只能捨车保帅,將罪名都推到燕敏身上,保住世子。 然而,她这话一出,康王妃和燕敏都是心神大乱。 “不行!”康王妃抱紧了燕敏。 燕敏听到安庆长公主要杀自己,嚇得容失色:“姑姑,不是的,我和燕桓並非亲兄妹,燕桓他不是爹娘生的,我们没有唔……” 康王妃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伸手捂她嘴时,已经来不及了。 燕敏求生之下,甚至咬了她一口,噙著泪看著安庆长公主:“姑姑,我才是真郡主,燕桓只是个假世子,我们……也是娘说,燕桓和我的孩子才有爹的血脉。” 假山外围观的夫人们,这会儿的震惊並不比刚才少。 康王妃面色惨白,心也凉了半截,抱著燕敏的手也垂落了下来。 她费尽心思为女儿打算,可她却將她卖了个乾乾净净。 燕桓方才听到安庆长公主说要赐死燕敏,心底竟是升起一丝暗喜,但听到她因为怕死,把所有事情连带著他的身世都抖落了出来后,顿时也慌了。 原本他是不用死,还能高枕无忧当世子的,但现在,他完了。 此事荒谬,安庆长公主也惊疑不定,可这会儿瞧见康王妃和燕桓的神色后,便对燕敏的话信了大半,一时勃然大怒。 她扬起手扇了康王妃一耳光,气得发抖:“朱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一个野种冒充我皇弟的儿子,混淆宗室血脉!” 她身边的嬤嬤很快就去通知了康王爷,还有的则是將在场的宾客一一遣散。 康王府的赏宴戛然而止,宾客们纷纷离席。 在场不乏世家勛贵的家眷,即便康王府有心压下丑闻,也挡不住纷纷人言。 盛漪寧和谢兰香没能到最前面看热闹,听到的都是郑清宜从她母亲那打探来的消息。 得知康王世子竟然不是亲生的后,眾人都很吃惊。 “听闻今日赏宴,康王妃就是要给那假世子选世子妃,还好假世子身份被揭穿了,不然也不知哪家小姐会如此倒霉。”郑清宜感慨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场不少人都看了盛漪寧一眼,为她感到庆幸。 谢兰香说:“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眾人也都这么觉得,但却没谢兰香的底气说出来。 这会儿王府赶客,郑清宜等人也纷纷隨长辈离开。 只剩下两人时,谢兰香才压低声音问盛漪寧:“我跟你一直在一块儿,都没瞧见你动手,你怎么做到的?” 盛漪寧眉梢微挑,“你方才不是说了么?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谢兰香狐疑,压低声音问:“真有这么玄乎?康王府想必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是有人动了手脚,你的人,做得乾净么?可要我帮你善后?” 盛漪寧当然也考虑到了这点,那把火是淡竹放的,裴玄渡送的暗卫她放心,她丟出去的那个让燕桓和燕敏睡著的药丸,无色无味无毒,不会对身体造成半点损伤,便是御医也查不出来。 “你兄长来了。” 她没回答谢兰香的问题,只是扯了扯她衣袖。 谢兰香回头,便见不远处,谢兰庭正朝她走来。 “该回府了。” “哦。” 谢兰香见他过来,將盛漪寧推到了面前,笑道:“长兄,这位就是从神医谷归来的盛家大小姐。” 谢兰庭稍后退,对她轻拱手,平辈见礼:“盛大小姐,舍妹多有叨扰。” 盛漪寧敛衽回礼,“兰庭公子言重了。” 与谢家兄妹告別后,崔氏身边的丫鬟很快也找到了盛漪寧,叫她一块儿离府。 看到她的时候,崔氏眸光略带了些犀利审视,“你方才去哪了?” 盛琉雪也笑著问:“是啊,姐姐,王府出了大乱子,我到处找你呢。” 盛漪寧漫不经心地道:“我与谢兰香和郑清宜在一处。” 盛琉雪笑容消敛,她对抢了自己齐王妃之位的谢兰香很有敌意。 崔氏也皱眉,“你成心与琉雪过不去?” 盛漪寧惊讶地问:“娘,我这也是为了妹妹好啊,我与兰香交好,还特意恳求她,日后在后宅当中,替我好好照顾妹妹呢。” 崔氏觉得她没安好心,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不与崔家交好,整日与什么裴家谢家的人混在一块。 “对了,娘,我还能当世子妃么?”盛漪寧又问。 康王府世子都要没了,哪还有什么世子妃? 崔氏又是一阵烦闷,本来將盛漪寧嫁过去,一个是让她长些教训,另一个就是能替齐王拉拢康王府,现在康王府闹出这种丑事,什么算盘都落空了。 盛琉雪倒有些幸灾乐祸:“姐姐福薄,这世子妃怕是当不成了。” 就是可惜,这事儿那么早爆出来,若是等盛漪寧嫁去王府,再传出世子是假的,那才精彩呢。 几日后,康王妃混淆宗室血脉,被赐白綾,康王府给了朱家一封休书,连带著朱氏的尸体一起送了回去。 经宗人府审问查实,燕桓的確不是康王血脉,当初康王妃朱氏生的长子是个死胎,彼时康王宠爱的侧妃又怀有身孕,御医说是个男孩,朱氏担心康王会为庶长子请封世子,便让乳娘去外头寻了个男婴,李代桃僵。 第82章 兰庭公子求娶漪寧 燕桓世子之位被废弃,遭鴆杀於宗人府。 燕敏的確是康王府郡主,但经此一事,康王因朱氏也厌弃了她,何况她还当眾出了如此丑闻,於是燕敏就被送到了皇家寺庙剃髮为尼。 崔氏与康王妃谈好的婚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翌日。 谢家给武安侯府递来拜帖,谢夫人想要带一双儿女登门拜访。 崔氏有些意外,此前谢家与武安侯府没有私交,谢夫人也不曾单独发过拜帖。 她知道谢兰香与盛漪寧交好,而谢兰香与盛琉雪日后难免有后宅爭斗,並不太待见谢家人,但如今崔谢联姻,她若是拒绝,崔家那边定会不满。 於是她给谢家回了帖子,且让家中小辈也一併来了主院作陪。 谢夫人与崔氏年龄相差无几,眉目温婉从容,气质並没有崔氏那么冷峻犀利。 她一瞧见盛漪寧,就將她拉到了身边,笑容满面地看著她:“这位就是侯府的大小姐吧?这气度,不知道的还当是天仙下凡,不愧是侯夫人的嫡亲女儿啊。” 崔氏不大自在地扯了扯嘴角。 盛琉雪站在旁边,揪著手帕,觉得这谢夫人在暗讽她。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谢兰香的兄长,竟生得这般玉树临风,竟是比齐王表哥还要俊逸几分。 她之前听齐王表哥说过谢兰庭在外政绩斐然,刚回京,就受到了皇帝重用,盛宠都要与裴太傅比肩了。 若是嫁不成齐王表哥,嫁给这么位清贵俊公子为正妻,日后当英国公府世子夫人,其实也不错…… “承霖,你与兰庭公子年岁相仿,今秋下场考取功名,明年便可入朝为官,可得好生与谢公子请教学问。”崔氏虽不喜谢家母女,但却颇为欣赏谢兰庭,也有意让盛承霖与他交好。 盛承霖不以为意,只是敷衍地跟谢兰庭互相见礼。 他觉得谢兰庭能比他有出息,无非是英国公府比武安侯府更有权势罢了。 “今日来,是为了替我这一双儿女谢过盛大小姐。兰香在宫学中毒,多亏了漪寧相助。”谢夫人很喜欢盛漪寧,见著她就没放开过她的手。 盛漪寧略有些侷促,笑道:“我与兰香是好友,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还有一事,兰庭说,昔年南郡大疫,多亏了你与神医谷主出手,才让他与南郡百姓倖免於难。你救了他的性命,他想当面谢你。” 谢夫人含笑看向了身后的谢兰庭。 谢兰庭今日穿了一身玉白色素罗素罗直裰,广袖云纹浮动,素雅温润,眉目间带著浅浅笑意。 他握著一把並未打开的摺扇,对盛漪寧拱手道:“今日终能当面答谢盛小神医。” 此前几次相见,盛漪寧与他都不过匆匆一瞥,这会儿,对上他温润浅笑的双眸,她忽地有种熟悉感,像是在哪儿见过。 南郡么?可谢兰庭生得这般俊俏,若是见过,她怎会没有印象? 谢兰庭当面道谢,盛漪寧谦让了一番,之后谢夫人便让盛家的几个公子小姐,带著她一双儿女去侯府庭院赏景。 崔氏也察觉到了谢夫人有话要与她单独说,心下也大概猜到了一二。 外头。 “漪寧,听闻你家也种了大片的垂丝海棠,带我与长兄一道去看看吧。”谢兰香笑道。 盛漪寧轻点了点头,带了他们去棲霞苑附近。 武安侯府中海棠当属棲霞苑最盛,春日烟光,一簇簇粉色海棠垂落枝间,纤柔娇艷,连成片便化作了霞。 盛承霖觉得无趣,自个儿回了沧海院。 让盛漪寧意外的是,盛琉雪明知道谢家兄妹与她疏离,竟还一道跟来了。 谢兰庭赏了会,瞧见院子的牌匾,轻笑道:“棲霞苑,倒是应景。” 盛琉雪竟是先抢过了话,“春深棲霞絳云收,海棠垂丝傍绣楼。这院子的名字原是我起的。” 说罢,她便眉目略带哀愁地看向谢兰庭。 等他夸自己的诗才。 谢兰香哪能听不出她的心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后目光直瞪瞪地看向谢兰庭。 他要是敢说错一句话,她这个当妹妹的就先大义灭亲。 谢兰庭眸光温和地看向盛琉雪:“这诗是盛二小姐所作么?” 对上他的眸光,盛琉雪不由心跳加速,“是。” 谢兰庭轻嘆了口气,“难怪二小姐没能考入宫学。连七言诗的平仄都尚未能分清。” 盛琉雪笑容略僵。 谢兰香讥讽:“不是一堆意象堆砌凑成七个字,就能说是诗的。” 盛琉雪攥紧了拳头,厌恶极了谢兰香,便愈发想要夺了她哥哥对她的宠爱。 她想著,谢兰庭对她態度温和,即便指出她诗词的问题,也没有昔日在群芳殿时裴玄渡那般不留情面,那谢兰庭应当是对她有好感的。 於是她乖巧点头,崇拜地看著谢兰庭:“兰庭公子好才学,琉雪日后也要多向你请教。其实这院子原本是娘给我修建的,只不过姐姐一回来,便抢了我的院子。” 盛漪寧忍不住嗤笑了声。 盛琉雪这是见著个人,就要贬低她一番? 不过她倒也想看看,这位名满天下的兰庭公子,是否会如其他的世家子弟那般对盛琉雪怜香惜玉。 谢兰庭似乎有些诧异地看了盛琉雪一眼,面色依旧温和,声音却冷淡疏离了许多,“方才一路行来,棲霞苑规格仅次於主院与你哥哥的沧海院,本该给你嫡姐住。至於学诗,盛二小姐日后嫁入齐王府,可同兰香多学学。” 盛琉雪笑容彻底消失。 这个谢兰庭,他怎么,瞧著温润如玉,待人却如此冷漠疏离,半点也不懂怜惜弱? 盛漪寧忍俊不禁,唇角微弯。 谢兰香更是乐不可支,笑里藏刀地看向盛琉雪:“是呀,琉雪妹妹,何必捨近求远,这往后,同在齐王后宅,我定会好好教导关照你的。” 盛琉雪对上她蠢蠢欲动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谢兰香绝对不怀好意! 不行,她不能给谢兰香欺辱她的机会! 送走英国公夫人和谢家兄妹后,盛琉雪就去找了崔氏。 她还没说出心中所想,就从崔氏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谢夫人有意为兰庭公子聘漪寧为妻。” 第83章 陆明萱一尸两命,盛琉雪嫁祸魏王妃 “什么?!” 盛琉雪心底蔓延出不甘。 盛漪寧一个被齐王退过婚的女人,凭什么还能许到这样的好婚事? 崔氏也很意外,心情有些复杂,“我也没想到谢夫人会看上你姐姐,你姐姐她……” 崔氏本想说一些盛漪寧的缺点,可想到她在人前处处妥帖的模样,话又堵在了喉头,心情也有些烦闷,最后只憋出一句: “她长在山野,本性恶劣,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事,不適合高门大户。” 盛琉雪眸光也渐渐发亮,“是啊,谢夫人应当是听了谢兰香的片面之言,才上门议亲,可方才我瞧著,兰庭公子对姐姐很冷淡,想来也不会喜欢姐姐那种乡野归来的女子。” 崔氏轻声问:“当真?” 盛琉雪眸光闪躲,“对呀。兰庭公子与姐姐说的话,还没有同我说的多。” 崔氏无奈嘆了口气:“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嫁过去不得夫君欢心,也是蹉跎一生。罢了,这门婚事还是回绝了吧,漪寧高攀不起英国公府。” 盛琉雪唇角微微勾起,“娘真是用心良苦。” 母女俩都默契地瞒下了英国公夫人上门议亲之事,便是武安侯和老夫人问起,也只说是英国公携子女上门道谢。 …… 春光融融,又是连日晴天,玉京城中王公侯府庭院內繁似锦,便频频办起了赏宴。 福清长公主府的赏宴又是宾客满座,衣著鲜亮的少年男女隨家中长辈一同登门。 崔氏有意为盛承霖求娶明萱郡主,一早便让他好好拾掇了一番。 盛承霖穿了一身深紫色直裰,玉冠高束,眉目英俊,手里摇著把摺扇,看起来也是一派风流俊朗。 前世,他就是靠著这副好皮囊,引得陆明萱一见倾心,两人顺利定下亲事。 陆明萱嫁给盛承霖后,盛承霖借著福清长公主和崔家的势,在朝中也谋了个好差事,顺利受封了侯府世子。 那时候陆明萱与盛琉雪感情亲厚,就跟她指哪咬哪的野狗一样,做了很多被当枪使的事,后来也是死於盛琉雪的利用。 盛琉雪给她下毒,让她一尸两命,將她的死嫁祸给了魏王妃。 彼时福清长公主之子陆亭湛已然病逝,唯一的女儿又一尸两命,福清长公主彻底发疯,捅死了魏王妃和她腹中皇长孙。 魏王丧妻丧子,深受打击,得知皇帝与太后都要保下福清长公主时,谋反了,正落入了齐王的圈套,最后宫变落败,抱著魏王妃的灵位自杀了。 盛承霖早就忍受不了陆明萱的骄纵性子,在她死后,当即就纳了好几房美妾进门,甚至十分感激盛琉雪替他除掉凶悍的郡主媳妇。 “到了长公主府,你可得收收脾气,在明萱郡主面前好好表现,知道吗?” 崔氏再三叮嘱。 盛承霖有些不耐烦,“知道了娘。” 崔氏有些无奈,只能叮嘱盛琉雪,“你与明萱交好,你哥哥的婚事,多上些心。” 盛琉雪笑容略有些不自然,娘还不知道,陆明萱与她绝交之事,但还是道:“放心吧娘。” 自从上次宫学琴乐课后,陆明萱就跟她绝交,与盛漪寧亲近了,她好几次想要找她冰释前嫌,陆明萱都不肯见她。 不过,陆明萱骄纵愚蠢,盛琉雪自认玩她跟玩狗一样,有的是办法让她跟盛漪寧反目成仇,与她重修於好。 崔氏又看向盛漪寧,“你与承熙待在府中,就不必去长公主府了。” 她有点怕盛漪寧捣乱。 之前康王府上发生的事,她虽没有证据,却总感觉与盛漪寧有关。 至於盛承熙,崔氏倒不是怕盛承熙抢盛承霖的风头,他长得再俊朗又如何,区区庶子,哪里能入得了郡主的眼? 她只是不想让旁人想起武安侯府还有个庶长子。 盛漪寧知道崔氏打的什么算盘,拿出了两张帖子,笑著问:“娘,郡主亲自给我与大哥发了赏宴的请帖,我们不去,岂不是太过失礼?” 崔氏骤然一惊,夺过了她手里的请帖,看到了上面的確写了盛漪寧和盛承熙的名字。 盛漪寧与明萱郡主同在宫学,邀请她就罢了,为何还会邀请盛承熙? 盛琉雪替她问出了这个疑问,“大哥何时与明萱郡主相识了?” 盛承霖一直听崔氏念叨,早就將陆明萱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这会儿,感觉头顶绿光忽现,眉目浮现戾气:“你这个庶子,也配癩蛤蟆吃天鹅肉?” 崔氏看向盛承熙的目光也很犀利。 一直坐在上首没说话的武安侯,也有些诧异地看向了这个他並不待见的庶长子,但说出口的话却带了斥责: “承熙,私相授受並非君子所为,你怎可引诱郡主?” 盛承熙垂下眼帘,眸底略带嘲讽。 盛漪寧这会儿才適时站出来:“爹,你误会大哥了。他与郡主並不认识。我的请帖是郡主亲自所下,大哥的请帖是駙马顺带让郡主下的。” 福清长公主的駙马是文渊阁大学士,无实权却清贵,就连裴玄渡幼时都曾受他教诲,见著他也是要尊一句老师的。 駙马所在的陆家开了书院,供寒门读书,门生无数,颇受天下文人推崇。 当年太后將亲生的福清长公主嫁给陆大人,也是怀了拉拢陆家门生的心思。 武安侯是个附庸风雅的武夫,也试图结交过駙马,想要將盛承霖送去陆家书院,但却没能入駙马的眼。 所以这会儿,他很诧异地问盛承熙:“你怎会认识駙马?” 盛承熙不著痕跡地看了盛漪寧一眼,其实这事还多亏了她。 他將盛漪寧的部分隱去,垂眸道:“上元佳节那日,我听闻望月茶楼有诗会,便也凑了热闹,即兴写了诗赋,却不想竟入了陆駙马的眼。” 武安侯诧异,“你的诗赋呢?拿来给我看上一眼。” 盛承熙吩咐身边小廝去濯清榭取。 片刻后,武安侯拿到了他的诗赋,越看越是心惊,“好文采!” 他自个儿写诗词歌赋不太行,但鑑赏的能力还是有的,这就是十个盛承霖也写不出这样的好文章。 第84章 盛承霖休想娶郡主! 崔氏皱了眉,也伸手拿了过去看,眉目愈发沉冷了下来。 她將那篇诗赋攥得很紧,看向盛承熙的目光多了几分杀意,却稍纵即逝。 “我也看看!” 盛承霖有些不甘心,从崔氏手里拿过文章看,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一句我就看不懂,別是什么瞎编杜撰的吧?” 崔氏慍怒地瞪了他一眼。 武安侯直接骂了出来:“你这个不成器的,连个典故都不知道?自幼给你请了多少西席先生,肚子里都没多少墨水,你大哥从不用我操心,都能如此文采斐然!” 武安侯一直都知道盛承霖天赋不足,努力也不足,从前没有对比,倒还不觉得他有多废物,如今有盛承熙对比,顿时觉得嫡子一无是处。 他甚至有些后悔,这些年,若是將倾注在嫡子身上的资源,用来教养长子,想必他都能不输谢兰庭、崔景焕和顾晏修这些世家才子。 可如今,悔之晚矣! 不,不,还不晚…… 长子如今已入了陆駙马的眼,往后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说不准能恢復侯府荣光! 若长子靠著科举入仕出息,有陆駙马推举,可是半点也用不上崔家都督府提携。 “承熙,既然駙马有意邀你去长公主府一敘,你便同你嫡母一道去,多长些见识,多结交些好友。” 武安侯面容欣慰地轻拍了拍盛承熙的肩膀。 盛承熙敛去眼底嘲讽,抬眸时似是万分触动,重重点头:“爹说的是。” 武安侯原本还担心这个被他忽视冷待多年的长子会怨恨他,这会儿,瞧见他面上的孺慕和欣喜,完全就是个受到父亲夸奖而开心的孩子,心下顿时鬆了口气。 他严肃的面上也漫开些许慈爱,“这些年是爹忽略了你。往后,爹定会好好栽培你,补偿你。” 盛承熙眼里满是感动,声音似乎都带了哽咽:“只要爹能看到我,就足够了。” 武安侯良心难得痛了一下,但也仅是一下,“傻孩子。” 盛漪寧在旁边看著,面上笑容温婉,眼底满是冷嘲。 看吧,前世她奢求的亲情,就是这般虚假。 盛承霖在旁边看著满肚子火气,踹了下盛承熙身边的椅子,便先一步离开了主院。 武安侯还顶住了几句崔氏,“夫人,承熙第一次赴宴,你是他的嫡母,要多指点他。” 崔氏冷笑了声,没应声,直接走了。 武安侯看著她的背影,没像从前那样哄她,只是沉默地转著手中核桃。 崔氏和盛漪寧、盛琉雪母女三人同乘马车。 盛承霖骑上马,瞥了眼跟来的盛承熙,冷笑道:“你会骑马吗?別以为会写几篇文章就了不起。” 在他印象中,盛承熙是没有骑马外出过的,府上管著马匹的小廝,也不会给他这个不受待见的庶子骑马的机会。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盛承熙竟然轻轻鬆鬆就翻身上马,一袭暗青衣袍翻飞,说不出的风流俊逸。 盛承熙从前的確没有骑马的机会,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只能在角落里看著盛承霖瀟洒骑马,但自从他跟盛漪寧合作后,老夫人就在內宅中给了他不少便利。 他一次次从马背上摔倒,终於在极短的时间內学会了骑马。 旁的世家子弟几岁就学会了的东西,他一直到二十多岁才开始学。 马车內,崔氏闭著眼,面容沉冷满是慍怒。 就连盛琉雪都不敢说话。 盛漪寧本就跟她们母女没有话说,只是看著窗外车如流水马如龙,月正春风。 “盛漪寧。” 终於,崔氏打破了马车內的寂静。 盛漪寧回眸,平静如春日湖泊的眸子对上了崔氏冷冽如凝寒冰的双眸,那样的温和,却又那样的漠然。 她冷声质问:“盛承熙怎会搭上陆駙马?” 盛漪寧微微一笑,“大哥方才不是说了么?靠的是他的才华。” “你叫那个庶子大哥?盛漪寧,承霖才是你的大哥!” 崔氏的怒气找到了个发泄的口。 盛漪寧却是伸手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眉眼弯弯:“娘,您可是崔氏贵女,应当有嫡母风范。” 崔氏更为恼火。 很快就到了福清长公主府,她被盛琉雪扶著下马车,走的时候冷冷瞥了盛漪寧一眼,“若是你敢毁了你哥哥的婚事,我定饶不了你!” 说罢,便与盛琉雪和盛承霖扬长而去。 还是盛承熙上前扶了盛漪寧下马车。 “连累你了?”盛承熙问。 请帖原本可以不经盛漪寧和陆明萱之手的,是盛漪寧非要闹这么一出,让武安侯看到盛承熙的价值。 盛漪寧並不在意,“几句冷言冷语罢了。” 盛承熙沉默,他早知道妹妹不受生母和亲兄长待见,但瞧见她如此习以为常,还是莫名有些心疼。 她也只是一个碧玉年华本应该被爹娘疼爱的少女。 “勛贵子弟可以直接参与秋闈,今秋你便下场,趁著这些时日,多找陆駙马指教。大哥,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啊。”盛漪寧抬眸看向盛承熙。 盛承熙眸光坚定,点了点头,“你放心。” 至於陆明萱与盛承霖的婚事…… 盛漪寧觉得,压根就用不著她去破坏。 前世,陆明萱会嫁给盛承霖,一则是心动於他的皮囊,二则是陆駙马欣赏盛承霖的才华,福清长公主才会同意这门婚事。 那时候,盛承霖是冒用了盛承熙的文章,才入了陆駙马的眼。 今生,盛承霖休想再娶郡主! 福清长公主是皇帝胞妹,太后亲女,公主府很奢华,处处假山流水,琪瑶草。 公主府侍女引路,长公主这会儿正在园凉亭中,身边有不少夫人小姐。 今日官员休沐,陆駙马和陆亭湛也在府中,这会儿,许多世家子弟都捧著一早准备的文章去请陆駙马指教。 陆明萱百无聊赖地坐在福清长公主身边,忽地瞧见了一抹淡绿色犹如春水涟漪般的倩影,眸光倏然一亮,起身快步走出了凉亭。 “漪寧!你可算来了!” “旁边这位便是你家兄长么?长得好生俊朗!” 第85章 长公主逼盛漪寧喝毒酒 陆明萱拉著盛漪寧的手,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盛承熙,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艷。 盛承熙也是第一次听到少女这么直白的夸讚,冷峻的面容给浮现了些许赧然。 盛漪寧笑著同她介绍:“郡主,这位是我大哥,盛承熙。” “大哥,这位就是福清长公主府与陆大学士之女,明萱郡主。” 两相见礼。 盛承熙眸光低垂,並不敢多看陆明萱。 陆明萱倒是目光直勾勾地打量著盛承熙,跟盛漪寧感嘆:“从前盛琉雪总在我耳边说,盛承霖如何英俊魁梧,我倒觉得,他好像还没你这大哥高大健硕。” 盛漪寧嘴角微抽,她似乎明白,前世陆明萱看上盛承霖哪点了。 原来她喜欢强壮帅气的男子,不喜欢瞧著文弱的。 “喂,盛承熙,你怎么老低著头?抬头让本郡主瞧瞧!” 陆明萱有些不满地道。 盛承熙略有些无措地抬头,求助地看向盛漪寧。 盛漪寧笑著同陆明萱说:“我大哥鲜少出门交际,性格內敛,郡主莫要捉弄他。” 陆明萱平日里见多了清高自傲的世家子弟,倒是鲜少见这般老实巴交的,很有兴致,“我没捉弄他,就是想细细看看,能让我爹都夸讚文采斐然的人是什么模样?瞧著也不像是那些个文弱书生啊。” 这会儿,陆亭湛也朝这边走来了。 “明萱,不得无礼。” 看到陆亭湛,陆明萱瞬间规矩安分多了。 陆亭湛今日穿了身深蓝云锦直裰,行步端正,眉目冷峻深邃。 “盛大公子,父亲等你多时。” 以往长公主府赏宴,駙马都不在场,今日是特意为见盛承熙才留下来的。 盛承熙跟著陆亭湛一道去了駙马身边,两人走后,陆明萱才鬆了口气,挽著盛漪寧一块儿去见她娘,福清长公主。 盛漪寧的目光在陆亭湛身上停留了许久。 “別担心,我爹有许多门生出自寒门,不会因为你大哥是庶出轻视他。我兄长虽冷酷严肃,但也不是有门第之见的人。” 陆明萱瞧见她的眼神,以为她在为盛承熙担忧。 盛漪寧收回目光轻点了下头,暂且压下了心头疑虑。 “娘,这就是我同你说的漪寧。” 陆明萱拉她进了凉亭中。 盛漪寧拜见了福清长公主。 福清长公主长得与太后眉目很像,眉目间皆是威仪,一身朱红霞紫华裳雍容端庄,落在盛漪寧身上的目光略带审视。 “明萱,你很喜欢与武安侯府的姑娘玩?” “娘,漪寧她不一样。” 之前她在宫学受伤后,长公主就对武安侯府与清平公主颇有成见,也叮嘱她离武安侯府的小姐们远点,以免被她们的爭斗波及。 任凭陆明萱如何说盛漪寧的好,福清长公主始终態度冷淡。 毕竟以前她也是这般说盛琉雪的千般好的,可到底还不是被人利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陆明萱越说盛漪寧如何好,福清长公主看盛漪寧的目光就越冷,觉得她手段了得。 “听闻盛大小姐医术了得?” “不敢当。”盛漪寧不卑不亢。 福清长公主將两杯酒推到了她面前,“这两杯酒中,有一杯,本宫下了毒。盛大小姐选一杯喝吧。” 这话一出,凉亭中的夫人小姐们都诧异看来。 手挽著篮回来的崔氏和盛琉雪,也正好听到了长公主的话。 福清长公主护短,此前陆明萱被断弦割伤手指,她就將这帐算在了武安侯府和燕扶瑶身上。 方才她们刚过去拜见,崔氏和盛琉雪都有心道歉和拉近关係,但福清长公主並不给面子,只说院子里的海棠开的正好,让她们去摘一朵最好看的给她。 她们知道长公主有心刁难,但为了盛承霖婚事顺利,都选择忍辱负重,来来回回去摘了好几朵海棠,后来乾脆用篮子摘一大堆。 盛琉雪觉得憋屈烦闷,崔氏也不悦,但却沉住了气。 她清楚,福清长公主就是要折腾她们,她们必须看起来受了罪受了委屈,才能让她消气。 这会儿瞧见福清长公主刁难盛漪寧,盛琉雪心中怨念消了大半,一时有些幸灾乐祸。 陆明萱却是急了:“娘,你怎么能让漪寧试毒?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而且漪寧还帮我解过毒,你怎能恩將仇……” 她想要上前將那两杯酒都打翻,却是被福清长公主身边的侍女拉住,並且捂住了嘴。 福清长公主瞥了她一眼,而后眉目冷厉地看向盛漪寧,“盛大小姐,请吧,可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盛漪寧明白,福清长公主这是知道,陆明萱在宫学受的罪,无论是割伤手指还是午膳中毒,都是受她和武安侯府牵连,才如此迁怒。 於是她上前,端起了桌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在场眾人都被她的举动嚇了一跳。 “这盛大小姐,也不凑近闻闻,就这般断定,她方才喝的那杯不是有毒的?” 眾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著盛漪寧,又好奇又害怕,担心她下一刻便七窍流血倒下。 然而,让她们都没想到的是,下一刻,盛漪寧又端起了桌上另一杯酒,一饮而尽。 就连福清长公主都嚇了一跳。 在场夫人小姐们当中,有胆子小的,这会儿已捂著眼尖叫出声,生怕看到盛漪寧被毒死的惨状。 陆明萱更是费力挣扎,瞳孔瞪大。 盛漪寧放下杯子,拿起旁边酒壶,往杯子里又倒了杯酒,这会才端起来敬福清长公主,“此前二妹妹设计害我不成,反倒伤了郡主,我代二妹妹给长公主赔罪。漪寧自罚三杯,长公主可消气了?” 福清长公主府的怒气早在盛漪寧喝完第二杯酒的时候就消了,看向盛漪寧的目光也很复杂,“盛大小姐倒是好气魄,你便对自己的医术这般自信,確定本宫没在酒中下毒?” 这会儿,眾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原来那两杯酒都没有毒,福清长公主只是在嚇唬盛漪寧。 但很显然,盛漪寧没被嚇到,倒是她们这些看热闹的被嚇得不轻。 侍女也才放开了陆明萱。 陆明萱又是著急又是庆幸,愤怒地看向福清长公主:“娘,那件事本就是盛琉雪的错,是盛琉雪利用了我,漪寧也是无辜的,她还帮过我,你怎能这么嚇唬她?” 第86章 长公主扎穿盛琉雪十指 福清长公主略有些无奈地看了眼陆明萱,觉得她就算被人卖了,还要帮著数钱。 盛漪寧倒是安抚了陆明萱一句,“郡主,我没事,长公主也是为你好,你莫要同她置气。” 陆明萱很愧疚地看向她,“对不起,早知道我娘会这么对你,我就不该把你带到她面前,还好你没事……” 盛漪寧笑了笑,“长公主常年礼佛,菩萨心肠,怎会当真赐我毒酒?她不过是同我开个玩笑,想试试我的医术,郡主多虑了。” 福清长公主闻言倒是瞥了她一眼,冷哼了声,又看向了凉亭外候著的崔氏,“你们武安侯府的姑娘,倒是一个个都惯会言巧语。” 崔氏有些尷尬,“漪寧若是惹恼了您,长公主尽可罚她。” 福清长公主把玩著指上蔻丹,嗤笑了声,“侯夫人倒是铁面无私。那好,本宫的確想要罚你女儿,既然你也同意了,那本宫就替你好好管教令千金。” 她给身边侍女使了个眼色。 陆明萱顿时心生警惕,直接扑到了盛漪寧面前,將她紧紧抱住,怒瞪著侍女:“要想动漪寧,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被抱得紧紧无法动弹的盛漪寧:“……” 抱这么紧,是生怕她跑掉吗? 福清长公主按了按额角,觉得有些丟人,身边两个侍女会意上前,將紧紧抱著盛漪寧的陆明萱扒拉开了。 陆明萱眼泪都掉下来了:“不要!” 然而,侍女扒拉开她之后,却没有去动盛漪寧,而是径直走出了凉亭,走到了盛琉雪面前。 盛琉雪眼底幸灾乐祸的笑容逐渐消失。 侍女抓起了盛琉雪的手,手中出现了一根寒芒凛冽的银针,直接扎在了她手指上。 “啊!!!” 盛琉雪疼得尖叫,浑身发抖,可侍女却是冷著脸一一扎穿了她其他几根手指。 十指连心,惨叫连连。 崔氏在旁都急得不行,篮早就掉落在地,“长公主,你何故如此折磨琉雪?” 福清长公主冷笑:“她害本宫女儿一只手指割伤,本宫便让她十倍奉还。真以为,顾贵妃罚她洗了几天衣服,本宫这口气就咽下去了不成?” 宫里多方博弈轻拿轻放,真当她福清没脾气? 终於,盛琉雪十根手指都被扎破,鲜血直流,她疼得跌落在地,痛呼连连。 崔氏心疼地將她抱在怀里,用手帕给她包裹著手指止血。 眾人听著都有些头皮发麻,但却无人敢顶著福清长公主盛怒上前说上一二。 陆明萱这会儿,也才反应过来,方才她误会了她娘,原来她娘要教训的是盛琉雪,不是盛漪寧。 反观被她紧抱著的盛漪寧,面上只有淡淡的无奈,没有丝毫害怕,她才知道,只有她误会了。 她訕訕鬆开了盛漪寧,过去抱起福清长公主胳膊,討好道:“娘,我错怪你了,你早说是替我教训盛琉雪啊,我绝对双手双脚赞成。” 福清长公主冷哼了声,甩开她的手。 不一会儿,在別处赏景的崔都督夫人在庶女的搀扶下朝凉亭走来。 她原是在別处与几个相熟的夫人赏景,听闻长公主这边出事了,便匆匆赶来。 一过来,就看到了盛琉雪双手满是鲜血,虚弱地靠在崔冬宜怀里的一幕。 崔冬宜眼里也泛起了泪光,看到都督夫人秦氏过来,哽咽喊了声:“大嫂。” “大舅母!”盛琉雪更是“哇”地哭了出声。 都督夫人心疼地捧著她的双手,而后质问福清长公主:“琉雪便是惹恼了长公主,长公主也不该对她动用私刑。” 福清长公主却是冷笑:“方才可是武安侯夫人让本宫替她管教女儿的。” 崔氏闻言心头一梗,她以为,长公主说的是盛漪寧。 福清长公主柳眉倒竖,“怎么,你这亲生女儿本宫罚得,你这养女,本宫就罚不得了?” 崔氏无言以对,总不能当眾承认她就是偏心养女。 “琉雪此前得罪郡主,宫中贵妃娘娘已经罚过,长公主便是要罚,也不该罚这么重!十指连心,如此与酷刑何异?琉雪还是太后指给齐王的侧妃啊!” 都督夫人没有嫡女,看著盛琉雪长大,对她很是疼爱。 福清长公主只是冷漠地“哦”了声,一手撑著雍容端庄的侧脸,“那你进宫告本宫的状啊。” 她有恃无恐,都督夫人和崔氏也无可奈何。 毕竟福清长公主是皇帝亲妹妹,太后嫡亲的女儿,就算告到皇帝面前,皇帝顶多训斥她两句,还能叫她堂堂长公主跟一个齐王侧妃赔罪不成? 福清长公主眼里流露出一丝讥讽。 宫里喜欢和稀泥,那她便自己给女儿报仇,让他们继续和稀泥。 盛琉雪垂眸,暗藏下眼底恨意,泪水涟涟地上前,跪下:“长公主,都是臣女的错,臣女从始至终都將郡主当作好友,从未想过伤她,却没想到阴差阳错……” 她又含泪看向陆明萱,磕头,“郡主,对不起,琉雪在此求你原谅。” 陆明萱冷哼了声,別过脸,“我才不原谅!你是没想伤我,但想伤漪寧,我才不会与你这种算计谋害姐妹的歹毒之人做朋友!” 盛漪寧觉得这也是陆明萱的唯一可取之处,她虽大脑简单会容易被利用,但至少本心不坏,甚至还颇具正义感。当然,很多时候,不辨是非的正义感並不是好事。 “既然喜欢跪,那便跪到赏宴结束吧。” 福清长公主显然有些倦了,冷冷睨了跪在地上的盛琉雪一眼,而后拖著华丽裙摆在僕从簇拥下离开了。 凉亭內的眾人纷纷起身相送。 盛琉雪跪在地上,眼底滋生恨意。 “娘……” 她红著眼抬眸看向崔氏。 崔氏紧紧抱著她,压低声音:“琉雪,你放心,娘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总有一日,福清囂张不了几时。” 都督夫人轻嘆了口气,“冬宜,看来承霖想要求娶郡主,没那么轻鬆了。” 崔氏眼底却是划过寒光,“郡主会嫁给承霖的。” 福清长公主走后,陆明萱便拉著盛漪寧参观公主府,还將她拉去了自己的闺房,给她塞了不少自己喜欢的首饰赔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没要,她便执意將簪釵步摇插在她头上,將玉鐲金鐲往她手上套。 盛漪寧对此很无奈,“郡主,你这样,就不怕长公主怀疑我偷盗吗?” 陆明萱这才住了手,生怕她娘又找別的机会对她发难,“那等宴结束,我再让管家將这些首饰都放在给你的回礼中。” 盛漪寧將所有东西一一取下还给她,而后神色认真地说:“郡主,往后你还是离我们武安侯府的人远点吧。我们府上关係复杂,你牵扯其中,只会倒霉受伤。往后,你我还是莫要深交了。” 陆明萱愣在原地,眼泪霎时涌出,“你要与我绝交?” 第87章 陆明萱的绣楼失火 盛漪寧毫不避讳:“是。” 她並不担心这么直白绝交会得罪陆明萱。 陆明萱从小被福清长公主宠著长大,是那种喜怒哀乐都放在明面上的人,也不会用阴谋诡计。 陆明萱抓住她的衣袖,不让她走,红著眼眶跟她道歉:“漪寧,我娘的事,真的对不起,要是我早知道她会欺负你,我就不带你到她面前了。我替她跟你道歉,你不要跟我绝交好不好?”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长公主爱女心切,没做错什么。郡主往后还是多听长公主与你兄长的话吧。” 她並不討厌陆明萱,所以才愿意帮她一把,远离前世的权力漩涡,避免死局。 但她也的確不想跟陆明萱走得太近,福清长公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强势护短是一方面,陆明萱的性格也是另一方面。 今日长公主的警告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她和盛琉雪,燕扶瑶和燕扶紫,甚至是齐王和太子怎么斗她都不管,凡是伤害到她女儿的,她都不会放过。 盛漪寧还挺羡慕陆明萱的。 陆明萱哽咽问:“你是不是和哥哥一样,嫌我蠢,觉得我太容易被人利用?” 盛漪寧倒是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能意识到这个问题。 “以前是我不对,听信盛琉雪的挑唆,以为你仗著嫡女身份在府中欺负她,但经过琴乐课一事后,我已经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了。我以后不会再被她利用了。”陆明萱保证。 盛漪寧问她:“没有盛琉雪,还有秦意如,或许还有其他人。” 陆明萱张了张嘴,想说她们没有利用过她,可想到曾经,兄长好几次提醒她盛琉雪在利用她,可她那时候也不信。 她忽然间神色有些颓然,“漪寧,你是不是觉得我好失败,身边的朋友都是衝著的我身份来的。” 她从小被捧习惯了,脾气不好,会忍著她脾气哄著她顺著她的都是那些看重她身份,对她有所求,想要利用她的人。 “其实我很羡慕你和长乐公主的友情,也很羡慕你和盛湘铃姐妹间的感情。可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小时候还有哥哥与我玩耍,后来哥哥去了书院又入朝为官,这偌大的公主府,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那么多华服首饰,我连个分享的姐妹都没有。” 盛漪寧:“……” 要不是知道陆明萱头脑简单,没什么弯弯绕绕,盛漪寧都要怀疑她在故意炫耀了! “你缺姐妹,要不我把盛琉雪给你?”她冷著脸。 陆明萱皱眉,抱著她胳膊,声音娇蛮:“不要,我要你,不要她。” 盛漪寧將她的手拿开,“郡主,其实你我相交本就不深,你只是因之前误会了我对我愧疚,又因为我为你解毒对我感激,才想要跟我做朋友补偿我。你我相处久了未必融洽。我也不会像对长乐公主那样对你。” 陆明萱略带慌乱地摆摆手,生怕盛漪寧误会她,“不是的,我想跟你交好,是因为觉得你人好,没有要求你做其他事的意思……” “可你我交好会连累我。今日之事你也见到了。” 盛漪寧丟下一句话,直接离开了。 陆明萱在金堆玉砌的楼阁內,缓缓蹲下了身子,抱住了自己,第一次感觉到了挫败无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找长公主府的侍女问了路,找到了崔氏。 盛琉雪被罚跪,崔氏並没有一直在旁边陪著,而是跟崔家的夫人们在一处。 瞧见盛漪寧一个人回来,崔氏眸色淡淡:“方才去哪了?” “明萱郡主拉我去看了她的院子。”盛漪寧如实道。 她知道崔氏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不会轻易打消让盛承霖娶郡主的想法,甚至,长公主教训盛琉雪,还会让她这个想法愈发强烈。 若娶了郡主,她还可以用婆婆身份磋磨陆明萱。 所以她才到了崔氏身边,想看看她有什么动作。 “哦?郡主怎没同你一块回来?”崔氏问。 盛漪寧隨口敷衍:“郡主乏了。” “说来,漪寧的医术倒还真是厉害。” 都督夫人含笑说:“你七舅母嫁进门一直没有身孕,吃了你开的药方后,前几日府医便是诊断出了喜脉。” 盛漪寧並不意外,方才她过来,瞧见崔家夫人们都在,唯独七舅母不在后,便才猜到了她应该是在府中养胎。 她问:“你六舅舅也一直没孩子,什么时候,上府给你六舅母治治?” 崔六夫人满含希冀地看向盛漪寧。 盛漪寧之前就当著崔家人的面说过,六房无子是因为崔六爷自己不行,但现在都督夫人却邀她上门,显然是打著给崔六夫人治病的幌子,给崔六爷治病。 盛漪寧笑道:“好呀。我也盼著外祖父家人丁兴旺。” 都督夫人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没瞧出什么不情愿,便收回了视线。 崔氏也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盛漪寧之前在崔家被针对,会不乐意帮崔家的忙,但紧接著又怀疑盛漪寧是不是別有心思。 “你怎么不去与旁的小姐玩,留在这凉亭中陪我们?”崔氏忽然问。 盛漪寧笑道:“难得妹妹不在,想陪陪娘。” 崔氏面色骤然一冷。 这会儿,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呼救声。 “快来人啊,忘忧阁起火了!” 不断有长公主府的侍女小廝跑到凉亭旁的湖边装水,朝著忘忧阁跑去。 盛漪寧也猛地站了起来,朝著方才她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亭台楼阁、绿树翠影掩映间,有浓烟不断滚滚升起。 忘忧阁! 那不是陆明萱的住处吗? 方才她还待在忘忧阁內,这才走了一会儿,忘忧阁怎么就是起火了? “这个春日,可真是天乾物燥,容易起火啊。”都督夫人轻抿了口茶水,感嘆了句。 旁边的崔二夫人也道:“是啊。前些时日,康王府起了山火,今儿个,福清长公主府又有楼阁失火,想来钦天监有得要忙了。” 崔家人都漠不关心地坐在凉亭內说著风凉话。 盛漪寧回头,就见她母亲崔冬宜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漪寧,方才你好像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第88章 大哥冲火场,漪寧救人 盛漪寧只一眼,就明白了,这是崔氏在搞鬼! 她低估了崔氏的狠劲,她以为,陆明萱在自己闺阁內,只要不跑到什么湖边假山这种危险的地方,就不会出事。 方才她和崔氏等人一直坐在凉亭里,见她总欣赏著湖面风景,便一直留心旁边的湖,以防陆明萱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湖边落水,被盛承霖救起。 但她没想到,崔氏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陆明萱闺阁里放了火。 如果她刚才没有跟陆明萱绝交离开,这会儿,说不定她也会被困火场。 但现在,如果陆明萱出事,她肯定也难逃嫌疑! “萱草忘忧,忘忧阁好像是明萱郡主的闺阁?”都督夫人的娘家嫂子秦夫人问。 “兴许是明萱郡主不慎打翻了烛台失火。好在漪寧运气好,没留在那儿。”都督夫人说。 崔氏淡淡道:“都一道过去看看吧。人多说不准能帮上忙。漪寧,你也一起。” 盛漪寧没跟她们一起,快步朝著忘忧阁的方向奔去。 早知崔氏会对陆明萱动手,她就不应该过来盯崔氏,而是应该陪在陆明萱身边的。 方才她也不应该对陆明萱说那么多决绝的话…… 忘忧阁火势冲天,周围的树木都被燻黑烧著。 丫鬟小廝们也只是远远泼水浇火,不敢太过靠近。 “郡主呢?” 盛漪寧瞧见一个忘忧阁的丫鬟,急忙问。 那丫鬟哭著摇头,指著燃烧中的绣楼:“郡主,郡主还在里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盛漪寧的心沉入谷底,“郡主怎么会在里面?” 那丫鬟哽咽道:“你走后,郡主就回了內室趴在床上哭,让我们都滚,之后没多久就失火了……” 盛漪寧的心忽地揪了一下。 她忽然夺过了丫鬟手里提著的那桶水,抬起来,正要往自己身上浇。 这时候,一只大手忽然出现,从她手里提过了水桶。 盛漪寧抬眸,就见盛承熙毫不犹豫地將水从他头上往下浇透,然后又提了两桶水,叮嘱了她一句“妹妹,你在这別动,我帮你救郡主”,然后就冲入了火海。 眾人瞧见他往黑烟滚滚的火海里冲,都被嚇了一跳。 这人不要命啦? 盛漪寧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抓著陆明萱的丫鬟叮嘱她几句:“快去备药!” 她为了方便写药方,怀铅提槧,很快就用铅粉笔在白手帕上写下了治烧伤等的药方。 很快,福清长公主、駙马和陆亭湛也都纷纷赶到了。 福清长公主面上满是慌乱之色,靠近绣楼就被烟气熏得够呛,只能催促丫鬟小廝们快点灭火。 “快点灭火啊!” “明萱要是出了事,我要你们全都陪葬!” 駙马文弱,这会儿只能安抚长公主,“今日宴,明萱兴许不在楼內。” 陆亭湛倒是要往火场里走,然而这时,就见一个身影,从浓烟滚滚中出来。 是盛承熙! 盛承熙將陆明萱抱在了怀中,自己身上被打湿的衣裳,此刻都被烧得破洞。 看到有人出来,福清长公主激动的情绪这才缓和了些,但还是快步朝著盛承熙而去。 “明萱!明萱!你没事吧?” 盛承熙身上还有火,眾人瞧见他救了陆明萱出来,都惊呆了,在眾人发愣之际,盛漪寧果断提起了一桶水,朝著他和陆明萱身上泼去,浇灭了衣上火星。 此刻,盛承熙浑身燻黑看不清面容,身上还有好几处烧伤,此刻浑身湿漉漉的。 他走到了陆亭湛面前,將陆明萱放了下来。 陆亭湛飞快接过了陆明萱,深深看了盛承熙一眼,“谢谢。” 福清长公主和駙马也急忙围了上去,看到昏迷不醒,脸庞被烧伤的陆明萱,顿时心疼不已。 盛漪寧也围了上去,给昏迷的陆明萱把脉。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一离开忘忧阁,明萱就出事?”福清长公主怒瞪向她,想要將她推开。 駙马拦住了她,“福清,盛大小姐懂医术,先让她给明萱看看。” 福清长公主这才暂且压住了怒气,却还是放狠话:“要是被我发现,是谁害了我女儿,我定要將她碎尸万段!” 崔冬宜和崔家舅母们过来,就正好听到了这话。 “盛大小姐,我妹妹如何?”陆亭湛担忧地问。 “火场烟气太大,郡主中了炭毒。” 盛漪寧这话一出,福清长公主几欲昏厥,还是駙马接住了她踉蹌的身子。 中了炭毒可是会死人的! 重则可能不到一刻钟就会死! “快去请郎中!”駙马急声道。 现在请御医都来不及了。 他並没有指望盛漪寧一个来赴宴的闺阁少女。 盛漪寧看向尚且还冷静的陆亭湛,语速飞快:“我能治,陆公子,寻个房间,我给郡主做针灸。方才我让郡主的侍女去熬了药,稍后让她端来。” “好。” 陆亭湛来不及多诧异,抱著陆明萱就飞快进了旁边的一处楼阁。 盛漪寧紧隨其后。 她除却进宫都会隨身些带针囊,以备不时之需。 那处楼阁里面有张美人榻,陆亭湛將陆明萱放在美人榻上后,就站在一旁,並未离开,瞧见盛漪寧要撕开陆明萱的衣裳,这才走到门口,背过身去。 盛漪寧飞快给陆明萱施针。 陆亭湛守在门口,待丫鬟將是药送进去后,才又吩咐丫鬟去取陆明萱的衣物来给她换上。 直到听到盛漪寧施针结束的声音,陆亭湛才敢跟她说话,“盛大小姐,你离开忘忧阁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盛漪寧沉默片刻,才如实道出。 陆亭湛也有些诧异,同样沉默了好一会。 盛漪寧跟陆明萱保持距离的做法是对的,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陆明萱都是好的。 丫鬟来给陆明萱更衣,盛漪寧这才停下了餵药的动作,看著陆亭湛的背影坦然地道: “我离开忘忧阁的时候,郡主还好好的,之后我便去找了我娘。路上我有找长公主府的丫鬟问路,陆公子一查便知。陆公子,我虽不想与郡主深交,却从未想过害她。你若不信,可以请大理寺来查,我会全程配合。” 丫鬟走了出去,陆亭湛这才转过身,面色冷然地道:“我相信你。” 但还不等盛漪寧鬆口气,陆亭湛又问: “不知盛大小姐觉得,忘忧阁失火,是何人所为?” 第89章 逼婚 有胆量且能够在福清长公主府纵火的人不多。 福清长公主和駙马都並未站队,树敌也不多,这么一来,今日被长公主为难过的武安侯府,就很有嫌疑了。 事实上陆亭湛猜的也没错,这事十有八九是崔氏和崔家一起做的。 “陆公子可以看看,是谁想从中获益。”盛漪寧说。 陆亭湛幽邃双眸愈沉。 这时,福清长公主从晕眩中缓过神来,与駙马朝阁楼走来。 前来赴宴的宾客们也都在后头跟著,三三两两议论著什么。 “没想到失火的竟然是郡主住的院子,楼阁都烧成那样了,也不知道郡主怎样了。” “我亲眼瞧见,郡主的脸都被烧烂了大半边,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 “嘶,郡主还未定亲呢,就毁了半张脸,这日后哪还能许个好人家?” 即便身份尊贵,高门大户也不会要一个有碍观瞻的媳妇。不少人都感到惋惜,觉得郡主日后只能低嫁了。 “绣楼都烧成了那样,明萱郡主能捡回一条命的不错了,就算不能高嫁,还会嫁不出去不成?就是听说她中了炭毒,等到御医和郎中过来恐怕都来不及,也不知道那盛家大小姐能不能救她。” 这会儿,宾客们更多是关注陆明萱的死活。 福清长公主也是如此,所以听到眾人的议论,都没心思管,只是衝进去,抓住盛漪寧的衣袖,就迫切地问:“我女儿怎样了?” 盛漪寧:“郡主的炭毒已解,已无大碍。” 福清长公主鬆了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駙马在旁边轻声安抚:“我就说明萱肯定没事。当日太子那般危急的情况,盛大小姐都能救回来。” 福清长公主坐在了美人榻边,心疼地看著陆明萱脸上的烧伤。 伤口盛漪寧已经处理过了,可看著却依旧狰狞,宛若白玉上的一抹焦黑。 “明萱肯定很疼。” 她伸手想要碰,却又怕碰疼她,噙著泪看向了盛漪寧。 “盛大小姐,你可否治好明萱脸上的伤,不留疤痕?” 这会儿,她对盛漪寧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盛气凌人,出於感激,声音软了很多,此刻语气更是多了几分哀求。 不等盛漪寧说话,崔氏在崔家一眾夫人的陪同下进来了。 “长公主,琉雪能治好郡主脸上的伤。” 福清长公主对於她们的突然闯入很不喜,但听到她说琉雪能治郡主的脸,就又忍住了將她们赶出去的衝动。 崔氏说:“长公主应该知道,宫中贤妃娘娘脸上伤疤多年难消,如今却肤白无暇,都是琉雪的功劳。” 这事福清长公主听说过,她进宫拜见太后时也见到过贤妃如今的模样,觉得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她知道,她刚折磨过崔氏的女儿,她绝不会这么好心主动帮她。 “你想要什么?”福清长公主问。 崔氏面上带著冷淡的笑,“我儿心悦明萱郡主多年,不介意郡主毁容,也不介意郡主被小廝抱著出了火场有过肌肤之亲,诚心想要求娶郡主。长公主与駙马若能应下亲事,待郡主过门,琉雪自然会为自己的嫂嫂尽力。” 駙马听到她求娶之前还要先贬低一遍自己的女儿,十分不悦:“你说的是你的嫡子盛承霖?” 崔氏淡笑:“自然是侯府嫡子才配得上郡主的身份。” 駙马今日见过盛承霖,本以为,他与盛承熙是兄弟,想来水平相当,却没想到,这盛承霖就是个头脑虚空、盲目自大之人。 若崔氏是为盛承熙求娶,他倒还能考虑將是女儿许配给他,可盛承霖,绝无可能! 福清长公主挣开駙马,上前怒气冲冲地扇了崔氏一耳光,眉目冷冽如凝冰霜:“好一个趁火打劫的武安侯府!” 崔氏偏过了头,靠向了都督夫人。 都督夫人护著她,怒声道:“福清长公主,那么多人都瞧见了,明萱郡主与小廝有个肌肤之亲,清白尽毁,如今武安侯府嫡子愿意求娶,你便知足吧!” 她是崔家主母,夫君是手握重兵的都督,淑妃都得喊她一句“大嫂”,所以並不惧福清长公主。 福清长公主也想扇她一耳光,但却被駙马拦住了。 她怒气难消,冷笑道:“去他娘的肌肤之亲!我女儿堂堂郡主,便是养几个面首又何妨,你们也敢用这些虚名来逼迫她?” 崔氏被扇了一耳光,神色冷淡,声音却依旧平和:“长公主不在乎郡主的名声与顏面,皇家与陆家也不在乎吗?” 福清长公主一时竟是说不出话。 皇家怎么可能不注重顏面?康王府那日宴会后,康王妃和假世子都“病逝”了,敏郡主入了皇家寺庙出家,终生常伴青灯古佛。 皇帝和母后对她包容,但也绝不会容忍她的女儿有损皇家顏面,定会逼迫她快点將女儿嫁出去。 甚至,听说武安侯嫡子求娶,还会直接赐婚。 裴家清贵,门生无数,那些个迂腐书生更是满口三从四德。恐怕就连駙马都会受宗族逼迫。 崔氏对她的反应很满意,“长公主可以好好考虑。” 福清长公主气得发抖,可却没有再扇崔氏耳光。 这时候,陆亭湛站了出来,冷冷质问崔氏和都督夫人:“忘忧阁为何会起火?” 福清长公主和駙马也都一齐看向了崔家人。 都督夫人疑惑:“陆公子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我们也是起火后才去看了忘忧阁,怎会知晓此事?” 崔氏也说:“陆公子应该问郡主,是不是她不慎打翻了烛台。” “不是我!” “有人要害我!” 陆明萱已经醒来了,迷迷糊糊中也听到了刚才眾人的对话,但此刻才有力气发出声音。 她被嚇得不轻,起身后,便抱住了床榻边的福清长公主,眼泪流下:“娘!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当时我趴在床上哭,哭著哭著,就忽然睡著了,醒来就发现周围火光一片,我的脸也不知何时被烫伤……烟气好呛,熏得我又晕了过去。” “我闺阁白日里从不点灯,怎么可能会无端起火?定是有人要害我!” 第90章 盛琉雪会读心 陆明萱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昏倒在地前,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福清长公主冷冷看向崔氏:“这火定是有人故意放的。今日盛漪寧也隨明萱去了忘忧阁,她刚离开不久,忘忧阁就起火了,侯夫人不给本宫一个解释吗?” “不是漪寧!” 陆明萱抓住了福清长公主的衣袖,不停摇头,“漪寧救了我,要害我的肯定不是她。” 福清长公主瞥了站在一旁的盛漪寧一眼,显然是因崔氏逼婚之事,迁怒於她,“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纵火之后施救,替她兄长逼婚!” “不是的!娘!绝对不是漪寧!”陆明萱紧紧抓住她的手,泪水汹涌地不停摇头。 漪寧都不想理她了,可她还是救了她,若是因此又让她遭娘误解,漪寧肯定会彻底厌恶她的。她不能再让娘迁怒漪寧! “娘,绝对不是漪寧,我是亲眼看著她离开的,她走的时候,忘忧阁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再迁怒她了!娘,我求你。”陆明萱甚至都不敢去看盛漪寧失望委屈的眼神,只是哀求地看著福清长公主。 福清长公主眉头紧皱。 崔氏倒是多看了盛漪寧一眼,没想到郡主竟然会这么信任她,她慢悠悠地道:“长公主若是怀疑,可请大理寺来调查此事。我也可以將漪寧送去牢里接受审查。” 福清长公主府皱了皱眉,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崔氏以退为进,还是真的不在乎盛漪寧。 陆亭湛这时出声了,“娘,不论猜测如何,盛大小姐救了妹妹一命,就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也相信她,医者仁心,不会做出纵火伤人之事。” 盛漪寧有些诧异地看了眼为她做担保的陆亭湛一眼。 听到儿子也这么说,福清长公主对盛漪寧的怀疑才减轻了些。 亭湛在刑部任职,看人比明萱要准。 “不过忘忧阁的火烧死了几条人命,这事,的確要查。我会和大理寺一起查。”陆亭湛眸光锐利地看了崔家人一眼。 崔景焕在大理寺任职,他並不放心,想必这也是崔家人有恃无恐的原因。 都督夫人笑著说:“郡主绣楼失火,若是有人有意为之,有陆公子在,定能查个水落石出。但眼下,郡主的事更要紧,不是么?”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陆明萱脸上的伤和她的婚事。 “盛承霖,我不嫁!” 陆明萱果断道。 福清长公主抱著她,安抚:“好,好,不嫁。天下名医那么多,又不止盛琉雪会治疤,娘可以重金为你求神仙玉容膏。” “我会制神仙玉容膏。” 这时,盛琉雪过来了。 眾人循声看去,就见她与齐王一同走来。 这会儿,盛琉雪的双手已经包扎过了。 燕云凛给福清长公主和駙马拱手,“姑母,姑父。本王听说琉雪惹怒了姑母,特意来赔罪。只是,姑母,琉雪不日便是本王的侧妃,姑母不该动私刑吧?” 他眸光锐利,声音里带著兴师问罪的意味。 盛琉雪看著缠上纱布的十指,眸光幽暗了几分,而后扬眉,对著燕云凛笑道:“齐王表哥,我不疼了。姑母也是一时衝动,她到底是我们长辈,你就不要怪她了。” 她又看向长公主母女,像是才看到陆明萱脸上的伤,“哎呀,明萱,你怎么伤得这么重?不过长公主说得对,这伤,得神仙玉容膏才能治。” “而神仙玉容膏,我能配。” 陆明萱冷声问:“你配的神仙玉容膏能用吗?我可听说,当日贤妃用了后,可是面如灼烧。” 盛琉雪微笑著看向了盛漪寧,“上回配得匆忙,多放了一味药。是辣石,对么?” 盛漪寧没说话,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盛琉雪竟然还不死心,想要继续偷她的神仙玉容膏来用。 不过……呵,只要她敢用,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盛琉雪盯著盛漪寧的眼睛好一会儿,见她察觉到,抬眸与自己对视,这才挪开了视线,对陆明萱和长公主道: “不过神仙玉容膏见效慢。郡主有顾虑,不用也无妨。我还有更快治好郡主的秘术。贤妃娘娘就是被我治好的。” 盛漪寧听到她突转的话锋,不由眯了眯眼。 难道说,盛琉雪会读心,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这也太荒谬了。 传闻双生儿能心有灵犀,可她跟盛琉雪又不是双生姐妹。 “滚!我才不要你治!谁知道你会不会故意下毒害我?” 陆明萱推开靠近的盛琉雪,声音里满是厌恶。 盛琉雪倒在了齐王怀里,齐王怒视著她:“明萱,琉雪也是想帮你,你怎能如此无礼?” 陆明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嗤笑了声,“二表哥,怎么,你也要帮你的未来侧妃,逼我嫁给她的废物哥哥吗?” 燕云凛是想要拉拢福清长公主和陆家的,所以说话还算客气,“明萱,承霖是侯府嫡子,日后便是侯府世子,你嫁给他,不算委屈。何况今日过后,你名节有损……” “我不过就是被男人抱了下,又没像某些人那样,勾引姐姐未婚夫,私相授受,怎么就名节有损了?”陆明萱讥讽。 盛琉雪眼里浮现泪光,“明萱,你怎能如此说我?从前,你不是理解我的吗?我与齐王表哥是两情相悦……” 陆明萱冷冷看著她,对她的眼泪不为所动,“从前是我蠢。真信了漪寧是破坏你的幸福的恶人,还帮著你欺负她。可分明,从始至终都是你在夺走她的东西,她何曾有过半分对不起你?” 盛琉雪被齐王抱著安慰,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陆明萱竟然被盛漪寧蛊惑得不好骗了? “姑母,琉雪的秘术很伤身子,若是为了她嫂嫂,本王会允许她用,可若是其他人,请恕侄儿自私了。” 齐王对长公主说这话,就是让她不要动了逼迫琉雪给陆明萱治脸的心思。 “不治就不治,本郡主就算整张脸烂掉,也用不著她治!从前漪寧没回来的时候,也没听说过她会什么医术。忽然间就自詡神医了,谁知道是用的什么妖法?” 陆明萱说著,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盛琉雪: “我说,你该不会是什么灾星吧?怎么你走到哪,哪就没好事?你在宫学,宫学出乱子,前几日康王府你也去了,后山起火,今日你来我家,我家又著火。” 第91章 长公主对盛漪寧愧疚 盛琉雪都是一愣。 这不是她打算给盛漪寧罗织的罪名吗?陆明萱竟然先一步把“灾星”的帽子扣在了她头上。 盛漪寧承认她现在看陆明萱顺眼了几分。 齐王则是面色一沉,冷声警告:“明萱,琉雪是本王的侧妃,你若再污衊她,休怪本王不顾兄妹之情。” 陆明萱觉得好笑,齐王在她甚至是她娘面前,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什么时候把她当过表妹了? “行了,齐王,既然她是你的侧妃,那你就管好。明萱受伤需要休息,恕本宫就不送客了。”福清长公主冷冷瞥了齐王一眼,下了逐客令。 齐王本也是为了解救盛琉雪而来,这会儿也没多待。 崔氏和崔家夫人们也都纷纷离开了楼阁。 走之前,都督夫人皮笑肉不笑地对留下句:“婚事之事,还请长公主好好考虑。” 崔氏看了盛漪寧一眼,示意她一起离开。 但盛漪寧站在那,没看她。 “漪寧,回府。”崔氏皱眉。 她直接点名,盛漪寧便不好装傻,於是迎上了崔氏的目光,“娘,郡主受了惊嚇,我想留在这多陪她一会。” 崔氏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片刻,丟了句“隨你”,就转身离开了。 陆明萱在听到盛漪寧的话时,双眸顿时迸发出光亮,一直有意避开的视线终於敢看向她,“漪寧,你不跟我绝交了?” 盛漪寧看到她左脸烧伤的一大块,声音有些闷:“嗯。” 对上她的目光,陆明萱赶忙道:“我受伤跟你没关係,你不用自责的。还好当时你跑得快,不然被困火场的就是我们两个,我中毒昏迷了都没人能救。” 盛漪寧跟她说:“你的脸我会帮你治好,你不必受我母亲胁迫。” 陆明萱一愣,隨后惊喜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那个盛琉雪能治,漪寧你肯定也可以!” 福清长公主面露诧异,“你不帮你哥哥逼婚?” 盛漪寧淡淡说:“他有盛琉雪帮,用不著我。” 駙马同长公主说了什么,福清长公主看向盛漪寧的目光这才由戒备变为同情,但她骄傲习惯了,向来说不出软话,便昂首道:“若你能治好明萱的脸,本宫重重有赏。” 盛漪寧没放在心上,而是看向駙马:“我大哥怎么样了?” 刚才陆明萱危急,她便先救治陆明萱,一时顾不上盛承熙。 但她记得盛承熙火场里走一遭,浑身燻黑,衣裳都被烧破了,所以才会被人误认为是小廝。 駙马早从盛承熙口中得知,他们兄妹相互依偎,关係亲厚,“盛大小姐放心,已经请郎中给承熙看过了,他並无大碍。” 片刻后,陆亭湛就將更衣了的盛承熙带了过来。 他除却手臂上有几处烧伤,的確没有大碍。 盛承熙看到陆明萱脸上的伤后,倒是嚇了一跳。 “说来也奇怪,明萱从火场里出来,被大哥护著,身上並未受伤,怎么偏就脸被烧伤了?”盛漪寧忽然问。 其实她给陆明萱清理伤口时就注意到了,陆明萱的脸,不像是被什么砸中烫伤,反倒像像是被人专门用烙铁烫伤一般。 盛承熙也觉得奇怪,“当时我冲入火海见到郡主时,就见到她脸上有伤了,但却没有东西落在她脸上。而且当时郡主躺在地上,四周並无燃烧物,即便我不闯入火海,想必也能在火势扑灭后救出来。” 陆亭湛多看了盛家兄妹一眼,將刑部来查的发现告诉了长公主和駙马:“明萱的绣楼內,死了三个丫鬟,其中一人身上发现了火摺子,床底废墟中还藏有奇怪的铁片,形状与妹妹脸上的伤相似。” 福清长公主气得发抖,“崔家,武安侯府,欺人太甚!” 駙马也是面色阴沉,但想起面前的盛家兄妹也是出自武安侯府,就拉了拉福清长公主的衣袖。 福清长公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你们救了明萱,也与此事无关,本宫不会迁怒你们。” 盛漪寧眉梢微挑。 长公主也倏然想起了之前给盛漪寧的下马威,不自然地別开眼,“本宫之前只是嚇嚇你,要真想罚你,就是盛琉雪那样了。” 盛漪寧:“那臣女多谢长公主宽宏大量了。” 福清长公主更觉彆扭,感觉她像在阴阳怪气,但自己又实在理亏,生不出气。 盛承熙则拱手道:“长公主与駙马且放心,救出郡主之事我会守口如瓶。” 福清长公主和駙马都对他的表態很满意。 毕竟有崔冬宜威胁逼婚在前,他们也很担心,盛承熙会拿明萱的名声做文章。 “承熙,你往后就是我的门生,可以隨时上门请教。”駙马原本只是欣赏盛承熙,给了他去陆家书院的名额,这会儿让他当自己的门生,亲自指点,则是出於感谢。 盛承熙面露喜色,拱手道:“多谢駙马。” 駙马淡笑虚扶了他一下,“往后便改口叫老师吧。” 盛承熙:“是,老师。” 陆明萱一直看著盛承熙,忽然问:“喂,当时那么多丫鬟小廝都不敢进来,你怎么敢那么不要命,衝进来救我?” 盛承熙看向她,眸光坦然地道:“因为你是我妹妹的朋友。当时若非我快一步,闯进火海的便是我妹妹。作为兄长,我不能让她冒险。” 闻言,在场眾人都是一愣。 就连盛漪寧都有些意外,平静如水的心湖也盪起涟漪,但很快,便又恢復如常。 她与盛承熙只是合作关係,能有多少兄妹之情?他这些话,应该是说给福清长公主府的人听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受駙马赏识,得陆家栽培。 长公主府的人则是诧异,盛漪寧一个小姑娘,竟然也有闯火场的勇气。 陆明萱下床,哭著抱住了盛漪寧,“呜呜呜,漪寧,没想到危急关头,你竟然这么在乎我!你还是把我当朋友的,对不对?” 盛漪寧略有些无奈,“对对对。” 如今盛承熙成了陆駙马的门生,能入陆家书院读书,她与盛承熙是一伙的,与福清长公主府的关係一时半会也撇不清了。 就连福清长公主此刻,看向盛漪寧的目光都复杂了许多,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盛漪寧能豁出命救她女儿,可她却用毒酒嚇唬她,简直是半夜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该死的程度! 第92章 盛大小姐,我中毒还能活多久? 盛漪寧和盛承熙离开时,长公主让陆亭湛送他们,连带著同行的还有一马车的谢礼。 大概是出於愧疚,其中给盛漪寧的谢礼要丰厚上两成,都是些精致漂亮的簪釵首饰。 三人同坐马车內,仍觉宽敞。 盛漪寧说:“明萱的膏药,待我配好,再让大哥带给陆公子。” 盛承熙点头。 陆亭湛觉得这对兄妹有些意思,一嫡一庶如此融洽,盛承熙几乎是以盛漪寧马首是瞻。 他多看了盛漪寧一眼,“多谢。” 也是这时候,他才注意到,盛漪寧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他身上。 陆亭湛冷峻的面容上浮现了些许困惑,略一思索,猜测:“盛大小姐是想知道,忘忧阁的调查结果?” 盛漪寧倒没想这个,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崔家既然敢做,自然都做好了善后,不过还是道:“说来听听。” “那几个死去的侍女入府都已有三年,身上残余火摺子那人叫春娥,家中並无父母,据忘忧阁的其他侍女说,春娥此前就手脚不乾净偷过明萱的首饰,被发现后,她磕头求饶,明萱才放过了她,將她贬为洒扫院落的粗使丫鬟。” “据大理寺与刑部一同调查,春娥的住处藏有许多明萱的首饰,於是猜测,春娥是趁著今日府上宴会人多眼杂,盗窃明萱的首饰,之后放火烧绣楼掩人耳目,却不慎玩火自焚。” 盛漪寧听著都觉得荒谬,但陆亭湛面色却很严肃。 盛承熙发出了疑问:“春娥烧绣楼掩盖盗窃,为何还要故意烧伤郡主的脸?” 陆亭湛眸光幽深:“大理寺给的解释是,春娥被困火场出不去,发现郡主也在屋中,临死关头泄愤。” 盛承熙沉默。 三人都沉默。 都知道很荒谬,但陆明萱当时昏厥,什么都没能看到,“罪魁祸首”也已死无对证,春娥又是长公主府自己的丫鬟,怎么也没有证据扯到崔家身上。 儘管大家都心照不宣,猜得到是谁所为,却没有证据,结案也只能结在这。 刑部和大理寺的其他官员,也不想得罪崔家和福清长公主府任何一方。 “我会继续查。”陆亭湛看著两人。 盛漪寧给他一个提示,“我给郡主把脉时,发现她中了迷药。今日我也去过忘忧阁,当时並未察觉到有什么迷药,当时她也未中迷药,许是我离开后,她在屋中又吃过或喝过什么东西。陆公子可以回头问问郡主。” 盛承熙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春娥未必就是纵火之人。她虽有盗窃前科,可一个丫鬟没必要为了偷窃冒这么大险。她房中的首饰倒更像是栽赃嫁祸。” 陆亭湛认真听著,“多谢两位提醒。” 盛承熙说的他也考虑到了,倒是盛漪寧说的,他並未察觉。 盛漪寧微笑,“陆公子想必也看出来了,我们武安侯府並非一条心。” 陆亭湛是个聪明人,早看出来了,也及时表態:“盛大小姐放心,陆某不会恩將仇报。” 盛漪寧对此满意,寻思著,经此一事,只要陆明萱不嫁给盛承霖,福清长公主府绝对会与崔家为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忽然问:“陆公子,你这些时日,是否脱髮一抓一大把?” 陆亭湛一愣,不明白盛漪寧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平日小廝给我束梳发时,我並未留意。” 盛漪寧伸手直接揪了一把他身后垂下的墨发,不过是轻轻一扯,落到手里的聚在一起都有一缕。 她又看向盛承熙。 盛承熙把脑袋往她这靠了靠,低下头,让她也揪了一把头髮,但落到手中的不过几根。 两相对比,陆亭湛都有些惊讶。 盛漪寧又问:“陆公子这些时日,是否食慾不佳,稍加活动便觉乏力?” 陆亭湛面色忽沉,仍是如实点头。 盛漪寧继续问:“偶尔腹痛,粪中带血,房事不……” “咳咳咳!” “噗!” 陆亭湛的剧烈猛咳和盛承熙饮茶呛到的声音,打断了盛漪寧的话。 盛漪寧理解他的尷尬,却仍是眉目澄澈坦荡地看著他:“陆公子,医者面前不必避讳,放心,那只是一时的。” 她如此坦然,陆亭湛却愈发觉得尷尬,冷峻面容浮现羞赧,目光低垂只是看著她金线刺绣的裙摆,“盛大小姐不必问了,直接说,我患了什么病吧。” 盛漪寧瞭然,看来她说的症状都对上了,“不是病。你中毒了。” 陆亭湛猛地一惊,抬眸看向她,“中毒?” 就连盛承熙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盛漪寧頷首,“陆公子身子不適,应当也请过平安脉,可却不曾发现什么,对吧?” 陆亭湛点头,忙追问:“我中的什么毒?又中毒多久了?” “此毒名为凋零散,中毒之人,最明显的一个特徵便是无端落髮。” 盛漪寧也是今日在长公主府,见到陆亭湛身后衣裳上沾了许多髮丝,又联想到他前世英年早逝,才有所猜测。 方才她才说出凋零散的症状试探,没想到竟都一一对上。 她示意陆亭湛伸手露出手腕,然后给他把脉。 少女指尖直接触碰在他手腕上,陆亭湛的手臂下意识有些退缩,显然並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 盛漪寧也察觉到了他的些微动作,把上脉的片刻便瞭然,原来是没接触过女子,於是问:“可需要铺上一块手帕?” 她这一问,陆亭湛面色愈发尷尬,印象中只有郎中给女子把脉才要铺上手帕,盛大小姐坦坦荡荡,如此倒显得他矫情。 “不必。” “好。” 盛漪寧这又按上了他的脉搏,“毒入骨髓,至少中毒三年。” 陆亭湛心惊肉跳,没想到竟然中毒这么久了。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盛大小姐,我……还能活多久?”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半年。” 难怪,前世陆明萱在秋日时嫁给盛承霖,是堂弟背她上轿,想必那时,陆亭湛已经悄然病逝。 盛承熙也被这毒嚇了一跳,虽然疑惑,但又不好问陆亭湛怎么中毒的,於是便问盛漪寧,“妹妹,这毒,你能解吗?” 第93章 陆亭湛求盛漪寧解毒,皇帝问责长公主 陆亭湛心绪纷乱,望向盛漪寧时,向来冷酷的眸中充满了悲凉忧鬱。 盛漪寧给了盛承熙一个“你问对人了”的眼神,说:“凋零散出自毒门,一旦毒入骨髓,就药石无医。但恰好,我的金针刺穴能治。” 她看向陆亭湛,“陆公子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为你解毒。” 陆亭湛眼中迸发出希望,短短的片刻竟是经歷了绝处逢生,“恳请盛大小姐为我解毒。事成之后,陆某定会厚礼相谢。” 盛漪寧摆摆手说:“治病救人乃神医谷己任,陆公子不必客气。如今我大哥拜駙马为师,往后还得有劳陆公子多加提点。” 陆亭湛頷首,“盛大小姐放心,承熙是父亲门生,便是我的师弟。” 盛承熙看著身侧的盛漪寧,幽沉的眉目间浮现些许暖意。 妹妹在为他铺路。 他一定会,顺著她铺的路,一步一步,直上青云,为她保驾护航。 之后盛漪寧和陆亭湛又商量了下金针刺穴的安排和需要准备的药材。 陆亭湛接过药方,折好收入袖中,眉目沉静地道:“我中了凋零散之事,还请承熙和盛大小姐保密。” 两人点头,都表示理解。 陆亭湛中毒三年,给他下凋零散之人,必是亲近之人,他想要揪出此人,自然不能打草惊蛇。 盛漪寧说:“那针灸的地点也不能选在长公主府。” 陆亭湛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点,“我在丁香巷有一处院子,届时让承熙带盛大小姐过去。” 盛漪寧:“好。” 回到武安侯府,盛承熙让人將长公主府的所有谢礼都送到了棲霞苑,连带著他的那份。 盛漪寧有些意外,“长公主赏了大哥不少银两,大哥竟都给我?” 盛承熙点头,“你拿去吧。之前你接济我的银子,我还未完,前些时日我盘下铺子做了些生意,如今自个儿有些私房钱。” 盛漪寧见他有银子,便不多纠结。 很快,盛漪寧受福清长公主重赏的消息便在府中传开了,与此同时传开的还有,盛琉雪被长公主扎穿十指的消息。 崔氏偏爱盛琉雪,老夫人偏爱盛漪寧,下人们私下都说,还是老夫人有眼光,大小姐有本事,总能得贵人们赏识。 晚上,得知盛承熙竟然受駙马赏识,进了陆家书院读书,还拜了陆駙马为师,武安侯大悦。 “承熙,你往后可要多跟陆駙马请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往后须將駙马当成我一样孝敬。”他语重心长地叮嘱,还为表器重和慈爱,往他碗里夹了块五肉。 盛承熙垂眸看著肥腻的五肉,心中止不住泛起噁心,但面上却不曾表露分毫:“是。” “漪寧救下郡主,也做得很好。”武安侯也讚赏了盛漪寧一句。 他如今在礼部任职,顶头上司礼部尚书就是陆駙马的父亲,如今能与福清长公主府和陆家关係更近,盛鐸求之不得。 崔氏听著一阵窝火,她看向盛漪寧,“你与明萱郡主交好,怎么不想办法让你亲哥哥也入陆家书院读书?” 歷年科举进士有大半都是陆家书院的学生,京中各世家都卯足了劲想要將族中子弟往陆家书院送。 可偏偏陆家自詡清贵,只收品学兼优的学子,不论门第。 崔氏之前也想托娘家將盛承霖送去陆家书院,可陆家连崔家的面子都不给,而盛承霖自己的才学又不足以考入书院。 崔氏原想著的是,等盛承霖娶了郡主,成了陆駙马的女婿,自然能得陆駙马指点,如此秋闈才有望中举。 可没想到,盛承熙竟然先一步入了陆家书院,还得了駙马赏识! 她不觉得盛承熙一个贱种能入陆駙马的眼,疑心是盛漪寧托郡主说了情。 盛承霖也恼怒:“就是啊,盛漪寧,到底谁才是你哥哥?你帮那个庶子,都不帮我?我都听妹妹说了,原本我能娶郡主的,都怪你捣乱!” 武安侯也不由皱眉,两个都是他儿子,漪寧帮谁他倒不在乎,但是,他在乎跟福清长公主府的婚事,“漪寧,怎么回事?你为何要破坏你哥哥的婚事?” 盛漪寧忍不住嗤笑出声,“父亲,婚事之事,你不妨明日上朝时问问陆駙马。” 武安侯还不知道今日长公主府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向了器重的长子,“承熙,怎么回事?” 盛承熙便將长公主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当然,省略掉了他从火场救出郡主一事。 武安侯眉头皱得更深,“夫人,你这哪是结亲,分明是结仇啊。” 他早知崔家仗著官拜一品都督,手握兵权,行事霸道,却没想到,崔氏连儿子婚事都如此霸道,竟敢逼婚。 老夫人重重放下筷子,沉声道:“崔氏,明日你便带上琉雪与承霖,去给长公主和郡主赔罪!此事传出去,让旁人怎么看我们武安侯府?” 崔氏心中恼火,冷笑道:“儿媳没错。郡主与小廝有了肌肤之亲,又容顏有损,除了承霖,还有谁会求娶她?难不成,长公主还会將女儿嫁给小廝?” 崔氏觉得,福清长公主甚至要感谢她解围! “婆母等著看吧,不消几日,长公主便会亲自登门,与我商討婚事。” 崔氏对此信誓旦旦。 老夫人冷笑了声,“好,好,那老身便拭目以待。” …… 福清长公主府的事很快就在玉京传开了。 百姓们都嘀咕,觉得今年皇室犯火。 早朝上,皇帝还问了钦天监此事,决定让太子替他去宝华寺祈福消灾。 崔家一派的御史上了摺子弹劾福清长公主,控诉其动用私刑,当眾折辱未来齐王侧妃。 皇帝本就不喜盛琉雪,又偏心胞妹,此事自是不轻不重地盖过去,只说回头会训斥福清。 下朝后,皇帝也召见了福清长公主。 长公主府上发生的事,一早便有人事无巨细同他匯报了。 “皇兄。” 福清长公主在皇帝面前並不敢恃宠而骄,处处规矩。 皇帝看著她,轻嘆了口气,“福清,明萱之事,贵妃已处罚过盛氏,你不该如此狠厉,盛氏到底是齐王的侧妃。” 福清长公主清楚皇帝並不待见盛琉雪,只是觉得她折了齐王的顏面,“皇兄说得是,是臣妹一时气昏了头。” 皇帝又问:“明萱的伤势如何?可要御医去看看?” 福清长公主:“谢过皇兄,武安侯府大小姐给明萱配了药,已有好转,脸上也不会留疤。” 皇帝頷首:“盛家那丫头的医术比御医好。听长乐说,明萱也很喜欢她,朕听闻,她兄长心悦明萱有意求娶,倒也不失为良配。” 第94章 全部要脱? 福清长公主心下一惊,“皇兄,臣妹还想留明萱几年。” 皇帝却笑:“明萱年龄不小,该定亲了,此次赏宴,本也该给她相看个人家的。若你没有旁的人选,那朕便为她与盛家公子赐婚。” 福清长公主袖下的手微微攥紧,她知道,皇帝这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这几日,关於明萱绣楼起火之事,大理寺调查匆匆结案,但京中议论声却甚囂尘上。 有康王府的丑闻在前,长公主府的那场火也传著变味了。 甚至有人说,郡主绣楼失火时,正在与府上小廝苟且,被小廝救出火场时,两人都衣衫不整。 赏宴后,对陆亭湛有意的人家不计其数,可陆明萱却无人问津。 武安侯之子心悦求娶明萱郡主之事传出,还有不少人夸盛承霖情深,不少人觉得福清长公主不识好歹。 这些,福清长公主都有所耳闻,盛怒下还派人抓了不少散播谣言的地痞流氓关大牢,但谣言却越传越多。 就连她婆母和大嫂都听闻了此事,也都急著给明萱说亲,说的那些比盛承霖还难入福清长公主的眼。 福清长公主生怕皇帝赐婚,忙表態:“皇兄,我已为明萱相看了,不日便能定下婚事。” 皇帝轻点了下头,“待明萱成婚,朕会赏她一座郡主府。” 福清长公主:“谢皇兄。” 她心事重重地回了长公主府。 駙马问起了此事,听完也是沉默。 福清长公主凤眸盛满怒火:“崔氏如此算计,本宫定不会如她所愿!” 駙马性情温和,在旁安抚她:“为今之计,还是先给明萱定婚吧。” 提起此事,福清长公主愈发烦躁:“那些个脏的臭的,也不管平日什么德行,什么身份,都想上来咬一口!本宫便是让明萱下嫁寒门,也绝不会让嫁那些个腌臢玩意!” 駙马说:“我倒是有个人选。” 福清长公主早就猜到了,“你说武安侯府那个庶长子?” 駙马頷首:“承熙品学兼优,这些时日跟在我身边,端方恭谨,是个可託付之人。且昔日从火场救出明萱的也是他,明萱嫁他,谣言不攻自破,还可成就一段佳话。” 盛承熙这些时日经常来府上,福清长公主对他印象颇好,“只可惜是个庶子。” 駙马將自己的深思熟虑一併道出:“侯府庶子身份是低了些,但他这般才学,日后入仕前途不输亭湛。他日后不承家业,自立门户,可同住郡主府,有我们在,也不敢让明萱受委屈。” 福清长公主觉得有些道理,她虽然不想与崔氏做亲家,但盛承熙与崔氏关係不好,將明萱嫁给他,既对明萱好,还能噁心崔氏。 “待我问过明萱意见。诸般好都须她情愿才行。” …… “脱。” 盛漪寧站在床边,看著床上的陆亭湛,只冷淡地说了一个字。 “全部要脱?” 陆亭湛俊美面容满是羞赧,此刻不由轻咬了下唇,觉得难以启齿。 “嗯。脱了趴好。大哥,你帮帮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转过身,给了盛承熙一个眼神。 很快,陆亭湛便脱光趴在了床上,盛承熙帮他盖住了隱私部位。 盛漪寧这才转身,取过针囊,开始施针。 “陆公子,你中毒已深,凋零散遍布全身骨髓经络,想要彻底解毒,需以金针刺穴將沉积的毒调动起来。此举犹如搅水扬起沉泥。” “……嗯。” 陆亭湛趴在床上,將脑袋都埋进了枕头里,压根不敢看她,声音都是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很闷。 盛承熙在旁边看著觉得很无语。 “陆公子,这事吃亏的是我妹妹吧?她可是冒著名节有损的风险救你,怎么我瞧著,你倒更像是个贞洁烈男?” 陆亭湛原本就紧张得抓床单,这会儿,抓著床单的手更紧,声音也是咬牙切齿的:“盛承熙,你別说风凉话。换你赤身趴在那,能比我好到哪去?” 盛承熙拒绝代入。 “陆公子,你放鬆些,別绷那么紧。” 盛漪寧施针的时候止不住皱眉,指尖在他紧绷的背上戳了下。 陆亭湛更加紧绷了。 盛漪寧:“……” 从没有治过这么害羞的病患。 盛漪寧只能说些旁的转移他的注意,“你的毒来自何处,可查清了?” 陆亭湛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意,“如盛大小姐所料,的確与吃食有关。” 盛漪寧漫不经心地扎针:“哦?方便说说么?” 陆亭湛在刑部当差,查起来很快,“长公主府上的吃食我都让人排查过,並未发现凋零散。是陆家的吃食出了问题。” 陆家,駙马的娘家,也就是陆亭湛的祖父家。 “每隔十几日,父亲和母亲就会带我们一同回陆家与祖父祖母一同用餐。父亲兄弟多,我也有诸多堂兄弟,但祖父歷来最偏爱我,每每回陆府,他都会留我一同饮茶对弈。” 盛漪寧瞭然,“这毒,就藏在你们喝的茶中?” 陆亭湛沉默片刻,“是。” 虽说早就料到,这毒是亲近之人给他下的,可查到祖父身上,还是让他难以接受。祖父歷来对他予以厚望。 盛漪寧问:“陆老尚书,將近古稀,身子可还康健?” 陆亭湛沉默良久:“祖父身子康健。” 盛漪寧:“凋零散寻常人未必能诊出,陆公子可要请我上门为你祖父把脉?” 陆亭湛苦笑的声音自枕头底下传出,“不必了。” 盛漪寧眉梢微挑:“你已確定凶手就是陆尚书了?” 陆亭湛的声音沉闷:“盛大小姐说,我中毒三年,若没能解毒,寿命不足半年。我祖父与我同饮一壶茶,若是中毒,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已然仙逝。” 盛漪寧:“是这个理。” 陆亭湛此刻不羞赧了,只有化不开的忧伤:“只是我不明白,祖父一向器重我,为何要如此对我。” 第95章 表哥染上花柳病,漪寧见死不救 盛漪寧给他施针的时候,冷不丁来了句:“说不定你不是亲生的呢?” 陆亭湛身子明显一僵,脑袋闷在枕头底下,很久都没说话。 久到盛漪寧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快要被枕头闷死了。 她伸手去把枕头拿开,才发现陆亭湛在默默流泪,深邃眼底忧鬱破碎。 对上他的目光,盛漪寧又默默把枕头盖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收拾起针囊。 她又拿开了枕头,看著青丝凌乱双眸微红的陆亭湛说,“那个,我刚才只是隨口一猜,又不是真的,陆公子,你別伤心啊。” 陆亭湛苦笑,“你猜的或许是对的。” 盛漪寧惊呆。 陆亭湛自顾自地说:“我父亲是母亲的第二任駙马。先帝在的时候,给母亲赐了一桩婚事,是个將军,母亲下嫁不到一年,那位將军出征战死。但很快今上继位,皇帝宠爱胞妹,不愿让我母亲年纪轻轻独守空房,便为她和父亲赐婚。” 盛漪寧明白,皇帝所谓的宠爱,其实不过是个藉口,说到底还是需要用福清长公主去笼络陆家。 公主的婚事向来都是政治为先,多是为了巩固权力。 “父亲和母亲很恩爱,久而久之,很多人都忘了,母亲还曾有过一任駙马。我是母亲嫁给父亲七个月后早產出生的。” 若不是盛漪寧提起,陆亭湛都快要忘了这些事。 他虽是早產儿,但却没落下什么病根,与常人无异。 盛漪寧惊疑:“所以你猜测,其实自己是福清长公主与前夫之子?陆老尚书会因为这事,就对你痛下杀手?” 陆亭湛觉得前者很有可能,但后者他並不確定,但除此,他想不到其他理由了,“祖父是礼部尚书,墨守成规,也最重香火传承,绝不会允许父亲膝下无子。” 福清长公主是皇帝宠爱的胞妹,駙马不能纳妾,若陆亭湛真的是福清长公主和前夫之子,陆駙马就没有自己的儿子,在陆尚书看来,等同於这个儿子断了香火,是他无法忍受的。 可若是陆亭湛死了,福庆长公主又上了年纪不能生育,陆家让駙马纳妾或者过继陆家子弟延续香火,便是皇帝也无话可说。 盛漪寧想起前世,陆亭湛死后,陆明萱出嫁是她堂弟背上轿的,但却没听说福清长公主和駙马过继儿子,也没听说駙马纳妾。 她觉得,这件事上,即便是陆尚书下的毒,駙马应当也是无辜的。 陆亭湛才学品行兼优,也得益於陆駙马这位文渊阁大学士的教导,而当初若长公主真的是怀著身孕下嫁,他也未必不知情。 “陆公子,此事你不妨与长公主和駙马坦白。駙马对你尽心栽培,想必你从小到大亦深有体会,他应当也蒙在鼓里。” 听到这话,陆亭湛灰暗的眸中终於燃起了光亮,“你说的对。我应当亲自问问父亲。” 盛漪寧心下瞭然,想必,方才陆亭湛深受打击,不止是觉得祖父要害他,也是在怀疑自己敬重的父亲是否也参与了此事。 从丁香巷离开后,盛漪寧没有马上回侯府,而是去了春回医馆坐诊。 大多数时候去春回医馆坐诊,都是盛承熙送她过去的,並且帮她遮掩。 她每次坐诊都会先去医馆后院换上男装,戴上幕篱遮掩面容,再去给掌柜为筛选的疑难杂症病人治病。 很快,神医戚嵐的名声就在玉京城中渐渐传开了。 京中都说戚嵐医术高强,医者仁心,但脾气古怪隨性,不慕权贵,就连王公贵族到了面前也得排队,对患上怪病的穷苦百姓分文不取,甚至还会赠药。 当然,有夸大的成分,盛漪寧的確不怎么注重诊金,但赠药却是春回医馆做的,至於那些想传她去府上治病的王公贵族,也是裴玄渡让医馆为她拒绝的。 盛漪寧觉得挺好,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但她没想到,这天,她在坐诊的时候,竟然来了个熟悉的病人。 来人偷偷摸摸,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和她一样戴了幕篱,也没戴隨从,但通身的衣料能看得出来出身富贵。 “戚神医,这病,你能治吗?” 他刚出声,盛漪寧就听出来了,这是崔家二房长子崔景年,她的表哥。 盛漪寧看著他掀起的衣袖,上面脓疮溃烂,与她前世在盛琉雪邪术下染上的脏病无异。 她沉声问:“公子这病是在何处染上的?” 崔景年悄悄看看病,显然也是知道这病难以启齿,但这会儿,许是想著无人认识他,便坦白道: “我平日里去春风楼与魁夜夜笙歌都无事,就那日,换了口味,试了下小倌,没曾想,过上几日,身上就长了这些东西。之后我去春风楼打探,就得知,那小倌已经死了,尸体上长满了脓疮。” 崔景年当时害怕极了,悄悄去看了不少郎中,但却都是摇头嘆息,让他准备后事。 但这事到底不光彩,他又不敢跟家里说,就没法请御医。 这时候,戚嵐的神医之名传遍玉京,他就来了春回医馆,老老实实排了数日,才轮到他面诊。 盛漪寧嫌脏,都懒得给崔景年把脉,就道:“这病治不了,公子另寻高见吧。” 这病她其实能治,前世她就知晓该怎么治,可却苦於被困侯府手中无药。 但她不会帮崔家人。 说来崔景年也是好笑,他见崔景焕日日流连青楼,博了个风流才子的名声,便东施效顰,却成了风流紈絝,美名是没有的,脏病是染上的。 至於崔景焕,他的风流名声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都督府兵权重,若他这嫡长子名声过盛没有瑕疵,容易遭皇帝忌惮。 崔景年希望破碎,顿时恼怒:“什么?你不是神医吗?这都治不了?” 盛漪寧依旧坐著不动,慢悠悠地整理著医案。 崔景年想到这段时间忍气吞声的等待,更为恼火,伸手就要去掀盛漪寧的幕篱:“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庸医长什么模样,如此藏头露尾……” 第96章 娘和妹妹,嫌弃景年表哥? 然而下一刻,旁边的药童出手了,抓住了崔景年的胳膊,將他甩了出去。 崔景年摔到了地上,幕篱也掉落在地,露出了一张恼怒的面容。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本少爷让人把你们医馆给拆了?” 盛漪寧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把他丟出去。” 崔家的表哥们都宠爱盛琉雪,前世就没少欺负她。 有次盛琉雪自己跳进湖水中陷害她,崔景年便將她踢到了水里,不许任何人救她,她溺水挣扎之下,学会了鳧水。 春回医馆是裴玄渡所开,上至掌柜下至药童都有武功在身,而他们都得了裴玄渡的命令,对盛漪寧言听计从。 听到她吩咐,药童拽起崔景年,就將他丟到了大街上。 崔景年挣扎反抗,却反而被揍了一顿。 “你们给我等著!” 崔景年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去官府报案。 这种事,他都用不著回家告状,只要去官府亮出崔氏嫡子的身份,一个破医馆自然吃不了兜子走。 但他没想到的是,官府一听是春回医馆,竟然连个捕快都没派出去。 甚至京兆尹还提醒崔景年,让他不要惹不该惹的人。 崔景年算是踢到铁板了,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有柳病的消息,很快就被传得满城皆知。 玉京百姓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听说了没?崔家二房的长子崔景年,患上了脏病。” “这事我知道,他跑去逼迫戚神医治病,戚神医不从,他就大闹医馆,还被官府传去训话了!我三舅的二姑妈家的弟媳的邻居在京兆府当差,听到京兆尹大人训斥他了。” “听说崔家的公子们都染上了脏病,对对,尤其是那个风流才子崔景焕。” 流言愈演愈烈,除却一开始,盛漪寧不小心透露出去的,后面少不了福清长公主府和其他家族的推波助澜。 崔家这突如其来的流言对福清长公主府是最为有利的,现在京中都在谈论,崔家公子们患上柳病的事,已经少有人关注陆明萱的婚事了。 …… 崔府。 崔都督和崔二爷在朝上都受了弹劾,回府后,崔景年就受了家法,被打得皮开肉绽,跪去了祠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崔二爷亲自动的手,要不是崔二夫人拦著,他都快要把崔景年打断气了。 “这个逆子!蠢货!自己不干正事,还连累了族中子弟的名声!最好死乾净了事!” 崔景焕就是受牵连最重的,虽说他让御医给自己把脉在同僚们面前证明了清白,但京中那些流言却一时半会难以平息。 “二叔,当务之急是治好景年堂弟的病,澄清流言。” 崔二爷冷哼:“说来轻巧!这病人人退避三舍,宫里御医都纷纷推脱,就连那戚神医都治不了。” 崔景焕说:“我已让姑姑请两位表妹过府,看看能否为堂弟治病。” 想到盛漪寧也是神医谷弟子,盛琉雪又有诡异的医术,崔二爷没说话,心中有了些希望。 虽说打得狠骂得狠,但崔景年到底是他的嫡长子。 崔二爷对他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名声之事,景焕你有何看法?”他又问。 崔景焕说:“流言堵不如疏,福清长公主府这招不就正好?” 崔都督这才问:“哪家?” 崔景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裴家。春回医馆之事,与他们亦脱不了干係,正好以牙还牙!” 盛漪寧和盛琉雪跟著崔冬宜一起来了崔家,在厅等待。 崔景年被换上衣裳带到了她们面前,但身上却依旧带著血腥气,手臂上有不少鞭痕,把原本的脓疮打得愈发溃烂。 他躺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崔景焕给崔冬宜见了礼,然后便看向盛漪寧和盛琉雪两人。 “两位表妹,景年堂弟的病,你们可否能治?” 盛漪寧和盛琉雪都没动。 盛琉雪眼里划过一丝嫌弃,而后用抹眼泪的动作遮掩住了,“景年表哥,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崔景年眼里燃起了希望,忍著疼痛激动地道:“琉雪,我的好表妹,不枉表哥疼你一场!” 盛琉雪见他靠近,面上带著笑,身子却微微后仰。 盛漪寧伸手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了崔景年身上。 盛琉雪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把就將崔景年推开了。 崔景年腿都快要被打断了,强撑著站起来的,被她这么一推,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盛琉雪:“琉雪……” 盛琉雪眼底的嫌恶都还未来得及遮掩,面上顿时有些慌乱,“景年表哥,我不是故意的。” 她转而怒瞪向盛漪寧:“姐姐,你为何忽然推我?” 崔冬宜也被刚才的场景嚇了一跳,这会儿也目光沉沉地看向盛漪寧:“你想要害你妹妹吗?” 盛漪寧无辜眨眼:“娘,我只是想让妹妹快点上前给表哥治病,怎么就害他了?” 崔氏:“你明知道景年有病……” 盛漪寧:“多大点事,妹妹不是能治吗?” 崔景年的想法和盛漪寧一样,他觉得,反正盛琉雪能治,碰到他又有什么关係。 盛漪寧惊讶:“啊?难道说,娘和妹妹,嫌弃景年表哥?” 崔景年早就感受到了眾人对他的嫌弃,別说是姑姑和表妹,就连他的兄弟们,都不敢跟他靠近,这会儿,被盛漪寧点出来,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脸色阴沉地看向盛琉雪,有些失望:“琉雪,你也嫌弃我?” 盛琉雪强顏欢笑,“景年表哥,你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嫌弃你?刚才我只是被嚇到了才不小心推开你。” 她又看向盛漪寧,“姐姐,你不是会治柳病吗?快给景年表哥治病吧。” 盛漪寧闻言惊讶:“我什么时候会治柳病了?” 盛琉雪脸上笑容微僵,“之前在康王府,你不是说,你会治柳病,能治好康王世子?” 盛漪寧是说过这话,但她现在,不认帐了,“啊?哪来的康王世子?娘没跟我说过康王世子有柳病啊。戚神医也是神医谷弟子,他都不会治柳病,我怎么可能会治?” 第97章 敢用妖术害人?表哥们要让大师烧琉雪 盛琉雪愣住,“所以当时你在骗我?你不想嫁给康王世子?” 盛漪寧笑而不语,反正现在康王世子都死了。 “琉雪,你快救救我,他们神医谷的人压根不会治这种病,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治好我的对不对?”崔景年满怀期望地看著盛琉雪。 盛漪寧抱著手臂,笑道:“是啊,妹妹,你之前能把景年表哥脸上的伤转移庶表哥们身上,现在肯定也能把他的柳病,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对不对?”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崔家人都是面色大变,尤其是崔景年的几个庶弟。 他们全都忍不住后退,用戒备的目光看著盛琉雪。 崔景年则是眼睛一亮,“琉雪,不管用什么方法,求你救我!” 盛琉雪还没说什么,崔家的庶子们就先坐不住了。 “不行,崔景年自己做的孽,凭什么让其他兄弟帮他承受?都是崔氏子弟,我们才学也不比他差,日后也能为家族添砖加瓦,凭什么要替他去死?”崔景和带头反抗。 其他崔家庶子们也纷纷抱团。 “没错!上次是让我们替他受蜂毒,这次就要我们性命?明明他患上脏病是自己活该!该死的是他自己!” “这转移病痛的邪术闻所未闻,琉雪表妹该不会真的被什么邪祟附体了吧?要不还是请大师上门瞧瞧!” 崔家人丁兴旺,庶子们反而占大多数,这会儿都出奇的团结,毕竟谁也不知道,盛琉雪会选中谁做崔景年的替死鬼。 而且这种事开了头,有一就有二。 此刻,他们看向盛琉雪的目光也没有了曾经的友善,或多或少都带著戒备与敌意,甚至还有人暗藏杀意。 谁都不想死,崔家武將之家,家风向来都是:谁让他们死,他们就让谁死。 盛琉雪自然也意识到,那一招会得罪崔家大部分人,为了崔景年这么个紈絝,不值得。 她忙道:“表哥,你们误会了。我哪有那么邪乎的手段?” 崔家庶子面面相覷,並不太相信她。 崔景年上前去拉盛琉雪的衣袖,“表妹,不用管他们,你救我,我可是崔氏嫡子啊,他们怎么能跟我比?” 盛琉雪强忍著嫌弃,“表哥,你別急,我肯定会救你的。” 崔景年的庶弟崔景时当即放狠话:“盛琉雪,要是你治好崔景年后,我染上了柳病,就算我死,也要拉著你下地狱!” 其他人也纷纷放狠话。 “没错,要是你真敢用妖术害人,我们绝对將你拖去宝华寺让大师烧了!” 盛琉雪头疼不已,只能求助地看向大表哥崔景焕。 崔景焕作为崔家长房嫡长子,向来是崔家子弟的领头羊,这会儿,他安抚兄弟们:“琉雪都说了转移病痛是无稽之谈,诸位弟弟且放心,我保证,你们都不会有事。我们崔家一体,绝不会为了救谁,而牺牲其他兄弟。” 听到崔景焕的话,眾人这才稍放心了些。 崔景年却急了,“大哥,你要眼睁睁看著我死吗?” 他一向嫉妒崔景焕,这会儿,自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崔景焕目光冷冽地盯著他,“本就是你自作孽,便是死了也活该!琉雪,你且尽力医治他,若治不好,便是他的命。” 崔景年只能紧攥著盛琉雪的衣袖,近乎疯狂,“琉雪,救我,你一定要救我。我平日里最疼你了啊!” 盛琉雪害怕急了,只能尽力安抚他:“景年表哥,你先把我放心,我肯定会帮你的。” 盛漪寧在旁边趁机添了把火:“妹妹要给景年表哥治病,绝非一日之功,不如就暂住在表哥院子里,与表哥也好有个照应。” 崔景年眼睛一亮,“对。琉雪,你就在我院子里住下吧!” “不行!”盛琉雪大惊。 盛漪寧都不会治柳病,她怎么可能会? 住在崔景年院子里,万一也不小心染上脏病怎么办?她可是要嫁入皇家的! 崔景年面色骤然沉了下来,“为什么?难道说,你也嫌弃我?” 盛琉雪嫌弃得要死,但却不敢得罪他,怕他发疯,只能找藉口:“表哥,男女授受不亲,我很快就要嫁给齐王了。与你同住一个院子,怕是会传出閒话。” 盛漪寧却道:“妹妹,你这话说得,都是一家人,你自小与表哥们一起长大,与亲兄妹无异,同住一个院子,又不是同住一屋同床共枕,谁会说什么閒话?” 崔氏皱眉,暗含警告:“漪寧。” 盛漪寧旋即看向她,眨了眨眼:“娘,你会说妹妹的閒话吗?” 崔氏顿时一噎。 盛漪寧又看向崔景焕和其他崔氏子弟:“表哥们会说吗?” 崔景焕沉默不语。 崔景和等一眾庶子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当然不会。” 这时候,他们忽然觉得,盛漪寧这个亲表妹,看著比盛琉雪顺眼多了。 崔景和推波助澜:“琉雪表妹,你就住在崔景年院子里吧。左右他的病你也能治,定不会害怕染上。” 盛琉雪求助地看向崔氏。 不等她们说什么,盛漪寧就先道:“娘若是牵掛妹妹,不妨也在崔家住下。左右家中有祖母坐镇,不会出什么乱子。” 崔氏顿时警觉,这个节骨眼,老夫人在跟她夺后宅大权,她不能离开侯府。 “琉雪,你既能治病,便在景年这住下也无妨。都是一家人,齐王也能理解。” 盛琉雪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点头,但还是怨毒地看了盛漪寧一眼,说:“我想要姐姐也留下来陪我。” “不行,妹妹,我与你不同,我还要去宫学给公主做伴读。” 凡是盛琉雪提的要求,盛漪寧都不会答应。 谁知道,她会不会將崔景年的柳病,用邪术转移到她身上? 说不准这邪术施展的条件,就是要距离相近呢? 盛漪寧的理由无懈可击,谁也不能阻止她去宫学。 “既然景年表哥这里有妹妹,那我就失陪了。之前答应了给六舅母看病,还请六舅舅陪同。” 盛漪寧看向了崔六爷。 崔六爷没有子嗣,只不过所有男丁都在这討论崔景年的事,才一併留在这,但却站得离崔景年很远。 谁都知道这病要命,谁也不想沾染。 听到盛漪寧的话,他当然要马上开溜,“大外甥女,你快同我来。” 第98章 六舅中绝嗣药,漪寧挑拨离间 盛漪寧跟著崔六爷一起去了六房夫妇所住的石榴院。 让她没想到的是,崔景焕竟然也一併跟来了。 “表妹当真治不了景年的病?” 崔景焕一双桃眼温柔带笑,与人对视时似有繾綣深情。 盛漪寧却波澜不惊,前世她还会偶尔因崔景焕的漂亮皮相而心动,但今生,她见过的美男多了去了。 “我师兄都治不了,我怎么能治?”盛漪寧说。 “戚嵐是表妹的师兄?”崔景焕问。 盛漪寧点头:“同是神医谷弟子,自然以是师兄妹相论。” 崔景焕名下的楼就是收集四方情报的,不可能没查过戚嵐,所以她也没必要隱瞒自己跟戚嵐的关係。 “戚嵐的医术相较於表妹如何?”崔景焕忽地又问。 盛漪寧猜测他应该是盯上戚嵐和裴玄渡的春回医馆了,看来这段时间要少去医馆,面上却漫不经心:“没切磋过,不清楚。” 不过她师父,神医谷主仙逝前,说过她天赋比戚嵐好。 六舅母见盛漪寧来,赶忙让下人给她沏茶。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盛漪寧没喝,坐下后,便看向崔六爷,“六舅舅,先把脉。” 被侄子和外甥女盯著,崔六爷有些尷尬,但想到如今七个兄弟,只有他没有子嗣,就只能暂且忍下难堪。 盛漪寧给崔六爷把脉,眉头深深拧起。 崔六夫人紧张地问:“如何?” 盛漪寧说:“六房无子,问题的確出在六舅舅身上。” 崔六爷顿时觉得顏面无光,“怎么会这样?明明我身子也不错,怎么会生不了?” 虽然眼瞧著妻妾无孕,他也猜测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可却不愿相信,也讳疾忌医,怕传出去叫人笑话,有损尊严。 盛漪寧安慰他:“这也不能怪六舅舅。舅舅也是受了奸人暗算,中了绝子嗣的药。” 这话一出,眾人皆是大惊。 崔六爷又是惊怒又是暗喜,“我就知道,肯定不是我的问题,我如此雄风,怎么可能生不了!果然是有奸人暗算我!我要去叫母亲给我做主!” 崔六爷是崔老夫人嫡出的幼子,最受老夫人宠爱。 崔景焕桃眼微微眯起,“表妹当真確定是绝嗣药?” 崔家人丁兴旺,即便崔六爷无子,也有一堆孙辈,所以此药绝不会是崔家政敌下的,就算下也不会给越过有分量的崔都督不下,给他这个六爷下。 那多半就是后宅阴私了。 崔景焕是不愿意看到崔家內部自相残杀,权力分化的。 “不然呢,为何舅舅们都儿孙满堂,只有六舅舅膝下无子女?难不成人人都能生,偏就六舅舅不行?”盛漪寧问。 崔六爷也有些不悦地看向崔景焕,“就是,除了有人给老子下毒,没有別的可能!” 甚至这会儿,他都开始怀疑起了大房。 这些年他一直膝下无子,大哥大嫂没少提议过继孩子给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虽不是嫡长子,却也是嫡子,日后爹娘死了分家,也是能分到许多家產田地的,没有人会不眼红,多的是想吃绝户的。 崔景焕看出了崔六爷眼中狐疑,自然也想到了这层,不由皱了皱眉。 他们大房能继承崔府,自然不会眼皮子浅到覬覦六房家產,之前母亲提议过继庶子给六叔,也不过是顺老夫人的意罢了,没想到如今却变了味。 可他此刻还不好解释,否则就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而且,他也对崔六爷中毒一事存疑,他想不通,祖母和母亲掌管內宅,有谁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六叔下绝嗣药。 “六叔,要不还是请御医过来诊断一番?”崔景焕提议。 盛漪寧见他看来,不以为意,“六舅舅若是信不过我,也可以另请高明。” 崔六爷皱眉,要请御医的话,他早就请了,这个大侄子,还想要让他也丟脸丟得满城皆知吗? 他不耐烦道:“不必了,我相信漪寧,绝对是有人给我下毒!” 崔景焕面色微沉,而后看向盛漪寧,“此毒,表妹可否能解?” 盛漪寧笑道:“自然能解。” 说罢,她就让人拿来纸笔,写下药方。 崔景焕要拿去看,却被崔六爷先一步拿走,小心折好。 崔六爷对这药方很宝贝很重视,生怕经了旁人的手就变了,“大外甥女,这药要吃多久才见效?” “半月。” 盛漪寧又提醒了句,“如今舅舅尚未找到害你的凶手,可得多加小心,妥善保管药方,抓药用药莫要过了旁人的手,以防功亏一簣。” 崔六爷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点点头:“我一定亲力亲为,不给旁人加害我的机会。” 盛漪寧瞧见崔景焕有些阴沉的目光和崔六爷戒备的眼神,笑容愈发灿烂,“那漪寧就祝贺六舅舅,早日子孙满堂。” 崔景焕有所怀疑,必然会想办法接触崔六爷的药方,崔六爷有所防备,这时候,其他人所做的所有事,落到他眼中,都是包藏祸心。 崔家这样的大家族,从外面是很难杀死的,但若是自个儿窝里斗,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 前世她的悲剧是盛琉雪和崔氏带来的,而她们的底气,是崔家给的,她要崔家灭亡。 最后盛琉雪被留在了崔家给崔景年治病,盛漪寧和崔氏一道回了武安侯府。 回府的路上,崔氏冷不丁来了句:“漪寧,你嫁给你表哥,如何?” 盛漪寧眉梢微挑:“景焕表哥么?可以啊。” 崔氏皱眉,“景焕是崔家最优秀的儿郎,他的妻子是未来崔氏主母和宗妇,你难以胜任。我的意思是,让你嫁给景年。” 盛漪寧心下冷笑,还真是她的好娘亲,费尽心机想要让她死。 “那母亲去与父亲和祖母说吧。” 不说老夫人,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满玉京城都知道,崔景年患上了脏病,命不久矣,武安侯就算再想要攀附崔家,也不会不顾名声。 崔氏显然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问她的意见,故意想要膈应她。 “你为什么总是要与琉雪作对?琉雪日后都要当侧妃了,你就不能对她好些吗?”崔氏幽怨地问。 盛漪寧目光幽沉地盯著她,“那娘又为何总想要置我於死地?难道琉雪才是你与心爱之人所生的?” 崔氏心惊肉跳,竟是有一瞬慌了神。 第99章 裴玄渡求皇帝赐婚 崔氏色厉內荏,“你在胡说什么!你明明知道,琉雪是你大舅舅的外室女。” 盛漪寧只是轻轻笑了笑:“娘,你又在紧张什么?” 马车刚回到侯府,崔氏就一刻也不愿与她多待,近乎是落荒而逃。 崔家公子得柳病的消息传了三五天,很快就被另一则流言给取代了。 这则流言来势汹汹,谁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忽然间就像是星火燎原一样传遍了整个玉京。 这日盛漪寧和盛湘铃刚进群芳殿,就听到几个贵女在议论。 “难怪太子殿下都定亲了,太傅大人还未娶妻,原来有这种內情。” “说来裴太傅与兰庭公子似乎走得挺近?他们都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呢。” “我跟你说,前些时日我看到了个话本,写的是裴玄渡与顾晏修……” “他俩不是宿敌吗?” 盛漪寧听得云里雾里,旁边的盛湘铃则是一脸的兴致盎然,落座后,还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大姐姐,你听说了没?” 盛漪寧疑惑:“听说什么?” 盛湘铃急得不行,“哎呀,满玉京都传遍了,你竟然不知道?” 盛漪寧这几日都在看春回医馆送来的病案,研究各种疑难杂症,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 盛湘铃跟她说:“听说裴太傅是断袖!” 盛漪寧:?! “你听谁说的?” 她当即问,目光却朝著谢兰香的方向看了过去。 谢兰香对上她的目光,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慢慢挪了过来。 盛湘铃还在跟盛漪寧分享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据说最开始是宫里传出来的,现在满玉京都知道了,裴太傅是断袖。坊间有人写了裴太傅与顾家公子的话本,相爱相杀,还挺有意思的。” 盛漪寧大为震撼,“裴玄渡和顾晏修?写这话本的不要命啦?” 忽然,她看到了神色躲闪的谢兰香,眼皮直跳,“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嘘!” 谢兰香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她唇边。 盛漪寧把她拽到了群芳殿外,压低声音问:“你这是要同时得罪裴顾两家?” 谢兰香欲哭无泪:“我原本也只是写著玩玩的。自从上回从你那听说裴玄渡是断袖后,我便文思泉涌,不仅写的裴玄渡和顾晏修,还写了他跟陆亭湛、崔景焕还有我哥的话本。但我也只是写来玩玩的,看这些的人本也很少,但谁知道一夜之间,裴玄渡和顾晏修的话本就传遍了玉京。” 盛漪寧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太有种了!这是要把玉京城最显赫的家族都得罪个遍,甚至连亲哥都没放过啊! 她思虑再三,后退半步,对谢兰香说:“这样吧,谢小姐,这段时间我们先绝交。” 顾晏修和裴玄渡都不是省油的灯,谢兰香被查出来是迟早的事,她怕跟谢兰香走太近,被砍成臊子。 谢兰香愣愣看著她:“你好无情。” 盛漪寧冷著脸,仿佛不认识她,转身就要走。 谢兰香:“別……” 盛漪寧没理,转身,就撞入了一个縈绕著松竹清香的胸膛。 盛漪寧猛地抬眼,正对上裴玄渡垂眸看著她的平静视线。 “太傅大人。” 盛漪寧莫名有些心虚,稍后退了半步。 裴玄渡眸光淡淡地看著她:“不解释一下?” “都是谢兰香!” 盛漪寧果断出卖,转身指向谢兰香。 然而,刚才还在她身后的谢兰香,这会儿,早就不见了踪跡。 盛漪寧惊呆了。 不是,你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她回过头,就见裴玄渡垂眸看著她,清冷的眉目间略带似笑非笑,“盛大小姐,本官这几日,可是苦流言久矣。这流言源自何处,好难猜啊。” 盛漪寧汗流浹背,硬著头皮狡辩:“太傅大人,这流言传得如此沸沸扬扬,定是有人推波助澜。我爱慕大人,绝不会行此举。” 这会儿,盛漪寧已经猜到了,这流言多半是出自崔家。但在外人看来,崔家是她外祖家,他们本是一体。她有些担心裴玄渡会迁怒自己。 裴玄渡目光幽幽地盯著她:“哦?盛大小姐日日赴宴与人相看,如今倒是想起来,你还爱慕著本官?” 盛漪寧:“……” 裴玄渡的关注点好像不太对。 她低头思索,短暂的片刻,便抬眸,尝试復刻了下崔景焕那种看狗都深情款款的眼神,望著裴玄渡。 她平湖春水般的眸子里闪烁著细碎的光,像是揉碎了星辰,倒映出了他的面容,仿佛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太傅大人,臣女倾慕你,如瞻明月,自知凡人不可揽月,不敢抱有非分之想,所以才任由家中为我相看。” 饶是知道她是装的,裴玄渡的心跳也不觉漏了一拍。 他眸光晦暗如深渊般盯著她,似乎要將所有的星光吞噬,声音也暗哑了几分:“哦?盛大小姐的意思是,知道不可能嫁给我,所以才退而求其次?” “是啊是啊!”盛漪寧忙不叠点头。 裴玄渡得到確认,轻点了点头,“既如此,稍后我便去求皇上为你我赐婚。” 盛漪寧敷衍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太傅所言极是……啊?您方才说什么?” 她忽然反应过来裴玄渡刚说了什么,直愣愣地仰头看著他,神情有些茫然。 裴玄渡清冷眉目间染上笑,声音如清风碎玉般好听,颇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稍后我去求皇上为你我赐婚。” “盛漪寧,你可听清了?” 他似笑非笑地问。 盛漪寧如遭雷击,结结巴巴:“这,这不好吧?” 裴玄渡温润如玉的面上依旧带著微笑,眸光却逐渐凉了下来,“还是说,你一直都在誆骗本官?” 盛漪寧求生欲极强,摇头如拨浪鼓,强顏欢笑:“臣女只是受宠若惊。” 裴玄渡轻轻点头,“那盛大小姐便等圣旨吧。” 说罢,他便悠然转身离去。 盛漪寧还想把他拦下说几句话看能否打消他的念头,但却只触摸到了一片流云般的衣袖。 裴玄渡行步如风,丝毫没有停留。 盛漪寧心乱如麻地站在原地,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裴玄渡竟然要娶她? 第100章 来自长乐公主的占有欲 “他真去找皇帝赐婚了?” 谢兰香从旁边的大柱子后面冒出了脑袋,跑到了盛漪寧身边,同样不敢置信地看著裴玄渡远去的背影。 盛漪寧魂不守舍地点点头。 谢兰香著急不已:“裴玄渡他怎么能这样!虽说流言源头在你,可又不是你传播的,他有本事就冲我来啊!干嘛要拆散別人姻缘?你可是我未来嫂子!” 盛漪寧幽幽看向她:“那你嫁他?” 谢兰香不假思索地拒绝:“那不行。我现在是齐王妃,礼部官员都已经来谢家下过聘了。” 盛漪寧冷笑了声。 谢兰香说:“这流言一看就是崔家散播的啊。谁不知道崔家前阵子出了柳病的丑闻?裴玄渡怎么不冲崔家去?” 说著,她忽然反应了过来,“我去,他娶你,不会就是衝著崔家去的吧?裴玄渡还真是好深的心计,娶你,既能挑拨崔家与武安侯府关係,还能澄清断袖传言,还得了你这么个神医在身边,当真是一石三鸟的妙计!” 盛漪寧这会儿也已经从震惊茫然中回过神了,其实她仔细想了想,正如谢兰香所说,裴玄渡娶她是出於各种目的,而她嫁给他,其实也百利无一害。 首先,她本来就想站队太子和长乐公主,嫁给裴玄渡,就跟裴家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十分有利於他们合作。 其次,崔氏整日惦记著她的婚事,总想要把她塞给那些个脏的臭的,与其每次都被动防守,不如嫁给裴玄渡,杜绝了崔氏算计她。 裴玄渡那般清冷禁慾,不会碰她,长得赏心悦目,有权有势能让她狐假虎威,也不是个不知变通的,如今各取所需,等诸事了却,他们还能分道扬鑣,各自相安。 “可你正值风华,也有人愿真心待你,你的婚姻怎能轻易沦为他们政治权力斗爭的牺牲品?不行,漪寧,我去找太后娘娘,给你和我兄长赐婚!” 谢兰香说著就要朝外头跑。 盛漪寧拉住了她,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谢兰香愣住:“为什么?你不是,也对我兄长颇有好感吗?” 盛漪寧想起光风霽月的谢兰庭,轻嘆了口气,“只能说我与你兄长无缘吧。” 她的確对谢兰庭颇有好感,崔氏一直在给她找亲事,她自知无法避免,所以也在自己权衡利弊。 谢兰庭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她並不排斥嫁给他。 但对於她来说,谢家的变数太多,裴家才是稳贏的庄家。而且现在裴玄渡也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谢兰香心底把裴玄渡骂了八百遍,“他肯定是故意的!我娘都上门跟你娘商討婚事了,就等著你娘回復,之后下聘,他竟然横插一脚!他要报復我,为何不破坏我跟齐王的婚事,为何要破坏我哥和你的婚事?” 盛漪寧闻言有些诧异:“你娘上门商討婚事?” 谢兰香点头:“对啊,上回我娘带我们去侯府时,就打算与你家商討婚事。但你娘这几日一直没有回覆。你不知道此事?” 虽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父母多少都会同子女通通气。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不用想也知道崔氏打的什么算盘,她有些无奈地道:“我娘並不希望我的婚事压盛琉雪一头。” <div> 谢兰香愕然:“不是,她有病吧?你才是她的亲女儿,你才是侯府嫡长女啊!盛琉雪她算个什么东西?她给齐王做侧妃,难不成,你娘还要让你给別人做妾?” 盛漪寧:“做妾不至於,但她给我挑的也不是什么好婚事就是了。” 谢兰香愤愤道:“我娘早先还说,你们武安侯府怎这般拿乔,连个准信都不给,原来是你娘从中作梗。这事若是武安侯和老夫人知晓,说不准,这会儿我兄长都已经给你下聘了,还有那裴玄渡什么事?真是气煞我也!” 盛漪寧也沉默,若谢兰香早先与她透过气,她知晓谢夫人上门商量过婚事,將此事告知祖母或父亲,的確不至於错过这门亲事。 “罢了,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盛漪寧並不执著。 谢兰香却感到意难平,“我兄长他难得鬆口愿意成亲,漪寧,他对你,是不同的。” 虽然谢兰庭从不宣之於口,但谢兰香作为他亲妹妹,怎能不了解他的性情? 若非合他心意的女子,便是她和娘如何努力,他也不会配合。 盛漪寧不以为意,“许是我曾救治过南郡百姓,他感激於我。” 谢兰香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有些烦躁地揪著手帕,后悔不已:“都怪我,是我毁了哥哥的姻缘。若不是我口无遮拦將裴玄渡断袖之事传出去,他怎会拿你来遮掩!” 很快授课的夫子就到了。 盛漪寧和谢兰香也回到了群芳殿中。 谢兰香比往日沉闷了许多,与她相熟的郑清宜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课上还悄悄传纸条问她情况,但她都没有回应。 下课后,郑清宜几人围在谢兰香身边,却发现谢兰香趴在桌子上默默流泪。 盛漪寧都嚇了一跳,想要安慰她一番,可却被燕扶紫拉住了。 “公主,怎么了?” “寧寧,方才课前,我瞧见小舅舅来找你。你们怎么说那么久的话呀?” 燕扶紫拉著盛漪寧,眼神执拗地盯著她。 盛漪寧感觉到了一丝来自长乐公主的占有欲。 是因为裴玄渡? 她想起,前世燕扶紫就对裴玄渡有著很强的占有欲,尤其在她当上女帝后,更是不允许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同裴玄渡说话。 现在燕扶紫对裴玄渡的占有欲就已初见端倪了么? 盛漪寧並不想与她为敌,於是握著她的手,认真地说:“公主,我与太傅大人谈一些正事,並无私情。” 燕扶紫目光幽怨地盯著她:“真的么?” 盛漪寧目光真挚地点头:“真的。我与太傅大人有合作,往后不论我们关係如何亲近,但感情上,都不会比跟你更亲密。” 想到皇帝给她和裴玄渡赐婚,燕扶紫可能会吃醋,盛漪寧决定把话说在前头,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误会。 燕扶紫目不转睛地看著她说:“寧寧,你不要骗我。” 第101章 谢兰香中毒垂死,漪寧出手 盛漪寧马上表忠心,神色认真地看著她说:“我对公主诚心诚意,自然不会骗你。” 燕扶紫心满意足,眉眼也弯成了月牙,靠在她肩上:“寧寧,你真好,你是对阿紫最好的人。” “皇后,太子和太傅大人也都很关心公主。”盛漪寧说。 燕扶紫摇了摇头,执拗地道:“他们都把阿紫当傻子,只有寧寧会教阿紫读书写字,会给阿紫讲故事,会跟阿紫玩。” 盛漪寧略微沉默,寻思著:公主你若是不装傻,也没人会把你当傻子。若不是她重生了,估计也会把燕扶紫当成傻子。 “皇后娘娘病弱,太子殿下和太傅大人都忙於朝政,所以才不能时常陪伴公主。”盛漪寧感觉得到燕扶紫在这宫闈当中是缺乏关爱的。 燕扶紫哼了声,像个固执的孩子:“他们就是不爱带阿紫玩。只有寧寧愿意陪阿紫玩。” 盛漪寧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燕扶紫的写的字看。 燕扶紫来宫学,都不听夫子们授课,每日就缠著她教她写字。 夫子们知道燕扶紫天生痴傻,所以对她也没什么要求,只要她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坐著便好。 到现在,燕扶紫的字已经由狗爬变得逐渐端正,朝著盛漪寧教她写的馆阁体靠拢,且认的字也在渐渐变多。 盛漪寧知道燕扶紫有心想学,除却教她练字外,还会给她读书,时常与她讲一些自己在外行医所见所闻。 前世女帝登基后铁血暴戾,打压世家,中央集权,只是一味地巩固自己的统治,却忽略了民生,以至於时常有人揭竿起义。 她希望多给她讲述苍生百態,让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能够看到人间疾苦,若是今生还能登基,去当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燕扶紫对盛漪寧讲的那些事也很感兴趣,还好几次想邀她在她宫里住下,听她一直讲下去,但都被盛漪寧拒绝了。宫中是非多,她並不愿留下过夜。 “寧寧,我的字写得好吗?” “写得很好。” “父皇也说阿紫的字写得好,赏了阿紫好多綾罗绸缎。” 燕扶紫双眸亮晶晶地看著盛漪寧,满是期待。 盛漪寧笑著问:“公主想要什么?” 燕扶紫双手捧著脸,“我听皇兄说,宝华寺后山的凌云峰顶,能俯瞰整个玉京,阿紫也想去看看,但皇兄不肯带阿紫。寧寧可不可以带阿紫去看看?” 盛漪寧摇了摇头:“臣女不能带你出宫。” 燕扶紫双眸逐渐黯然,眼眸低垂,语气低落:“阿紫也好想看看京城外的天地。” 盛漪寧略一思索,“我也未曾登过凌云峰,不如我去为你作画一幅,让公主得赏美景?” 燕扶紫眼睛亮起了起来:“那寧寧可以把阿紫也画进去吗?” 盛漪寧见她开心,如释重负,“自然可以。” 燕扶紫:“寧寧也要在画里!” 盛漪寧:“好。” 燕扶紫强调:“只能有你我二人!” 盛漪寧失笑点头。 两人说话间,群芳殿內,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 <div> “兰香!你怎么了?” 是郑清宜的声音。 眾人的目光都纷纷看了过去。 第102章 顾晏修向漪寧提亲,崔景焕大怒 盛漪寧施针过后,谢兰香已在郑清宜等人的帮助下,重新整理好了衣裳,有些无力地靠在桌案边。 御医上前给她把脉,而后长长鬆了口气。 “谢小姐中了剧毒片刻息,好在盛大小姐及时出手,封住了她的心脉,逼出了剧毒,这才得以扭转生计。” “多亏了盛大小姐啊,不然便是我们及时赶到,恐怕也已来不及了。” 盛漪寧將刚写好的药方奉上,“这是我刚才写的解毒药方,还请诸位大人过目。” 御医们一一看过,抚须点头,都说:“可行。” 然后便让药童去太医院抓药煎药,给谢兰香清除余毒。 崔景焕已经从御医口中了解过片刻息,他上前询问:“谢小姐,半个时辰內,你可有用过什么吃食?” 谢兰香摇了摇头,“不曾。” 崔景焕又问:“半个时辰內,你与何人有接触?中毒前在你身边的都有何人,还请一一道来。” 那可就多了,谢兰香方才伏案哭泣,郑清宜等一眾小姐妹都围过来安慰她。 这些都是郑清宜的手帕交,自小就围在她身边转,谢兰香並不怀疑她们,但为了方便大理寺查案,还是事无巨细道出。 崔景焕刚调入大理寺,正是急著表现的时候,这会儿正一一盘问眾人。 谢兰香毒发时,盛漪寧並不在身边,所以她不在盘问之列。 顾晏修却是走到了她身边,一双狭长邪气的丹凤眼含笑看著她。 “盛大小姐,久仰大名。” “不敢当。” 盛漪寧谦虚地回了句。 顾家是裴家的头號政敌,跟崔家也势不两立,怎么看顾晏修这人都是敌非友,离远点好。 “盛大小姐可真是宫学中的定海神针,每每宫学出事,有盛大小姐在,都能逢凶化吉。”顾晏修狭长凤眸略带玩味。 盛漪寧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於是淡淡道:“没办法,恰好我懂医术,总不能见死不救。” 顾晏修问:“盛大小姐可真是善心,便是敌对之人,也会出手相救么?” 盛漪寧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是神医,又不是佛祖,怎么可能救敌对之人,不补上两刀就不错了。 但眼下,她感觉顾晏修像是在套话,她与谢兰香都与齐王有纠葛,在旁人看来,她们是有衝突的。 她模稜两可地回答:“看情况。” 顾晏修眉梢邪气挑起。 这时,顾姝曼走了过来,略有些戒备地盯著盛漪寧,“你休要勾引我弟弟。” 盛漪寧:?她只是站在这回话,怎么就成勾引了? 顾姝曼转头面色严厉地看向顾晏修,“你怎不去查案?別什么风头都被那崔景焕抢了去!” 与此前的御膳房失误不同,谢兰香中毒险些身亡,这代表著有人带了剧毒进宫,乃是大事,所以皇帝才会如此重视,派了大理寺两位少卿过来调查。 这可是在皇帝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顾姝曼不想让崔景焕抢了自家弟弟的风头。 顾晏修姿態有些慵懒,轻笑道:“姐姐,不急。” 顾姝曼颇为忌惮地看了盛漪寧一眼,对顾晏修道:“那你也別在此处。有的人,婚约接二连三被夺,谁知道会不会仗著美色攀附。” 她弟弟乃是顾氏嫡子,年少才高,少时侦破奇案,被皇帝钦点破格入朝为官,深受家族器重,绝不能被盛漪寧蛊惑了去! 顾晏修闻言倒是挑眉,惊讶地看向盛漪寧,“原来盛大小姐还未定亲?巧了,我也是。不若改日我便请母亲上门提亲。” 顾姝曼:?! 这一身反骨的弟弟,要气死她吗? 盛漪寧是谁,齐王的表妹,崔家的表小姐,那可是顾家的政敌!政敌! 顾姝曼气得说不出话。 盛漪寧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则是波澜不惊,顾晏修此人她並不了解,但此人既然也有年少才高之名,就绝不是色迷心窍之徒,说的话也丝毫不可信。 不过,瞧了眼旁边气成河豚的顾姝曼,盛漪寧眉眼弯弯,对顾晏修笑道:“好呀。你亲自来提亲。” 顾姝曼陡然瞪大双眼转向她,“你也疯了?” 她起初只是不愿让盛漪寧与自家弟弟走太近,顺带嘲讽奚落一通盛漪寧,没觉得两人有可能。 她弟弟可能会发疯,但盛漪寧那么沉静聪慧的人,怎么可能会跟著一起疯? 顾晏修眸光一亮,妖冶穠艷的面容浮现了一丝有些纯真的笑,“盛姐姐此言当真么?我提亲,你会嫁我?” 顾姝曼攥紧了拳头,目眥欲裂地瞪著盛漪寧:“我弟弟还是个孩子!你敢答应我杀了你!” 盛漪寧觉得她大惊小怪,自己弟弟什么德行还不了解么?怎么可能说提亲就提亲,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不可能,顾晏修又不是疯了。 “你做梦!” 燕扶紫气呼呼地挡在了盛漪寧面前,宛若凶狠的小兽般瞪著顾晏修。 顾姝曼难得看这傻子有些顺眼。 那边,眾人都站在原位接受御医检查物件。 崔景焕將谢兰香接触到的人都盘查了一遍后,就將郑清宜等人的嫌疑排除在外,这时候御医也已经检查出来,片刻息就藏在谢兰香桌案上的书页间。 他正纳闷顾晏修怎么丝毫没有动作的时候,就见他竟站在盛漪寧身前,笑意盎然地看著她。 他走过来,还隱隱听到了什么“提亲”,瀟洒俊逸的面容骤然沉了下来,脚步也加快了。 “顾晏修,你在干什么?” 顾姝曼怒道:“崔景焕,你快管管你表妹!” 崔景焕直接將盛漪寧扯到了自己身后,桃眼微冷地盯著顾晏修,“你不好好查案,在这骚扰我表妹作何?” 顾晏修懒洋洋地靠在了墙上,狭长邪气的凤眸上下打量著崔景焕,略带了丝轻蔑:“崔公子,我这不是给你表现的机会么?你查案,我给自个儿寻摸个亲事,两全其美。” 崔景焕冷笑:“你好歹毒的心机,想用这种方式来毁我表妹名声?你们顾家,手段便是如此齷齪?” 顾晏修只是笑:“我对盛姐姐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是名声有损,我亦会负责。说到毁名声,应该是你们崔家纵容养妹抢盛姐姐婚约吧?崔公子,你什么时候在意过盛姐姐的名声了?” 顾姝曼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 崔景焕:? 顾姝曼反应过来,又强撑长姐威严瞪了顾晏修一眼:“用得著你对盛漪寧的名声负责?” 第103章 毒药在燕扶瑶身上,淑妃被褫夺封號 “我们崔家的事,不劳顾公子操心。皇上令你我调查谢小姐中毒一案,你却冷眼旁观,如此瀆职,就不怕我告到皇上面前吗?”崔景焕桃眼微眯起。 “哦?崔公子查了那么久,可查到下毒之人了?”顾晏修神態依旧慵懒。 崔景焕:“尚未,但至少本官將宫学诸位小姐都排查过了。” 顾晏修看向了太后派来的杨女官,“搜三位公主的身。” 这话一出,眾人都是大惊。 燕扶瑶怒斥:“顾晏修,你放肆!本公主岂容尔等冒犯?” 顾晏修笑容邪肆地朝她靠近,“清平公主,宫闈之中出现剧毒,危害的不仅是谢小姐的性命,也可能威胁皇上与诸位娘娘的安全,本官奉皇命调查此案,群芳殿內,所有人都需配合办案。你若不让宫女近身,那本官可就要……让太监按住她!任何后果,本官到皇上面前请罪。” 他转身对太监下达命令。 太监们本就是皇帝派来跟著调查的,这会儿听到顾晏修负责后果,当即上前將燕扶瑶按住了,让宫女搜她身。 崔景焕没拦,他等著顾晏修得罪了几位公主,被皇帝问罪。 燕扶紫和燕扶笙倒是並未反抗,规规矩矩地接受宫女搜身。 片刻后,宫女从燕扶瑶身上搜出了一个白色小药瓶。 “御医。”顾晏修淡淡瞥了一眼,就叫御医上前查验。 御医將瓶子打开,用手扇风到鼻前,而后赶忙盖上,大惊失色道:“这正是片刻息,与谢小姐书卷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一时间,群芳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燕扶瑶身上。 燕扶瑶也惊得呆住:“怎么可能?这瓶药根本就不是我的!” 她猛地看向方才搜她身的宫女,怒道:“是不是你?你趁本公主不备,將毒药放在了本公主身上?” 宫女惶恐跪下:“奴婢冤枉。” 顾姝曼轻嘖了声:“清平公主,虽说你与盛琉雪交好,但谢小姐哪点儿不比那养女好,你竟然要为了她暗算谢小姐?难不成,未来齐王妃死了,那个养女就能被扶正了?” 谢兰香也不敢置信地看向燕扶瑶,“公主,你怎能这般对我?” 燕扶瑶几欲气绝,“本公主从未想过要害谢兰香。是你们顾家暗算本公主!” 便是公主,私藏剧毒亦是重罪。 燕扶瑶慌忙看向了崔景焕:“表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事到如今,崔景焕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局,多半是顾家设的。 为的是毁崔谢结盟,看似剑指燕扶瑶,实则是她背后的淑妃。 顾贵妃协理六宫的大权落到了谢太后和崔淑妃身上,自然心有不甘。 他冷眼看向顾晏修,“顾公子倒好像是料事如神,竟是篤定了毒药就藏在清平公主身上。” 顾晏修似乎对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毫无所觉,“诸位小姐入宫日日都要搜身盘查,身上不可能带有违禁之物,如此此物便只能出现在宫中。群芳殿內伺候的宫人与方才授课的夫子皆已搜过身,自然只剩下三位公主。” 燕扶瑶怒道:“她们不可能带有毒药,那本公主身居宫闈,又哪里能弄到毒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晏修笑了笑:“清平公主所言极是,所以本官斗胆揣测,这毒药,藏於后宫之中。这便去恳请皇上,搜宫。” 说罢,他便一挥緋袍,朝著群芳殿外而去。 他忽地又回头看了眼,“崔公子,清平公主既是你表妹,便劳烦你將她押到皇上面前,听凭皇上处置。” 崔景焕袖下的拳头不由攥紧。 “表哥。”燕扶瑶又是恼怒又是忧心地看向崔景焕,“那东西真的不是我的!” 崔景焕看向她面色稍缓和,轻点了点头,“公主,微臣知道,你隨微臣来,不会有事。” 燕扶瑶最信任的人除却淑妃和齐王,就是崔景焕这个表哥,听到他的话便安心了下来,跟著他一道离开了群芳殿。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后,群芳殿內很快又空旷了下来。 有胆子小的贵女都哭了出声。 “宫里也太危险了。” “我想回家。” 盛湘铃也有些害怕地凑到了盛漪寧身边,“大姐姐,那毒不会真是清平公主下的吧?” 盛漪寧抱了抱她,“不会。再如何也与我们无关,不必担心。” 这是顾家和崔谢两家的博弈,也是顾贵妃和淑妃的博弈。 燕扶瑶是皇帝最宠爱也最能拿得出手的女儿,金枝玉叶的公主,绝不会担上暗藏毒药谋害未来皇嫂的罪名。 盛湘铃靠在盛漪寧怀里,这才渐渐有了安全感。 这时候,燕扶紫伸手扯了扯盛漪寧的衣袖,眼巴巴望著她:“寧寧,阿紫也害怕,三皇姐好可怕。” 盛漪寧迟疑了下,也抱了抱她:“公主別怕,臣女会保护你。” 燕扶紫这才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嗯。” 忽然,她发现盛湘铃看著自己,在盛漪寧看不到的角度,凶巴巴地瞪了她一下。 盛湘铃:?长乐公主这是在吃醋? 今日早早散学。 眾人很快就打探到了后宫中的消息。 顾晏修行事放肆,但皇帝却对他很纵容,竟是允许了他搜查六宫的请求。 宫人从柔仪宫的水池中搜出了残留有片刻息的瓶子,淑妃因此被问责。 最后是淑妃的心腹宫女站出来,撞墙谢罪,揽下了所有罪名。 皇帝训斥了燕扶瑶一通,將其禁足,对外则说她是无辜的,是被刁奴利用,並无害人之心。 淑妃因管教公主不力被褫夺了封號,成了崔妃,也失去了协理六宫之权。 宫务被交由太后与德妃处理。 消息传到群芳殿,顾姝曼像是打了胜仗的骄傲孔雀,在盛漪寧面前耀武扬威。 “清平公主这回真的触怒皇帝和太后了,你姑姑都被褫夺了封號,这往后,清平公主的身份还不如嘉柔公主。” 盛漪寧內心毫无波澜,“我姑母身份如何变,你我在她面前都要尊一句娘娘,见了清平公主,顾小姐不也照样要乖乖行礼?” 顾姝曼笑容消失了。 的確,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皇帝会降崔妃位份,有燕扶瑶私藏剧毒的原因,但皇帝哪能不清楚燕扶瑶几斤几两,不过是借著这个由头打压崔家。 根本在於,齐王和谢家的联姻让皇帝不满了。 第104章 不管盛漪寧嫁谁,我顾晏修都去抢婚 盛漪寧和顾姝曼等人朝著宫走去时,遇到了正好从宫里出来的顾晏修和崔景焕。 两人同著緋色官袍,但顾晏修姿態懒散邪肆,崔景焕向来多情含笑的桃眼此刻却凝如寒霜。 “弟弟!” 顾姝曼热情地朝他招了招手。 顾晏修快步走了过来,但却完全无视了顾姝曼,到了盛漪寧面前,笑容满面地道:“盛姐姐,你还没回答我,若我提亲,你是否愿意嫁我?” 崔景焕额角青筋直跳,“顾晏修,你莫要欺人太甚!” 刚將了崔家一军,现在还敢当著他的面骚扰他的表妹,完全就是在挑衅! 顾晏修瞥了他一眼,“你们耽误了盛姐姐的姻缘,还不许有人追求她么?” 崔景焕冷声道:“我表妹的姻缘姑母自有安排,轮不到你操心!” 顾晏修似乎颇爱看到崔景焕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了抹放荡不羈的笑,“那我可就更要操心了啊。我对盛姐姐一见倾心,已决定非她不娶。这甭管盛姐姐被许给了谁,我都会去抢婚。” 盛漪寧眼皮直跳,这顾晏修说话还真是肆无忌惮。 知晓內情的谢兰香更是用敬佩的目光看了顾晏修一眼。 比她还有种的人出现了! 崔景焕从顾晏修眼里看到了挑衅,气得冷笑:“好啊,你若是敢来抢,我们崔家武將出身,定会把你砍成臊子!” 顾晏修挑了挑眉,“哟,崔公子这话说得,盛姐姐又不是嫁你们崔家,人家自个儿有亲哥哥,这轮得到你管么?” 崔景焕语塞,可却欲言又止。 顾晏修故作夸张地道:“不是吧?崔公子,你还真想娶盛姐姐?你配么?的风流名声满玉京皆知,可別得了什么脏病,才想要娶盛姐姐过门为你医治。” 崔景焕目光沉沉地看向他,终於忍不住,一拳朝他砸了过去。 顾晏修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溢出鲜血,被他舔去,面上笑容却更为猖狂,“怎么,我猜对了?” 崔景焕还想打他,顾姝曼却厉声阻止:“崔公子,皇宫之中,天子脚下,你要殴打朝廷命官吗?” 崔景焕理智这才回笼,收回了拳头。 但顾晏修却是嘴角勾起抹冷笑,迅速朝著他眼窝回了一拳。 崔景焕眼窝发红,逐渐出现了淤青,面上也露出恼怒之色。 眼看著两人又要打起来,顾姝曼挡在中间,“別打了。” 盛漪寧拉著盛湘铃跟谢兰香站得远远的,“对啊,还在宫里,別打了。” 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出了宫互相捅刀子才有意思啊! “还不是你个红顏祸水!”顾姝曼拦在两人中间,朝盛漪寧恶狠狠瞪去。 盛漪寧两眼无辜。 谢兰香却是听不下去,“顾姝曼,关漪寧什么事?你弟弟再三挑衅,那些话,难不成还是漪寧逼他说的?” 顾晏修听著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並未受盛姐姐胁迫,那些话都是出自肺腑。” 顾姝曼瞪了他一眼,快要气死了,“弟弟,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顾晏修不假思索地道:“我与我未来媳妇一边。” 这下別说崔景焕了,就连谢兰香和盛湘铃听著这话都有些生气。 盛湘铃跟盛漪寧小声嘀咕:“这顾家公子说话也忒无礼了!” 盛漪寧倒是不以为意,左右她如今婚事已定,也乐得看顾晏修与崔景焕狗咬狗,这会儿还反过来劝慰盛湘铃:“明知他满口胡言乱语,还当真,那不是自討烦恼?” 谢兰香並不怕顾晏修,毫不掩饰讥讽,“顾公子,八字还没一撇,你说这话也不怕叫人笑话。” 她觉得,就算没有裴玄渡,还有她哥哥,討漪寧做媳妇,怎么也轮不到顾晏修这个癲人。 “我说了我会去抢亲,这八字撇不撇又有何干係?”顾晏修不以为意。 谢兰香冷笑:“好啊,你抢。你不抢我看不起你!” 顾晏修眉梢微挑:“一言为定。” 谢兰香现在很期待他知道皇帝给裴玄渡和盛漪寧赐婚的表情。 “妹妹。” 一直到了宫门口,在马车內等候已久的谢兰庭放下了手头书卷,走到了谢兰香面前,略有些无奈地看著她:“不是说险些中毒身亡了吗?” 他大老远就听到了谢兰香中气十足的声音,亏他还因担心她,下了值就过来接她。 “兄长,你怎么才来!” 谢兰香在看到谢兰庭后,扑到了他怀里,捶了下他肩膀,委屈的泪水霎时间爭先涌出。 谢兰庭感觉到肩膀都被哭湿了一片,略有些无奈地拿出了手帕,给她擦了下眼泪,“你受委屈了。” 谢兰香擦乾眼泪,哽咽地道:“兄长,你压根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虽然她差点儿丟了一条命,但是她兄长,那可是丟了未来媳妇啊! 谢兰庭不明所以,但还是温声宽慰了妹妹几句,而后才对盛漪寧拱手,深深一礼:“盛大小姐,多谢你救了兰香一命,往后凡你所需,兰庭供你驱使。” 谢兰香看著心情复杂,兄长想必还以为,他与漪寧能够婚事顺利…… 盛漪寧虚虚一扶,“兰庭公子不必多礼,我与兰香本是好友,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谢兰庭眸光温和地看著她:“不管如何,我们谢家承了你的情。我带了厚礼前来,稍后便与兰香一併携厚礼送你回府吧?” 望进他温和澄净的眉眼,盛漪寧微愣,而后摇头冷淡拒绝,“不劳烦兰庭公子了。” 她一直以为,谢兰庭对她与她对谢兰庭一般,都只是有些好感,並不排斥彼此。 谢兰香总说谢兰庭待她不同,但她却始终觉得,谢兰香那是夸张之辞,毕竟她说话总不大靠谱。 但如今她看著谢兰庭那赤诚乾净的眉眼,却不由感到有些愧疚。 谢兰庭察觉到了她突如其来的冷淡,温润眉眼有些许慌神,但很快便平稳了下来,依旧是端方君子的模样:“盛大小姐不必有负担,兰庭也恰好要登门拜访武安侯,顺道而已。” 话说到这,盛漪寧也不好多说什么。 谢兰香却是有些於心不忍,她知道她兄长登门求见武安侯是为了什么,想必是婚事迟迟没有准信,他有些急了,想要亲自过问。 但是,裴玄渡已经跟皇帝求婚,想必很快,赐婚的圣旨就要到武安侯府了。 她不想让兄长见到如此难过的一幕。 第105章 崔氏耽误漪寧婚事,谢兰香当面揭穿 盛漪寧和盛湘铃同乘马车,谢家兄妹的马车紧隨其后,崔景焕和顾晏修各自骑马左右相隨,就连顾姝曼也都乘著顾家马车跟在后头,全都朝著武安侯府的方向而去。 盛漪寧也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 刚到武安侯府门口,门房瞧见停著的马车,仔细看了下车帘上的家族標誌。 顾家,谢家,还有崔家大少爷。 盛京城里最显赫的家族大半都来了? 门房以为是什么大事,赶忙跑去主院稟告了武安侯和崔氏。 盛漪寧和盛湘铃刚进门,就瞧见武安侯和崔氏匆匆赶来。 武安侯见到来的都是小辈后,鬆了口气,“几位贤侄前来所为何事?” 崔景焕则是单独上前拜见了崔氏,“姑母。” 崔氏皱眉看了谢家兄妹和顾家姐弟一眼,压低声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崔景焕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这会儿,谢兰庭已上前对武安侯夫妇拱手道:“盛大小姐在宫学中救了兰香性命,兰庭特意登门道谢。” 武安侯有些惊喜地看了盛漪寧一眼。 英国公可是吏部尚书,他的升官考核全仰仗他,他一直想要巴结討好谢家都没有门路,没想到他这个女儿,竟然让谢家承了那么大的情,竟然又一次让谢兰庭亲自登门道谢。 武安侯觉得下次的考核是稳了,就算是平调,他应该也能调到一个有实权的部门。 “贤侄太客气了,快,进府坐坐,我让人看茶。” 武安侯笑容满面地邀请,当然,这会儿暮色將至,他也只是客套一下。 按理说,谢兰庭这时候应该会推辞离开。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谢兰庭温润如玉的面上露出浅浅笑容,“好。” 武安侯意外,但还是让管家请了谢家兄妹去厅坐。 然后他才看向顾晏修和顾姝曼,態度显然警惕了许多,“顾少卿和顾小姐前来所谓何事?” 武安侯府与崔家是姻亲,如今齐王与谢家联姻,侯府与谢家也算是沾亲带故,至少是一派的,从前没什么往来,往后往来会多起来。 但是顾家,那可是崔家的政敌,武安侯觉得自己再小心也不为过,一不小心说不定就成了世家爭斗的炮灰。 而且顾晏修此人风评不好,有时候就跟条疯狗似的。 顾姝曼抱著手臂站在旁边,傲慢地別开眼,没说话。 要不是顾晏修执意跟来,她不放心,才不会跟过来。 顾晏修妖艷靡丽的唇微勾了勾,笑道:“侯爷勿怪,我只是顺路送盛姐姐回府。” “顺路?” 武安侯有些懵,他怎么记得,顾家好像在另一个方向? 反正他侯府在这百来年了,他在这也住了大半辈子,从没见到顾家马车从门前路过过。 “侯爷不介意我进门討一杯茶水喝吧?”顾晏修又道。 武安侯:“啊?” 他虽是侯爷但在朝中只领了个閒职,以往上下朝,顾晏修都正眼不带看他的完全就是把他当崔家的狗,怎么现在,顾晏修竟然上赶著套近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不由看了盛漪寧一眼,难道也是因为他的大女儿?他还管她叫盛姐姐? “请进请进。” 不过顾晏修都已经那么说了,武安侯也不敢得罪这位顾家最受器重的幼子。 顾姝曼皱著眉跟上,压低声音质问:“弟弟,你到底想做什么?武安侯不过是崔家的一条狗罢了,犯得著如此客气?” 武安侯:“……” 他听到了,但只能假装没听到。 顾晏修瞥了她一眼,“你跟著做什么?” 顾姝曼没好气:“我是你姐姐,不跟著,难道要任由你胡闹?” 顾晏修嗤笑了声:“说得好像我胡闹你就能阻止得了我一样。” 顾姝曼被气得噎住,但想到顾晏修就算是对爹娘也都是一副欠揍的模样,心中烦躁又消了些。 她颇有长姐风范地道:“那我也得在旁边盯著,不然父亲问责,便是我没有尽到长姐的义务。” 顾晏修嗤笑了声:“隨便你。” 他不顾旁人的眼光,小跑到了盛漪寧身边,妖冶穠艷的脸上带著笑,眉眼邪气又天真,“盛姐姐,你们武安侯府好小,我名下有处私宅比侯府大,是皇上赏的,说日后给我娶妻用,你要不要与我一起住?” 武安侯:?!!! 那顾晏修在说什么? 他忍不住凑近了听,心头狂跳。 顾姝曼则是忍不住掐人中,忍了又忍,不停告诫自己这时候不能激得顾晏修更加反骨,这才忍住,但看向盛漪寧的目光如带有实质的刀片。 盛漪寧瞥了他一眼,“宅子很好,你就算了。” 顾晏修捂心口,面上却依旧带著笑:“盛姐姐这话真叫人伤心啊。” 厅內,崔氏和盛承霖在待客,崔景焕和谢家兄妹都在饮茶,看到顾家姐弟跟来都皱了皱眉。 顾晏修隨意找了张椅子坐下,自个儿倒了茶水,笑盈盈地看向眾人:“都是来討茶水喝的,都看著我做什么?” 谢兰庭淡淡收回视线。 谢兰香撇撇嘴,小声嫌弃地道:“当然是因为你最不要脸。” 这廝肯定是不请自来的。 谢兰庭垂眸,似是犹豫了片刻,而后看向崔氏:“侯夫人,晚辈斗胆请问,上回我母亲与你商討之事,你与侯爷考虑得如何了?” 崔氏诧异,没想到谢兰庭竟然会亲自登门问起此事。 当日她虽打算回绝婚事,但又怕因此得罪谢家,会导致日后琉雪嫁入齐王府后被谢兰香针对,所以便一直拖著。 她想著,自己迟迟不给回应,谢家应该也就知道侯府对这门婚事什么態度了。 而以谢家英国公府的骄傲,绝不会放下身段前来求证。 可她没想到,谢兰庭竟然亲自来了,还当著武安侯的面问起。 果然,武安侯在听到谢兰庭这话后,顿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崔氏有事瞒著他,面色骤然沉了下来,“什么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崔氏强撑镇定,“没什么,我已经拒绝过谢夫人了。” 谢兰庭一愣,“不曾听母亲说起。” 谢兰香忍无可忍,虽然知道盛漪寧的婚事已成定局,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揭穿她这个恶毒母亲的真面目。 “侯夫人,我母亲诚心求娶,想要促成漪寧与我兄长的婚事,你便是要回绝至少也应该问过武安侯的意见吧?” 第106章 三大世家求娶,圣旨到! “什么?!” 武安侯大惊,猛然看向了崔氏。 “这么大的事,你怎能擅作主张,不告诉我,也不告诉母亲?崔氏,你眼里还有没有夫君,有没有婆母?” 被武安侯当著那么多小辈的面训斥,崔氏面上有些掛不住,只能道:“漪寧的婚事我另有安排。若论亲疏,崔家自然更適合她。” 崔家的確不比谢家差,但武安侯心底还是有些不悦。 他不想事事都仰仗崔家,若漪寧嫁的是谢兰庭,於他而言就是多了一条路,多了个靠山。 “那你也应该同我和母亲商量一番。我瞧著,兰庭倒是与漪寧登对些。”武安侯不敢拒绝得罪崔家,所以拿了老夫人当挡箭牌。 谢兰庭眸光微亮,赶忙上前拱手道:“侯爷,若我能求得盛大小姐为妻,定待她如珍宝,绝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武安侯瞧著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好。夫人,你瞧瞧,谢公子如此诚心。” 崔氏却依旧面容冷漠:“我已答应了哥哥嫂嫂,应允了漪寧婚事。” 武安侯面色沉了下来,皮笑肉不笑:“我怎不记得此事?是与崔家哪位公子?” 崔氏一时答不上来。 谢兰香这时忽然冷笑著揭穿:“不会是崔家那位得了柳病的公子吧?要说崔家与武安侯府亲近,漪寧回京被齐王退亲那么久,都不曾见崔家上门提亲,如今,该不会是那崔景年娶不到媳妇,侯夫人才拿女儿填上吧?” 崔氏的心思被揭穿,一时恼怒:“谢小姐,这便是你们英国公府的教养?” 谢兰庭虽一早就猜到了崔氏对盛漪寧不好,但如今所见,却还是止不住心疼盛漪寧。 “侯夫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便是偏爱娘家侄子,也不该將亲生骨肉往火坑里推。” 武安侯更是怒不可遏,当眾朝著崔氏甩袖发火:“本侯绝不允许!本侯女儿的婚事,还轮不到你们崔家如此摆布!” 如今眼看著能攀上谢家这门亲,武安侯腰杆也挺直了。 他看向谢兰庭,拍了拍他肩膀:“贤侄,你寻个黄道吉日……” “姑父!” 然而这时,崔景焕却是忽然打断了武安侯的话。 武安侯皱了皱眉,却仍是耐著性子问:“景焕,你有何事?” 就见崔景焕上前对他拱手,深深一礼,“姑父,你误会姑母了。她与崔家商定的婚事,是我与漪寧表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正在喝茶看热闹的顾姝曼,都忍不住被呛到了,目光落在崔景焕面上片刻,而后悠悠看向了盛漪寧,意味深长了几分。 她轻嘖了声,对一旁的顾晏修道:“瞧见了没,那盛漪寧就是个红顏祸水,不值得你……” 然而,话未说完,她就见顾晏修也站了起来。 顾晏修眼里闪烁著激动的光芒,也上前拱手,对武安侯道:“岳父,听他们爭来爭去的也忒麻烦,不若一了百了,將盛姐姐嫁给我吧。” 武安侯看著面前排成一排的谢兰庭、崔景焕和顾晏修,感觉都要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乖乖,玉京城里最有权势的四个世家,有三个继承人都跑到了他面前求娶? 他都恨不得替盛漪寧嫁了。 只恨他没多生两个女儿! 这要是都成了他女婿,那赶明儿上朝,他不得横著走?满朝大半的官员不都给他让道? 而反观盛漪寧本人,依旧面不改色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 对於崔景焕会站出来,盛漪寧也有些惊讶,但转而又是心下嗤笑。 前世她与崔景焕交集不少,每每在她与盛琉雪之间,崔景焕都会站在盛琉雪那边,她可不认为崔景焕对她有多少真心。 无非就是在替崔氏这个姑姑解围罢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男人的劣性,就喜欢从旁人那儿抢来的东西。 而顾晏修,盛漪寧觉得这傢伙就是在搅混水,看热闹不嫌事大,她看不透他的真实目的。 而对谢兰庭,盛漪寧心情有些复杂,所以此刻不停地给谢兰香使眼色,让她拉谢兰庭走。 但谢兰香却只是垂眸看著茶杯,仿佛没注意到盛漪寧的暗示。 她也有私心,想著既然圣旨还没到,说不准,还能抢占先机,在圣旨到之前將婚事谈妥,如此,说不定圣旨就不作数了呢? “顾公子年岁尚小,不急著谈论婚事,回家吧。”谢兰庭淡淡瞥了忽然冒出来的顾晏修一眼。 崔景焕则更为直接:“滚。” 顾晏修恍若未闻,依旧有模有样地摆著拱手的姿势。 崔氏看到崔景焕站出来后,面上是止不住的震惊,“景焕,你……” 崔景焕打断了她要说的话,向来玩世不恭的面上满是认真,“姑姑,你应当早些与姑父说清的,如今我的婚事都要被抢了。” 崔氏默默合上了嘴,心情复杂,忍不住揪著手帕。 她想著的却是,若是叫琉雪看见这一幕,该有多伤心啊。 一向最宠爱她的大表哥,竟然也要娶漪寧。 凭什么,琉雪只能给齐王做侧妃,漪寧却能让这些世家才俊们爭先求娶? 都是她的女儿,她哪能不清楚,漪寧明明没有琉雪討喜啊。 “姑父,侯府与崔家,表妹与我亲上加亲不好吗?”崔景焕问武安侯。 若是之前,崔景焕求娶他的女儿,武安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但现在有了选择,武安侯眼光就挑剔了起来。 他本来就与崔家有亲,处处受崔家挟制,所以在他看来,顾家和谢家哪个都比崔景焕好。 当然,顾家那小子都还未及冠,毛都没长齐,还是崔谢两家政敌,是不能考虑的。 所以还是谢家最好,谢兰庭也是这几人当中態度最为温和谦逊的,至少不会把他当狗。 但他不能这么说,只能拿宠女儿当藉口,嘆气道:“景焕啊。为人父母,还是希望女儿能嫁个如意郎君。你风流成性玉京皆知,还是莫要耽误你表妹了。” 顾晏修幸灾乐祸:“是啊,表哥,你就別祸害盛姐姐了。” 崔景焕桃眼犹如凝冰:“滚,谁是你表哥!” 在场眾人,甚至包括顾姝曼,都觉得顾晏修有些不要脸了。 顾姝曼甚至都有些想走了。 然而这时,外头却传来了公鸭嗓—— “圣旨到!武安侯接旨——” 第107章 皇帝赐婚裴玄渡和盛漪寧 厅內眾人都有些意外,纷纷起身朝外走去。 盛漪寧紧跟在武安侯身侧,她还以为,日光渐斜,圣旨要等明天才到呢。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裴玄渡竟然也跟著。 他依旧穿著身玄衣鹤氅,广袖拂风,其上金线勾勒的云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清绝俊美的容顏似也染上瑰丽。 眾人看到裴玄渡竟然跟著宣旨太监一同前来,面色各异,都感到惊讶。 而反观裴玄渡,在看到崔景焕、谢兰庭和顾晏修等人均在时,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的目光越过纷纷人群,一眼便看到了盛漪寧。 盛漪寧心头微动,忽然想到了裴玄渡送她的暗卫。 那两个暗卫有一个在监视盛琉雪,还有一个在她身边,应该会將她的情况隨时与裴玄渡说。 裴玄渡该不会是知道了谢兰庭等人向她求亲,才忽然带著圣旨登门吧? 武安侯有些惴惴不安地上前:“太傅大人登门,有失远迎,不知这圣旨是……” 前段时间,裴玄渡也是日暮时分带著圣旨去抄了隔壁府邸,一夜之间满门入狱,武安侯有些害怕。 谢兰庭有些不安地蹙了蹙眉。 崔景焕则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裴玄渡看向盛漪寧的目光,桃眼微微眯起。 顾晏修眉目扬起,眼底的兴味更浓,似乎觉得事情更有意思了。 不多时,老夫人、盛承熙和二房的人也都赶了过来,所有丫鬟僕从也一併跪地。 裴玄渡才道:“李公公,宣旨吧。” 眾人跪倒一片,全部伏首听旨。 李公公派头颇足地打开明黄圣旨,扬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兹有武安侯府嫡长女盛氏漪寧,毓秀名门,秉德端慧,柔嘉成性,婉娩有仪。 太傅裴玄渡,朝之栋樑,帝者肱骨,经纬贯於胸次,文章炳於庙堂。 今览两家世德,实称世宜。尔女琬琰其质,尔臣瑚璉之器。璧月双辉,良缘夙缔。兹特赐婚配,敕结鸞儔。于归之期,择仲春吉旦。 惟冀琴瑟在御,勖兼德以同坚。勅造府邸,赐黄金五千,珠冠一顶,赤金鸞凤缠枝头面全副,东海珊瑚树一双,用彰殊典。钦此。” 圣旨宣完,武安侯府全家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就连崔景焕、谢兰庭和顾晏修也面露诧异。 在场唯一淡定的只有盛漪寧和谢兰香了。 李公公走到盛漪寧面前,笑容諂媚:“盛大小姐,接旨吧。” 盛漪寧双手接过圣旨,“臣女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人全都压下震惊,一齐高呼万岁。 裴玄渡亲自上前將盛漪寧扶起,眉目垂下看著她,嗓音温和悦耳,像晚风一样温柔:“未婚妻请起。” 盛漪寧面对他的搀扶,动作有些不自然,心情也很复杂。 太傅大人,就这么,成了她的未婚夫? 武安侯此刻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他想过皇帝抄家,都没想过皇帝会给裴玄渡和他女儿赐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裴玄渡那可是定国公与皇后的幼弟,便是没能官居太傅,也是小国舅啊。 第108章 裴玄渡强取豪夺 谢兰庭眸光低垂,“下官不敢。只是觉得太傅大人求旨赐婚,理应过问盛大小姐,不该如此独断专行。” 盛漪寧轻咳了声,神色略有些尷尬。 真想让谢兰庭別说了。 裴玄渡眉梢微挑,瞥了眼缩著头的谢兰香一眼,略带几分讥誚:“哦?谢公子,令妹没同你说此事?” 谢兰庭一愣,看向了谢兰香。 谢兰香小步小步走到他身边,低著头不敢看他,欲哭无泪地道:“兄长,別说了,他问过漪寧,漪寧也同意了。” 谢兰庭又是一愣,抬眸朝盛漪寧看去。 他整个人好像快要破碎的琉璃。 盛漪寧心下愧疚,语气带著歉意,“谢公子,太傅大人的確知会过我。” 谢兰庭清雋俊雅的面容神情依旧温和,声音也很轻,带著关切,眸光专注地望著她,“那你喜欢他吗?” 盛漪寧一愣。 在座所有人都关注她的婚事,却没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问过自己,更多的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愿不愿意。 她喜欢裴玄渡吗? 盛漪寧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排斥。 裴玄渡的目光也落在盛漪寧面上片刻,暗藏笑意的眉眼瞬间耷拉了下来,看向谢兰庭的目光愈发不善: “谢公子,你何必刨根问底,你只需要知道,这门婚事已是板上钉钉,我与盛漪寧你情我愿便足矣。” 谢兰庭看向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听裴玄渡冷声道:“谢公子,不会一直有人將你想要的送到你面前,机会本就是靠自己爭取的。” 谢兰庭眉目黯然了下来,沉默著说不出话。 的確,他若是早一些自己爭取,不任由事態自然发展,又怎会造成今日的阴差阳错? 他怨不得旁人。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他再怎么爭取,裴玄渡也会先一步去求旨赐婚。 强扭的瓜不甜? 重要的是甜不甜吗?重要的是瓜得是他的。 崔景焕此刻看著盛漪寧和裴玄渡在一起,心情很复杂,他一早就看出了裴玄渡对盛漪寧的心思,但他觉得,像裴玄渡这样的人不会耽於儿女情长,找一个没有实权的姻亲。 所以他寧肯相信裴玄渡是为了遮掩丑闻,报復崔家,才求娶盛漪寧。 但如今看来好像不是。 其实他一开始对盛漪寧这个小表妹也只是惊艷她的容顏,欣赏她的医术才学和沉静內敛的性格,並没有真的动了娶她的心思。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婚事,祖父和父亲自有安排,轮不到自己做主。 可方才瞧见谢兰庭和顾晏修都爭先求娶,姑母又將梯子递到了自己脚下,便也动了私念,想要浑水摸鱼。 他想著若是稀里糊涂地促成了这桩婚事,似乎也不是不行。 只有顾晏修,在听到裴玄渡的话后鼓起了掌。 他穠艷邪气的眉眼泛著激动光彩,笑容满面地鼓掌:“太傅所言妙哉!果然还得是连中三元的小阁老啊,竟能將强取豪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div> 裴玄渡目光幽幽转向了他。 顾晏修似乎被他眼神嚇到了,赶忙笑容散漫地解释:“裴太傅別误会,我很欣赏你,我也喜欢强取豪夺。” 谢兰香忽地忍不住来了句:“所以呢?让他强取豪夺你吗?” 顾晏修脸上笑容消失。 裴玄渡眉头拧起。 两人看著彼此都忍不住露出了厌恶嫌弃的目光,不肯多看对方一眼,全都用杀气腾腾的目光看向了谢兰香。 裴玄渡眸光平静得发凉,仿佛在看死人。 顾晏修更是杀意毕露。 谢兰香忍不住往盛漪寧的身后挪了挪,这才顶住了两位要杀人的目光。 她懊悔地捂著嘴,绝望地流下了无声泪水。 死嘴。怎么越严肃的场合越想胡说八道? 盛漪寧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救救我救救我”的小声求救,嘴角微抽,脑子也跟著抽了一下,“其实兰香说得也不无道理。” 裴玄渡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我给你一次遣词造句的机会。” 盛漪寧尷尬笑了笑,“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顾晏修轻嘆了口气,失望地看著盛漪寧:“盛姐姐,看来嘴上说的无法让你明白我的心意,还需要用实际来证明。” 盛漪寧:?!不是,这话什么意思,他还真打算抢婚啊?这可是皇帝赐下的婚事! 顾姝曼更是不顾贵女形象,发出了尖锐爆鸣,义正言辞地对顾晏修道:“不行!不管是裴玄渡还是盛漪寧都不行!他俩就是天作之合,你不要插足!” 在她看来,两个討厌的人成亲,总比跟她弟弟搅合到一起好。 裴玄渡觉得顾家人也並非都不会说人话,至少顾姝曼说的话就比顾晏修要中听。 不过他还是看向武安侯,神色淡淡地道:“岳父,天色已晚,送客吧。” 武安侯愣了下:“啊?好。啊?” 裴玄渡竟然管他叫岳父? 虽然也没问题,但是,他怎么把武安侯府当自己家一样,还帮他送客? “明日还要上朝,几位还要在我未婚妻家逗留么?” 裴玄渡目光一一扫过顾晏修、崔景焕和谢兰庭。 谢兰庭微微沉默,深深看了裴玄渡一眼,仿佛重新认识了此人,而后才一派端方礼数周全地跟武安侯拱手告辞。 “侯爷,不管如何,谢家承了盛大小姐的情。在下与舍妹就此告辞。” 说罢,他目光又在盛漪寧身上停留了片刻,却终是欲言又止,只能看向身旁的谢兰香,“兰香,同盛大小姐告別吧。” 谢兰香感觉到了自家兄长眼底的黯然,很不是滋味,但还是依言跟盛漪寧挥手道別。 盛漪寧也挥手:“二位慢走。” 她跟在谢兰庭身后出了侯府,才长嘆了口气,“要是顾晏修和裴玄渡一样都是断袖,他把裴玄渡强取豪夺了就好了。” 这样漪寧就能和兄长在一起了。 谢兰庭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傻瓜。” 谢兰香瞧著他有些落寞的身影,內疚地道:“兄长,都怪我,要不是我背后编排裴玄渡,他也不会娶漪寧,害你错失良缘。” 谢兰庭眸光依旧温和,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你为我做的努力已经够多了,我怎能再怪你?是我没有把握良机。” 第109章 公主质问漪寧 “盛姐姐大婚当日,可定要知会於我啊。” 顾晏修临走了还不忘朝盛漪寧频频眨眼,完全就是在当著裴玄渡的面挑衅。 盛漪寧对他的挤眉弄眼无动於衷,“届时侯府与定国公府自会广发请帖,顾少卿记得带上贺礼。” 裴玄渡眉目缓和,在他看来,需要注意的只有谢兰庭,顾晏修不足为惧。 崔景焕知晓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便告辞离开,打算回崔家与祖父和父亲商议一番。 待到眾人走后,裴玄渡让人將御赐之物送去棲霞苑,这才离开。 侯府眾人这才如梦初醒。 老夫人摸上了盛漪寧的手,“我的乖乖,方才那位就是皇后幼弟,当朝太傅,太子的小舅舅?” 盛漪寧点了点头。 武安侯心情大好,他都能想像到明日早朝同僚们羡慕的目光了,此刻看向盛漪寧的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慈爱。 “漪寧,如今你与裴太傅定下婚事,往后在宫学当中,可要与长乐公主和裴家小姐多加往来。日后嫁去裴家,才能家中和睦……这平日里你若有什么缺的,儘管同父亲说,便是天上的月亮,父亲也能给你摘来。” 此前他知晓崔氏偏心琉雪,苛待漪寧,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琉雪得齐王和崔家青睞,於他官途有利,可如今,他的亲女儿攀上了皇后母族,他成了裴太傅的岳丈,这往后,玉京城中还有谁敢小瞧他? 盛漪寧对武安侯突如其来的慈父心很不屑,但却面色如常地道:“父亲说的女儿都记下了。” 武安侯又看向崔氏,斥责:“漪寧才是你亲女儿,往后,莫要冷落了她。她离家十载,你这当娘的,理应多补偿於她。” 崔氏冷冷瞥了父女俩一眼,心下气恼:“怎么,你觉得攀上了裴家,便不必再討好我娘家了?” 武安侯心思被当眾揭穿,恼羞成怒,“从前是我太纵容你了。此前你私定漪寧婚事,不敬婆母之事,我还未同你计较。这些时日,你便到母亲院中好好立规矩吧!”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却並未揭穿他的心思,因为她也想收拾崔氏,多给自己的好乖孙卖面子。 崔氏冷著脸甩袖离开。 这些时日,盛承熙入了陆家书院,成了陆駙马的学生,武安侯对他倚重了许多,数次在盛承霖找茬时偏向他。 盛承霖厌恶盛承熙,对与盛承熙走得近的盛漪寧更没好脸色,兼之厌恶盛漪寧坏了他和陆明萱的婚事,这会儿,见她攀上高枝,也並不为此感到高兴,而是嗤笑了声: “皇上赐婚又如何?这要是守不住男人的心,说不准没几日,婚事就又被旁人抢了去。” 盛漪寧眉梢微挑:“像你琉雪妹妹这般厚顏无耻之人,应当还是少数吧?” “琉雪温柔体贴,比你好上千百倍!”盛承霖气恼。 盛漪寧頷首:“所以她给齐王做妾正合適。” 盛承霖自知说不过她,便也拂袖而去。 盛承熙和盛湘铃真心实意地跟盛漪寧道了喜。 二婶赵氏早已將盛漪寧当成了盛湘铃的靠山,盼著她好,对她能高嫁由衷高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钟表面上道了喜,但盛漪寧却能感觉到崔氏走后他便心不在焉。 当晚,皇帝给盛漪寧和裴玄渡赐婚的消息,玉京半数权贵都已知晓。 翌日侯府便收到了不少拜帖。 崔氏被老夫人寻了个不敬婆母的由头禁足,老夫人带著赵氏一同去赴宴。 这是盛漪寧交代老夫人的任务。 赵氏是武安侯府二房媳妇,平日里,高门贵妇间的宴会都鲜少邀请她,她几乎都是跟在崔氏身边才得以赴宴,但崔氏並不爱带她出门。 如今老夫人做主,將她带在了身边。 如今盛湘铃亟需一门婚事,赵氏不愿委屈了女儿,所以要好生寻摸。 有了盛漪寧和裴太傅的婚事,兼之盛湘铃也在宫学读书,她的婚事也跟著水涨船高,老夫人带赵氏参加了几场宴会,还真有不少夫人对此有意。 但赵氏並不急著下决断,她想问问漪寧的意见。 虽说漪寧是小辈,但赵氏並不敢小看她。 婚事传开,盛漪寧在宫学当中也收穫了不少讶异的目光。 不少世家贵女都笑著打趣她,喊她:“咱们是该管盛大小姐叫同窗,还是师母?” 盛漪寧也並无女儿家的娇羞,依旧是坦坦荡荡:“如何称呼我不都还是盛漪寧么?” 宫学中大多数人都承过盛漪寧的情,除却刚听到她被赐婚的惊讶过后,之后还是一如既往地相处,管她喊“盛大小姐”或“漪寧”。 她们或多或少都清楚,在宫学的这段时日,是她们少女时期最后的时光,也是她们此生少有的能互称名姓的岁月。 往后她们陆陆续续许下婚事,再见面之时,便无人记得她们名字,只是彼此称呼某某夫人或某氏。 燕扶瑶和燕扶紫都对盛漪寧与裴玄渡定婚之事耿耿於怀。 燕扶瑶衝到盛漪寧面前,仿佛遭受到了背叛,那双与崔妃如出一辙的丹凤眼死死瞪著她: “你怎么可以跟裴玄渡定婚?” 盛漪寧疑惑:“为何不行?” 燕扶瑶咬牙切齿:“谁都知道你对我皇兄情根深种,你却嫁给皇后的弟弟,这成何体统?” 盛漪寧听著若有所思,“这你得问你父皇。不过话说回来,皇后乃是你与齐王嫡母,我嫁给你们嫡母的弟弟,若论辈分,你与齐王,往后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舅母?” 燕扶瑶顿时脸色难看:“你再如何也是臣子妻,本公主才不会向你低头!” 她最多管盛漪寧喊一句“表妹”,想让她喊“舅母”,让她在辈份上被压一头,休想! 燕扶瑶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给裴玄渡和盛漪寧赐婚。 但盛漪寧倒是能猜测出个一二。 裴玄渡本就是定国公与皇后幼弟,出身裴氏大族,身份尊贵,又有王佐之才,是天下皆知的少年太傅,光芒过盛。 皇帝对他的宠信,犹如鲜著锦,烈火烹油,这时候,自然是不希望他与有权有势的高门贵女结亲的。 她这个父亲没有实权的勛贵之女,便是最好的人选。明面上看得过去,也不能给裴玄渡任何官场上的助力。 第110章 阿紫和裴玄渡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另外,她一日未婚,世人便多一日记著齐王做的那些蠢事。 齐王抗旨悔婚之事过去那么久,皇帝怒气已经退去,到底是自己宠爱的儿子,当然要多为他做打算。 將盛漪寧许给裴玄渡,世人便会夸讚皇帝贤明大度,会为齐王收拾烂摊子,妥善安置被他负过的救命恩人。 盛漪寧可从不信,皇帝当初撮合她与裴玄渡是心血来潮。 燕扶瑶想到母妃对自己的吩咐,咬了咬牙,凑到盛漪寧耳边,压低声音道:“表妹,你別忘了,亲疏有別。即便你与我皇兄没有做夫妻的缘分,我们也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盛漪寧挑眉:“所以?” 燕扶瑶说:“你嫁给裴玄渡能更好地为皇兄效力,这往后,若是皇兄能成大事,定然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 盛漪寧惊讶地问:“怎么,你皇兄要谋……” 燕扶瑶心惊肉跳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盛漪寧真是不要命了? 她们的九族可都是连著的。 “你当真要背叛家族吗?”燕扶瑶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盛漪寧將她的手拿开,似笑非笑:“清平公主何出此言?我可一直都是武安侯府的骄傲,不曾做过有辱家族之事。” 燕扶瑶:“崔家……” 盛漪寧:“崔家是外戚,对武安侯府来说,与裴家有何区別?” 燕扶瑶面色冷了下来,“琉雪说得对,你果然怀有异心!” 盛漪寧並不跟她爭长论短,她早就想跟崔家撕破脸了,只是苦於还没有靠山。 如今她与裴玄渡定亲,结盟稳固,自然要立场鲜明地表一番忠心。 至於燕扶瑶那番让她在裴家当细作內应的话,定是崔妃或齐王的主意,盛漪寧嗤之以鼻。 她要是敢那么做,不说裴家不会放过她,便是齐王真能成事,往后等著她的也绝不会是什么荣华富贵,只会是杀人灭口。 燕扶瑶见盛漪寧油盐不进,便转而看向燕扶紫,挑拨她们关係。 “长乐,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好姐妹,可是勾搭上了你的小舅舅。” 盛漪寧眉头微皱,快步走到了燕扶紫身边,“公主,你別听她胡说。” 燕扶紫一直在练字,纸张上写满了“裴玄渡”三个字,墨跡越来越深,始终不曾抬眸。 盛漪寧瞧见了心头不由微惊,难道说,这个时候,长乐公主就已经对裴太傅有执念了吗? 她一直以为,长乐公主对裴太傅那大逆不道的禁忌感情,是从太子与皇后先后歷史,她孤苦无依只能依靠裴玄渡时起才萌生的。 燕扶瑶见盛漪寧神色紧张,冷笑了声,变本加厉:“你这小傻子,知不知道,父皇给她和裴玄渡赐婚了?这往后,你就得管她叫,小舅母了!她对你好,不过就是为了接近裴玄渡罢了!听到没有!” 燕扶紫忽然打翻了桌上的砚台。 墨汁晕染了写满字的宣纸。 她伸手將染墨的宣纸全部都揉成一团,塞到了燕扶瑶的嘴巴里。 燕扶瑶张大吼她的嘴巴,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团沾满墨水的纸,整个人都顿时愣住。 就见燕扶紫缓缓抬眸,眼神幽暗,戾气横生。 就连燕扶瑶都被嚇了一跳,这,这绝不是那个傻子该有的眼神! 然而下一刻,就好像是她的幻觉一般,燕扶紫的目光恢復如常,一如既往地澄澈单纯,眉头也不悦蹙起:“皇姐,你好吵。” “公主……” 盛漪寧想要跟她解释。 燕扶紫却是將她的手握住了,双眸巴巴地望著她:“寧寧嫁给小舅舅,那往后就和阿紫是一家人了吗?” 盛漪寧一愣,心情驀地鬆快了些,面露笑容点点头:“嗯。往后我与公主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燕扶紫笑顏逐开,开心地眯了眯眼,靠在了她身上。 燕扶瑶把纸团吐开,却依旧沾了满嘴墨水,瞧见两人不仅没有嫌隙,还一如既往地亲密无间,气得咬牙:“燕扶紫,你竟敢……” “皇姐,你好吵啊。” 燕扶紫隨手抓起了桌上的毛笔,將沾满墨水的狼毫塞到了她口中。 燕扶瑶几欲发狂,伸手想要乾脆將她的桌案掀了,但盛漪寧却是一手抓住了她。 “长乐公主心性如稚童,不过与你玩闹一番罢了,清平公主,你身为姐姐,怎能与心智不全的妹妹计较?” 此番动静引来了群芳殿內所有人的注目。 相对於囂张跋扈的燕扶瑶,眾人大多都偏向心智不全的燕扶紫。 儘管此刻燕扶瑶看起来很狼狈。 就连崔家一派的秦意如都小声跟燕扶瑶说:“公主,景焕表哥提醒过,这段时间莫要再惹事了。” 燕扶瑶想到被褫夺封號沦为六宫笑柄的母妃,更是恼怒,直接將她甩开:“滚!” 这时候,前来授课的裴玄渡正好瞧见。 他沉声道:“清平公主,宫学当中,不得欺凌同窗。” 燕扶瑶指著满嘴墨跡的自己,冷笑:“裴太傅,看清楚了,本公主才是被欺凌的那人!你就不管管燕扶紫和盛漪寧?” “小舅舅,她欺负我和寧寧。” 燕扶紫委屈的声音传来。 燕扶瑶扭头,就见燕扶紫此刻正靠在盛漪寧怀里啜泣,儼然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见裴玄渡目光看来,盛漪寧义正言辞地道:“清平公主,虽说你是我表姐,但我也不能徇私,分明是你过来欺辱长乐公主在先。” 裴玄渡眸光淡漠:“宫学规矩第十六条,欺辱同窗须受罚站两个时辰。將清平公主请出去。” 很快便有伺候在群芳殿外的宫人听命,將燕扶瑶拖了出去。 燕扶瑶气得破口大骂:“裴玄渡,你假公济私!你们这对狗男女!!” 但很快,她嘴巴就被堵住了。 裴玄渡继续授课。 群芳殿內眾人都不敢多说什么。 裴玄渡连太子都能管教,更別提一个公主了,她们更是无人敢触他的霉头。 至於裴玄渡偏袒燕扶紫和盛漪寧…… 眾人觉得,这要是不偏袒才奇了怪了。 盛漪寧听课的时候频繁看向旁边的燕扶紫,也不知她有没有被燕扶瑶的话影响。 这时候,燕扶紫悄悄给她递了一张纸条。 上面都是她新认的字组成的一段话: 寧寧,阿紫和裴玄渡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第111章 燕扶紫中蛇毒,顾贵妃被降位份 盛漪寧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假思索地写下了几个字:当然是救阿紫呀。 公主还是要好好哄著的。 再说了,裴玄渡自己会鳧水,用不著她救。 她將纸条还给了燕扶紫。 燕扶紫看到后眉眼不由弯了起来,將纸条拿起来左看右看,似乎很满意。 然而紧接著,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忽然拿走了她手中的纸条。 盛漪寧和燕扶紫齐齐看去,就见裴玄渡眉目淡漠,端的是清冷太傅的姿態训斥人:“莫要分心。” 盛漪寧端正坐姿。 燕扶紫:“哦。” 裴玄渡眉头皱了皱,看了眼手里的纸条,看清上面的內容后,微微沉默,將纸条揉作了一团。 盛漪寧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虚,但转而却又理直气壮地说服了自己,裴玄渡应当也不会在乎这么幼稚的问题。 散学后,崔妃身边的大宫女在群芳殿外侯著,邀盛漪寧去柔仪宫。 燕扶紫执意要一道跟著去。 崔妃要单独见盛漪寧,便让宫人支开了燕扶紫。 “漪寧,你的事情姨母已经听说了。裴玄渡此人有断袖之癖,娶你不过是为了遮掩耳目。” 崔妃握著她的手,满脸怜惜地看著她。 盛漪寧垂眸半晌,苦笑:“可圣旨已下,漪寧除却认命又能如何?” 崔妃眸中划过一缕暗光,“好孩子,是姨母对不起你,原本你应当嫁给齐王的,只可惜,你与齐王缘分浅。不过你若是能帮你齐王表哥,日后待他成事,他定会感激於你,给你不低於琉雪的名分。” 盛漪寧心下冷笑,呵,这时候就不怕她挟恩图报了? 她面上露出惊喜之色,“姨母需要我做什么?如何才能摆脱这门婚事?” 崔妃心下暗笑,想著齐王说得不错,盛漪寧果然一心想要压琉雪一头,只要以此为饵,定会上鉤。 她示意盛漪寧靠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盛漪寧面露惊讶之色,“这,姨母……我若嫁给裴玄渡,届时是否会被牵连?” 崔妃拍了拍她手背,“你且放心。届时姨母定会助你脱身,將你送到你齐王表哥身边。” 盛漪寧似是犹豫了片刻,轻点了点头:“好。姨母可莫要忘记,届时不能让盛琉雪那个养女压我一头。” 崔妃笑容满面:“那是自然。” 为表亲切,崔妃还亲自將她送到了宫殿外,但这时,柔仪宫的丛边却传来了燕扶紫的惊呼。 旁边陪燕扶紫玩的宫女们也都被嚇了一跳。 “蛇!是蛇!” “长乐公主被蛇咬伤了!” 盛漪寧面色大变,快步跑了过去。 崔妃眉头皱起:“柔仪宫內哪来的蛇?快去传御医!” 燕扶紫此刻已被嚇得跌坐在地,手上有两个深深的血洞,看到盛漪寧过来,就將头埋进了她的怀里,痛哭出声: “寧寧!我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飞快取下银簪將她的经脉封住,阻止蛇毒蔓延,而后便环顾了四周,丛里並无什么杂草,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没有什么能解开蛇毒的药草。 按理说,毒蛇出没的地方,都会有解毒之物。 这毒蛇不应该出现在这,是有人故意放的。 她看了崔妃一眼,跟崔妃说了自己的猜测。 崔妃面色难看,燕扶紫在她宫里中蛇毒,她难辞其咎,肯定又是顾贵妃那个贱人在算计她,“查!一定是有人想要借毒蛇谋害本宫!长乐公主是替本宫挡了灾。” 盛漪寧则是用力將燕扶紫抱起,朝著太医院的方向而去。 长乐公主在柔仪宫被毒蛇咬伤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恰好太子刚去给皇后请安,听说这事,赶忙朝柔仪宫而去,半路上遇到了抱著燕扶紫朝太医院而去的盛漪寧。 他赶忙从盛漪寧手里接过燕扶紫,朝著太医院狂奔而去。 “长乐,你坚持住!” 盛漪寧活动了下手臂,跟在后头,担心他太急把燕扶紫给摔了,於是说:“我已將公主的毒封住,不会危及性命,太子殿下不必惊慌。” 太子神色这才缓和,感激地看向盛漪寧:“小舅母,你又救了长乐一次。” 盛漪寧听到他的称呼嘴角微抽。 太医院也已得到了消息,他们將燕扶紫送到的时候,解蛇毒的药已经熬好。 燕扶紫喝下汤药,又敷上治毒蛇咬伤的药后,略微苍白的面色这才好转。 此事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崔妃求到了皇帝面前,声泪俱下地求皇帝为她做主,严查此事。 很快就查出来了,柔仪宫的毒蛇,是一个小太监悄悄从太医院带走的。 那毒蛇原本是太医院泡在酒罈子里准备用来入药的。 小太监在酷刑之下招供,他是受到翊坤宫的指使。 顾贵妃得知此事自然是喊冤枉,可小太监已死在了牢狱中,死无对证。 皇后、崔妃和太后一同施压下,顾贵妃被降为了顾妃。 顾妃將此事怪在了崔妃身上,觉得定是她使的一石二鸟之计,一则想要除掉燕扶紫打击病重的皇后,二则是栽赃於她,报褫夺封號之仇。 唯有盛漪寧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时候,盛漪寧和燕扶紫都在坤寧宫中。 皇后相较於上一次显得更加衰弱了,盛漪寧给她把脉,发现她的脉搏细微,好似风烛残年的老人。 她臥榻不起,形容枯槁,屋內縈绕著厚重的药味。 她紧抱著燕扶紫,眼里满是心疼和愤怒,“长乐只是个孩子,她们何以如此狠毒!” 太子面上也有慍怒之色,“顾妃险些害死长乐,父皇却仅是夺了顾妃位份!这般恶毒之人,就该打入冷宫!” 皇后眼中浮现冷光,“崔妃与顾妃相爭后宫大权,无非是因本宫病重无法管理后宫之故,但如今协理六宫之权落入德妃手中,德妃自会替本宫收拾她们。” 盛漪寧早就知晓,德妃依附於皇后,但是,恐怕前世皇后到死都不知道,德妃藏著多大的野心。 她看著皇后,欲言又止。 皇后看向她时,眸光缓和了许多,“漪寧,如今你可与玄渡一般,称本宫一声长姐,有什么想说的话,尽可道来。” 第112章 七公主是皇子? 盛漪寧与燕扶紫年龄相仿,也一直把皇后当长辈,一时间这声“长姐”还真喊不出口。 但此刻也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她神色严肃地道:“皇后娘娘,此事干係重大。” 皇后瞭然,给身边的心腹宫女清枝使了个眼色。 很快坤寧宫內宫人便全部退下。 清枝笑著想要將燕扶紫也一同支开,“公主,偏殿准备了您爱吃的糕点,请隨奴婢来。” 燕扶紫却坐在盛漪寧身侧,紧紧抓著她的衣袖,不愿走。 太子半蹲下身子,温声哄她:“长乐,你先隨清枝姑姑过去,稍后皇兄就跟小舅母去找你。” 盛漪寧屡屡听到太子对她的称呼,眼皮就止不住地跳,她感觉,皇后母子对这称呼的转变未免有些太快了。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让公主留下吧。公主很懂事,不会乱说的,她如今的神智也已经逐渐接近正常人了。”盛漪寧给燕扶紫找了个藉口。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燕扶紫明明没有问题,却要装那么多年的傻子,但盛漪寧觉得,她应该不会一直想当傻子,如今也需要个契机在眾人面前逐渐变回正常人了。 她这番话,落入皇后和太子耳中,却是天大的惊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尤其是皇后,苍白暗淡的面容瞬间焕发了光彩,“当真?” 太子也面露喜色,“长乐真的能恢復正常人的心智吗?” 盛漪寧关注著燕扶紫的神色,见她並无异常,也没有制止的意思,便笑道:“这是自然。这些时日,在宫学当中,长乐公主已学会了写字。只要多加教导,长乐公主定能与常人无异。” 皇后喜极而泣,紧紧握著盛漪寧的手,“漪寧,你当真是我们一家的福星。长乐能遇到你这般神医,当真是天大的福分。” 太子也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多少御医都说长乐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只是跟在你身边月余,便能有所好转。” 燕扶紫笨拙地用手帕给皇后擦眼泪,声音依旧稚嫩如幼童:“母后,別哭,阿紫会写很多字,阿紫会变聪明的。” 皇后眼泪愈发汹涌,將她紧紧抱在怀中,“阿紫,母后不求你能有多聪明,只求你能平安,但在这皇宫之中,你只有变得聪明才能活得更久。往后,你要听漪寧的话。” 燕扶紫乖巧点头,“母后別哭,听寧寧说话。” 皇后这才稍稍平稳了情绪,抹了眼泪,难得露出笑容,看向盛漪寧:“漪寧,你方才想要同本宫说什么?” 盛漪寧面色严肃地道:“皇后娘娘,我知晓德妃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你对她诸般信任,但德妃她並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她是漠北细作。” 此言一出,皇后和太子都是面色大变。 燕扶紫垂著眸看不清神色。 太子对盛漪寧是和对裴玄渡一样敬重的,所以此刻哪怕不敢相信,仍是態度温和:“小舅母,你是从何得知的此事?德妃的底细定国公府十多年前就已查过。” “她入宫以前,是永郡贫苦人家,入宫后,曾经伺候过顾妃,因容色出眾被父皇宠信,得罪了顾妃,后来母后庇佑於她,给了她美人位份。后来她生下七公主,还曾想將公主抱到母后身边养。” “但那时母后膝下已有孤和长乐,且身子日益不好,又怜惜她母女情深,便向父皇求了恩典,將她升为嬪位,將七公主养在她身边。她算是宫中资歷较老的嬪妃了,没有背景,熬了多年,又得母后庇护提携,才成了德妃。” 太子將德妃的履歷一一道来。 他们一直都觉得,德妃一无背景,二无皇子,三对皇后感恩,不足为惧。 盛漪寧知道德妃履歷乾净,否则也不能瞒过定国公府和太傅大人,若非她重生,也绝不知晓,德妃会与漠北有牵连。 盛漪寧没有证据,於是扯了个谎:“此事说来玄乎。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都知晓我出自神医谷,但或许不知,医卜同源。” 太子惊讶:“你算出来的?这都行?” 他常年去宝华寺礼佛,给母后祈福,感觉也不过是求个安慰,那些个和尚整天打哑谜,算了命跟没算一样。 就连钦天监,太子也觉得他们只会预测个风云晴雨。 盛漪寧硬著头皮,“我只学到了些皮毛,算出宫中有人行虚凰假凤之事,此人居宫中西南角,与西北天狼遥相呼应。” 皇后说:“德妃所住的储秀宫的確在西南角。” 太子略微点头,“天狼主战,漠北这些年的確蠢蠢欲动。” “不过这虚凰假凤是何意?”两人都问。 盛漪寧低声说:“其实此前我並不確定宫中漠北细作是何人,西南角的宫苑诸多且妃嬪宫人无数。但有一日,在宫学当中,我偶然探到七公主的脉搏,发现有些蹊蹺。” “她的脉搏乍一看是女子,可脉象却有些紊乱,与神医谷中所记载的一种改变男女脉象的秘药服用后症状相似。七公主定是服用了此药,以掩盖他男子的身份。”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大惊。 就连燕扶紫都忍不住惊讶抬眸看向盛漪寧。 却见她神色认真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太子惊讶得都有些结巴了:“所以说,燕扶笙不是公主,是皇子?德妃掩藏了他的身份?” 皇后面色微沉,似乎是一瞬间想到了诸多过往德妃与嘉柔公主的蹊蹺之处。 比如说,当初德妃诞下燕扶笙之时,正是她带著宫妃们一同去皇家寺院礼佛当日,待她们回来时,便已听说德妃生下了七公主。 再比如说,燕扶笙明明年龄最小,可身量却已比其他两位公主高挑粗壮,五官也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媚。 还有当初德妃爱女心切,事事亲力亲为,凡是伺候七公主之事都不经旁人之手,就连母乳都没用奶娘。 那时她还感慨德妃爱女之心,担心德妃过於操劳,想要多安排些宫人伺候七公主,但德妃却总说她出身穷苦人家,早就习惯伺候人了。 “德妃是漠北细作,她还让皇子男扮女装当公主,究竟意欲何为,想必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已有决断。” 盛漪寧早就想要將此事透露给皇后与太子,但此前她与裴家的结盟不算稳固,也迟迟找不到机会说,如今正好拿此事投诚表明立场。 当然,还有一点…… “漠北有一秘术,可操控蛇。” 第113章 漪寧和太傅,情人幽会? 盛漪寧此言一出,皇后和太子都是面色一沉。 太子恼怒:“所以长乐在柔仪宫被毒蛇咬伤,也与德妃有关?好一招一箭三雕!” 不仅激化了崔妃和顾妃的矛盾,还伤了长乐,若是长乐不慎死於蛇毒,母后这身子骨定然遭受不住打击。 母后濒死,便是为了长乐在后宫的安全,也会在临终时推举德妃为继后。 皇后则是神色恍惚,忽然间想起了些往事:“难怪……原来当初,本宫险些被毒蛇咬伤,她捨身相挡,也都是设计好的,只是为了获取本宫的信任。” 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柔顺的德妃,竟然会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盛漪寧见皇后与太子都对德妃与燕扶笙有了防范,便心安了不少。 前世,燕扶笙与漠北勾结,便险些从燕扶紫手中夺下了皇位,他既有如此野心,今生定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从坤寧宫出来,落日拖著鎏金纱衣离去,宫殿上的琉璃瓦都染上金辉。 裴玄渡站在屋檐下,见她出来,便抬步朝她走来。 盛漪寧让到一边,“太傅大人,长乐公主並无大碍,与太子还在殿內。” 裴玄渡却没往殿內走,而是看著她,“我是来接你的。” 春日晚风温柔,他向来清冷的声音似乎也比平日里更柔和。 盛漪寧有些惊讶:“啊?” “走吧。” 裴玄渡將悬在身前的手背到了身后,转身朝著坤寧宫外走去。 盛漪寧微愣,方才,太傅大人是想要与她牵手? 似是见她半晌没跟上,裴玄渡转身,眉尖微蹙,“式微,式微,胡不归?” 天黑了,天黑了,怎么还不回家呢? 这是今日在宫学时,裴玄渡讲解诗经时,其中的句子。 裴玄渡课上说,有人认为此句是人民苦於劳役,对国君发出的怨词;也有人认为这是情人幽会相互戏謔的情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种情境,总不会是前者。 但……情人幽会,她和裴玄渡吗? 宫道长长,天色渐暝,盛漪寧紧紧跟在裴玄渡的身后,眸光低垂。 裴玄渡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的脚步也跟著放慢,但很快,裴玄渡便站定了下来。 盛漪寧险些撞在他背上,有些不解地抬眸看著他。 就见裴玄渡已回过头,眸光晦暗地盯著她,“盛漪寧,就这么走,天黑了都走不到家。” 盛漪寧寻思著,不是你自个儿慢吞吞地走的吗? 她只是跟著他的脚步罢了。 裴玄渡朝著她伸出手。 盛漪寧稍稍迟疑,將手放在了他手掌上。 这一次没有让他的的手落空。 裴玄渡將她的手握在了掌心,暮色里看不清面上神情,春风吹过时在他的唇角打了个弯。 …… 宫学休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和盛承熙一同去了丁香巷。 今日是陆亭湛最后一次针灸。 见到盛漪寧时,陆亭湛神色有些复杂,“听闻盛大小姐与裴太傅已定亲?” 盛漪寧轻点了下头,皇帝下旨赐婚之事,早已人尽皆知。 陆亭湛眸光落在了面上片刻,方才挪开了视线,眼底略有些黯然,“恭喜盛大小姐。” 盛漪寧:“多谢。” 盛承熙伸手搭在陆亭湛肩膀上,很是熟稔地笑道:“我妹妹与裴太傅圣上赐婚,天作之合,陆兄,待我妹妹大婚,你定要登门与我喝上两杯。” 陆亭湛幽幽看向他,“这是自然。不过在这之前,要先喝我妹妹的喜酒。” 盛承熙动作微僵。 盛漪寧有些惊讶地问:“郡主定亲了?” 陆亭湛:“父亲与母亲已为妹妹选好了佳婿,只待上门提亲。” 盛漪寧觉得不管选的是谁,应该都比盛承熙要好,今生陆明萱不会再落得冤死的结局,她也由衷高兴,“恭喜。” 陆亭湛:“同喜。” 盛漪寧疑惑:? 陆亭湛难得在她面上瞧见茫然之色,不由轻笑了声,“爹娘为明萱择的良婿,便是你兄长。” 盛漪寧惊讶地看向了盛承熙。 虽说盛承熙的皮相与才华能入福清长公主府的眼並不稀奇,但让她意外的是,福清长公主竟然不在意盛承熙庶子的身份? 盛承熙面上也有些无奈,那天陆駙马让他去福清长公主府提亲时,他也很意外。 “怎么,承熙,你还没同你家中说吗?”陆亭湛面色略沉,佯怒。 盛承熙苦笑:“还未想好如何同父亲开口。” 他当日救陆明萱,只是为了自家妹妹,全然没想过,竟然高攀了这么一门婚事。 他一心想要读书考取功名,取代盛承霖,成为武安侯府世子,往后庇护妹妹,娶妻生子尚还不在他的计划中。 盛漪寧也猜到了盛承熙所想,默默嘆了口气,觉得陆明萱与武安侯府还真是有缘,就是不知,盛承熙娶她是福是祸。 她支开了话题,“陆公子,不知凋零散之事你查得如何了?” 提及此,陆亭湛看向她眸光中多了几分感激,“此事还须多谢盛大小姐。我与父亲母亲坦白了此事,他们也都大为震惊,父亲对此事也的確並不知情,还带著我一道回了陆家与祖父对峙。” “父亲与祖父吵了一架,当著他的面说,即便没有我,他也不会纳妾生子,也不会过继子嗣,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之后父亲与祖父断绝了关係,往后,也不会再带我与妹妹回陆家了。” 原本陆亭湛还有些猜疑陆駙马,但坦白过后,便澄清了误会。 陆亭湛虽然对祖父的谋害感到伤心,但也对父亲的爱护感动不已。 从陆家回来,他忍不住问了父亲,他究竟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但父亲却反问,这重要吗? 陆亭湛想著,的確,无论是不是亲生的,父亲都待他很好,自小悉心教导。陆亭湛知道父亲深爱母亲,他是母亲所生,他便对他爱屋及乌。 盛漪寧感慨道:“如此也好。陆駙马是好夫君好父亲,也是一个聪明人。” 陆家在玉京权势虽比不上裴、谢、顾、崔四大世家,但却尤为清贵,陆家书院招揽天下寒门学子,在文人当中颇有分量,而这,也滋长了陆家的野心。 陆駙马与陆家断绝关係,福清长公主府便能彻底保持中立,不沾是非。 第114章 陆亭湛对盛漪寧的心思 崔氏逼迫陆明萱嫁盛承霖,但福清长公主府非要將陆明萱嫁给侯府庶长子盛承熙,如此,也能避免被拉上崔家的船。 毕竟隨著盛承熙光芒渐盛,玉京权贵逐渐知晓,武安侯府还有个被埋没多年的庶长子,如此便可窥见崔氏对这个庶子的態度定然是不喜的。 “得知你为我解毒,爹娘都尤为感激,可惜家丑不宜外扬,便没有公然送礼答谢。不论舍妹与承熙的婚事是否能成,往后你都是福清长公主府的贵客,凡有所求,能力范围內,无有不应。” 陆亭湛给了盛漪寧一个承诺。 盛漪寧觉得这比那些个金银珠宝的谢礼有诚意多了,欣然接受。 福清长公主是皇帝胞妹,太后亲女,在皇家还是颇有分量的,陆駙马是文渊阁大学士,才学更是天下皆知,无数学子想要拜在其名下。 盛漪寧至今已给陆亭湛针灸过五次,陆亭湛也早已逐渐適应了在她面前袒露肌肤,没有了第一次的羞涩,但这次却明显有些不自在,一直在说著话。 “承熙,你父亲和嫡母若是待你不好,你也可以入赘,皇帝舅舅会为明萱赐下一座郡主府,你可与她远离侯府。” 盛漪寧略有些戏謔地看了眼盛承熙,“嘖,兄长还真是好福气啊。” 盛承熙被打趣得满脸通红,“我,我不入赘。” 陆亭湛眉头微皱:“你可是嫌赘婿之名不好听?” 盛承熙急忙摆手道:“不是。我本就是侯府庶子,得配郡主已是莫大殊荣,岂会嫌弃这些名声?只是……” 见他迟疑著不敢將缘由道明,盛漪寧帮他说了出来:“只是我与大哥有约定。他要替我抢了盛承霖的世子之位。” 盛承霖如今尚未请封,盛承熙是有机会的。 陆亭湛愕然地看向了盛漪寧,“盛承霖不是你亲哥哥?” 盛漪寧嗤笑了声,没解释。 陆亭湛想到了盛承熙与他说过的,盛漪寧在武安侯府的处境,眸中浮现同情与怜惜之色,“看来他待盛大小姐的確不好,才让你如此失望。” 若是盛承熙要夺侯府世子之位,那的確不能入赘。 不过崔氏与盛承霖此前如此算计明萱,陆亭湛也不介意帮盛承熙一把。 “好了。陆公子可以把衣裳穿上了。” 盛漪寧將金针收回,清洗灼烧过后,全部收入了囊中。 陆亭湛想到往后他们便不能如今日这般私下閒聊,心情有些复杂,忍不住將心中担忧之事问了出来: “盛大小姐,定国公府规矩颇多,裴太傅少年老成,往后你嫁入裴家,可还能行医救人?” 这些时日几番相处,他知晓盛漪寧並非一心求个好姻缘、相夫教子的姑娘,她胸怀宽广,有悬壶济世之心,若是困於后宅,岂不是犹如笼中鸟? 他原本想的是,她为他针灸救命,他便为她负责,待承熙与明萱婚事定下,再想办法亲上加亲。 他会支持她悬壶济世之志,谋一个外放的官职,带她云游行医,当一方好官,也能远离帝都这个是非之地。 但念头刚萌芽不久,他便听说了,皇帝给盛漪寧和裴太傅赐婚。 京中都艷羡盛漪寧得了门好婚事,但陆亭湛却担忧她鬱郁不得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看出了陆亭湛的关切,曾经她或许会有此担忧,但自从裴玄渡將春回医馆交给她后,她便发觉自己错看了裴玄渡。 “多谢陆公子关心,裴太傅並非迂腐之人。他不会束缚於我。” 提起裴玄渡时,盛漪寧眼角眉梢都不自觉地浮现笑意。 陆亭湛看著微微愣神,而后释然地笑了:“如此便好。裴太傅与盛大小姐当真是天作之合。” 盛承熙看著陆亭湛轻嘆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但却没说什么。 他看得出陆亭湛对他妹妹的心思。 他妹妹这般好,除了那个眼瞎的齐王,心悦他妹妹的人多到能从皇宫门口排到城门! 不过这些许小事就没必要让妹妹困扰了。 离开陆亭湛的別院后,盛漪寧才问起陆亭湛:“大哥,你不想娶陆明萱?” 盛承熙挠挠头:“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委屈郡主下嫁,心中过意不去,家中还一团乱糟糟的……” “大哥往后会继承侯府,不必妄自菲薄,至於我娘那边,她本就將你视若眼中钉,不差这一件事。” 盛漪寧还挺想看到,崔氏一番算计,发现竟为庶子做了嫁衣后的神情。 盛承熙见她同意这门婚事,便点头:“那我回去便同父亲和祖母说此事。” 盛漪寧頷首:“祖母会为你去提亲。” 指望崔氏是不可能的。 果然,待到老夫人去福清长公主府商量好婚事,在餐桌上宣布了不日便为盛承熙给明萱郡主提亲之事后,崔氏与盛承霖都惊怒不已。 盛承霖愤愤地看向盛承熙,仿佛遭受夺妻之仇,“他一个庶子,凭什么娶郡主?” 老夫人冷哼了声:“就凭福清长公主与駙马都认可了他!就凭当日救郡主出火场的人是承熙!” “什么?!救郡主的不是小廝吗?”盛承霖不敢置信。 “是大哥。” 盛漪寧作证:“此事长公主府都知晓,大哥手臂上的烧伤尚在。” 盛承霖愤怒地看向她:“盛漪寧,我才是你亲哥哥,你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 盛漪寧无辜眨眼:“哥哥,我只是实话实说。何况,你我血缘更亲,但自我回府以来,护我陪我的都是大哥,虽不是同母所出,却胜似同母所出啊。我早就把他当作了最亲的哥哥。” 盛承熙闻言唇角微勾,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 盛承霖瞧著他们兄妹情深的模样,更是气得咬牙,“好,好,你不仅抢我婚事,还抢我妹妹?” 盛漪寧心下冷笑,果然,针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前世她与盛琉雪爭夺盛承霖这个亲哥哥的宠爱,可无论她付出多少,在盛承霖眼中都不如盛琉雪,如今,她不要他这个哥哥了,给自己另外找了个哥哥,他反倒受不了了? 第115章 老夫人夺权,崔府庶女一夜病逝 武安侯沉声训斥盛承霖:“怎么跟你大哥说话的?你就不能学学漪寧,与承熙好好相处吗?自个儿不学无术,还指望郡主能看上你?” 他转而看向盛承熙,拍了拍他肩膀,满是欣慰:“承熙,你是个好孩子,往后要好好对郡主,好好孝敬长公主和駙马。” 盛承熙敷衍应声。 武安侯又看向老夫人,“母亲,给郡主下聘之事,就有劳你了,库房的钥匙稍后便让崔氏交给你。” 老夫人自病癒之后,就一直热衷於与崔氏夺后宅掌家权,將一些管事换成自己的人,但侯府库房的钥匙却一直都在崔氏手中,如今听到武安侯的话心下一喜。 她当即应了下来:“你且放心,当初你与钟儿的婚事都是老身一手操办,如今承熙的自然也不在话下。” 崔氏闻言面色骤然微沉:“侯爷,你將我这侯府主母置於何地?” 武安侯说:“母亲有经验,你且跟在她身边多学学。” 其实说到底就是不信任崔氏,担心她会坏了盛承熙的婚事。 武安侯向来对后宅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种涉及到他与侯府利益的大事,还是尤为上心的。 崔氏自然也看了出来,冷笑了声,“好,既然侯府也用不著我,那我便回崔家。盛鐸,你可莫要后悔!” 武安侯皱了皱眉,略有些不耐烦,“你都多大年纪了,还闹回娘家那套?本侯这些年独宠你一人,难道还不够纵著你?” 崔氏只冷笑,撂下筷子也无心用晚膳了,直接出了门。 二叔盛钟轻嘆了口气,对武安侯道:“大哥,你与大嫂多年夫妻,犯得著为了个庶子吵闹吗?大嫂才是侯府主母,庶子的婚事不交由她操持,传出去,还不知旁人如何议论她。” 二房算是侯府的钱袋子,故而武安侯对盛钟这个弟弟態度还算温和,“还不是她没有嫡母风范。承熙这些年受她冷落,在后宅吃了多少苦,便是外头传她苛待庶子,也是实话。” 盛钟皱著眉,“大嫂到底是崔氏贵女,有些许骄矜也不为奇……” 然而,二婶赵氏却是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夫君,大哥与大嫂夫妻多年,如此相处自有分寸,想来不必你我多说。” 武安侯烦躁的眉目稍稍舒展,觉得正如赵氏所说,他们大房的私事,用得著二弟来教吗?而且他才是他亲哥哥,他竟然不站在他这边! 他语气失望,“二弟,你还不如弟妹看得透彻!” 盛钟也察觉到自己多管閒事了,无奈笑笑,转而说起其他事:“琉雪在崔家也住了好些时日,怎还未接她回府?” 盛湘铃忍不住问:“爹,你怎只关心大伯母与琉雪,也不问问我在宫学如何?” 盛钟一愣,看向盛湘铃,慈父般地摸摸她脑袋:“湘铃乖巧听话,自然不需为父多操心。” 赵氏闻言垂下眸,眼底一片寒光。 晚膳结束后,老夫人又说起了一事:“过些时日,锦儿一家便要回京了。我已让人將锦儿出嫁前的阁楼收拾了出来,届时她会回府小住。” 盛锦是老夫人亲生女儿,故而她很喜悦。 武安侯知道此番妹夫调任回京升了官职,也有意交好巩固关係,“妹妹回家,自然是要设宴接风洗尘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老夫人一直说著孟家的事,说她亲女儿和亲外孙,面上满是笑意,武安侯也与她谈笑说起兄妹幼时的趣事。 盛漪寧察觉到,只有盛钟眉头微微皱起,对此一言不发。 也许盛锦真的知道些什么。 武安侯、崔氏与盛钟当年的亲事,有蹊蹺。 …… 翌日一早。 崔氏便收拾了一马车东西,负气要回崔家小住。 武安侯没像从前那样去拦著她,反而对府中管事冷声道:“她要回便回,可別指望届时我去接她!” 他如今儿女攀上了福清长公主府和裴太傅的婚事,正是在官场上春风得意之时,忽然生出了些许骨气,也不必跟崔家摇尾乞怜了。 今日宫学休沐,盛漪寧女扮男装出门,去了春回医馆坐诊。 午间休憩时,淡竹忽然同她说了一事。 盛漪寧闻言惊讶,忙问:“人在何处?” 淡竹:“乱葬岗。人已奄奄一息,我將她带了回来。如今正安置在医馆后院。” 盛漪寧忙起身,朝著后院而去。 淡竹在前头引著路,给她提了个醒,“崔小姐全身溃烂,有些嚇人。” “无妨。昔日与师父云游行医,便是战场上的残肢断臂我都曾见过。” 盛漪寧上前直接掀开了纱幔,饶是早有准备,还是被躺在床榻上少女的惨状给惊住了。 少女头髮凌乱,值钱簪釵都已被人拔净,身上的锦缎被树枝石子刮破,沾了不少泥污,最骇人的当属她肌肤上溃烂发臭的脓疮。 她脸上也长了疮,此刻面色青灰,死气沉沉,只有微弱的呼吸能证明她还活著。 盛漪寧对她有些印象,她是崔家二房的庶女。 崔家阳盛阴衰,这一辈没有嫡女,二房也只有崔锦悦一个庶女。 崔锦悦的母亲只是崔二爷的通房丫头,母女俩在崔家都不起眼,之前崔府寿宴时都是躲在角落里的,见著盛漪寧也是靦腆地问礼。 盛琉雪向来得崔家表兄们宠爱,时常漠视崔府庶女,不喜欢与这些表姐妹们玩,崔都督和崔景焕宠著她,其他崔家表兄们都上行下效,一併漠视府上的几个庶女。 所以崔锦悦忽然病逝,被人一卷草蓆裹尸,从后门丟了出去,也几乎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只有盛漪寧,她疑心盛琉雪会用邪术给崔景年治柳病,派了暗卫淡竹在崔府外盯著,看看这几日崔家可有人病逝。 果然,淡竹就发现了崔锦悦。 盛漪寧无需把脉,看到她的那一刻,就知晓,崔锦悦患的是柳病。 她写下了张药方,让淡竹交给春回医馆的药童拣药煎熬,而后才问起了淡竹其他事: “崔景年的病情如何了?” “崔府里外护卫暗卫颇多,我未能亲自入府查探,但却得知了確切消息,崔景年一夜之间,忽然病癒。” 淡竹说著又看了眼床榻上的崔锦悦一眼,“崔小姐也是一夜之间忽然重病垂危。” 第116章 你压根不想嫁裴玄渡! 崔家与裴家同是玉京世家,皆培养有无数暗卫,且崔家还是武將出身,府上护卫大多身怀武功,淡竹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內院几乎不可能。 但她却能得到崔家后宅中的准確消息,盛漪寧猜测,应当是裴玄渡在崔家的其他眼线提供的消息。 果然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否则她连崔家少了谁都不知道。 很快,药童便將汤药端来,餵崔锦悦喝了下去。 崔锦悦咳嗽了几声,虚弱地掀开了眼皮,她知道自己被嫡母派人丟到了乱葬岗,但此刻看到青色的纱幔,不由愣了愣。 “表姐,你醒了?” 盛漪寧已经换下了行医时的那身装扮,走至床榻边轻声唤她。 崔锦悦在看到盛漪寧的熟悉面容时,热泪倏然滚落,仿佛看到了生机,声音低哑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求……救我。”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仿佛看到了前世濒死的自己,“锦悦表姐且安心,有我在,你会好起来的。” 崔锦悦望著她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点头。 盛漪寧转而让淡竹继续盯著崔家和盛琉雪的情况。 她知道淡竹进不了內院,就是想借她通过裴玄渡埋在崔家的暗桩了解情况。 但很快,崔景年就出现在了人前。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一身锦衣华服风流倜儻,跟在崔景焕身边,去了秦楼楚馆人多的地方逍遥。 崔景年患上柳病的消息不攻自破。 崔氏回娘家后,武安侯就频繁遭到崔都督施压,官场上也被崔家派係为难,但陆駙马出面为他解了围。 武安侯对此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一天能入得了陆駙马的眼,但他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陆駙马会帮他,只是因为盛承熙。 下朝的时候,陆駙马还时常问起他盛承熙在府上的情况。 这些他若想知晓,完全可以问盛承熙本人,但他却找武安侯问,就是要告诉武安侯,福清长公主府有多在意盛承熙这个未来郡马。 武安侯得了福清长公主府撑腰,便撑住了崔家的压力,没有去崔府道歉接回崔氏母女。 最后还是崔老太爷瞧著不像话,让崔都督亲自將崔氏和盛琉雪送回了武安侯府,也算是给足了她们母女俩面子。 盛琉雪瞧见盛漪寧,便笑著迎上前来:“姐姐,听闻你被皇上许给了裴太傅,当真是可喜可贺。听闻裴太傅不能人道,这往后,姐姐嫁过去,还能免受生育之苦。” 她眼里充满了恶意。 她在崔家,听说盛漪寧得皇帝赐婚要嫁给裴玄渡时,是嫉妒不甘的,但之后听说了关於裴玄渡的流言,便只剩下了幸灾乐祸。 在她看来,任凭夫君如何位高权重,一个女子,若是连个孩子都没有,如何在夫家立足?这后半辈子,又能有什么指望? 盛琉雪自以为戳到了盛漪寧的痛处,但盛漪寧眼神却依旧平静,“多谢妹妹。你若羡慕,我可知会你未来主母一声,待你过门后,让她赏你一碗红汤,自此免受生育之苦。” 盛琉雪笑容僵住,而后冷笑:“齐王表哥不会同意的,谢兰香她岂敢如此对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似笑非笑地道:“兰香便是如此对你,齐王还能杀了她不成?主母管教妾室本就是天经地义。” 当然,最主要原因不是这个,而是齐王当初既然没有为了盛琉雪放弃与谢家结盟,如今也不会为了她,与谢家决裂。 盛琉雪面色微微苍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你,你若当真如此,齐王表哥不会放过你!” 盛漪寧耸耸肩,“如今天塌下来,我前头也有裴太傅顶著。” 如今便是齐王和崔家想要动她,也得掂量掂量。 盛琉雪面色阴沉,冷笑:“不过只是赐婚,婚事能不能成还是另一回事!裴玄渡年少才高,倾慕於他的世家贵女不计其数,姐姐可要守好这门婚事了!” 盛漪寧眉梢微挑:“那又如何,此乃皇上赐婚,再如何也动摇不了我太傅夫人的身份。” 盛琉雪恨不得撕开她的笑容,但很快,她便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瞬间反应了过来,冷笑著道:“盛漪寧,你又想利用我?” 盛漪寧眉梢微挑:“妹妹此言何意?” 盛琉雪却像是窥破了她所想,並不为她表象所迷惑,一语道破自认为的真相:“你压根不想嫁裴玄渡对不对?” 盛漪寧神色微愣,眼中似乎闪过慌乱,而后强撑笑容:“怎么会呢?太傅大人清绝俊逸,郎艷独绝,又是勛贵名门之后,年少才高,位高权重,乃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佳婿?我自然也不例外。” 盛琉雪勾唇冷笑:“呵,姐姐,同样的招数,骗不了我第二次。你且放心,我与齐王表哥,定不会破坏你与裴玄渡的婚事,你且好生待嫁,妹妹提前祝贺你嫁得良人。” 上次在康王府,盛漪寧也在她面前说康王世子如何好,有多想嫁康王世子,但实际上呢,盛漪寧压根就是在骗她,想要利用她毁了那桩婚事。 当时,若不是康王世子被宗室处死,她已经说服娘亲,拆了盛漪寧与康王世子的婚事了。 如今盛漪寧竟还想故技重施,借她与齐王之力,解除与裴玄渡的婚约? 她才不会再上当! 盛琉雪匆匆离开,生怕遭了盛漪寧的算计。 盛琉雪治好崔景年柳病之事,崔家並未声张,但却给盛琉雪送来了不少谢礼,名义上是为她添嫁妆。 但盛琉雪有心想在盛漪寧面前炫耀此事,於是便邀请了她,一同去看崔家办的马球赛。 这些时日,崔家受流言困扰,如今办了马球赛,邀京中权贵们同赏。 马球赛上崔家公子们都会上场,如此也能让眾人看清,崔家无人患上柳病,彻底破除谣言。 玉京城中不少权贵都应邀参加。 武安侯府的公子小姐们自然也都在邀请之列。 盛漪寧和盛承熙一同前往,但期间,却去了一趟春回医馆。 淡竹告诉盛漪寧,崔锦悦的柳病治好了,她想要见她。 第117章 漪寧留后手,崔景年落马 春回医馆。 短短几日过去,崔锦悦身上的脓疮都已消去。 此刻她身著素净衣裳,顶著白皙明丽的面容,对盛漪寧屈膝行礼,满是感激:“盛大小姐,救命之恩,锦悦没齿难忘。” 盛漪寧这才发觉,崔锦悦眉目与崔妃颇像,只是相较於崔妃少了几分锐利跋扈,多了些温婉。 她虚虚一扶,“表姐不必多礼。不知你是如何生得这怪病的?” 崔锦悦不由攥紧了衣袖,眼里流露出惊惧与愤怒,声音都在颤抖:“是盛琉雪!漪寧表妹,盛琉雪她就是个妖孽!虽然我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但那日,嫡母將我叫去,盛琉雪给我灌了一壶酒后,我便昏死了过去。待到我醒来时,就发现,身上已长满了脓疮,浑身都没有力气……” “我隱隱听到,嫡母同盛琉雪的对话,她们说嫡兄已经病癒,而我就要死了。之后便是嫡母便嫌弃地让下人用草蓆將我裹起,从后面拖出去,丟到了乱葬岗。” 盛漪寧听著不由眯了眯眼,难道说,盛琉雪病痛转移的关键,在於那壶酒? 里面有什么秘药? 还有,她为何偏偏选中了与崔景年同父异母的崔锦悦? 之前盛琉雪也是將崔家嫡子们的蜂毒转移到崔家庶子们身上…… 她的邪术需要以血缘为媒介么? 就不能像之前她身中蛇毒时一样,將蛇毒转移到丫鬟身上吗? 还是说那丫鬟…… “漪寧表妹,你与她同住侯府,一定要多加小心!”崔锦悦心有余悸。 盛漪寧轻頷首,而后问:“表姐还要回崔家吗?” 崔锦悦急忙摇头,“我不能回去,嫡母一定会杀我灭口的。何况,回去了,躲过了这次,谁知会不会还有下一次?我不愿再给旁人当替死鬼。” 说著,她握住了盛漪寧的手,眼里满是祈求:“漪寧表妹,你可否收留我?我愿意在这医馆当中,隱姓埋名,为奴为婢,任你差遣,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盛漪寧失笑:“我要你为奴为婢做什么?” 崔锦悦闻言顿时有些侷促,“我可以在后厨烧火做饭,做些针织女红。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可以了。若你实在觉得麻烦,可否將我送去宝华寺,我削髮为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得出来,她一心想要逃离崔家。 盛漪寧说:“崔家在衣食上不曾苛待於你,离了崔家,这般清苦的日子,你能忍受得了么?你如今已到了待嫁的年龄,回去后,忍耐些时日,便能脱离苦海了。” 崔锦悦闻言苦笑:“不过是从一个火坑到了另一个火坑罢了。旁人瞧著崔家小姐锦衣玉食,富贵风光,可我们这些个庶女的价值,无非就是替家族拉拢权贵。” “漪寧表妹也看出来了吧,我这张脸,生得像极了宫中的姑母。但如今姑母年老色衰,皇帝正值壮年,祖父便想將我送入宫中替姑母固宠。” “若是嫁给寻常官家子弟为妻也就罢了,可入宫……我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盛漪寧眯了眯眼,看来崔妃封號被夺,崔家是真的急了,才会想要献女入宫。 想到那看似身强体壮、实则虚浮老迈的皇帝,再看面前如似玉的少女,盛漪寧轻嘆了口气,“罢了。我帮你。但你不能待在玉京。” 她不想暴露自己与春回医馆的关係。 “过几日,我有一艘货船沿运河入京,待卸下货物,你可乘货船一併去江南。我有事情需要你去做。” 近来宫中爭斗愈演愈烈,玉京城中山雨欲来,她也需要著手准备退路了。 崔锦悦想到那她只从诗书中窥见一二的烟雨江南,眸光亮起,“好。表妹想做什么,我一定会帮你办好的!” 盛漪寧给了她三百两银票,让她这段时间暂且待在春回医馆不要出门,然后將她需要崔锦悦做的事情,全部写了下来。 崔锦悦接过纸张,一一阅尽,不由愕然地看向盛漪寧:“你也要去江南住?可你不是要嫁给裴太傅了吗?” 盛漪寧並不意外崔锦悦能从她的安排中,猜到她的意图,此刻淡竹也在她身侧,她並不避讳,“权宜之计,待玉京诸事了却,我会去找你。” 崔锦悦不知想到了什么,似懂非懂地点头,“也好,也好。夹在崔家与裴家之间,你我都是隨时能丟弃的棋子,不如死遁寻一条生路。” 盛漪寧感觉她好像理解错了,但也没多解释。 崔锦悦將纸张叠好,满脸认真与憧憬:“我会將一切准备好,在江南等你的。待你远走高飞,很快就能自由了!” 从春回医馆离开,淡竹犹豫著对盛漪寧道:“小姐,你的事,我会稟告给主子。” 盛漪寧表示理解,毕竟淡竹本就是裴玄渡给她的人,而且她本来也有意將此事传达给裴玄渡,於是轻点了下头:“无妨。” 淡竹忍不住又道:“主子只是不近女色,並非断袖,外头传的都是谣言。” 盛漪寧:“我知道。” 毕竟谣言的起源就是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裴玄渡有多无辜。 嗐,如今她填上自己的婚事平息谣言,也算是自作自受。 盛承熙在春回医馆后门等她,兄妹俩一道乘马车去了崔家的马球场。 马球赛已经开始了,这一局上场的都是崔氏子弟。 崔景年在马球场上意气风发,打进了一球,贏得了一片喝彩。 崔二夫人这会儿摇著团扇,在几个勛贵世家夫人当中说:“都是无稽之谈。我儿身子康健,这几日被拘著在府中读书罢了,何曾如外头传的那般患上脏病?” 旁边的夫人们跟著附和。 “定是外头有人眼红崔氏儿郎个个出挑,才出言中伤!” “之前市井间传得有鼻子有眼,还有人说崔景年求医时无理取闹,被春回医馆赶了出来,崔二夫人又作何解释?” 说这话的,是顾家旁系的一位夫人。 她显然是得到了顾家主母的授意才有此一问。 崔二夫人冷笑:“还不是那医馆誹谤我儿!我儿不过是有个头疼脑热,便被泼了脏水,还被诅咒活不了几日,如今我儿好端端活著,难道还不能证明清白吗?” 然而这时候,马球场上,策马奔腾的崔景年,忽然间直挺挺地从马上摔了下来,引起了一阵骚乱。 第118章 崔二夫人当眾揭穿琉雪的邪术 “景年!” 崔二夫人也猛地站了起来,惊慌失措地朝著马球场而去。 崔家的几个夫人也一併跟著过去。 顾家一派的夫人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 马球场上,此刻一片混乱。 崔景焕等一眾崔家子弟纷纷勒马,朝著崔景年围了过去。 边上不少世家子弟也都纷纷围上前去,关心崔景年的情况。 然而,当他们看到崔景年时,却都面露惊骇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崔景年脸上脖子上和胳膊上,怎么会忽然长了那么多东西?” “感觉都要流脓了,好生噁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支支吾吾:“我瞧著,怎么像南风馆小倌身上长的东西?听龟公说,那小倌浑身生疮后,便断了气。还让我们莫要靠近,小心沾染上身。” 这话一出,方才还想要上前搀扶崔景年的世家子弟们,都面露惊骇之色,连连后退。 “那,那不就是传闻中的柳病吗?” “所以之前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也不知先前崔景年是用了什么法子,把这身病症遮掩了过去,这会儿竟然摔出了原形。” “崔景年患上柳病是真的,那其他的崔家子弟……” 眾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以崔景焕为首的崔家子弟们身上。 此刻,崔家子弟们也都被崔景年这副模样给嚇到了。 “大哥,琉雪不是都帮景年把病治好了吗?怎么会又变成这样?”浑身肥硕的崔景润惊恐地看向崔景焕。 崔景焕也完全没想到,这症状竟然还会反弹。 他眸光略沉,吩咐小廝,“快去请琉雪表妹过来。” 这会儿,崔景年柳病发作,坠马之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马球场。 百官家眷看向崔家人的眼神都变了。 崔氏正在与安庆长公主攀谈,有意为盛承霖说亲,忽然听到崔景焕身边小廝的传话,也是大惊失色。 “琉雪,这是怎么回事?” 盛琉雪面上也浮现了些许茫然,“怎么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她忽地看向了盛漪寧。 只有盛漪寧能窥见些许她的秘密。 可此刻,盛漪寧面上的惊讶之色却不似作偽。 她是真的惊讶了,没想到,盛琉雪用邪术治好崔景年后,崔景年的病情竟然还会反覆。 难道说…… 崔锦悦的病好了,盛琉雪的邪术就失效了? 盛琉雪盯了盛漪寧良久都能没看出什么,在崔氏的催促下,只能快步跟著小廝去看崔景年的情况。 崔氏这会儿还记掛著安庆长公主之女,虽担心侄子情况,还不忘对安庆长公主说:“改日再邀长公主与琳儿县主上门。” 安庆长公主冷笑:“不必了。侯夫人还是先去看看你家侄子的情况吧,也最好让郎中给你家公子瞧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看了眼崔氏身旁的盛承霖,眼里的嫌弃都快要溢出来了。 崔氏面色微僵,但眼下也不是爭论的时候,只能沉著面色离开。 她刚转身,琳县主就忍不住对安庆长公主抱怨:“那盛承霖也不瞧瞧自己什么东西,娶不到陆明萱,便想退而求其次娶我?原来就是这样的货色,难怪陆明萱寧肯嫁个侯府庶子,也不肯嫁他。” 安庆长公主没说什么,但面上也同样不悦。 她歷来与福清长公主不大对付,但福清就因著是皇帝胞妹,便处处压她一头,就连女儿的爵位都在她女儿之上。 如今她自然不会让她女儿,去捡福清女儿不要的东西。 盛漪寧也一併跟在崔氏身后去了马球场。 此刻,崔二夫人正死死拽著盛琉雪的衣领,厉声责问:“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只要崔锦悦替景年去死,景年就能好起来吗?” 这话一出,旁人听得是云里雾里,可崔家子弟们却都面色大变。 崔家长房的庶子崔景和,此前就厌恶且忌惮盛琉雪的邪术,闻言当即发作:“我说崔景年的柳病怎么忽然好了,原来是盛琉雪用了邪术!锦悦堂妹也真是可怜……” “崔景和!” 崔景焕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桃眼冷漠锐利地盯著他,满是警告。 崔景和是崔都督宠妾所生,本身也受崔都督栽培重视,但到底是庶子,此刻没有旁的兄弟声援,也不敢跟崔景焕作对,只能偃旗息鼓闭了嘴。 但眾人却都听了一耳朵。 顾晏修玩味的目光在他们兄弟间徘徊,而后勾唇笑:“什么邪术竟能让人一夜间病癒?不妨说来听听。” 崔景和扯了扯嘴角,硬著头皮道:“没有的事,我只是隨口一说。” 崔二夫人这会儿也已在都督夫人和崔氏的阻拦下,鬆开了盛琉雪,冷静了下来,没有什么话都往外说,但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崔景年,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盛琉雪,你还杵著干什么,快点救我儿啊!” 她將盛琉雪推到了崔景年面前。 盛琉雪险些触碰到崔景年的溃烂的皮肤,噁心得不行,但她盯著崔景年许久,眼神里震惊茫然之色一闪而过,只能咬唇,摇头: “我救不了景年表哥了。” 失效了…… 怎么会这样。 盛琉雪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明此前,这一招都无往不利。 “不可能,你说谎!你是不是需要祭品?我这还有……” 崔二夫人神色已近乎癲狂,她转身,目光扫过一眾崔家子弟,將二房的一个庶子揪了过来,拖到了盛琉雪面前。 “我把他给你。你快点治好我儿,让他替我儿去死!他还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献上几个祭品。” 那个二房庶子满脸惊恐,挣扎著喊:“不要!妖女!你不要对我动手!救命啊!” 崔家庶子们也都人人自危。 “崔景年自己不检点患上脏病,凭什么让我们替他去死?” “盛琉雪果然是个妖孽!她也敢自称医者,竟然要用人命来治病!” 眼瞧著场面愈发混乱。 都督夫人给身边嬤嬤使了个眼色,嬤嬤上前敲晕了癲狂的崔二夫人。 “二弟妹受到刺激,疯了,说了些胡话,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顾家主母在顾姝曼的搀扶下走来,轻笑了声:“崔二夫人疯了,难不成,崔家的公子们,也都疯了?齐王殿下青梅竹马的侧妃,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才被当成妖孽?” 第119章 侯夫人与齐王被妖术迷失了神智 都督夫人皮笑肉不笑,“自己人间开玩笑罢了。” 说罢,她便目光凌厉满带警告地看向了那些作乱的庶子们,“琉雪与你们自小一起长大,怎会是什么妖孽?” 庶子们心有不甘,面面相覷,却不敢忤逆家族。 崔景焕则是亲自將方才被崔二夫人拽过来的二房庶子拉起来,安抚:“堂弟,二叔母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景年患病將死,这是他的命数。” 二房庶子崔景平满是害怕,忌惮地看了盛琉雪一眼,“大哥,我真的不会像锦悦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吗?” 崔景平当眾说这话,就是为了让盛琉雪和崔家其他人投鼠忌器,不敢对他动手。 他在崔家不起眼也不受宠,隨时会被牺牲,但若是忽然消失,顾家和裴家等与崔家对立的家族,定然会藉此发难,这对崔家和齐王来说都是麻烦。 崔景平心下苦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竟然要因自己崔家人的身份忧心性命,要靠著家族政敌牵制才能寻一条生路。 崔景焕自然看得出来他的心思,轻嘆了口气,“锦悦只是被送到庄子上养病了,你莫要像二叔母一样魔怔了,胡思乱想。” 崔景平此刻就像只惊弓之鸟,听到这话,顿时更害怕了:“我没有疯!你们不要用这个由头让我消失!” 他目光在眾人之间逡巡,在看到盛漪寧时,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上前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漪寧表妹,你是神医,你快证明我没有疯也没有魔怔!” 他可不想有一日像崔锦悦一样被“送到庄子上养病”。 盛漪寧目光略有些玩味,对於崔家的这些表哥,她都没有好感。 前世他们都站在盛琉雪身边欺凌她,或是如崔景焕、崔景润和崔景年一般主动出手,或是如崔景祈与崔景和一般助紂为虐,再或是如崔景平这般冷眼旁观落井下石。 她扯回衣袖,似是疑惑:“景平表哥,这话你应当问琉雪妹妹才是。她的医术出神入化,可是在我之上啊。” 崔景平逐渐绝望,状若癲狂地指著盛琉雪:“她就是个妖孽!她哪里会什么医术?分明就是夺人性命的精怪,靠著妖法来骗人!当初崔景润腿摔断了,她便將病……” 崔景焕扬起摺扇敲在崔景平脖颈上,崔景平两眼一黑便晕倒了。 崔景焕身边的护卫上前接住了他。 顾晏修轻嘖了声,“又疯了一个?” 崔景焕沉默。 都督夫人强撑著体面,“方才二弟妹发病太过嚇人,把这孩子都嚇到了。” 但在场都是人精,哪里会信她这粉饰太平之词? 顾晏修眉梢邪气挑起,朝那边的几个崔家庶子看去,“怎么,崔少卿,还有几个,不一块儿打晕,免得他们说胡话吗?” 言语间满是讥讽。 崔景焕风流俊秀的眉目拧起,“不劳顾少卿费心。” 顾姝曼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盛琉雪,“齐王侧妃不妨说说,方才你表哥的话什么意思,为何会说你是妖孽?”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盛琉雪身上。 任谁都听得出来,盛琉雪的医术有猫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听方才崔家公子的意思,崔景年的柳病忽然消失又出现,是因为盛琉雪用了邪术隱匿?这里头还要搭上自家兄弟姊妹的人命?” “嘶,这算哪门子医术啊,分明就是妖术!” “齐王殿下这什么眼光,盛大小姐出身神医谷,医术正统,一片仁心,他不喜欢,非要娶这个用邪术害人的妖女?” “齐王殿下不会也被她用妖术蛊惑了吧?” 眾人议论纷纷。 其中以顾氏一派添油加醋最甚。 盛琉雪被千夫所指,顿时慌了神,红了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是的……” 崔氏心疼得不行,指著眾人,气得手指发颤,“你们休要胡言!胆敢非议王爷与侧妃……” 顾夫人闻言忍俊不禁,“诸位也是关心齐王,怎能说是非议?明儿个,御史台到了皇帝跟前,说的不也是这些话?” “说来从前我就纳闷,武安侯夫人怎么好生生的不疼亲女儿,反倒疼爱这个养女,莫不是,也中了盛琉雪的妖术?”顾姝曼惊讶捂嘴。 一时间,眾人看向崔氏的目光也变了。 崔氏气急败坏,“顾家嫡女便是这种教养?琉雪自幼在我身边长大,我宠她又如何?” 顾夫人似笑非笑:“自小养在身边,便能越过亲女儿?连亲女儿的婚事都任由养女抢了去?在座诸位,捫心自问,有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看向在场眾人发问,眾夫人都摇头,觉得无法理解。 “这武安侯夫人说不准真被妖术蛊惑了。” “那养女究竟是何精怪,莫不是狐狸成精?” 眾人议论声更甚。 甚至还有人起鬨嚷嚷著要將妖怪烧了。 “放肆!琉雪才不是什么妖孽,她是本王的心上人!” 齐王匆匆赶来,穿过人群,將盛琉雪拥入了怀中,而后目光冷厉地扫过眾人。 盛琉雪將头埋在他胸口,哭得泣不成声,“齐王表哥,你总算来了!她们都说我是妖孽,说我医术不如姐姐……” 齐王锐利的目光倏然朝盛漪寧看去,面色冷然,“盛漪寧,你又欺负琉雪?” 盛漪寧都愣了下:“啊?我吗?” 她做什么了? 一直卖力欺负盛琉雪的顾姝曼都面露不悦了,“齐王殿下的眼神果然不大好。” 在场眾人也都深以为然地点头。 连谁欺负谁都看不出来。 齐王瞥了顾姝曼一眼,而后看向盛漪寧的目光更冷,“你与顾家勾结,污衊琉雪?”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垂眸不语。 眾人都露出同情之色。 “盛大小姐也真是可怜,齐王再不济也是她表哥,他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护著那个养女,还如此指责她。” “看来齐王中毒不浅,那盛琉雪的狐媚妖术,当真厉害。” “齐王误会了盛大小姐,武安侯夫人明明盛大小姐方才没欺负那养女,却只顾心疼养女,丝毫不为嫡亲女儿辩解,可见已然被妖术迷失了神智。” 第120章 云空大师算出琉雪衝撞皇家 齐王听著她们满口“养女”和“妖术”,再一看怀中盛琉雪泪水涟涟的目光,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他怒瞪向自以为的罪魁祸首,“盛漪寧,你还不跟琉雪道歉,澄清谣言!” “齐王,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对孤的小舅母说话?” 太子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挡在了盛漪寧身前。 他还不忘往后头看了眼,见一袭玄衣鹤氅的裴玄渡不紧不慢地走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小舅舅,你未过门的媳妇被欺负了,你还要什么仪態风度?” 盛漪寧有些意外,没想到崔家办的马球赛,太傅大人竟也会来凑热闹。 太子挡在盛漪寧身前,端足了嫡长兄的风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二皇弟,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竟敢为了一个妾,对我们小舅母这么说话?” 齐王一愣,像是才想起来,盛漪寧已经被许给了裴玄渡。 裴玄渡是太子的小舅舅,太子能对盛漪寧喊的出口那声“舅母”,但他喊不出口。 何况,他觉得盛漪寧是痴恋於他的,即便被许给了裴玄渡,心也是在他这的,否则昔日怎么会捨命救他,怎么会三番四次针对琉雪? “琉雪不是妾,盛漪寧也不是本王的舅母,她是本王的表妹,亲的。”他黑著脸说。 太子轻嘖了声,“盛琉雪不是妾,难不成谢小姐是妾,你置英国公嫡女於何地?” 英国公並不在场,但谢夫人、谢兰庭和谢兰香在场,旁边还有不少谢家派系的家眷。 这会儿,听到齐王与太子的对话,都面露不愉,私下更是將盛琉雪骂了个遍。 齐王听出了太子话中的挑拨离间,面色沉了下来,“琉雪虽是侧妃,但是也是能入皇室玉牒的……” “那还不是姬妾?齐王,你与谢小姐的婚事乃是皇祖母赐下,你可莫要做出宠妾灭妻之举啊。”太子语重心长。 在场眾人都纷纷点头。 其中裴家派系的家眷们纷纷发力。 “还得是太子殿下眼明心亮,妖邪不侵。” “齐王这般为色所迷,不辨长幼尊卑,恐怕难当大任啊。” 就连一些中立党此刻都对齐王產生了怀疑。 “齐王表哥,我只是妾,你不要因我坏了名声。”盛琉雪低声啜泣。 齐王顿时心疼不已,眼里满是愧疚,低声说了句:“琉雪,你且放心,本王定不会负你。” “太子皇兄,谢小姐是本王未过门的正妃不假,可琉雪也是本王表妹,她受了委屈,本王不该护著?今日若是受了委屈的是谢小姐,本王亦会护著。”齐王信誓旦旦,却不敢得罪谢家与太后。 太子冷哼了声:“你的侧妃你如何护著是你的事,现在,孤命令你,给孤的小舅母赔罪!” 齐王看了盛漪寧一眼,压下眼底不甘,“是本王方才失礼了,表妹。” “齐王殿下似乎不大情愿。” 裴玄渡眉目冷淡。 齐王冷脸不语,他本来就是被太子逼迫赔罪,自然不愿。 “好浓的煞气!” 与裴玄渡一道过来的老和尚忽地惊呼出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眾人这才注意到:“竟是宝华寺的云空大师!” 云空大师身著黄色袈裟,手持佛珠,目光如炬地盯著盛琉雪,口中念念有词:“此女通身邪煞之气,有人命沾身,妖邪至极,乃是大凶之兆!” 盛琉雪面色倏然惨白,“我不是……齐王表哥,他污衊我!” 齐王抱紧了她,安慰:“琉雪,本王信你。” 而后他怒瞪向云空大师,厉声喝斥:“你这禿驴,再敢信口雌黄,信不信本王將你下狱!” 云空大师闭眼念了句:“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语。” 齐王又看向裴玄渡,“裴太傅,你將这和尚请来,就是为了污衊本王的琉雪吧?本王才不会受你矇骗!” 裴玄渡眉目清冷淡漠,並不与他爭辩,而是淡淡道:“前些时日皇亲国戚家中火宅频发,钦天监算出有人衝撞了皇家,皇上命太子去宝华寺祈福,这才请了云空大师出山。” 齐王不信云空大师的话,但在场眾人,已然有大半都信了云空大师的话。 “那可是云空大师,就连皇上都礼遇有加,齐王竟如此冒犯。” “我就说那盛琉雪是妖孽,如今看来,她就是衝撞了皇室的灾星!说来此前,康王府与福清长公主府走水之时,盛琉雪都在场。” “裴太傅经天纬地,少年才高,就连他都对云空大师深信不疑,咱们这些后宅妇人,还能比他更聪慧不成?” 就连崔家一派的人看著盛琉雪都心有戚戚。 都督夫人也皱眉看了盛琉雪一眼,细想来,崔家诸多祸事,都与武安侯府的这养女有关。 她虽然不反对崔都督宠崔冬宜和她的养女,可若这养女当真是妖邪,她势必要让景焕和景润都离她远些。 “一派胡言!琉雪不是妖孽,本王也没有被迷惑!” 齐王气不过,拉著盛琉雪直接离开了马球场,心情烦躁,不愿再听眾人议论。 但他走后,议论声反而甚囂尘上。 就连崔家人都不由皱眉。 齐王拉著盛琉雪走了算什么事,留下他们崔家,给他们擦屁股吗? 崔景焕向来含笑的桃眼此刻都浮现了烦躁,从前他觉得,齐王重情是好事,至少日后不会做出卸磨杀驴之事。 可如今,他觉得齐王比不上太子也就罢了,就连魏王都不如。 魏王虽整日游手好閒,但至少不会给顾家拖后腿。 他看向裴玄渡,“太傅大人好手段。” 云空大师向来行踪不定,此前崔家也想过请他造势,但却都无缘得见,可裴玄渡却能將人请来,还让向来有清名的云空大师为他扯谎。 裴玄渡神色淡淡:“你们崔家与那养女的医患纠纷,不该扯上本官的未婚妻。” 崔景焕桃眼微微眯起,盯著他,却未能从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窥破分毫情绪,一时间也不知,这是他真心所想,还是趁机发难。 崔景年坠马,因柳病发作而死,御医们对此无力回天,崔家精心准备的马球赛也草草结束。 原本准备好的澄清,反倒成了盖棺定论。 但这一番闹剧后,玉京权贵间关於崔家公子患柳病的谈论少了,多的是谈论盛琉雪的妖邪之处。 沿湖春色,草长鶯飞。 盛漪寧跟在裴玄渡身后,终是忍不住问出口:“云空大师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121章 盛琉雪被送寺庙出家 要换做以前,盛漪寧肯定不信那些子虚乌有的鬼神之说。 但她自己也是当过鬼的人,还重活了一世,所以对云空大师的话存了敬畏。 然而,裴玄渡却是漫不经心,“假的。” 盛漪寧:“啊?” 裴玄渡转过身,见她神情茫然,说得更准確了一点,“你不是怀疑盛琉雪是邪祟,却苦於没有证据吗?” 盛漪寧点头,所以呢? 裴玄渡神色淡淡:“没有证据,那便捏造证据。” 盛漪寧大为震撼地看著他,没想到向来清绝出尘的太傅大人,竟然把诬陷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但盛漪寧不得不说,裴玄渡这招的確用得极好。 翌日便有御史上奏,弹劾崔家和齐王,就连盛琉雪的妖孽之名都被提及。 齐王在殿上与御史爭吵,一心维护盛琉雪。 但他的衝动之举,却恰恰印证了御史们说的—— “齐王殿下被那妖女蛊惑不浅!” 皇帝也厌恶极了盛琉雪,但瞧见崔家和齐王都执意要保盛琉雪,便取了个折中的法子,並未废除盛琉雪齐王侧妃的身份,而是令她去宝华寺带髮修行,化解身上的邪祟之气。 圣旨很快就传到了武安侯府。 盛琉雪被宫人强行塞上了马车。 “我不是妖孽!也没有蛊惑齐王表哥!” “娘,哥哥,救我!我不要出家!” 盛琉雪不停挣扎,这带髮修行说得轻巧,可压根就没有期限,除非皇帝下旨,谁敢接她回来?这跟直接让她去出家有什么区別? 崔氏满脸担忧,想要阻拦,却压根没法阻止奉了圣旨而来的宫人,只能著急地道:“琉雪!你等著,娘这就进宫去求你姨母。” 然而负责此事的御前太监却一挥拂尘道:“侯夫人,皇上口諭,令你在家中日日诵读佛经,化解周身缠绕的邪气,期间不得入宫,以免衝撞贵人。” 崔氏愣住了,“我身上没有邪气!就因为我宠琉雪多过漪寧,你们便觉得是琉雪的过错?” 然而御前的人没听她解释,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对武安侯道:“侯爷可莫要再因家事受弹劾了。” 武安侯態度恭敬,“公公提醒的是。” 他转面色严肃地命令下人:“还不快將夫人送回苍梧院养病!” 崔氏目光冷冽地看向他,咬牙切齿:“你想软禁我?” 武安侯听多了外头的传言,也觉得崔氏有些不正常,“夫人,我会请大师来为你驱邪。” 崔氏气恼挣扎:“我没有中邪!” 武安侯说:“你若没有中邪,为何眼里只有琉雪?就因为她,我在朝上被人弹劾教女不严,就连给承霖请封世子的摺子都一而再再而三被压下来,崔家都因她受到了风言风语牵连。可你却还执意护著她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女儿?我看你待她比承霖和漪寧都更用心,还不是中了她的邪?” 崔氏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就连原本心疼盛琉雪的盛承霖,在听到这话后也是面色大变:“什么?我请封世子这事还没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武安侯冷哼了声。 盛承霖刚加冠他就写奏摺请封过世子,但皇帝迟迟没有批准,他想著自己正值壮年,便也不急。 后来盛承熙崭露头角,武安侯对这个庶长子抱以厚望,也动了让庶长子袭爵的心思,但崔氏同样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便让崔家逼迫他给盛承霖请封。 武安侯迫於崔都督威胁,只能照做。 反正他是请封了,但皇帝不同意,就怨不得他了。 “凭什么?我又没有被盛琉雪蛊惑,我凭什么不能当世子?”盛承霖气愤不已,就连看向崔氏的目光也带了怨懟。 “娘,你就听爹的,这些时日安分些吧!琉雪再重要,难道还能比我袭爵这事更重要吗?” 崔氏面色一沉,没想到自己苦心为盛承霖做打算,可盛承霖竟还责怪她,顿觉心寒。 盛承霖没空顾忌她的心情,跑到了盛漪寧跟前,討好地道:“妹妹,你与裴玄渡有了婚约,那云空大师既是他请下山的,能否让云空大师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就说我跟他们不一样,没有被妖邪蛊惑,是能承担起侯府世子之位的。”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那裴太傅与我定亲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我在他面前哪能说得上话,就更別提求云空大师出手了。兄长,此事恐怕还得是你自己想办法证明。” 盛承霖顿时烦躁不已,“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帮我?我是你亲哥哥,难不成,你想让盛承熙那个贱种来当世子?” 盛漪寧眉梢微挑,她的確是这么想的,不过,当著武安侯的面,她说:“哥哥,爹还能活个几十年,你急什么?我明年春日便要嫁人了,这侯府世子之位,哪能轮得到我来决断?当然是要看爹的意思了。” 武安侯听著这话觉得心情舒坦。 没错,他又不是快要死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就盼著继承侯府? 是不是等他成了世子,他这个爹就该去死了? “承霖,你妹妹说得没错。此事我自有决断。你好生读书,秋闈中举才是要紧的事。侯府公子虽可直接入朝为官,但却远不及自己考上的更得皇上重用。”武安侯训斥。 盛承霖对此烦躁不已,转头就离开了。 在他看来,既然能直接当官,还考什么考! 武安侯对此很不满,对盛漪寧道:“都是你娘骄纵的他!慈母多败儿!” 盛漪寧听著心下冷笑不已,她这亲爹,向来喜欢做的就是將责任推卸给旁人,最擅长的便是嘴上说说。 但她还是安抚:“爹,哥哥不懂事,不是还有大哥吗?” 武安侯看了盛承熙一眼,面上露出欣慰之色。 崔氏被软禁后,侯府后宅彻底落入了老夫人的手中。 盛漪寧平日里出入侯府,需要採买什么东西,都方便了许多。 很快,孟家进京了。 盛锦带著夫君和一双儿女回侯府省亲。 老夫人特意设了家宴为他们一家接风洗尘,自见到盛锦一家后,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看到盛承霖的时候,盛锦笑著道:“二弟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这话一出,却让原本热闹的家宴,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122章 盛承霖也是奸生子? 武安侯只是觉得好笑,“小妹,这些年娘都没同你说过家里的事吗?二弟这么多年来和弟妹只有湘铃一个女儿,哪来的儿子?承霖是我的儿子。” 盛承霖在看到娇俏明丽的表妹孟姣时,目光就没有移开过,这会儿听到盛锦的话也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暴躁易怒,而是说: “姑母,我是承霖,侯府唯一的嫡子啊。” 盛锦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是姑母太久没见两位哥哥,一时间竟然弄混了。” 她笑著喝了两杯酒赔罪,但目光却不断在盛承霖、武安侯和盛钟三人脸上游移。 家宴上眾人几乎都把这乌龙当个玩笑,笑笑就过去了。 但一直留意著崔氏和盛钟的盛漪寧,却是察觉到,盛锦那话说出来的时候,崔氏和盛钟的脸色都有些惊恐。 像是秘密被揭穿后的心虚神情。 盛漪寧眸光微沉,若有所思。 武安侯和盛钟本又是亲兄弟,盛承霖与两人都有些相像,但是他们一家朝夕相处,每个人的特徵都变得明显,便没法察觉到,盛承霖和谁更像。 但盛锦与两个兄长多年不见,乍然见到兄长和侄子,一眼便能看出,盛承霖与谁更像。 从前她只怀疑盛琉雪是崔氏与姦夫所生,难道说,盛承霖也是? 前世盛锦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会被崔氏害死的吗? 一顿饭,崔氏和盛钟都吃得心不在焉。 也只有武安侯和孟大人在推杯换盏,聊得畅快。 盛承霖则是在跟孟姣大献殷勤,“我一瞧见表妹就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孟姣坐在盛漪寧和兄长孟逐之间,对眼睛都要黏在自己身上的盛承霖有些反感,但却不敢得罪这位侯府嫡子,只能敷衍著回话。 “是吗?兴许是我长得普通吧。” 盛承霖却摇头,脱口而出:“表妹生得容月貌,比月姑娘还好看。” 这话一出,孟姣顿时愣住:“月姑娘是谁?” 孟逐面色难看,直接给了盛承霖一拳,“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姑娘的名字,倒像是楼女子!你竟敢拿我妹妹比作青楼女子?” 盛承霖挨了一拳,疼得呲牙咧嘴,但却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反倒理直气壮:“月姑娘可是春风楼的魁,生得貌美如,我这是在夸表妹长得好看,你们怎这般不识好歹?” 他將孟家人当作来投奔的穷亲戚,並不將他们放在眼里。 孟姣气得哭了。 盛锦將她抱进了怀中,怒瞪著盛承霖,寻崔氏质问:“大嫂!承霖这话也太无礼了!” 崔氏却是记恨著方才盛锦险些戳穿她秘密之事,对盛锦没什么好脸色,“锦儿,承霖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动怒?要论失礼,你儿子一言不合,便打了承霖一拳,岂不是更加无礼?” 盛锦气得发抖,“你也是女子,怎说得出这话?姣姣还未婚嫁……” 盛承霖不以为意,“大不了我娶了她就是了。” 崔氏面上浮现了些许讥笑,“原来小妹想要的是这个。我说怎么藉故发挥,拿著不放,原来是想让承霖给你女儿负责?只可惜,承霖是侯府嫡子,未来的妻子必是宗室世家贵女,你女儿顶多只能给承霖做个贵妾。” 在崔氏看来,盛承熙那个庶子,都能娶明萱郡主,那她儿子,堂堂侯府嫡子,便是娶公主也不为过! 当然,像长乐公主那种傻子她是看不上的。 盛锦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从前她出嫁前,大嫂便不喜欢她,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竟还羞辱於她! 方才还与武安侯饮酒畅谈的孟大人,这会儿见妻女受辱,也变了脸色。 “大哥,侯府若是不欢迎我们家,那我们即刻便走。往后同在玉京为官,便权当没有这门亲戚了。” 武安侯微醺的脸色酒意醒了大半,当即训斥崔氏:“都是一家人,姣姣也是我外甥女,你这当舅母的说的什么话?” 崔氏面色阴沉,正想说什么,就听老夫人沉声道:“鐸儿,我看你媳妇是邪气还没清乾净,不如还是请大师来为她驱驱邪。” 崔氏想到这些天,被老夫人逼迫著喝符水,被跳大神的吵得夜不能寐的经歷,脸色变了变,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头:“侯爷教训的是,是我喝醉了。” 武安侯又直接踹了盛承霖一脚,怒道:“还不跟你表妹赔罪!否则家法伺候!” 武安侯府的家法是鞭刑。 盛承霖见父亲当真发怒了,心下即便不甘,却也不敢再横,只能对孟姣道:“表妹,是我醉酒失言了。” 孟姣红著眼眶窝在盛锦怀里,像只可怜兮兮的白兔,却压根不看盛承霖一眼。 还是盛钟拿出了两块价值不菲的玉佩,笑著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初次见面有些误会,等往后相处久了,便不会如此了。来,阿逐,姣姣,这是二舅送你们的见面礼。” 盛湘铃在看到那两块玉佩后脸色变了变,但却没说什么。 赵氏皱了皱眉,笑著说:“夫君,这见面礼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两块玉佩是湘铃平日里佩戴的,怎能隨意拿来送人?” 她身后的婆子很快送上了两个锦盒给孟家兄妹。 里面分別是一块上好的玉镇纸和一根水头莹润的玉鐲,看得出来准备得尤为用心。 盛锦顿时对这二嫂心生好感,笑著让儿女收下:“还是二嫂办事妥帖。瞧我来得匆忙,都没来得及给侄子侄女们准备见面礼。” 赵氏眉目柔顺,“小妹一家风尘僕僕归家,不必如此见外,你们是客,我们理应招待周全才是。” 那两块玉佩被赵氏从盛钟手中拿走了。 “夫君若是想送礼,应当同我说才是,怎能隨意拿女儿房中的东西?”赵氏轻嘆了口气。 盛钟脸色有些不好看。 自从上次赵氏把他想要的商船给了盛漪寧之后起,赵氏便將私库关了起来,让他需要什么都先同她说,不允许他隨意进她的私库用她的嫁妆。 但盛钟自詡堂堂男儿,哪能承认自己三天两头用媳妇嫁妆,但他手头又需要银子,便转而从盛湘铃这儿入手。 他没想到,赵氏竟然半点面子也不给他留,当著外人的面就直接戳穿他用她嫁妆,一时很是难堪。 第123章 漪寧叫太傅叫裴郎? 家宴过后,盛锦显然与赵氏这个二嫂更亲近,连带著对大房都不待见。 孟家人初来玉京,暂且在武安侯府住下,都住在从前盛锦所住的锦绣院中。 锦绣院有数间厢房,一家四口住下並不拥挤。 因著女儿回家,老夫人心情好,这几日都没把崔氏叫到跟前立规矩。 崔氏一心记掛在宝华寺的盛琉雪,得了空閒便去宝华寺看她,生怕她吃不好穿不暖,每每都要带上一马车的东西。 如今侯府库房归老夫人管著,她用不了公中的银子,便只能拿自己的嫁妆补贴盛琉雪。 她怨恨盛漪寧,但又要在外人面前演母女情深的戏码,如此才能跟宫里证明自己邪气已除,才能早日进宫拜见崔妃。 所以今日盛漪寧宫学休沐,她便叫上了盛漪寧一同去宝华寺。 盛漪寧也想看看盛琉雪如今是何种境遇,便欣然答应了。 崔氏带她去看了自己的私库,苍梧院的厢房內,堆得满满的一屋子金银珠宝、簪釵首饰和古董字画。 “这些是我的嫁妆。” 崔氏对此很骄傲,这丰厚的嫁妆代表著她娘家的深厚底蕴。 若不是前些日子她见到了二婶送自己的商船,那每次二十万两银子的收益,盛漪寧的確会被这一屋子的嫁妆晃了眼。 “这些都是给琉雪的。”崔氏说这话时,留意著盛漪寧的神色,眼神里透著充满报復欲的恨意。 盛漪寧轻笑了声,“娘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 崔氏对於她漫不经心的態度很不悦,有种一拳打在上的感觉,“大户人家的嫁妆都是自小积攒的。你这些年都待在神医谷,除却几筐医术,一无所有,就这般嫁去裴家,也不怕被人笑话?” 盛漪寧耸耸肩,“无妨。谁家姑娘嫁妆不都是爹娘准备的,我便是孤身一人嫁去定国公府,旁人也只是议论侯府苛待嫡女,我与裴太傅是皇上赐婚,谁敢说我们不是天作之合?” 崔氏一噎,她当然不可能不给盛漪寧嫁妆,不然到时候被笑话的还是她,她只是想让盛漪寧跟她服软,求她几句,之后再挑一些琉雪不要的给她。 但她没想到,盛漪寧竟然是这样破罐子破摔的態度。 盛漪寧有些意外,没想到盛钟竟然没有告诉崔氏,赵氏將一整艘商船都送给了她。 不过一想也是,盛钟赵氏的钱,最怕旁人说他吃软饭,自然不会在崔氏面前说这些。 崔氏挑了不少盛琉雪能用得上的东西,然后就带著盛漪寧一同去宝华寺。 山中云雾繚绕,青山苍翠。 盛琉雪虽未剃度,但却被迫换上了灰扑扑的僧袍,困在禪房內诵经。 宫中派了两个宫女来伺候她,但名为伺候,实则监视。 崔氏一见到盛琉雪,便將她拥入怀中,满脸心疼:“琉雪,你清瘦了!” 盛琉雪靠在崔氏怀里哭了许久,才啜泣著问:“娘,姨母可有说,我何时才回府?” 崔氏漠然。 盛漪寧倒是好心告诉了她:“这几日,娘在府中驱邪,都不能进宫拜见姨母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提到“驱邪”,崔氏和盛琉雪母女俩都愤怒不已,但却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又被打上“邪祟没驱除乾净”的罪名。 盛琉雪这段时日在法华寺日日吃素,整日被迫诵经,穿的也是粗布麻衣,除却在浣衣局为奴那两日,这是她过得最清苦的日子。 这会儿,她瞧见一身锦绣华裳的盛漪寧,便嫉恨不已。 “姐姐,裴家与我们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那裴玄渡为何请来云空大师,说我被邪祟附身,与你有关吧?”她恨恨地问。 崔氏也將盛琉雪受的这些罪怪在了盛漪寧身上。 盛漪寧却是笑了,“是又如何?云空大师说错了吗?妹妹,你若是没有用邪术,为何不在人前展示一番自己的医术?” 盛琉雪抿唇。 盛漪寧冷笑:“因为你不敢。你清楚自己用的就是歪门邪道!” “你怎么说你妹妹的?她都这样了,你还要这般说她?”崔氏怒斥。 盛漪寧如听过耳旁风,知道自己在这,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先告退了:“左右母亲与妹妹瞧见我便生气,我便不在这碍你们的眼了。” 见她离开,崔氏並未阻拦,只说:“马车已经回府了,我要在宝华寺小住几日,你也一併住下,待三日后再一同回府,你莫要乱跑。” 她不甘心只有琉雪一人受苦,所以恶意地想要把盛漪寧也留在这几日,和琉雪吃一样的苦。 盛漪寧並不在意,她去了宝华寺后的凌云峰。 她留了个暗卫桑枝在身边,让暗卫淡竹暗中偷听崔氏和盛琉雪的对话。 桑枝替她带了绘画所需之物,跟在她身侧:“小姐要去写生吗?” 盛漪寧頷首,“听闻凌云峰顶景致极美,今日时辰尚早,待我们登顶,兴许还能瞧见夕阳。” 但盛漪寧没想到的是,自己上山的途中,竟然遇到了裴玄渡。 裴玄渡身披玄衣鹤氅,站在苍鬱草木之间,四周云雾繚绕好似清冷仙气。 他身边还跟著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是云空大师。 他们在山腰的凉亭里对弈,此刻都瞧见了山路上的盛漪寧和桑枝。 裴玄渡起身,丟下残局,朝著她走来。 云空大师顿时急了:“哎哎哎,这一局还没结束呢!裴家小子,你瞧见媳妇,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是不是?” 裴玄渡没转身,只是手中轻捻的白子被他隨意一拋,正正好落在棋局中。 “结束了。” 他的声音清冷,似乎沾染了山涧的寒气。 云空大师低头一看棋局,果然,已见了胜负,顿时哼哼唧唧更加不悦。 “你这早就能贏,一直在敷衍贫僧呢!” 盛漪寧本还犹豫著要不要过去拜见一番,没想到裴玄渡就已朝她走来。 “太傅大人……” “叫我名字。” 盛漪寧一愣。 裴玄渡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要求。 云空大师拎著酒壶慢悠悠地走来,“就是啊,你们这都定亲了,还叫得这么生分?贫僧平日里瞧著,那些个幽会的男女,男的都叫女的小名,女的都叫男的什么郎。” 盛漪寧想像了下自己叫裴玄渡为“裴郎”的画面,惊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第124章 裴玄渡年少时的白月光 那称呼太肉麻了,盛漪寧叫不出口,便迟疑著道:“玄渡?” “嗯,寧寧。” 裴玄渡却是神態如常,叫她的名字毫无违和感,仿佛这两个字在他唇齿间已停留过千百遍。 旁人都是叫她“漪寧”,只有燕扶紫是这么叫她。 许是之前燕扶紫跟她传递的纸条被瞧见了,裴玄渡才跟著燕扶紫一样称呼她。 “我和桑枝要去山顶写生,你既然与云空大师有约,我便不打扰了。” 见他清冷沉静的眉目始终看著自己,盛漪寧有些侷促。 裴玄渡却道:“无妨,山路崎嶇,我与你同行。” 盛漪寧有些诧异,“这……不碍事吧?” 裴玄渡摇了摇头。 云空大师却是恍然大悟,“我说你小子,平日邀你来山上饮酒对弈,你怎都说公务繁忙,不肯前来,怎今日反倒自个儿跑来了,原是在守株待兔!” 裴玄渡目光冷淡地朝他瞥去。 云空大师:“好好好,我不说了。也不打扰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了。不过裴家小子,你可还欠我几壶桃酿。” 裴玄渡:“过两日让人给你送来。” 云空大师拎起酒壶喝了口,浓郁的酒水自他嘴角溢出,顺流而下,沾湿了袈裟,他迈著摇摇晃晃的步伐,笑呵呵地独自下了山。 “前世因,今生果,一时错过,一世苦果,误兰因,改性情,破心魔,休恋前尘,修得正果……” 他口中醉醺醺地念著什么,像是在唱童谣,又像是在念经文。 裴玄渡不以为意。 但盛漪寧却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云空大师……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她颇想追上去询问,但这会儿,云空大师已经消失在了崎嶇山路间。 正当盛漪寧感嘆,好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世外高人之时,就听荒草丛中传来了云空大师叫破喉咙的呼救声: “来人啊!我踩空摔下去了!” 盛漪寧:“……” 裴玄渡给身边隨从使了个眼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从运起轻功將云空大师救了起来。 云空大师嘴里嘟囔著:“下回再也不装高深莫测了……” 盛漪寧:“……” 盛漪寧一言难尽地收回了视线。 裴玄渡淡淡道:“不必理会那个疯和尚。” 两人一同结伴上山。 裴玄渡话少,暗卫隨从都不吭声,盛漪寧站在他身侧感觉气氛有些尷尬,便一直说著话。 “我还是第一次爬凌云峰。裴太……玄渡,你也是头一回吗?” 盛漪寧在裴玄渡沉静的目光注视下改了口。 裴玄渡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似乎有些飘远,沉默了良久,久到盛漪寧以为他不会理会自己这般无意义的问题时,才听他淡淡道:“不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十一岁那年,爬过凌云峰。” 盛漪寧不由感慨:“那么久的事,你竟还记得如此清楚,不愧是玉京人人称道的神童啊。” 她想想,裴玄渡十一岁的时候,她应该才七八岁。 在去神医谷以前的事,她大多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只有,八岁那年的宫宴,她被崔氏推过去,给齐王挡了一刀。 裴玄渡瞥了她一眼,“那时我隨长嫂来宝华寺祭拜生母,不慎走失,独自一人跌落山崖。就像方才的云空大师那般。” 盛漪寧回头看了眼方才云空大师跌落的地方,那里荒草灌木掩映,底下是云雾繚绕深不见底的山涧,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那你怎么爬上来的?你那时这么小,轻功便如此高强了吗?”盛漪寧好奇询问。 裴玄渡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时我並未习武,跌落山崖后无法爬上来,求救许久,终於引来了一个小姑娘。她用自己的披帛缠绕在树枝上,將我拉了上来。” “之后她说,让我报答救命之恩,陪她爬到凌云峰顶。我们在山顶看到了晚霞,星空,还有第二日的日出,直到她家的丫鬟婆子寻来。” “期间我们饿了,她便从锦囊里取出甜腻腻的红豆糕,渴了便去接树叶上的露水。” 山路崎嶇蜿蜒而上,青山苍翠雾气繚绕,风声细细,草木摇曳。 裴玄渡向来清冽如冰玉相击的声音,在山野春风间,竟似也染上了暖意。 盛漪寧静静地听著,脑海里都不由勾勒出一个笑容如山烂漫的美好少女形象,忍不住感慨:“你这跟遇上喝露水的仙女有什么区別?” 裴玄渡忽地沉默,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一言难尽。 盛漪寧知道重生不能让她变聪明,所以重生以来,便时常多思多想。 她知道裴玄渡向来沉默寡言,不会无缘无故地跟她说这些。 她抽丝剥茧,发现了真相:“所以,太傅大人这些年,不近女色,是为那位姑娘守身如玉?” 裴玄渡轻轻地“嗯”了声,像是春风吹过般温和。 盛漪寧察觉到,他白皙如玉的面容似乎染上了桃般的緋红。 果然是少年情事啊。 盛漪寧忽然间有些羡慕,没想到,清冷禁慾如太傅大人,竟然也会有动情的时候,这么多年都还念念不忘,当真是长情。 盛漪寧忽然面色严肃认真地道:“我明白了。” 裴玄渡眸中似有光华璀璨,珠玉生辉,隱含著期待,“哦?” 盛漪寧郑重其事地保证:“太傅大人你且放心,在旁人面前,我会与你装出一副鶼鰈情深的模样,但人后,绝不会妄图染指你分毫。我知你心中有皎皎明月,绝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你且放心。” 裴玄渡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眸若死鱼般盯著她。 盛漪寧见他似乎还不太满意,咬了咬唇,又加了筹码:“太傅大人放心,我只想要报復盛琉雪和齐王,待到夺嫡落幕,玉京诸事皆了,我自不会纠缠於你,更不会妄图占著太傅夫人的身份。届时你可给我休书一封,或是让我诈死,尽可隨时去迎你心悦的女子。我定会消失得一乾二净,不会碍了你们的眼……” “够了!” 裴玄渡冷冷打断了她说的话。 他似乎颇为恼火,甩袖快步而去,將生硬落在了身后。 第125章 裴玄渡与盛漪寧表明心意 盛漪寧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好端端的,就发火了? 不过爬山还是要继续的。 她跟在裴玄渡身后,仔细復盘了一下方才的对话。 难道说,是她话太多了?裴玄渡嫌她烦? 是了,裴玄渡平日里就是个喜静的性子,她犯了他的忌讳。 如此想著,盛漪寧一路上,也不敢招惹裴玄渡,安安静静不说话。 顺著山路越是往上,山风越是清凉,裴玄渡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忍不住懊悔起方才自己的失態。 她本就有些敬畏他,他不该凶她的。 她刚才应该被他嚇到了吧? 裴玄渡脚步慢了下来,神色不大自然地回头看,並没有看到想像中盛漪寧耷拉著脑袋跟在后面的场景。 盛漪寧这会儿正蹲在石阶边小心翼翼地挖药草,不知何时,她已经采了山间的藤蔓编织了个草篮,此刻篮子里已放了好几簇药草。 裴玄渡站在石阶上,看著她认真专注的模样,有些气,却又忍不住笑了。 盛漪寧听到了他的笑声,有些错愕地抬眸,正好见到裴玄渡微弯的嘴角被抿成直线的神情。 但盛漪寧感觉得到,他好像不生气了。 裴玄渡这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裴玄渡朝她走来,从她手中接过了草篮,又从怀里拿出一块白手帕,给她擦手上的泥巴。 他的动作轻柔温和,像是在擦拭著什么珍贵玉石。 盛漪寧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呼吸微窒,心中,突兀地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她壮著胆子问:“裴玄渡,你心悦的人是谁啊?” 裴玄渡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凝视著她:“盛漪寧,你觉得呢?” 盛漪寧心神俱颤,指著自己,“我?” 裴玄渡心中的鬱气这才消散,但嘴上却依旧是不饶人,“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让皇上给你我赐婚,而不是旁人?” 盛漪寧欲言又止。 裴玄渡讥誚:“你以为那些区区流言,我平息不了?” 盛漪寧微微沉默。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裴玄渡竟然会对她情根深种。 毕竟她前世跟他压根没有交集,便以为,今生的交集都是她强求而来的。 对上裴玄渡略带控诉的目光,盛漪寧莫名心虚,但又实在觉得冤枉,“可是你说的那些,我都没有印象啊……” 裴玄渡幽幽看著她,“你就只记得给你齐王表哥挡剑的事了?” 盛漪寧感觉他有些阴阳怪气,虽然她的確也只记得这件事,但那也是因为,那一剑刺穿她的胸膛,实在疼得厉害。 “也不能这么说。就是,裴玄渡,有没有可能你记错了?这万一你认错了人……” 盛漪寧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弱,但她还是要说。 “毕竟你想娶的是你年少时的救命恩人,万一娶错了,你可別怪我。” 裴玄渡静静地注视著她,“我要娶的不是救命恩人,就是你,盛漪寧。你以为,谁都会將救命之恩与婚姻大事混为一谈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沉默,良久,才问:“所以你匆匆找皇上赐婚,不是因为想要平息流言,而是因为我在跟別人相看?” 裴玄渡默认了。 他就是被逼急了,从前想著先慢慢叫她动心再把人娶回家,可后来发现,再不把人娶回家,她都要对旁人动心了。 於是他便想著,先把人绑在身边再说,即便她对他没有感情,也能慢慢培养。 总之,她只能是他的。 盛漪寧仿佛重新认识了那位清冷如山巔雪的太傅大人,“你就没想过,我若是也有心悦之人呢?” 裴玄渡神色淡淡,晦暗眼底之下却藏著平静的疯狂,“那又如何?” 盛漪寧被他的眼神嚇到了。 “你,你就不在乎吗?” 裴玄渡轻笑了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她身后垂下的青丝。 他当然在乎,甚至有些瞬间,嫉妒得想杀人。 但他看向她时,却是眸色温和,声音如春风拂面,“没关係。就算你心里有人,我也会,一点点挤掉他的位置。” 盛漪寧噤若寒蝉。 裴玄渡轻声说:“淡竹跟我说了你以后的打算,你若是喜欢江南,日后我们也能常去江南小住,你若是喜欢行医,我便为你开医馆。但只有一点,盛漪寧,你別想离开我。” 盛漪寧愕然看著他。 她忽然间有些后悔,若早知道裴玄渡对她有这种心思,她不该招惹他的。 她並不討厌他,可是,盛漪寧想到他前世与女帝的纠葛,並不想因为他跟女帝关係破裂。 “裴玄渡,你可是未来帝师,要三思而后行。你在玉京为官,位极人臣,怎么可能跟我云游四海?” 盛漪寧试图用家族重任来说服他。 但裴玄渡却只是注视著她,清冷的眉眼带著笑,“寧寧。我岂止三思。” 盛漪寧不由心头触动。 “日色將晚,你不是要画晚霞吗?快些赶路吧。” 他牵著她的手,一同朝云雾渐深的山巔行去。 其实原本他並不想那么快同她坦白的,他怕自己不为人知的爱恋一经袒露,那些深深压抑的私慾太过灼热,会將她给嚇跑。 他原本想的是,等明年春日,他將她娶回家,她成了他的妻,他再像春风细雨般渐渐侵蚀占据她的心。 可时不我待,她还没嫁给他,就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他实在是等不了了。 盛漪寧任由裴玄渡牵著自己的手往上走。 其实,这样少年才高、清绝俊逸的裴玄渡,她怎会不心动? 若是今生燕扶紫对裴玄渡没有前世那般执念就好了。 盛漪寧心绪烦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凌云峰顶。 山顶有一个凉亭,站在亭中,环顾四周,有淡淡的云雾繚绕。 群峰独秀,眾山皆小。 远处的玉京城在夕阳余暉照耀中,巍峨壮丽,山河如画。 盛漪寧执笔绘画,將眼前所见胜景,一一描摹。 桑枝带了不少的纸笔,她在绘京都盛景时,裴玄渡却在她对面,画著她身后的夕阳。 第126章 亲一下 人物画与山河图难以並重。 盛漪寧答应了燕扶紫给她画山顶所见,也答应了將她们一同入画,所以便决意画两幅。 一副山河图,绘眼前山河盛景,將凉亭也一併绘入画中。 凉亭在画中只占一角,亭中两道人影,一春水浅碧,一深紫华贵,凭栏远看,似在指点江山,正是她与燕扶紫。 另一幅则是亭中近景,她与燕扶紫凭栏,身后是无边暮色,云蒸霞蔚,画中少女笑靨如,栩栩如生。 盛漪寧將画卷取下,放至一旁晾乾。 裴玄渡这会儿,也已经拿了自己的画卷过来。 “画好了?” “嗯。” 盛漪寧把两幅画给他看,“裴玄渡,你瞧瞧,我画的长乐公主可好?” 裴玄渡目光在两幅画上一一扫过,就连旮旯角里都寻遍了,都没能找到自己的身影,不由拧了眉。 “这会儿你倒是记性极好,长乐不在这,却能將她画得如在眼前。” 他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盛漪寧纯当他在夸自己,美滋滋地收了画卷,“那想来我还是画得极好的,阿紫应当会喜欢。” 裴玄渡:“阿紫阿紫,你唤她倒是亲热。” 盛漪寧惊讶地看向他,“裴玄渡,你这是在吃你外甥女的醋吗?” 裴玄渡冷哼了声,“难为你竟然看出来了。” 盛漪寧:“……” 这话说得。 裴玄渡抿了抿唇,“你为何只画她,不画我?” 盛漪寧顿时头皮一紧,“阿紫说她在宫中无缘得见凌云峰顶的景致,所以我才將她入画,了却遗憾。你我既已身临其境,何必多此一举?” 裴玄渡轻呵了声。 盛漪寧把他手里的画卷拿过来,“我瞧瞧你画了什么。” 画卷展开,便见暮色斜阳,漫天金粉,她与他同坐亭中对弈。 盛漪寧有些惊讶,“没想到你人物画也画得极好。” 裴玄渡把画自个儿收了回来,“比不得你画的阿紫。” 盛漪寧:“……” “我再给你画一副可好?” 盛漪寧好声好气。 裴玄渡瞥了眼剩下的顏料,“不是旁人画剩下的,也不用来画我?” 盛漪寧:“……” 她无奈,“那算了,我不画了。” 裴玄渡漆黑如墨的双眸紧紧盯著她,面容清冷,“旁人都有的,你也不愿意给我?” 盛漪寧深吸一口气,终是忍无可忍,“你想如何?” 裴玄渡冰凉的指尖落在她唇边。 盛漪寧瞭然,踮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的唇边落下了一吻。 裴玄渡愣在原地,眸中所有讥誚和冷色都瞬间皸裂破碎,宛若春日冰雪消融的湖面,心底止不住地感到欢喜。 他的唇角,还有她的余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见他眸光璀璨晶亮地看著自己,清冷的面上止不住惊愕,盛漪寧没好气地道:“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亏她从前一直以为裴玄渡是个不重色慾的正人君子,没想到,竟然是个不正经的! 裴玄渡眸中的惊讶困惑化作恍然,不禁哑然失笑。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拭了下她嘴角,指尖有一抹绿色。 原来是她方才绘画时,不慎將水粉顏料粘在了脸上。 所以,刚才裴玄渡不是在暗示什么,而是单纯给她擦脸? 盛漪寧白皙如玉的脸庞瞬间染上緋红,羞赧尷尬地不由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好想从山上直接跳下去。 耳畔传来了裴玄渡的轻笑,满满都是愉悦,“寧寧,我很喜欢。” 盛漪寧捂著脸,此刻面庞发烫已经红成了一片,“够了,你別说了。” “嗯。” 裴玄渡含笑看著她。 忽然间觉得她手里那两幅没有他的画,似乎耶没有那么碍眼了。 …… 日落西山,繁星点点。 夜间温度降低,盛漪寧穿著单薄的春衫,不由打了个喷嚏。 裴玄渡將外袍脱下,披在了她身上,手中还提著她一路采的药草。 他將她送到了宝华寺的禪房外。 盛漪寧將衣袍还给了他,有將两幅画交给他,“劳烦帮我转交给阿紫。” 裴玄渡眉梢微挑,只稍稍俯下来身子,將侧脸凑到了她面前。 盛漪寧没好气地在他脸上啵了下。 裴玄渡又侧过了另一边脸。 盛漪寧:“……你有完没完!” 自从她亲了他一下,裴玄渡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裴玄渡遗憾地轻嘆了口气,而后在她额头轻轻落了一吻,“我这就八百家里加急,给你的长乐公主送画。” 这时,身后传来了盛琉雪惊讶且满怀恶意的声音: “姐姐!你已与人有婚约,怎可与外男卿卿我我?” 崔氏也闻声而来,“不知廉耻!” 裴玄渡转过身,神色清冷淡漠地看著两人,“侯夫人,盛二小姐,你们方才说什么?” 看清楚裴玄渡那张脸,崔氏和盛琉雪母女两人都是一愣。 盛琉雪方才亲眼瞧见他们举止亲热,可却万万也没想到,那个低头亲吻盛漪寧额头的竟然就是裴玄渡!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裴玄渡娶盛漪寧只是为了堵住悠悠眾口吗? 崔氏也没想到,裴玄渡这么晚了竟然还在山上。 她说:“方才是琉雪看错了。” 裴玄渡目光冷淡地看向盛琉雪,“双目有疾,恐怕入不了皇家。” 盛琉雪面色煞白,顿时露出了楚楚可怜之態,“对不起,裴太傅,方才是琉雪多有得罪。毕竟喜欢漪寧姐姐的人那么多,当日求亲的便踏破了门槛,我便以为是姐姐旁的朋友……” 崔氏再旁一语不发,像是默认了盛琉雪说的话。 盛漪寧忍不住皱眉。 裴玄渡冷嗤,“你敢詆毁本官未婚妻的清誉?” 盛琉雪一愣,没想到裴玄渡竟然不责怪盛漪寧招蜂引蝶,反而对她毫不怜香惜玉。 裴玄渡:“这般喜好在背后嚼人舌根,本官定会回稟皇上与长姐,让宫中多派几个嬤嬤来教导盛二小姐规矩。” 盛琉雪面容几乎皸裂。 到底谁爱嚼舌根? 她从前怎没听齐王表哥说过,裴玄渡还喜欢告状? 崔氏见事態不妙赶忙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太傅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琉雪也只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但不是谁都会给崔氏面子的。 裴玄渡眸色冰冷,言语讥讽:“谁跟你是一家人?” 第127章 盛漪寧忤逆不孝?当场打脸 崔氏面色难看,“裴太傅,我好歹也是漪寧的母亲……” 裴玄渡闻言似是有些惊讶,“侯夫人竟还知道此事?本官还当,你被邪祟惑心,早就忘记谁才是你女儿了。” 崔氏憎恶极了他满口邪祟,但却又畏其身份不敢出言辱骂,於是便转而用孝道来压盛漪寧,“你便是这般任由旁人污衊你的母亲与妹妹的?” 盛漪寧满脸忧虑地问裴玄渡:“母亲又魔怔了,该如何是好?” 裴玄渡不假思索:“听云空大师说过,宝华寺大佛金光普照,可压制邪祟煞气。不若便请武安侯夫人与盛二小姐,今夜都跪在佛前,好除去戾气。” 说罢,看守著盛琉雪的两个宫人,便上前,对盛琉雪和侯夫人道:“请。” 盛琉雪顿时大惊,“裴玄渡,这是你的人?” 侯夫人也没想到宫里派来监视盛琉雪的人,竟然会对裴玄渡言听计从。 “裴大人,你如此逼迫我,就不怕我告到皇上面前吗?” 崔氏觉得皇帝再如何宠信裴玄渡,应该也不会任由他明目张胆地在宫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然而裴玄渡却是丝毫不惧她的威胁,“侯夫人可以试试。” “侯夫人,我们奉皇后之命,监督盛二小姐修行,去除邪祟之气。你既也染上了戾气,便一同修行,莫要將戾气带回玉京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嬤嬤再次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见她们要动手,崔氏这才道:“我自己会走。” 她怨恨责怪地看了眼盛漪寧,“你这般忤逆不孝,会遭报应的。” 裴玄渡:“侯夫人愈发魔怔了,让她再抄两本经书,献给太后娘娘。” 崔氏脚下趔趄,险些栽倒,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盛琉雪则是在低著头,嘴里喃喃:“裴玄渡怎会这般护著盛漪寧?他不是断袖吗?难道他是真心想娶盛漪寧?不可能……他定是在做戏,想要消除断袖之名。盛漪寧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 夜色已晚,盛漪寧在寺中禪房住下。 淡竹跟她匯报今日偷听到的谈话。 崔氏与盛琉雪多日不见,母女俩见了面有很多话说,无非就是在筹谋如何回京。 “继续盯著。” 盛漪寧没想到,就连对著崔氏,盛琉雪都没有坦白她邪术的秘密。 翌日,跪了一夜的崔氏和盛琉雪离开佛殿,崔氏憋了一肚子火气想要找盛漪寧发泄,可回了禪房,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她问了寺中沙弥,才知道盛漪寧一早就离开了。 崔氏大为光火,“她倒是跑得快!” 盛琉雪挽著崔氏的胳膊说:“姐姐自知惹恼了娘亲,定是害怕娘亲责罚於她,才早早离开。娘昨晚因姐姐之故,跪了一夜辛苦了,回禪房琉雪为你捶捶腿。” 周围来往的香客很多,不乏达官贵人。 眾人认出了崔氏与盛琉雪,听到她们的对话,都不由皱眉。 “盛二小姐如此孝顺,怎么瞧也不像是妖邪之人,怎么听著反倒是那位武安侯府大小姐,自私自利,忤逆不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难怪武安侯夫人更宠养女,原来养女比亲女儿要孝顺多了。投桃报李本就是人之常情,怎能因此就说侯夫人被邪祟蛊惑呢?” 最先为崔氏和盛琉雪说话的人,都是与崔家有姻亲往来的人家。 渐渐的,来往上香的夫人们,也都好奇地问起了崔氏事情原委。 崔氏长嘆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盛琉雪却像是看不过去了,“娘,你我好心在佛前为姐姐祈福,可姐姐却不领情,还骂你我是邪祟,嫌弃你,你不过训斥了她两句,她便拋下你独自下了山。姐姐实在是太过分了,枉你还在佛前为她跪了一夜。” 眾人闻言皱眉,也都觉得这是盛漪寧的不是。 “都说子不嫌母丑,便是侯夫人与二小姐沾染了邪祟之气,但在佛门净地,应当也已被驱净了,盛大小姐怎么也不该嫌弃生母啊。” “我瞧著,侯夫人与二小姐如今便与常人无异。倒是那大小姐,太不懂事了!” “身为人女,不为生母祈福也就罢了,生母亲自为她跪在佛前祈福,她竟还不识好歹嫌弃!当真是忤逆不孝!我看她侯夫人和二小姐没被邪祟附身,这盛大小姐被邪祟附身了才是!” 听著眾人的指责,盛琉雪唇角微微上扬。 崔氏蹙著眉,满脸无奈:“各位夫人,你们別那么说,漪寧也只是自小在外长大,缺乏教养,这原也是我的错。” 秦夫人过来握著崔氏的手,“这怎么能怪你?当初漪寧重伤,要是不送去神医谷,也活不下去。你没能亲自教养她,也是为了救她的命。” 盛琉雪在旁说:“姐姐要是能明白娘的用心良苦就好了。可她总责怪娘领养了我,觉得娘冷落了她,殊不知,娘这些年日日都在盼著她回京,当初收我为养女,也是因为思念姐姐。昨日娘还为姐姐跪了一夜,膝盖都肿了。” 崔氏呵斥,“够了,琉雪,別说了。我只盼著漪寧能平安就好,便是她对我一口一句邪祟,我也不在乎。” 御史家的温夫人站了出来,“崔夫人拳拳爱女之心,可盛大小姐也太过忤逆不孝了!等回府,我定会同我家大人好好说道说道。盛大小姐这般人品,不配在宫学给公主当伴读!” 有几个来上香的书生也听到了崔氏母女的那番话,都为她们鸣不平。 “武安侯夫人如此宠溺嫡女,盛二小姐这般孝顺,怎会是妖邪?定是奸人污衊!” “那盛大小姐也太不应该了,我们都能看出她母亲与妹妹是再正常不过的人,可她却一口一句邪祟!” 眾人义愤填膺地指责间,忽然听到有人惊愕地问: “娘,妹妹,你们在说什么?” 崔氏和盛琉雪都嚇了一跳,都没想到盛漪寧竟然会去而復返。 眾人也都纷纷循声看去。 就见一袭浅碧罗裙的盛漪寧,盈盈如春柳,手中还拿著两个符袋,眸光破碎地望著崔氏与盛琉雪。 桑枝由暗转明,站在她身旁,有些气愤地控诉: “侯夫人,二小姐,你们怎能这般詆毁大小姐?昨日你们去佛前驱邪,大小姐不便在旁,却也不忍你们受苦,天色未明,便去了云空大师那,为你们各求了一张开过光的辟邪符。你们在蒲团上跪了一夜,可她却是在沙砾上跪了几个时辰啊!” 第128章 辟邪符,只对崔氏和盛琉雪有效! 等桑枝把话说完,盛漪寧才虚弱地抬手阻止她:“桑枝,別说了。都是我自愿的。娘和妹妹这般污衊我,定不是出於本意,定是她们身上的邪祟作祟。” 说罢,她便身子踉蹌了下。 桑枝赶忙扶住她,“小姐,你自小为救齐王去了半条命,身子骨不好,在外头吹了一夜寒风,身子怎受得住?” 盛漪寧悽美一笑,“只要娘和妹妹能平安,我便心满意足了。” 说著,她便强撑著力气上前,將两张辟邪符塞到了崔氏的手中。 然而触碰到辟邪符的那一刻,崔氏却是感到掌心灼热刺痛,直接將辟邪符甩开了。 连带著盛漪寧,也借著她甩开的力道,朝一边扑倒在地。 围观眾人都是一惊。 “小姐!” 桑枝赶忙上前扶起了盛漪寧,而后红著眼,控诉崔氏: “夫人,即便你不喜大小姐,也不该如此对她啊!那辟邪符,可是她千辛万苦为你求来的!” 眾人看向崔氏的目光都变了。 “亏我之前还信了她,以为她是个多么委曲求全的慈母,以为盛大小姐多么跋扈不孝,没想到,竟是倒打一耙!” “那可是云空大师开光的辟邪符啊!若是我儿女跪在沙砾上几个时辰,为我求来此物,我定会珍之重之,怎么欢喜也不为过。不曾想,这侯夫人竟是看都没看,直接就將辟邪符丟掉,还推了盛大小姐一把。” “盛大小姐这般还不算孝顺?她既能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当上公主伴读,想来是品学兼优的,可落到侯夫人口中却是没有教养。方才那番话,侯夫人与那养女,你一言我一语,便给亲女儿冠上了忤逆不孝的大罪。若是真心疼爱女儿的,怎会如此在外头败坏女儿名声?” 有人一语道破了崔氏的算计。 甚至有人打量著崔氏,“盛大小姐当真是武安侯夫人的亲女儿吗?我怎么瞧著,那养女长得与崔氏有几分相像,倒更像是她的亲女儿。” 这话一出,崔氏更是心惊肉跳。 “漪寧当然是我的亲女儿!方才我也不是有意推开她的,是这辟邪符有问题!上面定然涂抹了什么东西,让人一碰到就如遭针扎。”她指著地上的辟邪符。 然而旁人却都不信。 “方才盛大小姐拿出辟邪符,怎么没瞧见她被针扎?” “这针怎么旁人都不扎,就扎你?” “说来,这是辟邪符,不会是因为,崔氏身上有邪祟附身,所以才会感觉到像是被针扎了吧?” 眾人不由纷纷离崔氏母女远了些。 盛漪寧失望地看著崔氏,“娘,你即便不喜欢我送你的东西,也不该如此质疑我对你的孝心。” 旁边有夫人瞧见了,感到心疼:“好惨的娃。” 崔氏被气得几欲昏厥。 盛琉雪面色阴沉,她伸手去捡地上的辟邪符,“既然姐姐的符没问题,那届时我们请郎中来鑑定一二。” 然而,她刚捡起那两个辟邪符,也感觉到指尖与符纸接触处,如遭针扎,不由惊呼一声,將符咒丟了出去。 “这符有问题!”她声音激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却是捡起了那两张辟邪符,前后翻转了一遍,似在仔细查看,“哪儿有问题?” 盛琉雪却觉得她是在装,冷笑道:“姐姐医术高明,定是在上面抹了什么药。自个儿碰到自然说没问题,不若换个旁人触碰。” 崔氏对盛琉雪的话深信不疑,“琉雪说得没错,不然我与她怎么会都如遭针扎?” 说著,她就求助地看向了秦夫人。 秦夫人是崔都督夫人的娘家大嫂,也是秦意如的母亲,与崔家和崔氏都关係亲近。 见她看来,秦夫人当即上前,对盛漪寧道:“这云空大师的辟邪符可是个稀罕物,盛大小姐,给我瞧瞧吧。” 盛漪寧將辟邪符递给她。 秦夫人接过,然而却什么都没感觉到,她左右翻了翻,甚至凑到鼻子边闻了闻,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少人见状也都好奇地接过辟邪符端详。 “我们怎么没有被针扎的感觉?” “这拆开了,也就是一张硃砂黄纸符啊,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更別提针了。” 眾人最后將辟邪符还给了盛漪寧。 崔氏眼睁睁看著,她们一一传递辟邪符,可却无一人被扎到,神情愈发失態,“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辟邪符绝对有问题!” 盛琉雪也说:“是啊,你们就没感觉到,像是被针扎一样的感觉吗?一碰到符纸就有!” 然而不管两人神色如何激动,其他人,看向她们的目光都没有共情,只有怀疑。 甚至就连秦夫人都有些狐疑。 终於有人说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猜测:“武安侯夫人,会不会是因为,你们身上有邪祟之气,所以才会被辟邪符所伤?” “看来她们真的被邪祟附身了,难怪要在寺里驱邪。” “难怪武安侯夫人方才会如此冤枉亲生女儿,原来是魔怔了。” “咱们还是离远些吧,可別沾染了邪祟之气。” 这时候,监视盛琉雪的两个宫人找了过来,“盛二小姐,你该去念经了。” 盛琉雪几欲崩溃,“娘……” 宫人们又朝崔氏看去,“侯夫人也可同来。” 崔氏打了个寒颤,此刻她冷静了几分,知道她和琉雪不能都被困在宝华寺,於是对琉雪道:“你好生念经驱邪,娘先走了,等你好了再来接你。” 盛漪寧望著崔氏,满脸关切,“娘,你当真不需要留在宝华寺与妹妹一同驱邪吗?” 崔氏恨得牙痒痒,但生怕又被冠上“魔怔”之名,於是强挤出一抹笑容,“不必。娘没事。” “那方才娘说女儿忤逆不孝……”盛漪寧眸光破碎。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崔氏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是娘误会了你。” 盛漪寧似是鬆了口气,展顏欢笑,“看来云空大师送的辟邪符当真有效,不过片刻,娘便清醒了呢。” 崔氏扯了扯嘴角,却不好反驳。 在场夫人们却是深信不疑,纷纷打定主意,待会儿也去找云空大师求一个辟邪符。 而在某个树杈子上喝酒的老头儿,忽然打了个喷嚏。 第129章 崔氏推漪寧落山崖?自作自受 一同下山的路上,崔氏质问盛漪寧:“你究竟对那辟邪符动了什么手脚?” 盛漪寧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嗯?母亲又开始魔怔了吗?” 崔氏一噎,但左右看了看,没旁人,便咬牙切齿,“此处没有旁人,你不必跟我装!” 盛漪寧面色冷淡了下来,只自顾自往前走,连话都不回她了。 崔氏骤然气急,怒骂:“你这个孽女,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盛漪寧没有回头,朝著山下走去,声音慢悠悠地传来,“母亲可真奇怪,明明是您叫我別装了,我真又不装了,你又不高兴。” 崔氏目光阴沉地盯著她的背影。 她们下山走的是小路,山路蜿蜒,草木繁茂,往下看,云雾繚绕,山涧流响。 此时此刻,崔氏心生恶念,一如十年前那个血腥混乱的宫宴。 她像是不小心踩空了,忽然朝著盛漪寧的方向扑了过去。 她想著,原本这个女儿没回来的时候,她与琉雪诸事顺利,可自她回来后,崔家不断出了事端,琉雪还被迫待在寺庙清修,若是没有她就好了。 她本该在十年前那场宫宴上死去,燃尽最后的价值。 不过现在也还来得及,只要她死了,就没人会欺负琉雪。 然而,就在崔氏要將盛漪寧推下山崖的一刻,桑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察觉到了崔氏的动作,立马揽住了盛漪寧的腰身,足尖轻点,身子轻盈跃起,竟是跨过了崔氏,落到了她身后的石阶上,稳稳站住。 盛漪寧感觉像是飞起了一样,“这就是轻功吗?” 桑枝点点头,而后关切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盛漪寧摇头。 她没事,但崔氏有事。 崔氏扑了个空,整个人都栽倒在了石阶上,甚至还往前滚了两圈,浑身狼狈地扎在了灌木丛中。 伺候崔氏的丫鬟婆子皆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將她扶了起来。 “夫人!” “夫人,您没事吧?” 崔氏被搀扶著站了起来,但此刻,华美衣衫被灌木刮破了线,满头簪釵歪斜,鬢髮凌乱,就连保养得宜的脸上都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她浑身也摔得疼痛,直不起腰,看向盛漪寧的目光愈发阴沉。 “你为何躲开?” 崔氏的心腹许嬤嬤也指责:“是啊,大小姐,若不是你躲开,夫人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就差一点儿,夫人就要摔到了山涧中了。这底下乱石一堆,虫蛇眾多,摔下去是连命都都要丟了的。” 那些个小丫鬟则是低著头不敢说话。 桑枝作为一个暗卫,向来都是沉默寡言的,此刻听到崔氏与许嬤嬤的这番话,都气得说话了,“我们小姐不躲开,就任由著夫人把她推到山涧里吗?” “都说虎毒不食子,夫人怎这般狠心?莫不是被鬼上身了?” 许嬤嬤怒瞪著她,“你这丫鬟,什么规矩,竟敢以下犯上,顶撞夫人?” 说著她又指责地看向盛漪寧,“大小姐莫要怪老奴多嘴,你便是如此放纵下人,衝撞母亲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漪寧冷声呵斥:“放肆!定国公府的规矩,也是你这老奴能置喙的?既然知道自己多嘴,就该闭嘴!” 许嬤嬤是崔氏从崔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深受崔氏器重,在府中向来受人尊敬,就连盛承霖和盛琉雪给她几分薄面,没想到盛漪寧竟然如此训斥自己,顿时老脸铁青。 崔氏眉头紧拧,“漪寧,不得无礼,许嬤嬤也算得上是你的长辈!” 桑枝惊讶,“崔家竟有让主子將下人当长辈的习惯?当真是叫人开眼。” 崔氏被噎住了,可偏偏这个桑枝是定国公府的人,她还训斥不得,而且,她一说话,崔氏还有种,崔家在裴家面前丟脸了的感觉。 盛漪寧上前给崔氏把脉,崔氏却是猛地抽回了手,戒备地盯著她。 盛漪寧也並不强求,只是笑看著她说:“娘並无大碍,想来是宫寒气血虚,才会不慎摔倒,想来平日里,娘喜欢吃些寒凉伤身的东西。” 崔氏心底微惊,生怕她看出什么,色厉內荏地道:“我这摔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你还说我没有大碍,当真是个没良心的!” 许嬤嬤帮腔:“是啊,若是琉雪小姐在,定会心疼夫人,恨不得以身替之。” 盛漪寧瞥了她一眼,“你是在指责我不关心娘?” 许嬤嬤冷哼了声,“老奴不敢。” 盛漪寧轻笑,“说来你侍候在娘身边,娘忽然间摔倒,你竟没有以身为垫,给我娘尽忠,当真是失职!” 桑枝在旁边帮腔:“是啊,我这纤纤女子,都能在小姐危急时刻,將她救走,你这身强体壮的老奴,竟然眼睁睁看著夫人摔倒,一看就是心怀异心!” 说著,她就看向崔氏,建议:“夫人,在我们定国公府,像这种不忠心的下人,就该发卖了去!” 许嬤嬤气得半死,指著桑枝气得说话都结巴了,“你这贱婢竟敢污衊我!我又没有武功,何况事发突然,才没扶住夫人!” 说著她又急忙看向崔氏,表忠心,“夫人,我当真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若有察觉你踩空,定会捨身相护的啊!” 崔氏並不怪她,“我信你。” “娘,你就是太过惯著她了,才纵得这老奴刁钻,不护主,反倒想著在女儿面前作威作福。你若不管教她,待我回府,定让祖母好生管教她!”盛漪寧说。 崔氏面色又沉了下来。 明明应该是她用孝道来压盛漪寧,可只要那老东西还活著,盛漪寧就能用那老东西来压著她。 许嬤嬤当即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是老奴的错,大小姐见谅。” 盛漪寧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许嬤嬤咬了咬牙,知道这还不够,便又连续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声音也更加响亮了起来。 她知道,若是落到老夫人手里,她会受更多的罪,所以不如此刻认栽,至少夫人能帮她。 “够了。” 崔氏阻止了许嬤嬤,冷眼看向盛漪寧,死死压抑怒气,“你也太歹毒了!” 第130章 退婚娶花魁 盛漪寧心下觉得讽刺,崔氏对身边的嬤嬤尚有几分真情,唯独对她这个嫡亲女儿,心如铁石,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她眼中满是失望,“娘,我这也是在关心你啊。若不是这老奴不尽心,你怎会摔倒?” 崔氏的话被噎住了,但身子却气得发抖。 盛漪寧教训了她的心腹嬤嬤,当著那么多丫鬟的面,打了她的脸,竟还好意思说是为了她好? 但此刻她浑身都疼,只想快点下山,便在许嬤嬤的搀扶下快步往前。 盛漪寧慢悠悠跟在后头,“娘,你可得小心啊,莫要再……” 说著,崔氏便不慎崴了脚,疼得直哎哟。 旁边的许嬤嬤扶住了她,“夫人!” 崔氏暗恨盛漪寧就是个乌鸦嘴,但不敢再与她起衝突,便让许嬤嬤背著她下山。 这一路上,许嬤嬤和崔氏都胆战心惊,生怕盛漪寧身边那个会武的丫鬟使坏,让她们故意摔倒,直到见著自家马车,才鬆了口气。 回到侯府,崔氏的腿已经好些了,但却依旧让许嬤嬤背著走。 眾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夫人怎么受伤了?”府中管事瞧见嚇了一跳。 桑枝生怕自家小姐被污衊,在许嬤嬤说话前,就先发制人:“还不是那个婆子,下山的时候没扶好夫人,害得夫人从石阶上摔了下来!就连大小姐都险些因她而坠落山涧!” 眾人闻言都倒吸了口凉气。 “大小姐真是命大。” “亏得夫人如此宠信许嬤嬤,她竟如此没用!” 许嬤嬤气得面色如猪肝,本就疲惫的她,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崔氏冷冷睨视眾人,怒斥:“都在这围著嚼什么舌根!” 丫鬟僕从们纷纷散去,各自忙著手头上的活,但心底却对崔氏有了些旁的想法。 她们明明是在为夫人打抱不平,夫人竟然还斥责她们,一心护著刁奴,可见是个是非不分的。 …… 和寿堂。 盛漪寧照例给老夫人请了平安脉。 盛锦和孟姣母女也都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对孟姣很喜爱,连平日里最喜爱的鐲子都戴在了她腕上。 “那时候我都快病死了,崔氏不给我请郎中,盛鐸那孽障也不管不问,多亏了漪寧出手,將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如今我身子骨能越来越好,也都漪寧的功劳。”老夫人说。 盛锦感激地衝著盛漪寧敛衽一礼,“漪寧,姑姑谢过你。” 盛漪寧赶忙將她扶起,“姑姑,都是一家人。” 盛锦只是笑了笑,“这府中,也只有你將我们当一家人。” 她与那两个兄长並非同母所生,並不亲近,如今会回侯府,也只是为了回来看看年迈孤苦无依的母亲。 孟姣则是好奇地看著盛漪寧,早在回京前,她就听说过这位表姐出身神医谷。 盛漪寧冲她回以善意的微笑。 “表妹在府上住得可好?” “很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孟姣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觉得这位姐姐声音真好听。 盛漪寧察觉到,孟姣手中捏著块手帕,时常掩唇咳嗽,於是关切询问:“表妹这是受寒了么?” 孟姣轻声细语说:“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罢了。我这身子骨就这样,总要咳上几声才舒坦,爹娘在江州请了许多郎中给我看过,都治不好。” 盛漪寧將她的手拉了过来,给她细细把脉。 盛锦眼中带了些期盼,“漪寧,姣姣这病,可能治?” 孟姣倒没抱有什么希望,怕母亲给表姐压力,便道:“娘,我这自小就有的毛病,哪是能根治的,无非就是开些药让我舒坦些,夜里能睡个好觉罢了。” 盛锦眼中含泪,“我可怜的儿,都是娘对不住你。你因著这病受了多少苦,在江州,还因身怀恶疾,被那徐家小儿退婚……” 老夫人面色也骤然沉了下来,“什么?何人敢退我外孙女的婚?” 提及此事,盛锦便满心愤恨,“那徐敬祖狼心狗肺,他原本不过是个穷酸秀才,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我夫君好心收他做了学生,给他传道授业,资助他读书,考取功名,供他吃穿,让他与姣姣定下婚约,想让他照顾姣姣一辈子。” “可他,考中进士当上官后,竟是不认帐了!他差家中老母上门,退了与姣姣的婚约,还讥讽姣姣身有恶疾,不是长寿之相,瞧著便晦气,也定然生不出孩子。这也就罢了,那徐敬祖还堂而皇之的,娶了江州的魁为妻,害得姣姣自此成了江州城的笑话。” 孟姣低著头,想到那些伤心事,眼底哀愁一片。 盛老夫人气得面红耳赤,“岂有此理!那徐敬祖现在何处?” 盛锦恨恨说:“在玉京城中做官呢!听闻他入了魏王的眼,已官居六品。” 一个穷酸秀才,能这么快升到六品,已然是祖坟冒青烟。 可见那徐敬祖的確有才能,也有机缘,孟姑父识才的眼光不错,只是没看清人品。 “这病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盛漪寧这话一出,盛锦和孟姣都不由惊讶。 “怎会?姣姣未足月就出生了,自小体弱,我请了无数名医替她调理,都不见效。三岁的时候,有一回,她都咳出血了,好在彭医姑捡了药给她喝,才稍好些。这些年,姣姣的病时轻时重,也都是吃著彭医姑的药,才能勉强续一条命。”盛锦一一道来。 盛漪寧却是眉头紧拧,“表妹这些年所饮之药的药方可在?” 盛锦摇头,“那是彭医姑的独门药方,不轻易给人看。但她也隨我们一同进京了,说等到月中,便会如约捧药而来。” 老夫人察觉到了端倪,皱眉问:“可是姣姣这些年喝的药有什么问题?” 盛锦惊讶,“这怎么可能?彭医姑与我们无冤无仇,怎会害姣姣?何况若不是她出手,这些年,姣姣都死好几回了。” 就连孟姣都不愿怀疑彭医姑。 她们想不到彭医姑有什么理由要害孟姣这个小姑娘。 盛漪寧说:“表妹的脉象很弱,几乎都没有脉搏,这脉象很奇怪,像是不断中毒,又不断被解毒,气血早已在这之间被消耗一空。” 第131章 错嫁 盛锦不由皱眉:“彭医姑从未说过姣姣中毒。” 孟姣想起了什么,脸色惨白了几分,“我每隔一段时间,身子便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或是咯血,或是喘不过气,或是浑身疼痛难受……但我都只当是自己身子骨弱,才容易生些病症。” “那是你每次中毒的症状。你可还记得,自己每次中毒前,可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盛漪寧追问。 孟姣一时想不起来,“每次发病好像都没什么徵兆。但每次我难受得快要死的时候,都是彭医姑出现,救了我。” 老夫人眸光锐利,“这般巧合,那彭医姑定然有问题。” 盛锦却不这么觉得,“姣姣自小离不开彭医姑的汤药,在江州时,彭医姑就住在隔壁院子,每次姣姣有什么不舒服,我们便差人去寻彭医姑,所以才如此及时。但每次姣姣犯病时,彭医姑都不在场,便是下毒,也不该是她吧?” 老夫人冷笑:“她能解毒,却从不曾提起姣姣中毒,可见此人就是有问题!她现在何处,这便去官府报官,將她抓起来!” 盛锦蹙了蹙眉,她虽然也想抓住谋害女儿的罪魁祸首,但又害怕冤枉了彭医姑,惹恼了她,日后她不替女儿看病,一时迟疑不定。 孟姣倒是老老实实地告知:“彭医姑是与我们一同回京的,我们来侯府小住,她在双柳胡同租了个小院住。” 老夫人迫不及待就想让人去报官,拿人,但盛漪寧却阻止了她。 “如今没有证据,报官也只是打草惊蛇。” 她又问盛锦:“她下回给表妹送药是何时?” “十日后。”盛锦说。 盛漪寧点了点头,“姑母不必急著在京中寻新院子,且在侯府多住几日。届时我会会那位彭医姑。” 她又看向孟姣,“若你发病,我恰好在府中,可派丫鬟来寻我。” 孟姣乖巧地点了点头。 盛锦却始终蹙著眉,“这,我们已寻好了新院子,原是打算今日就搬出去的,在府中多叨扰,恐怕不好吧?” 老夫人哼了声,“有什么不好,你是我女儿,在府上多住几日,谁又敢多说什么?” 盛锦无奈轻嘆了口气,有些顾忌地看了眼盛漪寧,对老夫人说:“此事我原不想说的,只怕坏了侯府的和气。” 盛漪寧眉梢微挑,“姑母受了什么委屈,尽可与我道来?” 盛锦:“倒不是我受了什么委屈,只是你那哥哥,整日里调戏姣姣。我担心传出去坏了姣姣名声,便想著早些搬出去。” 老夫人面色沉了下来,“那个孽障!” 盛锦有些惊讶,此前她看出来,老夫人在后宅全仰仗盛漪寧,也看出来她言辞间对盛漪寧多有討好,便不敢得罪盛漪寧,却没想到,老夫人竟然敢当著盛漪寧的面骂她亲哥哥。 再看盛漪寧,面上却没半点恼怒之色,不由有些诧异。 盛漪寧牵起孟姣的手,“表妹与姑母同挤在锦绣院的確有些委屈了,不妨就与我同住在棲霞苑吧。稍后我便让细辛给你收拾出旁边的暖阁。” 孟姣乖巧地点点头,“我都听表姐的。” 盛漪寧笑了笑,对盛锦说:“有我在,姑母尽可放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稍后盛锦母女俩一同离开,孟姣回锦绣院收拾东西,和寿堂內只剩下了盛漪寧和老夫人。 老夫人知道盛漪寧想知道什么,待屏退下人后,便迫不及待地告诉她: “原来当初崔冬宜对你二叔一见钟情,想要嫁的人也是他,可老侯爷看出了她的心思,故意误导她,让她以为那是武安侯世子。” “崔老夫人一向宠爱崔冬宜这个么女,便主动与武安侯府透露了意思,老侯爷才差人亲自上门提亲,为你爹聘下了崔家嫡女为新妇。” “直到拜了天地,揭了盖头,崔冬宜才知道,嫁错了人。” 盛漪寧只觉得天雷滚滚,“都是老侯爷的儿子,何至於此?” 老夫人却对老侯爷颇为了解,不由嗤笑,“长子承袭侯爵,关乎著侯府的未来,新妇人选自然是要谨慎,怎能让次子儿媳压过未来的侯府主母?” “当时你祖父身子不好,大限將至,侯府也在走下坡路,你爹的亲事,高不成低不就,绝不可能找到比崔家嫡女更好的亲事,於是老侯爷才有了如此算计。” 盛漪寧忽然明白了,为何每次听到旁人说崔氏与武安侯伉儷情深时,她面上都会露出嘲讽的神情。 原来她心悦的另有其人。 在这件事上,她娘也算是个可怜人,婚事都被人如此算计。 “彼时该做的都做了,崔冬宜虽知被骗了,为了崔家的脸面,也只能认下。她不曾在你爹面前发泄过,只是一惯冷若冰霜,你爹却很为她著迷,与她回门之后,便將通房丫鬟都遣散了,表明对她一心一意。”老夫人说。 盛漪寧却觉得,武安侯这应该是回门后,被崔家的舅舅们给警告拿捏了,所以才如此表忠心。 外人看来的神仙眷侣,原来也都各怀鬼胎。 “崔氏就这般认帐不闹了?”盛漪寧觉得这不像是崔氏的性子。 老夫人摇了摇头,“她是个极重脸面的人,只是没在你爹和整个侯府面前闹,自然是去找你祖父闹过的。但你祖父一个快死的人,自然是厚著脸皮继续装糊涂。” 盛漪寧觉得,武安侯府的男人都挺不是东西的。 “那姑母又如何知晓此事?” “老侯爷很喜欢这个唯一的女儿,大限將至,最放心不下的就锦儿的婚事。那段时日,他经常將锦儿叫去书房,给她看待选夫婿的画像。锦儿去寻他的时候,无意间偷听到了。此事崔氏並不知晓,但老侯爷察觉到了,事后叮嘱她,此事一定要守口如瓶。后来锦儿又远嫁江州,此事便被她烂在了肚子里。” 说到这,老夫人言语间有些愤慨,“那老东西,说到底,最爱的还是他的嫡长子。原本那么多进士可挑选,多的是留京受任的,他偏挑了个外放的孟川。无非就是担心锦儿说漏嘴,坏了盛鐸的好事。” 第132章 调戏表妹?让盛承霖下跪 盛漪寧微微沉默。 老侯爷倒没有多虑,盛锦答应了他保密,可这一回京,亲娘一问,可不就把事情全都抖落了出来? 似是看出了盛漪寧所想,老夫人也有些尷尬,为自己女儿挽尊,“锦儿也不是大嘴巴的人,这么多年都没跟旁人说过此事,也就是时隔多年,觉得这桩旧事说出来也没什么影响了,才尽数说与我听。” 盛漪寧不予评价,而是问:“盛钟知道此事吗?” 老夫人摇头:“不知道。但能让一个女子主动想要下嫁,定不会只有那一见倾心。” 盛漪寧觉得盛钟应该知道此事,甚至,他堂堂侯府嫡次子,主动娶商贾女为妻,也有觉得对方钱多好拿捏之嫌。 若是知道大哥抢了心上人,盛钟这些年还能与武安侯兄弟和睦,可见心性隱忍,所图之大。 如此看来,盛承霖是他之子的可能性很大。 盛钟想要谋夺的是侯府爵位。 难怪,在所有孩子里,崔氏最厌恶她,恨不得她去死,原来只有她,不是她与他心上人所生。 “你打算如何?可需要锦儿与你爹说明此事?” 老夫人显然也想到了那些,她这把年纪了,两个都是继子,谁继承侯府都跟她没多大关係,但她知道盛漪寧在扶持盛承熙。 盛漪寧摇了摇头,“此事都是口耳相传,並无证物,姑母说的话也未必能叫人信服。” 老夫人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她也並不太想將盛锦牵扯到侯府的爭端中来。 “暂且如此吧。有些事,旁人说,没有证据便是污衊,可若是自个儿產生了怀疑,便会自己从蛛丝马跡中找到痕跡。” …… 棲霞苑周围的海棠已经谢了。 落后,满树枝叶葱蘢,其上还结了小巧玲瓏的果子。 青葱草木掩映著不远处的绣楼。 盛漪寧转过一道月洞门,便听到了孟姣有些胆怯的声音: “表哥请自重。” 紧接著是盛承霖轻佻倨傲的声音。 “孟姣,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乃武安侯府未来世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病秧子,前头的未婚夫寧肯娶个青楼魁,都不肯娶你。” 盛漪寧面色微沉,加快了脚步。 就见青石路上,孟姣被逼迫得节节后退,盛承霖伸手朝她抓去。 “左右你也嫁不出去,不如从了我,我还能给你个贵妾噹噹。” 然而下一刻,盛承霖的手就被一个石子打中,疼得惊呼出声,猛地收回了手。 那颗石子是盛漪寧给暗卫的指示。 “谁?” 盛承霖左右环顾,就见到了盛漪寧。 孟姣也瞧见她,拎著裙子快步朝她走来,满脸委屈:“表姐。” “盛漪寧,刚才是你乾的?” 盛承霖举起自己被石子打得通红的手臂。 “若是再胡乱动手动脚,下回打的就不止是你的手。”盛漪寧出言警告。 盛承霖顿时羞恼,觉得她在外人面前落了自己的面子,擼起袖子朝她走来,“我看你是愈发得意忘形了,都忘了尊敬兄长。” 孟姣有些担忧地看向盛漪寧。 盛漪寧站在原地未动,有一颗石子,忽然从盛承霖身后袭来,敲打在他的膝盖窝窝上。 他惊呼一声,腿弯了下来,还不等他回头或闪避,另一只腿也受到了重击,紧接著,双腿弯下,不受控制地在盛漪寧面前跪了下来。 孟姣都惊呆了,“表姐,你好厉害……” 盛漪寧轻咳了声,也没解释,只是对跪在地上的盛承霖轻嘆了口气,“兄长资质对客人失礼,也不必当眾行此大礼赔罪,我们怎受得起?” 盛承霖咬牙切齿,“受不起你也敢让我跪,不怕折寿了吗?” 盛漪寧看向后头祖母院里的嬤嬤,“还是將大哥送去跪祠堂吧。” 嬤嬤对盛漪寧言听计从,当即上前將盛承霖拖去祠堂。 盛承霖挣扎,怒骂:“盛漪寧,你凭什么?这府里何时轮到你作主了?” 盛漪寧只是眉梢微挑了挑。 嬤嬤说:“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二少爷,大小姐做不了你的主,老夫人还做不了吗?” 待回了棲霞苑,细辛带著孟姣去了收拾出来的暖阁安置。 片刻后,盛漪寧去暖阁看她。 “这里可还喜欢?” “喜欢,谢谢表姐。” 盛漪寧將一个香囊递给了她。 孟姣惊喜接过,“这是送我的?” 盛漪寧轻点了点头,“这里头是些软筋丸,只需朝地上用力一摔,便能炸开尘雾,让人浑身瘫软,无处使得上力。日后你遇到这般流氓,尽可將药丸摔在他脚边。不过需注意,离他一步之遥。” 孟姣打开香囊,才发现里面装了几个摔炮似的小药丸,点了点头,而后將香囊小心放好,又是一通感谢。 盛漪寧环视暖阁內一圈,目光落在了她床榻上的枕头上。 这枕头明显不是棲霞苑內常备著的。 她將枕头拿了过来,“表妹进京,还带了自个儿的枕头?” 孟姣有些羞涩,“这是彭医姑给我准备的药枕。我自小睡得便不安稳,稍有些动静便会醒来,后来她便为我制了个安神药枕,如此才得以睡个好觉。” 盛漪寧打量著这枕头,轻笑了声,“不止是睡个好觉吧。想必表妹躺在这枕上一刻钟,浑身的病痛都好似能隨著睡梦消除?” 孟姣一愣,“的確如此。我平日里常咳嗽,喉咙胸口都有些疼,但只要在药枕上睡,便不会感觉到病痛。表姐当真是医术高明,这都能看得出来。” 盛漪寧將药枕拿的有些远,“表妹可听说过麻沸散?用了此物,便是劈开头颅,都不会让人感觉到疼痛。” 孟姣愣愣点头:“略有耳闻,表姐的意思是……” “这可不是什么安神枕,而是装满了麻沸散的药枕。你在药香中睡著,莫说病痛了,便是有人割你的肉,你都不会醒来。”盛漪寧说。 孟姣惊住,“这般骇人?那我每日清晨,又是如何醒来的?” 盛漪寧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这就要问表妹身边伺候的人了。” 孟姣此番进京,只带了一个自小伺候她的贴身丫鬟紫烟,此刻,她朝著暖阁外被细辛支开的紫烟看去,背后驀地生出了一丝寒意。 盛漪寧將那个枕头的枕套,与其他普通枕头的调换,再將枕头放好,笑道:“表妹不妨亲自试试,看看明日,自己究竟是如何醒来的。” 第133章 公主质问,太傅脸上的唇印 紫烟与细辛抱著新的被褥回来,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我们小姐自小体弱怕冷,便是酷暑时节,都要盖上一层薄被。” 紫烟將床铺好,又將那个孟姣平日里睡的枕头放好,然后才退到了孟姣身后。 盛漪寧冲孟姣笑了笑,走之前说了句,“表妹好生息。” 春夏之交,雨水渐丰,晚来芭蕉声声乱。 孟姣闭著眼睛端正躺著,却迟迟没有入眠,听了一晚上丫鬟紫烟的呼嚕声。 直到翌日,紫烟醒来,窸窸窣窣地收拾著什么,她依旧没有睁开眼,但却能感觉到,紫烟掀开了她的床幔。 紫烟直接掰开了她的嘴,將什么液体递到她口中。 孟姣心下大惊,但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便任由紫烟对她为所欲为。 紫烟鬆开掐著她嘴巴的手后,冷哼了声,“吃了那么多种毒药都没死,可真是命大,不过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好好享受吧!” 然而下一刻,孟姣就睁开了眼。 紫烟被嚇了一跳,跌坐在了地上。 “小,小姐,你怎么醒了?” 孟姣从床上坐了起来,冷冷看著跌坐在地的紫烟,然后端起茶盏漱口,这才看向她:“紫烟,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何要给我下毒?” 紫烟惊得魂魄都要散了,“你,你都听到了?” 她眼中闪过杀意,爬起来,扑上前,死死掐住了孟姣的脖子。 “是,你是对我好,可我终究还是个奴僕!凭什么你是养尊处优的小姐,可我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只要你死了,我就能拿到卖身契,重新过上自由的生活!” 孟姣使劲挣扎,可她身娇体弱,哪里是经常干粗活的紫烟的对手? 然而下一刻,门忽然被踹开,淡竹上前將紫烟一把拽开,按压在地上。 盛漪寧快步上前,扶起了孟姣,给她把脉,然后又点了她几个穴道,帮她顺气。 孟姣咳了会,浑身颤抖地抱紧了她,双眼通红像只白兔:“表姐!” “没事了。” 盛漪寧安抚了下她。 紫烟没想到竟然那么快会有人赶来,此刻跪在地上,也慌了。 “说,是谁指使你给表妹下毒?” 盛漪寧目光冷冷朝紫烟看去。 紫烟目光闪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盛漪寧:“不说是吧?恶奴弒主,按律当杖杀,淡竹,將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紫烟神色剧变,惊慌地看向了孟姣,“小姐!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当真要任由旁人杖杀我吗?” 孟姣纤细白皙的脖颈上还有深红的掐痕,她病弱惨白的脸上,此刻也有些冷意,“便是表姐不说,我也留不得你这种弒主的刁奴!” 淡竹將紫烟往外头拖,紫烟慌乱之下,脱口而出,“是彭医姑!” 淡竹这才停下,重新按著她跪在了地上。 盛漪寧並不意外,慢悠悠地说:“將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交代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紫烟咬了咬唇,“小姐,我说了后,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淡竹踹了她一脚,手中出现一把匕首,朝著她的嘴巴伸去,“你若不说,我就先將你的舌头拔了!” 眼看著匕首都要捅到嘴巴里,紫烟赶忙道:“我说!我说!” “之前小姐每次无缘无故犯病,其实都是彭医姑让我趁著小姐睡觉下毒。这次也一样,但她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只要等你死了,她会帮我要到卖身契,还我自由身,让我也能嫁给平头百姓,不必再给人当丫鬟。” 孟姣红著眼眶看著她,“你若想要自由身,为何不与我说?你我这么多年情分,我还会不肯放你走吗?为何要加害於我?” 紫烟愣住,“你会放我走?这,这怎么可能?我可是你们银子买回来的,你们怎么可能会放我走!就算放我走,肯定也要让我交一大笔银子赎身!” 她不肯相信自己这些年做的都是错的,所以一再否认。 “先將她押去柴房关起来。” 盛漪寧吩咐淡竹,然后才对孟姣说:“你中的是七日绝。这七日会一日日虚弱,最后油尽灯枯而死。” 孟姣一愣,“我都吐出来了。” 盛漪寧摇头:“没有,此毒入口即化,顷刻便流通经脉。但我刚才为你封住了经脉,稍后便让细辛给你熬碗汤药喝下解毒。第七日,便让姑母去將彭医姑寻来。” 孟姣乖巧点头,她如今对於盛漪寧说的话,深信不疑,“那我娘那边……” “先不用告诉她。你这几日就待在棲霞苑,不必出门,我留细辛在你身边伺候,教你如何应对。”盛漪寧说。 孟姣点点头,又拉住她衣袖,“表姐去哪儿?” “去宫学读书。” …… 盛漪寧和盛湘铃一同进了群芳殿。 燕扶紫拎著裙子,噌噌噌小跑到了她跟前,抱住了她:“寧寧!” 盛漪寧感觉她有些过分热情了,略有些无奈:“公主,几日不见,你这么想我?” 燕扶紫嗯了声,仰著头看她,“寧寧,你真的是跟小舅舅一起去爬的凌云峰吗?” 盛漪寧不假思索地点头。 燕扶紫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盛漪寧心忽地一沉,有些担心地问:“阿紫不喜欢吗?” 燕扶紫哼了声,“不喜欢。” 盛漪寧感觉到她吃醋了,赶忙跟她解释:“你与小舅舅是亲人,在他心中,你的地位是谁都无法取代的……” “谁要在他心中了。” 燕扶紫语气有些嫌弃。 盛漪寧:“嗯,嗯?” 燕扶紫眼巴巴地望著她,“寧寧,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呢?” 盛漪寧一愣,“公主在我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是旁人无法取代的。” 燕扶紫眼神哀怨,“那我和小舅舅比起来呢?他说,他与你才是最亲近的人,那日他来见我,脸上有唇印,我质问他,他却说是你留……” 盛漪寧惊得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心底更是七上八下的。 不是,太傅大人,进宫也不洗一把脸,就这么顶著她的唇印,去將那两幅画给长乐公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燕扶紫声音不大,除却旁边的盛湘铃,无人听到。 盛湘铃则是已惊得瞪圆了眼睛。 太傅大人和大姐姐? 但很快她就回想起来两人已定亲,亲近些也是常事。 “寧寧,裴玄渡说的是不是真的?”燕扶紫死死盯著她。 第134章 长乐公主痴傻的真凶 盛漪寧心乱如麻,“公主,我们不说这些,那日我给你送的两幅画,你可还喜欢?” 燕扶紫却是瞬间耷拉了眉眼,“所以他说的是真的了。寧寧,你喜欢他,是不是胜过阿紫?” 盛漪寧感觉哪里不太对,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给阿紫画了两幅画,却没给他画一副,阿紫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她试图让燕扶紫只关心她画的画。 好在她如愿了,燕扶紫双眸骤然一亮:“寧寧没有给他画?” “是啊。”盛漪寧点头。 燕扶紫哼了声,“他竟然骗我,让我误以为,他手中那副你与他同框的画,是你画的。” 盛漪寧一愣:“啊?” 太傅大人瞧著挺正经的一个人,会这么幼稚吗? “我何时误导你。分明是你自个儿没能认出阿寧的画。” 裴玄渡清清冷冷的声音自盛漪寧身后传来。 盛漪寧回头,就见裴玄渡今日一身白衣,宛若银月照雪,清冷高华。 燕扶紫像只愤怒的小狼崽般瞪著他,似乎是要与他爭执,却听裴玄渡淡淡一声:“授课时辰到了,长乐,你还不落座,是成心想害阿寧为你受罚吗?” 燕扶紫咬了咬牙,只能回去落座。 盛漪寧总感觉,裴玄渡与燕扶紫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这舅甥俩似乎在暗自较什么劲。 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未来女帝好像有点儿长歪了。 难道说,要家人祭天,才能练就前世那般冷血无情、铁血杀伐的模样? 想到前世燕扶紫那偏执阴暗、罔顾人伦的模样,盛漪寧轻嘆了口气,觉得还是此刻,在她旁边小孩子气的长乐公主更討人喜欢。 课后,裴玄渡让眾贵女自由活动,自个儿却依旧坐在上首。 盛漪寧与燕扶紫的桌案就在他的跟前,一抬头就能瞧见他。 燕扶紫翻了个白眼,“既然已授完课了,你还赖在这做什么?” 裴玄渡眸光幽幽看来,“长乐,阿寧治好了你的蠢症,你却连尊师重道都忘了吗?”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燕扶紫眸光凌厉,“你才蠢症!” “寧寧,你瞧他,哪有半点儿君子风度,这嘴像是喝了鹤顶红似的。” 她冲盛漪寧娇嗔道。 盛漪寧被夹在两人中间,不知所措。 这俩人,他都得罪不起啊。 裴玄渡淡淡瞥了燕扶紫一眼,“连声舅母都不会叫?” 燕扶紫暗暗磨了磨牙,“你又还没娶到寧寧。” 裴玄渡:“迟早的事。” 燕扶紫都快要被气成河豚了。 盛漪寧感觉这舅甥俩真的不太对,这针锋相对的模样……虽然说前世他俩也针锋相对吧,但好像不太一样。 直到下一位授课夫子到群芳殿,裴玄渡才起身离开。 盛漪寧与他对视了一眼,感觉他目光中给似乎有些眷恋不舍。 燕扶紫心情就好极了。 这是棋艺课,夫子让眾人自行组队对弈练习。 谢兰香兴匆匆地过来,“漪寧,我要与你对弈!旁人棋艺都太差了,只有你能与我较量。” 燕扶紫皱眉,“不行,寧寧要教阿紫,阿紫还什么都不会。” “长乐公主,你跟湘铃学,她是漪寧的堂妹,得了漪寧真传。”谢兰香指著盛湘铃说。 盛湘铃一愣,指著自己:“得了大姐姐真传,我吗?” 谢兰香冲她挤眉弄眼,走过去压低声音说:“哎呀,反正长乐公主痴傻,你隨便教她玩玩就好了。” “谢兰香。” 燕扶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谢兰香朝她看去,笑著问:“怎么了公主?” 燕扶紫面无表情地盯著她:“把我当傻子吗?” “你不就是吗?”谢兰香脱口而出,然后飞快捂住自己的嘴巴,訕笑了下,却发现燕扶紫的死鱼眼有些瘮人。 这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气势…… 谢兰香猛地打了个哆嗦,“你,你不傻了?” 燕扶紫冷哼了声:“下回你若是再詆毁本公主,本公主定要治你的罪。” 谢兰香赶忙赔罪,默默挪到了盛漪寧身边,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钦佩:“那么多御医对长乐公主的痴傻之症都束手无策,你竟能將她治好!不愧是神医谷弟子啊!” “什么,燕扶紫的病好了?” 燕扶瑶本是想来同盛漪寧质问盛琉雪出家之事,忽然听到谢兰香的话,面露震惊之色。 燕扶紫的目光幽幽朝她看去,“三皇姐不为我感到高兴?” 燕扶瑶扯了扯嘴角,“自然是为五皇妹感到高兴的。” 她不由狠狠瞪了盛漪寧一眼,愈发觉得她吃里扒外。 本来燕扶紫还是傻子的手,就已经討得了父皇欢心,如今不傻了,岂不是,往后再没人能越得过她这位嫡公主? “怎么,三皇姐是在责怪寧寧治好了我吗?” 燕扶紫忽然问。 燕扶瑶这才收回瞪著盛漪寧的视线,皮笑肉不笑,“怎么会呢。漪寧是我表妹,她治好你,也是立了一大功。五皇妹如今能好起来,也是件好事,至少皇家不必再因你而蒙羞。” 燕扶紫:“那若是父皇知道,当初是谁害得我摔坏了脑子,痴傻的呢?” 燕扶瑶一愣,而后大惊失色,“燕扶紫,你休想污衊我,御医都说你的痴傻是天生的,你能怨得了谁?你休想將此事赖在我身上!” 燕扶紫似笑非笑,“三皇姐,不是你乾的,你紧张什么?” 燕扶瑶破口大骂:“我紧张什么?你都要到父皇面前冤枉我了,你说我紧张什么?” 而后她看向盛漪寧,目含警告:“我才是你的表姐,你不会为了她,去父皇面前给她做偽证吧?” 燕扶紫笑著看了盛漪寧一眼,“何需寧寧作证?当初的事,我虽年幼却记忆犹新,当初第一个诊出我天生痴傻的御医,小舅舅也已为我找到了,究竟是何人指使了他,歪曲我的病情,父皇很快就会知晓。” 说话间,就见皇帝身边的公公已经出现在了群芳殿门口。 “来了。” 燕扶紫眉梢微挑。 燕扶瑶不敢置信,“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痴傻,分明就是天生的,是因为你生来不吉,与我何干?” “清平公主,请跟咱家走一趟。” 皇帝身边的公公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太监就上前押走了燕扶瑶。 第135章 秦意如指责漪寧,却被自己臭晕 “放肆!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碰本公主?信不信我让父皇摘了你们的脑袋?” 燕扶紫挣扎,怒骂声渐渐远去。 群芳殿內也一片混乱。 秦意如等崔氏一派的小姐们都面露忧色。 顾氏一派的小姐们或是幸灾乐祸,或是若有所思。 顾姝曼绕著燕扶紫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而后笑著敛衽行礼:“恭喜长乐公主病癒。” 燕扶紫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顾姝曼自己起来了,又看向盛漪寧,笑著打趣,“没想到盛大小姐还有这本事,竟然连痴症都能治好。这还没嫁到裴家去呢,心就已向著裴家了?” 旁边的贵女们附和。 “恐怕盛大小姐都忘了,清平公主才是她的亲表姐。” “武安侯夫人得知此事恐怕要被气死吧?也难怪她宠爱养女胜过亲女儿了。” 秦意如也三两下跑到了盛漪寧面前,愤怒地盯著她:“现在你满意了?琉雪被迫出家,清平公主也被抓走。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家族吗?” 盛漪寧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如何对不起武安侯府?” 秦意如一愣,“我说的是崔家……” 盛湘铃走了过来,站在盛漪寧身侧,“秦小姐怕不是忘了,我大姐姐姓盛,不姓崔。我大伯父也没入赘崔家吧?” 秦意如的话被噎住。 眾人也都沉默。 虽然说,在所有人看来,武安侯跟入赘崔家也没什么区別,但至少明面上,盛家与崔家只是姻亲。 秦意如气急,骂盛漪寧:“你吃里扒外!” 盛湘铃在旁边愤愤道:“要说吃里扒外,秦小姐没资格说旁人吧?漪寧姐姐给你治好了口臭,可你却不知感恩,总与旁人一同骂她。” 盛漪寧摆摆手,“是我医术不精,没能治好秦小姐的口臭,这不,她一张嘴,就恶臭扑鼻。” 说著她便做了个掩唇的动作。 “你!还敢胡说!”秦意如最討厌的就是旁人说她有口臭,顿时面露羞恼。 然而,她刚一张嘴,眾人就都闻到了一股臭味,不由纷纷捂住了口鼻。 顾姝曼以手帕掩口鼻,后退了几步,用嫌弃的目光看著她。 燕扶紫说话继承了几分裴玄渡的嘴毒,“难怪满嘴喷粪,原来是真的吃了大粪。寧寧,我们离她远些。” “我的口臭不是治好了吗?” 秦意如不敢置信,衝著自己的手帕哈了口气,凑过去闻了闻。 恶臭扑面而来,她两眼一翻,瞬间晕厥了过去。 在场眾人都是愣住。 “秦小姐!” 与她交好的人赶忙去扶她,可却差点被她身上的臭味噁心吐。 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夫子,见状赶忙跑来,“发生了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 盛湘铃迟疑著道:“好像是,秦意如被自己的口臭,臭晕了。” <div> 很快,群芳殿的消息就被传了出去,杨女官与御医一同过来。 “荒谬!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被自己的口臭臭晕?是谁动的手脚,自己站出来,否则闹到太后娘娘面前,扰乱宫学秩序的罪名,你可承担不起!” 杨女官说这话时,瞥了盛漪寧一眼。 齐王与谢兰香订婚,崔谢结盟,杨女官受太后命令而来,自然是站在秦意如这边的。 顾姝曼含笑看向盛漪寧,“是啊,在场只有盛大小姐你懂医术,而你方才又与秦小姐起了衝突,不会是你给她下了什么毒,將她毒晕了过去吧?” 燕扶紫皱眉,“休要胡言!寧寧每日入宫,都经受过宫中盘点检查,怎么可能携带毒物入宫?” “御医。” 杨女官给御医们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御医上前,给秦意如把脉,不由皱眉,“的確像是被臭晕的。” 紧接著,他说了句“得罪了”,就用將秦意如的嘴巴掰开。 一股恶臭自她口中幽幽传出,像是嘴巴直通肛门一般。 “噦——” 御医被臭得直翻白眼,狂掐人中才没晕过去。 旁边的几个御医都无比庆幸,还好刚才他们没上前闻,但这般浓重的口臭,当真是闻所未闻。 杨女官以袖掩鼻,“李御医,可看得出来,秦小姐中了什么毒?” 李御医用银针扎了秦意如几个穴位,秦意如很快便悠然转醒。 “杨女官,秦小姐並未中毒,只是口臭过於严重,才將自己熏晕。莫说她自己了,便是老夫,都险些被熏晕。” 秦意如醒来后,死死盯著盛漪寧:“我的口臭分明早就治好了,定是她使了什么手段!杨女官,你要为我做主!”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秦小姐,你怎能如此忘本呢?你原本就有口臭,不过是暂时压制住罢了,如今压制不住,这臭味一同涌来,自然会加重。这与我有何干係?” “你当初分明帮我治好了……”秦意如咬牙切齿。 盛湘铃冷哼:“这会儿你倒是记得了!” 盛漪寧却是挑眉:“是啊,我帮你治好了,你怎么又犯病了呢?许是秦小姐嘴上不积德,犯了口业,才满嘴恶臭?” 秦意如的口臭的確是她动的手。 这只是一点捉弄人的小手段,她趁乱中点了她几处穴道,便足以让她肠道中的气味直通嘴巴,压根用不著下什么毒。 御医们深以为然。 “这般口臭著实超出常人,想来是犯了什么忌讳。” “秦小姐还是要积些口德,我们给你开些清热降火的药方,这若是治不好,就只能去求神拜佛了。” 秦意如无比崩溃,很想开口说话,但又怕把自己和別人熏到。 杨女官见她无碍后这才离开,但在走前,却看了眼燕扶紫,“太后请公主去一趟太和殿。今日宫学提前散学,诸位贵女先归家吧。” 盛漪寧在宫道上送了燕扶紫一小程,不免有些担忧:“公主,万事小心。” 燕扶紫冲她扬眉笑:“寧寧,你且安心。这一局是我亲自设下的,不会有事。” 盛漪寧看著面前锋芒毕露的少女,日光明媚照耀,她的眉目间逐渐展露出了野心。 曾经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公主,似乎一去不回。 盛漪寧一直都知道那是燕扶紫的偽装,当日她將燕扶紫从太液池中救上来时,给她把脉,便发现了她並无痴傻之症。 第136章 漪寧断言,顾姝曼命不久矣? 盛漪寧知道,若是没有大的图谋,燕扶紫不会如此隱藏自己。 她所认识的公主,虽然与前世的女帝大相逕庭,但她们,本身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今生的她,尚未经歷母后病逝和太子皇兄惨死,似乎没有那么极端。 但她始终看不透燕扶紫。 也不知道,今生公主与太子会不会对上…… 盛漪寧对他们兄妹都印象很好,並不希望他们为了皇位之爭闹得你死我活。 燕扶紫与盛漪寧分別后,转身时,晴日灿烂的阳光都隔绝在了身后,她面上灿烂的笑容渐渐归於淡漠,没有了任何的表情。 宫墙高耸,她略带稚嫩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 良久,她才长嘆了口气。 “寧寧,你要是知道,这一局,不是我揭发燕扶瑶,而是我陷害她,还会喜欢阿紫吗?” 盛漪寧回群芳殿重新收拾了东西。 秦意如红著眼眶瞪著她,“你等著,我不会放过你的。” 盛漪寧以袖掩面,“知道了,快滚。” 秦意如气得跺了跺脚,攥紧了御医开的方子,只想著快些回家吃药去掉这惹人生厌的口臭。 顾姝曼迎上前来,打量著盛漪寧,“没想到连御医都发现不了你的手段,盛大小姐倒是好本事。” 盛漪寧挑眉看向她,“顾小姐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顾姝曼离她远了几步,戒备地道:“我可从没有过口臭,你可別用对付秦意如那招来对付我,天底下,可不止你一个神医谷弟子!我们顾家的府医也同样是神医谷弟子!” 盛漪寧倒不意外,此前她从师父手中接过神医谷时,就知道,神医谷弟子行走天下,有悬壶济世的,也有隨心所欲四处行医的,更有入高门贵族享高官厚禄的。 顾家这样的大族能请来神医谷弟子坐镇,也不算稀奇。 但真要说起来,普天之下,尽得神医谷真传的人,只有她和师兄戚嵐。 “谁说你有口臭了?顾小姐,过几日,你都要冒尸臭了。”盛漪寧说。 顾姝曼勃然大怒,“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品,还诅咒人?” 盛漪寧轻飘飘丟下了一句话:“是不是诅咒,顾小姐不妨回府叫你府上的神医瞧瞧。” 顾姝曼闻言心兀地一沉,感觉到双手都有些冰凉。 旁边有相熟的贵女扶住她:“顾小姐,没事吧?” 顾姝曼面色苍白,“盛漪寧方才的话什么意思?她是说,我有病,快要死了?” 围著她的小姐们感觉就是这意思,但却谁都不敢点头。 “顾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会死?” “是啊,那盛漪寧定是仗著自己懂点儿医术,到处胡言乱语恐嚇人,休要信她。” “顾小姐实在不放心的话,稍后不妨去翊坤宫小坐,让娘娘给你请御医瞧瞧?” 顾姝曼缓缓摇了摇头,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出了群芳殿,脚步不知不觉加速,显然已经將盛漪寧的话放在了心上。 <div> 关乎性命,她不敢不重视,这万一是盛漪寧给她下了毒,她也得快点找盛漪寧的同门给她解毒。 这会儿人走得差不多了,谢兰香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凑了过来。 “顾姝曼生了什么病吗?你怎么说她会死?” 盛漪寧漫不经心地收拾著桌案上的东西,“她中毒了。” 谢兰香震惊地瞪圆眼,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中毒的?御医都没看出来,你竟然不用把脉都看出来了?难不成,这毒是你下的?” 盛漪寧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一个个的都当我有袖內乾坤吗?每日进宫层层盘查,谁能將有毒之物带进来啊?” 她收拾好东西,就招呼上了盛湘铃一同离开。 谢兰香赶忙跟上,訕笑:“我这不是觉得你医术一绝,就连宫中御医都远不及你嘛!” 盛漪寧慢悠悠说:“御医的医术是不及我,但若是藏毒,一试便知。” “那就奇怪了,谁会给顾姝曼下毒?难不成又是燕扶瑶?” 现在宫学出什么事,谢兰香都会最先往燕扶瑶身上猜,毕竟有先例。 盛漪寧瞥了她一眼,“之前你中毒之事又不是燕扶瑶所为。” 谢兰香冷哼了声,“我知道啊。虽说所有证据都指向她,但我知道她是被人陷害的,可我受了无妄之灾,还不是因为她。给她当这个皇嫂可真是晦气!” “不过之前顾氏陷害燕扶瑶,挑拨崔谢两家关係,我受了罪,崔妃也赔礼补偿,两家都没討得好,如今就算是崔家想要报復顾家也正常。毕竟,顾姝曼可是与手握兵权的凌小將军有婚约的,这对魏王可是一大助力。”谢兰香说。 盛漪寧:“凌翼扬?” 谢兰香点头:“对,凌小將军是叫这名字。你离京十年,他也就这几年立下战功有了名声,接任了凌家军,你竟然知道他?” 盛漪寧神色忽地有些一言难尽,“他与顾姝曼有婚约?” 谢兰香又点头:“对呀,当初凌老將军死前与顾尚书一同定下的。怎么了,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盛漪寧目光不由悠远,“我见过他。” 谢兰香面露诧异,“你还去过边疆?那边与漠北隔三岔五打仗,如此危险,你去那儿做什么?” 盛漪寧:“救人。” 谢兰香更加意外了,“战场就是杀人的,你去那儿救人,疯了?” 盛漪寧对此也有些无奈,她师父生前,带她云游四海各处行医,在她十岁的时候,就带她去过了边疆。 她目睹过真实的战场,即便是远在山巔之上,也能看到两军廝杀染红的泥土和飘散的血雾,战后师父还带她到战场上看,救那些能救活的人。 听完盛漪寧的解释,谢兰香有些恍惚:“神医谷不是个亦正亦邪的江湖门派吗?怎这般善心,悬壶济世救救百姓便罢了,还到战场上跟阎王爷抢人?” 盛漪寧不语,她感觉,那老头子可能没那么善心,只是有现成的缺胳膊少腿的人,可以供她练手罢了。 “你是在战场上见到的凌鹰扬?他受伤了?”谢兰香问。 盛漪寧迟疑著点了点头。 虽说那时她才十岁,但凌鹰扬也才十四五岁,可他的伤势,却是叫她记忆深刻。 第137章 未婚夫是太监 谢兰香若有所思,“我记得曾有一回,凌翼扬战死沙场的消息都传到了玉京,但后来凌翼扬却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了战场上,杀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捷报传到玉京,才知晓他是诈死。但各世家都知晓,凌翼扬的確身受重伤险些战死,是有神医救了他。” 她忽地朝盛漪寧看去,“难道说,救他的人,便是漪寧?” 盛漪寧点了点头。 那时候她並不知道凌翼扬的身份,他受伤很重却有一息尚存,是师父从死人堆里拉出来让她练手的。 后来她將凌翼扬的的肚子缝好,给人灌了止血吊命的药,悉心照料了数日,才將人从阎王殿拉了回来。 凌翼扬醒了后,盛漪寧就收拾东西跟师父离开,赶著去下一处歷练了。 她只隱约记得自己离开时,凌鹰扬抓住她的衣角,说了句:“在下凌翼扬,姑娘救命之恩必铭记在心。” 盛漪寧没说话,她救他只是为了完成师父布置的课业,並不需要他的感激,所以头也不回,只字未语就离开了。 谢兰香十分好奇,缠著她追问:“那凌翼扬伤得很重吗?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毁容?” 盛漪寧知道谢兰香此人,表面上看是个大家闺秀,背地里就是个大嘴巴,凡她知道的事,必会添油加、醋传得天下皆知,更有甚者会被她写进话本子里,面目全非。 此前裴玄渡之事就是先例。 所以她面对谢兰香的询问,一概摇头:“时隔多年,记不清了。” 谢兰香语气遗憾:“可惜啊。” 盛漪寧眼皮直跳,“怎么,你很见不得凌翼扬好?” 谢兰香:“倒也不是,我只是想看顾姝曼倒霉。玉京四大世家中,就崔家与顾家最討人嫌。顾姝曼此人更是犹如搅屎棍,最爱的便是煽风点火,挑拨离间。” 盛漪寧意味不明地看著她。 谢兰香顿时反应了过来,为自己辩解:“我跟她不一样啊,我可从不在人前上躥下跳,京中都说我温婉嫻静,是世家贵女典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她说著说著又端了起来,下巴微微上扬,露出了个温婉端庄的笑容。 盛漪寧扯了扯嘴角,“憋著坏,你很骄傲?” 谢兰香轻咳:“有点。” 她长嘆了口气,“说来顾姝曼与凌翼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初凌鹰扬年隨军远赴边塞时,还曾在城门口扬言,等他回京就迎娶顾姝曼,一时间传为佳话呢!顾姝曼对此也向来骄傲得意,听闻前些时日,凌家军又打了胜仗,不日就要归京,届时皇上封赏凌小將军,顾姝曼定然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盛漪寧微微沉默:“未必。” 要是这门婚事真成了,顾姝曼有得哭。 当初她救了凌翼扬,但也只是保住了他的性命,有些残缺的部件,有些残缺的部件,却没法为他復原。 顾姝曼若真嫁给凌翼扬,与嫁给太监无异。 “那倒也是,人心易变,情爱更是让人捉摸不透,说不准凌翼扬从边关回来,就像话本里那样,带了个心上人回来,执意要娶她呢?”谢兰香满怀恶意地说。 盛漪寧嘴角抽了抽,“应该不会吧……” 凌翼扬都那样了,还能怎样? 盛湘铃听了一路两人的谈话,终於找到时间插话,“大姐姐,你说,今日嘉柔公主怎么不在?她是不是病了?” 盛漪寧心生警觉,“湘铃怎么关心起嘉柔公主?” 她知道燕扶笙男扮女装隱藏身份之事,也知道德妃是漠北细作之事,所以在宫学中,面对燕扶笙平日里的示好都很淡漠。 她也並不想让盛湘铃与燕扶笙走得太近,但燕扶笙与盛湘铃的坐席相近,即便她多加干扰,两人也有不少接触。 盛湘铃並未察觉到盛漪寧的异样,只是说:“嘉柔公主待我颇为亲切,平日里棋艺课都是她与我对弈,今日她不在,才有此一问罢了。” 盛漪寧揉了揉她脑袋,“宫中御医眾多,她又是皇上的孩子,不会有事。” 就算燕扶笙男扮女装之事败露,他也是皇子,皇帝也未必会因此事怪罪他,但一力促成此事的德妃,定然是难辞其咎。 谢兰香显然知道些什么,目光闪了闪,却並未多说什么。 在宫道中,她们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就罢了,皇家之事却是不敢议论的。 直到出了宫,谢兰香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是忍不住透了些口风:“漪寧,湘铃,不要沾惹嘉柔公主。” 盛湘铃不明所以,但见盛漪寧点头,也只能按捺著好奇点头。 宫学提前散学,燕扶紫痴症被盛漪寧治好,燕扶瑶是害燕扶紫痴傻的凶手之事,也都隨之传遍玉京。 眾人在猜测宫中时局和帝王之心时,也都不由感慨盛漪寧的医术高超。 …… 宫中,太和殿。 皇帝高坐在上首,就连病中衰弱的皇后也来了,除德妃外的各宫高位妃嬪都在场,太子、裴玄渡和顾晏修、崔景焕两位大理寺少卿都在。 燕扶瑶被羈押进殿,瞧见这阵仗,心下骇然,跪在了地上。 “父皇!儿臣没有害五皇妹!” 皇帝沉眸看著她,並未言语。 崔妃坐在旁边,紧张得揪著手帕,频频给燕扶瑶使眼色,却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殿內还跪著几人,有年迈致仕的老太医,也有柔仪宫中的宫女,都垂著首不敢说话,面前是她们按了掌印的罪状。 燕扶瑶一通叫喊过后见安静得可怕,也不敢说话。 殿內气氛压抑,只剩下皇后虚弱的咳嗽喘息声,但此刻,她的目光却无比锐利。 “將罪状都给清平公主看。” 她的声音虚弱,身侧的清枝上前,將沾了血掌印的罪状递到了燕扶瑶面前。 燕扶瑶一一看完,双眸倏然瞪圆。 这上面,竟事无巨细地將她这些年欺负燕扶紫的大小事,都一一罗列,就连自小伺候她的奶嬤嬤,为她办了不少事的奶嬤嬤,竟然都全部供认不讳。 但仅有一事,她害得燕扶紫痴傻之事,是假的! 第138章 漪寧救长乐是受齐王之託? “清平,本宫一直只当你与长乐是女儿家间的打闹,长乐这些年又是个痴傻的,便是旁人欺负了她,也从不会与人说。便是此前她险些落水身亡,本宫都以为是你无心之失。却不曾想,这些年,你竟如此欺凌自己的亲妹妹,要將她致之死地。” 皇后虚弱,说的话让人听著都很费劲,一段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但言语间的激愤却是难以压抑,以至於她咳嗽连连。 太子急忙给她递来温水润喉,才让她的咳嗽得以缓解。 皇后双目通红,捂著咳得剧痛的胸口,“让本宫更没想到的是,长乐的痴傻之症,竟也是因你而起。清平,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当初也才是刚记事的年龄啊,你怎能如此对她?” 到后面,皇后已泣不成声,声音也乾涩低哑得似要泣血。 燕扶瑶恨不得她快点喘不过气去死,声音也充满了烦躁:“这些都不是我做的!这些贱人都在污衊我!当初那么多御医都说燕扶紫是天生痴傻,凭什么现在说是我害了她?” “父皇!母妃,你们要为我作主啊!” 崔妃想说话,但皇帝一个眼刀子过来,就瞬间闭上了嘴。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燕扶瑶,眼神失望:“清平,朕一向宠你,却不想,惯的你如此无法无天,死不悔改!这些都已是大理寺查明的罪证,你是要朕,把你也送进刑部大牢审问一番吗?” 燕扶瑶被唬住了,眼神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崔景焕,“表哥……” 崔景焕面色也十分凝重,此事是太子与裴家发难,所有罪状都是太子寻来的,可谓確凿,顾晏修在旁制衡,他便是想要徇私,也无计可施。 “公主彼时年幼无知,定是受身旁刁奴挑唆,还望皇上与皇后娘娘明察。”身穿緋色官袍的崔景焕拱手躬身。 燕扶瑶又朝崔妃看去,见她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便心知无力回天。 她只能顺著崔景焕的话,对皇帝痛哭流涕叩首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 崔妃赶忙也跟著跪下,求情:“皇上,扶瑶也只是个孩子,若非身边有刁奴挑唆,怎会做下恶事?臣妾疏於管教,还请皇上皇后责罚。” 其他妃嬪事不关己权当看戏。 皇后却用虚弱的声音说著杀伐果断的话:“燕扶瑶三番四次残害手足,当杀!” 崔妃目眥欲裂,跪向她,咬牙切齿:“皇后娘娘,如今长乐公主安然无恙,扶瑶罪不致死啊!” 崔景焕也拱手求情:“还望皇后娘娘看在,漪寧表妹治好了长乐公主的份上,为清平公主网开一面。” 太子冷笑:“盛大小姐治好长乐公主,便是论功行赏,也是落到武安侯府头上,与她燕扶瑶何干?本宫可是听闻,清平公主在宫学当中,没少欺负本宫未来的小舅母。” 崔景焕拧眉看了眼裴玄渡,深感头疼。 就连皇帝也道:“朕也听长乐说起过,盛大小姐受清平排挤,但却待长乐极好。她治好长乐,该赏,但她之功,怎可与清平之过相抵?”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齐王的声音。 “父皇!漪寧表妹治好长乐,是受我之託!” 眾人循声看去,就见齐王匆忙进殿。 齐王跪在了燕扶瑶的身旁。 “皇兄。”燕扶瑶的心稍安定了些。 崔妃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崔景焕却是眉头微皱,他作为齐王的左膀右臂,对他极为了解。 这些宫闈之事,他並未告知他,便是不想在证据確凿的情况下,牵连了齐王。 这也是祖父的意思。 在崔家看来,其实无论是崔妃还是清平公主,都是可以放弃的,只有齐王是不可取代的。可偏偏,齐王有些时候,脑子並不清醒。 太子听到齐王的话都被气笑了,“二皇弟,你刚才说什么?我小舅母,治好我皇妹,是受你之託?你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盛大小姐知道此事吗?” 齐王目光扫过他,又在清冷矜贵的裴玄渡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浮现了些许轻蔑,“太子殿下,即便父皇给漪寧表妹与裴太傅赐婚,可也改变不了,漪寧表妹爱慕我的事实。她幼年时既然能为我捨命挡刀,如今,为了我救治长乐皇妹又有什么奇怪的?” 他言语间充满了挑衅。 太子慍怒。 裴玄渡眸光暗沉。 崔妃却像是瞬间抓到了救命稻草,“是啊,皇上,漪寧是受齐王所託治好的长乐。齐王这是在帮长乐赎罪啊!皇上若是不信,尽可宣漪寧入宫。” 在他们看来,盛漪寧是不是受齐王所託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盛漪寧叫到跟前,她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 盛漪寧当初可是答应了她,帮她扳倒裴家的,她心底肯定还念著齐王! 齐王也是如此想的,他觉得,大不了他就委屈一点,也娶盛漪寧当个侧妃。 这时,外头通传燕扶紫也来了。 皇后皱了皱眉,“本宫不是说,宫学照常,不必饶了公主与贵女们的课业吗?” 清枝走过来,將宫学之事尽数道来。 眾人看向崔妃的目光都变了。 顾妃掩唇:“那秦小姐是崔少卿的表妹吧?不曾想,竟是个身有恶疾的,如此口臭熏天,怎能入宫学伴读?” 崔景焕眉头紧拧。 崔妃暗骂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如今她更关心燕扶瑶的情况,对於这个大嫂的娘家侄女自然连问都没问一句。 不一会儿,燕扶紫进殿,礼数周全地行了礼。 皇帝看到她,不由想到方才横衝直撞入殿的齐王,对比之下,愈发觉得齐王性情急躁,不够沉稳,心下愈发不满。 “长乐,父皇会为你主持公道。”他对这个嫡长女也多了几分迟来的慈爱愧疚。 燕扶紫微笑:“多谢父皇。” 她又看向了齐王,眉梢微挑,“二皇兄,你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人怎能这般不要脸?” 齐王没想到她说话如此直白,面色不由一沉,“皇妹可是脑子还不太清醒?” 燕扶紫说:“寧寧为你挡刀,是因她生性善良,她为我治病,也因她是医者见不得疾苦。宫学中受寧寧恩惠的不计其数,谁不说寧寧心善,谁敢说是因她们之故寧寧才出手?” 太子深以为然:“就是,二皇弟,听闻太过自满也是病。你都对盛大小姐恩將仇报悔婚了,她也已与我小舅舅定情,还要死皮赖脸抢她功劳?” 齐王咬牙,“父皇可以宣漪寧表妹前来!” 第139章 赐死燕扶瑶 齐王对自己很自信,就连皇帝都为之侧目。 “宣武安侯府嫡长女。” 盛漪寧刚回到棲霞苑,在美人榻上刚躺下,就听嬤嬤通传,让她入宫覲见。 对此,盛漪寧怨气深重,但却不得不整顿衣冠重新入宫。 她被带到了太和殿。 刚行过礼,上首的皇帝就问:“盛漪寧,朕听闻,你治好了长乐公主,可是受何人所託?” 盛漪寧站在殿中,其实余光能瞥见,齐王一直不停地朝她使眼色。 不止齐王,崔景焕和崔妃也都满含期望地看著她。 但是,太子和燕扶紫兄妹俩,不约而同地站在盛漪寧两侧,把他们热切的视线都挡住了。 盛漪寧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到,恭恭敬敬地回覆:“回皇上,臣女医治长乐公主,只是出於医者本心,並未受何人所託。” 她这话一出,眾人看向齐王的目光就有些玩味了起来。 齐王脸色难看,觉得被盛漪寧落了面子,很是难堪。 太子並不放过他,揶揄道:“二皇弟,满招损,谦受益。都说了盛大小姐治病救人是高风亮节,你还非要往自己脸上贴金,貽笑大方了吧?” 齐王並不死心,快步走到了盛漪寧面前,“漪寧表妹,你忘了吗?当初是我关心长乐皇妹,想到你医术高明,才托你医治她的啊。” 盛漪寧神情茫然,满脸都是不知所措。 齐王急得不行,恨不得按著她的脑袋点头。 燕扶瑶却是看出来了,盛漪寧是在装傻,她分明就是,不想帮她! “够了,齐王。你当朕是傻子吗?” 皇帝都看不下去了。 太子也道:“二皇弟,父皇和孤面前,你可別仗势欺人。如今盛大小姐可不是当初那个,被你悔婚羞辱却只能默默忍受的弱女子,她可是孤小舅舅的未婚妻!” 齐王觉得这话刺耳,虽说他不喜欢盛漪寧,可一想到盛漪寧会嫁给裴玄渡,就又难以接受。 在他看来,他不娶盛漪寧,盛漪寧也该为了他终生不嫁才是。 “清平,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帝沉声质问。 燕扶瑶此刻愤怒过后,也冷静了下来,知道证据確凿不容辩驳,死不承认只会让皇帝厌恶,於是深深叩首: “父皇,清平无话可说。昔日清平做了许多错事,害得五皇妹受了许多苦,如今清平已知错了。” 她又衝著燕扶紫叩首,咬牙隱忍道:“五皇妹,求你原谅。” 燕扶紫没有说话,也来不及说话,就被皇后紧紧抱住了。 皇后苍白虚弱的面上泪痕滑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便是长乐原谅,本宫也绝不宽恕!如此歹毒残骸手足之人,理应赐死!” 齐王攥紧了拳头,跪下道:“求父皇母后给清平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留她一命吧!” 崔妃也泪流满面道:“是啊,皇上,清平再如何也是您疼爱了十多年的女儿啊,不若就將她贬为庶民,赶出宫去吧!” 皇后冷笑:“崔妃倒是打了个好算盘。便是没了公主身份,將燕扶瑶赶出宫去,照样有崔家照料,燕扶瑶照样能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只是可怜了我的长乐,这些年痴傻,背地里受尽了苦楚和嘲笑,甚至还险些身死!” <div> 崔妃没想到皇后就吊著那么一口气,却还將她的小心思尽数挑明。 她咬了咬唇,知道皇后是非要致燕扶瑶於死地,但她却不能不管自己女儿的生死,“皇后娘娘若是不愿,那不如就將清平贬为奴为婢,替你端茶倒水洗刷恭桶,留在你宫中侍候,以解你心头之气。” 她这话一出,皇帝便先皱了眉,“不可。” 这若是传了出去,皇家顏面何存? 公主可以死,却不可以受辱,不可令皇家蒙羞。 皇后更是冷笑,“她这般歹毒,就连未来齐王妃都险些遭她毒害,本宫可不敢留此蛇蝎心肠之人在身边!” 皇后的態度很强硬,摆明了,就是要赐死燕扶瑶,其他都不接受。 燕扶瑶跪坐在宫殿中,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她自小受尽宠爱,无法无天,从不將人命放在眼中,可却没想到,有一日,她的生死竟也会被旁人决定。 而向来最疼爱她的父皇,一语不发,满眼冷漠,仿佛已在看一个死人。 她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场宫闈博弈,也清楚,这一次的博弈,崔家和齐王皇兄落败,父皇也不站他们这边,而这次博弈失败输掉的,会是她的命。 盛漪寧对燕扶瑶並无好感,但是,此刻,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凌翼扬回京后不久,漠北归降,但与此同时,漠北王子进京求亲,想要迎娶公主。 那时玉京城中,朝局混乱,燕扶笙察觉到了几方势力涌动,藉机离开,收服了漠北,等到各方廝杀结束之时,捲土重来谋夺皇位。 但是如今,她將燕扶笙的身份透露给了皇后,如今看来,不管燕扶笙男扮女装之事是否会被公之於眾,皇后和太子都不会放虎归山,任由燕扶笙嫁去漠北。 宫中及笄的公主只剩下了燕扶紫和燕扶瑶。 若是漠北求亲,燕扶瑶一死,便只剩下了燕扶紫。 盛漪寧並不想燕扶紫远嫁漠北苦寒之地。 所以此刻,她上前求情:“皇上,皇后娘娘,清平公主虽做了许多错事,但既已有悔意,不妨就给她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吧。” 眾人都诧异地朝著盛漪寧看来。 就连燕扶瑶也没想到,她一向不喜的盛漪寧,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帮她求情? 齐王面色稍霽,他就知道,盛漪寧心底绝对放不下他,如今这不是眼巴巴地来討好他了? 皇后眉头微微蹙起,若是旁人,她会不给面子,可偏偏这个人,是几次三番救了长乐的恩人,还是玄渡的心上人。 她神色复杂,“漪寧,本宫知你心善,可燕扶瑶也曾几次三番与那养女一同欺辱於你,你为何还要为她求情?” 太子也不理解,但没反对,毕竟小舅母面子还是要给的。 就算不能赐死燕扶瑶,他们还有別的办法报復她。 裴玄渡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盛漪寧,对皇家之事,他並未发表太多言论。 盛漪寧看了他一眼,上前,恳求地对皇后说:“皇后娘娘,臣女知你爱女心切,但不妨给清平公主一些赎罪的机会,若两个月后,她尚不能取得长乐公主原谅,再治罪於她也不迟。” 第140章 红豆寄相思,前世今生皆心悦她 燕扶瑶听到这话,只觉得可笑:“盛漪寧,你当自己是谁,说的话有几分分量?” 她並不觉得,皇后会听信盛漪寧的话放过她。 让她低声下气求得燕扶紫的原谅,更是不可能!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皇后深深看了盛漪寧一眼,竟是长嘆了口气,“罢了。本宫並非忘恩负义之人,漪寧几番救下长乐与太子,本宫便看在她的面子上,暂且饶过清平。” 燕扶瑶不由愣住。 齐王鬆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皇后在阴阳怪气他忘恩负义,心下不悦。 但转而,他想到盛漪寧终究还是为了他给皇妹求情,心情又轻快了起来,连带著看裴玄渡都有些自得,觉得在这儿压过了这位备受父皇称讚的少年太傅。 皇帝坐在上首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盛漪寧注意到,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了颗红丸,吞服了下去。 宫妃们对此或是习以为常,或是视若无睹。 盛漪寧察觉到,皇帝在吞咽下红丸后,整个人面色都红润了许多。 太监伺候皇帝去歇息,眾人也都离开了太和殿。 “公主……” 盛漪寧第一时间想要跟燕扶紫解释。 但燕扶紫却是笑著对她道:“寧寧,我知道你这么做,定然有自己的原因。你不曾害过我。”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盛漪寧不禁心头一热,“多谢公主。” “都是一家人,你便不能唤我阿紫吗?”燕扶紫不满地瘪嘴。 盛漪寧哑然失笑,“好,阿紫。” 皇后身子弱,今日博弈已是强撑著耗尽了精力,这会儿已乘凤輦回了坤寧宫,太子一路相隨。 崔妃则是在庭院中抱著燕扶瑶又哭又笑,不管怎样,皇帝没有马上赐死燕扶瑶,给了她两个月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了。 崔妃入宫多年,深知命运是攥在自己掌中的,不可对敌人的一念之仁抱有希望。 盛漪寧给燕扶紫写了个药方。 “这是给我调养身子的吗?”燕扶紫拿著,瞥了眼旁边的裴玄渡,眉飞色舞地问盛漪寧。 盛漪寧轻咳,“阿紫身子並无大碍。这是给皇后娘娘开的药方,虽不能让娘娘病癒,却能让娘娘身子好些。” 皇后的病情太过奇怪了,像是不断有生机流逝,却又不知这生机流向何处,要想治好她的病,只有找到她生机流逝的源头。 她如今开的药方,则是为皇后那病若枯木的身子注入些生机,让她稍好受些,却也只能缓解她的衰弱,治標不治本。 燕扶紫哦了声,似乎对此不大上心的模样。 盛漪寧看得出来,长乐公主这些年装疯卖傻是为自保,实际上是个很缺爱的孩子,不管是不是有心无力,皇后在对长乐公主之事上是有些失职的。 不止皇后,就连太子、裴玄渡与裴家,想必从前也不怎么留心燕扶紫,否则燕扶紫这些年不会受那么多苦。 身为局外人,盛漪寧看得清也能理解,知道太子、裴玄渡和裴家那些外男,不便插手公主在宫闈诸事,也知晓皇后身子弱,精力不足,对燕扶紫的照顾有限,会將更多时间在太子这个储君身上。 所有人都没错,但站在燕扶紫的角度,就是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地走过了那么多年,也没有受到来自亲人多少的关心。 “公主,等过些时日,我送你一份大礼。”盛漪寧冲她眨眨眼。 燕扶紫也眨眨眼,很期待:“嗯嗯。” 她这才收了皇后的药方,“待会儿我去找太医给母后煎药。” 既然寧寧想看她与母后更亲近些,那她就如她所愿吧。 寧寧真是善良。 至於燕扶瑶,她不会放过她,但看在寧寧的面子上,就让她再苟延残喘些时日。 皇帝、皇后和崔妃都吩咐宫人赏赐了盛漪寧一堆东西。 帝后是为谢盛漪寧治好了燕扶紫,崔妃则是感谢盛漪寧给燕扶瑶求情。 盛漪寧看著一堆送去武安侯府的东西,心想著,她这算不算是左右逢源? 想来如今,双方都觉得她身在敌营心在己方吧? “漪寧表妹,本王送你回府吧。” 这时,齐王朝著盛漪寧走来,冷酷英俊的面容难得对她露出几分温和。 他伸出手,像是施捨般看著她。 盛漪寧不由沉默,不明白这个白眼狼抽的哪门子疯。 “欲情故纵就没意思了。罢了,看在你救了清平的份上,本王纵容你一回。” 齐王主动伸手要拉她。 盛漪寧大为震惊,猛地扇了他一耳光。 齐王神情懵了一瞬,而后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你,竟敢打本王?” 盛漪寧冷冷看著他:“齐王殿下请自重。” 齐王盯著他,舌头顶了顶被她扇了耳光的脸庞,而后笑了,“盛漪寧,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法引起本王的注意,那么你做到了。” 盛漪寧:“……” 盛漪寧垂在袖下的手攥紧,明明说话的人是齐王,为何尷尬的是她,真想一根银针叫他变成哑巴。 “本王不生你的气,走吧。”齐王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然后便自顾自往前走。 然而,他走了好长一段路,忽然转头,才发现,盛漪寧压根没跟著他。 盛漪寧这会儿跟裴玄渡在一块儿。 她感觉,方才如在油锅里滚了一遭,此刻多看几眼裴玄渡,才能洗乾净她沾满油污的眼睛。 盛漪寧上了裴玄渡的马车,裴玄渡习惯地从他抽屉里拿出了红豆糕。 盛漪寧有些好奇,“太傅大人喜欢红豆糕,也是因为我?” 裴玄渡轻嗯了声,“爱屋及乌。” 盛漪寧感觉今日这红豆糕,有些甜得发腻。 每每提及她与裴玄渡的往事,盛漪寧都有些心虚,毕竟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裴玄渡,一记便是十多年。 甚至她不由回想起前世,她生前与裴玄渡並无交集,但在她死后,却亲眼瞧见了,裴玄渡去抄了武安侯府和崔家。 从前她不知裴玄渡与自己的羈绊,只当这是裴崔党派之爭,如今想来,是否也有一些她的缘由在其中? 红豆寄相思,前世今生,他心中一直有她? 裴玄渡伸手给她擦去嘴角的糕点残渣,声音依旧像清泉冰玉般泠泠悦耳,“漠北求亲之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第141章 裴玄渡咬盛漪寧 盛漪寧对上他那双清冷幽深的双眸,瞳孔微缩,仿佛所有秘密都无处遁形。 情爱著实叫人上头,但盛漪寧不敢赌人心。 重活一事是她最大的秘密,她不会將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所以此刻,她故技重施,脸不红心不跳地道:“算的。” 但为了不让裴玄渡发现端倪,她將视线挪向了那盘红豆糕,又拿了一块,轻轻啃咬,装作很忙的样子,不敢跟裴玄渡对视。 裴玄渡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的一举一动,良久,薄唇溢出了丝轻笑,“又是算的。” 盛漪寧默默吃著红豆糕不说话。 之前她揭发德妃是漠北细作之事,也说是算的,医卜同源的话已说过了一遍,如今也不必再解释。 “原来阿寧不止是神医,还是神算。” 裴玄渡向来清冽的声线似乎带了些温和纵容。 让盛漪寧有种,他明明看穿一切,却配合著她,並不拆穿的感觉。 盛漪寧感觉有些彆扭,终於不再沉默,“太傅大人何时得到的消息?” 裴玄渡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给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竟是一份誊抄的奏摺。 上面不仅写了凌翼扬班师回朝之事,还写了漠北王子进京求娶公主。 盛漪寧拿著纸张心下惊骇,这奏摺应当是今日皇帝都还没来得及批阅的,可重要消息却已经被传递到了裴玄渡的手中。 很显然,他在皇帝身边安排有人,此人还是皇帝的心腹。 这可是杀头的罪名,一个不慎就会落得乱臣贼子的下场,可裴玄渡竟然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盛漪寧一时间心情复杂,也不知他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她太过信任。 她把纸张还给裴玄渡,疑惑地看著他:“太傅大人就不怕我將此事泄露给崔家?” 裴玄渡清冷眉目间浮现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你我已定婚,便是一体,即便你有异心,也只能站在我这边。盛漪寧,我不会给你,除我以外的任何选择。” “这么专横?” “我以为你一早便知晓了。阿寧,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正人君子。” 盛漪寧微微沉默。 的確。 之前裴玄渡求旨赐婚,也没有给她选择。 他此人看似对情慾淡漠,可骨子里满是偏执,他想要的,便一定要得到,看似清风霽雪,实则不择手段。 盛漪寧忽然问:“所以我如何站队,心中是否有你,你都不在乎,只要你能满足自己的私慾,便足够了,是吗?” 裴玄渡轻摇了摇头,双眸晦暗地看著她:“阿寧,你错了。我很在乎。” 从她主动走向他的那一刻,不管她是真心假意,他都会將之变成真的,即便她心里没有他,他也要,硬挤出一个位置。 盛漪寧对上他的眼神,呼吸都不由窒住,“那若是有一日,我所想与你所想相悖?” 裴玄渡眸光依旧平和寧静,只是问:“何事相悖?” 大有一种他马上能够给出让她满意答覆的感觉。 盛漪寧心知还不到那一日,也不想为了未来之事而徒废心神口舌,便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个假设。” 裴玄渡却忽然说了句,“我已在江南购置了院落,种上了许多珍稀的药草,也为你准备了医馆药房。” 盛漪寧一愣。 就见裴玄渡眸光深沉地看著她:“阿寧,你想去何处,想做什么,我都会让你如愿。但只有一点,你別想离开我。” 盛漪寧微微沉默。 原本感觉自己像裴玄渡的笼中雀,怎么现在感觉,裴玄渡更像她的狗?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盛漪寧就不由打了个寒颤。 罪过。 山巔雪云中月般的太傅大人,怎能与狗相提並论? 这一想似乎也有些奇怪,但她没有说裴玄渡不如狗的意思。 见他目光晦暗地盯著自己,盛漪寧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心虚,別开了视线,“好好好,脸上都要被你盯出个洞了。你爱跟著我就跟著我吧。” 裴玄渡轻笑了声,心情似乎很愉悦。 盛漪寧感觉他以前似乎也没那么爱笑。 “所以漠北王子求亲,去和亲的会是燕扶瑶吗?” 盛漪寧还是比较喜欢跟裴玄渡聊正事,虽然这时候他清冷得不像个活人,但至少不会让她心情忽上忽下。 裴玄渡:“嗯。长姐亏欠长乐,绝不会让她远嫁。燕扶笙男扮女装之事败露,与德妃皆被软禁,皇帝不会让他们与漠北接触。漠北又指名要娶公主,不可能拿宗室女子替代,便只剩燕扶瑶。” 盛漪寧双眸忽闪忽闪,“漠北求亲之事,你可有办法瞒上些几日?至少不让崔家与齐王知晓。” 裴玄渡並未问她缘由,只是问她:“你要瞒几日?三日可够?” 盛漪寧略一思索,点头:“够了。多谢太傅大人。” 奏摺既已传递到了御前,按常理,今夜皇帝与世家便都会知晓塞北传来的消息,要將这消息滯后三日,不止是不让皇帝看到奏摺那么简单,还要拦截世家从边塞收到的消息。 裴玄渡虽然什么都没说,盛漪寧却也清楚这背后艰辛,所以此刻道谢也极为诚挚。 裴玄渡清绝俊美的面容忽地凑近,墨玉琉璃般的眸子盯著她,“只有这一声谢?” 他白皙下巴轻抬了下,唇色朱红,眼底暗藏著情慾,暗示得很明显。 盛漪寧眨巴了下眼睛:“那我多谢两声?” 裴玄渡直接咬上了她的唇。 盛漪寧瞳孔微缩。 裴玄渡是真的属狗的吗? 之前他还故作矜持让她主动亲他脸,但现在,他是连装都不装了! 他动作看似凶狠,但每一下都很轻,似乎是怕弄疼了她,熟练中带著笨拙,像是看了无数遍武功秘籍却第一次上手练的模样。 但他显然悟性很好。 盛漪寧被迫回应著他,呼吸也逐渐粗重。 马车內,他身上清冽的松竹香与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交缠。 盛漪寧喘不过气推了他几下,裴玄渡才终於放开了她,朱红薄唇愈发妖艷,像是墮落红尘的妖仙。 “你对燕扶紫倒是极好。” 第142章 燕扶笙沐浴被逮,男扮女装暴露 裴玄渡朱唇紧抿,眼中似乎透了几分幽怨。 盛漪寧並不意外他猜到自己的目的,但怕他一言不合又咬上来,嘴里说著好话:“我这不也是爱屋及乌吗?” 裴玄渡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给她轻轻擦掉嘴角弄的口脂,“我是屋还是乌?” 盛漪寧没想到他这么爱咬文嚼字,急忙道:“屋檐的屋!” 她现在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然待会甭管是屋还是乌,都是她要呜呜哭。 裴玄渡轻笑了声,也不管她是不是心口如一,至少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便足以让他心情愉悦。 从皇宫门口到武安侯府的这段路似乎变得很漫长。 “皇后是如何揭穿燕扶笙的?” 盛漪寧已自行想出了一折宫斗大戏。 皇后设计让燕扶笙在皇帝面前露出马脚,太子找到了当初接生燕扶笙的稳婆,裴玄渡找到了德妃是漠北细作的证据,铁证如山之下,德妃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然而裴玄渡很快便打破了她的幻想。 “长姐派人在燕扶笙沐浴更衣之时去逮了个正著。” 盛漪寧微微沉默,语气难掩失望,“就这样?” 一点儿都不波澜壮阔。 但好像又很合理。 裴玄渡:“嗯。你都已与她言明真相,她自然要速战速决。” 盛漪寧又问:“那德妃细作之事的证据你们找到了吗?” 盛漪寧是重活一事才知晓此事,但手里却没有丝毫证据,想来德妃潜伏多年,证据都已被抹除了。 裴玄渡淡淡道:“证据难找,但偽造简单。” 盛漪寧又是沉默。 感觉这好像不是正派所为。 但又实在管用。 虽然过程错误,但结果是对的,也行。 “你还想知道什么?” 裴玄渡抬起一只手,支著侧脸,眸光沉静地看著她。 “我想知道何时才能回府?外头那间首饰铺子,我似乎已瞧见了三次。” 盛漪寧默默放下了帘子。 原本她还只是感觉,似乎这一路比较漫长,到现在,她才確定,裴玄渡这狗东西,竟然让马车一直在绕圈子。 估计她都三过家门而不入了。 裴玄渡却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尷尬,清冷俊秀的面上只是浮现了抹笑。 他轻轻敲了马车窗边几下,马车便停了下来。 很快一个小廝就去了首饰铺,拿了个锦盒回来,递给了裴玄渡。 裴玄渡將锦盒打开,里头是一根玉石雕琢而成的簪。 玉石清透带著些粉白色,瓣上纹路清晰,儼然是春日海棠的模样。 他將簪子別在了盛漪寧的发间。 盛漪寧没好气地道:“太傅大人带著我兜了那么久圈子,就用一根破簪子来打发我?” 裴玄渡略表歉意,“初次画簪子,只觉得適合阿寧,却不知阿寧是否喜欢。下不若这般,下回你亲自画,我为你雕琢玉簪。” 盛漪寧有些惊讶地將簪子取了下来,看著这做工精致的玉簪,“这玉簪的图纸是你画的?” 她知道裴玄渡书画一绝,却没想到,就连这种女子首饰他都信手拈来。 这簪子无论是所用玉石成色,还是做工,都当属一流,可见是精心准备的。 裴玄渡拢拳抵唇,轻咳了声,“隨手所绘。如这般的还有很多,待工匠一一打磨好,我再一併赠予你。” 盛漪寧幽幽嘆了口气,“没想到太傅大人不仅经天纬地,还有如此细腻巧思,便是一穷二白,也能靠著簪釵生意富甲一方。” 裴玄渡淡淡道:“不必富甲一方,能討阿寧欢心便足矣。” 盛漪寧將簪子递给他,让他重新为自己簪上,然后取出袖中菱镜看了看,发掘这素雅娇艷的簪,落在她鬢髮间,並不突兀,反倒是为她原本过於素净的装饰添了几分丽色。 似春山碧水间探出的一枝娇。 她感觉裴玄渡此人真是可怕,他的强势专横,並非將人锁在笼中,而是如稳坐局中的蛛,不停地吐著蛛丝,將她慢慢包裹其中。 到了侯府。 裴玄渡目送著她进了门,才让小廝赶车离开。 盛漪寧被崔氏身边的嬤嬤叫了过去。 自从跟崔氏撕破脸后,盛漪寧对於崔氏的传唤时常爱答不理,经常扯老夫人的虎皮大旗无视她。 但这一回,盛漪寧却跟著嬤嬤过去了。 崔氏问起了宫中之事,显然她已听说了些风声。 盛漪寧將太和殿內之事同她一一道来。 听到盛漪寧给燕扶瑶求情,崔氏才面色稍霽,“还算你有些良心!” 但紧接著,她又责怪起盛漪寧:“但说起来,要不是你多管閒事,治好了那长乐公主的痴傻之症,清平公主又怎会有此一劫?” 盛漪寧面不改色:“母亲,便是没有我,也有太子与裴太傅为长乐公主主持公道,那些罪证可都是他们一早查清的。” 崔氏皱了皱眉,“你既已与裴玄渡定婚,他又与你亲近,你也不知多打探些消息,告知你姨母和表哥。” 盛漪寧淡淡道:“裴玄渡从不与我说那些。想来他只是贪图我美色,因著我的家世,对我並不信任吧。” 崔氏沉默了一瞬,一时间,竟是不知说她脸皮厚还是有自知之明。 但盛漪寧这话显然叫她心情舒坦了些,“哦?我还当裴玄渡真瞧上了你。原来那些亲近都是做给旁人看的。也是,你这般不討喜的性子,便是亲兄长和表哥们都不喜,又怎会有男人喜欢。” 盛漪寧对於她言语里毫不掩饰的恶意无动於衷,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母亲堂堂崔氏贵女,何时也能说出如此肤浅的话了?我又不是青楼里的魁,用得著,討那么多男人喜欢?” 崔氏被她的话噎住。 但很快,她想到了自己的目的,又忍气吞声,“不过隨口调侃两句,用得著这般?你一点儿也不比琉雪可心。” 盛漪寧淡淡道:“母亲若想妹妹了,可以一同去宝华寺作伴。” 崔氏又是一噎,深吸一口气,忍住恼怒,皮笑肉不笑:“你別以为,只是帮清平公主求情,就能博得齐王芳心。他心悦的只有琉雪。” 盛漪寧皱了皱眉。 崔氏心下冷笑,觉得自己果然没猜错,她还对齐王贼心不死! “不过,你若是能帮他偷梁换柱,保下清平公主,兴许他能给你一个和琉雪平起平坐的机会。” 第143章 人皮面具,偷梁换柱 盛漪寧眉尖微蹙,“娘这话何意?我不是都给清平公主求情了吗?还用得著怎么偷梁换柱?” “两月之期,让清平公主取得长乐公主的原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皇后与你姨母斗了那么多年,她们母女,怎么可能放过清平公主?你以为你当真救了清平公主?无非就是给她爭取了些时间!”崔氏语气讥讽。 盛漪寧面不改色,寻思著,连崔氏都这么觉得,想必崔妃和齐王行动起来会更加紧迫。 也许用不著三日,很快燕扶瑶就会自寻死路。 崔氏见她垂眸,將连日里的怒气一同发泄,“你如今虽与裴玄渡定亲,但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你,就凭你是崔家的表小姐,他就不可能待你真心!” 盛漪寧轻咬了咬唇,质问:“难道说,齐王表哥就能真心待我吗?当初若不是他悔婚,我又怎会被赐婚给裴玄渡?” 崔氏冷哼:“齐王心中只有琉雪,自然是容不下你的。但你若是帮他,往后佳丽三千,只要你不得寸进尺,他总会给你一个位置。就算他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但你也是他表妹,不会亏待了你。” 盛漪寧闻言沉默,她不太明白崔氏的想法。 凭什么,他们都觉得,她会放著年少才高、容色清绝的裴玄渡不要,去要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还得付出许多来博齐王的垂怜? 但她的沉默在崔氏看来就是,她把话听进去了,於是面色都缓和了些,终於图穷匕见:“神医谷医方无数,可有给人易容换脸的方子?” 盛漪寧面露惊愕,“娘,你是想將清平公主换出来?拿谁去换?这岂不是欺君之罪?” 崔氏鄙夷地瞥了她一眼,“乡野长大,到底小家子气。什么欺君之罪,若在崔家鼎盛时期,便是皇帝都要看世家眼色行事。你只管將药方给我,旁的不必你管,届时在齐王那,会记你一功。” 盛漪寧轻咬唇,似是犹豫良久,“药方没有,但我会做一种人皮面具。” 崔氏皱眉:“区区人皮面具,崔家便能买到,用得著你?何况,人皮面具只能戴一时,总不能日日戴著,且宫中稍有经验的公公嬤嬤,都能看出端倪。” 盛漪寧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那种人皮面具。神医谷的人皮面具,可捏成想要的模样,只要將其覆在面上,便会与人皮生长在一起,就连骨相都隨之改变,不会被看出端倪,日后也可以顶著人皮面具那张脸生活,永远也摘不下来。” 崔氏眸光微亮,觉得再没有比此物更妙的东西了,急忙催促她:“快做!你需要什么,儘管同我说!” 盛漪寧在她房中写下所需的药材,皆是名贵之物,“此外我还要清平公主与同她换脸之人的画像。” “画像简单,晚些我去崔府找你大舅舅要。” 崔氏拿过药方看了眼,虽说她不懂药理,但世家贵女的眼界还是有的,一眼认出了这些东西都价值匪浅。 她狐疑地朝盛漪寧看去,“这些当真都是用来制人皮面具的?你告诉我,人皮面具为何还要用到龙涎香?让人脸上自带芳香吗?” 盛漪寧被拆穿也脸不红心不跳,“娘,神医谷的药方不止我一人知晓,若是被旁人发现了这药方,知晓了用途,你的谋算不就要落空了?所以自然要添加一些混淆是非的药材。此方所用药材本就昂贵,若是用廉价药材混淆,岂不是一眼就会让人瞧出端倪?” “巧舌如簧!我看你分明就是想从中贪污!” 崔氏虽如此说著,却还是收下了药方,打算待会儿就照此方抓药。 如今裴家定然盯著崔家,说不准,就是在故意等他们犯错,所以这件事崔家不能做,她去做最合適。 崔氏又敲打了一番盛漪寧,“此事关乎性命,莫要第三个人知晓!” 盛漪寧耸了耸肩,“我参与其中,自然不会告知旁人,就是娘,说不准何时便同琉雪妹妹说漏嘴了,传到了旁人耳中。” 崔氏面色微沉:“你便这般厌恶琉雪,动不动便攀扯她?琉雪与清平公主交好,自然不会將此等关乎清平公主性命之事说漏嘴。” 盛漪寧轻嘖了声,“琉雪妹妹曾替清平公主受过,又与我不和,谁知她会不会怀恨在心,故意泄露此事?” 崔氏面色微微一变,却没与盛漪寧爭执,“此事便是为了琉雪的安全,我也不会告知她。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分危险。” 盛漪寧幽幽道:“娘最好说到做到,事以密成,若真因琉雪妹妹泄密,我也遭受牵连,届时,我定会將娘也一併拉下水。” “你!” 崔氏骤然怒目圆瞪,深吸了口气,压下怒火,才没同她计较。 她拿著药方快步离开了,可见是上了心,就连抓药都是亲自去。 当晚,崔氏便带著心腹嬤嬤一同將药材尽数送到了棲霞苑,与此同时,崔氏將两幅画卷一併交到了她手中。 “你用完之后马上烧掉。” 她借著给盛漪寧整理衣冠时,压低声音叮嘱,处处透著谨慎。 盛漪寧猜测,这两幅画,她从崔家得来后,应当就没离过身。 如此重视才好。 待崔氏离开后,盛漪寧將她送来的名贵药材全部收入了私库。 没错,这些药材,全都是障眼法,没有一件是用来製作人皮面具的。 她参与此事,怎么可能將把柄留给崔氏? 日后若是事情败露,崔氏拿出那药方,叫人发现里头有製作人皮面具的材料,那她难辞其咎,但她若是不交由崔氏抓药,崔氏定然不会放心。 盛漪寧从自己的私库中,挑挑拣拣出合適的药材熬製人皮面具,又按照画像上的模样捏脸。 她本以为,崔氏会让燕扶瑶和崔府的丫鬟换脸,但没想到的是,她送来的另一幅画像,竟然是崔家大房的庶女崔锦烟的。 崔大都督倒是对燕扶瑶这个外甥女极好,竟然为了让她在脱身后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寧肯牺牲自己的亲女儿。 第144章 以燕扶瑶之命,贺阿紫生辰 若是一切顺利的话,燕扶瑶可真是好命。 前半生在皇宫中受尽宠爱,作威作福,坏事做尽却有人替她遭受报应,而她还能顶著崔家女的身份,得崔家庇护,锦衣玉食,嫁得高门。 可惜,燕扶瑶遇上了她。 盛漪寧要她死,齐王死,崔家灭! 长乐公主的生辰快到了,便以燕扶瑶的命,作为她送她的生辰礼吧。 翌日。 崔氏派心腹嬤嬤邀她去苍梧院一同用膳。 府中下人都惊异,寻思著,难道二小姐不在,侯夫人和大小姐母女关係都缓和了? 崔氏当然不是真的想和盛漪寧一起吃饭,盛漪寧也知道她的用意,將两张人皮面具一併交给了她。 崔氏亲自查验一番后,又从盛漪寧这儿得知了用法,便將东西小心收起。 至於她要如何带进宫中,便不是盛漪寧该操心的事了。 崔氏草草用了早膳,便去了崔家,带上崔锦烟一同进宫。 崔锦烟打扮得枝招展,还当崔氏带她入宫,是受崔都督之命,將她带入宫中献给皇帝,给崔妃固宠的。 崔妃红顏渐老,已不復此前受宠,但皇帝却仍不断宠幸新人,世家朝臣不少人家都有进献美人,崔家自然也有如此想法。 此前崔家想要送进宫的是二房庶女崔锦悦。 崔家阳盛阴衰,没有嫡女,就连庶女也只有三个,崔锦悦,崔锦烟和崔锦蓉。 崔锦蓉是三房庶女,也是年龄最大的,容色平平,已许了人家,不日便要出嫁。 崔锦悦和崔锦烟年龄相仿,长得各有千秋,都尚未许人家。 原本崔锦悦与崔妃年轻时模样相似,是最合適的固宠人选,但崔二夫人为了治崔景年柳病,献祭了崔锦悦。 崔锦悦“病逝”后,便只剩下了崔锦烟。 崔锦烟知道崔锦悦的死不寻常,担心下一个替死鬼就是自己,所以恨不得抓紧机会嫁出去,远离崔家。 但嫡母厌恶她,迟迟没给她定亲,崔锦烟便只能抓紧这次小姑母带她进宫拜见大姑母的机会。 崔氏看到打扮得容光焕发的崔锦烟时,便猜到了她的打算,眼底划过一丝讥讽。 她作为崔氏嫡女,自然是看不上这些个庶女的,觉得她们就算为家族牺牲,也是她们的荣幸。 “锦烟,你与你姨娘可告过別?此番进宫,你便再没有出宫的可能了。” 她含笑挽起崔锦烟的纤纤素手。 崔锦烟含羞低眉,“已说过了。姨娘盼著我能为崔妃娘娘分忧。” 她想著,自己年轻娇媚,若能成为皇帝的宠妃,说不准,姨娘和弟弟在后宅也能好过些。 “那便好,你可要好好给崔妃娘娘分忧。” 崔氏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崔锦烟此时还不懂,但很快,她就懂了。 …… 柔仪宫。 崔妃屏退了宫女太监,又让心腹把守,殿內只剩下了她、燕扶瑶、崔冬宜和崔锦烟四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燕扶瑶上下打量著崔锦烟的脸,目光挑剔,不时皱眉,但很快又眉目舒展开来。 “虽生得长狐媚长相,却也勉强能看得过去。” 崔锦烟低眉顺眼,並不敢得罪这位公主表姐。 “我这张脸,便宜你了。”燕扶瑶倏地冷笑了声。 崔锦烟愣住。 紧接著,就见崔冬宜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两块薄如蝉翼的东西,慢慢展开,竟然是人皮面具。 崔妃拿过一张,覆在了燕扶瑶脸上。 燕扶瑶也很配合,闭著眼,待褶皱全部抚平,才取出一面菱镜细看,“竟是真的换了一张脸。” 崔妃和崔冬宜对比著眼前的两人,也都满意地点头。 “果真能做到一模一样。” “再过一刻钟,便能与人皮融为一体。” 眾人又看向了崔锦烟。 崔锦烟在看到燕扶瑶换上了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时,眼中神色便已尽数被惊恐取代,此刻见所有人朝她看来,更是四肢冰凉,如坠冰窖。 “好孩子,以后你就代替瑶儿,留在宫中陪我吧。” 崔妃的手抚摸上她的面颊,眼神里却是不容拒绝的锐利。 崔锦烟惊恐万分,想要跑,可宫殿大门紧闭,压根无路可逃,“不要……我不要……姑母,我错了,我不该肖想皇宫富贵,你让我回去,我能给家族联姻,便是嫁给六十老翁做妾我也愿意。” 她虽不知燕扶瑶发生了何事,竟然要与她互换身份。 但她知道,若不是必死,燕扶瑶怎会放著好好的公主不当,跑来当个崔府庶女? 她不想死啊! 崔锦烟想要跑,但身后,崔冬宜的话让她浑身绷直,停住了脚步。 “锦烟,你这一走,死的可就是你娘和你弟弟。” 崔锦烟眼泪倏然滑落。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从进宫的那一刻,亲眼瞧见了燕扶瑶换上她的脸,她便只剩下了死路一条。 她回过头,就见燕扶瑶顶著那张跟她一模一样妖媚面容,轻抬下巴,语气倨傲地道: “你若现在出了这扇门,你,你娘,你弟弟,都得死。可若是你替我留在宫中,还能当两个月的公主。崔锦烟,这是你的福气,你该知足了。” 崔锦烟心下苦涩,却也只能站在那,任由崔冬宜將冰冰凉凉的人皮面具敷在她脸上。 她感觉到,人皮面具紧紧吸在她脸庞上,渐渐的,冰凉的感觉消失,人皮面具似乎也消失了。 她伸手,摸到的是细腻如脂玉的肌肤,甚至摸到脸的边缘,都没有面具的凸起。 “这人皮面具能跟脸生在一起。瑶儿,往后你就是崔家的小姐了。等风头过了,你大舅舅便会把你记在大舅母名下,只有崔家嫡女的身份,才配得上我的瑶儿。”崔妃满脸欣慰地说。 燕扶瑶也喜形於色,抱住了她,“母妃,往后我会经常进宫看你的。” 崔妃笑著点头。 而后她看向了崔冬宜,感激地道:“妹妹,多亏你为我分忧。” 崔冬宜只字未提盛漪寧,只是满脸忧思:“娘娘,琉雪已在宝华寺受了许多苦。那日我去见她,她都削瘦了许多,可否让齐王去看看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其实齐王早就想去看盛琉雪了,但朝中许多人盯著,崔妃也担心他被崔党顾党攻訐,便勒令不许他离京。 如今崔冬宜帮了她大忙,这点小要求,崔妃自然是要满足的。 “琉雪才是我心底认可的儿媳妇,齐王是该去看她的。” 崔锦烟听著她们的对话,低垂著的眼中划过恨意。 原来,这等换脸邪方,也是出自盛琉雪那个妖邪之手! 第145章 顾贵妃试探,都督夫人不满 崔冬宜得到了崔妃的承诺,心满意足。 待燕扶瑶和崔锦烟换了全身装扮,崔锦烟便以清平公主的身份留在了柔仪宫与崔妃为伴。 崔妃派了自己的心腹宫女去伺候崔锦烟,对外说是要对清平公主严加管教,以防她再犯错。 但崔锦烟清楚,崔妃这么做,只是为了监视她,以防她在人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崔冬宜则是带著燕扶瑶光明正大地离开了柔仪宫。 路过御园时,两人却遇到了出来散步的几个嬪妃,为首的是翊坤宫的顾贵妃。 顾家近来朝堂上立了大功,顾老尚书並未要任何赏赐,就只掛心宫中的女儿,皇帝便寻了个由头,恢復了顾贵妃的位份。 如今宫中,是顾贵妃与谢贤妃协理六宫。 “臣妇见过贵妃娘娘。” “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崔冬宜带著易容后的燕扶瑶一同行礼。 燕扶瑶和崔锦烟都吃了改变声音的药丸,虽不能与对方一模一样,但至少让人听不出来她们原本的声音。 “起来吧。这位是崔家的小姐吧?” 顾贵妃的目光落在了燕扶瑶身上。 燕扶瑶低著头,学著崔锦烟的模样,应了声“是”。 她並不喜欢崔锦烟唯唯诺诺的做派,但此刻为了保住性命,也只能去学。 “不愧与崔妃同出一族,长得也像崔妃年轻时一样貌美。” 顾贵妃说著,便伸手抚上了燕扶瑶的脸。 燕扶瑶心底一惊,有些忐忑地朝崔冬宜看去。 崔冬宜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面上维持著笑容,“贵妃娘娘年轻时更是姝色无双。” 顾贵妃轻笑了声,在燕扶瑶的脸庞边缘与下顎处摸索了许久,都没发现什么端倪,这才收回了手。 “是啊,谁年轻时不是容色倾城,如今到底谁是比不上这儿一样的姑娘了。侯夫人今日入宫,怎不带自己亲女儿,倒带上了侄女?既將崔小姐带进宫,怎不留在宫中,陪崔妃小住一段时日?” 顾贵妃含笑朝崔冬宜看去。 崔冬宜心知顾贵妃还在试探,应对起来也得心应手,“漪寧自个儿便有入宫的腰牌,何需我带她入宫拜见崔妃?是大哥牵掛崔妃娘娘,大嫂又忙於族中事务,才让锦烟隨我一同进宫探望罢了。” “原是如此。” 顾贵妃微微点头,但目光却没从崔锦烟身上离开,笑容温婉:“崔小姐长得这般娇媚秀美,就跟御园的儿一样赏心悦目,日后可要时常入宫啊。” 燕扶瑶低眸敛衽,“是。” 顾贵妃听声音也没听出什么端倪,便摆摆手,让两人离开了。 但两人走后,顾贵妃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燕扶瑶身上,双眸也不由微微眯起。 她在柔仪宫的眼线告诉她,崔妃、燕扶瑶、崔冬宜与崔锦烟屏退宫人,独处了良久。 顾贵妃敏锐地察觉到了有问题,便带著人,亲自在这儿堵人。 但方才她伸手摸了崔锦烟的脸,却没发现任何易容的痕跡。 难道是她猜错了? 崔妃当真会让自己女儿坐以待毙?还是说,崔锦烟是明修栈道,崔冬宜才是暗度陈仓? 她刚才应该伸手去摸崔氏那张老脸的? …… 崔氏將燕扶瑶送回了都督府。 “大舅舅!” 一见到崔大都督,燕扶瑶就红了眼眶。 “瑶儿,委屈你了。你放心,大舅舅不会放过裴家的。他们既害得你隱姓埋名,我定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崔大都督沉声道。 他们崔家人武將出身,可没什么君子风度,歷来都是睚眥必报。 “嗯嗯,都怪那燕扶紫,还有裴玄渡。那些证据,定然都是裴玄渡捏造的!”燕扶瑶眼中划过刻骨恨意。 虽说裴玄渡没能要了她的命,但却让她从堂堂公主,只能以崔家庶女的身份存活於世。 “还有盛漪寧!小姨,她的心早就偏向了燕扶紫和裴家!若不是她帮燕扶紫治好病,燕扶紫跟裴玄渡告状,裴玄渡怎会忽然插手去查后宫的事?” 燕扶瑶知道崔冬宜不喜盛漪寧,所以並不忌讳在她面前说盛漪寧的不是。 燕扶瑶怨恨盛漪寧,崔冬宜又何尝不是,她知道燕扶瑶想让她对付盛漪寧,但她如今却奈何不了盛漪寧。 但这话有失顏面,不能说,崔冬宜便道:“她还有用。瑶儿,你如今用的人皮面具,就是出自她之手。” 崔都督也点头:“不错,盛漪寧还有大用。父亲也说了,她若用的好,是一步妙棋。” 燕扶瑶面露惊愕,“小姨,你不是说,人皮面具出自琉雪之手吗?” 崔冬宜:“我没说过。” 燕扶瑶回忆了下,沉默,崔冬宜的確没说过,但当著她母妃的面,崔冬宜只句未提盛漪寧,全都在为盛琉雪討要好处。 燕扶瑶忽然明白盛漪寧为何会背叛崔家了。 若她是盛漪寧,处处出力,可好处却全都被亲娘揽到了养妹身上,她得发疯。 不过好在,盛琉雪在她面前就是一条狗,不会像对盛漪寧那样对她。 崔大都督亲自安排,让燕扶瑶在崔家住下。 此前崔锦烟和姨娘幼弟住在一个院子,只分得一间厢房,但燕扶瑶是公主,自然不能受这种委屈,於是崔大都督便做主,让她住进了琼雪阁。 琼雪阁是崔冬宜在崔府未出阁前的阁楼,景致装潢和地段都极好,在崔家小辈的住处中也是靠前的。 盛琉雪自小与崔家亲近,时常在崔家小住,那琼雪阁后来便以她的名字命名,成了她在崔家独有的住所。 燕扶瑶与崔锦烟互换身份之事,整个崔家,只有崔大都督知晓。 所以在崔家人看来,就是不起眼的庶女崔锦烟,进了一趟皇宫后,便住进了琼雪阁。 崔家人最先想到的都是,崔锦烟应该要入宫当嬪妃了,所以崔大都督才会忽然厚待她。 崔都督知晓府中有別家眼线,为了不让燕扶瑶露馅,便勒令全府上下,无事不得靠近琼雪阁。 崔锦烟的生母梅姨娘得知此事,欣喜若狂,觉得女儿定然是有了好前途,就连崔都督都连著好几日宿在了她房中。 但这却引起了都督夫人秦氏的不满。 第146章 如夫人 嘉柔公主抱恙,清平公主被囚,宫学已关闭数日,群芳殿重开之日遥遥无期。 盛漪寧每日里出府,去春回医馆坐诊。 戚嵐已成了京中鼎鼎有名的神医,出了名的医者仁心,慈悲为怀。 盛漪寧觉得,她借师兄之名行事,给他挣得这么多好名声,师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裴玄渡也时常会出现在医馆后院与她私会。 此前尝到了甜头,他便好似食髓知味了一般。 当然,盛漪寧在忙的时候,他便不打扰,或是在旁看著,或是帮她整理医案和药材,或是在旁处理些公务。 待到她將事情忙完,两相閒暇时,便沏上一壶清茶,摆上一桌棋局对弈。 窗外光阴隨绿槐高柳渐茂渐长,蝉声乍歇,和风將初夏的清凉吹入庭中。 碧纱窗下,棋声落子清脆。 身著霽色华裳的少女与緋袍官服的少年相对而坐,皆是年少风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输了。” 盛漪寧对局时面色紧绷,一子落下,吃掉裴玄渡一大片棋子,与此同时,沉香燃尽,她面上方才露出了几分狡黠笑容。 裴玄渡略有些遗憾地轻嘆了声,而后將额头凑了过去。 盛漪寧伸手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裴玄渡白皙光洁的额头红痕加深。 比裴玄渡额头更红的是盛漪寧的唇,胭脂未点,艷若硃砂。 “还玩吗?” 盛漪寧兴致盎然。 难怪谢兰香说裴玄渡棋艺一绝,盛漪寧与他对弈几局,胜负参半,简直欲罢不能。 裴玄渡却慢条斯理地將棋子一一捡回了棋篓中,“不玩了。” 盛漪寧意犹未尽,但看了眼他那被自己弹红的额头,便也不再强求。 “过两日太子大婚。” “我知道。回头我便给太子挑一份厚礼。” 盛漪寧对太子印象很好,觉得他私下里跳脱的性子,与表面上沉著稳重的储君很有反差。 “嗯。” 裴玄渡瞥了她一眼,似是轻哼了声。 盛漪寧早就发现了,裴玄渡人前高冷如山巔雪,时常嘴毒若含砒霜,但私底下,却偶尔会有些小性子。 像是无情无欲的神仙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 “你又怎么了?” 盛漪寧猜不透他心思,便直接问。 若她不问,裴玄渡准生闷气,一生闷气便想要变著法子来折腾她。 裴玄渡:“哪有晚辈比长辈先成婚的道理。” 盛漪寧:“……” 裴玄渡瞥了她一眼:“阿寧,你说是吧?” 盛漪寧:“那找钦天监和礼部,把太子的婚期改到明年。” 裴玄渡盯著她,幽幽嘆了口气,“阿寧,他何时成婚,我不在乎,我想快些將你娶过门。” 盛漪寧给他算了算,“你每日下朝来这与我对弈一局,等到对弈三百局,便是你我大婚之日。很快的。” 裴玄渡又重新將棋盘摆放好,將棋子放到她手边。 “你干什么?不是说不玩了吗?” “今日我们便下够三百局。” 裴玄渡神色认真。 盛漪寧:“……滚!” 盛漪寧直接掀了棋局。 惯得他! 裴玄渡见她凶自己,反倒笑了起来,清冷如霜月的面容更添霽色。 “太子娶亲恐怕不太平,崔、顾、谢家或许都会作妖。届时我可能自顾不暇,你多加小心。”裴玄渡正色,温声叮嘱她。 盛漪寧微微沉默了下,“有没有可能,我也是作妖的一员?” 裴玄渡:“嗯?” 盛漪寧將此前崔妃叫她做的事一一道来。 “你打算怎么做?”裴玄渡问。 盛漪寧眨眨眼:“当然是按照我姨母说的去做了。” 裴玄渡頷首:“好。” 见她有成算,裴玄渡便不再多问,还说了句:“可以交给淡竹和桑枝去做,她们是暗卫,擅长隱匿身形,太子不容易发现。” 盛漪寧默默为太子捏了把冷汗。 有这样的小舅舅,可真是他的福气! 希望到时候太子不要被嚇到。 “还有一事你应当感兴趣。”裴玄渡似是忽然间想起。 盛漪寧好奇:“何事?” “盛琉雪回京了。”裴玄渡说。 盛漪寧好奇:“她怀上齐王的孩子了?” 此前,崔氏跟崔妃求情,崔妃便同意了让齐王去宝华寺探望盛琉雪。 之后盛漪寧就从裴玄渡这里得到了消息,知道齐王一连在宝华寺住了三日,对外说是给帝后祈福,但实际上都与盛琉雪在一处。 侍候盛琉雪的宫人便是皇后安排的,自然知晓,齐王在盛琉雪的禪房留宿了。 可见盛琉雪被困在宝华寺,迟迟不得回京,是真的急了,才出自下策。 但裴玄渡却摇头:“她是隨凌翼扬一同回京的。” 盛漪寧闻言惊讶不已:“盛琉雪怎么跟凌翼扬走到一块的?” 裴玄渡將事情一一道来。 以往他是少言寡语,这些话都是不愿说的,便是面对太子与皇后,都是直接將手底下的线报给人看。 但面对盛漪寧,他却很享受,与她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的过程。 盛漪寧也句句有回应,听得认真,时而点头,像是个好学的学子。 原来,当日凌翼扬班师回朝,离开军队,带著几个亲近的人一同去宝华寺还愿,期间他的妾室动了胎气,被盛琉雪所救。 凌翼扬得知了盛琉雪的遭遇,觉得邪祟之说是无稽之谈,便將她一併带回京城。 “如今盛琉雪应该已经回了侯府。她与凌翼扬的那个妾室,据说十分投缘,两人一路行来已是相交甚篤。” 裴玄渡说著,便察觉到,盛漪寧的眼神有些怪异。 “你是说,盛琉雪救了凌翼扬宠爱的妾室,那个妾室还怀有身孕?” 盛漪寧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裴玄渡頷首,“那妾室是凌翼扬在塞北纳的。他虽与顾姝曼有婚约,此前也钟情於顾姝曼,但到底只是年少气盛之言,到了北地后,便染上了些军中恶习。” “他如今的妾室叫柳如,是他手下小將的女儿,小將在战场上为救凌翼扬而死,凌翼扬在他濒死之际,答应了会照顾他唯一的女儿,於是便將她收入了房中,给她棲身之所。” 盛漪寧大为震撼:“照顾救命恩人的女儿,然后纳她为妾?” 谢兰香的嘴巴是开过光吗? 竟然这都能被她说中? 裴玄渡也觉得一言难尽,“你情我愿的事,旁人也不好指摘。至於顾家,如今凌翼扬战功在身,风头正盛,且纳妾在高门大户间,不算稀罕事,他们应当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以顾姝曼的骄傲应当忍受不了,毕竟凌翼扬对他那妾室极为宠爱,甚至身边將领兄弟都称她如夫人。” 盛漪寧觉得此事,从头到尾都透著荒谬的诡异,但在见到凌翼扬之前,都无法妄下定论。 此刻听裴玄渡的话,她也多了一番感触:“年少心动,原来终不敌岁月变迁。裴玄渡,你日后若是移心旁人,便先放我一纸和离书。若你敢折辱於我,我手中有千百种毒药能叫你后悔。” 第147章 他的年少心动,地久天长 她说这话时认真。 裴玄渡目光晦暗幽沉地盯著她,许久不说话。 就在盛漪寧心底发怵,觉得他是不是又生气了的时候。 裴玄渡轻笑了出声,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眉目如凝霜雪般冰冷。 “阿寧,你可真善良。” 盛漪寧狐疑地瞅著他,这是是说反话,还是在阴阳怪气她? 他站起身,隔著散乱的棋盘,俯下身,握住了她的手,漆黑如墨的双眸紧紧盯著她,而后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正是蝉鸣槐序时,衣衫轻薄,隔著层层锦缎,她都能感受到他胸口滚烫的温度,有一颗心在她的掌心跳动。 盛漪寧从医者的角度能够判断出,这颗心臟跳动有力,气血充足,还很生气,在生闷气。 再看裴玄渡,此刻他笑容温和,面容冷艷,对上她的目光还扯唇笑,从表面上看,半点儿也没有怒气。 “阿寧,若有一日我变心,你尽可取我性命。” 盛漪寧感觉他现在有点危险,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却被他死死按在心口。 她扯不回来,只能没好气地瞪他,“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又不值多少银子。” 裴玄渡却是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不对,我的命值银子。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成百上千万两银子取我性命。你若想拿我性命换银子,也是可行的,还可以找不同势力多兑几份银子。” 盛漪寧低声道:“別说了……” 再说她都要心动了。 裴玄渡只是抿唇笑了笑,继续道:“阿寧,你真善良。你可知,若你变心,我会做什么?” 盛漪寧弱弱道:“其实我不是很想知道。” 裴玄渡轻笑了下,“你不知道是好的。但总归,我做不到像你这般良善,做不到放手成全。” 他会让她知道,他的年少心动,可抵岁月变迁。 不会到海枯石烂那一日,但会直至,他的心跳结束之时。 至死不渝。 …… 与凌翼扬一同回京的,还有漠北王子求娶公主的消息。 不出意外的,皇帝当朝就允了漠北王子的求亲,准许年岁最长的清平公主和亲漠北。 若是从前,崔妃肯定捨不得女儿远嫁漠北,但如今,真正的燕扶瑶在崔家,时常能入宫看她,她不必忧心骨肉分离之苦,便默许了和亲之事。 齐王得知此事后,则是感到遗憾,觉得应该让真正的燕扶瑶去和亲漠北,替他拉拢漠北王子,但好在,如今的清平公主也是他的表妹,都是崔家人。 唯一感到庆幸的只有崔锦烟,这些时日,她提心弔胆地等待著自己的死期,忽然得知自己不用死了,还能嫁给漠北王子为妃,不由喜极而泣。 盛漪寧再见到盛琉雪时,她已经换下了粗布麻衣,重新披上了綾罗绸缎。 一家人在主院用膳时,崔氏和盛承霖一个劲地往盛琉雪碗里夹菜。 武安侯和盛钟也都在对她嘘寒问暖。 “多亏了凌將军慧眼识珠,为琉雪在皇上面前求了情,否则琉雪这会儿还在宝华寺受苦。”崔氏说。 盛琉雪抿唇笑著说:“凌將军这等英武將军,最是討厌借邪祟鬼神之名害人者。他与如姐姐还说,日后要为我討个公道呢。” 说这话时,她含笑看向了盛漪寧,“姐姐,武將行事鲁莽,这些时日你还是不要出门了,否则被凌將军伤了可就不好了。” 盛漪寧一脸的莫名其妙,“说你是邪祟的是云空大师,他不去找云空大师的麻烦,找我做什么?怎么,你在他面前,说我坏话了?” 盛琉雪一噎。 崔氏瞪了她一眼,“你妹妹刚回来,你就欺负她?” 盛承霖也对她怒目而视,“她就是嫉妒琉雪救了如夫人,得了凌將军庇护!同样是医术,琉雪救了人,能为侯府助力,可有些人,一天天的,救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这话说到了崔氏的心坎上,她一直觉得盛漪寧尽救一些不该救的人。 武安侯靠著盛琉雪的关係跟凌將军攀上了交情,见他们围剿盛漪寧,也只是闷不吭声。 眾人对於崔氏母子的偏心都习以为常,只有盛锦和孟姣母女俩惊愕不已。 盛老夫人放下筷子,冷笑了声:“什么如夫人,不过是个妾室,也值得你们攀交情?还一口一个如姐姐,也不怕丟了武安侯府的脸!” 盛承熙在旁,面容沉稳地劝说:“祖母息怒。琉雪妹妹日后也是嫁与齐王为妾,喜欢与旁人妾室姐妹相称也能理解。” 盛漪寧唇角微弯。 盛琉雪和崔氏则是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盛承霖气恼,“你懂什么!你们是没瞧见凌將军对那如夫人的宠爱程度,甚至求到了皇帝面前,要以军功娶她为平妻,让她与顾家小姐平起平坐!” 盛漪寧听著大为震撼,顾姝曼这都能忍? 盛承熙面不改色:“如此荒谬的要求,皇上不是没答应吗?” 凌翼扬有功是不假,但顾家也是个庞然大物。 別说顾姝曼不答应,就算是顾老尚书和顾贵妃都不可能答应。 堂堂顾氏嫡女,便是当皇后都够格,哪里就沦落到,要跟一个七品副將之女平起平坐的地步? 凌翼扬在朝堂上求旨赐婚,顾家派系官员和一些御史们都纷纷斥责他,觉得他太过儿戏,背信弃义,最后皇帝不轻不重地训斥了凌翼扬一番,为表战功给他升官且赏赐了一堆东西,唯独没有给他赐婚。 意思是让凌翼扬自己跟顾家谈,皇帝不掺和。 但凌翼扬却大放厥词,说他一定要娶柳如为妻,若顾姝曼愿意接受柳如,便如期迎娶她,若顾姝曼不答应,婚约便作废。 顾家虽然生气,但一时间却没能马上给出答覆。 他们是魏王母族,需要替魏王拉拢凌翼扬,並不想就此断了联姻。 玉京其他家族都在等著看顾家的热闹。 不过比这先来的,是太子大婚。 太子燕云舟,娶的是温御史之女。 温家女虽然门第不高,但常年礼佛施粥,素来有贤名在外。 此前各家贵女参选宫学时,温家女待嫁,便隨母亲一直住在宝华寺,期间不断有送自己抄写的佛经进宫,给皇后祈福。 第148章 你抢了我未婚夫,却不知道我是谁? 太子大婚当日,前来祝贺的宾客无数,东宫难得的热闹。 武安侯府一家几乎都前去赴宴。 男宾跟在武安侯身边,女眷都跟著崔氏。 但崔氏眼中只有盛琉雪,於是盛漪寧、盛湘铃便与孟姣一起,跟在盛锦身边。 孟姣与盛漪寧亲近,忍不住为她抱不平,“大舅母怎么这样。明明漪寧表姐才是她亲生的!” 盛锦则是看著崔氏与盛琉雪若有所思。 盛湘铃也不喜欢盛琉雪,与孟姣聊得很来。 “若是论医术,大姐姐首屈一指,那盛琉雪用的都是邪门手段,你可要离她远些,我跟你说……” 孟姣听著捂嘴,“这般邪门?” 盛漪寧並未阻止盛湘铃,前世盛锦之死便与盛琉雪有关,她觉得让盛锦和孟姣母女俩对盛琉雪心生防范也是好的。 这时,几人身后,冷不丁传来了女子略带英气的斥责声。 “亏你们还是琉雪的姐妹,竟在背后说她坏话,抱作一团孤立她?” 盛漪寧循声看去,就见丫鬟搀扶著一个大腹便便的年轻妇人走来。 那年轻夫人眉目生得英气,衣著打扮与玉京流行的款式大有不同,腰间配著块玉佩,上面写了个“凌”字。 “如姐姐,我正到处找你呢!原来你在这!” 崔氏方才带著盛琉雪去找了崔家的夫人们,这会儿,崔家眾人都坐在一处,盛琉雪瞧见了大腹便便的柳如,快步走了过来。 方才还对盛漪寧等人怒目而视的柳如,在见到盛琉雪后,便笑著挽上了她的手,“琉雪。” 而后她瞥了盛漪寧几人一眼,言语尖锐,“难怪你会被人逼迫到寺庙清修,原来在家中过的都是这般日子。” 盛琉雪似是被说到了伤心之处,垂下眉眼,语气低落,“如姐姐,你不懂,她们与漪寧姐姐是亲姐妹,我只是个养女,自然人人都愿意向著漪寧姐姐……” 听到这话,孟姣愕然,“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她虽在侯府住得不久,但崔氏和盛承霖对盛琉雪的偏心,也是能看得分明的。 可如今盛琉雪竟然有脸在外人面前装可怜? 盛湘铃更是气恼,伸手要抓盛琉雪,“你说清楚……” 然而,柳如却是挡在了盛琉雪身前,怒瞪向她,“你们还想欺负琉雪?” “到底谁欺负谁啊?你这人是不是眼瞎,方才侯夫人把我们都丟下,只带著她,你是没瞧见吗?”盛湘铃顾忌著她有孕不敢靠近,却仍是咽不下气。 柳如冷笑:“看来也就侯夫人稍明事理些。就因为她怜爱琉雪,你们便就要给侯夫人和琉雪冠以邪祟之名?” 盛湘铃气得都说不出话了。 柳如又看向盛漪寧,“今日我就要为琉雪討个公道!快给琉雪道歉!” 她摩拳擦掌,大有一种,盛漪寧不道歉,就要对她动手的架势。 第149章 只要你跪下同如儿赔罪,我便娶你 郑清宜和裴凝嫣等一眾世家贵女都掩唇而笑,言语间皆是对柳如的鄙夷。 柳如脸色都白了。 她本就是小门小户出身,自小在北地长大,见过官职最高、家世最好的人也就是凌翼扬,在那边就被人捧习惯了,来到京中,又有许多人借著討好她与凌翼扬结交,这一来二去,她就有些飘飘然了。 她完全没想到,京中臥虎藏龙,多的是比凌翼扬还要出色的天之骄子。 顾姝曼顶著高高的髮髻,满头珠玉宝石华光璀璨,穿著一身妆云锦裁剪得宜的衣裳,衣袖裙摆裳的芍药刺绣栩栩如生,在日光下金线闪耀,如笼霓光,高贵华美。 此刻顾姝曼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前的柳如,皱著眉將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眼里是化不开的疑惑,忽然她冷笑了出声。 “凌翼扬竟然想让你这种货色,跟我平起平坐?” 谢兰香轻摇团扇,遮挡面部,凑盛漪寧旁边说:“虽然我不喜欢顾姝曼,但这回,我都替她感到委屈。” 盛漪寧也点头,觉得顾姝曼罪不致此。 柳如被顾姝曼的气势嚇得连连后退,方才还有些英气的面容上浮现了胆怯之色,“我……” 盛琉雪扶住了她,而后笑意盈盈地看著顾姝曼,“顾小姐,如夫人可还怀著凌將军的骨肉呢,你也不怕把她嚇得动胎气。” 顾姝曼冷冽锐利的目光朝盛琉雪看去,倏然冷笑了声,“光顾著骂她,把你忘记了。难怪能凑到一起,原来都是一样的下贱胚子,就只会与旁人的未婚夫无媒苟合?” 说著,她朝谢兰香瞥了过来,“你这未来当主母的,也不来管管你家小妾!” 谢兰香正津津有味看戏呢,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的事。 她摆摆手,“管不了,管不了,这万一她肚子里也揣了个娃,也动不动动个胎气,我岂不是要成齐王府的罪人了?” 盛琉雪面色微僵。 “没用的东西!” 顾姝曼怒瞪了谢兰香一眼,恨铁不成钢。 谢兰香只是耸耸肩,她又不傻,当然知道顾姝曼是想拉她下水一起对付盛琉雪和柳如,但她压根就不在乎盛琉雪,只想在旁边看热闹。 “我自然是比不上顾小姐威风的,但顾小姐可別朝我耍威风啊!” 她无辜地冲顾姝曼眨眨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顾姝曼冷哼了声,又將目光落在面露怯色的柳如身上,满怀恶意地盯著她的肚子:“军中人多,也不知道你怀的是谁的野种,就这儿冠在凌翼扬的头上。” 柳如闻言面露羞愤之色,气得声音发颤:“顾小姐,即便你怨恨我先怀上了凌將军的孩子,也不该如此污衊我!我本就是清白官家女子,乾乾净净的身子只给了凌將军一人!” 盛漪寧瞧著她神色不像是在说谎,若有所思,凌翼扬那玩意当初都不知道掉到战场上哪个旮旯角了,怎么让柳如怀孕? 顾姝曼就是在故意羞辱柳如,这些时日,她在闺房中左思右想,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她鄙夷地看著柳如,语气满是讥讽,“哦,你不说,我还当你是军妓呢。谁家清白官家女子,会无名无份地把乾乾净净的身子给旁人?在座的各位官家小姐,你们会吗?” 她环顾四周,世家贵女们纷纷摇头,对顾姝曼之言都深以为然。 盛琉雪皱著眉,似要说些什么,却见顾姝曼满含轻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哦,盛琉雪,你会。” “顾姝曼,你休要信口雌黄!” 盛琉雪面露羞愤,“我与齐王表哥可从不是无名无份!他从一开始就说了,要娶我为妻!” 柳如也道:“凌將军也说了,会娶我做平妻。” “顾小姐,我是诚心实意奉你为主母,可你为何要在人前如此羞辱我,还詆毁我与將军的孩子?难道顾氏的贵女,就这般善妒,连这等容人之量都没有吗?”她红著眼眶,一步步朝顾姝曼走近,质问。 顾姝曼怒气蹭蹭蹭上涨,见她还敢贴上脸来,不由扬起了手朝她扇去。 柳如眼中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捂著肚子朝旁边倒去,已经扯开了嗓子喊:“我的孩子……” 然而,想像中的巴掌却压根没有落下。 盛漪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顾姝曼的身侧,抓住了她的手腕。 顾姝曼的手掌被悬在了半空。 这让柳如朝旁边倒去的动作就显得有些突兀和莫名其妙了。 在座的贵女谁没见过几场宅斗,顿时就看清了柳如的路数。 顾姝曼也反应了过来,怒瞪向轻飘飘倒在地上的柳如,“你敢诬陷我?” “顾姝曼,你对如儿做了什么?” 这时,一个身穿藏青色常服的英俊青年沉著脸快步奔来,一把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柳如。 “將军,你终於来了……” 柳如靠在了他的怀里,像是终於找到了依靠,声音满是哭腔。 凌翼扬抬起袖子给她抹了眼泪,而后面色阴沉地看向了顾姝曼,“你何时变得如此恶毒了?如儿她还怀著身孕,你竟敢打她?” 顾姝曼这些时日,无数次想要上门质问凌翼扬,都被她娘顾夫人给拦了下来,家中也不允许她做这等泼妇行事丟脸。 所以今日在东宫喜宴上,这还是她重逢以来,第一次见凌翼扬。 印象中,面容白净俊美,一身鎧甲,手持红缨枪,骑在高头大马上,衝著城楼上的她招手的少年將军,如今已被北地黄土风沙侵蚀,肤色如古铜,五官也愈发深沉锐利。 顾姝曼在看到凌翼扬的瞬间,印象中那个赤诚帅气的少年將军,犹如琉璃落地般支离破碎,满腔爱意也像是被瞬间浇灭了。 “凌翼扬,你怎么变得这般面目丑陋了?” 没有阴阳怪气,顾姝曼这话是在看到凌翼扬时,下意识的发问。 凌翼扬眉头蹙了蹙,“我这是男子气概。顾姝曼,我早就不是你印象中那个小白脸了!不过当初我既说了要娶你,就不会反悔,只要你跪下同如儿赔罪,我便会如约迎娶你过门,让你当將军夫人。” 第150章 你不是真正的凌翼扬 “否则,这门婚事,作废!待到大婚当日,我会与如儿拜堂成亲,让她当名正言顺的將军夫人!”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凌翼扬是疯了不成?竟然让顾姝曼给那个小妾下跪道歉?” “他这是在把顾家的顏面都踩地上啊!” “顾姝曼对凌翼扬用情至深,都出了求娶平妻之事,她都捨不得放手,如今说不定真的会为了嫁给凌翼扬,给那个如夫人下跪。” 柳如依偎在凌翼扬怀里,笑看著顾姝曼,眼中满是挑衅之色。 凌翼扬身高马大,下巴扬起,几乎是用鼻孔在看人,对顾姝曼的语气也像是在施捨。 顾姝曼袖下拳头紧攥,看著面前的凌翼扬,感觉到无比陌生。 “漪寧,你觉得顾姝曼会跪吗?” 谢兰香皱著眉,有些拿不准,好奇地看向旁边的盛漪寧,却发现,她一直皱著眉盯著凌翼扬看。 “怎么了?凌翼扬被晒得黑不溜秋的,现在还鬍子拉碴,不好看吧?”她不解。 “的確是不好看。”盛漪寧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虽很多年没见过凌翼扬了,但却感觉,凌翼扬的模样似乎变了许多。 像是换了一个人。 但谁有胆子,在凌家军那么多將领的眼皮子底下,將他们的主帅调换? 盛漪寧的目光落在了凌翼扬的胯下,时隔多年,她对凌翼扬的印象模糊,唯一的印象是,凌翼扬当初被她救回一条命时,身子有残。 “退婚便退婚!我顾姝曼,出身顾氏,高门贵女,岂容你如此羞辱?” 顾姝曼的话掷地有声,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她巴掌落在凌翼扬脸上清脆的声音。 凌翼扬都被打懵了,晒黑的脸都浮现了红掌印。 谢兰香长长舒了口气,对盛漪寧说:“我这心底可算舒坦了!方才顾姝曼不打人,我都想替她去扇凌翼扬一耳光了!” “將军!你没事吧?” 柳如也愣了愣,而后心疼地將手抚摸上凌翼扬的面庞。 凌翼扬只是目光阴鷙地盯著顾姝曼,“你竟敢打我?顾姝曼,你可知道,殴打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顾姝曼对此不屑一顾。 盛漪寧却是走到了凌翼扬面前,眸光犀利地盯著他,“那你可知道,冒充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凌翼扬皱眉看向了她,“你是何人?” 怀里的柳如赶忙跟他解释,“將军,她就是琉雪的那个恶毒长姐盛漪寧。就是她,污衊琉雪是妖邪,害得琉雪被关在寺庙。” 凌翼扬面露恍然,“如此绝色,心肠却这般丑陋!难怪齐王殿下不肯娶你!” 盛漪寧面不改色地盯著他看,忽然指间飞出了根银丝,缠绕在了凌翼扬的手腕上。 这银丝是裴玄渡寻了手艺极巧的工匠给盛漪寧打造的,是一个暗器。 平日里,银丝缠绕成缠丝银鐲套在手腕上,当她轻轻转动两圈,银丝便可飞射而出,化作利器刺向利害。 而当她转动一圈时,银丝飞出就不会伤人,而是缠绕在物体上,可以用来隔空把脉。 这银丝鐲极大地方便了盛漪寧,有些时候,她不適合直接给病人把脉,或是因为病人注重男女大防,或是因为病人有可传染的恶疾不便靠近。 凌翼扬皱眉,伸手去扯银丝,却发现压根扯不断,最后还是盛漪寧主动收回了银丝。 “你在干什么?我知道你懂些医术,难不成是想要毒害朝廷命官?”凌翼扬皱眉看著她。 然而盛漪寧却是语出惊人:“你压根不是凌翼扬!你究竟是何人?” 凌翼扬猛地一惊,却以怒气掩饰震惊,“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將军离京多年,年岁渐长,容貌也略有改变,实属再正常不过,怎么就成了旁人了?” 柳如怒瞪著盛漪寧,双眸噙满了愤怒的泪水,“盛大小姐,方才我得罪了你,你冲我来便是,何故如此污衊凌將军?他可是镇守北地的大英雄!若没有他,哪来你们这些世家贵女在玉京城中的舒坦日子?” 盛琉雪也讥讽地道:“漪寧姐姐,凌將军可不像我,能任由你將白的说成黑的。他可是皇上新封的三品將军,凌家军主帅,常年戍守边塞,岂容你如此污衊?何况,你去神医谷拜师多年,不曾见过凌將军吧?” 听到“神医谷”后,凌翼扬眼底划过惊慌之色。 盛漪寧没有错过他的神色,“想起来了吗?” 凌翼扬慌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盛漪寧:“你既然冒充凌翼扬,对他的事,事无巨细都了如指掌,那应该知道,当初他在战场上受过重伤,几乎是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凌翼扬面色阴沉,“此事人尽皆知,本將军亲身经歷,自然清楚,用得著你说?” 盛漪寧嘴角扯开抹冷笑,“那你知不知道,当初,救了凌翼扬的人,是谁?” 凌翼扬心中陡然一惊。 盛琉雪在旁边却是忍不住掩唇笑,“姐姐,你该不会想说,当初救了凌將军的人是你吧?那会儿你才多少岁?何况凌將军压根久不认识你啊!” “当初救了我的是一个神医谷弟子,但我压根没看清她的脸!我知道你也是神医谷弟子,但你休想冒充我的救命恩人!”凌翼扬冷冷盯著盛漪寧。 盛漪寧轻笑了声,“看来你的確很了解凌翼扬,连救命恩人是神医谷弟子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为何你会在我面前露馅?” 凌翼扬面色阴沉,“什么露馅,本將军就是凌翼扬!” “凌翼扬应该没跟你说过,他在战场上受了伤,身子有残,子孙根都已没了,与太监无异吧?你说你是凌翼扬?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让柳如怀孕的?” 盛漪寧此言一出,满座都面露震惊之色。 “什么?凌將军竟然身子有残?” “难道说盛漪寧真的是凌將军的救命恩人,不然这种事一查便知,她怎会如此篤定?” “可她不是在神医谷学医吗?怎么会出现在北地军营?” “无稽之谈!荒谬至极!” 凌翼扬气得面红耳赤,指著盛漪寧怒斥,“本將军在外出生入死,你们这些贵女,就是如此詆毁本將军的?” 柳如以为他是男性尊严受到侮辱才如此气愤,急忙道:“我可以证明,凌將军他神勇无比,压根不是太监!” “那他就不是真正的凌翼扬!”盛漪寧说。 柳如瞪著她,“那你又如何证明,当初是你救的凌將军?” 盛漪寧似笑非笑,“你该不会以为,当初北地战场那么多人,我就只救了凌翼扬吧?” 凌翼扬是没看清她的面容,但看清她和老头子面容的,大有人在。 第151章 祖传玉佩?那是我亲手送他的 “凌翼扬”眸光凌厉地盯著盛漪寧,“休要妖言惑眾,本將军与北地將士们出生入死,从未有人质疑过本將军的身份,你却如此污衊本將军,意欲何为?难道说,你是別国的细作?” 说著他便嚷嚷:“御林军何在,还不將此细作拿下?” 今日东宫喜宴,太子娶亲,东宫中守卫森严,庭院四围皆有御林军站岗。 御林军统领很快就过来了,“凌翼扬”回京任职后,是他的上司,可他却不听“凌翼扬”的话拿下盛漪寧。 毕竟谁不知道,这位武安侯府大小姐,可是裴太傅的未婚妻,太子都要管她喊一声小舅母。 “凌將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盛大小姐乃太傅大人的未婚妻,怎会是细作?” “凌翼扬”冷笑,指著盛漪寧:“她若不是细作,怎会污衊本將军冒充自己?” 盛琉雪在一旁煽风点火,“漪寧姐姐,你瞧这事闹的,污衊功臣可是要下狱的。你快点儿给凌將军和如姐姐道个歉,我还能帮你求个情。” 这时候崔冬宜也和崔家一眾夫人也赶了过来。 崔冬宜冷声呵斥:“盛漪寧,还不跪下同凌將军道歉!” 都督夫人也摇著团扇劝说:“漪寧,听你娘的,今日太子殿下大喜的日子,就不要横生事端了。快些同凌將军和如夫人道歉吧。” 盛锦不悦皱眉,“大嫂,哪有你们这般当长辈的?也不问清楚缘由,上来就將罪名扣在漪寧的头上,逼她认罪道歉?” 崔冬宜眸光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我管教自己的女儿,就不劳已出嫁的小姑子操心了。” 盛锦被她的话堵住了。 “还不道歉,你想要连累侯府吗?”崔冬宜目光冷漠地看向盛漪寧。 不等盛漪寧说什么,一向与她不和的顾姝曼竟是站了出来,嘲讽地看著崔冬宜:“原来侯夫人还知道盛漪寧是你女儿啊?我还以为,她是你仇人的女儿呢!” 崔冬宜和崔家一眾夫人都没想到,顾姝曼竟然会帮盛漪寧说话。 盛漪寧也不由眉梢微挑。 顾姝曼瞥了她一眼,冷哼:“我可不是帮你说话。我只是觉得,方才你说的有些道理。” 她用充满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凌翼扬”,“方才初次见面,我便觉得你与几年前相差甚远,还当你是受北地风沙摧残,变得更加成熟了。但如今被盛漪寧这么一提醒,我也很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当初我认识的凌翼扬。” “凌翼扬”嗤笑了声,“顾姝曼,你至於吗?我不就是移情別恋了,喜欢上了如儿,又没说不娶你,你至於跟盛漪寧一起,污衊我的身份吗?” 顾姝曼神情冷静地盯著他,將眼前之人与她未婚夫分开后,便不再被愤怒冲失理智了,“凌翼扬或许会变心,但有些事情却改变不了。我且问你,当初你临行前,我送你的双鱼玉佩何在?” “凌翼扬”满脸都是不耐烦:“什么双鱼玉佩,早就被我扔了。我一个上战场的將军,带这种东西做什么?” 顾姝曼一时心情复杂,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伤感,“你果然不是凌翼扬。” “凌翼扬”心底咯噔一下,急忙改口:“事情过去那么久,我早忘了,你压根没给过我什么玉佩。方才是本將军一时没想起来罢了。” 顾姝曼嘲讽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的柳如身上,一把將她腰间的“凌”字玉佩给扯了下来。 柳如急忙要去抢,“你干什么?这是凌將军送我的祖传玉佩!当初我与他在北地拜过堂,他说了,我才是他心中的妻,所以这玉佩只能给我!顾小姐,你堂堂高门贵女,已经拥有无限荣光与前程了,还要跟我抢这小小的偏爱吗?” 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炫耀,言语间无处不彰显著,她才是真正的將军夫人。 顾姝曼拿著“凌”字玉佩冷笑,质问“凌翼扬”,“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把祖传玉佩给她了?” “凌翼扬”朝她伸手,“没错。还不快点把玉佩还给如儿。” 顾姝曼紧紧攥著“凌”字玉佩,一瞬间明白了真凌翼扬的用意,自顾自喃喃自语:“所以他告诉你,这是他的祖传玉佩,只传给未来媳妇?他是要让你將这块玉佩给我。这样我就能明白,你不是他了……” “凌翼扬”心一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见顾姝曼抹去了眼角的泪,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杀意:“你不知道吧?这块玉佩,压根就不是什么凌家的祖传玉佩!这种渐变墨色的玉石,其上宛若水波流动,乃是我顾氏族中玉矿独有的流墨玉。这种玉石,向来被用来给族中嫡系子弟做身份玉牌。凌翼扬手中的这块玉佩,是我亲手雕刻,在他出征前送给他的。” 说著,她解下了腰间的流墨玉牌,玉牌上书著“顾”字。 她將顾氏玉牌与“凌”字玉佩放在一处,日光照耀下,渐变色的两块墨玉色泽一致。 在场眾人皆譁然色变。 “是真的!这两块玉色泽纹路一致,明显是从同一块玉石上裁取下来的。” “这流水墨玉的確是顾氏嫡系子弟专属。我此前瞧见,顾少卿腰间也掛著一块。顾小姐说的应该是真的。” “看来盛漪寧说的也是真的,此人绝不是真正的凌將军!旁的事都能不记得,可哪有人会把未婚妻送的玉佩,跟祖传玉佩弄混的?” 御林军统领目光也变了,当即让人將凌翼扬围了起来。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冒充凌將军!真正的凌將军在哪?” 顾姝曼死死攥著玉佩,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她对凌翼扬是有情的,哪怕如盛漪寧所说,他成了个身体有残的太监,他也不希望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凌翼扬”目光逐渐阴鷙,冷冷扫过盛漪寧和顾姝曼,忽然大笑出声:“没想到,玉京竟然有人知道凌翼扬是太监。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狠下心来,装得彻底些!” 第152章 神医谷的东西,你可熟悉? 盛漪寧站在御林军包围圈外,面露讥讽:“你现在挥刀自宫,让自己变成太监也还来得及。” “拿下!” 御林军统领一声令下,侍卫们便齐齐將刀架在了“凌翼扬”的脖子上。 柳如整个人都嚇得瘫软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搞错了?凌將军,你怎么会是假的啊?明明当初,父亲重伤濒死时,与诸位军中將领前来探望的人就是你啊。” 凌翼扬是假的,可那么多军中將领,总不会都是假的吧? 这会儿,数名一同回朝的北地將军也都朝女宾这边赶来。 柳如见到熟悉的人,赶忙提起裙子朝他们跑去,“赵將军,胡將军,你们可算来了!凌將军他明明一直如此,从未变过,你们都一直跟在他身边,怎么会认错呢?” “还有那个自称神医谷弟子的盛漪寧,她自称是凌將军救命恩人,还说什么,凌將军在战场上受了伤,丟了命根子,成了太监,简直可笑。凌將军如此神勇无敌,杀敌无数,怎么可能会是太监?” 以往这些將军见著柳如,都会尊称她一声“如夫人”。 但现在,他们只是皱眉看了她一眼,快步越过了她。 盛漪寧眉梢微挑,见到了熟人,“胡老將军,別来无恙。” 胡老將军留了一撮山羊鬍,虽鬚髮斑白,却仍精神矍鑠,瞧见了盛漪寧,觉得有些眼熟,不由眯了眯眼:“这位小姐是?” 他常年驻守北地,如今年岁高了,才得以回京,这般年龄的玉京姑娘,他应该不认识才是。 盛漪寧当初隨师父去战场救人的时候,尚且年幼,也作的童子打扮,如今长开了,胡老將军不认得也正常。 盛漪寧目光落在了他左臂上,笑盈盈问:“老將军的手臂这些年来可长好了?当初可是我一针一线给缝好接上的,你还说让我给你绣朵呢。” 胡老將军捂著曾经整条被敌人砍下来,后来又被神医接上的左臂,久远的记忆逐渐回笼,他惊喜地看著盛漪寧,绕著她转了两圈。 “小神医?竟然是你?你都长这么大了?还长成了女娃娃?” “你师父呢?” 提到师父,盛漪寧神色黯然了几分:“师父老人家他已仙逝。” 她是在埋葬了师父之后,才离开的神医谷。 胡老將军长嘆了一声,安慰了她两句,见盛漪寧面上並无太多悲痛,才继续问:“你怎么会在东宫?瞧这打扮,竟像是玉京城的贵女?怎好好的富贵人家姑娘,那么小就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在胡老將军印象中,世家贵女都是锦衣玉食,在闺阁修楼中学著琴棋书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有跟著老头子跑战场上捡尸体的? “一言难尽。如今有要紧事,往后再敘吧。” 盛漪寧与他目光一同看向了被御林军扣押的凌翼扬。 但此刻,在场眾人瞧见两人相认,都已是目瞪口呆。 “盛漪寧她竟然认识胡老將军?还是胡老將军的救命恩人?” “所以她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救过凌將军,凌將军也真的成了太监?” 那些北地將军们听到也都是一惊:“凌將军是太监?” 胡老將军也诧异地朝盛漪寧看去,“真的?当初你救下凌將军时,他就……” 他当初是和凌翼扬一起被盛漪寧从战场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除他以外,还有数名重伤濒死的將士。 那些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將士,都被盛漪寧救了回来,虽然很多人都没法再上战场了,可至少保下了性命。 胡老將军印象很深刻,当初盛漪寧是先给凌翼扬缝好肚子,才来给他接手臂的。 那时候他有些不省人事,只记得凌翼扬伤得很重,若是让军医去治,定然无力回天,可盛漪寧竟然把他治好了。 盛漪寧点了点头,“凌將军的確痛失命根子。” 胡老將军长嘆一口气,“惨啊。难怪自那之后,凌將军从不让人替他更衣,原来是受了如此大辱。话说你们那时,把凌將军捡回去,怎么不把他那……” 胡老將军说到一半,瞧见面前仙姿玉容的少女,话又都咽了回去。 算了,小神医能帮凌將军捡回一条命就够了,总不能要求她什么都捡。 就连与凌翼扬关係近的將领们,都不知道他命根子丟失之事。 盛漪寧对此並不意外,毕竟这事儿不光彩,换谁都要瞒得死死的。 何况凌翼扬还是一军主帅,若被敌军知晓他是太监,我军士气必定荡然无存。 而假凌翼扬也是钻了这个空子。 他知道,凌翼扬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是太监之事,所以百般偽装,唯独没有在这一处还原。 “你究竟是何时调换了凌將军,他人如今在何处,可还活著?” “凌翼扬”被羈押著,胡老將军直接伸手在他脸上一顿摸,都没能摸到人皮面具。 北地將领们都是大惊。 “他並未易容?” “这怎么可能?凌家就凌將军这一棵独苗苗,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孪生兄弟啊?若是陌生人,怎会长得如此像?” 他们这些年都和凌翼扬並肩作战,镇守北地,很清楚凌翼扬的样貌变化。 眼前的假凌翼扬,与真凌翼扬的区別,仅仅只在於,他肤色更黑些,但五官身形却是別无二致的。 “凌翼扬”冷笑了声,“就算你们扒了我的皮,我的脸也是这样。” 他的目光落在了盛漪寧身上,略带几分嘲讽:“怎么,神医谷的东西,你可熟悉?” 盛漪寧早有猜测,但此刻被他点明,才敢確信。 “怎么可能……” 假凌翼扬用的,竟然是她之前给燕扶瑶和崔锦烟换脸的那种人皮面具? 即便是神医谷弟子,会做这种人皮面具的,也只有她、师父和戚嵐师兄。 可是,除她以外,一个是她亲手埋藏的,一个失踪多年杳无音讯,就连师父都说他已经死了。 “神医谷竟还有这等易容之物,可有办法恢復他本来面貌?”胡老將军问盛漪寧。 盛漪寧摇了摇头。 胡老將军也不强求,只是愤恨:“这种宵小之徒,不配顶著凌將军的脸。” “一个死太监,谁乐意顶著他的脸?”假凌翼扬冷笑。 下一刻,顾姝曼就拔下了御林军腰间的佩刀,直接捅向了假凌翼扬的下腹。 第153章 让崔氏给盛漪寧下跪道歉? 假凌翼扬痛呼出声,下腹血流不止。 他盯著顾姝曼冷笑连连,“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我死了,你们都別想知道凌翼扬在哪!” 顾姝曼一愣,“凌翼扬还活著?” “凌將军在哪?” 胡老將军等人也纷纷追问。 瞧著假凌翼扬血流不止,在场的女眷们都被嚇得容失色。 盛漪寧上前,按压了他几个穴位,便为他止住了血。 “怎么样?还要不要叫太医过来?” 顾姝曼面露担忧,此刻也有些后悔方才的衝动。 再怎么样,今日是太子大喜的日子,她也不该將人刺伤见血,更何况,此人假扮凌翼扬混入玉京,所谋甚远,定然要交由刑部审问,岂能轻易让他死去? 盛漪寧:“血止住了,性命无忧,只不过,他这是真成了太监。” 顾姝曼鬆了口气。 胡老將军等人也都纷纷表示:“死不了就好。” “顾小姐也是太在乎凌將军,才会被激怒伤了他。” “快將此人押入刑部大牢,仔细审问,解救凌將军吧。” 假凌翼扬被御林军押走,柳如也被一併带走。 顾姝曼和胡老將军等人心系凌翼扬,此刻都有些心不在焉。 “当日大战平定漠北后,凌將军与我们一同送濒死的柳副將回家,柳副將临终託孤,让凌將军替他照顾柳如。凌將军也当著我们的面发誓,会將柳如当作亲妹妹,给她寻一个好人家出嫁。” “那夜柳副將就断气了,凌將军重情重义,还留下来给柳副將料理后事。那时军中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我们便没有一同留在柳家。后来待凌將军从柳家离开,回到军营时,身边便带了柳如,还说他要纳妾柳如为妾。” “如今想来,应该就是给柳副將料理后事那段时间,凌將军就被人暗算调包,还被人逼问出了各种关於他的事情。” 胡老將军如今回忆起,才发觉有诸多不对劲的地方。 其他几位北地將军亦是如此。 “那时候凌將军带柳如回来,说他已经將她收入房中,我们表面上没说什么,可背地里都在唾弃,觉得他是个冠冕堂皇的好色之徒。” “是啊,那时候军中都在议论凌將军与柳如之事,我们对此不耻,但也有许多人觉得,凌將军前途无限,柳如给他做妾,能保后半辈子无忧,也不失为一种照顾。” “如今想来,那冒牌货,分明就是利用此事转移了我们的注意。所有人都只关注凌將军的私人生活,从而忽略了凌將军本人被调包之事。后来冒牌货回京,又故技重施,大肆宣扬他要娶柳如做平妻之事,人人都议论柳如与顾小姐,从而隱藏了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说不准就连柳副將和柳如,都跟那冒牌货是一伙的!” 將军们復盘了一番后,又安慰起顾姝曼。 “顾小姐,那冒牌货要假扮凌將军,自然要从他口中套得许多消息,应当並无大碍,只是被囚禁了起来。你且放宽心。” 顾姝曼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她看向盛漪寧,神情有些彆扭,“喂,盛漪寧,这回算我欠你个人情。多谢你替我揭穿那个冒牌货的身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然她为了个冒牌货爭风吃醋的事传出去,就真成全玉京城的笑话了。 “人情我收下了。不过我揭穿那冒牌货的身份,也不是为了你。他冒充凌將军,定然心怀不轨,想要做侵害玉国之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岂能坐视不管。”盛漪寧大义凛然地道。 在场的北狄將军们都纷纷頷首,称讚她大义。 顾姝曼没好气地问:“那你还收我人情?” 盛漪寧眨巴了下眼睛,“却之不恭,只好收下。” 顾姝曼呵了声,都懒得揭穿她。 谢兰香眼尖地瞅见了想要悄悄离开的盛琉雪和崔氏等人,“哎,盛琉雪,你不是跟柳如关係匪浅吗?她都被抓去刑部大牢了,你不跟著一起吗?” 眾人也都纷纷朝她们看去。 顾姝曼眯了眯眼,她可没忘记,刚才盛琉雪借著那柳如来踩自己的事,“御林军统领,不把盛琉雪也抓起来吗?她是被冒牌货带回京的,说不准也是別国细作,可要好生审问才是啊。” 盛琉雪顿时慌乱不已,躲在了崔冬宜身后,“我不是,我也不知道那个凌將军是冒牌货……” 崔冬宜皱了皱眉,“不过是个误会罢了,至於斤斤计较吗?” 顾姝曼嗤笑了一声,“武安侯夫人的心可真是偏得没边啊。落到盛琉雪身上,与细作为伍,也只是个不必斤斤计较的误会。怎么方才,盛漪寧质疑冒牌货身份时,你便不分青红皂白叫她跪下道歉?” 崔冬宜面色微变,没想到就连跟盛漪寧不对付的顾姝曼,都在帮盛漪寧说话。 而后她又暗暗瞪了盛漪寧一眼,觉得她惯会通敌,就喜欢与崔家的政敌为伍! 盛漪寧眉梢微挑,对崔氏的眼神视若无睹,有些诧异地看著顾姝曼。 谢兰香看顾姝曼都顺眼了几分,“她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是你帮了她大忙,害她不必沦为满京城的笑柄,这会儿帮你出气。” 顾姝曼额角青筋跳了跳,很想提醒谢兰香说悄悄话小点声,没必要让她听到。 算了,她假装没听到吧。 在场的官家女眷们也都议论纷纷。 “是啊,武安侯夫人也太偏心了。” “方才盛大小姐顶著眾人的指责揭发冒牌货,何等的大义凛然,崔氏却在拖后腿,让她给冒牌货跪下道歉。如今真相大白,她不说道歉,竟连半点愧疚懊悔之意都没有?” “之前就听说,那盛琉雪被邪祟附身,连带著崔氏也被蛊惑,说不准她又……” 崔氏眼瞧著苗头不对,生怕又被人以邪祟之名关起来,当即咬牙道:“方才是我误会了漪寧,待回府后,我定会好好补偿於她。就不劳诸位操心了。” 她又略带讥讽地看向盛漪寧:“够了吗?难不成,你还要让亲生母亲,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给你下跪道歉?” 第154章 太子妃,怎么是她? 崔氏要是真跪下,明儿个,武安侯府嫡女不孝的名声就能传遍玉京。 盛漪寧忙上前扶著崔冬宜,笑盈盈地道: “母亲说笑了,您犯了错,要跪也是回府给祠堂的列祖列宗下跪,哪能跪我一个小辈啊?何况,长辈给晚辈下跪可是要折寿的,您总不会诚心將我置於不孝之地,叫我折寿吧?” 崔氏听著她一番滴水不漏的话,面沉如水。 她倒是想让盛漪寧不孝之名传开,可如今盛漪寧这番话將她堵死,若她將她置於不孝之地,那便是她不慈。 顾姝曼在一旁道:“这个好说。侯夫人你不能跪,但盛琉雪她总能跪吧?方才她与细作一道欺压嫡姐,如今也该给盛漪寧跪下道歉吧?” 在场女眷们都纷纷点头。 盛琉雪面色苍白,不断地朝崔冬宜投去求助的目光。 崔冬宜將她护在身后,怒瞪著顾姝曼和盛漪寧:“琉雪乃是齐王未过门的侧妃,经礼部下聘,日后能入皇室玉牒的,岂能轻易给人下跪?” 谢兰香被盛漪寧揪了一把,瞬间就不困了。 她施施然走上前来,笑得温婉端庄:“侯夫人说得极是。齐王侧妃哪能跪侯府小姐,那便让她给我下跪吧。既然她以齐王侧妃自居,那到了我这个正妃面前,是不是该受我管束?” 崔冬宜蹙眉,想以谢兰香还未过门反驳,可想到琉雪也同样没有过门,便又闭嘴了。 盛琉雪轻咬唇,看著面前端庄含笑的谢兰香,心底满是不甘。 谢兰香:“要不你先给我执个妾礼吧。” 盛琉雪更觉屈辱,“你……” 她两眼一翻,直接晕倒。 “琉雪!琉雪!” 崔冬宜急忙扶住了她,慌忙道:“太医呢!快带琉雪去歇下,传太医过来!” 盛漪寧上前,取下了一个粗粗的银簪,直接用力戳向了盛琉雪的人中。 “啊——” 昏倒在崔冬宜身上的盛琉雪忍不住痛呼出声。 崔冬宜怒瞪向她:“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要谋害你妹妹不成?” 盛漪寧深感无辜地眨眨眼:“娘,你怎么又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妹妹不是昏迷了吗?我这是在救妹妹啊。”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是人精,这会儿都瞧明白了,那盛琉雪方才分明就是想装晕,矇混过关。 这会儿,那些个裴党、顾党和谢党的夫人小姐们,都纷纷帮盛漪寧说话。 “盛大小姐不愧是神医谷弟子,医术竟如此厉害,只是轻轻一戳,便能让昏厥的人醒来。” “侯夫人,你真是魔怔了,我们都看得出来,盛大小姐是在救二小姐呢!能有如此厉害的女儿,你就偷著乐吧!” “盛二小姐既然以齐王侧妃自居,那还不快点儿给你家正妃下跪?可別又一不小心昏过去了,这动不动就昏倒也是病,有恶疾犯了七出之条,可是进不了王府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將盛琉雪的话都堵死了。 盛琉雪便是再装晕也没有办法。 崔氏不知所措,求助地朝娘家嫂子们看去,却见秦氏等人都微微摇头。 显然,崔家夫人们都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侯府养女,得罪未来的齐王妃。 谢兰香也颇有耐心,就那般站在盛琉雪面前,慢悠悠道:“不过是叫你跪下认个错都不肯,看来琉雪妹妹是不认可我这个未来齐王妃了。你一介养女,如此清高,也不知是谁给的底气。崔家吗?” 她似是疑惑地朝著崔家夫人们看去。 都督夫人摇扇子的动作顿住,轻笑道:“谢小姐说笑了,我们崔家哪能插手齐王府的事。” 她眸光略带几分锐利地看向了崔冬宜,“妹妹,你好好劝劝你的养女。” 盛琉雪见状,知道在场没有人会帮她,只能咬牙,忍著屈辱在谢兰香面前跪下。 “今日是太子大喜的日子,你既冒犯了他小舅母,那便罚你在此跪到宴会结束,你可服气?”谢兰香笑盈盈地问。 盛琉雪心中自是不服,但如今无人为她出头,就连崔冬宜都被都督夫人拉住,她只能委屈应下:“不敢。” 顾姝曼冷嗤了声,“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早叫你给盛漪寧跪下道歉,哪还有那么多事?一个侯府养女,又不是崔家嫡亲的小姐,真当自己有几斤几两似的。” 说罢她便甩袖离开。 这会儿,外头传来了鞭炮声。 看热闹的眾人也都纷纷跑去了前头大门,去看太子妃入宫的仪仗。 “太子妃要入东宫了。” “听说温家女姿容绝色,沾染佛气,生得一张观音面,可惜鲜少露面。今日倒是可以一睹盛顏。” 谢兰香也很好奇,拉著盛漪寧、盛湘铃和孟姣几人一道去前门看太子妃的仪仗队。 这时候,燕扶紫逆著熙攘人群而来,跑到了盛漪寧身边。 “寧寧,原来你在这,叫我好找!” “见过长乐公主。” 身边的人瞧见她,纷纷行礼。 而盛漪寧早在她有行礼的动作前,燕扶紫就先双手拉住了她,没让她行礼。 她一贯如此,盛漪寧也习惯了。 “我在母后宫里的时候,就听说东宫出了事,那凌將军是细作假冒,被你揭穿了。你没事吧?”燕扶紫跟著她顺人流往前走,但目光却一直落在盛漪寧的身上。 盛漪寧摇摇头:“我没事。有御林军在,那冒牌货已被押入天牢,自然伤不到我。” “那便好。” 燕扶紫牵著她的手,又忍不住抱怨:“我知你会来赴宴,一早便想来东宫,母后非说,太子亲迎与妃家受册礼仪繁琐,让我等仪仗队入宫再过来。” “皇后娘娘也是关心你。我们在东宫也等了好些时辰,才等来仪仗队。”盛漪寧说。 燕扶紫哼了声:“我又不是急著要见新娘子。我只是想来见你。寧寧,宫学没开,可你有入宫腰牌,怎么也不进宫来瞧瞧我?” 她语气略带了几分幽怨。 盛漪寧略有些无奈,赶忙哄她。 旁边的谢兰香和盛湘铃则是面面相覷,很想问:长乐公主的痴傻之症不是好了吗?怎么还那么黏人? 前头就是太子与太子妃行合卺礼的婚殿,这会儿,侍卫开道,红绸满目,男男女女的宾客都在两旁围观。 身穿朝服的太子与凤冠霞披的太子妃牵著红绸並肩而行。 看到太子妃面容的瞬间,盛漪寧微微愣住了。 怎么是她? 第155章 太子妃给自己下毒 温书瑜。 盛漪寧前世死后,成了一抹游魂,四处飘荡,曾见过她。 那时候,陆明萱嫁给了盛承霖,盛琉雪设计害她一尸两命,且將陆明萱之死嫁祸给了魏王妃。 魏王妃就是眼前的温书瑜。 盛漪寧见到她时,她已经死了,是被发狂的福清长公主捅死的,连带著她腹中的胎儿。 那时候魏王正抱著温书瑜的尸首痛哭,想要为温书瑜报仇,可福清长公主已经被禁卫军带走。 后来魏王与顾家一派官员纷纷上书要判福清长公主死刑,让她一命偿一命,可福清长公主是太后亲生,皇帝胞妹,他们保下了她,只是让她去皇恩寺落髮为尼。 魏王不服,一心想要为王妃报仇,便发动了政变,最后仓皇落败,抱著温书瑜的灵位自刎而死。 盛漪寧唏嘘之余,也曾感慨魏王与王妃伉儷情深。 但她没想到,温书瑜在嫁给魏王之前,竟然是准太子妃。 前世太子死后,温书瑜与太子的婚约取消,但到底是与自己皇兄定过亲的女人,温家也不算什么权臣重臣之家,魏王若不是真心爱慕温书瑜,恐怕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韙娶她。 这般想著,盛漪寧忽然瞧见了对面一眾男宾当中,跟齐王和顾晏修站在一块的魏王燕云泽。 燕云泽身著红褐色衣袍,许是饮了酒,脸庞酡红,衬得容顏愈发俊美。 此刻他正靠在表弟顾晏修肩膀上,狭长凤眼有些迷离。 和满座宾客一样,他的目光也紧紧隨著被送入婚殿的一双新人,只是在那抹被拖得长长的大红色裙摆消失在视线中时,面具般的笑容也被深深的忧鬱所取代。 盛漪寧当即意识到,燕云泽是爱慕太子妃的,前世,他们差不多就在这几日定下了婚约。 那温书瑜呢?她是否也爱慕著魏王? 还有前世太子遇刺身亡之事……是否也与魏王有关? “寧寧,太子妃有那么好看吗?都送入洞房了,你还眼巴巴地看著?” 燕扶紫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嘴撅得能掛油壶。 “好看啊。” 盛漪寧装作没瞧见她的神色,便见她嘴角撅得更高了,顿时忍俊不禁,没好气地哄她:“不过我们阿紫更好看。” 燕扶紫哼了声,“那寧寧怎么不多看看我?” 盛漪寧双手撑开眼皮,睁大眼睛,左左右右將她瞧了个遍。 燕扶紫都被看得有些羞赧了,忙伸手拉下她的手,“好了好了,哪有你这样看人的!” 盛漪寧无奈嘆气:“公主金口玉言,我不得多看看公主,將你仔仔细细瞧个遍?如此下回给你绘画时,也能画得更细致些。” 燕扶紫眉梢浮现了笑意,拉著她去抢过宫女送来的糕点,一块儿朝婚殿內走。 “太子皇兄去应酬了,我们一道去瞧瞧新娘子。” “好。” 两人一同进了內殿。 温书瑜一袭大红色婚袍,凤冠霞披,妆容精致,此刻正端坐在床上。 她生了一张圆润如银盘的脸,並非时下贵女们追崇的瘦脸,却是长辈们最喜爱的觉得有福气的脸型。 她朱唇紧抿,不笑时似也在笑,看起来温柔和气。 瞧见盛漪寧与燕扶紫端著糕点进来,温书瑜面上露出几分诧异,忙站起身,“长乐公主,盛大小姐,让宫人將糕点送来便是,何苦劳你们亲自走一趟?” 她虽没见过两人,但在出阁前,便將皇家眾人和裴家眾人的画像都记了下来。 盛漪寧是裴玄渡的未婚妻,身份非凡,温书瑜自然也记下了。 面对和和气气的温书瑜,燕扶紫也只是客气地喊了声“皇嫂”,將糕点放在了桌上,便不再说话。 盛漪寧对此已见怪不怪了,燕扶紫虽在她面前扮乖討巧爱撒娇,但在对旁人时,时常话不多说一句。 燕扶紫来给温书瑜送糕点,本也不是为了温书瑜,只是见盛漪寧对温书瑜好奇,才带她进来凑近看。 盛漪寧却不能也一语不发,於是拿捏著长辈的姿態,对温书瑜说:“太子吩咐了宫人给你送糕点垫肚子,我与公主担忧太子妃乏闷,便来与你说说话。” 她自个儿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对婚嫁一事陌生,可却要摆出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姿態,让温书瑜不由抿唇笑了。 “那便多谢小舅母了。” 她又让陪嫁丫鬟给两人搬来椅子。 盛漪寧和燕扶紫都在一旁坐下,三人面面相覷,一时间气氛有些尷尬。 还是温书瑜主动找了话说。 她笑看著紧挨著盛漪寧的燕扶紫,“皇妹与盛大小姐关係甚好。” 燕扶紫轻哼了声,“这是自然。寧寧是世上对阿紫最好的人。” 温书瑜难掩眸中诧异,不解询问:“皇后、太傅,太子,对公主不也很好吗?” 燕扶紫抱著盛漪寧的胳膊:“都不如寧寧。” 温书瑜眼中诧异之色更甚,但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追根究底,也没有说教纠正,只是顺著她的话说:“公主率真可爱,知恩图报。” 她以为燕扶紫喜欢盛漪寧是因为盛漪寧治好了她。 但盛漪寧和燕扶紫都知道,不是这样。 “说来盛大小姐曾给齐王挡刀,也曾救过太子与长乐公主,又治好了公主的痴傻之症,倒是与皇家颇为投缘。” 温书瑜大大方方地打量著盛漪寧,眼角眉梢带著温和笑容,让人並不会感觉不適。 盛漪寧笑了笑,“太子妃常年礼佛,倒是足不出户可知天下事。” 温书瑜轻嘆了口气,“无非是出阁前爹娘对我耳提面命的话罢了。” 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疲態和忧伤,但很快就又被温柔慈和的微笑给取代了,“毕竟要嫁给太子殿下,为他管理东宫,日后难免人情往来,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 “不过我涉世未深,处事难免不周,往后还要盛大小姐和公主多加指教才是。” 她虽身居高位却仍谦卑。 难怪能入得皇后的眼。 “不敢。皇嫂自有母后教导。”燕扶紫说话向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温书瑜只是笑了笑,没反驳,也顺著她的话说,毕竟皇后臥病之事人尽皆知。 说起此事,温书瑜又不由看向了盛漪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虽没说话,但盛漪寧却看出了她眼中疑惑。 应该是好奇她医术如此高强,怎会对皇后的病症束手无策。 但很快对上盛漪寧的目光,她便冲她笑了笑,收回了打量的眼神。 盛漪寧忽然牵上了温书瑜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尖覆上她的皓腕,几乎是先斩后奏,“太子妃,臣女为你请个平安脉吧。” 温书瑜明显感到意外,下意识收了收手,但很快便又鬆开了,任由盛漪寧牵著,面上的担忧一闪而过,笑容好像不曾消失,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好。” 但盛漪寧感觉得到,她很紧张。 温书瑜状似不在意地同燕扶紫说著话,问她一些皇后的喜好,“我擅刺绣女工,想要给皇后娘娘绣一副鸟屏风,可牡丹千样,不知皇后娘娘喜欢哪一种?” 燕扶紫也不知道,隨口说:“紫色的吧。” 温书瑜停顿了下才问:“魏紫?” 燕扶紫敷衍点头,眼神一直往盛漪寧那儿瞟,显然她更关心盛漪寧。 温书瑜亦然,但她没有燕扶紫那么明显,只是用余光留意著盛漪寧的神態。 见盛漪寧皱眉,温书瑜笑著问:“盛大小姐,此前太医也给本宫请过平安脉,说本宫常年礼佛茹素,气血不大足,每逢月事会难过些,这些时日本宫也吃了些药调理,可是药力不济,未能根绝?” 盛漪寧皱著眉问:“太子妃这段时间时常服药?” 温书瑜頷首:“一些补气血的药罢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听闻盛大小姐医术胜过太医,若有不妥之处,还劳告知,本宫也好更换药方。” “是药三分毒,太子妃不必服药的,气血不足多吃些红枣丹参和瘦肉等滋补之物即可。”盛漪寧收回了覆在她腕上的手指,神色认真地叮嘱。 温书瑜也听得认真,不时頷首,“本宫记下了,想来药膳食疗也比喝汤药好受些。” “不过我有一事不解。”盛漪寧忽然又道。 温书瑜面色浮现些许疑惑,“都是一家人,盛大小姐但说无妨。” 盛漪寧目不转睛地看著她,此举很冒犯,但温书瑜面容依旧温和带笑,似乎並不介意,只有那略微闪躲的视线暴露了她此刻內心的不平静。 “方才我把脉,察觉到太子妃身子虚弱,並非只是气血不足,更像是生机在逐渐消逝。” 盛漪寧此言一出,温书瑜面露惊愕。 她的震惊不像是假的,但究竟是震惊於自己的脉象,还是震惊於盛漪寧竟然能看出这点,就不得而知了。 “怎会如此?出阁前,太医几番来给本宫请平安脉,母亲也曾请郎中给本宫把脉调理身子,都不曾说过本宫有如此病症。” 温书瑜虽然没说,但此刻眉尖微蹙,语气里显然也是对盛漪寧的诊断抱有怀疑態度的。 盛漪寧看著她又吐出了一句话:“这脉象,与皇后娘娘有些相似。” 这下原本漫不经心的燕扶紫,看向温书瑜的目光也带了审视和探究。 温书瑜骇然之色浮於面上,“本宫这是患上了跟皇后娘娘同样的病症?” 盛漪寧看著她,没瞧出什么端倪,最后仍是在她迫切追问的目光中,轻摇了摇头:“可能是我诊错了。皇后娘娘的病症我便看不清,太子妃的与她也只是有些相似,臣女不敢妄下定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温书瑜面露笑容,轻拍了拍胸口,语气难得带了些女儿家的俏皮:“你可嚇死本宫了。若本宫当真身怀恶疾,那占著太子妃的位置,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太子妃千万莫说这话。您是皇后娘娘亲自选的儿媳,再没有人比你更適合这个位置。”盛漪寧奉承她,但却始终留意著温书瑜的神色。 她对这奉承显然是有些嗤之以鼻的,但却仍要强顏欢笑,一副欣喜却谦逊推辞的模样:“盛大小姐说笑了。本宫只是恰好入了皇后娘娘的眼。” 又一番说笑过后,燕扶紫有些睏倦地揉了揉眼,扯了扯盛漪寧的衣袖。 “寧寧,我想去吃席了。” 盛漪寧无奈地笑了笑,这才跟温书瑜告辞:“太子妃,糕点放桌上了,您饿了就垫垫肚子,臣女与公主便先退下了。” 温书瑜似是有些不舍,却仍是頷首应下:“多谢盛大小姐与公主陪伴我良久,往后若有空,二位也常来东宫坐坐。” 出了婚殿后,盛漪寧和燕扶紫並未去赴宴吃酒席,而是寻了个僻静之处散步。 “寧寧,太子妃的脉象当真与母后的一样?” 燕扶紫面上睏倦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目间如霜雪凝结的冷意,但在问盛漪寧时,她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放缓和。 盛漪寧斟酌了下,“像,但不一样。” 燕扶紫疑惑,但什么都没问,只是在等她的下文。 “太子妃的脉象与皇后娘娘恨像,都在衰弱,生机消退,若不加以干预,假以时日,太子妃也会像皇后娘娘一样油尽灯枯。但与皇后娘娘不同的是,皇后娘娘生机衰减的缘由不明,可太子妃却是中了毒。” 盛漪寧方才给温书瑜把脉,就知道了她中的什么毒,但当著温书瑜的面,她没说。 燕扶紫也猜到了她没说的原因,有些诧异:“你怀疑,太子妃的毒,是自己下的?” 盛漪寧点了点头,“此毒需日hh 第156章 堂堂太傅,一副小妾做派 “谁知道呢?或许她並不想当这个太子妃?”盛漪寧像是隨口一说。 燕扶紫眉头皱起,颇为不满:“她若不想嫁给皇兄,为何不同母后说?母后又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玉京城那么多贵女,皇兄又不是只能娶她。如今嫁了我皇兄,却又如此作態,倒真是叫人恼火。” 见她生气得嘴巴都嘟起来了,盛漪寧觉得有些好笑,“那只是我的猜测,如今尚无定论,不可当真。此事或许有什么隱情,还得告知太子,让他多留心。” 燕扶紫重重点头,“对自己都敢下毒,难保她会对我皇兄也下毒,是该让皇兄留些戒心。” 盛漪寧和燕扶紫回了东宫后院一同入席。 燕扶紫將盛漪寧送回谢兰香和盛湘铃等人身边后,就急忙跑去找了太子。 “如何,太子妃可好相处?” 谢兰香好奇地追问。 盛漪寧如实说:“是个性情温婉的。” “方才你与公主去找太子妃,不知道,男宾宴席那边,混进了刺客,伤了许多人呢。就连太子都差点儿被刺伤,好在裴太傅及时出现,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谢兰香早就料到太子娶亲会有事端,没想到竟然出手如此狠辣,一时有些唏嘘。 盛漪寧猛地抓住了她的袖子,目光朝著隔壁西跨院的男宾宴席望去,担忧地问:“裴玄渡怎样了?可有受伤?” 她问谢兰香的时候,脚步已经朝西跨院迈开。 谢兰香抓住了她,有些惊讶:“这么担心裴玄渡?” 见拦不住盛漪寧的脚步,谢兰香赶忙说:“裴玄渡没事。他又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刺客遇上他,倒霉的只会是刺客。你这会儿过去,估计也只能看到他衣摆微脏,血都溅不到他身上。” 她从前心悦裴玄渡,所以对他颇为了解。 盛漪寧这才停下了脚步,冷静下来,也察觉到了自己方才竟乱了方寸。 她刚才听到裴玄渡为太子挡下了刺客的致命一击,便不由想到了当初,她为齐王挡剑之事。 那时候她性命垂危,疼入肺腑,若非师父相救必然身陨。 但她却忘了,裴玄渡与她不同,他文武双全,身怀武功,从刺客剑下救下太子绰绰有余,压根不必一命换一命。 何况,若裴玄渡受伤,喜宴定不会这般其乐融融,谢兰香也不会如此平静。是她关心则乱,忽视了许多细节。 “漪寧,你该不会对裴玄渡动心了吧?” 谢兰香忽然捧起盛漪寧的脸,凑近盯著她,眼神里略带探究。 盛漪寧被她盯得有些羞窘,脸庞烧起红云,连到了耳根,“我……兰香,你听我解释。” 她想起谢兰香一度心悦裴玄渡,而她还信誓旦旦地在她面前说过裴玄渡不喜欢她,一时间有些愧疚。 然而不等她解释,谢兰香就先將手指抵在了她唇边,面无表情地盯著她,“行了,你不必说了。” 盛漪寧心底咯噔一下,“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我能理解。” 谢兰香似是绝望地嘆了口气,“都是我害了你。” 盛漪寧:“嗯?” 等等,她都还没跟谢兰香说起她与裴玄渡的年少渊源,谢兰香理解的到底是什么? “裴玄渡那张脸便是瞧了多少次都惊为天人,便是他断袖之癖的传言流出,衝著他的俊美容顏和才华权势,玉京城中仍有不少贵女想要嫁他。可他唯独缺求旨娶你,你会沦陷也实属正常。” 谢兰香语气感慨,但紧接著,面色便严肃了起来,语重心长地道:“但漪寧,我將你当做知己好友,不愿见你爱而不得,变成个深闺怨妇。有些话虽不中听,却不得不说,你须谨记,裴玄渡他中看不中用,与瓶无异!你莫要將一颗心都交付与他!” 盛漪寧被她严肃的表情给唬住了,见她如此真诚地为她考虑,更为愧疚,索性与她坦白,“其实是裴玄渡先对我动心的,求亲也是出自本心。他並非断袖,此前都是我胡诌,你莫要当真!” “裴玄渡不是断袖”这话盛漪寧都已经说腻了,但每次落到谢兰香耳里,都只剩下了“裴玄渡”“断袖”。 谢兰香听到盛漪寧的话,顿时大惊失色,直接將手覆上了她额头,见她肌肤温度適中,与自己额上无异,纳闷不已:“没中热毒啊?” 盛漪寧:“……” 谢兰香又打量著她,语气疑惑:“那怎么好端端的,白日说起了梦话?” 盛漪寧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平静,“我说的是真的。” 谢兰香见她有些恼,赶忙解释:“漪寧,我並不是觉得你配不上裴玄渡,相反,是觉得裴玄渡他配不上你。你这般仙姿玉容,我若是个男子,一见著你便会动心,想要筑金屋將你藏起来。但凡是个男子,便不会对你这张脸毫无波澜。可是,裴玄渡他,他跟我们也没什么区別啊!” “你別说了。” 盛漪寧扯了扯她衣袖。 “不!我就要说!盛漪寧,你醒醒!裴玄渡他对你好,或许只是因长乐公主之顾,私心里將你当做姐妹。究其根本,他与你,跟我和你,是一样的!他绝不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你莫要被他迷惑了!” 谢兰香语重心长,似在劝说执迷不悟、误入歧途之人。 然而这时,她身后却传来了一道清冷讥誚的声音。 “哦?” 谢兰香惊得浑身僵住,一下一下得转身,瞧见了来人,顿觉遍体生凉。 一袭玄衣鹤氅的裴玄渡,不知何时,竟已出现在了她身后。 今日太子大喜,他这当小舅舅的,衣裳也带了些喜庆的红,玄袍上的宝相纹皆是红线刺绣,日光下熠熠生辉,给他原本便清绝俊美的面容添了几分冷艷。 此刻,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谢兰香,双眸漆黑,眼神幽沉。 谢兰香最迷恋裴玄渡的那些年,曾记下他的各种眼神表情,而此刻的眼神,与他去抄政敌家时如出一辙。 眼瞧著裴玄渡一步步走来,谢兰香顺从本心,躲到了盛漪寧的身后。 其实她从前对裴玄渡的喜欢,更像是叶公好龙。 远远瞧见时觉得他万般好,可一旦他出现,走过来,就感觉性命不保,要快跑! 眼下跑不了,她只能躲,心底安慰自己: 漪寧好歹是裴玄渡的未婚妻,有她挡著,裴玄渡应该也不会一剑把她俩捅个对穿吧? 可紧接著,裴玄渡伸手將盛漪寧拉了过去。 谢兰香顿时心如死灰,求助地看向了盛漪寧,盼著她给自己求情。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裴玄渡把盛漪寧拉过去后,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便伸手抚上了盛漪寧的脸,当著她的面,俯身在盛漪寧唇上落下一吻。 谢兰香:?!! 谢兰香宛若石塑般立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两人,似乎有什么在崩塌。 盛漪寧也没想到裴玄渡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在他薄唇落下时便惊得瞪圆了眼,而后赶忙伸手將他推开,脸庞宛若火烧云连天,看向裴玄渡的目光也略带谴责:“光天化日之下,收敛点!” 第157章 便是一厢情愿,我也得偿所愿 盛漪寧和裴玄渡已定婚,两人同进同出也並无不妥,但猛地一瞧见两人同行,无论是男宾还是女眷都会稍愣神,须得稍回想才记起两人已定亲。 无他,只因裴玄渡此人向来清冷孤傲,从不沾半点风月之事。 此前虽盛传他是断袖,但除却谢兰香之流却没多少人当真,多是对他不近女色的调侃,毕竟他对男子也少有和顏悦色的,便是太子,都没少挨他冷脸训斥。 齐王也看到了联袂而行的两人,心头泛起些许不悦,而后端著酒杯上前,“太子皇兄都已不胜酒力回寢殿歇息了,叫我们都敬酒无门,不如这酒,太傅大人就替皇兄喝了吧。” 旁边好几个世家公子跟著上前敬酒,其中好几个都是崔家的表哥。 魏王已喝得烂醉如泥,红褐色的衣袍被酒水打湿后更为鲜红,此刻手里还拿著酒杯,不停地將酒水往嘴里倒,笑喊著:“拿酒来!本王没醉!今儿个太子皇兄娶亲,本王高兴,定要不醉不归!” 同样身穿红褐色衣袍,甚至衣上刺绣纹更为艷丽的顾晏修坐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给他倒杯子里倒著酒。 他一手撑著脑袋,凤眼狭长,俊美妖艷的容顏略带几分慵懒倦意,再一次给魏王满上酒杯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眸光微转间,他瞧见了裴玄渡身侧一袭浅绿罗裙的盛漪寧,忽然打起了精神,眼中的倦意被笑意取代。 他收起了慵懒姿態,拿著酒杯朝两人走来,也跟著人群起鬨,“你们都敬裴太傅,那便由我来敬盛姐姐吧。” 说著他便从旁边的宫女托盘中取过空杯子,就著方才的酒壶,倒下了两杯酒,又將酒杯放在了托盘上,这才自己拿起一杯酒,又將另一杯酒递到了盛漪寧面前,眸光含笑看著她。 盛漪寧没闻到半点儿酒味,又瞧见魏王弯著腰一副內急的模样被太监扶走,顿时瞭然,原来顾晏修端来的是水而非酒。 但还不等她接过,裴玄渡便先伸手夺过了顾晏修递来的酒杯。 他端著酒杯,对著齐王和眾人轻抬了抬,算是回敬了眾人,而后一饮而尽。 即便察觉到酒杯中是水,却依旧面不改色。 顾晏修眯了眯眼,“我敬的是盛姐姐,盛姐姐也想与我对酌,裴大人连这都不许么?如今都还未成婚呢,裴大人就管得这么宽,这往后,成了亲,是不是连盛姐姐做什么,穿什么顏色的衣裳,都得你说了算?” 谢兰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说了句:“就是就是!” 她身旁的谢兰庭略有些尷尬,给盛漪寧和裴玄渡略带歉意地拱了拱手。 裴玄渡將酒杯放在旁边宫女的托盘上,这才看向顾晏修,眸色清寒,声音更为清冷疏离,“我与阿寧既是天赐的姻缘,便是夫妻一体,替她饮酒又如何?至於婚后如何,顾公子不妨等届时再下定论。” 他又环顾四周,瞥了想要继续敬酒的眾人一眼,“今日太子大喜,本官不宜喧宾夺主。诸位若想敬酒,不妨等本官大喜之时,不醉不归。” 拒绝的话说到这,那些个世家子弟也不敢对裴玄渡太过得罪,尤其有官身的人,毕竟届时吏部考核和官员升贬,裴玄渡有著极高的话语权。 齐王也才放下了酒杯,看向裴玄渡的幽沉眸光里暗含讥笑,“他日之事皆无定数,本王劝裴大人,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得好。” 顾晏修凤眸微挑,略带了几分邪肆,也幽幽道:“是啊,裴大人,话可別说得太满,几个月前,盛姐姐刚回京时,都以为她会是齐王妃呢,再看这会儿,盛姐姐都已与齐王各自定婚了。说不准,过个三五月,你与盛姐姐,也各自娶妻嫁人了呢?” 齐王和裴玄渡都冷眼朝他看了过去。 顾晏修却仿佛不知自己的话得罪了人一般,依旧笑意盎然,还对盛漪寧道:“旁人我是不知,但我既说了,待盛姐姐大婚当日,定会去抢婚的。” 旁边的官家子弟们看向顾晏修的眼神都深感钦佩,而后心下感慨,家世硬就是囂张啊,半点也不用担心被裴玄渡穿小鞋,明升暗贬丟到旮旯角。 盛漪寧没把顾晏修的话当真,只当他是藉由她挑衅裴家和崔家,所以此刻並无半点羞恼,甚至还頷首:“顾公子若当真抢亲,还请提前告知。” 顾晏修似是惊喜,“盛姐姐要与我私奔么?” 裴玄渡眉头微微拧起。 盛漪寧神色冷淡,说出的话也没半点温情:“我好提前报官。” 裴玄渡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顾晏修嘆气,捂著心口,眼神受伤,“盛姐姐真狠心。” 盛漪寧懒得理他,觉得他就是个爱四处沾惹草的浪荡子。 裴玄渡见她疲於应对,將她揽至身后,“我与阿寧天作之合,待良辰至,自会成好事。便不劳诸位操心了。” “至於顾少卿所担忧之事,本官人微言轻,做不出抗旨悔婚之事,且阿寧数番救我外甥,於我有恩,我亦做不到忘恩负义,叫恩人受辱之事。” 被暗贬的齐王顿时沉下了脸色,而后冷笑:“裴大人倒是大义凛然,可別到最后,只是一厢情愿。” 眾人闻言目光在盛漪寧和齐王身上徘徊,都有些意味不明。 毕竟早先他们就听说过,盛漪寧幼时曾为齐王捨身挡刀,可见她对齐王情深意重,绝不是立场不同的裴玄渡能比擬的。 裴玄渡也听到了眾人的议论声,面不改色,声音却又沉又冷,“便是一厢情愿,我也得偿所愿。” 他从不曾过问盛漪寧心中有过谁,也不曾將他与齐王对比过。 昔日幼年时,他亲眼瞧见过,盛漪寧扑出去给齐王挡刀的一幕,鲜血染红了他的眼,也让向来年少老成的他,方寸大乱,仓皇无措。 好在那时神医谷主在京中为他兄长定国公治病,他想起此事,急忙出宫去求了神医谷主进宫救她。 但后来之事皆非他所能控,神医谷主没有要定国公府许诺的诸般好处,却是瞧上了盛漪寧,要收她为徒,带她离京养病。 第158章 彗星犯东宫,太子要造反? 这些事他从未同盛漪寧说起过,他也不愿提起。 他不想回忆起,盛漪寧义无反顾捨身为齐王挡刀的一幕。 他知道齐王对盛漪寧而言是不同的,即便如今她对他死心,可曾经,齐王对她而言,是比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的人。 然而此时,掌心传来了温软的触感。 裴玄渡低垂著的眉眼,睫翼微颤,瞧见了悄然握住他的手。 “谁说太傅大人是一厢情愿?我与他,两情相悦。” 当著所有人的面,少女的话,坦率赤诚,像是天心的骄阳,瞬间驱散了裴玄渡眼底的晦暗阴霾。 他回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紧,生怕她鬆开。 他不管她是真心假意还是为了在人前给他顏面,他只在意,此刻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那他便不会叫她有鬆开的机会。 正如她回京之时,主动跑到了他的面前,从那时起,他便下定决心,不会让她逃开。 他平生少有强求之时,唯有她,他偏要强求。 齐王忍不住皱眉,“漪寧表妹……” 他很想告诉她,她不必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待到今日事成,太子被废,裴家与裴玄渡亦会受到牵连,大势一去,她便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了。 但此时,崔景焕扯了下他的衣角,笑著轻摇摺扇,“殿下,表妹与未婚夫两情相悦,作为兄长,我们理应为她高兴才是。” 他的笑並不真诚,有些笑里藏刀的感觉。 盛漪寧看得出来他没憋什么好心。 齐王似是想到了什么,也沉住气,扯了扯嘴角。 这时顾晏修诧异地看了崔景焕一眼,直言点破:“崔少卿,作为同僚,我怎没看出,你竟如此虚偽?赐婚那日,你不也求去侯府求娶盛姐姐了么?没得偿所愿,应该巴不得裴玄渡暴毙而亡,婚事作废吧?怎说得出为他们高兴的话?” “是吧,兰庭公子?” 顾晏修朝那边被谢兰香拽著走不开的谢兰庭看了眼。 谢兰庭默然半晌,方才温声回应:“顾少卿此言我不予苟同。一家有女百家求,求之不得,亦是常事,何必心生怨懟?” 顾晏修轻嘖了声,“还当你君子坦荡荡,不曾想,也如此虚偽!我便不信你们那日心底没骂几回裴玄渡。” 谢兰香:“就是就是!” 反正她是在心底骂了数遍裴玄渡! 裴玄渡的恶劣之举,早已將她年少时对他的从崇拜爱慕消磨殆尽!如今在她看来,裴玄渡早已不是什么文武双全、惊才绝艷的少年太傅,就是个机关算尽的小人! 谢兰庭沉默不语,只是看向谢兰香的目光略带几分无奈。 这时,齐王忽然质问崔景焕,带著些不敢置信,“景焕,你何时求娶了漪寧表妹?” 显然此事他消化了良久才问出口。 崔景焕对於他理所当然的质问有些不满,桃眼里笑容淡了几分,但却藏住了眼中的讥讽,暂且搪塞他:“说来话长。” 顾晏修继续拱火,凤眸一挑,惊讶揶揄:“哎,齐王殿下竟不知道这事儿?说来,一向听闻,崔少卿宠爱盛家那养女更甚,想必齐王殿下弃盛姐姐求娶那盛家养女,也没少受崔少卿挑唆吧?齐王殿下就不曾想过,你的好表弟,可是別有用心?怎么你这一退婚,他便眼巴巴地去求娶你前未婚妻?” 齐王蹙眉,看向崔景焕的眼中已然带了审视与不满。 崔景焕是他的至亲与心腹,他对他的確颇为重视,也曾问过他,让盛琉雪取代盛漪寧当他的齐王妃是否可行,那时,崔景焕说的也的確是可行。 他还与他一一细说的缘由。 当然,那时候他心意已定,崔景焕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那么说不过是应和他罢了,但此刻,齐王便是忍不住怀疑,他是否別有用心。 “殿下,你不要受他挑拨!” 崔景焕也察觉到齐王的疑心病又犯了,顿觉心累,急忙解释:“当时我也是受姑母所託,情急之举,不曾別有用心,更不曾算计於你。” 齐王將信將疑,但想到顾晏修立场相对,不好叫政敌看笑话,便拍了拍崔景焕的肩膀,“我自是信你的。何况,你若是当真喜欢漪寧表妹,我也愿意成全你们。” “皇上已成全了微臣,齐王殿下恐怕没这机会成全旁人。”裴玄渡冷不丁开口提醒。 齐王脸色微僵了僵。 顾晏修不住地摇头嘆息,“虚偽,虚偽。你们这群人,也就裴玄渡敢於直抒胸臆。” 他冲怒目朝自己看来的崔景焕含笑看去,“崔少卿忠肝义胆,说得倒是感人肺腑,只不过,你当真没存私心?” 崔景焕冷冷看著他:“顾少卿喝醉了,也不必如此挑唆。” 顾晏修嘖了声,又看向齐王,好奇地眨眨眼:“齐王殿下真的愿意成全盛姐姐与旁人?” 齐王抿唇冷眼看著他。 “不是吧,齐王殿下当初亲自抗旨悔的婚,如今,该不会是后悔了吧?”顾晏修惊讶地捂嘴。 这下竟是无人反驳顾晏修,在座眾人,都觉得这话,是顾晏修嘴里吐出来最为悦耳的一句。 “当然不是!本王只是关心表妹!“齐王恼羞成怒甩袖。 虽说如今他的確愿意接纳盛漪寧当他的侧妃了,但不代表,他会后悔当初之事! 在他看来,盛漪寧还是比不上盛琉雪和谢兰香的。 盛琉雪是他心中挚爱,他认可的妻子,谢兰香则能给他助力,是合格的齐王妃人选,可盛漪寧什么都没有,不过是稍容色倾城些,医术稍高强些。 可他娶妻又不是娶太医,用得著多么高强的医术吗? 至於容貌,母妃说的对,纳妾纳色。待到他荣登大宝之日,想要多少绝色美人没有? 不过看在盛漪寧是他表妹的份上,他愿意给她一个侧妃的位置,只要她知足,为他办成今日的事,往后也不再针对琉雪,待到他荣登大宝,也愿意给姨母家一个殊荣,册封她为妃,別的不能再多了。 第159章 钦天监死諫,御林军搜查东宫 “细数歷朝史书,彗星现於东宫之上,不是东宫失德,便是东宫有谋反之心。” “此前康王府后山起火,福清长公主府郡主绣楼走水,便有传言说皇家今岁犯火,后来钦天监推算的破解之法是,让太子去为国祈福。可如今,太子府大喜之日又起火了,这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深思。” 宾客们窃窃私语。 裴玄渡面色骤然一沉,目光冷冷瞥过议论太子的眾人。 “休得妄议太子!” 对上他冷冽的目光,眾人瞬间噤若寒蝉,目光闪躲,不敢再议论,但相熟的人却在不断交换眼神。 眼里就差写著:裴太傅急了! 齐王与崔景焕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朝盛漪寧看去,眼神里略带探寻。 盛漪寧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对著他们微微頷首。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盛漪寧与两位表哥頷首致意,但落到齐王和崔景焕眼中,却是传递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號。 此前崔妃交代盛漪寧的事,成了! 裴玄渡快步走到了酒醉跪地的钦天监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领,朝朗朗晴天看了眼,沉声质问:“何来的彗星?天地之大,你又怎知彗星是在东宫之上,而不是你钦天监府上?” 钦天监缩了缩脖子,但接著酒劲,望著苍天,朗声大喊:“彗星隱於云间,星宿方位正对东宫,且东宫大喜之日失火,乃是大凶之兆!太子图谋不轨,裴玄渡,你身为太傅,亦难辞其咎!” 他疯狂地挣开了裴玄渡,指著浓烟滚滚的太子书房方向,“就是那!上天的指示便在那儿!那定有太子谋逆的物证!” 这时齐王挺身而出,怒声斥责钦天监: “大胆!钦天监,父皇治下国泰民安,太子皇兄至纯至孝,怎会行此等倒行逆施之事?你可知污衊储君是何罪名?” 瞧见齐王没落井下石,反而维护太子,不少皇室宗亲和中立老臣都纷纷頷首。 觉得齐王虽注重儿女情长,可却在大事上拎得清。 崔景焕也上前沉声警告钦天监,“你若不想被满门抄斩,如今跪下认错,兴许皇上还能看在今日是太子大喜不宜见血的份上,饶你一命。” 顾宴修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下,狭长凤眼略带讥讽玩味地看著眾人,似是觉得无趣地轻嘖了声,高扬起酒壶往嘴里倒酒。 滚水自他喉结滚落,浸湿了衣衫。 盛漪寧似是无措地站在那。 谢兰香瞧见不少人朝裴玄渡和钦天监围来,皱眉將盛漪寧拉到了风波之外。 “盛大小姐不必忧心,万事皆有裴太傅,他既待你真心,必不会让你置身水火中。”谢兰庭温声安抚,与她低语声音缓和,但眸光落在裴玄渡与齐王等人身上却要温凉几分。 谢兰香抓住盛漪寧的衣袖,说得则更为直接:“就是,他就算没能力保住太子让自己脱身,但要想撇清你这个未过门的未婚妻,还是绰绰有余的。” “太子殿下定不会造反的!”盛漪寧面上露出担忧之色。 谢兰香嘆了口气,“漪寧,你何时这般天真了?太子殿下有没有谋逆之心不要紧,但太白经天,钦天监剑指东宫,东宫必有动乱,纵观史书皆是如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很多时候,不一定是东宫有谋逆之心,也有可能是有人借天象异变陷害东宫,但无一例外,皆有动乱。 成则太子夺位登基,拜则太子被废易储,少不了腥风血雨。 这不是太子想要谋反,而是有人想要逼著太子谋反。 盛漪寧沉默。 谢兰香紧紧拉著她,生怕她为情乱智,“如今裴玄渡四面受敌,东宫今日必然不得安生,你与他都还不是夫妻,不必与他共担风雨。” 一直看著裴玄渡与齐王等人的谢兰庭,忽地朝盛漪寧轻瞥了眼,若有所思,静默不语。 “储君怀异心,社稷必动盪!皇上!臣愿意以死諫言!惟愿今日以臣的血,换得社稷安定,將士黎民不再流血!” 他朝皇宫的方向深深跪拜叩首,而后迅速拔下了发冠上的银簪,朝著自己的脖颈深深刺了下去! 长簪刺破咽喉,鲜血飆溅而出。 裴玄渡与崔景焕等人都猛地衝上前,却压根来不及阻止。 钦天监当场暴毙,气息全无。 喜宴上群臣命妇皆譁然。 “钦天监竟然以血为諫,难道说,真如他所说?事態竟已如此恶劣?” “不过他说得也颇有道理,东宫今日大喜,却几番不顺,又是出了凌將军被冒充之事,又是太子遭遇刺杀,现在又出了妖星火灾。前头两件事可都是见了血的,这妖星现东宫之事,恐怕也要见血啊!” 说话间,眾人就听有整齐的军队行步声传来。 就见御林军將院子里的眾人齐齐包围。 原本议论纷纷的眾人,此刻也都有些惊惶不安了。 “怎么又来了那么多御林军?” “看来是真的要变天了。” 御林军统领站在人前,对著眾人拱手:“诸位大人,末將奉皇上旨意,搜查东宫。委屈诸位在此地停留,莫要走动。” 齐王頷首,待人和善:“既是父皇旨意,想必太子皇兄也能理解,秦將军,你且公事公办。” 眾朝臣们也都纷纷表示理解,而后去与家眷待在一处。 齐王党的官员家眷们见齐王气定神閒,都不担心,甚至崔家夫人们还有兴致在凉亭中饮茶说笑。 魏王一派的官员们面面相覷,知道此事前连不上自家,便静观其变,不乏有人憋了坏心想要给此事添一把火,但当他们去寻魏王踪跡时,却被告知魏王喝得酩酊大醉,正在一处偏殿歇息。 齐王与谢家联姻,这会儿,谢家也能置身事外。 只有太子党,心下惊惶,纷纷朝裴玄渡看去,却发现,一向沉稳淡定的裴玄渡,此刻竟眉头紧锁,在庭院中来回踱步。 眾人也都不由感到不安。 尤其是一些女眷,此刻捏紧了帕子,低声问自家主事的,可却得不到半点儿回復。 原本被罚跪的盛琉雪倒是因此免了罚跪,回到了崔冬宜和崔家舅母们身边。 崔冬宜心疼地看了眼她的膝盖,而后冷冷瞥了盛漪寧一眼,“她囂张不了几时!” 第160章 齐王上赶著对盛漪寧卸磨杀驴? 御林军围困搜查东宫,所有人都被聚集到一处,男宾女眷们都纷纷与家人们在一处。 谢兰香和谢兰庭也都回到了英国公夫人身边。 崔景焕带著盛漪寧也回到了武安侯和崔都督身边, “表妹不必担心,不会牵连到你。” 崔景焕压低声音安抚她。 盛漪寧轻轻頷首,眉目低垂,似是害怕,让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崔景焕伸手想要去拉她手时,却被她不著痕跡躲过。 崔景焕微怔,眸光沉了几分,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表妹,齐王心里只有琉雪。” 盛漪寧倏然抬眸,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到盛琉雪窝在齐王怀里,似在诉说著什么委屈,旁边崔冬宜还义愤填膺地控诉著什么。 崔景焕走到了她眼前,桃眼含笑地看著她,“齐王独宠琉雪,日后还有三千佳丽,但我能独宠表妹,表妹不妨好好想想。” 盛漪寧心下冷嘲,什么独宠,也不过是骗骗她的言巧语罢了。 崔景焕或许对她有些好感,但真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候,她在他这,充其量也就是个精致的玩物,可以遗憾捨弃,永远比不上盛琉雪这个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但面上,她却是面露惊愕,“景焕表哥,你这话我当作没听过,若是叫齐王表哥听到,他该將顾宴修的挑唆之言放在心上了。” 崔景焕轻笑了笑,桃眼里似有繾綣柔情,“表妹,你当真以为,顾宴修那是挑唆之言?” 盛漪寧怔怔望著他,身子也朝后退了下,“难道他说的是真的?表哥此前帮琉雪抢我婚约,是因为想要娶我?” 崔景焕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她说的话。 盛漪寧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心下已问候了崔景焕及其列祖列宗无数遍。 呵呵,崔景焕不愧常年流连风月之所,惯会撩拨人心的手段。 有时候,这种不挑明不否认的曖昧態度,反而更容易让涉世未深的少女心如小鹿乱撞。 但盛漪寧深知崔景焕的本质,心下除了嘲讽鄙夷再无其他。 他不说话,她便低著头,屏住呼吸,憋红了脸,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快步跑到了武安侯和两个哥哥身边。 崔景焕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像是在看即將落入囊中的猎物,眸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时,桃眼底笑意愈深。 美人如瑰玉,该落入他掌中。 “盛漪寧,跟琉雪道歉!” 齐王拉著盛琉雪走到了盛漪寧的面前,皱眉冷肃地看著她。 盛漪寧惊讶不已,面上满是不可置信,她指著自己,问齐王:“齐王表哥,这个时候,你逼我给盛琉雪道歉?” 这时候,盛漪寧就无比庆幸,还好她不是齐王党,不然真得被气死。 作为栽赃陷害太子的关键一环,齐王这会儿最该稳住的就是她,若是她反水揭发,此事必然功亏一簣。 可齐王竟然上赶著卸磨杀驴! 齐王似乎对自己自信到了极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对盛漪寧会有导致她反水的可能,依旧是一副鼻孔看人,高高在上的姿態。 “琉雪是你妹妹,你们姐妹理应相互扶持,可你却仗他人之势,欺压琉雪,害她当眾下跪许久,膝盖都已红肿一片。琉雪心善不与你计较,但本王却见不得你如此行事!”他说得大义凛然。 盛漪寧听得心无波澜。 “姐姐,如今太子与裴家落难,只有齐王表哥能救你,你就同他服个软吧。”盛琉雪靠在齐王肩上,笑容挑衅地看著她。 盛漪寧惊讶地看向齐王:“表哥,需要我服软,你才会救我吗?” 齐王面色沉著不说话,像是默认了盛琉雪的话。 崔景焕瞧见不由皱了皱眉。 就见盛漪寧笑了声,转头就走,“好,那我去找太傅大人说明……” 这下知道內情的齐王和崔景焕都急了,一左一右拉住了盛漪寧的衣袖。 瞧见最宠爱自己的两个表哥,都去挽留盛漪寧,盛琉雪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表妹,別走。”崔景焕说。 齐王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盛漪寧没转头,又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顿时都慌了。 齐王甚至丟下了怀里的盛琉雪,挡在了盛漪寧的面前,咬牙切齿地盯著她:“你不必同琉雪道歉了。” 险些摔倒的盛琉雪闻言愕然。 方才听她和娘添油加醋说盛漪寧的不是,齐王表哥明明说了,会让盛漪寧跟她低头道歉的,怎么如今,竟是齐王表哥跟盛漪寧妥协? 崔冬宜也惊愕不已,看向盛漪寧的目光愈发仇视。 盛漪寧被齐王和崔景焕拦住,勾了勾唇,却依旧不罢休,“我本来就没错,两位表哥若知晓实情,也该知道,应当是盛琉雪同我道歉。你们若不让她同我道歉,那我便去找长乐公主做主。” 说著她又要走。 崔景焕看出来她没想走,只是在耍小性子,他向来不喜欢太过矫情的女子,可瞧著盛漪寧那张仙姿玉容,竟是生不出恼火,桃眼里浮现些许纵容。 “齐王殿下,此事是你挑起的。” 他只能看向齐王,无奈地耸了耸肩。 齐王皱眉看著盛漪寧,他向来厌恶旁人拿恩情功劳来威胁他,仿佛他欠了旁人银子似的,但眼下情形,他担心盛漪寧衝动倒戈,只能妥协。 “琉雪,同漪寧道歉。” 他將盛琉雪拉了过来,声音是缓和无奈的。 但盛琉雪此刻不关心他的语气和心中所想,她只知道,盛漪寧竟然有本事,让齐王表哥转而偏向她! “我不!” 盛琉雪气恼得偏过头,难得在齐王面前任性。 瞧见齐王脸色不对,她又去挽他胳膊,“齐王表哥,你不是说好……” 然而齐王却是冷冷看著她,呵斥命令:“道歉!” 盛琉雪不由愣住,双眼霎时间通红一片,求助地看向了崔景焕,哽咽道:“景焕表哥……” 可一向帮她说话的崔景焕,此刻也没站在她这边,声音温柔而冷漠:“琉雪,跟漪表妹道歉吧,不要让齐王殿下为难。” 盛琉雪顿时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见她目光恍惚投来,盛漪寧微微勾唇,眉梢轻挑间儘是挑衅。 第161章 东宫搜出了扎满针的人偶 盛琉雪缓缓攥紧了袖下的拳头,咬著下唇,委屈的眼泪像珠子一样掉落。 齐王心疼地看了她一眼,但如今也只能暂且委屈她,便別过了脸不忍再看。 崔景焕亦是如此。 但落在盛琉雪眼中就是他们都站在盛漪寧那边,不愿为她做主,她哽咽地飞快同盛漪寧说了句:“对不起姐姐,是琉雪的错。” 说罢她泪水决堤,转身扑进了崔冬宜的怀中。 “现在你满意了吧?”齐王眸光冷厉地瞥了盛漪寧一眼,甩袖离开。 盛漪寧当然不满意,不过这对狗男女心情不好,她便心情愉悦。 “景焕表哥不去安慰琉雪妹妹么?” 见崔景焕还跟在她身旁,盛漪寧有些意外地挑眉。 崔景焕桃眼里满含笑意,“琉雪身边有齐王就够了。表妹,你若当真心悦齐王,这般行径,只会適得其反。齐王更喜欢娇柔温顺的女子。” 盛漪寧冷嗤了声,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而是朝著裴玄渡的方向看去。 太子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裴玄渡的身边,看起来刚醒过酒,还有些懵,眉目间都略带愁云。 裴玄渡老僧入定般坐在席上闭著眼,太子则在他身边来回踱步,嘴里叨叨著什么,却始终没能得到回应。 相对於太子,燕扶紫倒淡定多了,对上盛漪寧的目光,还衝她眨了眨眼。 盛漪寧眸中浮现了些许笑意,但见崔景焕盯著自己,便又收敛了目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时候,御林军统领秦大人与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冯良一同走来。 冯良手中端著个托盘,其上放了个扎满银针的人偶,人偶极为精致,穿著明黄衣袍,其上还贴有血红的生辰八字。 冯良拿著人偶,扯著公鸭嗓,瞥了燕云舟一眼,“太子殿下,这是从你书房中搜出来的东西。还请你跟咱家走一趟,入宫面圣。” 秦统领上前,几个御林军围在了太子身边,“请吧,太子。” 太子看到那个人偶时,惊得双眸瞪大,“这不是我的东西!我的御书房中,怎会有这样的物件?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他朝东宫的大管事看去,怒声质问:“这几日,除本宫外,还有谁去过本宫的书房?” 太子早在听闻钦天监以死諫言指认他时,就猜到了有人做了针对他的局,可却怎么也没想到,赃物竟然出现在他的书房当中。 他的书房重地,平日里都严防死守,就连洒扫的宫人都要在大管事的注视下进入,进出都还要搜身,怎会忽然出现指向他的赃物。 大管事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慌了神,“这几日,除却洒扫的宫人外,便只有太傅大人,盛大小姐和长乐公主去过殿下的书房。” 这些都是太子极为信任的人,太子闻言都怔住了,嘴里只呢喃著:“不可能!” “一定是有旁人陷害,是不是你们搜查之时,有人將此物悄悄放到了本宫书房中?还有书房那把火,定然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太子满脸愤懣。 秦统领皱眉:“殿下,御林军搜查,不止末將看著,冯公公也盯著,绝不会有人携带不乾净的东西进东宫。” 冯良嗓音尖细,一挥拂尘:“太子殿下,咱家和秦统领都是奉命搜查,这解释的话,您还是到皇上面前再说吧。” “得罪了,太子殿下。” 秦统领直接上前押走了太子。 太子被押走后,御林军也隨之离开,在场宾客们瞬间喧闹了起来。 “盛漪寧!是不是你,那东西是不是你放在太子殿下书房的?小叔信任你,才带著你去太子书房欣赏书画,可竟然如此辜负他的信任!” 定国公府千金裴凝嫣红著眼眶,快步衝到了盛漪寧面前,指著她怒骂:“你个两面三刀的蛇蝎!” 方才太子与管事的一番对话,几乎所有人都將怀疑的目光投到了盛漪寧身上。 毕竟裴太傅和长乐公主都是太子至亲,绝不会害他,只有与齐王和崔家关係密切的盛漪寧,有这个动机。 定国公府的人此刻看著盛漪寧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仇人。 然而,燕扶紫却上前抓住了裴凝嫣的手指,將她的手丟到一边,“再指著寧寧,你的手指就別要了。” 裴凝嫣不敢置信,“公主!你痴傻之症又犯了吗?今日之事,除了她所为,还会有谁?你別被盛漪寧给骗了,她救太子,救你,对你好,都是为了今日,將太子与定国公府连根拔起! 见燕扶紫油盐不进地挡在盛漪寧面前,始终维护著她,裴凝嫣气不打一处来。 她急忙寻找裴玄渡,“小叔,你这般理智聪慧,定能看破盛漪寧的偽装和算计,对……” 然而,当她看到裴玄渡竟然站在盛漪寧身侧,温声安抚著她时,整个人都瞬间石化了。 她瞳孔大震,声音悲愴颤抖,“小叔,你,你也被这个妖女蛊惑了吗?” 裴玄渡冷冽的目光宛若冰凌般刺来,“休得对你小婶婶不敬!” 裴凝嫣顿时心如死灰,急忙回到了定国公夫妇的身边,“爹,娘,这可怎么办,就连小叔都色令智昏了。” 定国公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会儿倒是沉得住气,只看了裴玄渡一眼,没说话。 定国公夫人眉目间倒有些愁色,但她也不敢管裴玄渡的事,便只能安抚裴凝嫣。 定国公府世子裴砚青相对乐观些,戳了戳裴凝嫣的脑门,“天塌下来有爹和小叔撑著,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操心?” 裴凝嫣气得跺脚,“可你看小叔,他现在眼里哪还有太子和定国公府,就只有那个盛漪寧!” 裴砚青朝裴玄渡看了眼,见他握著盛漪寧的手,对她关怀备至呵护至极,也惊讶不已,“小叔性情清冷,多年才寻得这么个知心人,他將小婶护得紧些,也能理解。你可別得罪小婶,惹小叔不快。” 裴凝嫣愕然不已,“大哥哥,这是要紧事吗?如今的要紧事是什么?太子殿下都被带走了,还有那个扎满针的娃娃。今日之事,我一个女儿家都知晓,定然是有人想要陷害太子用巫蛊压胜之术谋害皇上!” 第162章 姐姐,一路走好啊 “我都要急死了,你们怎么都不急?”裴凝嫣气呼呼质问。 裴砚青也知道现在情况危急,但却自信昂扬:“小叔不急我不急。” 裴凝嫣无语凝咽。 她气呼呼地找了块地坐下,破罐子破摔,“好好好,你们都不急,是我皇上不急太监急!待会儿太子表哥出事了,我看你们哪儿哭去!” 相对於太子党官员们的愁云惨澹,齐王党和魏王党都在偷著乐。 武安侯看到盛漪寧还和裴玄渡待在一起,皱著脸,来回踱步,步伐愈乱,终是忍不了,对盛承霖和盛承熙说:“快去把你们妹妹拉回来!” 都什么时候了,太子都出事了,还跟裴家人搅合到一起,真是不要命了! 然而两个儿子都没动。 盛承霖偏过头,冷哼:“我不去!她都寧肯认个庶子,都不认我这嫡亲哥哥,我还要上赶著救她?她既喜欢跟太子党的人凑一堆,还管她做什么?” 盛承熙则是不敢管盛漪寧的事,对武安侯的態度倒没有盛承霖这般任性,拒绝起来礼数周全,却处处透著疏离:“父亲,妹妹自有分寸,不必操心。” 武安侯才不想操心,他只是担心那个逆女牵连到他。 可他又不敢这时候自己过去拉走盛漪寧。 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敢明晃晃地得罪裴玄渡。 他来回踱步,目光四处转,在看到与齐王站在一起的崔冬宜和盛琉雪时,眸光亮了亮,快步行去。 “琉雪,怎么眼睛都哭肿了,是谁叫你受了委屈?”他又端起了一副慈父的姿態。 “是漪寧姐姐。”盛琉雪告状。 武安侯冷哼:“那个孽女!” “爹要给琉雪做主吗?”盛琉雪眼含期盼。 武安侯看了眼盛漪寧,对上她身侧裴玄渡瞥来的视线,脖子缩了回来,目光也收了回来,不敢应盛琉雪的话,搪塞说:“有齐王殿下给你做主,还用得著爹?” 盛琉雪眸光瞬间黯了下来。 “不过你这些日子在寺庙清瘦了,等回府,爹一定好好补偿你。”武安侯忙道。 崔冬宜冷哼了声,“琉雪回府都几日了,也不见你这般殷勤,怎么,如今你的好女婿要没了,便又当起我们崔家的哈巴狗了?” 武安侯感到无比屈辱,可攥紧的拳头又渐渐鬆开了,腆著脸道:“夫人这说的什么话?本侯与崔家何曾有过嫌隙?” 崔冬宜瞥向他,满眼嘲讽。 齐王也一向看不上这个姨父,不与他搭话,只是皱著眉看与裴玄渡走得近的盛漪寧。 很快,宫中又来人了。 这回来传话的大太监依旧是冯良。 他拂尘一挥,目光扫过眾人,扯著公鸭嗓扬声道:“皇上口諭,传定国公、裴太傅、长乐公主、盛漪寧、齐王、魏王、顾少卿和崔少卿覲见。” “除定国公府眾人外,其余官员女眷皆可归家。东宫之人不得外出。” 冯良的话落下,眾人纷纷谢旨。 而被他点到的人,则是在御林军的陪伴下一同去太和殿面圣。 齐王与盛琉雪依依不捨地告了別,这才与崔景焕一同离开。 盛漪寧跟在后头,从旁经过时,盛琉雪唇角勾起笑,与她小声说了句:“姐姐,一路走好啊。” 方才她问过齐王表哥,今日之事是不是他们让盛漪寧做的。 齐王说的是,盛漪寧的所作所为都与他和崔家无关。 盛琉雪当下便明白了齐王的意思,知道了,盛漪寧只是一枚弃子。 既是弃子,那便不足为惧。 盛漪寧听到她话,微笑回应:“有齐王表哥与景焕表哥与我一路同行,妹妹就不必掛心了。” 盛琉雪见不得她得意的模样,攥了攥拳头,暗暗告诉自己,盛漪寧得意不了多久了。 齐王和魏王走在最前头。 定国公与裴玄渡紧隨其后。 盛漪寧跟在他们后面,崔景焕和顾宴修两个大理寺少卿在最后。 “表妹不必紧张,本就没有你的事,到了御前,皇上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崔景焕走著走著与她並肩。 顾宴修似也不甘心被坠在后面,快步跟上,站在了盛漪寧的另一侧。 他凤眼狭长,带著些促狭的笑,左右看了看护送他们的御林军,凑近压低声音问:“盛姐姐,你悄悄告诉我,那人偶是不是你放的唄。” 崔景焕皱眉,“顾少卿,我表妹与东宫之事无关,你休要嚇唬她!” 顾宴修瞥了他一眼,“我问你了吗?” 崔景焕额角青筋跳了跳。 顾宴修笑意盎然地看著盛漪寧,眉眼邪气地上挑,略带撒娇的口吻:“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盛漪寧差点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离他远点儿,可另一边就是崔景焕,又不想贴他身上,便只能在夹缝中缓步前行。 “你既大理寺少卿,不妨自己查。” 她丟下一句话脚步便加快,想要甩开两人。 但俩人都紧紧跟在她的左右。 顾宴修轻笑了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崔景焕一眼,便恢復了懒洋洋的姿態,不再说话。 崔景焕眉头不由拧起,总感觉,顾宴修像是看透了什么。 但很快他不安的心情又安定了下来,今日之局针对太子,顾家就算不火上浇油肯定也乐见其成,即便猜到了是崔家设计也无妨。 他看了眼身侧的盛漪寧,又看了看前头与定国公同行,依旧气定神閒的裴玄渡,心底又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表妹,待到了御前,我会求娶你的。” 崔景焕低声同盛漪寧说。 顾宴修耳朵动了动,瞥了他一眼,嘖了声。 “阿寧是我的妻,崔少卿就不要白日做梦了。” 裴玄渡忽地停下了脚步,转身拉住了盛漪寧的手,冷冷瞥了崔景焕一眼。 崔景焕嗤笑:“太子如此恶行,裴太傅今日能全身而退,再说这话吧。” 裴玄渡知道他想试探,面上没什么表情,依旧高深莫测,只是拉著盛漪寧的手,將他与顾宴修撇到了身后。 崔景焕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没脸追上去,但顾宴修却是没脸没皮地跟了上去,又凑到了盛漪寧的另一边,“哎哎,盛姐姐,等等我!” 第163章 巫蛊人偶的盛漪寧放的? 盛漪寧同一行人被传召进殿,就见空旷的大殿內,太子独自一人跪在殿中。 皇帝高坐在龙椅上,从旁边的太监手中接过红丸温水送服,原本暗沉的面色瞬间红润了起来。 他感觉整个人都精力充沛,目光炯炯地扫了眼殿內眾人,“都起来吧。” 眾人谢恩,定国公、裴玄渡、盛漪寧和燕扶紫站在了太子身后,崔景焕与齐王站一起,顾宴修与魏王站一起,彼此沾亲带故,就算到了皇帝面前也算不上结党营私。 皇帝浑浊的目光一一扫过眾人,而后沉声训斥:“裴玄渡,朕这般信任你,赏识你年少才高,封你为太傅,你便是如此教导太子的?” 裴玄渡上前,撩袍跪下,身姿端正挺拔,犹如歷经霜雪不凋的青竹翠柏,“皇上,太子殿下至纯至孝,绝无谋逆犯上之心,钦天监之言子虚乌有,书房起火更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这东西如何解释?” 皇帝冷冷看著他,將太监托盘中的人偶朝他丟了过去,怒喝时呼吸都不由急促。 裴玄渡看著砸在面前的人偶,眉头不由微拧,“这並非太子之物。” “太子书房,等閒之人不得进入。不是太子的东西,那又是谁放在太子书房中的?”皇帝眸光阴沉,目光一一扫过了他身后的太子等人。 无论此事当真是太子所为,还有有人故意陷害,拿他的生辰八字施以巫蛊压胜之术,都让他厌恶至极。 魏王低著头不说话。 齐王也低著头,但却是怕被人瞧见眼底兴奋。 崔景焕冲皇帝微拱了拱手,而后转向裴玄渡,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询问:“裴大人,就属你与太子最亲近,这人偶,该不会是你放在太子书房中的吧?” 裴玄渡声音清洌:“不是。皇上,给微臣一些时间,定能查清真相,还太子殿下清白。” 皇帝冷哼了声,给了旁边的伺候的秉笔太监魏忠一个眼色。 魏忠上前,“裴大人,刑部已调查清楚,东宫的太监宫女及属官进出书房皆要搜身,绝无可能有人夹带此物,平日书房戒备森严,亦无人能悄然闯入。除太子外,唯有你、定国公、长乐公主和武安侯府大小姐,未曾搜身便进入书房。” 皇帝阴沉的眸光扫过眾人,“所以你告诉朕,这人偶,究竟是何人所放?” 这时,魏王忽然惊讶地出声:“儿臣记得,武安侯府大小姐,似乎是齐王与崔少卿的表妹?”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盛漪寧身上。 皇帝深不可测的目光也罩在了盛漪寧的身上。 “是,盛漪寧是儿臣的表妹,但她更是裴太傅的未婚妻,乃父皇赐婚,人尽皆知。魏王忽然在父皇面前提起此事,什么意思?难道想说,今日之事是本王陷害太子吗?”齐王情绪激动,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冤屈。 皇帝的目光也落在了齐王身上。 齐王歷来在他面前最为任性衝动,但这都是皇帝宠出来的。 几个皇子当中,他最偏爱的便是齐王,给他赏赐的齐王府和封地都是最好的,后宫中高位嬪妃里,他最宠爱的也是貌美嫵媚的崔妃。崔妃年轻时还曾被皇帝独宠过数月,这是旁地妃子都没有的殊荣。 但他最重用的却是年岁最小的魏王,时常在朝中夸讚他办的差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有太子,皇帝对他不像齐王一样从小骄纵宠爱,也不像对魏王一样时常夸讚重用,大多数时候都严厉苛刻。 中宫並不受宠,还因常年臥榻不掌凤印,太子不像齐王魏王一般有母妃助力,但却在裴玄渡的教导下,温良恭谨,得百官讚赏,就连民间都有名声。 “齐王皇兄,臣弟可没有这么说。只是那人偶,不是盛大小姐放的,难不成是裴大人或长乐公主放的?他们可都是太子皇兄的至亲,怎会如此自取灭亡?” 一向与太子在朝堂上分庭抗礼的魏王,竟然如此维护太子,出乎了齐王和崔景焕的意料。 就连定国公和皇帝都有些诧异。 但其他人却多多少少猜到了些原因。 盛漪寧心底轻嘖了声,看来魏王是真的心悦温书瑜,不忍她刚当上太子妃就受到牵连,也难怪前世为了给她报仇,不顾顾家劝阻一意孤行造反。 再看顾宴修神色如常,像是对此事並不意外。 不过太子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了。 这一个为情服毒,一个为情通敌,倒搞得他像是个强拆姻缘的恶霸。 魏王的举动虽在意料之外,但崔景焕很快反应过来,拱手上前,“魏王这话,像是料定了此物是我表妹所放?她与裴太傅是皇上赐婚,与裴太傅亦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且她此前几次三番救下太子与长乐公主,若真想害他们,见死不救便是,岂会留到这时?” 齐王也说:“不错,我表妹是神医谷弟子,医者仁心,人尽皆知。怎会用著巫邪之术害人?皇弟与太子兄弟亲厚,也不必为了帮他洗脱清白,污衊我表妹一介弱女子吧?” 就连顾宴修也頷首:“我也觉得此物不是盛姐姐的。这般巫邪之物,出自武安侯府那养女还差不多。” 这话一出,魏王和齐王都怒瞪向他。 魏王是气顾宴修不与他立场一致。 齐王则憎恶他攀扯心上人,“琉雪前些时日皆在宝华寺清修,今日是初次来东宫赴宴,此事与他绝无干係!顾少卿莫要污衊本王未来侧妃!” 眼看著就要吵起来,太子也频频看向裴玄渡。 皇帝身边的太监魏忠清了清嗓子,拖著长长的声音:“肃静!” 眾人这才停下爭执,各自站回原来的位置。 皇帝沧桑浑浊的眼里也浮现些许兴味,“顾少卿何时也与盛家大小姐如此亲近了?” 顾宴修虽放荡不羈,行事出格,但却时常能合皇帝心意,颇受皇帝宠信。 这会儿他笑嘻嘻地说:“皇上,当初是我见到盛姐姐晚了写,否则瞧见她的第一眼,就到您跟前求一道赐婚圣旨了,哪还轮得到吃回头草的裴太傅。” 第164章 这生辰八字是皇后的 “哈哈哈!” 皇帝听著他的话爽朗地笑了笑,方才的阴霾也驱散了些许。 “你倒是比裴玄渡那小子有眼光!当初朕提议给他与盛家大小姐赐婚时他还拒绝,可没过多少时日,他竟求到朕面前,让朕给他和盛家大小姐赐婚。” 言语间,竟是对盛漪寧颇有好感。 盛漪寧心下诧异,此前皇帝就对她颇为讚许,但这会儿,疑点指向她,皇帝竟对她没有迁怒,这让盛漪寧感到了些许意外。 “皇上,不过今儿个,臣还是想求个恩典,这若是盛姐姐往后嫁给旁人,我可是要去抢亲的。”顾宴修在皇帝面前像是个要抢吃的孩子。 裴玄渡眉头微拧。 皇帝却没呵斥顾宴修胡闹,只摆摆手:“你若抢得到,是你的本事。” 竟是默许了他。 顾宴修也见好就收。 皇帝目光掠过他与裴玄渡,落在了盛漪寧身上,“盛家大小姐,朕相信你医者仁心,不过今日矛头既指向了你,你有何话说?” 顾宴修凑到了她身边,似是怕她紧张害怕不知如何应对,好心建议:“盛姐姐,你且说明,今日你在东宫都做了什么事,期间有何人可作证,进东宫书房又做了什么,皇上便自由决断。我们大理寺也绝不会冤枉了无辜之人。” 然而,盛漪寧却是上前,捡起了地上的人偶,跪在了裴玄渡的身旁。 “皇上,此物是臣女的。” 她这话一出,除裴玄渡与燕扶紫外,殿內眾人都是一惊。 就连皇帝面色都沉了下来。 齐王与崔景焕更是没有想到,盛漪寧既亲自做了此事,临门一脚竟然还自首。 两人对视了一眼。 崔景焕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跪在裴玄渡身旁的盛漪寧,轻嘆了口气,没想到他的预感竟然成真了。 “齐王,你还有什么话说?若不是盛漪寧幡然醒悟,今日太子皇兄都要受你陷害,成为不忠不孝之人了!” 魏王意外过后,很快便剑指齐王,要將火烧到他身上。 齐王有一瞬慌了神,急忙跪下,“父皇,儿臣没有!盛漪寧是盛漪寧,儿臣是儿臣,她的所作所为,儿臣並不知情啊!” 而后,他怒瞪向盛漪寧:“盛漪寧,你怎如此糊涂?即便你心悦本王,憎恨裴太傅强取豪夺,可太子皇兄是无辜的,你怎陷害报復於他?” 崔景焕默默收回了只触摸到齐王衣角的手,对於齐王的衝动轻轻嘆了口气,而后桃眼眯起,目光晦暗不明地看著盛漪寧的背影。 “嘖,戏台上的变脸该齐王去演,方才还一口一句表妹,这会儿就撇得乾乾净净。”顾宴修言语嘲讽。 齐王没搭理他,而是忐忑地看了眼上首的皇帝。 崔景焕倒是走到了盛漪寧面前,面上挤出些许笑容,“表妹,你可是有什么苦衷?我知你与长乐公主关係亲厚,不愿见她伤心,才想替罪,可用巫蛊邪术谋害皇上,可是杀头的罪名,动輒还会牵连侯府满门。” 他桃眼里暗含几分威胁警告。 若盛漪寧临阵倒戈,想要靠此来搬到崔家和齐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当初崔妃只交代了盛漪寧要做什么,具体如何施行可都是盛漪寧一力为之,那人偶也是盛漪寧自己做的,期间崔家与齐王可都不曾沾手。 他们原就是防著盛漪寧摇摆不定当墙头草,也做好了,东窗事发就將她撇清的打算。 从一开始盛漪寧就是一枚弃子。 然而这时,燕扶紫也上前,跪在盛漪寧身旁,对皇帝道:“父皇,儿臣也能作证,这人偶,的確是寧寧的。” 太子扭头看她,又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此刻,太子感觉天都塌了。 明明是他的大喜之日,怎么又是他的太子妃心有所属悄然服毒,又是他遭人陷害,又小舅母自首,皇妹与小舅母反目? 他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忽然散了? 再一看他小舅舅,依旧盯著张清冷俊美的死人脸,像是压根不知道如今是何处境一样。 “盛漪寧,朕一向讚许你,也因齐王之事对你有愧,想补偿你一门好亲事。可你竟做如此叫朕失望之事!”皇帝面色阴沉,痛心疾首。 魏王不死心继续说:“父皇,即便人偶之事是盛漪寧所为,东宫失火是意外,可钦天监言之凿凿,定是受人指使!” 他的矛头依旧指向齐王。 皇帝也冷冷瞥了齐王一眼,“盛漪寧,此事究竟是何人指使於你?” “无人指使,是臣女一人所为。皇上要罚就罚臣女,是臣女一时大意,还请皇上莫要怪罪旁人。”盛漪寧深深叩首。 皇帝眸光冷了下来,“朕以为你少时险境逢生,理应爱惜性命,怎会如此糊涂?莫不是你以为,你救过太子与长乐公主,又是神医谷弟子,朕便不会杀你?” 燕扶紫急了,“父皇!寧寧並没有坏心,这个人偶,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皇帝看了眼燕扶紫,眸光稍缓,“长乐,你这话何意?” 燕扶紫拿过盛漪寧手里的人偶,起身,拎著裙子到了皇帝跟前。 太监下意识往前拦了下。 皇帝一个眼神便退到了旁边。 “父皇,你看,这人偶上面的生辰八字,压根不是你的。” 燕扶紫扯下了人偶上的符纸,將黄符纸展开,露出了硃砂笔跡的全部。 方才冯良虽將此物呈递了上来,但皇帝觉得此物晦气,恨不得马上烧掉,压根没拿起细看,这会儿,才看清符纸上的生辰八字,的確与他的不同。 “这是皇后的生辰八字?” 但很快,皇帝又皱起了眉头。 魏王:“皇后病重,难道说,就是此物影响的?” 燕扶紫像是被气笑了,“四皇兄,这东西,是我看著漪寧做的。难道说,我还会害我自己的母后不成?” 魏王语塞。 就连顾宴修也頷首:“盛姐姐做这人偶,定不是为了谋害皇后。说句大不敬的,若要谋害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缠绵病榻,便是太医都束手无策,哪里用得著多此一举?” 皇帝默认了这话,只一语不发地看著燕扶紫。 燕扶紫又扯下人偶身上的明黄色衣物,露出了人偶身上密密麻麻的穴位图。 第165章 巫蛊之术不仅能害人,还能治病? 起初眾人將人偶下意识將人偶当作皇帝,就是因为人偶穿著明黄色衣服,但本朝除却皇帝,皇后也能身著明黄。 燕扶紫扯下人偶衣服后,就只剩下了扎著银针的人偶躯干,瞧著就像这是个在做针灸的人,並没有那么诡异了。 皇帝面色终於没有那么阴沉了,可声音里却仍是充满威严,“盛漪寧,你做这皇后人偶藏於东宫究竟为何?” 盛漪寧眉目哀愁地看了齐王和崔景焕一眼,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隱,可却又咬了咬唇,不敢说出来,便叩首道:“皇上明鑑,这人偶,其上的银针所扎的穴位,皆非要害,都是可调理身子的。臣女绝无谋害皇后娘娘之心。” 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方才她看齐王与崔景焕那一眼,都被眾人看在了眼中。 魏王质问,满眼嘲讽,“若扎这些穴位有益无害,盛大小姐为何不亲自去坤寧宫给皇后娘娘施针,却要借人偶来施针?难不成,那巫蛊之术不仅能害人,还能治病?” 盛漪寧垂眸轻咬了咬下唇,双手手指紧紧扣著,“臣女……臣女不想害人。皇上明鑑,臣女不敢保证此举是否能叫皇后娘娘身子好转,但能保证,扎这些穴位,便是在人身上,也绝无害处。” 燕扶紫很维护盛漪寧,也急忙对皇帝说:“父皇,你若不信,不妨传几个太医过来瞧瞧。” 皇帝看了眼身边的大太监冯良。 片刻后,冯良便去宣了候在外头的太医进殿。 冯良將遍布穴位图的人偶拿了过去,给太医们看:“诸位太医,这些银针所扎的穴位,有何功效?可会伤及身子?” 人偶从太医们手中一一传过。 这些太医有的是听命於皇帝的,有的是听命於宫妃的,这会儿太子、齐王和魏王都在,他们都悄然留意自家主子的神色,没得到什么指示,也不敢不乱说话,只能纷纷如实稟告。 “回皇上,银针所扎的穴位,並无要害和伤身之处,都是用於调理身子的。瞧著像是能叫人安神好眠,食慾增进,强壮体魄的。” “回皇上,微臣所见略同。” 眾太医纷纷附和。 皇上沉声问:“若这套针灸用在皇后身上呢?可会虚不受补?” 眾太医心思各异,最后仍是太医院院使先回稟:“皇上,皇后娘娘的病一直是臣在料理,这套针法,若用在皇后娘娘身上,亦是有益无害,虽不能治本,却能叫皇后娘娘身子好转,病痛有所减轻。” 那些给皇后看过病的太医也纷纷赞同。 皇上微微頷首,冯良便又將太医们引出了太和殿外。 太子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个误会。长乐,你一片孝心,与小舅母不忍母后受病痛折磨,又恐母后凤体有失,才用此法为母后解忧,也不知提前与本宫说一声,闹到父皇面前,平白叫人误会了。” 他虽是说著责怪的话,但面色和煦,声音也依旧清朗温和,端正的眉宇间更多的是关心。 盛漪寧急忙出声:“不怪公主,是臣女不让她说的。” 皇帝神色莫测地俯视著殿內眾人,面色沉沉,一语不发,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却无端给人君心难测的压迫。 魏王又问:“盛大小姐並无害人之心,为何不提前与太子陈明,还好巧不巧將这等容易叫人误会的东西,放在太子书房中?” 他又瞥了齐王和崔景焕一眼,“何况今日还出了钦天监死諫和东宫书房失火之事。你这东西被搜出来的未免太是时候了。” 崔景焕桃眼中已然笑意全无。 齐王的情绪则更为外露,看向盛漪寧的目光都快要將她活剐了。 到这一步,他们都看清了,盛漪寧压根就没有帮他们陷害太子,而是阳奉阴违,裴玄渡、燕扶紫將计就计,引蛇出洞,反將他们一军。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父皇,此物是表妹的乌龙,可那钦天监却是实打实的以死为諫了!何况彗星现於东宫,目睹者不计其数,便是钦天监所言有假,难不成,天象还能作假?想来是这些时日,太子皇兄有什么失德之举。” 崔景焕微皱了皱眉,觉得齐王太过沉不住气了。 如今已东宫最关键的罪证已被洗清,再攻訐太子,只会適得其反。 “彗星现於东宫,我怎么没瞧见?”燕扶紫问。 齐王冷冷瞥了她一眼,“皇妹与太子同是中宫所出,自然向著太子。” 此时裴玄渡才悠悠开口:“微臣也並未瞧见。齐王殿下倒是说说,除了钦天监,倒是有多少人瞧见了白日彗星现於东宫?” 齐王一噎,其实他也没瞧见什么彗星,那只是他们与钦天监一早定好的说辞罢了。 若是事情顺遂,齐王党和魏王党的人都会爭相作证,这眾口鑠金,哪管当时有没有白日彗星,传的人多了,自然也成了真的。 否则史书中那些个兵变前的异象都是哪来的? 现在魏王明显不与他联手,旁人也不敢胡乱作证,只有他自己的人会作证,可他这会儿若是点出那些能作证的人,与在皇帝面前细数自己的党羽有何区別? 皇帝虽时常对他们私下结党营私之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代表,能容忍此事闹到明面上。 “本王哪知道有哪些人瞧见了,只是当时听到不少人对著苍穹指点议论罢了。”齐王底气不足。 崔景焕拱手上前:“皇上,微臣愿自请查证此事。” 皇帝没应允。 崔景焕便一直维持著拱手低头的动作。 “玄渡,你且起来。” 皇帝目光落在跪了许久的裴玄渡身上。 裴玄渡看了眼身旁跪著的盛漪寧,並未起身,“臣与阿寧夫妻一体,有难同当。” 皇帝颇为诧异,看向裴玄渡的目光多了几分兴味,“难得见你开窍,竟还懂得怜香惜玉。罢了,你们既是朕赐婚的金童玉女,便一併起来吧。” “谢皇上。” 两人齐齐跪拜谢旨。 太子这会儿渐渐回过味来,知道这是裴玄渡將计就计的局后,便也有閒心与旁边的燕扶紫低声说笑:“长乐,小舅舅与盛大小姐可真般配,今日明明是本宫大喜,可瞧著他们在父皇面前叩首,倒是有种成亲的人是他们的错觉。” 燕扶紫冷著脸,压根没理他。 第166章 盛漪寧反水,揭发齐王 太子脾气好,不知燕扶紫生什么闷气,只是无奈笑笑並不计较。 但他瞧著面若冰霜的皇妹,眉宇间染上几分忧愁。 都说外甥像舅,怎么他瞧著,皇妹病好后,这性子竟是与小舅舅有几分相似,怪嚇人的。 裴玄渡將盛漪寧扶了起来,向来清冷的眉目在触及到她时,似有积雪消融。 皇帝瞧著他们举止亲近,面上也浮现几分笑意,“玄渡从前冷情寡慾如寺中佛子,便是与定国公和皇后都亲近不足,对太子也如严师,朕倒是不曾见过你如此鲜活的模样。” 裴玄渡也並不掩饰自己对盛漪寧的特殊,紧握住她的手,“阿寧是微臣想要携手一生之人,自是与旁人不同。” 皇帝笑意更深,“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此甚好。” 燕扶紫眸光阴沉地斜了裴玄渡一眼,眼底有杀意一闪而过。 若不是在御前,她定要质问裴玄渡一番,为何明知父皇忌惮他,却还要將寧寧这个软肋暴露出来,將她立成活靶子! 崔景焕桃眼也微微眯起,心中思绪百转千回,看向盛漪寧的目光愈发复杂。 顾宴修不合时宜地轻嘖了声,“太傅这话也別说得太满了。” 皇帝瞥了他一眼,似是想起还有个想要抢婚的。 裴玄渡没將顾宴修的话放心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拱手对皇帝说:“彗星拖尾划过长天,並不像诸多星辰般有確定方位,怎能断定它就在东宫之上?所谓彗星临於东宫之上,无非是因为,钦天监是在东宫瞧见的彗星。正如明月高悬时,人在何处望月,月便在何处,人走月动。” 皇帝听著微微頷首。 顾宴修也道:“其实臣也没瞧见彗星。不过那钦天监,如此仓促指认太子,又不敢到皇上跟前稟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自尽於东宫,引发朝臣宾客议论,倒像是受人胁迫,陷害太子。” 说著,他又含笑看向盛漪寧:“盛姐姐在太子大婚当日,將皇后娘娘的人偶送入太子书房,想必也不是巧合吧?” 盛漪寧眉目忧愁,语焉不详。 顾宴修走至她身旁,微弯下身子与她平视,邪气肆意的眉眼也温柔了几分,“盛姐姐莫要害怕,你医者仁心,不曾害任何人。如今皇上面前,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隱,尽可道来。皇上仁善,绝不会迁怒於你。” 魏王幸灾乐祸地拱火:“盛大小姐,你可是受人胁迫,才將此物放在太子书房,可却又不忍害人,才替换了人偶?你且將胁迫你之人道来,父皇定会为你做主!” 盛漪寧睫翼微颤,抬眸满是敬畏地看了皇帝一眼。 就见皇帝頷首。 盛漪寧垂眸声音略带哽咽:“皇上,的確正如魏王所言。臣女本无害人之心,原本也不必以此法给皇后娘娘治病,只是有人用整个武安侯府的性命威胁臣女,让臣女一定要將巫蛊人偶放入太子书房。自臣女来东宫赴宴,便能感觉到盯著臣女之人如影隨形,直到臣女將人偶藏入太子书房才作罢。” 崔景焕面无表情地盯著泫然欲泣的盛漪寧。 他到底是低估了这个表妹。 齐王看到她反水背刺还装哭,就气不打一处来,可偏偏,现在他若说什么,无异於狗急跳墙,可眼睁睁看著盛漪寧陷害他,又实在叫人恼火! 顾宴修面上的惊讶之色颇为夸张,赶快给盛漪寧递了手帕,“盛姐姐,快別哭了,皇上跟前,你且说,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拿你全家性命威胁?简直目无王法!” 盛漪寧没接他手帕,看到他夸张的表情,险些装不下去。 裴玄渡也冷冷瞥了顾宴修一眼,正要从袖中取出一块方帕给盛漪寧,就见燕扶紫已先一步上前给盛漪寧擦眼角眼泪。 “寧寧,你受委屈了。你说是谁威逼於你,我定会求父皇为你做主!” 盛漪寧回忆著平日里盛琉雪那柔弱可怜的姿態,硬装下去,哽咽了声,欲言又止地看了齐王一眼。 齐王被她这副装可怜的姿態气得顿时火冒三丈,“你看本王做什么?本王可从不曾私下见过你,也不曾吩咐过你任何事!你休想冤枉本王!” 盛漪寧苦笑一声,“胁迫臣女之人,自然不是齐王表哥。” 崔景焕见她和皇帝的目光一同看来,额角青筋一跳,“也不是我!”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拿侯府全家胁迫臣女之人,其实是臣女的姨母,宫中的淑妃娘娘。” 这话一出,眾人都不震惊。 齐王怒目而视,指著她:“盛漪寧,你怎么敢污衊我母妃?她何曾胁迫过你?” 盛漪寧似是害怕地低下头,“就在皇上给臣女赐婚的翌日,崔妃娘娘召见过臣女。皇上明鑑。” 皇帝给太监冯良使了个眼色,叫他去查各宫嬪妃召见宫外之人的记录。 很快冯良便来回稟:“皇上,当日崔妃娘娘的確召见盛大小姐,独留了盛大小姐在殿內。” 齐王愤怒:“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母妃念旧情,向来厚待娘家人,从前也经常召见琉雪和武安侯夫人说私房话。” 他又目光阴沉地盯著盛漪寧,语气警告:“表妹,母妃单独召见你,是宠爱你,你怎能如此陷害於她?当时殿內仅有你与母妃一人,你说了什么,也无人能为你作证,谁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崔景焕也警告:“表妹,你可要想清楚,诬陷宫妃,可是死罪。” 盛漪寧似是害怕地退了步,闻言苦笑,目光坦诚地看向皇帝:“皇上,臣女自知无人能够证明,但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九族皆遭雷劈。” 眾人乍一听这话都不由心惊。 崔景焕愣了会,才反应过来盛漪寧的九族里也有他。 这时候,殿外有太监进来通报,冯良上前询问了一番,快步走到了皇帝面前。 ”皇上,崔妃娘娘求见。” 殿內眾人都有些诧异。 皇帝眉头也动了动,“宣。” 很快,一身素雅宫裙,脱簪披髮的崔妃,就走到了眾人面前。 第167章 崔妃被设计自首 半个时辰前。 崔妃还在与崔锦烟在柔仪宫中侍弄草,这些日子她与“清平公主”都被软禁在柔仪宫中,就连亲儿子齐王都不得前来拜见。 她算过日子,知道今日是太子大婚当日,就等著外头传来好消息。 协理六宫多年,哪怕她被软禁,柔仪宫被封,她依旧有不少办法能打探到宫外之事。 然而太子大婚吉时已过,她的眼线却迟迟没来报信,这让崔妃难免感到不安。 毕竟成或不成,总该来给她报个信,好叫她知晓眼下是何等情形。 期间,有內务府的宫人来给崔锦烟量身形尺寸,给她制嫁衣,看向崔妃的眼神都有些怪异,態度说不上轻视,但眼中似乎带了些怜悯。 这让本就做贼心虚的崔妃难免忧心。 她跟在他们身后,听到他们给崔锦烟量好尺寸后,走到无人处时嘆息议论。 “从前柔仪宫多风光啊,这往后,没了齐王,清平公主也远嫁漠北,这位怕是再没有指望了。” 当时崔妃的心就沉到了谷底,很想衝出去质问他们这话什么意思,但却生生沉住气了。 她躲在灌木丛后,听著两个小太监唏嘘閒谈。 “齐王也是自作自受,太子殿下大喜的日子,竟设计陷害。要不是太傅大人即使拿住了钦天监,审出了主谋,恐怕遭殃的就是东宫了。” “是啊,多亏了盛大小姐大义灭亲。那齐王也真是的,此前如此忘恩负义悔了与盛大小姐的婚事,竟还拿武安侯府全家性命威胁盛大小姐在东宫书房放人偶。” “这谋害太子可是死罪,皇上一向宠爱齐王,不会赐死他吧?” “难说。此前清平公主谋害长乐公主,不就差点儿被皇后赐死了吗?便是不被赐死,齐王恐怕也只能落得个驱逐出京,终生守皇陵的下场,与皇位再也无缘了。” “嘶,这般想来,崔妃娘娘倒真是可怜,一双儿女都不得善终。清平公主远嫁漠北,听闻那边妻妾犹如牛羊,兄终弟及,父死子继,而齐王又被囚皇陵,都没法在崔妃身边承欢膝下了。” 直到两人走远离开,崔妃才僵硬地动了身子。 之后她的心腹宫女金蕊找到她,將一张纸条递给了她。 “娘娘,这是送午膳的公公悄悄传给奴婢的。” 崔妃颤抖著手打开纸条,见到了熟悉的字跡,是崔家埋在皇帝身边的眼线,冯良的字跡。 上面写著——盛氏反水,齐王危! 写得很急,看得出情况匆忙。 崔妃最后一丝侥倖也被彻底浇灭了。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宫裙,脱簪披髮,跑去拍著柔仪宫的大门,喊著:“本宫要见皇上!本宫有要事要见皇上!事关齐王和太子!” 守门的侍卫很快就去太和殿通报。 便有了此刻崔妃孤身进殿的一幕。 她一进大殿,就瞧见所有人都站著,唯独齐王和崔景焕跪在地上。 崔景焕面色阴沉难看,齐王眉眼还有余怒未消。 盛漪寧与裴玄渡站在一起,两人牵著手,十指紧握,亲密非常。 瞧见崔妃这一身装束,崔景焕当下便意识到不妙。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崔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眸看了皇帝一眼,扑通跪在了他面前,哭诉道:“皇上!都是臣妾的错!勾结钦天监,教唆盛漪寧藏赃物,谋害太子之事皆是臣妾所为,与齐王无关!” “母妃!” “姑母!” 齐王和崔景焕均是色变。 但皇帝一个冷颼颼的眼神扫过来,两人便被侍卫拦住,不得上前,也不敢再擅自出声。 两个人心中焦急万分,不断地朝崔妃使眼色,可崔妃跪在前头,压根看不到他们如何焦急。 皇帝积威深重,双眸也沉得可怕,“崔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崔妃知道身后的齐王和崔景焕如何焦急,但眼睁睁地看著儿子被废甚至去死,她做不到! 她深深叩首,“臣妾知道,皇上,都是臣妾心生歹念,才犯下恶行,害得齐王受累。齐王自小对您孺慕,歷来敬重太子,此事与他无关,都是臣妾一人所为!求皇上莫要迁怒齐王,要罚便罚臣妾一人!” 上首的皇帝目光阴沉地俯视她,意味不明地“呵”了声,“你倒是爱子心切。” 他目光越过她,陡然又看向齐王:“燕云凛,你还有什么话说?” 崔妃也才转过身,满脸泪痕地看向齐王。 齐王此刻愤怒多过感动,恨铁不成钢地怒斥崔妃:“母妃,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就凭盛漪寧一己之言,能说明什么?再说那钦天监,是他自己用性命来指认太子有异心,与你何干?” 崔景焕神色复杂,一语不发,他知道此事已无力回天。 不论如何,崔妃是保不住了。 崔妃此刻看著两人的神情,想起方才皇帝眼中的讥誚,一瞬间福至心灵,面色狰狞地朝著裴玄渡和盛漪寧看去,“是你们故意误导本宫?” 裴玄渡神色冷淡,目下无尘。 盛漪寧这会儿还装模做样的用手帕摸著不存在的眼泪,把眼角都搓红了,“姨母,对不起,我自小学的便是悬壶济世的岐黄之术,即便你用侯府全家性命威胁,我也不能助紂为虐害人。” 崔妃怒不可遏,指著她:“本宫何曾威胁过你?分明就是你自愿的!” 盛漪寧被她怒喝嚇到,缩到了裴玄渡怀里,將脸也埋进了他的胸膛。 裴玄渡身子微僵,拢了拢手,眸光清寒地看著崔妃:“所以娘娘的確有指使阿寧將巫蛊人偶放入太子书房?” 崔妃一噎。 齐王还想膝行上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崔景焕压住了衣角。 崔景焕面色沉著地朝他轻摇了摇头。 齐王隱忍地攥紧了袖下拳头,有些颓然地跪坐在地,双眸通红满是憎恨地盯著盛漪寧和裴玄渡。 “是,本宫是指使她了!她也这么做了不是吗?盛漪寧,你以为投靠裴玄渡,就能高枕无忧了吗?那巫蛊人偶是你亲手所制,你诅咒了皇上,亦是大不敬,本宫若死,你也要陪葬!” 崔妃此刻恨极了盛漪寧,指著她,癲狂冷笑。 第168章 赐死崔妃 盛漪寧这才从裴玄渡怀里冒出脑袋,那一瞬的眼神淡漠冰凉,让崔妃都不由心惊。 燕扶紫在旁冷笑,“崔妃娘娘多虑了。寧寧心善,怎会行巫蛊害人之事?她所做的人偶,並未诅咒父皇,而是在母后治病。” “什么?” 崔妃一时都没想明白,而后,瞧见了太监托盘中那个像在针灸的人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再看向盛漪寧时目光更是锐利。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替本宫办事?” 她还当盛漪寧是临时被裴玄渡策反,却没想到,从一开始,盛漪寧就没想过帮她! “盛漪寧,本宫与你娘可是亲姐妹!齐王也是你表哥!你为何要背叛本宫?” 崔妃嘶吼著质问。 她不理解,明明盛漪寧那么爱齐王,曾经为了齐王都能豁出性命,她也许诺了她足够的好处,会让齐王给她高於盛琉雪的名分,她为何还要投靠太子与裴家。 盛漪寧抹泪哽咽:“姨母,漪寧只是不想害人,你不要逼漪寧。回头是岸,您也莫要执迷不悟了。” “呵……” 崔妃嘲讽地扯起一抹冷笑,看著靠在裴玄渡怀里的她,又慢慢转过身,看向上首的皇帝,“当真是人心易变。” 皇帝在上首冷漠地看著。 他此刻面上红丸的余韵褪去,红润面色蒙上灰暗,整个人靠在龙椅上都有些疲乏,也看够了今日的闹剧,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崔妃勾结外臣,设计陷害太子,打入冷宫,赐死。” 他不愿再深究,摆了摆手,让眾人退下。 眾人齐齐跪安。 齐王大惊失色地喊了声:“父皇!” 他膝行至皇帝前面,“父皇,母妃她侍奉您三十年,儿臣求您网开一面,给母妃一条生路吧!” 他不停地磕头,大殿內一时间只剩下了他磕头和崔妃哽咽的声音。 崔妃在听到皇帝亲口冷漠地说出“赐死”二字时,也僵住了半响,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一半。 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与她耳鬢廝磨,將她宠盛六宫的皇帝,竟然如此绝情。 皇帝这会儿精神不济,听到齐王的哭喊求情只觉烦躁,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 他的动作凌厉可力气却不济。 盛漪寧看出来,皇帝表面身强体壮,內里却虚空得厉害,若是再被气上几回,怕是这辈子都用不著三年就能归西。 齐王捂著被踹了一脚的胸口,惊愕抬眸,却对上了皇帝沉得不见底的目光。 “你还有脸求情?你母妃为何被赐死,都是因为谁?” 齐王的心忽地一沉,眼里慌张一闪而过,竟是说不出话。 母妃是替他受过。 父皇也清楚这一点。 但父皇不愿传出皇家兄弟鬩墙的丑闻,此事便草草作罢,可今日东宫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必须要见血才能平息,所以母妃必死。 认清这一点,齐王心中悲愤怨恨,痛苦伏地。 “云凛。” 还是崔妃將他扶起,向来盛气凌人的面上,此刻满是颓败,扯出来的笑容也苍白无力,声音哽咽:“此事是母妃自作自受,你莫要怪旁人。母妃走后,你替母妃多去崔家看看,母妃这辈子都不能回娘家了,你替母妃好生宽慰你外祖父和外祖母。” 她还想告诉燕云凛,崔锦烟和燕扶摇换脸之事,让他好好照顾燕扶摇。 毕竟此事当初只有她、崔氏、盛漪寧和崔都督知晓。 她为了燕扶摇的安全著想,就连齐王和崔景焕都不曾告诉。 但眼下,太和殿內那么多人,皇帝也在,崔妃只能將话都咽下,只能暗示齐王去崔家,等著崔都督告诉他真相。 齐王哽咽不能言。 “景焕。” 崔妃又看向一旁的家族中最受器重的大侄子,眼神慈爱,满是恳求:“齐王骄纵易怒,往后,你替姑母多看著他些。” 崔景焕满心复杂,深深頷首:“姑母放心。” 他知道这是无法挽回的结局,便不多煽情,只是想著往后没了崔妃对齐王和崔家会有何后果。 后宫没有崔家的高位嬪妃,前朝也会少许多便利。 而崔家本本就阳盛阴衰,这一代没有崔家嫡女可入宫代替姑母的位置,经此一事,皇帝肯定也会对崔家不悦,这一局,算是输得彻底。 崔妃还有许多话想说,可侍卫已经將她带走了。 齐王痛哭。 崔景焕將他扶了起来,俩人踉蹌著出了大殿。 盛漪寧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幕,收回了视线。 齐王看见她,愤怒地冲了上前,“盛漪寧!本王要杀了你给母妃报仇!” 裴玄渡眉头微蹙。 太子已先一步上前,挡在了前头,“齐王皇弟,你敢动我小舅母一根毫毛试试!” 太子拦著,崔景焕也急忙上前拉住齐王,阻拦他,让他冷静。 齐王没法对盛漪寧动手,只能对她怒目而视,如果眼神有实质,此刻盛漪寧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燕扶紫冷冷看著他:“齐王皇兄好生没道理,寧寧只是不愿助紂为虐,你就想要伤她?赐死崔妃是父皇金口玉言,你若有什么不满,为何不去寻父皇?怎的,专挑软的欺负?” 齐王怒视著他们,眼珠子瞪得都快要裂开了,气得压根说不出话。 “寧寧,你没被嚇到吧?” 燕扶紫又跑过去安慰她。 盛漪寧轻摇了摇头,淡淡瞥了齐王一眼,牵著裴玄渡的手离开了。 这时候,有宫人匆匆来报。 “太子,公主,皇后娘娘晕倒了!” 在场眾人均是色变。 齐王愣了愣,面上浮现出冷笑,指著盛漪寧:“哈哈哈,遭报应了!盛漪寧,一定是你的巫蛊人偶起了作用,才害得皇后忽然晕倒!” 盛漪寧皱了皱眉。 旁边裴玄渡冷冷瞥了齐王一眼,“子虚乌有!” “就是,寧寧,你別多想,母后三天两头晕倒已是常事,跟你能有什么关係?再说你也没有诅咒母后。说不准她是听说了东宫之事,担心太子皇兄才会忽然晕倒。”燕扶紫在旁宽慰她。 太子也道:“小舅母,一定是本宫的问题,与你无关,你別听齐王的。” 盛漪寧自然知道这只是个巧合,但还是有些忧心皇后那日益衰弱的身子,“我们一道去坤寧宫看看吧。” 第169章 皇后身子好转,顾贵妃谋算落空 坤寧宫。 盛漪寧几人赶到时,太医们已將皇后救醒了。 皇后躺在病榻上,面容虚弱,在看到太子时,唤了声:“云舟。” 太子急忙走近榻前,“母后,儿臣在。都是崔妃勾结钦天监设计陷害,如今崔妃已被父皇赐死,儿臣没事。” 皇后见他安然无恙才缓缓鬆了口气。 顾贵妃站在一旁,有宫女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眼里有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很快调整了神態,露出了温婉笑容,“皇后娘娘,臣妾就说你多虑了吧,太子殿下既没做过那样的事,皇上又怎会冤了他?” 皇后瞧见她,又是怒气翻涌。 燕扶紫坐在床榻边,安抚地握紧了她的手,目光凌厉地朝顾贵妃睨去,“贵妃娘娘明知母后缠绵病榻,还专程来告知母后噩耗,安的什么心?” 顾贵妃乍然见到她凌厉的眼神不由心惊,竟像是有一瞬见到了皇帝的影子,但想起这不过是个痴傻了十多年的小辈,態度便又漫不经心了起来。 “长乐公主,你这话可是冤枉本宫了。本宫作为宫妃,如今又协理六宫,时常来探视皇后是本分,皇后关心太子,本宫难道还要瞒而不报不成?” 谁都知道顾贵妃没安什么好心,知道她就是想藉此事刺激皇后,害她殞命,但顾贵妃说得冠冕堂皇,又挑不出什么错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皇后冷冷看著她,“好,既然贵妃这么说了,那从今儿个起,贵妃便如从前那般来坤寧宫晨昏定省吧!” 顾贵妃面色微微一变,自皇后臥病以来,她便成了皇帝后宫里微分最高的妃子,已经许久没有来给皇后请过安了,现在皇后竟然要她每日都来请安。 她心中不甘,遗憾没能把皇后气死,面上皮笑肉不笑,“臣妾本该如此,只是皇后娘娘要养病,也不怕被臣妾惊扰了休憩?何况此番皇后娘娘昏厥,焉知不是受盛大小姐那人偶所累?” 她给旁边的太医们使眼色。 其中有效力於她的李太医很快便出面:“皇后三思,您如今正是需要静养之时。” 效忠皇后的太医则道:“此番给皇后娘娘把脉,她身子相较此前,已有所好转,正是需要多下床走动的时候。” 太子惊讶:“当真?” 这还是这些年,他头一回听到有太医说皇后身子有所好转,以往谈及皇后身子,都是满面愁容,委婉难言。 其他太医也都纷纷頷首。 就连李太医都没反驳,顾贵妃面上笑容很快便维持不住了。 燕扶紫说:“寧寧所制的人偶不是诅咒母后的,而是给母后治病的,如今母后身子果真越来越好了。” 皇后温柔感激地看了盛漪寧一眼,“这些时日,本宫的確感觉身子爽利多了,就连晚间都能早些入眠,一觉到天明。” 顾贵妃皮笑肉不笑,“不曾想那人偶竟还真有效,臣妾在此恭喜皇后了。” 真这么灵,她以后天天扎皇后和太子的小人。 太医院院使看了眼盛漪寧:“人偶未必有效,但盛大小姐前些时日给皇后开的药方,的確能调理皇后身子。” 顾贵妃眼神询问地朝李太医看去。 李太医也是今日给皇后把脉发现她身子好转,才知道药方之事,对上顾贵妃的目光他点了点头,“盛大小姐的药方的確能减轻皇后娘娘病痛,但却是治標不治本。” 顾贵妃这才放下心来,她就怕盛漪寧这个神医谷弟子,真把皇后治好了,让她眼看著快要到手的六宫之主宝座飞了。 皇后藉口乏了清退眾人,只留下了太子。 盛漪寧和裴玄渡一同出宫,皇后身边的女官清枝也奉命送了一堆赏赐去武安侯府。 东宫人偶之事满玉京都胆战心惊地盯著,宫里头的消息很快也传了出去。 京中权贵都没想到,这般重重围剿,太子竟安然无恙,反倒是齐王生母崔妃认罪自尽。 盛漪寧与裴玄渡分別,刚带著一堆赏赐回侯府,通身素净的崔氏就闻风而来,上来便想要扇她耳光。 暗卫桑枝出现拦住了她。 之后侯府的主子们也都纷纷赶来。 武安侯目睹了刚才那一幕,恼怒地指著崔氏:“你又发什么疯?漪寧可是你女儿,她刚从宫里回来,你便要打她?” 崔氏见武安侯又在她面前硬气了起来,冷嘲地笑了声,“我没疯!我今日,就是要打死这个不孝女!” 她红著眼怒视盛漪寧,“你怎么那么狠毒,宫中那位可是你的姨母,你竟伙同外人將她害死?” 盛漪寧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发狂的模样。 这淡漠的姿態更是叫崔氏恨意滔天。 “承霖!” 她转身吩咐自己的儿子。 “盛漪寧,你还不跪下!”盛承霖当即就要对盛漪寧动手。 但盛承熙却挡在盛漪寧面前,攥住了他的手,“二弟,母亲神志不清,你也要跟著胡闹不成?崔妃娘娘谋害太子未遂被皇上赐死,这是皇恩浩荡,与妹妹有何干係?” 老夫人在盛锦的搀扶下缓缓走来,颇具威严地瞥了武安侯一眼,“鐸儿,你媳妇儿子不懂事,你也任由他们胡闹吗?这事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不知道的还当是你对皇上的判决不满呢!” 武安侯打了个哆嗦,后怕地看了看四周,气愤地踹了盛承霖一脚,“孽子!差点害我们侯府大难临头,这会竟还敢凶你妹妹?还不滚去祠堂跪著!” 当即便有护卫上前將盛承霖拉走。 盛琉雪深觉不妙,扶著崔氏,小声劝说她冷静。 “母亲如今可好些了?” 盛漪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含笑看著她,关切询问。 “娘。” 盛琉雪紧紧拉住她,崔氏才生生忍下怒气,但仍是冷冷看著盛漪寧,“墙头草,不会有好下场。” 说罢,她便不给武安侯和老夫人发作的机会,与盛琉雪一同离去。 两人出府去都督府。 武安侯没管她们,而是颇为討好地问起盛漪寧宫中的情况。 …… 日色渐沉,红墙金瓦的东宫笼罩在暮色中。 温书瑜一袭嫁衣,端坐在喜床边,等了许久,还是见到了太子走进寢殿。 第170章 太子纳妾 她虽然一直在殿內没出去,但身边的丫鬟婆子已將今日东宫发生的事都尽数说与她听了。 得知太子被带走的一刻,人人自危,温书瑜却是有些暗喜的。 她甚至想著,若是太子此番回不来,她与他洞房之礼未成,这婚事,便不作数,她便是死,也能守著清清白白的身子。 此刻殿內烛影摇黄,红罗喜帐落下的阴影罩住了她眼底的失落。 她起身屈膝,行礼的姿態端正到无可挑剔,面上也浮现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太子殿下。” 如何侍奉太子,这些都是她在被册封为太子妃前,就经母亲耳提面命过,经诸多嬤嬤教导过的。 太子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但待人依旧温和仁厚,“大喜之日,东宫变故,叫你受委屈了。” 温书瑜微笑摇头,“臣妾不委屈,只要太子安然无恙便好。” 她上前就要伺候太子更衣。 然而,太子却抬起袖子拒绝了她,“本宫还有政务要处理,太子妃便先行歇下吧。” 太子说罢,便转身离去。 温书瑜悬在半空的手停留良久,有些愕然地看著太子离去的身影,对镜练了许久的微笑也维持不住了。 太子竟不与她圆房? 身旁的嬤嬤著急不已:“太子妃,这可是洞房烛夜,太子不在您房里留宿,传出去,叫外人如何看您?方才你怎么不拦一拦太子?” 温书瑜垂下眼帘,嘲讽地扯了扯唇,“母亲教我要顺从夫君,我怎可忤逆太子的意思?何况温家清贵,我也是大家闺秀,理应端庄,哪能做得出邀宠献媚之事?” 嬤嬤顿时恨铁不成钢,与几个丫鬟都急得团团转。 温书瑜则自顾自地將凤冠霞披一一褪去,独自平躺在空荡荡的喜床上,忍不住回想起,那日在宝华寺姻缘树下,漫天红绸中,遇见的那人。 …… 新婚之夜,太子没有留宿在太子妃房中之事,很快便传遍了东宫。 就连宫中都听到了风声。 皇帝对太子的房中事倒不关心,也能理解他大婚之日操劳过多,无心圆房。 温书瑜以为,她是皇后亲自选定的太子妃,至少皇后会为她撑腰,至少提点太子两句,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皇后竟像是不知道太子昨夜宿在书房之事。 皇后已经知道了温书瑜的私心,如今能忍者没同她发火,便已是极好的涵养了,想到这太子妃还是她给太子选的,皇后便愈发觉得亏欠太子。 “云舟,你的太子妃定了,过些时日,良娣良媛也该定下来了。你若喜欢哪家姑娘,可要趁早同母后说。” 听到皇后这话,温书瑜面上笑容微僵。 虽知晓这是宫中规矩,太子不可能只守著她一人,但她才过门第一日,皇后便要给太子纳妾,简直就是在打她这个太子妃的脸。 太子对后院之事並不上心,也无意在此事上別出心裁,便頷首:“但凭父皇母后做主。” 温书瑜身后的嬤嬤著急不已,忍不住扯了下温书瑜衣袖。 可温书瑜却始终抿著唇一语不发。 她眼底有些委屈地看了太子一眼,可太子却没看她。 皇后温和地看向她,態度淡了许多,不復大婚前的亲近慈爱,“太子妃,你既在这个位置上,便应当帮著太子將东宫管理好,太子纳妾之事,届时还得你多费心。” 温书瑜垂下眼,宛若个抽离感情的木偶,“是母后。” 她此刻有些怨皇后,大婚前说得冠冕堂皇,对她多么亲热似的,像是要把她当亲女儿,可如今,她还没在东宫站稳脚跟,便眼巴巴地要往东宫塞新人。 还有太子,竟是半点也不为她这太子妃考虑,只知听从皇后的意见。 好在她心中另有其人,在她大限將至前,她只会给太子当个没有感情的太子妃,他纳多少妾室都与她无关。 离开坤寧宫后,皇后身边的女官很快便去內务府传达要给太子挑选良娣良媛的懿旨。 太子不喜太子妃的消息也隨之传了出去。 走在皇宫里,跟在太子身后,温书瑜也感觉到了很多异样的视线,这让她有些难堪。 但她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在心底埋怨,觉得太子也不过是表面上仁厚温和,否则怎会半点不顾及她的感受,也不问问她是否觉得委屈? 这些时日宫学关闭,盛漪寧不必再进宫,但燕扶紫想念她,便时常叫皇后身边的女官选她进宫,说是给皇后把脉。 这日盛漪寧和燕扶紫在御园赏的时候,就见到了太子和温书瑜,两人便一同上前行了礼。 “皇妹,小舅母,你们也去拜见母后?” 瞧见两人,太子面上瞬间露出了笑容,像是又恢復了以往阳光和煦的模样。 “我们已见过母后了。”燕扶紫说。 几人本就熟络,见了面,太子更是有一堆话说,像是要把此前憋著没能说的话都一併倾吐出来般。 一旁的温书瑜面色僵硬,袖下的手紧扯著手帕。 太子与她在一块的时候,惜字如金,几乎都不与她说话。 她还以为,太子本就是如此性格,像裴太傅一样清冷话少,却没想到,他只是与她话少。 这时候,温书瑜终於意识到了,太子不仅不喜欢她,还厌恶她。 这是温书瑜嫁进东宫以来从未预想过的。 她只想过,太子要同她亲近,她该怎么办,却没想过,太子压根不想同她亲近。 这叫她感到些许羞耻,但更多的是气恼,恼怒太子为何娶了她,却又要如此冷落她。 “皇兄与皇嫂新婚燕尔,我与寧寧便不打扰了。” 燕扶紫看得出来太子今日的话比往常要多,但她与寧寧相处时间本就宝贵,才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盛漪寧倒是知道太子委屈,有意地与他多说几句话解闷,但架不住燕扶紫催促的眼神。 这时候,忽然有人朝著这边快步行来,竟是有些气势汹汹的姿態。 ”皇兄!听闻你要纳妾了?“ 来人竟然是魏王。 看到魏王的瞬间,温书瑜积累了满腹的委屈,似找到了出口,眼眶瞬间红了。 第171章 盛漪寧装神棍,说魏王心上人命不久矣 盛漪寧和燕扶紫对视了眼,都停住了脚步。 太子皮笑肉不笑:“是啊,四皇弟消息倒是灵通。” “方才去內务府办些事,正好碰见了皇后身边的女官。” 魏王察觉到不妥,隨即解释了一句,但看到温书瑜盛满委屈的双眸时,他心口不由一窒,对太子的语气也带了些质问: “太子妃温婉贤淑之名人尽皆知,皇兄娶了她,却又冷落她,还未圆房就又准备纳妾,恐怕有些不妥吧?” 温书瑜眼眶发热,果然,只有云泽在意她。 太子温和,似是疑惑:“东宫除了太子妃,本就设有良娣良媛等妃嬪,古制如此,以往侧室同嫡妃一同入门的不在少数,有何不妥?” 魏王闻言被噎住。 “还是说,皇弟也要像那些个老嬤嬤似的,管起本宫的房中事,催促本宫圆房?”太子笑著问。 魏王心一沉,心情很矛盾,又生气太子娶了温书瑜却不珍惜,又庆幸太子没碰她,但他又不敢让太子察觉到他与温书瑜的私情,便强顏欢笑:“皇兄多虑了,臣弟哪敢插手你后院之事。只是没能看到皇兄与太子妃琴瑟和鸣,有些遗憾罢了。” 盛漪寧在一旁腹誹:真琴瑟和鸣的话你又不乐意。 “太子妃要做的是替本宫打理东宫庶务,绵延子嗣,维繫礼法,而不是与本宫琴瑟和鸣。皇弟与本宫不同,日后倒是能娶一位心仪的王妃琴瑟和鸣,相知相守。”太子拍了拍魏王的肩膀,但却是在点温书瑜。 他其实並不在乎太子妃心中有谁,毕竟一开始太子妃就是母后替他选的,他並无心仪之人,处在这个位置上,他也不可以有心仪之人,否则只会害人害己。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只要温书瑜能做到,他便会给予她应有的尊重。 但温书瑜竟然占了这个位置,领著太子妃的俸禄却不想帮他干活,只是一味地服毒找死! 搞得好像他是拆散她和魏王的恶人一样! 太子很生气! 温书瑜显然没將太子的话听进去,想到魏王日后也要娶王妃,她便心中苦涩。 魏王扯了扯嘴角,深深看了温书瑜一眼,生怕旁人猜不出他心思一般道:“臣弟此生再难觅得知心人。” “好绿啊。” 燕扶紫忽然发出一生感嘆。 魏王和温书瑜都是心头一跳,心虚地朝她看去。 太子眼皮也跳了跳。 就见燕扶紫捧著盛漪寧的手腕,正端详著她腕上绿莹莹的翡翠手鐲。 “江南送来的翡翠料子,我那儿还有一大块,公主若是喜欢,改日我让工匠也给你做一对鐲子。”盛漪寧瞧见了她眼里的狡黠,笑了笑。 燕扶紫很开心,“好呀。寧寧,可以多给我一块吗?我想给我皇兄做个翡翠玉冠。” 太子想到头顶一片绿的场景,嘴角微抽,“多谢皇妹好意,就不必小舅母费心了。” 魏王深深看了燕扶紫一眼,有些看不透这个刚开智的皇妹。 燕扶紫好奇地看向他,“四皇兄,你方才说,此生再难觅得知心人是什么意思?你曾经的知心人死了吗?” 魏王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盛漪寧在旁道:“公主童言无忌,无意冒犯亡人,王爷莫要介怀。” 魏王冷冷扫了她一眼,“本王的心上人活得好好的。” 燕扶紫不解:“既还活著,皇兄为何不求娶她呢?难道她已心有所属?” 温书瑜眼中浮现一些著急,看向魏王的目光也是欲言又止,想解释,如今又不能解释,她生怕魏王误会了她。 魏王深深看了她一眼,“她与本王两情相悦。只是她家中早已为她定下婚事,生生折断了我们的缘分。” 燕扶紫疑惑:“四皇兄,你们两情相悦之时,不知那女子家中给她定下婚事吗?” 这话一出,魏王沉默。 温书瑜也垂下了眼眸。 良久,魏王才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太子恍然:“就是说,你明知那女子有婚约,还与她谈情说爱,之后又眼睁睁地看著那女子嫁给不爱的人?四皇弟,你既不能娶她,为何还要撩拨她啊?” 燕扶紫:“就是就是!” 盛漪寧也微微頷首。 魏王再度沉默。 温书瑜听著著急不已,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她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替魏王说话,只能干著急。 这时,盛漪寧忽然说:“魏王殿下,其实臣女略同卜算之术。” 魏王疑惑地看向她。 太子虽不知盛漪寧想做什么,但对她有著仅次於裴玄渡的信任,“医卜同源,小舅母的卜算之术不亚於医术。魏王皇弟,你不知道吧,储秀宫的事就是小舅母算出来的。” 太子压低声音告诉他。 魏王眼中流露出惊骇之色。 德妃所住的储秀宫被封了许久了,就连燕扶笙也一併被封禁其中。 燕扶笙的身份虽还未对外公布,但各宫主子都已听到了风声,也知道此事是皇后发现的。 就连魏王都意外於七公主变七皇子,也更为意外於燕扶笙藏了那么多年,竟然被臥病在床的皇后发现了端倪。 他们都没想到,盛漪寧竟在这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皇兄与盛大小姐为何告诉我这个秘密?” 魏王看了盛漪寧一眼,心中忽地升起些许忌惮。 盛漪寧能算到燕扶笙的秘密,是否也能算到他的秘密? 盛漪寧又装起了神棍,“魏王殿下,臣女只是见你痴情,不忍你痛失所爱,才想提醒你一句臣女看见你红鸞星黯淡,意味著,你的心上人,生死垂危,恐怕命不久矣。” 魏王大惊,“你休要胡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温书瑜看去,却对上了她心虚躲闪的目光,他的心不由猛地一沉。 难道真的被盛漪寧说中了? 他心下慌乱恨不得当场质问温书瑜,却生生忍住,眸光幽深地朝盛漪寧探去:“盛大小姐如此篤定,可否能算出,本王心上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这话一出,魏王和温书瑜都有些紧张。 燕扶紫撇了撇嘴,想著:寧寧要真算出来,你们又该不乐意了。 盛漪寧似笑非笑看著魏王,“魏王殿下高看臣女了,若能事无巨细都能算清,钦天监都能取代大理寺了。” 魏王与温书瑜双双鬆了口气。 “不过臣女若是没算错,魏王殿下的心上人,应当在那个方位。” 盛漪寧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温书瑜站在太子身后,生怕她指向自己。 然而,盛漪寧指的却是与她截然相反的方向。 魏王嗤笑了声,觉得她也不过如此,但很快,便想起来,那是东宫的方位,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他急忙问:“盛大小姐,本王的心上人可还有救?” 盛漪寧装了一把高深莫测:“解铃还须繫铃人。” 太子拍了拍魏王的肩膀,便抬步离开了御园。 盛漪寧和燕扶紫也去了別处,徒留魏王在原地失魂落魄。 待走远后,燕扶紫才不解地问:“寧寧为何要与魏王透露温书瑜命不久矣之事?那温书瑜这般膈应人,母后与小舅舅的意思都是,遂了她的愿,待她自己毒发身死,之后再扶正良娣为太子妃,如此也能消除隱患。你又何必让魏王救她?” 盛漪寧眉梢微挑:“阿紫不是一向说我心善吗?” 燕扶紫一噎,盯著她,“寧寧心善,却从不是滥好心的人。” 她觉得温书瑜不该救,她想死就让她去死,免得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往后做出危害皇兄之举。 盛漪寧笑了笑说:“或许温书瑜活著,比死了更有用呢?” 世人皆以为齐王色令智昏,可在大事上,齐王却不糊涂,在谢兰香与盛琉雪的取捨上他便算计得明明白白。 殊不知,魏王才是真正的色令智昏。 前世温书瑜死,他能够为了替她报仇而毅然造反,今生,若是温书瑜死在东宫,甭管她是不是自杀,魏王肯定会將这笔帐算在太子头上,难保会做出更疯狂之举。 但若温书瑜没死,魏王便会投鼠忌器,自乱阵脚,总比狗急跳墙要好对付。 燕扶紫若有所思地问:“温书瑜对魏王当真有那么重要?” 盛漪寧頷首。 燕扶紫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她,“寧寧怎么什么都知道?” 盛漪寧忽有一瞬似被看透,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做出了掐指一算的动作,用高深莫测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燕扶紫凑近盯著她,“那寧寧对我,也是掐算间,了如指掌吗?” 周遭流动的风似也凝滯。 良久,盛漪寧摇了摇头,“我算不透公主。” 此话真假参半。 她一直都觉得燕扶紫身上像是笼罩一层迷雾,叫她看不透,但她又確实对她前世之事了如指掌,甚至接近她都是有意为之。 燕扶紫倏然笑了,语气略有些遗憾,“我还以为,世间只有寧寧懂我呢。” 仲夏日光灿烂,长乐公主身上宫裙华丽,金线刺绣璀璨,但確有种说不出的落寞萧索。 她仰头看著长空云天,巍峨宫闕,忽地回眸看向她,面露笑容,“没关係,寧寧你总会懂我的。” 第172章 太子妃的毒来自顾家 太子带著温书瑜没走远几步,温书瑜就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摸著自己空荡荡的左耳,“殿下,臣妾的耳环许是掉在御园了,不若您先回东宫,臣妾自己去寻。” 太子頷首。 温书瑜便单独带著贴身婢女回了御园。 槐序时节,木正繁茂,御园中的牡丹开得极好,朵鲜艷硕大,引得蜂围蝶阵。 魏王负手立於前,深色的衣角在风中摆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缓缓回过头。 婢女福身退下,去给他们望风。 “王爷!” 温书瑜泪水盈盈地佇立原地望著他。 魏王快步上前,將她拥入了怀中,“瑜儿。” 温书瑜轻轻地挣扎了下,“王爷,不可以。我如今已是你的皇嫂了。” 听到“皇嫂”二字,魏王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扎痛了一般,却不肯將她鬆开,反倒是抱得更紧了。 他面上勾起一抹冷笑,“皇嫂?瑜儿,你与他都还未圆房,哪里能算得我的皇嫂?” 温书瑜垂下了眼眸。 魏王在她耳边说:“瑜儿,我们私奔吧。我不做这个王爷了,你也不做这个太子妃,我们一起离开玉京,去天涯海角,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从今往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温书瑜惊愕,可却是苦笑著缓缓摇头,“魏王殿下,我如今生是东宫的人,死是东宫的鬼,你我有缘无份,还是莫要强求了。” 魏王顿时情绪激动了起来,“为什么?瑜儿,你明明也深爱著本王不是吗?否则你又怎会对太子冷淡,不与他亲近?还是说,你捨不得太子妃的荣华富贵?” 温书瑜哀怨地看著他,面上满是被误解的痛苦,“云泽,你知道的,我压根就不在乎这些,若是能跟你在一起,便是粗茶淡饭,男耕女织,我也甘之如飴,可我爹娘將我养大,家族將我培养,我不能只顾一己之私,將他们置於抄家灭门的险地。” 魏王长嘆了口气,抱紧了她,“瑜儿,是本王思虑不周。” 温书瑜推开他,別过脸,眼泪簌簌落下,“你如今这般,就会害了我,也会害了你自己。云泽,往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你好生听贵妃娘娘的话,娶一个贵女为妻,忘记我吧。” “不,瑜儿,我心里除了你再容不下別人了。你等著,我一定会將你从太子身边夺回来的。”魏王眼中升起斗志。 温书瑜苦涩地摇了摇头,“王爷,不必白费功夫了,也不要为我做傻事。” 魏王见状顿时紧张了起来,“瑜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盛漪寧说的是真的,你当真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说著他又兀自摇头,“不对,不可能,你既能被选中当太子妃,此前皇后定然让太医给你请过平安脉,你身子康健,並无顽疾。” “所以是你自己服毒了?” 他惊愕地看向温书瑜,期待著她能够否认,可温书瑜只是苦笑。 魏王见状便知,他猜对了。 “为什么?瑜儿,你这么傻?即便你嫁给太子,我们也並非毫无可能,可你若是死了,本王活著还有什么指望?”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王紧紧按著她的肩膀,眼眶通红。 温书瑜只是低著头默默流泪。 温家需要一个太子妃,所以她不得不嫁。 可她又与魏王两情相悦,留在东宫与太子虚与委蛇的每一刻都叫她煎熬。 所以她便想了一个万全之策,那便是,她嫁给太子,与太子琴瑟和鸣,然后死在太子对她感情最浓之时,如此既能让太子和皇后对温家有愧提携温家,也能全了她对魏王的感情。 温书瑜沉浸在牺牲自我的感动当中。 魏王却是拉著她的手,“你给自己下了什么毒,走,我们去找太医给你解毒。瑜儿,我寧肯你移情太子,也不愿你自寻死路。” 温书瑜苦笑摇头,“云泽,不用白费功夫了,太医看不出来的,就连盛漪寧都给我把过脉,看不出来我中了什么毒。” 魏王大惊,“如此剧毒,你从何处得来的?” 温书瑜紧抿著唇不说话。 “世间若有连神医谷都解不了的毒,那只能是毒门。没关係,我外祖父招揽的幕僚当中,便有毒门弟子。你等著,我这就去求外祖父帮忙。” 魏王眼中亮起光彩,当下便要离开。 温书瑜却拉住了他的衣袖,对著他摇头:“没用的,云泽,顾老尚书也不想看到你如此。” 魏王双眸倏然一沉,迫切追问:“那毒是顾家的人给你的?顾晏修?” 温书瑜目光躲闪,苦涩哽咽:“云泽,你就不要再问了,你我之间本就是一段孽缘,等我死后,你忘了我,便是最好的结局。” 魏王深深看了她一眼,攥紧拳头,快步跑了,徒留温书瑜一人在原地落寞发呆。 直到她离开后,盛漪寧和燕扶紫才从繁茂的灌木丛后站起身。 燕扶紫撇撇嘴:“这俩人跟唱戏似的。但凡早点儿跟皇兄或母后说清楚,都有的是办法成全他们,如今倒搞得皇兄与母后像恶人。” 盛漪寧倒是笑了笑,“恐怕皇后和太子愿意成全他们,顾家也不愿成全他们。” 燕扶紫眸光骤然凌厉了起来,“顾家打的真是好算盘,让温书瑜死在东宫,既打击了东宫,又除掉了让魏王乱心的人,若魏王不知情,还会因此恨上东宫,伺候夺嫡愈发卖力。” “是啊。如今倒是能看魏王与顾家狗咬狗。”盛漪寧笑意盎然。 …… 崔妃被赐死后,葬入了妃陵。 因她是戴罪之身,丧仪从简,也只有齐王和清平公主为她戴白服丧,但齐王大婚与公主和亲之事都並未推迟。 消息传到崔家,崔老夫人白髮人送黑髮人痛哭了许久,让府上这些时日都穿著素净。 崔老爷子心情也很沉重,与崔都督、崔景焕秉烛夜谈。 崔冬宜和盛琉雪在崔家小住了一些时日,在崔老夫人院中陪伴她。 可盛琉雪却忽然得知,她一向瞧不起的表妹崔锦烟住进了她的琼雪阁。 第173章 盛琉雪扇燕扶瑶耳光,火烧琼雪阁 盛琉雪自小与崔家亲密,早已將琼雪阁视为她的私有之物,得知崔锦烟一介庶女竟敢抢她院落后,便心有不快。 这让她想起了此前盛漪寧抢她棲霞苑之事。 於是盛琉雪便带著丫鬟僕从寻去了琼雪阁。 琼枝叶掩映中,传来了女子的啜泣声,走近了,才瞧见一个身著素衣的女子坐在迴廊下烧纸钱。 也是此时,盛琉雪才发觉,琼雪阁已变了模样。 原本迴廊外种满了梔子,春日时开硕大,雪白雅致,香味清新宜人,她很是喜欢,可这会儿,梔子木都已被剷除,只剩下了光禿禿的草地。 虽未进屋,可隔著门窗,盛琉雪也察觉到了,屋內的装潢摆设都变了,就连绣帘上的样都由原本清新雅致的寒梅变成了鲜艷夺目的牡丹。 丫鬟素心察觉到了盛琉雪的不悦,揪来一个琼雪阁的丫鬟问:“琼雪阁的梔子是我们小姐的最爱,你们怎都铲去了?” 琼雪阁丫鬟朝正在烧纸啜泣的燕扶瑶看了眼,低声说:“回表小姐,锦烟小姐嫌那些草招引蚊虫,便让人全都铲去了。” 盛琉雪面色沉了下来。 素心怒斥:“那些梔子可是夫人未出阁时种下的,我们小姐每每来崔府小住都悉心呵护,你们竟说铲去便铲去?” 丫鬟有些不知所措:“可,这是锦烟小姐的吩咐……” 她们这些时日在琼雪阁伺候,都感觉得到,这位锦烟小姐十分挑剔,脾气还暴躁,动輒打骂下人,若不顺著她的意思做,被杖毙也是常有的事。 素心不以为意,她伺候盛琉雪多年,知道在崔家人眼中,盛琉雪比崔府那些个庶女都要金贵得多,闻言便嗤笑:“一个庶女,能跟我们小姐比吗?” 她过去,踢翻了燕扶瑶面前烧纸钱的盆子,“死了娘吗?大早上在这哭,真晦气!” 崔家人丁兴旺,但哪些得罪不起,素心都记在心中,崔府那几个庶女的娘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所以这会儿,素心骂起来毫无压力。 但这话却恰恰戳到了燕扶瑶的痛处。 她眸光凌厉地朝素心看去。 素心被嚇了一跳,回到了盛琉雪身边。 看到盛琉雪,燕扶瑶眸光愈沉,她母妃就是被盛漪寧害死的,如今她恨不得盛漪寧的全家都给她母妃陪葬。 “盛琉雪,这是你的丫鬟?”她沉声质问。 盛琉雪感觉到了一丝熟悉,但很快这种异样的感觉,就被恼怒给取代了。 崔家的几个庶出小姐,以往瞧见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都是行了礼便让到边上,这个崔锦烟,现在竟然敢直呼她的名字! “锦烟表妹可真是好威风,住进我的院子,拔了我喜爱的草,如今见了我,竟是连行礼问安都不会了?” 盛琉雪笑盈盈地走上前。 燕扶瑶气笑了,指著自己,目光阴沉地盯著她:“盛琉雪,你不知道我是谁?敢让我给你行礼问安?”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盛琉雪笑意不改地扇了她一耳光。 燕扶瑶偏过头半晌,才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眼中浮现戾气:“你竟敢打我?” 素心在旁边讥讽:“一个贱妾生的庶女罢了,占了我们小姐的院子,竟还敢在我们小姐面前横!” 盛琉雪已径直朝著琼雪阁內走去,见到屋內的摆设竟真的全部变样,笑容愈发阴冷。 忽然她瞧见了桌上供奉的长明灯,直接將灯罩子取了下来,將灯油倒在了罗帐上。 “你在干什么?” 燕扶瑶瞧见这一幕暴怒,当即厉声吩咐:“来人!將她们赶出去!” 琼雪阁周边的护卫都是崔都督派来专门保护燕扶瑶的,他们都听从燕扶瑶的命令,但此前看到燕扶瑶和盛琉雪衝突,知道这一个是崔都督重视的庶女,一个是崔都督最宠爱的外甥女,都不敢贸然插手。 如今燕扶瑶下令,他们便不能再装死,快步冲入屋中,要驱赶盛琉雪和素心。 然而盛琉雪却在他们闯入之前,回过头,对著燕扶瑶挑衅地笑了笑,然后將燃烧著的长明灯直接丟到了她的床上。 这琼雪阁是她的地方,她就算烧了不要,也绝不便宜这个庶女。 在武安侯府全家都偏袒盛漪寧就罢了,但在崔家,舅舅和表哥们都向著她,崔锦烟区区一个庶女,哪能越过她? 燕扶瑶目眥欲裂地扑过去:“不要!” 那是她为母妃供奉的长明灯!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长明灯落在床上,罗帐锦被都燎起火苗,顷刻间,整个琼雪阁都烧了起来。 护卫们衝进来,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先把盛琉雪主僕赶出去,还是先救火。 见燕扶瑶充满杀意地看来,盛琉雪还勾唇笑了笑,“哎呀,锦烟表妹,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供个灯,都能把自己的绣阁给烧了呢?” 素心在旁边嘲讽:“有些人,就是命贱!不是自己的东西,再如何也守不住!” 两人脚步轻块地出了琼雪阁。 燕扶瑶站在原地,双眸都被火光染红了,还是护卫们上前催促,她才出了火势冲天的阁楼。 然而,刚出去,她便衝上前,死死掐住了盛琉雪的脖子。 素心一惊,急忙上前去拉扯燕扶瑶。 燕扶瑶剜了她一眼,命令护卫们,“將这个贱婢拖下去杖毙!” “谁敢!” 素心惊慌怒喝,反过来吩咐那些护卫:“你们都是死的吗?那庶女都要掐死我们小姐了,你们还不把人拉开?在崔家当差那么多年,还不清楚,谁才是都督大人的心头肉吗?” 见护卫们摇摆不定,燕扶瑶冷笑,“都督大人此前是如何吩咐你们的?” 护卫们陡然惊醒。 都督大人之前交代他们,这府中,除却他本人,他们要以锦烟小姐马首是瞻。 他们赶紧上前按住了素心,在燕扶瑶连声命令下,將她按在地上杖打。 琼雪阁的大火引来了整个崔府的注意,丫鬟僕从们纷纷过来灭火,崔家的主子们也都纷纷赶来。 崔景焕和崔景润等人一过来,看到的就是燕扶瑶死死掐著盛琉雪和护卫们將素心打得血肉模糊的画面。 “崔锦烟,你疯了?还不快放开琉雪表妹!”崔景润气得肥肉乱颤。 第174章 盛琉雪恶人先告状,孟姣装病引蛇出洞 任由崔家表哥们如何著急,燕扶瑶都不为所动。 崔景焕“啪”地合上手中摺扇,上前將摺扇用力劈在燕扶瑶脖子上。 燕扶瑶两眼一翻,这才鬆开了死死掐著盛琉雪的手。 崔景焕將昏倒的燕扶瑶交给一旁婢女,让她將人安置到別处,这才满眼关切地看向盛琉雪,“表妹,你可还好?” 盛琉雪捂著脖子乾咳了好一会,眼泪都被咳出来了,看到崔景焕还有些惊魂不定。 见燕扶瑶昏倒,她恶人先告状:“表哥,方才嚇死我了。锦烟表妹自个儿点灯,不小心將琼雪阁烧了,却怪到我头上,我不过与她爭辩几句,她竟就要掐死我。” 崔景焕却问:“你不是与姑姑在祖母院里陪她吗?为何忽然来琼雪阁?” 盛琉雪眸光不由自主地躲避,“我,我只是想起往年这个时节琼都开了,与丫鬟过来赏,听说锦烟堂妹如今住这,便来拜访。” 她瞧见地上已被杖打得血肉模糊的素心,嚇了一跳,眼眶红了:“锦烟表妹怎如此暴戾?” 崔景焕摆手让人將素心拖走,无奈地看了眼被烧得炭黑的琼雪阁,而后对盛琉雪说:“锦烟只是在琼雪阁暂住,待她出嫁后,琼雪阁会恢復原样的。可如今,怕是只能拆掉重建了。” 盛琉雪低著头,她知道表哥聪慧,能看破她的谎言,但也庆幸表哥是站她这边的。 她仗著崔景焕对她的宠爱,哼了声,“舅舅也真是的,明知道琼雪阁是母亲未出阁前的住处,里头有许多我的东西,怎能让如此毛手毛脚的锦烟表妹住进去。如今倒好,什么都没了。” 崔景焕不知如今的崔锦烟是燕扶瑶,但却自以为猜透了崔都督的想法,与盛琉雪说:“父亲大概是想送锦烟表妹进宫。” 皇帝身强体壮,瞧著像是再活个二三十年都没问题,姑母被赐死,后宫却不能没有崔氏女。 盛琉雪眉头略皱了皱,“她长得与姨母有些像,若是送进宫,不会触怒皇上吗?” 崔景焕猜不透他父亲的打算,但有一点他能篤定,“父亲重视锦烟,便是不將她送进宫,也定是存了联姻的心思。琉雪,你在崔府避著她些,就连母亲在她面前都討不找好。” 盛琉雪面上乖巧点头,但伸手摸上掐痕疼痛的脖颈,低垂的眸子里却划过一丝杀意。 崔锦烟留不得! 如今她尚还是个庶女,便敢如此对她,若有一日她入宫为妃,大权在握,还会有她的好日子过吗? …… 孟姣身中的七日绝该发作了。 盛漪寧此前给她配了解药,所以七日绝並没有真的伤了孟姣的身体,但为了引蛇出洞,她又给孟姣服下了隱藏脉搏的药。 孟姣这几日都在棲霞苑抱病不出,就连家宴都频频缺席。 老夫人相信盛漪寧的医术,並不担心孟姣,可盛锦这个当娘的,却是一日日焦灼不安,眼瞧著孟姣越来越虚弱,竟是连从床上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彻底慌了。 就连已经搬出侯府住的孟家父子也都闻讯赶来看孟姣。 盛锦见盛漪寧都束手无策,便派人去寻了彭医姑。 棲霞苑。 夏日光阴穿透海棠树纤细枝叶,绣帘上光阴斑驳。 孟姣所住的厢房外站满了人,孟家人都满脸担忧,老夫人紧捏著佛珠,赵氏在好言安抚盛锦,崔氏和盛琉雪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盛承霖在一旁讥讽:“死在侯府,可真晦气。都说了让她嫁给本少爷为妾,本少爷还能请琉雪出手保她一命,可她不识好歹,真以为盛漪寧那神医谷的医术便天下无敌了,如今还不是无药可医。” 孟逐面色骤沉,向来文弱的他,直接抡起了拳头,就朝盛承霖的鼻子上砸去,“闭嘴!” 盛承霖鼻孔流下两道鲜血,骂了声,便要与孟逐扭打在一起。 盛承熙上前拉架,他身材魁梧,力气比两人都大,一出手便將盛承霖束缚住了。 盛承霖只能被迫挨盛怒的孟逐拳打脚踢。 偏偏盛承熙嘴里还喊著:“別打了!二弟,你冷静点,表弟来者是客。” 盛承霖都快要被气死了,搞得好像是他在打孟逐一样,盛承熙拉偏架,挨揍的分明只有他。 终於还是孟大人沉声开口,喊了声“逐儿”,孟逐才停下了动作。 武安侯过来,盛漪寧上前同他简要说了情况,他便斥了盛承熙一声,叫人將他拖去祠堂跪著,之后才上前同孟大人和盛锦赔罪。 崔氏对此很不满,“承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漪寧医术不济,可我们琉雪的確有办法治好孟姣。” 武安侯怒骂:“便是如此,那孽子也不该羞辱他表妹,说什么做妾的话!” 崔氏往厢房內看了眼,嗤笑了声,“如今她便是给我们承霖做妾,我们还不要呢。” 老夫人和孟家人都面露恼怒。 好在这时,听院子外传来了婆子急切的声音:“夫人,彭医姑来了!” 眾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个穿著褐色衣裙的老嫗拎著药箱走来。 那老嫗身形佝僂,满脸沟壑,一双浑浊的眼睛目不斜视,直勾勾地朝盛锦看去,“夫人,孟小姐在何处?” 看到她,盛锦几乎喜极而泣,急忙上前拉著她的手,引她入屋,“彭医姑,你可算来了,姣姣如今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侯府女眷和孟家人都一併进了屋。 只见青罗帐低垂,孟姣躺在床上,明明已是炎炎夏日,可身上却仍盖著厚厚的被子,走近看,便可瞧见她苍白的面色和涔涔冷汗。 听到许多人进屋的声音,她才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到眾人几乎听不见。 但盛锦听到了,她喊的是“娘”,霎时泪如雨下。 她紧紧握著彭医姑的手,几乎要给她跪下,“彭医姑,求求你,救救姣姣吧!” 彭医姑原本没瞧见紫烟在孟姣身边,还心有疑虑,可这会儿,见盛锦哭得撕心裂肺,便放下了疑虑。 她上前,给孟姣把脉。 盛漪寧站在边上看著,清楚地瞧见了,彭医姑摸上孟姣脉搏时,那一瞬眼里闪过的狂喜之色。 第175章 蛊虫啃噬,盛琉雪自作自受 盛锦担忧地询问:“彭医姑,姣姣的病,可还有治?” 彭医姑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双眼耷拉著,叫人看不出情绪,声音沙哑很难听,“孟小姐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不好治啊,老身只能尽力而为。” 盛锦身形一晃,好在旁边的婆子將她扶住了。 彭医姑浑浊的目光扫过眾人,目光在盛漪寧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才沉声说:“老身要给孟小姐施针用药,閒杂人等都迴避吧。” 眾人纷纷出了厢房。 盛漪寧给了孟姣一个安心的眼神,也一併离开。 屋內只剩下了孟姣与彭医姑。 彭医姑缓缓看向孟姣,眼中的激动之色已再难压抑。 她枯木般的手缓缓伸向了孟姣苍白柔嫩的脸,似在欣赏著什么杰作。 孟姣躺在床上,极力抑制著自己想要逃跑的衝动,有些害怕地看著彭医姑,囁嚅了下唇,发不出声音。 “別害怕,好孩子。你生来就体弱,大病小病不停,活到今日已受了许多罪,但你也很幸运,是世间难得的容器。很快你的痛苦就会结束了。” 彭医姑轻轻抚摸著孟姣的额头,像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在看著她即將孕育出的孩子。 她的眼神,让孟姣头皮发麻,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你要做什么……” 因为事先服了药,她声音很轻,听起来很虚弱,只能发出气音。 彭医姑笑了笑,布满皱纹的脸笼在灯光阴影里,显得阴森可怖。 她从药箱里取出了一把匕首,拉过孟姣冰凉的手,在她小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霎时间涌出。 孟姣惊恐地看著她,费劲挣扎著,可却使不上力。 彭医姑又取出了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一只像水蛭一样的虫子。 虫子似乎闻到了血腥味,朝著孟姣的方向拱了拱身子,疯狂地蠕动了起来。 在孟姣惊恐的目光中,彭医姑兴奋地介绍说:“这是我的宝贝。它需要一个千锤百炼过的容器。而你,这些年,不断地中毒解毒,身子已经过了无数毒药的淬炼,正是它最渴望的容器。它会在你的体內繁衍,孵化,直到你尸身腐朽,便能锻就百毒不侵,可解百毒之体。” “蛊……” 孟姣声音发颤。 “没错,这是蛊,炼成后就叫辟毒蛊,一旦炼成,价值连城。” 彭医姑激动不已,小心翼翼地將蛊虫朝孟姣的伤口靠近。 然而,就在此时,一支冷箭从房樑上射了下来,“嗖”地一下,贯穿了彭医姑的手臂。 “啊——” 彭医姑尖叫出声。 淡竹从房樑上跳了下来,一脚將彭医姑踹倒了地上,瞧见她手中那只蠕动的蛊虫,嫌恶地皱了下眉,乾脆利落地从靴子里取出匕首,將它劈成了两段。 彭医姑捂著被弩箭射穿的手臂,任由鲜血直流,目眥欲裂地看著被竖切成两半蛊虫,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不——” 屋內的动静引起了眾人的注意,盛漪寧和盛锦等人纷纷闯入屋中。 看到鲜血直流的彭医姑后,眾人还一时不知是什么情况。 见淡竹已將彭医姑制伏,盛漪寧快步上前,將一个药丸餵入了孟姣口中。 细辛拿来一块纱布將她被割破流血的手臂紧紧包扎住。 孟姣服下药丸后,原本苍白的面容逐渐恢復了血色,冰凉的肌肤也变得温热,她紧紧抱住了盛漪寧,害怕得瑟瑟发抖:“表姐!” 淡竹已將方才屋內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盛漪寧轻拍了拍孟姣后背,温声安抚:“表妹莫怕,我的暗卫已將她制伏,她不能再用你来养蛊了。” 孟姣重重点头。 眾人瞧见活蹦乱跳自个儿下了床的孟姣,都愕然不已。 彭医姑更是瞪直了眼,死死盯著孟姣,“她压根没中我的七日绝?刚才的虚弱表现和脉象,都是假的?” 盛锦也茫然地看她们:“姣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没事了?” 孟姣披上披风,走到了盛锦面前,声音不復此前虚弱,清晰可闻,“娘,让你操心了,此前都是我与表姐做戏,为了引蛇出洞。” 她憎恨地看向彭医姑,“果真如表姐所说那般,这些年,我的身子反反覆覆中毒,都是因此人不断给我下毒。而替她下毒之人,就是我身边的紫烟。” 盛锦也才察觉到,女儿身边的紫烟今日竟然不在。 “紫烟已经送官了,这个毒妇,也该送官。”盛漪寧瞥了眼地上的彭医姑。 彭医姑死死盯著她,似哭似笑:“原来是你!神医谷,哈哈哈,那老头死后,神医谷还是如此碍眼!” 盛漪寧眉头微皱,听得出俩,彭医姑说的老头指的是她的师父,神医谷的主人。 “功亏一簣啊!我等了十多年,好不容易,就差这最后一步,就能练成百毒不侵之蛊,竟然毁於你之手!” 彭医姑憎恨地看著盛漪寧,忽然间,她手掌心钻出来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朝著盛漪寧的方向飞射了过去。 眾人都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盛琉雪走到了盛漪寧的身后,推了她一把。 眼看著盛漪寧就要撞上那团黑漆漆的东西,这时,丫鬟打扮的暗卫桑枝揽住她的腰身,一跃而起,將她带上了房梁,避开了那团黑漆漆的东西。 那团黑漆漆的东西没了阻碍,正巧落到了盛琉雪的脸上。 “啊——” 盛琉雪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她紧紧捂著面庞,那块黑色的东西,在她白嫩的脸上咬开了一块肉,然后便“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眾人都被这惊骇的一幕嚇住了。 生怕彭医姑再使阴招,淡竹抓著匕首就要捅向她的咽喉。 然而,不等她动手,彭医姑瞪圆眼看著盛琉雪,嘴巴囁嚅著动了动,却说不出话,紧接著,便已七窍流血倒下,了无声息。 淡竹探了下她的鼻息,然后又给她补了一刀。 桑枝这才带著盛漪寧从房樑上跳下来。 她刚才看得分明,踩了脚地上黑漆漆的蛊虫,“彭医姑最后丟出来的蛊虫,应该是以性命为代价的,在她丟出来后,便已有七窍流血的徵兆。” “还好这东西没落到表姐脸上。”孟姣看了眼盛琉雪的惨状,上前紧紧抱住盛漪寧的胳膊,唏嘘不已。 “琉雪!琉雪!“ 崔氏看到脸上被咬得血肉模糊的盛琉雪,顿时撕心裂肺地大叫了起来。 第176章 燕扶瑶报復盛琉雪,烧了落梅阁 此刻的盛琉雪,半张脸姣好如玉,半张脸血肉模糊如罗剎。 鲜血顺著她的手臂流下,染红了她大半只衣袖。 直到疼痛蔓延,她才慢慢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的脸,娘,我的脸怎么了?” 崔氏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忽然,她充满仇恨地看向盛漪寧,朝她扑了过去,愤怒地嘶吼:“你刚才为什么要躲开?都是你,琉雪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个灾星!” 然而不等她靠近,盛承熙就护在了盛漪寧面前。 “母亲,罪魁祸首是那彭医姑,妹妹也险些受伤,你怎可不分青红皂白责怪於她?” 崔氏此刻如同丧失理智的野兽,“彭医姑要伤的是她,凭什么受伤的是我的琉雪?” “凭什么?就凭她手贱!” 老夫人目光如炬,一语道破,“若不是她自个儿存了坏心眼,故意跑到漪寧的身后推她,怎会自作自受?” 崔氏与盛琉雪闻言都是一惊,没想到方才混乱中的一幕竟然被老夫人瞧见了。 就连武安侯都不耐烦地道:“够了,夫人,本就是琉雪不对,你就不要无理取闹了。” 崔氏理亏,恨恨地看了盛漪寧一眼,便急忙带著盛琉雪去找府医看脸。 侯府的丫鬟小廝收拾起了厢房,將彭医姑的尸首拖去官府。 盛锦同盛漪寧连连道谢,无比庆幸,之后带著孟姣一块儿离开了侯府,回了孟家如今的府邸,临行前还不断地邀请盛漪寧下回去府上做客。 刚送走孟家人,府中一角,就忽有滚滚浓烟升起。 “落梅阁走水了!” 府上丫鬟小廝们奔走相告,赶去救火。 落梅阁是盛漪寧从前的住所,自她去了神医谷后,便被盛琉雪占为己有。 “盛琉雪又闹什么么蛾子?日前才烧了崔府的院子,这会儿,又祸害起自家院子了吗?”老夫人语气嫌恶。 盛湘铃疑惑:“她不是跟大伯母回苍梧院看郎中了吗?” 赵氏若有所思,“方才我听府上管事说,大傢伙在棲霞苑时,崔府的锦烟小姐带著好几个家丁上门了,说是要找琉雪。” 盛漪寧眉梢微挑,眼里泛起几分看好戏的兴味:“去瞧瞧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眾人都好奇,结伴去了落梅阁。 落梅阁外围满了人,侯府的丫鬟小廝们不断地舀水来灭火,可却已无济於事,整个落梅阁都已被烧得炭黑,就连房梁都轰然倒塌,就连周围的树木都已燃起了火星。 顶著崔锦烟的脸的燕扶瑶叉腰站在落梅阁前,唇角勾著冷笑。 落梅阁的婆子灰著脸上前告状:“老夫人,落梅阁的火是崔小姐放的。老奴还当她是来寻二小姐的,不曾想,她进了屋,直接就將所有灯油倒在了床榻上,用火摺子点了火,將楼阁都烧了起来。” 这时候,崔氏、盛琉雪和武安侯等人也都匆匆赶来。 老夫人怒声质问:“崔氏,快过来看看你娘家侄女干的好事!” 武安侯得知发生了什么后,也很不悦,武安侯府是比不上崔家位高权重,但也不是隨便一个崔家庶女就能如此撒野的地方! 盛琉雪的脸才上过药,此刻戴著面纱,仅露出一双美眸。 此刻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里,倒映出了灼灼烈火和轰然倒塌的楼阁,“不——” 待看到燕扶瑶,盛琉雪眸中怒火便落到了实处,“崔锦烟,是你!你竟敢烧了我的落梅阁?” 崔氏原本也很愤怒,以为又是盛漪寧搞的鬼,可当看到“崔锦烟”时,竟是好半晌不知作何反应。 她很清楚,这不是崔锦烟,而是真正的清平公主燕扶瑶。 眼看著盛琉雪要衝上去同燕扶瑶算帐,崔氏拉住了她。 “娘!” 盛琉雪愕然地看向崔氏。 燕扶瑶也看到了崔氏的举动,唇角勾起了抹囂张的弧度,走近了说:“是我烧的又如何?盛琉雪,就允许你烧我住的地方,便不许我报復?” 若不是崔氏极力拉著,盛琉雪的巴掌便要落在燕扶瑶脸上了。 盛琉雪红著眼看向崔氏:“娘,你別听她胡说,那日表哥们可都瞧见了,琼雪阁是崔锦烟自个儿不小心烧掉的,跟我有什么关係?琼雪阁可是你从前的闺房,我怎会將之烧毁?分明就是崔锦烟嫉恨我更受舅舅与表哥们宠爱……” “啪!” 燕扶瑶笑容不改地当著所有人的面扇了她一耳光。 正好扇在了盛琉雪被蛊虫咬下一块肉的半边脸上。 盛琉雪痛苦至极,疼得嗷嗷叫。 “装什么!我还没使上力呢!” 燕扶瑶反手又给了她一耳光。 盛漪寧、盛湘铃、盛承熙、赵氏和老夫人看著都觉得疼,但却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武安侯张了张嘴,倒是想说什么,但瞧见大家都不说话,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 第一个站出来的竟是盛钟。 “崔小姐,有话好好说,琉雪的脸还受著伤。你的闺房被烧了,如今琉雪的也被烧了,算是扯平了。” “扯平?” 燕扶瑶冷笑了声,指著盛琉雪:“她把我给崔妃娘娘供奉的长明灯毁了,这也能扯平?侯夫人,你觉得,我该就这么算了吗?” 燕扶瑶冷眼看向了崔冬宜。 崔冬宜一惊,算是明白了燕扶瑶为何对盛琉雪发那么大火。 盛琉雪却仍狡辩,“姨母自有齐王和清平公主供长明灯,哪里用得著你?” “闭嘴!” 崔冬宜急急忙忙捂住了她的嘴,却对上了盛琉雪不解的目光。 “娘,她不过是个区区庶女!” “闭嘴!她是你表姐!” 崔冬宜打断了她的话。 盛琉雪皱了皱眉,只当崔冬宜弄混了她与崔锦烟的年龄。 崔冬宜急忙上前跟燕扶瑶赔罪,“琉雪不知道內情,多有误会……” “误会?” 燕扶瑶冷笑了声,摸上自己的脸,意味不明地说:“侯夫人,当初不是你说,这齣自她之手吗?” 崔冬宜顿时汗流浹背。 那人皮面具,其实是出自盛漪寧之手,但她为了给盛琉雪邀功,在崔妃和燕扶瑶面前说了谎。 也难怪燕扶瑶如此生气,恐怕她一直觉得,盛琉雪明知她身份还故意欺辱她。 但如今当著侯府那么多人的面,她也不能將此事说出来,否则传到了皇帝耳中,便是欺君之罪。 盛漪寧在一旁看著,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眼里露出了几分兴味,不介意添一把火看俩人狗咬狗: “表姐,何必闹得那么僵?既是琉雪妹妹不对在先,就让她给你下跪赔罪,此事就算过去了吧。” 第177章 邪术以血缘为媒介,大哥才是父亲唯一的儿子 听到盛漪寧对自己的称呼,燕扶瑶眯眼冷哼了声:“行吧。” 崔冬宜瞪了盛漪寧一眼,觉得她在故意挑事。 盛琉雪气笑了,指著燕扶瑶:“她上门来烧了我的屋子,还要让我下跪道歉?区区庶女,她配吗?” 眼看著燕扶瑶就要动怒,崔冬宜赶忙从中调和:“琉雪,別这么说,你就跟锦烟道个歉吧。” 盛漪寧也劝说:“是啊,琉雪妹妹,表哥可不是寻常庶女,往后你见了她,说不准还要行大礼呢。” “我知道你没安好心!” 盛琉雪自然不会如了盛漪寧的愿,看著崔锦烟的眼中闪烁著杀意,“让我给你行大礼道歉,这辈子都不可能!” “琉雪!”崔冬宜皱眉。 “娘!她私闯侯府烧毁屋子,就该报官,让她蹲大牢!”盛琉雪不理解她娘如今为何如此偏袒这个庶女。 老夫人在旁頷首:“琉雪说的不无道理。来人,去报官!就算是崔家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武安侯在旁边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老夫人的举动。 “不行!” 反应最激烈的竟然是崔冬宜。 老夫人冷笑:“你要偏袒娘家侄女我不管,但她损毁了侯府財物……” 崔冬宜打断了她的话,有些疲惫,“我会用嫁妆补上。” 老夫人满意了。 但盛琉雪却很不满,在她看来,崔氏的嫁妆也有她的一份,凭什么崔锦烟烧了她的阁楼,还要用她的银子来填补? “锦烟,有什么话,咱们进屋慢慢说。” 崔氏並不希望盛琉雪和燕扶瑶交恶,哪怕她如今不是公主,但她却仍是齐王的胞妹。 燕扶瑶骄纵惯了,自然不是那么配合人的,给身边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过去,教教盛琉雪如何行跪拜大礼!” 护卫们上前,按住了盛琉雪,逼迫她跪下。 “娘!” 盛琉雪挣扎地看向崔冬宜,向她求助。 然而,崔冬宜却一反常態地没帮她,反倒是劝说她说:“你就好好同锦烟赔个罪,这事就过去了。听话,娘不会害你。” 盛琉雪的心都凉透了。 从前她都是被母亲偏爱的那人,如今,母亲忽然偏心旁人,让她难以接受。 护卫们按著盛琉雪跪下又给燕扶瑶磕了头。 燕扶瑶这才满意,居高临下地看著盛琉雪,对一旁的崔冬宜说:“我同她没什么好说的。侯夫人,等回头,你好好告诉她,得罪的到底是什么人!” 说罢她便带著护卫扬长而去。 崔冬宜这才將盛琉雪扶起来,“琉雪,回头我跟你解释……” 然而,盛琉雪却是气恼地推开了她,红著眼控诉:“娘,我往后也能嫁人皇家,用得著討好她一个庶女吗?谁知道她有没有那飞上枝头的运道,说不准明儿个就没了!” 盛琉雪眼中满是怨毒。 眾人看够了热闹纷纷离开。 盛承熙若有所思地看了燕扶瑶的背影一眼,同盛漪寧说:“妹妹,你是否感觉,嫡母对那崔小姐的態度有些奇怪?” 他这嫡母向来眼高於顶,何时將崔家的庶女放在眼中过? 盛漪寧但笑不语。 她忽然有些好奇,此番燕扶瑶如此者辱盛琉雪,盛琉雪在知道她身份后,还会不会报復? 见盛漪寧心下有数,盛承熙便不多问,而是同她说起了一事,“对了,妹妹,你可还记得盛琉雪的那个丫鬟芬儿?” 盛漪寧好半晌才从记忆的旮旯角里找出这人,“死於蛇毒那个?” “是。”盛承熙頷首,压低声音同她说: “我这些时日偶然查到,她的生母是醉荫的青楼女子,父亲是二叔盛钟。芬儿一直不知道此事,被养在青楼,直到她母亲临死,將她託付给了盛钟,依旧被蒙在鼓里。原本盛钟打算给芬儿一笔银子,將她打发走,但却被盛琉雪知晓了真相。盛琉雪主动要求將芬儿留在了身边当丫鬟。盛钟便隨了她。” 盛漪寧不由有些惊讶,她还以为盛钟对崔氏情深,甚至不惜给妻子赵氏下慢性毒药,会为她守身如玉,没想到竟然还夜宿青楼育有一女。 盛承熙频频看向盛漪寧,神情慾言又止。 盛漪寧挑眉问:“可是那芬儿的生母有何特別之处?” 盛承熙惊讶於她的洞察力,点了点头,“是。我从老鴇那寻来了她年轻时的画像,与嫡母有几分相像。” 盛漪寧嗤笑了声,並不意外,让他晚些时候將画像送到棲霞苑。 盛承熙本该离开了,可却实在忍不住,低声询问了句:“妹妹,盛琉雪那转移病痛的医术,可是以血缘为媒介?” 盛漪寧轻笑了声,“大哥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盛承熙急忙道:“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永远不会做损害你的事。” 盛漪寧笑了笑,“我相信大哥。” 盛承熙聪明,她让他去查关於盛琉雪的事,就不意外他能从细枝末节中猜到盛琉雪、崔氏和盛钟的关係。 崔氏与人通姦,此事若是传出去,对她名声也有不利,所以盛承熙才急忙跟她保证。 “家丑不可外扬,不过大哥才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此事还是要让父亲知晓的。大哥我盼著你,能以世子的身份迎娶郡主。”盛漪寧笑看著他。 盛承熙面色凝重地頷首,同她保证:“妹妹且放心,此事交给我。” 而后他不忘叮嘱:“盛琉雪的邪术诡异莫测,你与她一母所出,血缘相连,还需当心她用邪术害你。” 盛漪寧:“嗯。” 她一度將盛承熙当盟友,但更多时候,盛承熙將她当妹妹照顾的多。 大抵是这个侯府,在她之前,从未有人对他施以半点善意。 盛漪寧並不反感有个哥哥。 落梅阁被烧毁,重建还需费些功夫。 盛钟听后,拉著赵氏的衣袖,同盛琉雪笑道:“不就是重建个院子吗?二叔二婶有的是银子,这事就交给我们吧。” 武安侯乐得二弟一家愿意出银子。 崔氏也心情稍缓。 盛琉雪面上终於露出了些笑容,“多谢二叔二婶!” 盛湘铃皱了皱鼻子,不悦,但没说什么。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向来温婉体面的母亲赵氏,竟然微笑著说:“夫君,你宠爱侄女,要给她建新院子,自是好事,但我的银子可要留给湘铃当嫁妆。” 盛钟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了。 第178章 崔景焕落马重伤,要断腿保命 盛钟心中不悦,但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自然不会求著要用赵氏的嫁妆,只能强撑笑意:“夫人你说的哪里话,我哪里会挪用你的嫁妆银子。” 赵氏只是笑了笑。 武安侯揣著袖子斜了盛钟一眼没说话。 崔氏和盛琉雪也都清楚二房的钱都来自赵氏,此刻都皱了眉。 只有盛湘铃一脸惊奇地看著盛钟:“爹,娘的银子的用的还少吗?” 盛钟:“……” 盛钟觉得难堪,同赵氏母女一起回了桐院,路上都冷著脸没说话。 赵氏向来温柔体贴,若是从前,见他一路冷脸独行,早就温声细语地来关心他了,可这会儿,赵氏却像是没看到他那般,只是含笑与盛湘铃说话。 “娘,上回醉仙居的松鼠桂鱼可真好吃,过几日我想与大姐姐还有郑小姐她们一同去吃,就是醉仙居的酒席好贵,一桌便要上百两银子。” 盛湘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看著赵氏。 赵氏笑了笑,对旁边的嬤嬤说:“待会拿一千两银子给小姐。” 盛湘铃一把將赵氏抱住:“娘,你真好!” 一旁的盛钟则是瞪圆了眼,终於忍不住破了功,“胡闹!吃的什么能百两银子一桌?一千两银子,都能给琉雪重建一栋楼阁了,你就这么给她吃掉?” 盛湘铃被嚇了一跳。 赵氏將她护在怀里,眸光冷淡地看向盛钟,“你急什么,不过是千两银子罢了,左右我的万贯嫁妆日后都是湘铃的,她想如何便如何。” 盛钟心中都不由泛起酸水,“左右你那么多银子也不完,又何必吝惜给琉雪费银子?” “爹,你好奇怪啊,娘银子不完也可以捐香油钱做善事啊,为什么要平白便宜了那盛琉雪?娘从前也没少给她钱,她私下里见著娘连声『二婶』都不喊,一看就是个白眼狼。” 盛湘铃这话一出,盛钟当即沉了面色,训斥:“怎么说话的?那可是你二姐姐!” 盛湘铃撇撇嘴:“一个养女罢了。” 盛钟责怪起赵氏:“你怎么教导湘铃的?” 赵氏淡淡说:“教导子女本就是父母共同的责任,从前你这当爹的不上心,如今反倒责怪起我来了?” 盛钟惊愕,没想到一向温柔和顺的赵氏竟还会反驳他,旋即便感到羞恼,阴阳怪气说:“你若是生个儿子,我自然会带在身边教导。这教导闺女的事,难道还要让我一个大老爷们来不成?” 赵氏闻言沉默。 盛湘铃也皱了皱眉。 她知道母亲一直因无子愧於对爹。 良久,赵氏才抬眸问盛钟:“你是怪我没能给你生儿子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盛钟心中有鬼,別开了视线,因此也没能瞧见,赵氏眼底十几年如一日的愧疚已化作了嘲讽。 “婉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都是侄女,你把每年营收三十万两银子的商船都送漪寧,却来拿一千两银子都不愿给琉雪,有些厚此薄彼了。” 盛钟靠近想要揽她入怀,可赵氏却偏过了身子,避开了他。 赵氏说:“便是银子也要看值不值得。” 盛钟皱了皱眉,他一向不喜欢赵氏的商人市侩,但眼下他手里拿不出一千两银子,便好声好气哄她:“怎么不值得?湘铃的婚事还没定下,这不是还仰仗大嫂的人脉吗?” 赵氏淡淡道:“此事不必大嫂劳心了。福清长公主愿意给我们家湘铃做这个媒。” 盛钟闻言惊愕,“你一介商贾之女,哪能请得动长公主?” 盛湘铃在旁哼了声,“自然是大姐姐的功劳。爹,你老说大伯母会帮我寻一门好婚事,可平日里她出门交际赴宴,可从不带我和娘。反倒是因著大姐姐的缘故,英国公夫人、定国公夫人和福清长公主都会给娘下帖子,邀娘同去赴宴呢!” 盛钟哑口无言,但在母女俩转身后,面色却是骤然一沉。 …… 苍梧院。 崔氏让府医给盛琉雪的脸重新上了药,之后才拉著她进內室,屏退了下人。 正要与她说燕扶瑶与崔锦烟换脸之事时,外头传来了许嬤嬤喘著粗气的声音: “夫人!大事不好了!” 崔氏知道许嬤嬤一向稳重,若非真有要紧的事,绝不会在此时打扰她。 她只得搁下眼下的事,快步出了內室,“有什么要紧事?” 许嬤嬤面色焦急,身边还跟著个崔府的嬤嬤。 那嬤嬤,崔氏认得,是都督夫人身边的陈嬤嬤,此刻她也同样一脸焦急。 陈嬤嬤见著盛琉雪,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急忙上前拉她,“表小姐,你快隨奴婢去崔府!大少爷今日打马球时被踏伤,太医来了说要將腿锯掉才能保住性命,可若是大少爷的腿没了,日后的仕途可就毁了啊!如今只有你能救大少爷!” 盛琉雪乍听闻崔景焕出事也很惊慌,但听到要叫她出手,眉尖便不由蹙起。 她忍不住隔著面纱抚上自己的面颊,如今她都自顾不暇。 若是用那法子救了景焕表哥,她便一时半会没法让自己恢復容貌,齐王表哥很快就要娶亲了,她很快也要嫁入齐王府了。 她不想自己新婚当日还顶著半面罗剎。 盛琉雪还在发愣权衡利弊,崔冬宜已然慌了神,拉著盛琉雪就往外走。 “琉雪,走,快救救你表哥!” 盛琉雪脚步不肯挪动,几乎是被她拽著往前的。 “娘,表哥伤的那么重,便是我也未必能为他保住腿啊!”盛琉雪不情不愿。 曾嬤嬤看著心底发凉:“表小姐,景焕少爷最疼你,如今你竟要见死不救吗?从前你连二房景年少爷的柳病都能移走,如今將景焕少爷的伤挪到別处去,又有何不可?何况这回,景焕少爷受伤都是为了救下齐王,如今齐王也在崔府。” 崔冬宜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对盛琉雪说:“齐王也在,你若救下景焕,齐王和崔家都会感激你的,你大舅舅也会更宠你的。” 盛琉雪在听到崔景焕是为救齐王受伤时,便知晓,她必须要走这一趟了。 她若不去,齐王、舅舅和表哥们都会对她寒心。 盛琉雪眸光微转,为自己辩解,“母亲和嬤嬤误会了,我並非不愿去给大表哥医治,只是觉得,大姐姐是神医谷弟子,医术无双,若是叫上她,或许更稳妥些。” 第179章 齐王谋害太子,裴玄渡將计就计 崔冬宜皱眉,语气嫌恶:“她背叛了崔家,害死了齐王母妃,也配踏进崔府?” 盛琉雪拉住她衣袖,“娘,姐姐当初或许是有什么苦衷?总归把她带上,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力啊。” 崔冬宜不大情愿,但还是派了身边的许嬤嬤去棲霞苑叫人,“她如今心野了,也不听我的话,谁知道她会不会愿意帮崔家和景焕。” 她不对盛漪寧抱有什么期望,急匆匆拉著盛琉雪去乘马车,但没想到出门的时候,盛漪寧竟然也来了。 桑枝和淡竹做婢女打扮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崔氏瞧见她就冷笑,“你竟然还赶来,就不怕刚进崔府,就被砍成臊子?” 盛漪寧转身:“那我走了。” 崔氏一愣。 还是盛琉雪急忙阻拦,上前拉她:“姐姐,娘开玩笑的。” 盛漪寧对她有戒备,不愿与她有肢体接触,往后退了退,桑枝和淡竹便挡在了她与盛琉雪之间。 盛琉雪尷尬地收回手,目光在桑枝与淡竹身上打量,“这两位看著不像侯府的婢女。” 之前她就注意到了,盛漪寧身边的这两个丫鬟神出鬼没,武功高强。 崔氏也皱眉看了眼两人,“裴家的暗卫,不许带去崔府。” 盛漪寧转身。 崔氏额角青筋直跳。 盛琉雪又阻拦,“漪寧姐姐,別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又跟对崔氏说:“娘,姐姐都是裴家人了,身边多两个裴家暗卫又算得了什么。” 崔氏没反驳她,冷著脸同盛琉雪上了马车。 盛漪寧另外乘了一辆马车跟隨。 崔家发生的事,她其实比崔氏和盛琉雪更早知道,是桑枝和淡竹告诉她的。 她与裴玄渡不方便时时相见,便通过暗卫传递了一些消息。 今日的马球赛,是清远侯世子韦伯谦举办的。 韦伯谦的生母是安庆长公主,与诸位皇子公主都以表亲相称,太子、齐王、魏王和不少皇亲国戚都赏了他脸,一块儿去打了马球。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齐王忽然提出要与太子打一场马球赛,冰释前嫌,却不料,球场上异象突起,太子与齐王的马匹齐齐发狂失控,朝边上撞去。 场外的裴玄渡拔剑斩杀了太子所乘马匹,救下了太子。 同在马球场上的崔景焕去救齐王,虽跳到齐王马上,用匕首將其刺死,可韁绳断裂,两人都不慎从马匹上滚落了下来。 眼看混乱的马群就要踩在齐王身上,崔景焕翻身过去用身体护住了齐王。 齐王倖免於难,可崔景焕却被踩踏得鲜血淋漓,重伤昏迷。 如今崔景焕已被齐王和清远侯世子送回了崔府。 太子与齐王险些遇害,所有目光都盯向了在台上看戏的魏王。 盛漪寧却从裴玄渡处得知,那两匹马,是齐王动的手脚,他想要害死太子,用苦肉计嫁祸给魏王,但他没想到的是,裴玄渡提前发觉了此事,让人给齐王的马加了药,又提早做了准备,才没让太子出事。 当然,盛漪寧此去崔府,不只是看好戏,还是想趁机看看,盛琉雪的邪术能不能將即將残废的崔景焕救过来,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盛琉雪前世能轻而易举用邪术害她,今生却畏手畏脚,盛漪寧察觉到,她的邪术或许不是无所不能的,除却血缘纽带外,或许还要消耗些什么,以至於她每一次使用都无比珍惜。 马车停下,桑枝和淡竹掀开车帘,露出了崔府的朱门牌匾。 盛漪寧跟在崔冬宜身后,穿过重重回廊,终於到了崔景焕的院子。 这会儿,崔家舅母和表哥们都在,就连崔老太爷和崔老夫人都来了,被崔家舅舅们簇拥著,皆是一脸的忧色。 齐王背著手站在崔景焕屋外,皱眉徘徊著。 除却政务脱不开身的大舅崔都督外,几乎整个崔家的人都在此处了。 崔冬宜快步上前,给都督夫人递了块手帕,“大嫂,我把琉雪带来了。” 都督夫人抹了把眼泪,看到她和盛琉雪,眼中这才焕发出光彩,“小妹,你和琉雪来得太及时了!” 眾人也都纷纷看来。 “盛漪寧,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齐王目光越过她们,一眼便看到了身著天青色齐胸襦裙的盛漪寧,杀气腾腾地快步朝她走来。 淡竹和桑枝拦在了他面前。 “齐王殿下自重。” 盛琉雪有些不悦齐王第一眼看的是竟然是盛漪寧,瘪了瘪嘴,快步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齐王表哥,姐姐今日是来將功补过的。” 齐王这才注意到她,伸手去碰她的面纱,“琉雪,你好端端的,怎戴了面纱?” 盛琉雪抓住了他的手,眸中划过哀愁,“替姐姐受了过,我的脸被毒虫咬伤了,要过些时日才能见人。” 齐王又嫌恶地瞥了盛漪寧一眼,而后心疼地看向盛琉雪,伸手要揭她面纱,“盛漪寧就是个祸害!琉雪,让我看看伤得如何了?” 盛琉雪避开他的手,摇头:“我不想让齐王表哥看到我这么丑的模样。” 齐王见她坚持,便不再为难她,而是拉著她进崔景焕的屋子,“大舅母说你能保住景焕的腿,你快进来瞧瞧。” 都督夫人也在崔冬宜的劝说下,收回了仇视盛漪寧的视线,“都先进去看看景焕吧。” 盛漪寧也同时进屋。 屋內的薰香压不住浓重的血腥气。 绕过水墨江山图屏风,便见仅穿著里衣的崔景焕趴在床榻上,露出的腿血肉模糊。 他长发披散,一双桃眼遍布血丝,面容宛若冷瓷般苍白,唇五血色,眉目紧锁,只在唇齿间溢出的几声痛苦的呻吟。 “我的儿!” 都督夫人一看见他这模样,便扑到了床榻边,顷刻间泪如雨下。 崔冬宜的心也是一揪,“怎伤得这么重?” 齐王紧攥著拳,不忍心再看崔景焕,当时的情况如何惊险他深有体会,至今想来仍是惊魂未定。 原本景焕便不支持他如此险计,是他执意为之,后来事情出乎预料,又是景焕捨身替他挡下危险,此刻齐王对他十分愧疚。 “琉雪,景焕这情形,你能治吗?”齐王心情不好受,只能盼著盛琉雪治好崔景焕,叫他沉重的心情得以缓解。 第180章 若我死了,很快就会有人为我陪葬 盛琉雪抿了抿唇,朝旁边的盛漪寧看去,“姐姐,听闻你曾隨神医谷老谷主救助过战场上伤残的將士,想必也见过不少这般情形,不知可有保住景焕表哥的腿的办法?” 眾人都朝盛漪寧看去,但歷经崔妃一事,此刻眾人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崔景润肥硕的脸上双眼眯得很小,大大的鼻孔发出声冷哼:“她这个叛徒,便是有救治大哥的法子,也定然捨不得拿出来!” 崔老夫人一看见盛漪寧,就想到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著的大女儿,心肝肺都一块儿疼,若非崔二夫人扶著,这会儿都要衝过去掐死盛漪寧了。 她苍老的双眸中满是怨毒,“就该让她给我儿偿命!” 崔老太爷看向盛漪寧的目光也很凌厉,充斥满了杀机,此刻他手中盘著两个核桃,声音阴沉充满威严,“你若能保住景焕的腿,今日便还能够踏出崔府大门。” 桑枝和淡竹闻言,当即挡在了盛漪寧面前。 崔老太爷只是冷嗤了声,不过轻抬了下手,数名崔家暗卫便出现在他身后,每一个的气势都不弱於桑枝与淡竹。 桑枝和淡竹都不由拧紧了眉。 盛漪寧轻笑了声,让两人退到身后,自己走到了崔老太爷面前。 “外祖父的意思是,我若保不住表哥的腿,你便要明目张胆地在崔府杀了我?” 崔老太爷冷哼了声,没说话,但苍老凌厉的眉目间杀意毕露。 “娘,你也认可外祖父的做法?” 盛漪寧朝崔冬宜看去。 崔冬宜面若冰霜地別开脸,没看她,“你此前所做之事本就该死,如今你外祖父不是给了你一条活路吗?且看你是否珍惜罢了!” 盛琉雪站在崔冬宜身边,面纱下的朱唇微微上扬,“姐姐,你有什么法子,便快些拿出来吧,我会在外祖父面前为你求情的。” 盛漪寧从俩人身上收回视线,又朝著崔老太爷看去,依旧是不慌不乱的姿態,“外祖父,我与裴太傅有婚约,你也敢动我吗?” 崔老太爷冷哼了声,环顾四周,屋內皆是崔家人,“老夫便是打杀了你,又有何人知晓?又有谁会去同裴家告状?那裴玄渡,没有证据,又能奈老夫何?” 齐王更是讥讽冷笑:“裴玄渡不过是利用你,为皇后扳倒我母妃罢了!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的死活?” 崔老夫人情绪激动,“左右还有琉雪能治景焕,不若就趁现在杀了这个贱人,为我女儿报仇!” 盛漪寧环顾四周,目光自崔家眾人面上一一掠过,轻轻嘆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在神医谷这些年,只学会了治病救人?” 她话音落下,那几个站在崔老太爷身后的暗卫,便忽然浑身瘫软,跌坐在地。 这动静让在场眾人都不由一惊。 就连崔老太爷都骤然色变。 在场崔家的府医赶忙上前给那些暗卫把脉,而后惊讶回稟:“老太爷,他们中了软筋散!不对,不是软筋散,他们的內力都被化解了!” 崔老太爷自个儿就是武將出身,只不过如今上了年纪,提不动干戈了,可却十分清楚,对於练武之人而言,內力何等重要。 盛漪寧下毒將这些暗卫的內力化解,相当於废了他们的武功。 若不能解毒,这些崔家耗费巨资培养的暗卫,就彻底废了! “解药。”他面色阴沉地看向盛漪寧。 盛漪寧微笑:“没有。” “崔家不止这几个暗卫,你手里,有那么多毒药?”崔老太爷眯了眯眼。 盛漪寧摊手,笑著说:“没有。不过我还有旁的毒药,见血封喉的也不是没有,外祖父想要试试吗?” “放肆!你竟敢威胁你外祖父!”崔冬宜勃然大怒。 盛漪寧惊讶:“娘,你好奇怪啊,方才外祖父想要杀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是我外祖父?” 崔冬宜一噎,只是骂骂咧咧说她不孝忤逆。 盛漪寧全然不放在欣赏,而是看著崔老爷子,“外祖父也不必想著让暗中的弓弩手趁我不备杀我,我自进门便隨意挑了几人下毒,皆是神医谷的独门毒药。若我死了,很快便会有人为我陪葬。” 崔老爷子心惊,赶忙让暗中的弓弩手退下。 方才盛漪寧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给那么多暗卫下了毒,崔老爷子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崔老夫人却是急了,她的儿孙们可都在现场,“你都给谁下毒了,快交出解药!” “待我离开崔府,诸位自然也就安全了。” 盛漪寧微笑地看向崔老夫人,“外祖母別催我,我若是记差了,忘记给哪位舅舅表哥解毒,那可就是你的罪过了。” 崔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指著她直骂:“祸害啊!我女儿怎就生了你这孽种!” 崔老太爷面色阴沉地盯著盛漪寧,分不清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却不敢再像此前那般威胁她。 “你怨恨崔妃背弃婚约,与裴家害死她,如今恩怨已了结。你景焕表哥不曾害过你,还倾慕於你,曾求到老夫面前要娶你。你自詡医者仁心,难道要眼睁睁看著他沦为废人?” 崔老太爷放缓了声音,换了话术。 床榻上趴著的崔景焕也抬眸朝盛漪寧看来,向来带笑的桃眼,此刻泛著细碎的泪光,像是揉碎了无限情意,俊美的面容苍白虚弱,叫人怜惜,“表妹……” 盛漪寧朝他走近,俯身问:“表哥很痛苦?” 崔景焕隱忍痛意轻轻点头。 盛漪寧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神色认真:“此药能让人含笑而死,绝无半点痛苦,看在你是我表哥的份上,仅需十两银子。” 崔景焕:“……” 在场眾人皆对盛漪寧怒目而视。 崔景焕痛苦得不行,却生生气得笑了出声,“表妹可真是无情。” 盛漪寧起身,收回药瓶,对眾人无奈摊手:“表哥这条腿已被马蹄踩得粉碎,再无站起来的可能,正如太医所说,不及时锯断,只会危及性命。我亦无能为力。” 说著,她又看向盛琉雪,似笑非笑,“不过对於学得一手移接木好本事的妹妹而言,这应当不算什么难事吧?” 第181章 崔家让盛琉雪背锅 眾人都看向了盛琉雪。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他们都不太想用盛琉雪那邪术。 毕竟此前崔景年被邪术反噬而死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更別提,这法子一旦启动,就必须以血脉至亲为祭。 崔府眾人心思各异,都不由对盛琉雪升起戒备,尤其是大房的庶子们,这会儿都站到了崔景祈的身后,抱团寻求庇佑。 崔老太爷也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中,他很清楚,若总用盛琉雪那法子,崔家这大家族,迟早要散,总会有人在死亡威胁下背叛反抗家族。 “姐姐,你当真没有办法吗?” 盛琉雪狐疑地看著盛漪寧,“我怎么听闻,神医谷有个活死人肉白骨的方子?” 盛漪寧知道盛琉雪有些时候能窃取她心中所想的药方,所以並不意外她会知道那个方子,这会儿也只是微笑:“道听途说罢了。妹妹若是从何处听来了那方子,不若死马当作活马医,用来一试?” 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 想到此前每次窃取盛漪寧的药方,最终都適得其反,盛琉雪如今哪还敢用她的药方啊? 她生怕盛漪寧又坑害她,“姐姐说笑了,既是道听途说的方子,我哪敢拿来给表哥用?” “哦~” 盛漪寧语气略带遗憾。 盛琉雪彻底歇下了用盛漪寧方子治崔景焕的想法。 她知道盛漪寧的方子,但不敢自己贸然使用,如今也没时间让她慢慢试验。 而盛漪寧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態,显然让她出手也是不可能的。 “琉雪,你就用你那移接木的法子吧!” 都督夫人已彻底失去了耐心,上前紧紧握住盛琉雪的手,苦苦哀求。 “这……” 盛琉雪看了眼崔家表哥们,抿著唇,神色痛苦犹豫,似是难以取捨。 大房庶子们惊惧不已,齐齐后退。 “祖父,同是崔家儿郎,大哥能做的,我们也能做啊!” “祖父,盛琉雪那妖术不靠谱啊,之前景年堂兄的柳病被她转移到锦悦堂妹身上,可后来,锦悦堂妹死了,没多久,景年堂兄不也旧疾復发了吗?可见此法损人不利己!” “是啊祖父,如今大哥已折损了一条腿,难道还要再折损兄弟们一条腿吗,活著用兄弟们的性命换他一条腿吗?” 崔家庶子们都极力反对,好几个崔家舅舅也都担忧地頷首。 他们担心今日不反对,明儿个这把火就烧到自己身上。 都督夫人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如今只想自己的长子好起来,就算是用那些个庶子的命全填上去也在所不惜。 “公爹,婆母,此事后,我定会为都督广纳妾室,开枝散叶,想要多少庶子庶女都不是难事,可如今,景焕只有这么一个啊!他可是都督的嫡长子,崔氏族中最有出息的子弟啊!” 齐王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与崔府往来密切,但关係最好,且为他谋划最多的还是崔景焕。 崔老夫人也最疼崔景焕这个孙子,不难做出取捨,甚至还训斥起那些庶子,“家族供养你们多年,你们当中那些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这会儿就该主动站出来,替你们大哥受过!” 这话说得轻巧,可谁也不愿意去死。 崔老太爷沉了脸色,训斥两人:“胡闹。景焕虽是族中最受器重的子弟,可在座的,皆是我崔氏儿郎,日后也一样能为家族添砖加瓦!” 站在崔老太爷的立场上,都是他的儿孙,便没有那么多嫡庶之分了。 在他看来,嫡出的也有崔景润之流紈絝无用的,庶出的也有崔景祈这种前途无量的,他更看重的是儿孙们的能力。 听到崔老太爷的话,崔家儿郎们才面色稍缓,庆幸还好祖父心中还有他们。 崔景祈却是拧著眉头,觉得此事不容乐观。 他也颇受父亲和祖父器重,所以很清楚祖父嘴上说的好听,但这会儿,心中定然已有了取捨,祖父是绝不会放弃崔景焕的。 他这么说,只是不想让眾人怨恨崔家罢了。 果然,接下来,崔老太爷便眯著双长满皱纹的眼睛,朝盛琉雪看去,“琉雪,景焕之事,就交给你了,该如何,你尽力便是。” 不少崔家儿郎都鬆了口气,以为崔老太爷不再態度坚定地执意要救崔景焕。 但崔景祈却知道,祖父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让盛琉雪去做那个恶人罢了。 果然,崔老太爷在深深看了盛琉雪一眼后,便拉上崔老夫人一同离开此处。 “我们累了,这里就交给你们大房自己处理吧。崔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儿郎,这崔府,往后终究是你们的崔府。” 其他几房的儿孙也都纷纷跟著崔老太爷离开。 屋內只剩下了崔家大房的人与盛漪寧、盛琉雪和崔冬宜。 “既然此处有琉雪表妹,那我们也先退下了。” 崔景祈身后的几个庶子面面相覷,齐齐朝著都督夫人拱手告辞。 然而下一刻,都督夫人却是冷声道:“拦住他们!” 崔景焕屋外候著的护卫当即上前,挡住了几个大房庶子的去向。 “嫡母,你这是要做什么?” “祖父可都说了,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崔家子孙!” 那些庶子们皆对都督夫人怒目而视。 “景祈,现在该怎么办?你武功好,要不跑出去跟祖父报信?”还有人低声问崔景祈。 崔景祈长嘆了声,觉得他太天真,秦氏如此行径,本就是祖父默许的结果。 都督夫人盯著这些討厌的庶子们,冷笑了声,而后看向一旁: “琉雪,你说,谁留下最合適?” 那几个庶子又都纷纷怒瞪向盛琉雪。 “妖女!你又要害人?” “你要是敢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只恨我不能像漪寧表妹一样身怀毒药,把你们一个个都毒死!” “有胆你就把崔家的庶子都杀了,我们早就约定,若有谁死去,其他的人都会想尽办法叫你偿命!” 除崔景年以外的四个庶子都情绪激动。 盛漪寧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著,也很好奇,盛琉雪该如何抉择。 这妥妥的吃力不討好,既大费功夫用了邪术救人,又要被崔家那么多人记恨。 崔冬宜显然也看透了这点,有些不悦秦氏的做法,可那到底是崔家主母,往后她们倚仗她的地方还多的是,如今她也不敢与秦氏呛声。 盛琉雪被架在火上烤,终於,她灵光一动,想到了一个人:“大舅母,最合適的人选,应当是锦烟堂妹!” 第182章 用燕扶瑶的命换崔景焕的命 盛漪寧差点儿笑出声。 盛琉雪可真会选,竟是挑中了最硬的茬。 崔冬宜都惊了,赶忙拉住盛琉雪,面色急切地说:“锦烟不行!她可是……” 可话说到一半,见在场人多,她又闭嘴了。 她只能频频看向齐王,等著他出言阻止。 但让她惊讶的是,齐王听到盛琉雪的提议,竟是微微頷首。 她忍不住问:“齐王,你知道锦烟是谁吗?” 齐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本王自然知道。” 不就是崔家大房的庶女吗? 听闻大舅舅有意將她送进宫为妃,所以处处优待於她,但在齐王看来,一个未必会受宠的妃子,哪能比得上他的左膀右臂? 崔冬宜听得心惊,一时间心情复杂。 她没想到,齐王为了救景焕,竟然连亲妹妹都能牺牲。 虽说燕扶瑶往后只能以崔家庶女的身份存活於世,但她到底是齐王的亲妹妹的! 崔冬宜並不喜欢囂张跋扈的燕扶瑶,但到底记掛著已逝的姐姐,於是劝阻:“不若还是挑选旁人吧。大房不缺庶子,可锦烟对齐王殿下意义不同,若她死了,崔妃娘娘泉下也难以安息吧?” 大房庶子们都对崔冬宜怒目而视。 盛琉雪挽住了崔冬宜的胳膊,撒娇说:“娘,那崔锦烟哪能比得上表哥们?表哥们往后能建功立业,叫崔家蒸蒸日上,那崔锦烟有什么用?” 盛琉雪眼底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此刻只想藉此机会报復崔锦烟。 崔冬宜嘆了口气,很想告诉盛琉雪真相,可如今却又碍於人多眼杂不能说。 她怕齐王因此与盛琉雪又齟齬,给她使眼色让她闭嘴,又低斥了一声:“胡闹!” 盛琉雪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吃醋她娘偏心娘家庶女。 她一双水眸满是期盼祈求地看著齐王,“齐王表哥,我说的不对吗?” 在齐王看来,一个他压根没见过几面的庶出表妹,哪里能比得上自己的心上人? 他当即便將盛琉雪揽入怀中,对崔冬宜沉声道:“姨母,琉雪说的没错。崔家子弟都能考取功名,建功立业,但那崔锦烟不过是个閒人,唯一的作用不过是嫁人。本王不管我母妃生前对她是何等打算,如今,本王用不著她。她存在,不仅不能像母妃一样在后宫帮本王,还说不准会拖累本王。如今她能为救景焕而死,是她的荣幸。” 崔冬宜震惊於齐王的冷漠,但顺著他的话想了想,又觉得颇有道理。 燕扶瑶与崔锦烟换脸,互换身份,再没有换回来的可能,那燕扶瑶这辈子都只能以崔家小姐的身份存活。 崔家小姐能入宫为妃,行走在后宫,与齐王互相照应,可燕扶瑶不行。 那燕扶瑶最后即便被秦氏记在自己名下,以崔家嫡女的身份出嫁,至多也不过是帮著齐王拉拢朝臣罢了,作用不大。 而且燕扶瑶性子跋扈,拿去联姻,谁知是结亲还是结仇? 旁人可不会將她当作公主供著。 她若不知收敛,自己暴露了身份,牵扯出了身份互换之事,便是欺君之罪,说不准还真会连累齐王。 如此想著,崔冬宜便也觉得,燕扶瑶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用她的死换景焕身子康健,也不算是毫无价值。 见齐王说服了崔冬宜,盛琉雪唇角勾了勾。 都督夫人虽然很想藉机除掉碍眼的庶子,但也清楚,崔都督对自己的儿子们都颇为重视,不会放任她损失儿子。 何况,这些时日,她也对崔锦烟多有不满。 尤其是想到崔锦烟不敬她这个嫡母,崔都督却还想让她將崔锦烟记在自己名下当嫡女,都督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当下吩咐身边粗壮的婆子:“去將崔锦烟绑过来!” 很快,燕扶瑶就被五大绑拖了过来,甚至嘴里还被塞了块破布。 燕扶瑶被拖到了眾人面前,不停地扭动挣扎著,双眸瞪得遍布血丝。 “呸,你个小蹄子,过了几天好日子,真当自己能进宫当娘娘了?现在能替大少爷受过,是你的福气!” 嬤嬤被咬了一口,手腕上还有个鲜红的牙印,是燕扶瑶挣扎时咬的,所以嬤嬤才將她的嘴巴堵上。 一路上,她骂骂咧咧,每走几步就暗暗掐燕扶瑶一把。 燕扶瑶觉得这辈子受的委屈都没有住进崔府后多,尤其是听到都督夫人要让她死时,更是恨不得当场公布自己的身份,可她的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燕扶瑶都快要绝望了,却看到了齐王。 她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双目直勾勾地看著他,嘴里的呜呜声愈发急切。 她想喊“皇兄”,想要皇兄救他,可齐王只是皱了皱眉。 盛琉雪侧身挡住了燕扶瑶的视线,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崔锦烟果然没那么安分,都到这时候了,竟然还使劲朝齐王表哥拋媚眼,想要勾引齐王! 都督夫人也如此觉得,厌恶地收回视线,看向盛琉雪。 盛琉雪笑著保证:“大舅母,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们將崔锦烟留下,出去等待我一些时间,景焕表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都督夫人面上这才露出几分和蔼的笑容:“好,琉雪,那我们便在外面等你的好消息了。” 眼看著眾人就要离开,燕扶瑶愈发激动,不停地挣扎著,可却被嬤嬤死死按住,绑在了床腿边。 眾人都有些怜悯地看著燕扶瑶。 燕扶瑶见崔冬宜朝自己看来,情绪激动地不停朝她眨眼睛呜呜叫,想要让崔冬宜告知齐王她的真实身份。 可崔冬宜却是轻嘆了口气,別开了视线。 那些个大房庶子中,年龄最小的其实是崔锦烟的弟弟,这会儿见燕扶瑶看来,他也心虚地別开了视线,飞快朝著屋外走去。 他不敢给姐姐求情,害怕死的不是姐姐就是自己。 只有盛漪寧,在燕扶瑶近乎绝望的目光中,朝著她走了过来。 盛漪寧半蹲下了身子,与燕扶瑶平视,眼神怜悯地轻摇了摇头,“表姐,怎么办,盛琉雪要用你的命换景焕表哥的命。” 燕扶瑶不停挣扎,可死结却越来越严实,勒得她生疼,她只能满眼祈求地望著盛漪寧,期盼著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会帮她去跟齐王求助。 盛漪寧像是从她哀求的目光中读懂了她的心声,“你想让我去把齐王叫回来?” 第183章 齐王表哥竟连亲妹妹都能牺牲 燕扶瑶疯狂点头,眼中也亮起了希望。 然而这时,盛琉雪听到她们的对话,皱眉走了过来,“漪寧姐姐,你怎么还在这?你不能救景焕表哥就罢了,还要留在此处妨碍我吗?若是耽误了时辰,景焕表哥不能重新站起来,这罪责,你担待得起吗?” 盛漪寧像是被她这话唬住了,捂著心口,犹豫地看了燕扶瑶一眼,“可是妹妹,表姐有话想对齐王说呢。” 燕扶瑶从未像此刻这般感激盛漪寧,捣蒜般点头。 没错,她有话要跟皇兄说! 只要让她跟皇兄说上话,告知皇兄真相,皇兄绝对不会眼睁睁看著她去死的! 到时候,她一定要好好教训盛琉雪,叫她像从前那般对她卑躬屈膝! 盛琉雪这般恶毒,她还要让皇兄废了她的侧妃之位,让她当个洗脚婢! 盛琉雪自然也看出来燕扶瑶眼中对自己的恨意,不由冷笑了声,“跟齐王表哥说话,她也配?” 她虽不知崔锦烟哪来的成算,但此刻,看著崔锦烟那张娇艷面容,又想起自己面纱下的伤疤,她便不由心生警惕。 绝不能让她有机会勾引齐王! “姐姐,你还不出去,是要我让大舅母来请你出去吗?” 盛琉雪觉得盛漪寧不安好心,肯定是想要帮著崔锦烟对付她,就像之前与谢兰香狼狈为奸那般! 燕扶瑶死死瞪著盛琉雪,心底將她全家都骂了一遍。 盛漪寧轻嘆了口气,犹犹豫豫地起身,“妹妹,就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吧,不然表姐怕是死不瞑目啊!” 盛琉雪冷笑了声,她要的就是崔锦烟死不瞑目! “大舅母,娘,齐王殿下,姐姐她非要阻止我救人!” 她朝著屋外大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都督夫人当即杀了个回马枪,看向盛漪寧的目光如看仇敌,对身边婆子打了个手势,她们便快步上前要强行將盛漪寧带走。 盛漪寧皱眉,“不想死的话別碰我,我自己走。” 燕扶瑶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光也隨之被一点点抽走。 不要——不要——你回来! “呜呜……呜呜……” “啪!” 盛琉雪听得有些烦,扇了她一耳光,“嘴巴堵住了还学不会闭嘴!” 盛漪寧回头幽幽看了她一眼,“琉雪妹妹,表姐在齐王殿下心中有著独一无二的地位,你这么对她,可別后悔。” 盛琉雪对上她的目光,有一瞬莫名心慌,但紧接著却是不以为意地冷笑了声,“这就用不著姐姐操心了!她再如何,也比不上我在齐王表哥心中的地位!” 对此她颇为自信,骄傲地昂起了头。 盛漪寧欣赏够了这齣好戏,这才转身出了门。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她眼中的怜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而玩味的神情。 她很期待,齐王在知道盛琉雪用燕扶瑶的命去换崔景焕的命之后的神情。 盛漪寧被逼著出了屋子后,都督夫人才鬆了口气,叫人將房门重新关上。 齐王坐在院中的石桌椅边,手指轻揉著太阳穴,不知怎的,他脑海中总是浮现起崔锦烟那双泪水盈盈的双眼,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崔冬宜陪伴在都督夫人身边,出言安抚她,两人不知说了什么,都戒备地看向盛漪寧,似是生怕她捣乱。 崔景焕的屋子被护卫们围住了。 盛漪寧站在外边,竖起耳朵听屋內的动静,但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就连燕扶瑶的惨叫声都没有。 若是能亲眼见证盛琉雪动用邪术的全程就好了。 此前盛琉雪都是將伤痛转移到伤者至亲身上,如今崔景焕与燕扶瑶虽也沾亲带故,但到底不是同父或同母所出,也不知,这邪术能否顺利实施。 “你既没有用武之地,还不速速离开崔府,走之前记得將解药留下。”崔冬宜冷冷对盛漪寧说。 盛漪寧眉梢微挑,“母亲这话说得,表哥还未病癒,我的心如何放得下来?哪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 崔冬宜冷笑:“有琉雪在,用得著你操什么心?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怀好心。” 盛漪寧闻言面露惊讶,捂著胸口,语气夸张:“娘,你竟然发现了!当真是知女莫若母!” 崔冬宜面色僵硬,被膈应得不行。 见盛漪寧竟然就这么承认了,崔冬宜顿时警觉,“你想要做什么?” 盛漪寧笑而不语,一直走到了齐王身边,隔著石桌,在他的对面坐下。 齐王身边的侍卫当即戒备地看向她。 齐王也冷眼朝她看去,“盛漪寧,你又想耍什么招?你害死我母妃,我与你是不共戴天之仇,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都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再给你嫁给我的机会!” 盛漪寧嘴角微抽,她什么时候说过她有苦衷了? 不过,不管怎样,还是要…… “多谢表哥不娶之恩。” 盛漪寧说这话时情真意切。 齐王看著她那张瑰姿清艷的玉容,眯了眯眼,嗤笑了声:“你可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嘴硬!明明爱慕本王到连命都不要,却还要装作不在乎!” 盛漪寧:“……” 有时候她真的挺想剖开齐王的头颅,瞧瞧里头与正常人有何差异。 她觉得总被人这么误会也不好,难得耐下心解释:“表哥,我从未爱慕过你,也不曾想嫁你。哦对,我师父说过,夫妻血缘太近易生出傻子。” 齐王嗤笑,不以为意:“荒谬,无稽之谈,表兄妹间亲上加亲,古来有之!” 盛漪寧无奈摊手:“你不信就不信吧。” 反正可能生出傻子是的他和盛琉雪,而不是她。 盛漪寧又朝崔景焕的屋子看了眼,忽然间,长嘆了一口气,失望地看向齐王:“没想到齐王表哥竟如此冷血无情,就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牺牲。” 崔冬宜听到盛漪寧的话,皱了皱眉,呵斥:“怎么说话的?齐王那是成大事者,不拘於私情!” 虽然她也觉得齐王有些无情了,但这话却不能说出来。 齐王面容冷峻,不以为意:“区区一个庶女,说是本王表妹都是高攀,哪里称得上是本王的亲妹妹?” 这话一出,崔冬宜如遭雷劈般怔在了原地。 第184章 你害死了我的皇妹? 她几乎是疯一般地衝到了齐王的面前,“齐王,你不知道,崔锦烟究竟是谁?” 齐王觉得她这话问得好奇怪,“她不就是崔府的一个庶女吗?姨母何必如此激动?” “错了……全都错了……” 崔冬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近乎崩溃地跌坐在地上。 她以为齐王冷酷无情,要杀了燕扶瑶以绝后患,却没想到,他压根不知道燕扶瑶和崔锦烟换脸之事! “姨母,你怎么了?哪里错了?” 齐王赶忙起身去扶她。 崔冬宜借著嬤嬤的搀扶站了起来,可看著齐王,又崩溃地看了眼崔景焕的屋子,如鯁在喉。 到了这会儿,她更多的是为盛琉雪而考虑。 燕扶瑶可能已经死了。 倘若连齐王都不知道燕扶瑶的真实身份,那就只有她、盛漪寧、崔锦烟和崔都督知晓。 不若就这么一直瞒著齐王吧。 总不能为了个死人,叫琉雪与未来夫君生了嫌隙。 崔冬宜已经说服了自己,面对齐王和都督夫人疑惑的目光,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不重要了。” 都督夫人收回了莫名其妙的眼神。 齐王也没多想。 就在崔冬宜心底暗暗鬆了口气时,盛漪寧忽然惊愕地问:“娘,你为什么不告诉齐王表哥,里面的不是锦烟表妹,而是扶瑶表姐?” 崔冬宜悬著的心忽然死了。 “什么?!” 齐王彻底不淡定了,衝上前,拽著盛漪寧的衣袖,红著眼质问:“你刚才说什么?崔锦烟怎么会是扶瑶?” 就连都督夫人都面色大变。 回想这些时日崔都督的种种异常,此刻好像都有了答案。 她身边的嬤嬤则是极有眼色的屏退了下人,带到別处敲打封口。 崔冬宜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没想到盛漪寧竟然敢將此事宣之於眾,当即怒骂:“盛漪寧,你別在这妖言惑眾,清平公主如今正在宫中待嫁!” 盛漪寧像是被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娘,我知道,你责怪清平公主跋扈烧了琉雪妹妹的两处院落,才放纵琉雪妹妹借著救景焕表哥之名报復清平公主。可崔妃娘娘尸骨未寒,你们怎么忍心,让公主至死都没能跟齐王说上话啊?” “我没有!琉雪没有!你信口雌黄!” 崔冬宜都快要被盛漪寧顛倒黑白的话给气炸了,恨不得衝上去掐死她,可这时,齐王却目光沉沉地挡在了面前。 “姨母,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王,你不要听那个孽女挑拨离间,她说的不是真的,琉雪不知道那是扶瑶,我也没想到崔妃临死前竟没告诉你……” 崔冬宜仓皇无措,极力解释。 盛漪寧却在旁边幽幽提醒:“齐王表哥就先別管是怎么回事了,这会儿闯进去,说不定还能见到清平公主最后一面。” 齐王深呼了口气,猛地转身,朝著崔景焕的屋子奔去。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盛琉雪此前交代过任何人不得闯入屋中之事,直接让身边的侍卫破门而入。 那些守在屋外的护卫自然都不敢拦他。 盛漪寧早就瞅准了机会,带著桑枝和淡竹,跟在齐王的身后,紧跟著进了屋子。 屋內,崔景焕昏迷地躺在床上,燕扶瑶歪著头倒在床腿边,依旧是此前被五大绑且堵住嘴的模样,身下有大片血跡。 盛琉雪站在两人中间,左手握著崔景焕的腿,右手握著燕扶瑶的腿。 在她两手间,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崔景焕血肉模糊的双腿在疯狂生长血肉,而燕扶瑶的腿则在飞速溃烂,鲜血渗透了她的鞋袜衣裙。 房门被破开的瞬间,盛琉雪大惊失色,飞快收回了双手,猛地转身。 看到闯入的人竟然是齐王后,盛琉雪愣住了。 齐王早就对盛琉雪的邪术有所耳闻,可当亲眼所见时,还是止不住地震撼惊骇。 这还是他印象中娇柔无害的小表妹吗? 简直就是……妖女! 那诡异的邪恶的血腥的场景,让齐王生理性地感到有些噁心。 似是看到了齐王眼中的厌恶之色,盛琉雪急忙想要解释,然而,话未出口,一口腥甜,就先涌上了她的喉头。 她猛地吐了口血,將遮脸的面纱都染红了。 盛琉雪已经顾不上齐王了,她惊愕地转身,看著靠得很近地崔景焕和燕扶瑶,“他们不是亲兄妹?” 盛漪寧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她之前就好奇,盛琉雪转移病痛的邪术要以至亲血缘为媒介,可若是,她施法的双方並非至亲呢? 方才她亲眼所见崔景焕的伤势减轻,还以为,就算是表亲也符合条件,这会儿看到盛琉雪吐血,才恍然,原来不满足条件却硬要施法,盛琉雪会遭到反噬。 隨著盛琉雪吐血,崔景焕的伤势也不再好转,燕扶瑶身下的血跡也不再蔓延。 崔冬宜和都督夫人紧隨其后进来。 都督夫人看到伤势明显好转的崔景焕,稍稍鬆了口气。 崔冬宜则是被盛琉雪吐血的场景嚇了一跳,赶忙上前,给她换了块面纱,將嘴角血跡擦掉,而后担忧无措地问:“琉雪,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受伤了?” 盛琉雪面纱下的嘴唇发白,脸上的伤隱隱有些发脓,她生怕被齐王瞧见自己的模样,赶忙借著崔冬宜的遮挡戴上面纱,声音却虚弱沙哑: “娘,我没事。齐王表哥怎么会忽然闯进来?” 饶是盛琉雪爱慕齐王,此刻都忍不住心生埋怨。 “还不是盛漪寧。” 崔冬宜如今不好多说,只是担忧地看向倒在血泊中面色苍白的燕扶瑶,“她还活著吗?” 盛琉雪眼神讥讽地朝燕扶瑶看去,“她死定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此刻齐王竟然將“崔锦烟”紧紧抱在怀中,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慌,嘴里不停地喊著“皇妹”。 盛琉雪愣住了,眼中满是茫然疑惑。 齐王则是在听到那句“她死定了”后,悲痛愤怒地瞪向了盛琉雪,“你说什么?我皇妹死了?你害死了我的皇妹?” 第185章 燕扶瑶迴光返照,指认盛琉雪 盛琉雪被嚇到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什么皇妹?” 崔冬宜只好將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盛琉雪惊得连连后退,不敢置信地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崔锦烟”,“她是清平表姐?这,这怎么可能?” 待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后,盛琉雪扑上前,抓住齐王的衣袖,“齐王表哥,你听我解释,我压根不知道她是清平表姐啊……” 然而齐王却將她的手甩开了,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你不知道,为何要將清平的嘴堵上,为何不允许她与本王最后说上几句话?” 盛琉雪被问得哑口无言,“我……” “难道不就是因为,你记恨她,恨不得她去死,才不给她在本王面前说出真相的机会吗?”齐王满面怒容。 “不是这样的,齐王表哥……是盛漪寧!我们都被盛漪寧算计了!” 盛琉雪忽然间情绪激动地指著盛漪寧,拉住齐王的衣袖,想让他听自己解释:“盛漪寧明知道那是清平公主,却不阻止我,就是故意……” “还剩一口气!” 盛漪寧忽然打断了盛琉雪的话。 齐王不耐烦地再次甩开了盛琉雪,闻言惊喜地朝盛漪寧看去,就见她蹲在燕扶瑶身旁,將手指搭在燕扶瑶的脖颈上。 “皇妹可还有救?” 齐王忙不迭上前。 “公主双腿骨折经脉寸断,还失血过多,已是无力回天。”盛漪寧轻嘆了口气。 齐王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攥紧,赤红著双眼质问盛琉雪:“为什么会这样?景焕伤得那么重都尚有生机,为何本王的皇妹却会死?” “我……” 盛琉雪如鯁在喉。 她当然不能说,她为了报復“崔锦烟”,放血的时候,割了她脚腕的大脉,故意让她失血过多,不得不死。 但盛漪寧却戳破了她,“景焕表哥失血不及公主一半,自然还有得救。” 说著她摸向燕扶瑶的脚腕,惊愕道:“妹妹,你用邪术,割哪里放血不好,竟然生生割断了公主的大脉?割断大脉,鲜血可是会飆溅到屋顶的。” 眾人闻言都隨之抬头。 就见屋顶房樑上,竟是被鲜血溅红了一片。 饶是崔冬宜和都督夫人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难以想像当时燕扶瑶的痛苦。 齐王更是痛苦嘶吼,“皇妹——” “盛琉雪,你怎么那么狠毒?清平也是你的表姐啊!” 盛琉雪躲在崔冬宜身后,有些害怕地看著他,“齐王表哥,我,我不知道那是清平表姐,我以为……” “呵,你以为她是崔锦烟?就算她是崔锦烟,就能掩盖你杀人的恶毒行径吗?”齐王失去理智地怒吼。 盛琉雪被吼得六神无主,完全没想到,此前还冷眼漠视他人生命的齐王,这会儿,竟然责怪起她恶毒。 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他? 甚至她还因此遭了反噬。 盛琉雪心中委屈不已,觉得自己干的事吃力不討好。 崔冬宜將盛琉雪护在怀里,心疼不已,试图將齐王的仇恨转向盛漪寧:“齐王,琉雪也是不知者无罪啊,这事都怪盛漪寧,她什么都憋著不说,现在才告诉你,就是为了……” 在旁看戏的盛漪寧又打断了崔冬宜的话:“虽然救不了公主,但我有办法能让公主迴光返照,与齐王表哥交代下遗言。” “当真?!” 齐王惊喜地看向她,觉得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见盛漪寧頷首,取出了隨身携带的针囊,在燕扶瑶头顶扎了几针。 紧接著,奄奄一息的燕扶瑶,竟真的睁开了双眼。 “皇妹!” 紧抱著燕扶瑶的齐王顿时惊喜不已。 燕扶瑶艰难地抬眸,看到了熟悉了脸,灰暗的眼中升起了一丝微弱的亮光,而后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盛漪寧帮她將堵住嘴巴的破布扯掉,温声说:“表姐,我帮你把齐王表哥请来了,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此刻燕扶瑶脑中一片混沌,已无力思考盛漪寧说的话,仅被昏迷前残存的恨意支配著。 她死死抓著齐王的袖子:“皇兄,盛琉雪……盛琉雪和姨母要害我!为我报仇!” 说完这句话,她便彻底断了气。 察觉到抓著他袖子的手一松,摔落下来,齐王痛苦嘶吼:“皇妹!” 许久,他才將燕扶瑶缓缓放下,缓缓替她合上了双眼。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盛琉雪和崔冬宜的目光,已然不復此前的温情,“为什么?清平不过是有些骄纵,可她是公主,是本王唯一的妹妹,你们为何要这般狠毒杀了她?” 崔冬宜和盛琉雪都是心头一梗,异口同声:“是盛漪寧……” 齐王冷笑,“清平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想要推卸责任!真当本王是任人摆布的傻子不成?” “本王清清楚楚地听到,清平说了,是你们害了她!隱瞒清平身份的是你崔冬宜,用邪术谋害清平性命的是你盛琉雪!反倒是你们口中的盛漪寧,她几番想要帮清平传话,不顾阻拦告知了本王真相,甚至还让本王见到了清平最后一面!” 崔冬宜和盛琉雪都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盛琉雪还想解释,可却被崔冬宜拉住了。 崔冬宜很清楚,如今的齐王在盛怒之下失去理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就算她们说的是真相,他也只会逆反地觉得是她们在推卸责任。 都督夫人更是全程装死,一言不发,生怕齐王迁怒崔家和景焕。 唯有盛漪寧,此刻尚能饶有兴致地欣赏著齐王的愤怒,甚至听到他的那番话,还想要拍手叫好。 齐王抱起燕扶瑶的尸体,失魂落魄地朝著屋外走去。 他的母妃刚被赐死,亲妹妹又被心上人害死,感觉天都要塌了。 眾人都默默注视著他,不敢说话。 齐王刚走出屋子,就迎面撞见了崔都督。 崔都督身后还跟著崔景祈等一眾崔家庶子,显然是他们去跟崔都督通风报信了。 崔都督在看到失去生机的燕扶瑶后,也被嚇了一跳,“公主怎么了?” 齐王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大舅舅,本王欠景焕的命,皇妹替本王还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崔都督面色骤然大变。 他怒声质问崔冬宜:“小妹,你为何不阻止琉雪?” 第186章 寧寧最要好的朋友不是本公主吗? 崔冬宜从未见过大哥对她发火的模样,心中有些委屈,“大哥,我以为齐王知道……” 崔都督看了眼神色悲痛的齐王,气恼又无奈地问她:“若齐王知晓,怎会放任你们如此作为?” 崔冬宜一时无言,她当然不敢当著齐王的面说,她觉得齐王冷漠无情连亲妹妹都能放弃。 见崔冬宜沉默的低著头,崔都督也那她没办法,只能长嘆了口气,转而去同齐王沟通:“齐王殿下,这都是个误会,如今你要带著公主的尸身去何处?” 齐王声音低沉哽咽:“清平是公主,生前受了委屈,死后哀荣却不能少,她要以公主之礼下葬。” 崔都督拦在了他面前,面容沉著严肃,语重心长地跟他讲道理:“齐王,清平之事是崔妃所为,若闹到皇上面前,恐有欺君之嫌。” 齐王嘲讽地扯了扯唇角,红著眼看他:“大舅舅,母妃都已经死了,这还重要吗?” 崔都督看了眼崔冬宜,崔妃是死了,可此事崔冬宜也参与其中,若真闹到皇帝面前,崔冬宜和崔锦烟都难逃一死。 崔都督虽然生崔冬宜的气,可到底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小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她去死。 “齐王,公主与锦烟的脸换不回来。如今公主已死,可锦烟却还能以公主之名和亲漠北,为殿下拉拢漠北王子。殿下重情是好事,可崔妃娘娘在天之灵,也不愿见到殿下丧失理智。” 说著,他左右看了看,此处都只有他的信服,可他仍是压低了声音:“待殿下大业终成之日,自然可以再追封公主,给她更大的哀荣。” 齐王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很清楚,母妃会死,是为了他的夺嫡大业,他不能让母妃白死。 “舅舅,清平的丧事,就有劳你了。” 齐王恳求地看向了崔都督。 崔都督顿感欣慰,“殿下放心,丧事虽不能风光大办,但崔家会请大师来为公主做法超度,让她能投个好胎。” 紧接著他便当著齐王的面,让人將燕扶瑶的尸体拿去装殮入棺,不忘吩咐都督夫人:“秦氏,锦烟便记在你的名下,是我崔家这代唯一的嫡女。” 都督夫人忙不迭点头,然后去著手料理丧事。 “小妹,你与琉雪这几日便住在崔家,给公主守灵,以表哀思吧。”崔都督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两人心知能藉此挽回齐王好感,自然无忧不应。 崔都督交代完一切,阴沉的目光看向了盛漪寧。 盛漪寧假装抹了抹压根不存在的眼泪,“大舅舅,我也想留下来给表姐守灵。” 崔都督冷哼了声,“不必了,崔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他虽不知道盛漪寧此事中扮了什么角色,可却能够篤定,盛漪寧留在崔府,绝对不安好心。 盛漪寧被他亲自送出了崔家大门。 崔冬宜也跟著,她出门后,才问:“解药呢?” 盛漪寧漫不经心:“已经解了。” 她压根就没给人下毒,之前不过是崔老爷子嚇唬她,她也嚇唬嚇唬那老匹夫罢了。 临走前,盛漪寧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盛琉雪一眼。 盛琉雪戴著面纱,可眼神里却满是疲惫,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几乎瘫在崔冬宜身上。 原来没有至亲血脉为媒介转移病痛,盛琉雪会遭受这么大反噬吗? 可为何,前世盛琉雪將別人的病痛转移到她身上,却能够安然无恙? …… 当日崔家內外都掛上了白幡,丧事动静闹得很大,把裴、顾两家都给了乐坏了,差点儿以为是崔老爷子或崔都督死了。 但崔家自个儿丧事办得盛大,却没有广邀宾客办丧宴是意思,让玉京权贵百官都深感疑惑,一惊打听,对家们才遗憾地发现,死的只是个崔府小姐。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死的是真正的清平公主。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皇宫中。 自崔妃死后,崔锦烟便独自住在柔仪宫待嫁。 虽说身边还是有崔家的人盯著她,可上头没了崔妃,她日子也好过了许多,得知与她互换身份的燕扶瑶竟然死了,崔锦烟惊愕许久,差点儿没笑出声。 自从互换身份后,她整日担心受怕,做梦都是皇后赐她毒酒,后来得知和亲能保住性命后,终於鬆了口气,可当知晓漠北兄终弟及、父死子继的习俗后,又深感噁心厌恶,对未来充满了担忧,也恨透了燕扶瑶和崔妃。 如今她最恨的人都死了,她怎能不高兴? 不对,还有一个…… 崔锦烟摸上自己的脸,眼底划过一抹怨毒。 若不是盛琉雪出此毒计,她怎会沦落到如此境遇? …… 崔氏与盛琉雪在崔府吃斋念佛给燕扶瑶守灵时,盛漪寧却是跟著二婶赵氏一同去赴福清长公主府的赏宴。 福清长公主与陆駙马恩爱,只有一子一女,女儿陆明萱已与盛承熙定下婚期,但长子陆亭湛却还未定亲。 此前也有不少夫人旁敲侧击,但福清长公主却总推脱,说想让陆亭湛专心考取功名。 如今长公主鬆了口,京中各家夫人们都很上心,纷纷带上家中未出阁的女儿前来赴宴,当然,陆亭湛只有一个,可赴宴的好姑娘那么多,不少夫人便顺道將家中未定亲的儿子也带上,盼著能有合適的。 只有盛漪寧和赵氏知道,福清长公主办这赏宴,是为了盛湘铃相看。 当然,看在盛漪寧的面子上,福清长公主还顺带给盛锦下了帖子。 才刚进长公主府,盛漪寧就撞见了盛锦带著一双儿女。 孟姣惊喜地上前同她打招呼:“表姐!没想到你也在!” 她知道盛漪寧已与裴玄渡定亲,还以为她不会来赴这赏宴呢。 盛漪寧见她气色好多了,也露出了笑容,“我来陪湘铃,顺道看看明萱郡主。” 盛湘铃挽著盛漪寧的胳膊说:“大姐姐与郡主在宫学读书时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当然,跟大姐姐最要好的还当属长乐公主。 但凡有长乐公主在的手,她这个亲堂妹,都得被挤到一边去,难能像现在这般挽著大姐姐的胳膊! “寧寧最要好的朋友不是本公主吗?” 第187章 太子良娣 听到熟悉的有些阴惻惻的声音,盛湘铃像是触电一般,飞速鬆开了盛漪寧的手。 她转身看去,果然,就见身著一袭深紫色华丽宫裙的燕扶紫,正幽幽盯著她,朝这边快步走来。 她脚步快,可满头珠光璀璨的步摇却丝毫不显凌乱,步步皆是威仪。 太子与一个容顏温婉清雅的女子,不急不徐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举止亲密,眉眼流转间都是温情脉脉。 盛漪寧无奈地看了眼顺势挽上自己胳膊的燕扶紫,哄她得心应手:“我最好的朋友自然是阿紫。” 燕扶紫轻哼了声,唇角止不住上扬。 见她好奇地看著太子与他身侧的女子,燕扶紫同她说:“那是母后给皇兄选的良娣郑氏。她是郑清宜的姐姐,郑清。” “原来是郑良娣。” 盛漪寧正要按规矩给太子和太子良娣行礼,但郑清宛就已含笑上前牵住了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的动作。 “小舅母!” 太子笑容灿烂,而后温声同郑清宛说:“你同本宫一起唤她小舅母便是。” 燕扶紫撇了撇嘴,“皇兄,寧寧还没跟小舅舅成亲呢,你別把寧寧无端叫老了!” 郑清宛与太子妃温书瑜一样,都是温婉贤淑的类型,可见皇后对儿媳的標准便是如此。 但与温书瑜那淡淡的清高自怜不同,郑清宛却更平易近人,笑起来时温温柔柔,像春日清晨的阳光那般。 她含笑看著盛漪寧:“早先便听清宜提起过盛大小姐医者仁心,今日一见,果真是相由心生。” 盛漪寧对前世的郑清宛没什么印象,但郑家与英国公府谢家关係极好,谢兰香和郑清宜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手帕交,可见前世郑家的下场应当与谢家相差无几。 如今郑清宜入东宫给太子做良娣,想来也有谢兰庭与谢兰香兄妹的推波助澜在其中,算是为表诚意下注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盛漪寧笑著回应:“郑良娣也不愧是皇后娘娘选中的人,与太子一同行来,宛若璧人呢。” 郑良娣低眉羞涩地看了眼太子,见他笑容满面,眉眼也染上欢喜。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太子妃温书瑜。 盛湘铃和孟姣虽心有疑惑,但都极有分寸地没问出口。 但赏宴上眾人,瞧见太子与郑良娣携手恩爱的一幕,私底下自然都不免议论。 “早就听说太子妃不得宠,如今看来,郑良娣竟是要后来者居上了。” “太子难得携家眷赴宴,竟然带的是郑良娣而非太子妃,可见太子对郑良娣何等宠爱。” 眾人的议论声很快便传入了温家人耳中。 自从太子大婚以来,这样的风言风语就不在少数。 太子新婚夜未宿在太子妃房中,还未同太子妃回门,便纳了良娣入东宫,可没亲眼瞧见,温夫人尚能劝自己说太子只是按规矩行事,並非不喜太子妃。 可今日,太子来长公主府赏,只带了郑良娣,狠狠打了太子妃的脸。 温夫人听著眾人的嘲讽议论,隱忍怒意,可袖子下的手帕都快要被扯烂了。 身边的温家小姐们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惹怒嫡母。 只有嫡出的温家二小姐敢出声,语气娇憨不悦:“娘,太子怎这般对姐姐?明明姐贤名远扬,半点儿也不比那个郑清宛差,太子怎能宠妾灭……” 温二小姐年岁小,被温夫人宠坏了,口无遮拦。 可温夫人却是被她的话嚇得心惊肉跳,飞快捂住了她的嘴,严厉地警告她:“闭嘴!太子是君,我等是臣,怎可妄议太子,以下犯上?” 温二小姐被母亲严厉的神情唬住,这才不敢乱说话,可却还是在为身为太子妃的长姐感到不平。 温夫人面沉如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她:“太子宠爱良娣却冷落你姐姐,定是你姐姐哪儿不对,犯了太子忌讳!是她没用!她未出阁前,为娘便教导过她,要如何討太子欢心,可她却清高自持,半点儿能耐都没有!一个女人,连自己夫君的心都抓不住,又如何在后院立足?” 温二小姐听得懵懵懂懂。 旁边的温家小姐们则是低头聆听,早已习惯了温夫人的教诲。 温夫人又看了眼太子与郑清宛,越看越觉得闹心,打定主意,等过两日,便藉口去东宫探望太子妃,去敲打她一番。 相对於温家这边眾人嘲讽奚落,郑夫人身边则是围满了恭维羡慕的夫人小姐。 郑夫人与英国公夫人在一处,竟是丝毫没有因为女儿分別许给太子和齐王而生出嫌隙。 听到眾人的话,郑夫人也只是淡淡一笑,“清宛嫁与太子,自然应当討太子欢心,这本是她作为良娣的职责。想来也是太子妃忙於东宫內务,过於忙碌,太子才带良娣出行吧。” 郑清宜与谢兰香在一处,原本她得知姐姐要嫁给太子做妾,还有些担忧。 毕竟她姐姐与温书瑜情性相似,声名压了姐姐一头的温书瑜都遭受太子冷落,她很担心姐姐也会遭受冷落,且良娣不比太子妃身份尊贵,若没了太子宠爱,恐怕在东宫寸步难行。 但这会儿,看见太子对姐姐的温柔体贴,郑清宜不由鬆了口气。 谢兰香在旁笑道:”如今你可安心了吧?” 郑清宛会嫁入东宫做良娣,其中有她与哥哥的功劳。 哥哥与郑家公子原本关係便极好,这些年,哥哥在外为官也没有与郑家公子断了练习,两人志同道合,惺惺相惜。 察觉到谢兰庭与英国公政见不一,已暗中投靠太子后,郑家公子赶忙也让他拉他上船。 郑家公子此前听闻崔谢两家结盟,太后撮合谢兰香与齐王时,便深觉不妥。 诸位皇子当中,他对齐王印象最差,觉得此人喜好徇私,却忘恩负义,不是明主。 但郑家虽与英国公府是世交,可他却无法干涉太后的决定,原本都打算让家中父母与英国公府渐渐减少家族间的往来,以免日后被牵连,也打算与好友谢兰庭透个底,表示郑家要么中立要么站太子,却没想到,好友竟然与他不谋而合。 第188章 平阳长公主强占了駙马的外室 两人都大喜过望,深觉对方是知己好友,又听闻皇后有意为太子纳妾,一合计,便打算藉机向太子投诚。 於是原本不在太子良娣人选当中的郑家嫡长女郑清宛,走到了皇后面前。 郑立寒也经由谢兰庭引荐,私下同太子见了面,达成了共识。 之后,皇后一道懿旨,郑清宛便嫁入了东宫。 而太子也给足了郑清宛顏面,当日便圆了房,东宫的一应事宜也交给了她,平日里也带著她进宫,交代她接见命妇,带她出席各种场合,儼然將温书瑜这个太子妃给架空了。 太子想的其实很简单,温书瑜寧肯服毒自尽也不想当这个太子妃,对待太子妃的一应事务自然也不上心,那交给別人来做就好了。 至於旁人的嘲讽奚落,那都是温书瑜做出选择所应承担的后果。 盛漪寧问:“太子今日怎有空带公主来玩?” 燕扶紫是公主,鲜少有出宫的机会,也就是太子带著,皇后才放心让她出宫。 但平日里太子都忙於政务,除却重要的宴席外都不会亲自前来,如赏宴这种自然就是无关紧要的宴席。 太子眸光和煦地看了燕扶紫一眼,笑道:“长乐年岁不小了,是该让她来瞧瞧,可有看得上眼的儿郎。” 盛漪寧顿时恍然,原来是皇后和太子开始操心燕扶紫的婚事了。 只是想到前世燕扶紫当上女帝后,空置后宫,唯独將裴玄渡折断双腿囚在身侧…… 盛漪寧便不由感到头疼。 虽说这辈子,太子並未早逝,皇后也尚还活著,燕扶紫行事也不像前世那般偏执狠戾,对她与裴玄渡相爱定亲之事也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应当不会走上前世的老路,但盛漪寧觉得,燕扶紫不像对男人有兴趣的样子。 果然,听到太子这话,燕扶紫便斩钉截铁地表示:“没有。” 太子一时没明白,笑著问:“没有什么?” 燕扶紫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没有看得上的。” 太子笑容消失了,不死心地问她:“不若再仔细瞧瞧?” 燕扶紫没什么兴致,“看得眼睛疼,还不如寧寧看著顺心。” 太子哭笑不得:“小舅母自然仙姿玉貌,但你又不是男儿郎,总不能学那顾宴修抢小舅舅的亲吧?” 恰好这时,旁边传来了谢兰香、郑清宜、盛湘铃和孟姣等人愈渐大声的议论。 “什么?平阳长公主將駙马的外室占为己有了?” 盛湘铃从谢兰香哪儿得知此事时,双目瞪圆又重复了一遍。 孟姣神情懵懂似乎灵魂出窍。 郑清宜笑著说:“对呀,就是磨镜之癖啦,也没什么稀奇的。” 盛湘铃大觉震撼,又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试图將之理解。 方才盛漪寧、燕扶紫、太子和郑清宛私人寒暄时,盛湘铃不好打扰,便带著孟姣去找了谢兰香和郑清宜。 几人瞧见与福清长公主对坐在凉亭中的陌生华服女子,便谈到了平阳长公主与镇北侯和离回京之事,顺带便说起了些平阳长公主的軼闻。 盛漪寧听到后也大为震撼,但更让她诧异的是,谢兰香怎么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到,镇北侯府可是远在北境。 这时,燕扶紫忽然好奇地看向太子问了句:“什么是磨镜之癖?” 谢兰香捕捉到关键字眼,便化身教学夫子,凑上前跟她解释:“男子相爱称断袖分桃,诸位都不陌生吧?而这女子相爱呢,便称磨镜……” “谢兰香!” 太子惊恐,气呼呼地喝止她。 但谢兰香嘴快,该说的都已说完了。 甚至就连“断袖分桃”眾人为何不陌生,也是拜谢兰香所赐。 燕扶紫面露恍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倘若我娶寧寧,便是……” “不是!没有!你们绝不可能!” 太子发出尖锐爆鸣。 一旁的郑清宛都有些懵,虽与太子相处不久,但太子素来温和沉稳,不曾想,竟还有如此……跳脱的一面。 就连谢兰香都被燕扶紫的话惊得眉头直跳,但紧接著,便又双眼发亮。 与她一样双眼发亮的还有郑清宜。 谢兰香与郑清宜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喟嘆:“妙!妙哉!” 谢兰香:“公主与神医,你能写吧?” 郑清宜:“完全没问题。” 谢兰香:“下个月我就要看到。” 郑清宜:“小意思。” 盛漪寧愕然地看向清丽乖巧的郑清宜,將谢兰香拉了过来,“所以你看得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书,是她写的?” 谢兰香嗔怒:“什么破书,那是佳作!千百年后,未必不能与《搜神记》《世说新语》之列成为传世之作!” 郑清宜一脸憧憬。 “等等,之前造谣我小舅舅的话本子,也是你……” 太子忽然反应过来,怒瞪向郑清宜。 郑清宜心虚,躲闪到了姐姐郑清宛的身后。 郑清宛眉尖微蹙。 郑清宜缩了缩脖子,双手合拢抱拳做了个恳求的动作。 郑清宛將她拎了出来,眉目温柔,面容温婉,训斥起来却是疾言厉语:“爹娘与兄长盼著你能多动笔,写些志人志怪、野史笔谈,效仿班昭成大家,没叫你拿时人之事杜撰取乐!若往后你还敢乱写,任其流传,我定要打断你的腿!” 郑清宜被姐姐训得像个孙子,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太子都被郑清宛这忽然严厉的模样一惊,竟是不由想起幼时被小舅舅训斥的情形,脖子也不由缩了下。 待反应过来这是他那温柔似水、恭谨贤淑的良娣后,才慢慢伸长了脖子。 郑清宜弱弱抬头看了眼,被郑清宛瞪了眼后,又龟缩了回去,“知道了姐姐。但我只是写,不是我流传出去的。” 她小心翼翼朝谢兰香看了眼。 谢兰香见她出卖自己,瞪了她一眼,而后对上郑清宛温柔却似带著刀子的视线,訕訕道:“清宛姐……” 郑清宛含笑说:“兰香,我只能管教清宜,管教不到你头上,但兰庭公子……” “管得到管得到!” 谢兰香抓住她,欲哭无泪:“清宛姐,我知错了!” 郑清宛瞥了眼齐齐低头的郑清宜与谢兰香,这才温柔地看向太子。 太子看得一惊,“本、本宫也要被管吗?” 第189章 镇北侯的妾室,长公主全部笑纳? 郑清宛沉默一瞬,对他屈膝行了一礼:“太子殿下,是妾身没管教好家中姊妹。” 太子这才“噢噢”两声,赶忙將她扶了起来,“这,其实也没什么,小姑娘的一些喜好罢了。” 太子没好意思说,之前外头盛传裴玄渡是断袖之事,小舅舅自个儿都有在推波助澜。 定国公府老想要给小舅舅说亲,小舅舅不厌其烦,经此一事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甚至还印著此事,小舅舅筹谋娶到了盛大小姐。 也是那时候,太子才从皇后那知道,小舅舅早就对盛大小姐暗生情愫了。 但生怕助长谢兰香与郑清宜的囂张气焰,太子又沉稳严肃地警告了句:“但你们闹归闹,写话本的时候別拆开本宫的小舅舅和小舅母啊!也別写长乐!” 郑清宛:“听到了吗?” 谢兰香和郑清宜低头缩著脖子:“听到了听到了。” 盛漪寧在一旁嘆为观止,“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燕扶紫好奇地道:“你们再说说平阳长公主与駙马外室的事唄,本公主想听。” 盛漪寧、盛湘铃和孟姣都是眼睛一亮。 其实她们也想听。 太子也很好奇,但眼下不是好奇的时候,他回头再叫北地的暗探与他细说,现在他只想捂住燕扶紫的耳朵。 “皇妹,什么都听只会害了你啊!”太子语重心长。 燕扶紫眨眨眼:“皇兄不是盼著我招駙马吗?我正好听听平阳姑母与駙马的事,好知晓往后我成亲会是何等光景。” 太子顿时嚇出了一身冷汗,赶忙面色严肃地同她说:“招什么駙马,皇妹年岁尚小,便是再过上几年谈婚论嫁也不迟。” 燕扶紫勾唇笑了笑。 盛漪寧从她眼里看出了几分得逞的意味,无奈摇头。 太子已暗暗下了决心,往后要多带皇妹出宫走走,多见一些玉京城的青年才俊。 这整日在宫中与宫女太监为伴,此前宫学接触的也都是女子,这恐怕有些不妥。 平阳长公主来福清长公主府上做客,太子与燕扶瑶瞧见了,自然要上前拜见长辈。 盛漪寧和谢兰香几人也紧隨其后。 谢兰香是个嘴里兜不住事的,凑到盛漪寧耳边,就將平阳长公主的旧事都抖落了出来。 “平阳长公主的生母当初位分不高,先帝便將她抱给了当时尚未有子嗣的太后身边养著。民间不是有种说法,领养个孩子便能引来自己的亲生孩子嘛?先帝便是抱著如此打算,之后太后也果然有孕,先后生下了皇上与福清长公主。” “太后一心扑在培养皇子上,两位长公主养在一起,自小就感情好。但后来,太后为了当今皇上的皇位,拉拢有兵权在手的镇北侯,便將平阳长公主许配给了他。” “平阳长公主自此远嫁北地,至今已有二三十载。直到前些时候,镇北侯豢养外室之事被平阳长公主发现,两人大闹,和离,平阳长公主才带著嫁妆归京,重新住进了先帝赐给她的长公主府。” 太后出自谢家,算得上谢兰香的姑婆,谢兰香从小便时常入宫陪伴太后,所以对宫中旧事颇为熟悉。 她说著,扯了扯盛漪寧的一眼,用眼神暗示她,“瞧见了没,平阳长公主身后那个穿著粉白衣裳的貌美女子?” 盛漪寧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平阳长公主身后几个丫鬟当中,有一人衣著打扮的確不同,一袭粉白色软烟罗织就的衣裳,娇美柔媚,鬢髮间的簪釵首饰也比丫鬟们要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平阳长公主的女儿。 “她就是那个外室?”盛漪寧好奇地询问。 谢兰香頷首,眼神里闪烁著兴奋的光,“没错。她叫做娇杏,原本是镇北侯手下副將的妻子,但那副將身死,叫镇北侯照顾遗孀,照顾著照顾著,她便成了镇北侯最宠爱的外室。” 盛漪寧愕然:“北地將领都是这么照顾恩人的吗?” 谢兰香想起了此前的凌翼扬,虽说凌翼扬纳恩人为妾之事后被证实是细作假冒,但此前北地將领们对此深信不疑,可见民风已深入人心。 她若有所思:“许是离漠北近,有些移风易俗了。” 盛漪寧默然无言。 谢兰香又言归正传:“一般来说,尚公主是不允许纳妾的,如福清长公主的駙马陆大人,就连个通房都没有。但若尚公主的是权臣,那便另当別论了。安庆长公主的駙马清远侯便有两个姨娘,但清远侯敬重公主,也不敢让妾室逾越。而那镇北侯,手握兵权,当初娶了平阳长公主后没多久,便將心仪的表妹抬为了贵妾。” “后来平阳长公主多年无子,镇北侯又为贵妾之子请封了世子。皇帝与平阳长公主不算亲厚,为了拉拢重臣之心,便通过了他的请封。” 盛漪寧眉头微皱起,“平阳长公主在北地的处境不大好吧?” 谢兰香頷首:“她无子理亏,又无人撑腰,自然什么罪都得自个儿受著。镇北侯从不顾及她的顏面,后院一堆妾室就罢了,外头还养了许多外室,这当中甚至还有窑姐儿。” “而那个娇杏,是镇北侯最宠爱的妾室,生得也极为貌美。原本平阳长公主找到她的时候,镇北侯以为,她又会像从前那般打砸外室的院子,或是叫人將外室带回府中收做妾室,或是將外室打杀发卖,而他对自己那多如牛毛的女人也並不在意。” “但他没想到,平阳长公主此番竟然没有发卖娇杏,而是將她带回了府中,留在自己院子里伺候。” “也是这时候,镇北侯才发觉,被他冷落多年的夫人,竟然早就有了旁的喜好。甚至平阳长公主嫁妆丰厚,出手阔绰,对伺候她的娇杏极好,以至於,镇北侯后院的许多美貌妾室都蠢蠢欲动。” “当然这就要怪镇北侯养了太多女人了,纵然他再出手阔绰,可也没法厚待每一个妾室。於是在瞧见娇杏到了平阳长公主身边伺候后的滋润模样,那些妾室两相权衡,纷纷跟长公主献媚。长公主全部笑纳。” “镇北侯打仗回来,发现偌大的后院,竟然都成了长公主的后院,气得差点吐血,当即就闹著要休长公主。可平阳长公主再如何也是皇家公主,怎容他休弃,此事闹到皇上面前也实在丟脸,於是两人私下一合计,便和离了。” 听著谢兰香的话,盛漪寧嘆为观止。 第190章 平阳长公主与皇后的旧情 “和离后,駙马的那些妾室外室都跟长公主回京城了吗?”盛漪寧好奇地问。 谢兰香摇了摇头,“镇北侯倒没那么大度。他將那些与平阳长公主有染的妾室,贱籍的充作了军妓,良籍的关在府中虐待,死了不少人呢!原本那娇杏也难逃一死,但平阳长公主执意要带她走,镇北侯看在她到底是恩人遗孀的份上,便饶了她一命。” “所以如今娇杏才能跟著平阳长公主回京,以贴身侍女的身份隨她出入。” 盛漪寧眉头微皱:“那镇北侯竟如此囂张残暴?满朝文武无人敢弹劾他吗?” 谢兰香幽幽嘆了口气:“镇北侯宠妾灭妻、虐杀良妾的恶行连我都知道,你觉得呢?” 盛漪寧闻言沉默,“北境的水太深了。” 镇北侯府世袭罔替,自建国时起,便奉命拥兵镇守北地。 可这十多年来,北境战事频发,漠北等小国时常侵扰玉朝边境,甚至后来,朝中不得不派凌家军增援,直到今年,凌翼扬大破漠北铁骑,攻入漠北王庭,漠北才投降臣服。 镇北侯此前敢如此对待平阳长公主,肆意践踏皇家尊严,便是拥兵自重,仗著自己是北境的御敌长城。 若再往前个一两年,平阳长公主敢做出这种与镇北侯妾室外室私通的事,镇北侯怕是连平阳长公主都敢打杀了去。 但如今,凌家军打了胜仗,漠北臣服,镇北侯府就不是轻易动不得的顽石了。 谢兰香自幼受家族薰陶,对朝局感知敏锐,但她没想到,盛漪寧自小在山野学医,竟也有如此敏锐的感知力。 她笑了笑说:“是啊,北境这一潭浑水,也该清了。” 皇帝这般重顏面的人,默许了平阳长公主和离之事,便足以见他对镇北侯不满。 盛漪寧和谢兰香跟在太子和长乐公主身后,到了两位长公主面前,一同拜见。 平阳长公主一手托著腮,笑意盎然地看著他们:“不曾想,太子与长乐公主都这么大了,当初本宫离京远嫁北地时,皇后娘娘才刚怀上龙嗣呢。” 她感慨了声,嫵媚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沧桑,似是在追忆往昔,“这些年,皇后可还好?”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太子和长乐公主却倏然沉默了。 就连一旁的福清长公主笑容都微微收敛,轻嘆了口气,“皇姐,这些年,宫中也有许多变化。” 平阳长公主才刚回京安顿,还未入宫拜见皇帝和太后,她的公主府与福清长公主的紧挨著,恰好听闻今日福清长公主府上办了赏宴,才过来瞧瞧。 听到福清长公主这话,平阳长公主眉头微蹙:“皇后这些年过得不好吗?” 福清长公主不好回应此事,只得看向太子。 太子没想到平阳长公主竟如此关心他母后,这些年他都不曾母后提起过这位姑母。 他面容和煦,態度恭谨,“回平阳姑母,母后这些年,缠绵病榻,但好在有宫中太医吊著,又有神医谷弟子调理身子,如今至少能咽食安寢。” 平阳长公主眸光低垂,深红的蔻丹掐入掌心,“看来她这些年过得很不好。” 说罢,她不只是嘲讽还是同情,“我还以为,她稳坐中宫,母仪天下,理应风光无限才是。” 太子不语。 燕扶紫倒是同平阳长公主说:“姑母若是关心母后,何不入宫探望?” “谁关心她?” 平阳长公主冷哼了声,“本宫不过是乍然听闻她这些年过得不如意,有些惊讶罢了。” 燕扶紫淡淡道:“岁月不饶人,母后如此,姑母不也如此吗?” 太子无奈呵斥了她一声:“长乐,不得对姑母无礼。” 平阳长公主眯了眯眼,上下打量著燕扶紫,“皇后雍容端庄,温婉贤淑,教养出来的太子也温润如玉、和煦如春风。怎么女儿就那么不像她?” 燕扶紫隨口说:“大抵因为从前我是傻子吧。” 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问旁边的福清长公主:“皇兄少时说话也不这么噎人。她到底像谁?从前是因这般说话才被打成傻子的吗?” 福清长公主只是尬笑。 太子无奈嘆了口气,觉得,大抵是外甥像舅吧。他总感觉,皇妹痴傻之症治好后,就越来越像小舅舅了,有时候嘴巴上跟抹了鹤顶红似的。 平阳长公主目光越过太子兄妹,看向后头来拜见的盛漪寧和谢兰香等人。 盛夏的阳光穿透繁茂绿叶照进她久经沧桑的眼中,染上了几分少女般的明媚。 她不仅感慨:“年轻真好啊。” 福清长公主笑了笑说:“枯木尚且能逢春,皇姐如今於污泥脱身,往后的日子也会像玉京的夏日一样明媚的。” 说著,她朝盛漪寧几人招了招手。 盛漪寧、盛湘铃和孟姣便一道上前了。 “这几位是?”平阳长公主偏头好奇。 “武安侯府的小姐。” 福清长公主没忘记今日赏宴的目的,笑著同围坐在凉亭里的夫人们夸讚了几句:“湘铃和漪寧一样,都曾在宫学伴读,小姑娘平日里不爱出门,但才识品行都是极好的。” 在座的夫人们都是七窍玲瓏心,顿时明白了福清长公主的意思。 当下就有夫人问:“盛家大小姐许给了裴太傅,这位湘铃小姐,还没有许人家吧?” 盛湘铃低头作害羞状。 福清长公主笑著说:“还没呢。她爹娘就这么一个女儿,千娇百宠著长大,哪里捨得早早定亲。不过嘛,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她將盛湘铃拉到身边,朝著庭院中正在玩投壶的一群少年郎们指了下,笑著说:“湘铃可有看得上的?若看上了谁,本宫亲自为你保媒。” 盛湘铃朝那边看了眼,明媚阳光下,许多鲜衣亮丽的少年郎们爭先表现自己,像是一群开屏的孔雀。 但盛湘铃却是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树根底下,將一本书盖在脸上,呼呼大睡的男子。 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白皙圆润的下巴,但看那一身丝绸锦缎和腰间价值不菲的玉佩,便知是那种偷閒不上进的小少爷。 第191章 似曾相识的娇杏 忽然,那小少爷睡得沉,书从脸上滑了下来,露出了张漂亮精致的脸蛋。 书砸在了他腿上,他这才睁开了圆润的双眸。 恰好就与凉亭中的盛湘铃对上了视线。 两人同时眨了眨眼,似是在確认对方看自己。 盛湘铃飞快收回了视线,同福清长公主含蓄地轻轻摇头。 福清长公主笑著说:“小姑娘靦腆害羞。” 不少夫人瞧著福清长公主对盛湘铃的厚爱,又看了眼她那与裴太傅定亲的姐姐盛漪寧,都不由给这位武安侯府二房独女添了些分量,开始思忖是否可以將她聘为自家儿媳妇。 福清长公主头一回见孟姣,笑著问盛漪寧和盛湘铃:“这就是你们那位打江南来的表妹吧?” 盛漪寧和盛湘铃点头。 “臣女孟姣拜见两位长公主。” 孟姣又上前给她福身行了一礼,她身量纤纤,敛衽时娉娉裊裊,像是湖中亭亭而立的荷,声音也与京中有些不同,带了些吴儂软语的腔调,甜腻腻的,像是撒娇一般。 平阳长公主挑了眉:“本宫在北地久了,见惯了粗獷的悍妇,倒不曾见过江南女子。这嗓音,便是本宫这个女人,听著身子骨都要酥软起来了。” 孟姣方才听说过平阳长公主的传闻,见她对自己感兴趣,心下有些无措,一双鹿眼朝盛漪寧看了过去。 盛漪寧虽不知平阳长公主是真磨镜还是假磨镜,但自是不愿让她连累表妹名声的,赶忙挡在了她的身前,笑著说:“公主如今离了北地,天下之大皆可往,若是喜好江南的吴儂软语,也尽可乘船,顺运河而下,直抵江南,看遍江南好。” 福清长公主看出了盛漪寧对平阳长公主的不满,扯了扯平阳长公主衣袖,没好气地嗔怪:“皇姐怎也学得北地那些嘴上没把门的坏习惯了?孟小姐清丽娇柔,婉约端庄,在座谁不喜欢?本宫都想叫她当儿媳妇呢!” 平阳长公主看了眼福清长公主,给她面子,嘆了句:“可惜本宫没有儿子来配。不过这位盛家大小姐说的不错,等过些时日,本宫也去江南小住些时日,学学这吴儂软语。” 说著,她目光又落在了盛漪寧身上,若有所思:“这盛大小姐的丹凤眼,倒是与淑妃有几分像。” 在座夫人们又是沉默,暗忖,这位长公主远嫁北地,对京中消息竟是半点儿也不灵通。 福清长公主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告诉她崔淑妃已被赐死之事。 平阳长公主眼中划过惊讶之色。 福清长公主又笑著同她说:“漪寧这丹凤眼,许是隨了她娘崔氏。” 平阳长公主良久才从记忆力搜罗出了个名字:“崔冬宜?” 福清长公主頷首。 盛漪寧没想到平阳长公主离京那么多年,竟然还记得她娘。 就是不知,她与崔氏是旧友还是旧敌了。 “倒是稀奇了。她那般眼高於顶的人,竟嫁了武安侯。”平阳长公主嗤笑。 盛漪寧瞧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心下瞭然。 在座无人接这话。 侯爵与侯爵也是不同的,镇北侯手握重兵,是当之无愧的权臣,而武安侯,空有虚名,连在朝中的职务都没什么实权,也捞不到什么油水,全靠祖上蒙荫,若说有什么可圈可点的,便是他年轻时长得还算俊俏,后宅也乾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平阳长公主上下打量著盛漪寧,“不过崔冬宜与武安侯的这女儿,倒是专挑了他们的好处长,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说罢她又打了个补丁:“本宫在北地多年,言语多有退化,也不知这形容是否贴切,只是想到便说了。” 眾人都沉默。 盛漪寧面不改色地应下她的夸讚:“长公主谬讚了。” 平阳长公主眉梢微挑。 就连她身后,低眉敛目的娇杏也抬眸看了盛漪寧一眼。 盛漪寧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难怪方才平阳长公主会对孟姣感兴趣,娇杏的长相与孟姣一般,都娇柔清媚的长相,只是孟姣更显端庄,娇杏更为妖艷。 不过瞧著她那双水秋水盈波的杏眼,盛漪寧忽然感觉有些熟悉。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娇杏。 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娇杏察觉到她也在看她,冲她轻弯了弯唇,而后低垂了眉眼。 盛漪寧若有所思,回忆著当初师父带她去北地游歷时的人和事,可那时候她接触的最多的是战场上的残肢断臂,少有见到女子。 何况那么多年前,娇杏应当与她也年岁相仿。这般豆蔻年华的少女,怎会出现在沙场上? 盛漪寧一时想不起来,只当自己是看到美人才有的错觉, 平阳长公主又问起盛漪寧:“你姨母离世,你母亲可还好?” 这话语里的恶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可见平阳长公主对崔氏姐妹是当真厌恶至极,这么多年都还记掛著。 盛漪寧淡淡道:“不好。姨母才死,崔家表姐又过世,母亲与妹妹都在崔府为她守灵。” 平阳长公主眉梢舒展,显然是,听到仇人过得不好,她就安心了。 “你母亲在守灵,你怎么还打扮得枝招展来赴宴?”她又问。 福清长公主皱了皱眉,又扯了扯平阳长公主的衣袖,示意她收敛些。 在场的夫人们也都好奇地看向盛漪寧,纷纷竖起了耳朵。 其实她们不好奇长公主的问题,此前东宫大婚巫蛊一案,盛漪寧站对太子,重创齐王一党,便已是明晃晃地与崔家站在对立面,崔家丧事能欢迎她才怪。说不准,盛漪寧与崔冬宜都已母女决裂了。 但她们好奇,崔冬宜身为长辈,为何会放低姿態,给一个“病逝”的晚辈守灵。 而且前段时间,崔景焕为救齐王摔断腿,落马重伤到要断腿保命之事,她们不少人也都有所耳闻。 原本她们也想在宴上跟崔家夫人们打探消息,但谁料,崔家不过死了个庶小姐,那些个夫人竟然如此重视,都以家中有丧拒绝赴宴。 如今没法从崔家女眷那获知消息,眾人便都將主意打到了盛漪寧身上。 盛漪寧如今都已与崔家撕破脸了,自然也不会替他们隱瞒。 第192章 平阳长公主知道盛琉雪邪术由来 盛漪寧长嘆了口气,语气无奈:“表姐因琉雪妹妹而死,母亲与妹妹愧疚,便留在崔府守灵。我倒也想给表姐守灵,奈何崔家不欢迎我。” 她又看了福清长公主一眼,“恰好福清长公主有邀,既然无事,我总不好推辞。既然来赴宴赏,自然不好一身苏净,平添晦气。” 平阳长公主这会儿顾不上挑盛漪寧的刺了,因为她开始挑崔家的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崔小姐不是病逝,是被你母亲和妹妹害死的不成?” 福清长公主也不喜欢崔冬宜和崔家,知道盛漪寧与她们貌合神离,所以也並不阻止平阳长公主质问。 盛漪寧像是被嚇了一跳,“平阳长公主,话不能乱说!崔家表姐当然是病逝!只是,只是……” 她目光闪躲,言辞闪烁,显然这其中另有隱情。 忽然,福清长公主问了句:“难道说,崔小姐忽然病逝,是因为替人受过?” 眾人也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早就听说武安侯府的那个养女,身怀妖术,能给人找替死鬼。不然怎么崔少卿落马重伤,性命垂危,死的却是他的妹妹?” “这妖术我记得!上回崔家办的马球赛,崔景年柳病发作时,我就曾听说过,他曾將柳病转移到了庶妹崔锦悦身上!让崔锦悦做了替死鬼,才苟延残喘了好些时日!” 晴空万里,夏日炎炎,荷塘吹来凉风,眾人都不由背后一凉。 “这、这简直比巫蛊之术还要邪门!” “说起来,的確有些时日没见过崔锦悦了。她不会真死了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真的,我家崔府在一条街,那日我家丫鬟都亲眼瞧见了,崔锦悦浑身溃烂,被人一卷草蓆,从崔家后门拖了出去,丟去了乱葬岗餵野狗呢!” 在场眾人都不由恶寒色变。 “崔家也太狠心了吧?平日里,谁家下人死了,主家尚且会赏赐一副薄棺,崔锦悦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姐呢,死后竟然就这么丟去乱葬岗!” “早就听闻崔家二房夫人善妒,苛待庶出子女,果真名不虚传。” “若真是如此,当这崔家小姐也真是倒霉,竟还要给人当替死鬼。” 听著眾人的议论,盛漪寧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垂首。 平阳长公主戳了她一下,若有所思:“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你那个妹妹,当真如此邪乎?那什么崔锦悦,真被崔家丟到乱葬岗了?” 盛漪寧轻咬了下唇,“我不知道,不过我前些时日去崔家,的確没瞧见锦悦表姐,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见盛漪寧如此反应,眾人愈发相信传言非虚。 “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僕从环绕,能去哪?见不著人,自然是死了唄!” 平阳长公主嗤笑了声,而后嘲讽:“崔家还真是冷漠无情。女儿竟是能隨意牺牲的,只是不知,这女儿牺牲完后,又会轮到谁?” 这时,一直摇扇不语的定国公夫人忽然问:“漪寧,怎么同是庶女,崔家一卷草蓆就將崔锦悦拋尸荒野,如今倒是给崔锦烟风光大葬?” 定国公夫人与皇后年龄相仿,但日后盛漪寧若是嫁给裴玄渡,是要唤她一声大嫂的。 盛漪寧惊讶於她的敏锐。 所有人都在关注盛琉雪的邪术和崔家的冷血,只有定国公夫人察觉到了崔家在对待崔锦烟之事上的反常。 盛漪寧自然不能將换脸之事如实告知,毕竟她参与其中,她告诉了裴玄渡,裴玄渡却没告诉定国公府,可见定国公府並不能完全信任。 “我亦不知,许是都督夫人感激她为景焕表哥牺牲吧。” 定国公夫人也不知是否信了她的说辞,只是笑了笑,“这般说来,都督夫人倒是相较於崔二夫人良心未泯。” 平阳长公主对崔家人都一视同仁的厌恶,嗤笑了声:“大办丧事,广邀大师做法,是怕那替死鬼心有不平,冤魂不散吧!” 眾人沉默,但却打心底里认可平阳长公主这种说法。 顾夫人不知何时也带著顾姝曼过来了,她忽然问了句:“盛琉雪用邪术让崔锦烟当了替死鬼,如今崔少卿应当痊癒了吧?” 看似问候,实则明目张胆地刺探情报。 眾人也都纷纷朝盛漪寧看去。 她们都看出来了,盛漪寧与崔家彻底决裂,今日在此与平阳长公主一唱一和,也是故意將崔家的恶行宣之於眾。 料想她也不会为崔家隱瞒。 “景焕表哥身子已然大好,想来已是性命无忧。” 盛漪寧其实也不知道崔景焕的身体好到了什么程度,腿能不能站起来。 当日她亲眼看著崔景焕伤势以肉眼可见速度好转,但因著崔景焕与燕扶瑶只是表亲,盛琉雪的邪术遭了反噬,想来伤势应当没有完全转移。 不过以崔家对崔景焕的重视,即便他的腿伤未愈,想来崔家也会再逼盛琉雪用邪术帮他治好。 崔家大房已然没有庶女了,就是不知,下一个被牺牲的,又会是谁? 如此下去,那些庶子们,当真会坐以待毙吗? 这样隨时能將他们当作弃子的家族,还有效忠的必要吗? 盛漪寧所能想到的,在座不少夫人小姐也都能想到,自然便知晓,如何瓦解崔家。 盛漪寧並不关心崔家,她知道崔家必定会灭亡,她更在意盛琉雪的邪术。 盛琉雪上次遭到反噬吐血,看起来很虚弱,也不知道,短期內还能不能动用邪术。 “那盛琉雪的邪术,是以血缘为媒介的?可以將病痛转移到至亲身上?” 平阳长公主忽然眸光幽深地问了句。 盛漪寧见状頷首,试探著询问:“长公主可知道这邪术的由来?” 平阳长公主忽然起身,看向一旁的娇杏,让她来搀扶自己。 她瞥了盛漪寧一眼,嗤笑了声:“听著稀奇罢了!本宫怎会知晓?只不过,这等邪术,妖邪诡异,崔家竟如此滥用,迟早会遭报应!” 她在娇杏的搀扶下走出了凉亭,对身后的福庆长公主摆了摆手:“本宫乏了,先回府上小憩一会,等晚些再跟皇妹一起进宫拜见皇兄和母后。” 福清长公主起身相迎:“好。皇姐初回玉京,若有不便之处,儘管派人来说。” 盛漪寧若有所思地看著平阳长公主的背影。 关於盛琉雪那诡异的邪术,平阳长公主肯定知道些什么。 第193章 跟长乐公主献殷勤,却遭打脸 平阳长公主离开后,福清长公主也不在凉亭里坐著了,而是顺手拉上了旁边的孟姣,起身笑著对眾人说: “园子里的都开得不错。诸位也都別干坐著了,四处走走吧。待过些时候,谢了,可就没有这般好的景致了。” “孟小姐,本宫是你的长辈,也唤你一声姣姣吧?” 福清长公主显然很喜欢孟姣,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个江南烟雨般的姑娘,对她声音也缓和不少。 见过福清长公主横行霸道一面的盛漪寧,对此有些惊讶。 孟姣有些侷促,嘴上说著“是姣姣的荣幸”,眼神却飘向盛漪寧。 盛漪寧还算了解福清长公主性子,知道她有什么仇怨都喜欢放明面上,不屑於玩什么阴谋诡计,既然表现得喜欢孟姣,那应该就是真的喜欢她。 於是她对孟姣微微頷首,给了她一安心的眼神。 之后福清长公主要拉著孟姣一同去赏,孟姣便欣然答应了。 不少官家夫人,见孟姣得福清长公主欢心,便纷纷与盛锦搭话。 连带著商贾出身,一向不被待见的赵氏,这会儿也成了眾人攀谈的对象。 无非都是问对方子女的情况,为自家子女的婚事做筹谋。 太子政务忙碌,不好在宴上久待,便將郑良娣留在这陪伴燕扶紫,先行离开了。 原本皇后也叮嘱郑良娣,让她帮著燕扶紫留意赏宴上的少年郎,看看有没有適合燕扶紫的,但郑良娣看出来燕扶紫无心姻缘,便不往这方面提。 “那边的紫薇开得好,树荫下也能乘凉,公主,良娣,我们去那边瞧瞧吧?” 盛漪寧见盛湘铃的目光总往一处看去,便拉上几人一同过去。 “好!” 燕扶紫挽著盛漪寧的胳膊,在她身边,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郑良娣温柔頷首,跟著一道过去。 “盛夏绿遮眼,此红满堂。” 走到树下,郑良娣抬眸,看著满树粉红如霞盖住绿意的紫薇木,不由感慨。 在这儿赏,旁边就是正在投壶的少年郎们。 听到少女们言笑晏晏的声音,少年们愈发卖力展现自己。 还有一个身穿朱红锦绣华服的青年,拿著一把投壶的箭走过来,拱手道:“长乐公主,你难得出宫,可要来玩玩投壶?” 他態度殷勤热络。 燕扶紫皱眉,显然不认识此人。 盛漪寧也不认识他。 郑良娣介绍说:“这位是清远侯府的韦二公子。” 韦二公子面露恍然:“听闻长乐公主前些时日才恢復神智,想来应该不知道,我父亲清远侯是安庆长公主的駙马,说来,我也算得上公主的表哥。” 燕扶紫见他生得有些尖嘴猴腮,且见他神色轻佻,態度諂媚,並不待见他。 她冷淡地问:“是我安庆皇姑母生的吗?就敢称是本公主的表哥?” 韦二公子笑容僵硬。 郑良娣也是掩唇轻笑:“还真不是。这位韦二公子,是清远侯的妾室梅姨娘所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周围那些个参与投壶的公子少爷们,闻言都是不由嗤笑出声。 他们早就看这韦敬德不爽了! 不就仗著自己有几分投壶天赋,方才就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一个劲卖弄,还经常故意將旁人要投进去的箭撞开。 “长乐公主,我虽是姨娘所生,但安庆长公主也是我母亲。咱们还是说投壶吧。公主应当没玩过投壶吧?这是男儿玩的东西。” “不过他们都是些绣枕头,不过几步之遥都丟不进去。可我就不一样了。就算隔了这么远,我也能投中半数。” 韦敬德先是指了指正在玩投壶的公子们,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些听到他说话的少年郎们,都不由翻白眼。 燕扶紫听著也想翻白眼。 可偏偏,韦敬德却好像没看出来燕扶紫对他的嫌弃,將一只箭矢递给她,笑著说: “来,公主,能也试试,看看能投多远。” 燕扶紫冷著脸,拿过了一只箭矢,朝著十几步外的壶丟了过去。 韦敬德在旁边故作风流倜儻地摆了个姿势,自顾自地笑著说:“女子力道小,没准头,不像男儿天生就擅长上战场骑马拉弓射箭。公主只能丟出几步远也很厉害了。不过这投壶也有技巧,我来教教公主……” “寧寧,他这眼疾,还有救吗?” 燕扶紫忽然问了旁边的盛漪寧一句。 盛漪寧摇头嘆气:“眼疾之深,恐怕只有换一双眼睛,才能使其幽而復明。” “谁眼瞎了?” 韦敬德有些疑惑她们怎么说起这,忽然朝远处定睛看去,才发觉,燕扶紫方才丟的那根箭矢,竟然稳稳地落在了壶中。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眼地上,没有箭,这才惊奇地问:“方才那根箭是长乐公主投进去的?” 盛漪寧和郑良娣点头。 让到两边的公子们亲眼看著燕扶紫將箭矢丟尽壶中,这会儿也都一脸呆滯。 但很快,他们便发出了一声声欢呼。 “长乐公主厉害!” “不愧是太子的嫡亲妹妹啊!第一次投壶,就如此有准头,这才是有天赋啊,可比某些背后不知练了几百回,故作卖弄的人来得强。” 这暗讽的是谁眾人都心照不宣。 韦敬德顿生耻辱,但很快,便又为自己挽尊,乾笑著说:“长乐公主这不是第一次玩投壶吧?听闻裴太傅文武双全,又是公主的小舅舅,他应该经常陪公主玩吧?” 燕扶紫嗤笑了声,“承认別人比你厉害,很难吗?” 盛漪寧在旁边好心告诉韦敬德:“长乐公主从前深居宫闈,又曾患上痴症多年,何曾玩过投壶?” 韦敬德还能继续为自己挽尊,“哈哈,那应该就是长乐公主运气好,不愧是最尊贵的嫡公主……” 燕扶紫嗤笑了声,一把夺过了他手中那把箭,朝著远处的壶,一根根丟去。 看著箭一根根落中壶中,在场的欢呼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韦敬德嘴角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原本他想著的是,等长乐公主投壶失败,他再展现自己的实力,教她投壶,这位不諳世事的小公主肯定会对他生出崇拜爱慕之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此,说不定他便能够哄得她嫁给他。 他嫡母是长公主,也不缺嫡出兄弟,清远侯世子的身份怎么也轮不到他,若他能够尚公主,成太子妹夫,往后自然也能前途无量。 但他没想到,长乐公主竟然比他还有实力! 在座眾人都看透了韦敬德的想法,对此嗤之以鼻,嘲笑不止。 燕扶紫也心知肚明,暗暗鄙夷,不过她丟著丟著也觉得无趣,眼珠子一转,笑容灿烂地看向了盛漪寧:“寧寧,你也试试。” 第194章 要不你再打我几下吧? “好。” 盛漪寧拿过一只箭,朝著远处的壶丟去。 “嗖”地一声,箭矢落入了壶中。 围观的世家子弟们都发出一声惊呼。 而后便是深深的自我怀疑。 燕扶紫也没想到盛漪寧也擅此道,不由嘆了口气:“往日在宫学读书习字、下棋绘画都是寧寧教我,本来我还盼著,寧寧有一项不如我,能让我也教教寧寧呢。” 盛漪寧哑然失笑,“我还未回京时,常常上山採药,外出打猎,用竹箭远远扎中野鸡野兔,与投壶也相差无几。” 韦敬德“嘶”了声,惊呼:“好生粗鲁!盛大小姐,亏你还是公主伴读,怎能与公主说这些山野间的粗俗之事,污了公主的尊耳?” 燕扶紫手里的箭矢忽然就朝韦敬德的眼睛刺去。 韦敬德嚇得尖叫出声。 然而,想像中的痛苦並未传来,燕扶紫手中的箭矢,正正停在了他眼前,甚至还能碰到他的睫毛。 但眾人都闻到了一股骚臭味,齐齐低头,便见韦敬德一身青袍,出现了一片深色水渍,脚下还有一滩不明液体。 眾人纷纷掩住口鼻,嫌恶地散开。 那些个世家子弟们更是嘲笑声连连。 “哟,韦二公子就这点胆量?” “这么大了还尿裤子?” 在场的官家小姐们都嫌恶不已。 清远侯府世子和琳县主都深感丟人。 安庆长公主听到身边夫人们提起此事,说了句:“庶子上不得台面。” 然后便叫身边的嬤嬤去將韦敬德带走,免得在赏宴上丟人现眼。 韦敬德走后,眾人觉得园里都清新了许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盛湘铃见盛漪寧和燕扶紫投壶如此轻鬆,也来了兴致,拿起了一根箭矢,朝著远处地上摆放著的壶丟去。 她丟的不远,也没准头,朝著旁边围观的人群砸了过去。 眾人纷纷散开。 那箭矢便砸在了靠在树下睡觉的锦衣少年身上。 盖在少年脸上的书倏然滑落。 露出了他白皙俊秀的面容。 盛湘铃嚇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锦衣少年抓起地上的箭矢,有些烦躁地问周围的世家公子们:“谁干的?小爷我就想要找个地方睡一觉,容易吗我?” “小侯爷,不是我。” “也不是我。” 被他盯著的人纷纷后退。 尤其是那些曾与梁澈同窗的世家子弟们,深知这位的顽劣,生怕他怀疑上自己。 梁澈皱眉盯著周围的人。 最后,落在了小心翼翼挪到他面前的盛湘铃身上,眉头深深皱起。 盛湘铃不认识这人,只是之前见他比赏宴上眾人都要困,就多看了他几眼,这会儿见他很生气的样子,也有些害怕。 “这位小侯爷,对不起,方才,是我投壶不精,不小心砸到了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到底是自己不对在先,盛湘铃还是对他敛衽深深一礼道歉。 梁澈把玩著手里的箭,指了下她刚才站的位置,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壶,气笑了:“这位小姐,你的意思是说,你站在那,往那而投壶,然后扔到了我身上?” 盛湘铃也很尷尬,“对不起,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想了想,觉得乾巴巴的道歉太没诚意,然后往自个儿衣袖里掏了掏,抽出了一大沓厚厚的银票,全都是百两面额的。 她將银票双手奉上,“小侯爷,这里是一万两银子,就当我给你的赔礼。” 梁澈惊得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旁边那些个看好戏的世家子弟们也都顿时看直了眼。 尤其是刚才险些被箭矢砸中,却靠著自己敏捷身手躲开的几人,这会儿更是捶胸顿足! 可恶啊!错失一万两银子! 不就是被轻轻砸一下吗?顶多就掉几根头髮丝!那可是一万两银子啊! 就连梁澈都是狠狠一惊。 一万两银子!他一出生承袭侯爵了,可他娘每个月也只给他五两银子! 对於寻常百姓来说,五两银子可以换成五千枚铜钱,供家中上百年,但对梁澈来说,连一身他平日穿的衣裳都买不起! “这怎么好意思……” 梁澈以手抵唇轻咳了声,手却悄悄摸上了盛湘铃手中的银票。 这就是百两银票的触感吗…… 梁澈面上毫无波澜,心中却在感慨。 他飞快將那一沓银票从盛湘铃手中抽走,塞进自己的衣袖,然后將箭矢塞到了盛湘铃手里,凑近她,压低声音说:“要不你再打我几下?” 盛湘铃:“啊?” 她茫然地看向一旁的盛漪寧和燕扶紫。 两人都目光怪异地看著梁澈。 就连郑良娣都愣了下,难道这舞阳侯府的小侯爷,有什么奇怪癖好? 梁澈情真意切地对盛湘铃说:“你不打我几下,这一万两我拿著不安心。” 眾人:“……” 盛湘铃顿时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本是我不对,这是给你的赔礼。” “那行吧,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叫醒我。”梁澈打了个哈欠,就准备离开。 然而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河东狮吼。 “梁、澈!” 落到梁澈耳朵里,就只剩下一个字——撤! 但他压根来不及撤离,就被一个彪悍的妇人面色沉沉地挡住了去路。 郑良娣告诉盛漪寧几人:“这位是舞阳侯的母亲。当初老侯爷战死沙场,英年早逝,那时候她尚怀著八个月身孕。皇上感念舞阳侯忠烈,待梁澈一出生,便封了他为舞阳侯。京中都称他一声小侯爷。” “这位小侯爷,自小紈絝,游手好閒,却被他娘管得死死的。別看他通身綾罗锦缎,玉冠环佩,但要让他拿十两银子出来,恐怕都难!” 盛湘铃一脸同情:“好惨哦。” 她隨身携带的银子就没低於过一百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娘……” 梁澈丝毫没有被逮住的窘迫,嬉皮笑脸,试图矇混过关。 梁夫人面色阴沉,朝他伸出手,“拿来。” 梁澈眼睛望天,目光游移:“啊?什么?我不知道啊。” 他悄悄看了母亲一眼,就见梁夫人盯著双死鱼眼看他,手里不知从哪抽出了跟戒尺,正在啪啪地拍动著。 梁澈腿软,直接跪了下来,將袖子里的银票拿了出来,高举过头顶。 第195章 喜欢种地的梁小侯爷 “娘!我错了!” 梁澈一脸肉疼。 梁夫人面色沉得可怕,眼神犀利,“还有的呢?” 梁澈咬牙,又从袖子里取出了几张银票,递给梁夫人:“娘,全都在这了。” 梁夫人盯著他,呵了声,把戒尺和银票都让旁边嬤嬤拿著,然后一手抓住梁澈腰带,將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娘!!!” “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你给我留点面子啊!!!” 梁澈发出咆哮。 但梁夫人已经將他拦腰拎了起来,抖抖抖,靴子都快要被她抖落了,终於从他衣袖里飘出了最后一张银票。 梁夫人將他丟旁边,將所有银票都叠好,走到了盛湘铃面前。 目睹了梁夫人刚才的操作,此刻,盛湘铃害怕极了。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梁夫人就像是瞬间变了个人似的,方才还阴沉可怖的脸色,这会儿露出了比儿还灿烂的笑容,就连眼角的皱纹都显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哎呀,这位是武安侯府的三小姐吧?” “是……” 盛湘铃小心翼翼点头。 “那小子皮糙肉厚得很,你就算踹他几脚都没事。哪里用得著赔礼?这么多银两,把他卖了都不值当!”梁夫人瞥了眼那边掩面装死的梁澈,笑容灿烂地將那叠银票全都塞回了盛湘铃手里。 “这些钱,你跟姐妹们拿去吃顿好的,买点什么胭脂水粉,都比打发了那小子来得值当!” 盛湘铃赶忙推脱:“梁夫人,是我不对在先……” “拿著。” 梁夫人声线一沉。 盛湘铃嚇得赶忙接住了那一沓银票,塞进了自己衣袖。 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露出了和蔼笑容,挽著她的手,轻轻拍著说:“好孩子。我就喜欢你这种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可惜了,老侯爷死得早,就给我留了这个一个孽子。” 提到“孽子”,梁夫人笑容里似乎都带了些咬牙切齿。 盛湘铃有些侷促,但总不能附和,“其实梁小侯爷也……是个好人。” 她与梁澈实在不熟,也说不上来他除了长得好外还有什么优点,但只说他长得好,未免有些轻佻。 “他算个什么好人,平日里,游手好閒,书不好好读,扎个马步都扎不稳,连管理铺子都不会,整日就喜欢跟西域商人换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草草来种!等我百年之后,侯府迟早被他坐吃山空,到时候正合了他的意,让他去种地!” 梁夫人一提到自家儿子就捂著心口,气不打一出来。 看著她气得满脸红,呼吸都不畅,盛湘铃有些害怕地看向了一旁的盛漪寧。 盛漪寧过去按了梁夫人几个穴位,然后顺了顺她后背。 梁夫人顿时觉得鬆快多了,惊喜地看向盛漪寧:“盛大小姐不愧是神医,就这么几下,我气都顺了!” 盛漪寧同她建议:“梁夫人鬱结於心,肺气不畅,如今我只是缓解了你一时,若想要根治,还需用药才是。” 她让人拿来笔墨,写下方子,递给梁夫人。 梁夫人接过,不胜欣喜:“多谢盛大小姐。” 盛漪寧摆摆手,“夫人不必客气。只是上面有几味药不好寻……” 梁夫人看了眼药方,她上了年岁,也时常喝药,一眼就看到了几味京中少有的药,“確实,这似乎是江南的特產……” 盛湘铃看了眼,笑著说:“我娘库房里最不缺的便是江南的特產,梁夫人,过两日我让丫鬟找来赠你。” 梁夫人顿时感激不已,感慨道:“真想跟你娘换换,用拿个混小子,把你这可心闺女换过来。” 盛湘铃抿唇笑:“我娘也就我一个闺女,不能换的。” 梁夫人很喜欢盛湘铃,恨不得收她为乾女儿,又问她:“可曾婚配?” 盛湘铃含蓄摇头。 梁澈眼睛一亮,凑过来说:“娘,既然你喜欢她,要不你帮我提亲,让我娶了她?” 盛湘铃一愣,脸颊顿时飞红一片。 梁夫人有一瞬动心,可看看乖巧可爱的盛湘铃,又看了眼,略通人性的儿子,终是昧不下良心,一脚將他踹开。 “滚,你也配?” 梁澈:“……” 梁澈从地上爬起来,缓缓握紧了手,“娘,既然你不帮我,那我就只能靠自己了!” 梁夫人嗤笑了声,没理他,而是拉著盛湘铃的手,跟她介绍起了手帕交们家中的儿子,还说她若有看上的,要帮她保媒。 盛漪寧见自家堂妹目光总飘向梁澈,眉梢微挑,便也不打扰她与舞阳侯府母子俩相处,同燕扶紫和郑良娣去了別处。 郑良娣心思玲瓏,笑著说:“舞阳侯府的那小侯爷,虽文不成武不就,但为人赤诚纯善,本心不坏,此前我还瞧见他,將手里尚存的银两换成米麵冬衣,送给慈幼堂的老人孤儿和街角老乞丐呢。” “他自幼被梁夫人管得严,也没什么富贵公子病,从不去什么青楼赌场,不过就是有些异於常人的小癖好。” 盛漪寧问:“什么癖好?” 郑良娣斟酌了下词句:“他似乎喜欢种地,尤为喜爱跟西域商人换些奇珍异草来种植。他庄子上就种了不少旁人没见过的草果子。” “从前他还喜欢去试吃种出来的果实,但有一回,差点儿死了后,梁夫人便派人盯得紧,不许他乱试吃。” 盛漪寧不禁钦佩:“他是要学神农尝百草吗?” 燕扶紫嗤笑:“好奇害死猫!” 郑良娣笑了笑,“后来,梁夫人威胁说要將他的奇异草拔了,他便老实了,不敢乱试吃,只是种来赏玩。不过每逢春秋,他都喜欢到庄子上,看农户播种,有时候,还亲自去插秧。郑家庄子与舞阳侯府的相近,有一回,我和娘去庄子上看收成,还瞧见梁小侯爷在割稻子呢。” 郑良娣觉得梁澈此人,还是比较有意思的,而且胜在家中关係简单,母亲虽然严厉却也通情达理,对盛湘铃来说是良配。 盛漪寧听得认真,她虽信任郑良娣,但更对自己堂妹的事上心,决定回头还是让盛承熙去细查一番,再与二婶说。 第196章 前世女帝抄了舞阳侯府 “梁澈都种了什么奇异草?” 燕扶紫忽然问了句。 郑良娣见燕扶紫一直黏著盛漪寧,还以为她对旁的事都不感兴趣。 “我也不知都有什么奇异草,只是此前去舞阳侯府时瞧见,有的结了红色果实,有的鬱鬱葱葱底下有大根茎。那时梁小侯爷还说,那些草只需根茎的一点芽便长成一株,很是奇妙呢。” 燕扶紫听著眸光不由发亮,“皇嫂,你可能帮我要来几株?” 郑良娣没想到燕扶紫竟然也对这些西域草感兴趣,不过却有些为难:“那些草都是梁澈寻西域商人买来的,梁澈爱之如命,恐怕不会割爱。” 盛漪寧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女帝看上舞阳侯精心培育的奇异草,要他献上,但舞阳侯抗旨,被抄了家,就连爵位都一块儿被擼了。 前世的女帝铁血手段,屠戮皇族,整顿世家,杀权臣,灭勛贵,抄了舞阳侯府实在是不值一提。 盛漪寧前世听到女帝抄舞阳侯府的理由时,还觉得女帝只是需要一个藉口,但如今看来,燕扶紫或许是真的对梁澈所种的草感兴趣。 她还是挺看好梁澈当她堂妹夫的,也觉得此人没什么大问题,生怕燕扶紫像前世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赶忙道: “公主若是对西域草感兴趣,我可以派人也为你寻来一些。” 自从有了二婶送她的商船后,她便不缺银两了,而且商船顺著大运河直达江南,船工走南闯北,与西域商人交易的机会也多。 燕扶紫笑眼微弯地看著她:“寧寧对我真好。不过西域商人行踪不定,梁澈就在京中,还是去舞阳侯府更快。” “也可,公主何时去舞阳侯府,我陪你一起。若你喜欢,我便画下来,叫人替你去寻。”盛漪寧说。 燕扶紫轻“嗯”了声,嘆了口气:“寧寧且放心,本公主绝不夺人所好。” 盛漪寧一愣,没想到燕扶紫竟然猜到了她所想,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公主说笑了。” 燕扶紫笑而不语。 她可没说笑。 若梁澈所种的东西,当真如她所想的那般,那她定会不择手段,据为己有。 但是寧寧啊…… 既然她愿意把她想要的东西亲手奉上,她又怎能叫她失望? 郑良娣在旁静默看著,感觉长乐公主待盛漪寧的確特殊,似乎与在旁人面前都不一样。 这时,一个丫鬟低著头走到了声漪寧身边。 “盛大小姐,我家小姐有请。” 盛漪寧顺著她视线看了过去,就见顾姝曼独自坐在一处凉亭中,对她举了举杯。 燕扶紫皱了皱眉,“寧寧,她一向与你不对付,定然没安好心。我同你一起去。” 郑良娣若有所思地看著顾姝曼,“那日东宫婚宴,假凌翼扬被揭穿后,遭刑部审讯,最终在凌將军府的地窖中发现了被折磨得一息尚存的凌將军。后来皇上派了御医去將军府为凌翼扬诊治,顾姝曼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凌將军终於由危转安。” “此事还得多亏了盛大小姐揭穿假凌翼扬的真面目,真正的凌將军才得以获救。想来,顾小姐是要当面感谢盛大小姐此事吧。” 盛漪寧觉得去看看就知道了,“公主,你先与郑良娣待一处,我去去就回,不必担心。” 燕扶紫瘪了瘪嘴,“行吧。我就在著瞧著,她若是对你不利,你摔杯为號。” 盛漪寧失笑:“好。” 顾姝曼就算再囂张再蠢,也不会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在福清长公主府上对她不利。 走近凉亭,便能闻到清雅茶香。 顾姝曼沏得一手好茶,姿態优雅,素手纤纤间,茶香隨著亮绿的茶汤飘逸而出,整个人美得像一幅仕女图。 但放下茶具,她眉梢一挑,淡雅气质荡然无存,又恢復了往日的盛气凌人。 “来,尝尝我沏的茶。” 顾姝曼笑容明艷,將茶杯递向盛漪寧,略带几分玩味。 盛漪寧接过,坐在她对面,轻吹了吹,抿了口。 “还得是神医啊,换谢兰香或者盛琉雪,肯定不敢喝我沏的茶。” 顾姝曼感嘆了句,而后又略有些得意地问:“本小姐沏的茶与谢兰香的棋一样,都是玉京一绝,盛漪寧,你觉得如何?” 盛漪寧:“烫。”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恭维称讚,顾姝曼笑容收敛,有些不乐意,“果然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盛漪寧放下茶杯,“那这细糠你多吃点,我走了。” 她作势要走,顾姝曼忙拉住她衣袖,没好气道:“我说错了,行了吧?” 盛漪寧淡淡看向她,“你寻我来就是为了品你这细糠的吗?” 顾姝曼听到“细糠”就额角青筋直跳,但想到如今是自己欠了盛漪寧人情,且还有求於她,便暂且忍了下来。 她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张地契,“凌翼扬是我未婚夫,多谢你救了他,这是谢礼。” 盛漪寧眉梢微挑,接过了地契,“这么大方?竟给我一个庄子?” 顾姝曼哼了声,“我乃顾氏嫡女,出手怎能不大方?知道你不缺银子,但武安侯府家业不大,你娘虽嫁妆丰厚却偏心盛琉雪,她手里头的好庄子,肯定落不到你头上,本小姐便大发慈悲送你一个上好的温泉山庄。” 说著她还不忘挑拨离间一句:“就当是给你添妆了。这般好的温泉山庄,就连与你玩的好的谢兰香,都不会捨得送你。” 盛漪寧听到有温泉后,更是眸光微亮。 她此前也让盛承熙帮她购置了几个庄子,但京郊那些好的庄子都是世家权贵所有,不会轻易出手,她所能买到的,也只是些寻常庄子。 她在那些庄子上种了许多药材。 但仍有一些药材,需要在温暖环境下才能生存,如今有了温泉山庄,倒是解决了她的一大难题。 “那就多谢顾小姐了。这样的温泉山庄你还有没有,我银子跟你买,多少银子都成。”盛漪寧收了山庄地契又问。 顾姝曼顿时像只炸了毛的猫,怒道:“盛漪寧,你別得寸进尺,这温泉山庄,我娘统共就这么两个,一个给了我,另一个给了我弟弟。你当时街上的大白菜吗?说买就买!” 第197章 什么虎狼之词 盛漪寧略有些遗憾,“不卖就算了。顾小姐,你何必如此激动,经常动怒,体內的毒发作,你会死的更快。” 顾姝曼像是被点了穴位一般,愤怒的表情骤然僵住,然后板著脸,一点点把怒火熄灭了。 “我娘说了,弟弟的温泉山庄,日后是给他当娶媳妇的聘礼的。左右我弟弟也挺喜欢你,你要不退了裴玄渡的婚,嫁给我弟弟唄。” 顾姝曼瞥了她一眼,略有些彆扭:“我倒也不介意你当我弟媳。” “那不行。我与裴玄渡是皇上赐婚,不能抗旨。”盛漪寧一本正经。 顾姝曼嗤笑:“我弟弟他还奉旨抢婚呢。” 盛漪寧是真不明白,婚姻大事不可儿戏,皇帝怎么会任由著顾宴修那廝胡闹。 难不成,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係?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盛漪寧就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果然近墨者黑,她都快要被谢兰香和郑清宜给同化了。 盛漪寧感慨:“顾小姐可真是长姐如母,自己都快死了,还操心弟弟的婚事。” 顾姝曼囂张神气的表情维持不住了,但又不想显得自己很怕死,很没骨气的样子,於是咬了咬牙,问:“说吧,给我解毒,什么条件?” 盛漪寧一手托腮,笑意盎然:“什么都可以吗?” 她想了想,“只要不让我背叛家族。” 家族生她养她,她就算再贪生怕死,也不可能背叛家族。 盛漪寧无法感同身受,但能理解,抿著唇想了很久,终於在顾姝曼紧张的目光中,说了句:“我还没想好,你先欠著吧。” 顾姝曼瞪了她一眼,“那你不早说!” “听说你这些时日,都在將军府照顾凌翼扬?”盛漪寧忽然问。 顾姝曼面上难得浮现几分羞赧,“是又怎样?我与他的未婚夫妻,便是共处一室,为他侍疾,又有何不可?” 说著,她又略带不屑地看向盛漪寧,“你与裴玄渡订婚那么久,不会就只是牵个手吧?” 盛漪寧:“……” “不是我说你,那些所谓的女戒女则,看看就好了,朱熹嘴上喊著存天理灭人慾,真到了自家妹妹身上,还不是把什么对女子的规训拋之脑后?可见那些所谓的规则,不过是给无权无势的人遵守的。如我等世家勛贵之女,便是言行放肆些,又有谁敢说些什么?” 顾姝曼轻昂下巴,脖颈高傲如天鹅。 盛漪寧早就发觉了,世家权贵们制定规则,运用规则,自己却从不爱遵守规则。 “你说的对。” 盛漪寧自小在山野长大,从不认可那些束缚在女子身上的框框架架,始终都觉得,天地广大,女子亦大有可为。 但她也清楚,少有人能如她们一般跳出束缚。 並非她们不愿,而是不能。 同样的框架落在权贵身上,轻如鹅羽,可落到寻常百姓身上,却是灭顶之灾。 忽然有一瞬间,盛漪寧能理解,前世燕扶紫为何会屠戮皇族、斩除世家了。 “我跟你说,裴玄渡此人,年少才高权重,你多读点史书,便知这种人会是何下场。”顾姝曼不好直说。 盛漪寧却明白她的意思,纵观古今,如裴玄渡这种权臣,绝没有“功成身退”的选项,多的是不得善终。 “你明白就好。你我虽立场不同,但未来如何,都是生死一线。旁的不说,及时行乐才是要紧的。你也不甘心,上了船,却什么都没得到吧?至少到手的高岭之得先摘下来细细把玩吧?”顾姝曼凑近压低声音说。 盛漪寧大为震撼。 这是在唆使她摘裴玄渡这朵高岭之? 怎么摘? 他们都两情相悦了,还不算摘到手吗? 停! 盛漪寧摇了摇烫得发懵的脑袋,她不能被顾姝曼给带偏了。 “听你的意思,你还要与凌翼扬成婚?”她问。 顾姝曼瞥了她一眼,“废话。我们一早订婚,他既未曾负我,如今落难,我又怎可弃他而去?” 盛漪寧看得出来顾姝曼对凌翼扬有情,“凌翼扬呢?他忍心拖累於你?” 顾姝曼冷哼了声:“他不敢退婚!” 盛漪寧眉梢微挑起,看来是凌翼扬被顾姝曼拿捏住了。 她斟酌了下词句,“你应该知道凌翼扬他……缺了什么吧?” 虽然此前她说过凌翼扬是太监,但她怕顾姝曼没能领会,误以为凌翼扬只是受伤不举。 顾姝曼:“哦,看过了。” 盛漪寧:?! 不是,什么虎狼之词? 顾姝曼神色淡定:“也没什么稀奇的。宫里头的太监不也一样能找宫女对食?” 盛漪寧深敢钦佩,“顾小姐真是重情重义。不过你的婚事,顾老尚书会答应吗?” 与已经退居幕后的崔老太爷不同,顾家的老太爷尚还在朝中担任户部侍郎,把握著整个户部。 而顾姝曼的父亲,顾家的现任家主,也是內阁重臣。 顾姝曼是顾家嫡女,她的婚事哦才能过来都不由自主。 提及此,顾姝曼唇角勾起几分嘲讽,“为何不答应?当日假凌翼扬要娶平妻,家族尚且为了联姻要让我忍辱嫁过去。如今我既愿意嫁,他们又岂有不愿之理?” 盛漪寧微微沉默。 顾姝曼瞥了她一眼,“你什么眼神?同情我?我自小受家族供养,锦衣玉食,如今又能得偿所愿,嫁得心上人,用得著你一个被家族拋弃,被强取豪夺的人同情?” 盛漪寧:“……” 盛漪寧取出隨身携带的笔墨,写了一个药方。 “这是解药?”顾姝曼惊讶於她的速度。 盛漪寧面无表情,“这是毒药,甜口的,见血封喉。你若喜欢旁的味道,为还能为你写。保准你,死得又快又好。“ 顾姝曼:“……” 她长嘆了口气,“家族注重利益,我的婚事也不过是筹码之一。他们只管顾家女得了重情重义的名声,顾家有了切实利益的联姻,便可以將我隨意丟弃,至於我往后过得如何,没有人在乎。” 她握住了盛漪寧的手,“要不你还是同情我一下?” 盛漪寧轻嘖了声,没想到一向骄傲的顾姝曼,认怂也这么快。 似是看出她所想,顾姝曼说:“有骨气和冥顽不灵我还是分得清的。” 第198章 全都惦记著他的阿寧 盛漪寧把刚才的药方推给她,“饭前喝,忌荤腥。” 顾姝曼迟疑地看著她,“这不是毒药?” 盛漪寧瞥了她一眼:“我师承神医谷,又不是毒门。” 顾姝曼这才反应了过来:“好啊,方才你耍我!” 话虽如此,顾姝曼收起药方的动作却很快,生怕盛漪寧反悔將之收回。 见盛漪寧慢悠悠饮茶,顾姝曼忍不住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府上有神医谷之人,却还要找你解毒?” 盛漪寧:“这有什么好问的?这毒,外头的郎中和太医或许不熟悉,可神医谷弟子都能轻易看出来。既然你府上的神医谷弟子从未提醒过你,那这毒,要么是他下的,要么他知道是谁下的,却要包庇那人。” 顾姝曼哼了声,“我还当你们神医谷弟子,个个悬壶济世,只知治病救人呢!没想到竟还有如此无色无味,杀人於无形的毒药。若非你当日提醒我过后,我回府留了个心眼,逮住了下毒之人,恐怕都不知,府上的神医客卿竟然会听从一个孤女的命令。” 盛漪寧忽然来了兴致:“什么孤女?” 顾姝曼眼中浮现几分厌恶,“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以前武安侯府隔壁那户,被满门抄斩的人家你知道吧?” 盛漪寧微微頷首:“听祖母说起过,是上一任工部尚书,因贪污賑灾银,被查抄了满门。府上男丁全部斩首示眾,女眷充入教坊司?” “对,徐家的人,都难以倖免,当初还是裴玄渡亲自去查抄的。也只有那徐燕,因著她母亲与我娘是手帕交,我娘保下了她,给她在顾家一个安身之所。” 顾姝曼提起“徐燕”,便咬牙切齿,“我娘待她也算仁至义尽了,府上庶妹们的吃穿用度都比不上她,可她却事事想要与我比?我乃顾氏嫡女,她也配跟我比?” “我娘见她不老实,从前勾搭堂兄们便罢了,现在竟还敢將主意打到我弟弟身上,便隨意给她择了一门婚事,让她嫁给一个六品官之子为妻。可她却不甘心,想要夺我的婚事。於是便勾引了府上那个老神医,从他那寻来了无色无味的毒药,放入我沐浴的热水中。” “我平日饮食讲究,皆用银筷,她没有下毒的机会,却没想到,她竟將毒下在了我沐浴的热水中,以至我险些没能查出来。” 盛漪寧面露恍然,“难怪你能活那么久。若此毒下在你的饮食中,恐怕你都活不到现在。” 顾姝曼冷哼了声,並未否认。 “父亲请了太医给府上都请了平安脉,好在只有我中了此毒。可太医並无解毒之法,那老神医又不可信,我便只好来找你了。” 盛漪寧眉梢微挑,“京中又不止我一位神医谷弟子。” 顾姝曼瞥了她一眼:“你是说,时常在春回医馆坐诊的戚嵐神医?” “嗯,说来那还是我师兄。” 盛漪寧抿了口茶,悄悄看顾姝曼的神情。 她每次去春回医馆坐诊都女扮男装,又有裴玄渡的人为她隱藏行踪,但她还是想试探一下,旁人是否能將她和戚嵐联想到一起。 顾姝曼神色古怪地看著她,“我又不是不知道,春回医馆是裴玄渡的產业。那戚嵐定然是他的人。我找他的人,是怕自己死的还不够快吗?” 盛漪寧唇角微弯,看来裴玄渡的保密做得很好嘛,就连顾家都没查到戚嵐是她假扮的。 “我也是裴玄渡的人啊,你怎么还来找我?” “你也是裴玄渡的人???” 顾姝曼陡然震惊地看向她。 盛漪寧也愣住了,不明白她哪来那么大的震惊,“你不知道我们有婚约?” “我当然知道,但你……” 顾姝曼斟酌了下词句,说:“你跟他,不是不熟吗?” 盛漪寧:? 顾姝曼又疑惑问:“他忽然求旨娶你,不是强取豪夺吗?” 盛漪寧沉默了片刻,想到顾姝曼与她说了许多她的事,便如实说:“其实,我与他,两情相悦。” 顾姝曼:?! 她狐疑地看著盛漪寧,“你喜欢被强取豪夺?那我弟弟也可以……” 盛漪寧嘴角略抽,“我喜欢裴玄渡不行吗?” 顾姝曼不理解,“那裴玄渡有什么好的?他不就是长得好点,家世好点,才华能力出眾点,但满足这些的大有人在。我弟弟,谢兰庭,陆亭湛,再不济崔景焕也算。可那裴玄渡整日板著张脸,在宫学上课时比那些老夫子还要唬人,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难道因为他官大权力大?那死得也快啊。” 盛漪寧:“……” “你怎么不说话?”顾姝曼问。 盛漪寧抿唇,看著她身后。 “你看我做什么?我身后有鬼不成……” 顾姝曼转头,看到面色阴沉的裴玄渡,被嚇得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太傅大人。” 她下意识给裴玄渡行了个学子礼,这是在宫学养成的习惯。 裴玄渡眸光温凉地看著她。 大夏天的,顾姝曼忽然感觉脖子有些发凉。 想到自己刚才,当著他的面,在他未婚妻面前,说他坏话,还试图挖他墙角。 顾姝曼就忍不住害怕,裴玄渡不会派人来暗杀她吧? 她暗暗决定待会多找她娘要几个暗卫,这会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敛衽退下:“就不打扰两位相敘了。” 都没来得及再看盛漪寧一眼,她缩著脖子,飞快离开了凉亭,去找她娘。 夏日清风吹来阵阵荷香。 盛漪寧站起身,有些惊讶地问:“裴玄渡,你怎么也来了?” 她印象中裴玄渡忙於政务,从不赴京中的赏宴。 “你在,我便来了。” 裴玄渡眸光在落到她身上时,方才还阴沉冰冷的面容,此刻便已冰雪消融,如百逢春。 他声音清冽如冰玉相击,略带几分困恼,“我应该时常与阿寧一起的。否则总有人,想趁我不在,挖我墙角。” 前有谢兰香和谢兰庭兄妹,后有顾姝曼和顾宴修姐弟。 什么敌敌友友,全都惦记著他的阿寧。 第199章 琳县主与徐燕落水,都被盛承霖所救 盛漪寧失笑,“裴玄渡,你是吃醋了吗?” 她本以为以裴玄渡从前那嘴硬的劲,会傲娇否认。 却没想到,他却是眸光晦暗地盯著她,轻“嗯”了声。 盛漪寧看著他神態认真的俊秀面容,便无端感到心动。 她上前,抱住了裴玄渡,將头靠在他的胸膛,仰头看著他,“不用吃醋,我只喜欢你。” 裴玄渡垂眸静静看著她,漆黑如墨的眼底似有星火闪烁。 盛漪寧听到,他的心跳声在加快。 就在她以为他会在大庭广眾之下,低下头吻她时,他只是克制地將手搭在了她背上,低下头,將下巴轻抵在她额前。 “我记住了,阿寧,这话你只能对我说。” 清冷中带著些温柔的声音,透著深深的执拗。 听到她应下声“好”,他才將她鬆开,而后又与她保持了一定距离。 盛漪寧忽然有种他俩刚才在偷情的感觉。 “寧寧!小舅舅!” 这时候,燕扶紫像一支箭矢般射来,穿进了两人之间,生生將裴玄渡挤开。 裴玄渡拧眉看著她。 燕扶紫仿佛没看到他沉冷的目光,一把挽住了盛漪寧的胳膊,眉目含笑看著她,“寧寧,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盛漪寧安抚地看了裴玄渡一眼,触及到她的目光,裴玄渡眼中杀气腾腾的冷意,瞬间化作了幽怨控诉。 盛漪寧又无奈地看著眼中暗藏狡黠的燕扶紫,笑著问:“你给我和你小舅舅带了什么?” 燕扶紫从宽大的广袖中,取出了一个莲蓬,献宝似的拿到盛漪寧面前。 “寧寧,福清皇姑母府上的莲子可甜了,给你尝尝。” “是吗?我尝尝。” 盛漪寧从她手中接过莲蓬,挖出莲子,轻轻剥开,又从中取出莲心,放入唇齿间品尝,清脆甜嫩,裹挟著荷叶清香。 在燕扶紫期待的目光中,她点点头,笑容略有些无奈:“是很甜。” 她又剥了一颗莲子。 燕扶紫凑上前张开嘴,双眸亮晶晶地看著她。 求投餵的意图太过明显。 盛漪寧只好依她。 燕扶紫吃到盛漪寧投餵的莲子,像是吃到鱼的猫儿,双眸都笑眯了起来,还超绝不经意地瞥了一旁面若冰霜的裴玄渡一眼。 “寧寧剥的莲子好甜啊。” 裴玄渡冷冷瞥了她一眼:“幼稚。” 但目光却又灼灼地盯著盛漪寧。 盛漪寧刚又剥了一颗莲子,就对上他这灼热的目光,略有些迟疑地將手中莲子递了上去。 递过去后,她才忽然想起,自己没剔除苦涩的莲心。 但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裴玄渡温润的唇畔。 裴玄渡俯身,叼走了她递来的莲子,而后恢復了长身玉立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嚼嚼嚼,眉头都不皱一下,说了句:“阿寧餵我的最甜。” 盛漪寧瞳孔微缩,有些怀疑他的味觉。 “寧寧……” 燕扶紫狠狠瞪了裴玄渡一眼,双手拉上盛漪寧的衣袖,眼巴巴看她。 “阿寧。” 裴玄渡只是专注地看著她。 盛漪寧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 公主,你现在已经不用装傻了啊! 还有,太傅大人,你至於那么幼稚,跟自己外甥女爭宠吗? 盛漪寧不语,只是一味地剥莲子。 剥完太傅的剥公主的,剥完公主的剥太傅的,她自有安排。 还好一个莲蓬也没几个莲子。 剥到最后一颗,两人都看著她。 “长乐公主,太傅大人,盛大小姐我……” “你也要吗?给你。” 盛漪寧转头看向郑良娣,见她嘴张开,直接將最后一颗莲子塞她嘴中。 郑良娣都愣了半晌。 而后,她便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如芒刺背。 不过怎么说,这福清长公主府的莲子可还真甜。 “良娣有事寻我?”盛漪寧没忽略她方才过来时紧缩的眉头。 郑良娣頷首,“对。事关你的兄长。” “盛承熙?” 盛漪寧眉头微拧,“他出了什么事?” 盛承熙和陆明萱婚事在即,今日赏宴,盛承熙来与陆明萱培养感情了,但多的是想要看到他们婚事泡汤的人。 旁的不说,她娘崔冬宜就定是其中之一。 可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事。 郑良娣摇头:“盛大公子与郡主兄妹在一块,並无不妥之处。出事的是你的嫡亲兄长,盛承霖。” 盛漪寧闻言鬆了口气,语气都瞬间变了,没有丝毫关心,甚至语气还带了些看好戏的意味:“他啊,出什么事了?” 今日福清长公主府赏宴,崔家的人和崔冬宜都因燕扶瑶丧事未至,没想到盛承霖竟来了。 不过没有崔冬宜在旁谋划,她那好哥哥,不管存了什么坏心,估计都要落空。 “今日许多人在荷池上白玉桥间赏,人多难免拥挤,有两位小姐不慎落入了水中。一位是琳县主,一位是徐小姐。” “当时赏的都是官家小姐,不通水性。便只能喊岸上的丫鬟小廝打捞相救。” “正巧,盛二公子就在荷池边,看到后,当即跳下水,將两人都救上了岸。” “只是在水中拉扯间,两位小姐的衣裳都有些不整,他也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上岸时,两人的手帕都塞到了他的衣襟里……” 郑良娣斟酌著语句,已经儘量说得委婉。 但盛漪寧听明白了,盛承霖绝对是故意的,趁著救人,轻薄其他姑娘。 “现在他们在何处?” 盛漪寧早就知道崔冬宜想要帮盛承霖筹谋著娶安庆长公主府的琳县主,却没想到,崔冬宜不在,盛承霖竟会自作主张,如此囂张行事。 这般明晃晃的行为,当真在座的都是傻子? “在那边的水榭。福清长公主与安庆长公主都赶过去了,赵氏与孟夫人也都过去了,那徐小姐如今棲身顾家,顾夫人也过去了。盛大小姐,你母亲不在,你可要过去看看?”郑良娣问。 盛漪寧直接朝著水榭而去。 当然,她肯定做不了盛承霖的主,她过去只是看看热闹。 被人如此算计,想必安庆长公主和清远侯都不会善罢甘休。 至於顾家那位徐小姐…… “那徐小姐是叫徐燕吗?”盛漪寧忽然问。 第200章 盛承霖被清远侯世子打掉牙 “是叫这个名字。盛大小姐认识她?”郑良娣有些意外。 盛漪寧神色略有些一言难尽,“方才听顾姝曼说起过。” 郑良娣面露瞭然,“徐家获罪,女眷都没入教坊司,徐燕被顾夫人收为义女保了下来,如今也算半个顾家人。只不过,今日她似乎不是同顾夫人一起来的。” 盛漪寧:“哦?不跟著顾夫人,她能进得了福清长公主府?” 郑良娣:“她是乔装打扮成顾府丫鬟进的长公主府。门房当她是顾夫人身边丫鬟,便放行了。” 到了荷香水榭。 水榭边围了不少人,女眷男宾都不少,大多是来看热闹的。 郑良娣带著盛漪寧过来,后边还跟著长乐公主和裴太傅,眾人都纷纷让道。 水榭內,福清长公主与安庆长公主坐在上首,两人面色都不好看。 韦琳儿身上罩著件狐裘披风,鬢髮凌乱滴著水,这会儿正抹泪同两位长公主哭诉著什么。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清远侯世子韦伯谦护在她身边,安抚著自家妹妹,目光不时狠狠朝著跪在地上的盛承霖剜去。 盛承霖今日明显用心打扮了,一身宝蓝色锦缎对襟长袍,其上彩绣辉煌,金线闪烁,腰佩白玉,就连发冠上都镶嵌了各色宝石。 但此刻他浑身湿透,就跟一只落水的山鸡一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旁边还跪著个清丽娇柔的女子。 那女子衣著髮饰简单,除却鬢髮间一朵別出心裁的芙蕖簪外,与顾府的寻常丫鬟无异。若不是赏宴上有人认出了她,恐怕眾人都会以为她是去救琳县主的丫鬟。 此人正是徐燕。 顾夫人和顾姝曼站在徐燕身边,面色都不好看。 她们都没想到,徐燕竟然这般不安分,给了她一条生路在府中待嫁,可她竟然以顾府丫鬟的身份悄悄潜入宴会,浑水摸鱼。 因著崔冬宜和崔家人都不在,赵氏和盛锦则是作为盛承霖的长辈被请了过来。 但她们都清楚,盛承霖的事,她们做不了主,所以此刻只是左右张望,在看到盛漪寧过来时,才稍安定心神。 盛承霖也看到了盛漪寧,瞧她走过,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警告了句:“我的事,你们都別管。” 盛漪寧眉梢微挑,“自然,哪有妹妹管哥哥的道理?” 盛承霖冷哼了一声,觉得她还算识相。 “安庆长公主,方才我为救琳县主,与她已有了肌肤之亲。都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如今琳县主在那么多人面前失了清白,我愿意为她负责,娶她为妻!” 盛承霖跪在地上,对安庆长公主行了个大礼。 “滚!” 韦琳儿从毛绒披风兜帽里冒出个头,红著眼,兔子似的,怒瞪著他:“別以为本县主不知道你的骯脏算计!当时分明是有人故意將本县主推入湖中!本县主的衣裳,也是你打著救人名义扯开的!我便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种无耻之徒!” 她气得声音哽咽颤抖。 她兄长韦伯谦气得上前踹了盛承霖一脚。 “你们武安侯府就会使这种齷齪手段吗?之前逼迫明萱表妹,现在又来算计我妹妹?” 盛承霖疼得捂住了肚子,憎恨地望了韦伯谦一眼。 “大舅哥,你怎么能恩將仇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是天经地义吗?” 韦伯谦气得又想要上前踹人,但这会,却被福清长公主府的人拦住了。 虽说福清长公主也恨不得亲自上去踹盛承霖两脚,但到底是在她府上出的事,她这宴会主人也有一定责任,表面上不得偏袒任何一方。 韦伯谦虽然被拦住,但看向盛承霖的目光却仍像是要杀人。 安庆长公主嫌恶地看著他,“你娘崔冬宜呢?堂堂崔氏贵女,养出来的儿子就这种做派,她也无顏出来见人了吗?” 盛承霖在小廝搀扶下站了起来,“回长公主,我娘有事並未赴宴。但你且放心,待我回府,我娘定会马上请媒婆上门说亲,虽琳县主失了贞洁,但三媒六礼绝不会少。” 安庆长公主气得胸口起伏,“你们母子若是敢踏进清远侯府半步,本宫必定叫人將你们乱棍打死!” 盛承霖见状,面容渐冷,乾脆也不演了,直接看向水榭四面的眾人,冷笑道:“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韦琳儿已与我有了肌肤之亲。方才在水中,便是她胸前的……” 韦伯谦挣开护卫,衝上前,朝著他脸上砸去一拳。 “闭嘴!” 盛承霖一颗牙都被打飞了出来,嘴角鲜血一出。 他也动了怒,抡起拳头与韦伯谦互殴了起来。 “我就是要说!你妹妹都被我摸过了,除了我,谁还敢娶她?你们若是不答应,左右明儿个传出去,我也就是多了桩风流韵事,你妹妹就等著孤独终老吧!” “本世子要报官!让官府將你这无耻之徒抓起来!” 盛承霖冷笑,有恃无恐:“怎么,你妹妹落水,我救人,还救错了?便是青天大老爷,也没有叫救人者入狱的道理!” 最后还是福清长公主府的护卫將两人拉开。 但此刻两人脸上都已是青一块紫一块。 这时,福清长公主终於冷冷开口:“盛二公子,被你救上岸的,可不止琳县主,还有一位徐小姐呢!她也同样因你而失了身,你不对她负责吗?” 盛承霖皱眉看向了徐燕。 当时他想救的只有韦琳儿,那个徐燕,是她自己缠过来的。 那会儿,他顾著抢韦琳儿的手帕做证物,却没想到,徐燕竟然把自己的手帕也塞了过来。 他瞧见徐燕长得眉清目秀,也颇有几分姿色,便將她也一块救了上岸。 原本瞧见她的衣著打扮,还以为是韦琳儿的婢女,想著往后可以一併收作通房,却没想到,她竟然也是一位官家小姐,还是顾家主母的义女。 现在他若要对韦琳儿负责,那就得对同样落水的徐燕负责。 盛承霖方才也从眾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徐燕的身份,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於是他想到了个万全之策。 “回福清长公主,徐小姐我也会负责。我娶琳县主的同时,也会纳徐小姐为贵妾。” 第201章 琳县主寧肯出家 盛承霖觉得,徐燕就是上天给他的馈赠,长相恰是他喜欢的类型,也正好弥补了韦琳儿容色不算出眾的缺点。 他已经开始幻想,往后坐享齐人之福的生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顾夫人也冷声反对:“不行。徐燕是我的义女,我不答应她嫁你为妾。” 这倒不是心疼徐燕。 早在徐燕算计顾姝曼婚事时,顾夫人虽看在她亡母的情分上没杀她,却也已仁至义尽了,只想將她嫁出去,从此断绝往来。 但徐燕再如何也掛著她义女的名分,若是嫁给崔氏的儿子做妾,那不是无端低了崔家一头? 顾家与崔家本就是死敌。 “不错,既认了我娘为义母,那就断没有与人为妾的道理!盛承霖,徐燕的清白用不著你来负责,我们顾家,自有安排。” 顾姝曼瞥了徐燕一眼,眸中掠过杀意。 她早就想让徐燕病逝了! 要不是徐燕老拿她亡母跟顾夫人的交情哭,顾夫人又著实忘不了徐夫人临死前的恳求,才饶了徐燕一命。 徐燕自然也清楚,自己彻底得罪了顾姝曼,也消磨殆尽了顾夫人对她的情分。 她深知,今日自己若从福清长公主府离开,回到顾家,等待她的绝对没有好下场! 於是她紧紧抓住了盛承霖这跟救命稻草! 她咬牙,上前抱住了盛承霖的腿,娇声道:“盛二公子,我愿意嫁你为妾!求你救我,今日我便同你一起回侯府。” 当时她是看到盛承霖救韦琳儿时,故意跳下去的,她会鳧水,不然仅凭盛承霖的能耐,怎么可能同时救下两个人? 她知道盛承霖的身份,武安侯唯一的嫡子,母亲是崔氏贵女,表哥是齐王,往后前途不会差,至少也能承袭侯爵。 徐燕知道,她得罪了顾姝曼,绝不可能嫁入顾家,凌翼扬又成了太监,她也勾引不到他,可她不愿听从顾夫人的安排,嫁给一个小官之子,远离京都繁华地。 “好,你放心,我定会对你负责!” 相对於在韦琳儿那里受挫,徐燕的识时务让盛承霖十分受用。 他轻拍了拍她的脸,將她扶了起来。 顾夫人和顾姝曼都面色难看。 盛承霖却很得意:“顾夫人,我与你义女两情相悦,你情我愿的事,你们总没有棒打鸳鸯的道理吧?” 顾夫人冷冷瞥了徐燕一眼,“从今往后,你我母女情份恩断义绝!你不再是顾家的义女!与我顾家再无干係!” 徐燕对此无所谓,她早就受够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眾人將顾夫人和徐燕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少人都觉得,徐燕是个白眼狼。 顾家好歹在她危难之际伸出援手,可现在,她竟连点表面功夫都不做。 盛承霖並不怕得罪顾家,甚至以此为荣,觉得娘和舅舅说不准还会夸他。 他又看向了安庆长公主和韦琳儿,“琳县主,我虽会娶贵妾,但绝对能保证,孩子会先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 “滚!” 韦琳儿对盛承霖只有嫌恶,“我不嫁你!” “琳儿,你说不嫁便不嫁,哥哥养你一辈子。”韦伯谦对她说。 福清长公主在旁看著,心下嘆了口气。 此情此景,与此前陆明萱极为相似。 所以她很清楚,即便安庆长公主和韦伯谦能顶住风言风语,清远侯也绝对会顶不住皇帝的施压。 在她皇兄眼中,什么都比不过皇室顏面更重要。 而安庆长公主並非太后所出,甚至她生母欣太妃还曾与太后不对付,太后恐怕不仅不会帮她,还会落井下石。 她看向安庆长公主,与她低语了几句。 安庆长公主顿时面色一沉,“怎么,你也要劝我为了所谓的名节,叫我女儿嫁给那个无耻之徒?福清,我本以为,即便往日你我不对付,在此事上,你至少能理解我。” 福清长公主自然能理解她。 当初陆明萱不就是被名声所累,险些青灯古佛,好在他们找到了盛承熙,及时定亲,又有崔家公子患柳病之事转移了京中风言风语,才得以平息。 可如今,韦琳儿之事,比陆明萱之事更甚。 “我记得,曾有大师说过,琳儿与佛门颇为有缘,不若让她像太子妃未出阁前一样,带髮修行几年,为国祈福?”福清长公主说。 安庆长公主皱了皱眉,“我女儿什么都没做错,都是贼人算计,凭什么让她出家?本宫可不管旁人说什么,往后,她就住在我的公主府,一辈子住著都无妨!” 福清长公主见她还是没听懂她话中暗示,嘆了口气。 旁边的韦琳儿却是听明白了。 她知道,若她只是在寻常人家,母亲与哥哥態度强硬,便能保她一生安稳无虞。 可她舅舅是皇帝,母亲是长公主,自己也因此受封县主。 前段时间,清远侯府马球赛上,太子与齐王马匹被动手脚,险些双双落马,崔家大公子还因此性命垂危。 她父亲清远侯已被皇帝当朝训斥过一番,就连兄长韦伯谦这个主办马球赛之人,都被关入大牢,歷经刑部与大理寺几日几夜审讯,洗清嫌疑才得以放出。 皇帝已经对清远侯府不满,清远侯府本就亏欠崔家,所以,若此事闹到皇帝面前,皇帝定会为了稳住崔家,委屈她,直接给她和盛承霖赐婚。 若是她们不愿,那皇帝正好也有了发落清远侯府和安庆长公主的理由。 “娘,我愿意出家!” 韦琳儿顷刻间想通了许多。 安庆长公主与清远侯世子都被嚇了一跳。 “琳儿,你莫要胡说!” “是啊,琳儿,哥哥才不在意什么狗屁名声!便是无人敢娶你,哥哥也能给你养几个俊俏小廝当面首!” 韦琳儿对母亲与兄长的维护很感动,但越是如此,越不忍牵连他们。 “不,我想好了,我愿意削髮为尼,常伴青灯古佛。”韦琳儿一脸决绝。 福清长公主都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韦琳儿竟有如此魄力。 这时,盛漪寧忽然说:“我听闻,江南的寒灯寺,乃是佛法圣地,寺中还供奉著本朝国运。琳县主不若便去寒灯寺为国祈福?” 第202章 盛承霖被送进大牢 盛漪寧此言一出,盛承霖、安庆长公主和韦伯谦都怒瞪向她。 “盛漪寧,你眼里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竟然又想毁我姻缘?” 盛承霖觉得盛漪寧没安好心。 在这点上,安庆长公主母子与他意见难得一致。 “我女儿哪都不去,就留在京城!你们武安侯府没一个好人!”安庆长公主怒瞪著盛漪寧。 韦伯谦也目光冷冽,言语讥讽:“我妹妹落得如今田地,不都是拜令兄所赐?如今盛大小姐装什么好人?” 不管私下如何兄妹不和,但在外人看来,盛漪寧和盛承霖就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亲兄妹。 盛漪寧能理解安庆长公主和清远侯世子的迁怒。 但燕扶紫却皱了眉,“你们是耳聋吗?没听到那盛承霖与寧寧兄妹关係不好?他干的齷齪事。跟寧寧有什么关係?寧寧不过是好心给韦琳儿一个建议,你们竟如此不识好歹!” 安庆长公主和韦伯谦方才被怒气冲昏了头,这会儿才瞧见,盛漪寧的身边站著长乐公主和郑良娣,身后还有一位眉目沉冷的裴太傅。 就连方才始终沉默的武安侯府眾人,这会儿也都纷纷维护起盛漪寧。 盛湘铃看別人打骂盛承霖只觉得痛快,但听到清远侯府的人骂盛漪寧就不乐意了,“大姐姐若真的和二堂兄是一伙的,怎么可能劝琳县主去江南出家?不过是觉得,琳县主去江南,会比在京中亲近些,且能让我外祖家照看一二罢了!” 赵氏气质温婉,面对两位长公主也从容不迫,丝毫没有眾人印象中商户女的上不得台面,“承霖之事,是大哥大嫂没管教好。待回府后,我会请老夫人开祠堂请家法。但还请安庆长公主明鑑,盛承霖所为,漪寧与我们都不知晓,否则定不会纵他作乱。” 盛锦也说:“江南確实是个好地方,且民风比京中更开放些。在我们那边,男女夏日同在湖中鳧水都不算什么事,哪有一起掉进水池里就要成亲的道理。我们家在那边还有个精致不错的院子,离寒灯寺也近,若琳县主想要去寒灯寺修行,孟家可以將这个院子赠予县主。权当我做姑姑的,替兄嫂给县主的赔礼。” 就连福清长公主也对安庆长公主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盛承霖与他娘崔氏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漪寧却是一个好孩子。她不会与盛承霖同流合污的。” 安庆长公主和清远侯世子看了看背后空无一人的盛承霖,又看了看身后人山人海的盛漪寧,都有短暂的沉默。 东宫和裴家都站在盛漪寧身后,裴玄渡的眼神还那么瘮人,他们哪还敢对盛漪寧出言不逊? 韦琳儿更是主动开口,满怀歉意地说:“盛大小姐,娘与兄长也是关心则乱,不慎误会了你,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盛漪寧看著韦琳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可所有坏处都是她来承担,也是她站出来道歉。 这个世道对女子当真不公。 “琳县主放心,我能理解。正如堂妹与姑母所说,江南寒灯寺是个不错的去处……” 盛漪寧本无意插手盛承霖与清远侯府的纠纷,但实在不忍心一个无辜女子因此断送余生。 她握住了盛漪寧神来的手,对安庆长公主说:“母亲,我去江南!” “从前只看诗中说江南千般好,本以为此身只在深宅大院,无缘得见,如今或许是天意。还请母亲代为转告皇舅舅与太后娘娘,琳儿愿自请出家,去江南寒灯寺为国祈福。” 她言语坚决,不给安庆长公主任何挽留的机会。 安庆长公主心中千般不舍,但如今她也想通了,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决定,只能含泪点头。 韦伯谦更是攥紧了拳头,看向盛承霖的目光,充满了恨意。 赵氏主动说:“长公主,我娘家是江南富商,每年都有商船进京,若您与清远侯日后思念县主,也可乘船前去,或是交由赵家商船代为传递书信。” 盛锦也道:“孟氏乃江州大族,我与夫君会去信族中,让人对县主多加照拂。” 安庆长公主一辈子都在京城,从未去过江南,虽知晓江南富庶鱼米之乡,却也担心女儿在外孤苦无依,此刻听到赵氏与盛锦此言,难得露出了感激之色。 “那便有劳你们照拂了。” 她很清楚,山高皇帝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女儿去了江南,有当地望族富商照拂,比她这个千里之外的长公主要有用。 “盛漪寧!你又坏我好事!” 眼看著算计落空,盛承霖怨恨地瞪向盛漪寧,抡起巴掌就要朝她扇去。 然而他还未靠近盛漪寧,就先被裴玄渡带来的护卫一脚踹开。 盛承霖捂著肚子,怒瞪向裴玄渡,“我教训我妹妹,关你什么事?” 裴玄渡冷冷瞥了他一眼,吩咐护卫:“盛二公子涉嫌谋害当朝县主,將他送去大理寺牢房。” 眾人闻言都有些诧异。 原以为裴玄渡与武安侯府有婚约,会包庇盛承霖,没想到竟然是他主动將盛承霖送去大理寺。 有他出面,不管结果如何,盛承霖都少不得吃苦。 安庆长公主和清远侯世子心情稍稍舒坦了些。 听到要被送去大理寺牢房,盛承霖慌了神,也才想起,就算裴玄渡往后是他妹夫,可他依旧是那位位高权重的太傅大人,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 “妹夫!我错了!都是一家人,我不要坐牢啊!” 然而现在求饶已经来不及了,裴玄渡身边护卫已经將他强行拖走。 徐燕也傻眼了,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赏宴散去。 盛承霖设计轻薄琳县主的消息刚传出去,就先传来了琳县主自请去寒灯寺为国祈福的消息。 清远侯府將此事办得声势浩大,为韦琳儿准备了几马车的行李和数十僕从护卫同行,一同乘船去江南。 盛承霖一身软骨头,且此事他一人筹划本就漏洞百出,进了大理寺,在顾宴修的手底下,不过半日,就將所有算计都招了。 第203章 皇帝说盛承霖不配承袭侯爵 若是崔景焕並未因病停职,兴许还能阻止顾宴修。 翌日早朝上,顾宴修便將盛承霖的认罪状呈上。 盛承霖承认了故意让下人推韦琳儿落水,借著救人在水中轻薄她之事。 清远侯上书弹劾。 御史们也纷纷上疏弹劾武安侯教子无方。 武安侯在殿內跪著,头都不敢抬一下,一直喊著:“老臣教子无方,待那逆子回府,定会严加管教……” 盛鐸害怕得不行,生怕皇帝一怒之下,废了他的爵位。 崔家一派群臣都看向崔都督,全都没有帮武安侯和盛承霖求情。 他们很清楚,如今清远侯、陆大学士、顾家、定国公府裴家和英国公府谢家等,几乎大半个朝堂都在弹劾武安侯府父子,崔氏一党说什么都没用,反而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左右武安侯只是教子无方,自己並无大错,且女儿与裴玄渡的婚事还是皇帝赐下,皇帝不可能削掉武安侯的爵位。 而盛承霖,是武安侯唯一嫡子,犯下的也不是死罪,皇帝不可能赐死他。 但在朝堂上,却有人翻出了此前武安侯请封盛承霖为世子的摺子,让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了。 皇帝当朝训斥了武安侯一通,让大理寺按律处置盛承霖,且直言,盛承霖不配承袭爵位。 这打了崔家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崔都督,他本以为,武安侯府爵位是他外甥的囊中之物,没想到,现在竟然被直接断送了念想。 他妹妹嫁给武安侯本就是下嫁,现在儿子连个爵位都没捞到,那算什么? 武安侯则像是被抽走了虾线一般,浑身无力地跪坐在地,觉得自己对不起列祖列宗。 皇帝虽没明著说废掉武安侯府爵位,可不允许他唯一的嫡子袭爵,他还能有什么指望? 难不成,他上书给盛承熙那个庶长子袭爵,皇帝就会答应? 恐怕摺子还没到皇帝手里,內阁群臣就先把他的摺子给丟了! 早朝结束后,皇帝又擬了一份圣旨,嘉奖韦琳儿远赴江南寒灯寺为国祈福,封其为郡主,且加了封號祈安。 虽有崔家从中运作,盛承霖还是被杖打了四十大板,受了半年牢狱之苦。 期间整个武安侯府只有崔冬宜和盛琉雪前去看望过。 隨著祈安郡主前往江南,盛承霖鋃鐺入狱,福清长公主赏宴上的风波才平息了下来。 让盛漪寧没想到的是,谢兰庭和陆亭湛等一眾朝臣,竟然联名上书,觉得应当放宽对女子的礼教枷锁。 以韦琳儿之事为例,原本就是盛承霖之过,可韦琳儿却险些被他要挟下嫁,皆因礼教对女子苛责太过。 此外,谢兰庭有在外为官经歷,又列举了许多民间之时,揭露底层女子的艰辛。 太子在朝上附议。 但却遭到了顾老尚书、崔都督、定国公、英国公等一眾老臣的坚决反对。 下朝后,皇帝召內阁群臣商议,也有半数老臣反对,觉得女子本就是男子附属,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一向比他们还要老气横秋的裴玄渡,竟然持相反意见。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民间学子们也都议论纷纷。 家中有姊妹吃过苦的深能理解,但也有许多人满口经书古典,觉得要將程朱理学贯彻到底。 盛漪寧对此事也颇为关注。 她每日在春回医馆,等裴玄渡下朝后,都会问起此事。 从裴玄渡处得知,皇帝迫於朝臣原因,虽然颁布了放宽女子和离限制和鼓励再嫁的法令,但从皇帝个人来看,他对此事並不上心,甚至是站在保守派那边。 齐王在此事上与皇帝一心,说的话也顺从皇帝,因此重获圣宠。 太子和魏王则更为开明,在此事上都是坚定的革新党。 盛漪寧深知太子的仁善宽厚,对他能够理解世间女子不易並不意外,倒是魏王,那可不是什么仁善之辈,就纯纯是一个满脑子风雪月的人。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魏王支持革新,恐怕是为了太子妃。 他深爱太子妃温书瑜,得知她始终未与太子圆房,更是无法割捨。 此前更是因为顾宴修唆使太子妃自杀之事,去大闹了顾家,与顾宴修决裂。 如今怕是还存了从太子那夺回温书瑜的心思。 但无论民风如何开放,对女子的限制再少,即便太子与太子妃和离,魏王这个小叔子也不可能娶前嫂嫂。 那日福清长公主府赏宴,除却盛承霖那番闹剧外,还是促成了不少喜事的。 前来给盛湘铃说亲的人家络绎不绝。 赵氏就盛湘铃这么一个女儿,希望她得嫁良人,所以除却自己挑选男方及其家人品行外,还会过问盛湘铃是否中意。 盛湘铃起初还有些羞涩,在赵氏面前扭扭捏捏,只敢在盛漪寧面前稍展露些少女心事。 但后来盛漪寧严肃地告诉她,若她態度不明朗,不把话说明白,二婶误会了,届时后果会有多严重,盛湘铃就被嚇到了,每次都明確拒绝。 渐渐地,赵氏也发现了,盛湘铃虽对夫君家世才华並无要求,但却极为注重皮相。 但那些长得好的,大多风流倜儻,喜欢沾惹草,赵氏自然不会让女儿嫁给这种人,对此很苦恼,特意去找了盛漪寧和老夫人商量。 让赵氏没想到的是,老夫人听闻此事,竟然深感赞同地点头: “湘铃喜欢俊俏郎君也没错。毕竟家世高低皆有劣处,人品才学能偽装,只有这皮相是不会轻易改变的。长得好看,是一辈子的事啊!就像漪寧,她这般绝美,日后嫁给裴太傅,俩人一辈子看著彼此都不会生厌,就连往后生的孩子都是漂亮可爱的。” 老夫人说著,都已经有些期待两人生的孩子了。 盛漪寧:“……” 赵氏更是哭笑不得。 赵氏从前因著老夫人並非盛钟生母,对她敬重却不亲近,如今因著盛漪寧的关係,与老夫人走动频繁也亲近了,才发觉,老夫人有时候也挺不著调。 盛漪寧见老夫人一心想著重外孙,知晓她帮不上什么忙,便主动给了赵氏建议:“二婶,你看那舞阳侯府的梁小侯爷如何?” 第204章 二叔给湘铃和傻子定亲 “梁澈?” 自从那日赏宴后,梁夫人便时常邀请赵氏一起去戏楼茶馆,两人性情不同,一个爽利泼辣,一个温婉內敛,但却相处得很好。 好几次梁夫人都让她把湘铃带上,赵氏也能看得出来,梁夫人很喜欢湘铃。 赵氏也见过几回梁澈,其实对梁澈印象不错,也觉得他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孩子,但若是作为女婿来考量,却不太符合她的標准。 她同盛漪寧说话委婉:“那量小侯爷是个赤诚纯真之人,就是性情太过跳脱,不像是能担事的人。我盼著湘铃的夫君能是个稍稳重些的。” 盛漪寧能理解赵氏的顾虑,並不强求,只是与她说:“这几日,我让大哥去与梁澈接触,摸清了他许多事。他虽看似不务正业,但却並非那种五穀不分的贵公子,会亲自去接触农桑。並没有一些勛贵子弟喜好逛楼,调戏丫鬟的坏毛病。待人也宽和,不会苛待下人。舞阳侯府关係简单,那梁夫人也是个治家严,却没那么多繁琐规矩的人……” 赵氏认真听著,其实许多她都已从梁夫人哪儿打听过了,但就连漪寧都这么说,可见那梁澈的確是个不错的人。 重要的是他家中关係简单,没那么多后宅纷爭,还有个好母亲,若湘铃嫁过去,定不会受什么委屈。 如此想著,女婿稳不稳重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老夫人在一旁也看出了盛漪寧的偏向和赵氏的心动,笑著打趣赵氏:“你啊,別总按你的喜好来挑女婿,得问问湘铃的意见。对了,那梁澈长得如何?经常下地干活应该身子不错吧?可別是个黢黑的糙汉,那生出来的孩子多丑啊。” 盛漪寧嘴角微抽,“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少爷,挺好看的,我观他面色,身子应当也康健。” 老夫人一摊手:“那还说啥?就他了唄!” 赵氏轻嘆了口气,“儿媳还是先问过湘铃意见吧。” …… 赵氏回了桐院,自个儿琢磨了良久,正打算去湘竹馆问盛湘铃,这时,盛钟兴致冲冲地进了屋。 “婉娘!湘铃的庚帖呢?你快拿来!我为她定下了一门极好的亲事!” 赵氏知晓盛钟从不为盛湘铃的婚事上心,如今事出反常必有妖,顿生警觉,“什么亲事?” “是刑部尚书薛大人的小儿子!今年刚加冠!”盛钟激动非常。 赵氏眼神却冷了下来,“你不过是个七品小官,不沾武安侯府的光,连尚书府都进不去。那尚书府小公子,多好的亲事没有,如何会看得上我们的女儿?” 盛钟用怒气掩饰心虚,“婉娘,你自己还是商贾出身的,凭什么看不起我?我是官位不高没什么实权,但湘铃的姐姐一个与裴太傅定亲,一个要嫁入齐王府,湘铃嫁给尚书府少爷也算不得高攀吧?何况,这些时日来与湘铃相看的,不是连侯爷都有吗?” 赵氏看出了他有所隱瞒,“那薛小少爷到底有何等不足?你若不同我说,我便亲自派人去打探。总归我有的是银子,这点事还是能打探出来的。” 盛钟见她转身就要走,赶忙拉住她,“婉娘,你听我说,诚如你所说,那薛小少爷便是娶公主郡主都可以,却愿意低娶,自然是略有些不足的。他不过是幼时磕到了头,略有些痴呆,但旁的没什么……” “那不就是个傻子吗?” 赵氏已经不想听下去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看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失望。 “盛钟,你便是再不喜欢湘铃,可她也是你的女儿,你怎能让她嫁给一个傻子?” 盛钟矢口否认,“婉娘,湘铃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怎会不喜欢她?我这也是为了她好啊。她两个姐姐都嫁得好,若她嫁给小门小户会遭人笑话的。那刑部尚书的小儿子,虽痴傻了些,但却好拿捏啊。湘铃只要嫁过去,生个儿子,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说再多,那也是个傻子!盛钟,你就不怕別人笑话你卖女求荣?” 赵氏冷笑,但心中却已明白,盛钟要让湘铃嫁给薛小少爷,定不是为了湘铃好,多半是为了用亲事討好薛家,让刑部尚书通融早日放盛承霖出狱。 盛钟也恼了,“赵氏,你別不识好歹。薛小少爷现在是傻子又怎样,之前长乐公主不也是傻子吗?大不了到时候你叫漪寧帮薛小少爷看看,说不准就治好了呢?那湘铃不就赚大了吗?” “罢了,你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什么见识!湘铃的庚帖在哪?我亲自去刑部尚书府说亲。” 他推开赵氏,进屋就翻箱倒柜地倒腾。 然而下一刻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盛湘铃红著眼眶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老夫人、盛漪寧和盛承熙。 赵氏神色微怔,“湘铃,你都听到了?” 盛钟刚找到盛湘铃的庚帖,瞧见有人进来,正要藏入袖中,就被一个身手极好的丫鬟將庚帖夺了去。 淡竹將庚帖递到了盛漪寧手中。 盛漪寧又走上前,还给了赵氏,“二婶。” 方才,盛钟与赵氏爭执之时,盛湘铃在门口恰好听到,当即便转身去找了老夫人和盛漪寧,恰好盛承熙也在,便一道来了桐院。 盛钟庚帖被夺,面色有些难看,但瞧见老夫人沉著脸色杵在那,还是躬身上前:“母亲。” 老夫人扬起手,直接甩了他一耳光:“畜生!” 清脆的巴掌声过后,四周一片死寂,侍候在门口的丫鬟僕从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盛钟惊愕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老夫人。 老夫人不是他和盛鐸的生母,只是继母,从不会对他们插手过多,更不曾打过他,现在,她竟然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盛钟暗自压下恨意与怒气,却不敢背上不敬继母的名声,“母亲,我也是为了湘铃……” 老夫人冷笑了声,“到底是为了湘铃好,还是为了旁人?” 盛钟心下一惊,骇然看著老夫人,却对上她犀利透彻的眸子。 第205章 崔氏给武安侯纳了十几个青楼女子做妾? 盛钟有种心中秘密被看穿的感觉,他想到父亲生前的算计,母亲或许从盛锦那得到了什么消息,一时有些慌乱。 “湘铃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当然是为了她好。” 他急忙看向盛湘铃,装出慈父的姿態,“湘铃,你听我细说,嫁给那薛小少爷有多少好处……” “我不听!” 盛湘铃红著眼,尖声打断了他。 “爹,我不要嫁给一个傻子!” 盛钟试图说服她,“他不只是一个傻子,他……” “他还是一个疯子!” 盛漪寧冷嗤了声,打断了盛钟的话,言语讥讽:“二叔,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吧?薛家小少爷薛康英,现在二十岁了还尿床,痴傻就算了,还暴虐成性,至今打死的丫鬟都一只手数不过来了吧?湘铃若是嫁给他,还能有命在吗?” 盛钟面露惊愕,没想到这么私密的事,盛漪寧竟然都知道。 他也是跟薛家二爷喝酒,听到他喝醉后说起,才知道薛家小少爷的事情。 薛家的事瞒得好,那些被打死的丫鬟都被薛夫人处理掉了,外头只知薛康英是个傻子,却压根不知薛康英性情如何暴戾。 见盛钟没否认,赵氏和盛湘铃便知晓,盛漪寧所言都是真的。 盛湘铃此刻看向盛钟的目光充满了惊惧,“爹,你便这般不顾我的死活?” 赵氏將她紧紧抱在怀中,恶狠狠看向盛钟:“你要是敢打湘铃的主意,我跟你拼命!大不了,所有人都別活了!” 盛钟从未在温婉贤淑的赵氏脸上见过如此凶狠的神情,也被嚇了一跳。 这时候他急忙找补:“我也不知道那薛小少爷如此不堪,罢了罢了,就当我没说过此事!湘铃的婚事我也不掺和了,你自个儿操心去吧!” 说罢他便甩袖离开。 赵氏看著他仓皇离开的背影,眸色愈发沉冷。 老夫人深知盛钟面憨內奸,不放心地叮嘱赵氏:“你们母女多留心,他为了救盛承霖出狱巴结薛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氏頷首。 只有盛湘铃听得一脸懵:“爹是为了救二堂兄?为什么?就为著百年后,盛承霖能给他摔盆送终吗?” 盛漪寧、老夫人和盛承熙都是一默,而后看向赵氏。 赵氏抱紧盛湘铃,长嘆了口气,屏退了下人,將盛钟与崔冬宜的事尽数说与她听。 还有此前盛钟为了崔氏和盛琉雪做的许多事。 盛湘铃听完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原来如此……难怪,爹会那么宠爱盛琉雪,难怪他会对大伯母言听计从……” 盛漪寧几人离开,將此处单独留给了赵氏和盛湘铃。 之后盛漪寧又让淡竹暗中盯著盛钟,以防他使阴招。 但让盛漪寧没想到的是,二婶赵氏的反应如此迅速。 当日,她便派人去舞阳侯府穿了口信,第二日,梁夫人就带著媒人和一早便准备好的厚礼亲自上门提亲。 她请了与两家相熟的福清长公主登门做媒,福清长公主知晓两家有意,也乐得在其中牵线。 舞阳侯府提亲的动静闹得很大,街坊邻居们都瞧见了。 盛钟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虽然另有打算,可这门婚事,老夫人满意,武安侯满意,赵氏和盛湘铃都满意,对方是他得罪不起的侯府,媒人还是福清长公主,他便是再不愿也不敢说个不字。 崔冬宜作为武安侯府主母也全程陪同,看到盛湘铃能嫁给年轻的舞阳侯,心中也很是不得劲。 在她看来,赵氏那个低贱的女人,她的女儿,也不配嫁到什么好人家。 婚事很快便顺利地定了下来。 让盛钟和崔冬宜都没想到的是,赵氏定下了盛湘铃的终身大事后,竟然转头,又大张旗鼓地给盛钟纳了十几个小妾! 这日,十几顶粉轿停在烟水街。 玉京城中烟水街,白日里都是静悄悄的,可一等到晚上,便是灯火通明,鶯歌燕舞不断,是出了名的销金窟和温柔乡。 平日里也有人来楼给姑娘们赎身,有大户人家买下魁带回家做妾。 但一下子十几顶粉轿,给十几个楼姑娘赎身,可谓是前所未闻。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烟水街,便涌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就连白日里休息的楼姑娘们都纷纷在楼上张望。 站在十几顶粉轿前面的,是赵氏身边的张嬤嬤,这会儿,她手里拿著一卷名单,扬声道: “我家夫人贤良,得知老爷在外有几个相好的,愿意为她们赎身,將她们纳入府中,专心伺候老爷。翠柳轩的黄鸝姑娘,百楼的红药姑娘……” 被念叨名字的楼姑娘和背后的老鴇,起初还以为是哪家来闹事的善妒夫人,却没想到,走过去后,张嬤嬤竟然让人拿出了一箱箱白银。 老鴇和姑娘们都被白的银子给亮瞎了眼。 就连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我还以为又是谁家母老虎来闹事,这竟是真的来赎身的?” “我滴乖乖啊,那么多银子,那么多漂亮的姑娘,好几个都是楼里的头牌呢!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到底谁家夫人,如此贤良大度啊?真是羡煞旁人!” 就连不少达官显贵都感到羡慕。 那些个老鴇见了银子,哪有不鬆口的,纷纷便让人將姑娘们打扮好,换上一身粉衣,欢欢喜喜地將人送上了轿子。 那些姑娘们接待的恩客多了去了,其实也不知道今日来为她们赎身的是谁,但瞧著主母出手如此大房,便知那老爷非富即贵。 甭管是谁,这大庭广眾之下,纳妾礼节,官府文书俱全,去给贵人做妾,只伺候一个人,总比在楼里伺候一群臭男人要好。 很快,粉轿一顶顶抬起,嗩吶锣鼓声喧天。 看热闹的人也一路跟著,等到了武安侯府门前,围观的百姓已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不少人惊讶。 “竟是武安侯要纳妾?” “听闻武安侯这些年一直守著出身崔氏的夫人,兄弟俩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被传为佳话。没想到今日,崔氏竟然要为武安侯纳十几个小妾入府,还都是与他相好的青楼女子?” 第206章 小妾抬错了院子 很快崔氏给武安侯纳了十几个青楼女子为妾的消息,便在玉京城中传开了。 今日恰逢官员休沐,武安侯在戏楼听曲儿。 有同僚瞧见他,笑著对视了眼,一同走来揶揄道:“侯爷大喜的日子,怎么还一个人在这听曲啊?” “侯爷家有贤妻美妾,当真是羡煞旁人。” 武安侯听得满头雾水,“两位大人这话何意?满京皆知,本侯只有夫人崔氏,並无通房妾侍。” 两个同僚对视了眼,都有些惊讶。 “哟,侯爷还不知道啊?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侯夫人费巨资,去烟水街为你赎了十几名相好的姑娘回府,纳为妾室。那十几顶粉轿一块儿从偏门抬进了侯府,声势浩大,轿里的姑娘更是个个都如似玉……” “从前我们还当侯爷是崔家赘婿,以为那崔氏是个善妒的。却没想到,原是我们错怪了她。侯爷当真是娶了一位贤妻啊!” 武安侯听著他们的话,更是如觉在梦中。 今夕是何年啊? 崔氏给他纳妾??? 还一次性纳了十几个,且都是与他相好的青楼女子? 武安侯虽然府上没有通房小妾,但偶尔也会跟同僚一块去青楼喝酒。在他看来,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他那二弟钟爱妻子的名头比他还响亮,去青楼的次数比他还频繁。偶尔兄弟俩在青楼遇到,也都是心照不宣。 旁边的同僚们还再羡慕他,武安侯却听著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他跟崔氏当了二十多年夫妻,崔氏可从不是什么贤良大度之人,何况她心高气傲,怎么也不可能纳十几个青楼女子回府,跟自己共事一夫。 本朝虽不禁止官员逛青楼,但一次性纳那么多个青楼女子回府,明儿个,他包会被御史参一本的。 “胡闹!无知妇人!怎可如此鲁莽行事,不与我商量?” 武安侯当即放下了酒樽,起身快步而去。 “想必侯夫人也是为了侯爷的爵位著想。侯爷与她唯一的嫡子都废了,不趁著侯爷如今身强体壮多繁衍子嗣,往后啊,这侯府爵位说不准都无人继承。” “是啊,不过令夫人也真是的,虽说纳妾纳色,可怎能全都纳青楼女子?怎么也该纳几个良妾才是啊。那些个青楼女子美则美矣,但说不准都坏了身子不能生育,便是能生育,她们恩客那般多,也不知是谁的种。” 那两个同僚瞧见武安侯黑著脸离开,在他背后揶揄。 武安侯也觉得纳一群青楼女子做妾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转头跟同僚嘆息了句:“两位就別说了,我夫人许是在跟我闹脾气呢,等回府,我便將那些青楼女子遣散了。” 先不说此事不光彩,单就是,养十几个妾,不钱啊? 他偶尔去一次青楼可不了多少银子。 那两个同僚只当他在变著法炫耀,又酸溜溜地说了几句:“我倒也盼著我家中那母老虎也像这么闹脾气。” 武安侯一路狂奔回侯府,路上遇到不少同僚,都在同他道喜。 虽觉得此事不妥,但一来二去,眾人的恭维道喜声听多了,武安侯便也有些飘飘然了。 他也想著,莫非崔氏真的被盛承霖之事刺激了? 他只有盛承霖和盛承熙两个儿子,如今盛承霖被皇帝金口玉言不予受封世子,便只剩下盛承熙。可崔氏一向厌恶盛承熙,自然不可能將他记在自己名下当嫡子。 如此一来,给他纳妾,让他与年轻小妾再生几个,於崔氏而言倒是最优的法子了。 想到从前高傲的崔氏嫡女,如今也为他低头,武安侯走起路来都轻快了许多。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去崔氏的苍梧院,便见崔氏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盛琉雪小跑著跟在后面。 还不等武安侯说什么,崔氏便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武安侯被打懵了。 “盛鐸!你竟如此羞辱我!” 崔氏目光锐利地盯著他,眼里满是屈辱和悲愤,“当初你娶我,老侯爷生前可是亲眼看著你发誓,说今生后院只会有我一个女人。如今,你假借我的名义,纳了十几个青楼女子入府为妾,就不怕老侯爷死不瞑目吗?” 当初她原本想嫁的是盛钟,可却被老侯爷算计,嫁给了盛鐸当侯夫人。 老侯爷自知对不起她,所以新婚第二日,便叫盛鐸在祠堂,当著她和武安侯府列祖列宗的面发下了誓言。 武安侯这些年也一直都注重这个誓言,所以府上连个通房都没有。 崔氏虽私心里厌恶武安侯,但却因此走到哪都被女眷们羡慕,对此也颇为自得。 可现在,外头指不定如何嘲笑她! 盛鐸简直欺人太甚,眼瞧著承霖出事,便也踩上她一脚,为了自欺欺人不违背誓言,竟敢假借她的名义纳青楼女子为妾! 就连盛琉雪也责怪:“爹,你真是太过分了!你假借娘的名义纳妾,外头都说娘贤良大度,若娘闹,外头又该说娘善妒了!你这是要逼娘吃下这个哑巴亏吗?” 武安侯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还可以这样。 他承认自己有一瞬心动,但很快,就打住了思绪,愕然地问崔氏:“我刚才在戏楼听曲,没去纳妾啊!外头不都说,是你给我纳的妾吗?” 崔冬宜眉头皱起,这会儿,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真不是你派人去纳的妾?那为何,十几顶粉轿都在你院子里?” 武安侯急忙解释:“真不是我!我又不是二弟,哪来那么多银两给那么多青楼女子赎身?” 崔冬宜不满他拿盛钟来对比,在她看来,盛钟对她才是真正的痴情,这些年,为了她,甚至都不允许妻子为他生下儿子。 “不会是老夫人给你纳的妾吧?” 崔冬宜眉头皱起,心下暗恨那老太婆又出昏招膈应自己。 武安侯想到这个可能,心下窃喜,“母亲或许也是操心侯府子嗣单薄,既然是长者赐,不可辞,那也只能將她们暂且安置在府中了。夫人你且放心,我绝不碰她们……” 崔氏心下冷笑,才不信他的鬼话。 她正要去主院处理那些妾室,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遇到了赵氏。 赵氏正在训斥一个嬤嬤,瞧见武安侯和崔氏过来,急忙迎了上前,一脸歉疚地道:“大哥大嫂,都是我不好,叫你们夫妻生了嫌隙。也是那些轿夫收了钱不好好办事,原是给我家夫君纳的妾,竟抬到了你们的院子里。” 第207章 赵氏杀人诛心,崔冬宜破防 赵氏转头斥了声,“还不赶快把轿子都抬走!” 被嬤嬤寻回来的轿夫们,赶忙將那十几顶轿子又抬去了桐院。 赵氏满脸歉意地对武安侯和崔氏福了福身,“叫大哥大嫂误会了。” 武安侯知道原来是闹了出乌龙后,心下略有些遗憾,但面上自然不好跟这位財神爷似的弟妹计较,只能摆了摆手,“没事的没事的……” 也不知是在宽慰赵氏,还是在宽慰平白挨了一耳光的自己。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崔冬宜竟陡然失態,拽著赵氏的袖子,目光阴沉地盯著她:“什么?!你说,那些妾是你给盛钟纳的?” 赵氏似是被崔冬宜的神態给嚇到了,“是啊,大嫂,怎么了?” 武安侯看到崔冬宜的反应如此大,心下也感到有些怪异。 “是啊,夫人,弟妹温婉贤良,主动给二弟纳妾,有何不可?”他有些酸溜溜地说。 他觉得,拋开身份和容貌不谈,崔氏是哪儿都比不上赵氏。 瞧瞧人家赵氏多温柔小意,这些年就差把金山银山搬给二弟了,现在还主动给二弟纳妾。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回府路上那些对他羡慕嫉妒的同僚们了。 崔冬宜此刻妒火滔天,恨不得杀了赵氏,连带著她纳的小妾们都丟出去餵狗,但却极力忍住了怒意。 她面上强行扯开一抹笑,但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眼神里可怖的杀意,“我只是觉得,弟妹纳妾,应该跟二弟商量一番才好。若他不愿,那不是白费了功夫,也徒增了笑话?” 崔冬宜占有欲极强。 在她看来,武安侯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要对她专情,盛钟更是她的所有物,要对她忠贞。她是崔氏贵女,他们本就配不上她,理应如此。 尤其是盛钟,这个她真正深爱之人,更不应该背叛她。 崔冬宜对此也很有自信,毕竟就连当初,盛钟娶赵氏为妻,都是提前问过她意见的。 盛钟还曾同她说过,自从赵氏生下盛湘铃后,肚子丑陋,他关上灯都嫌噁心。 就连让赵氏往后生不出孩子,还会渐渐衰弱死去的药,都是盛钟让她寻来的。 所以崔冬宜一直在这个妯娌面前保持著优越感。 赵氏从前意识不到,如今却能感觉到崔冬宜微妙的恶意,但她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说:“大嫂,这些姑娘原本便与夫君有露水情缘,想来他不会拒绝。” 崔冬宜闻言面色一变,“怎么可能?” 赵氏面上露出疑惑之色:“怎么不可能?大嫂这话说得,怎么倒像是比我还了解我夫君?” 崔冬宜被问得心虚,別开了视线,慌忙解释:“都是一家人,哪会有什么不了解的?这些年二弟对弟妹的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就算你多年无子,他都不曾纳妾,如今怎会忽然纳妾?你可莫要听信了什么谗言,伤了二弟的心。” 武安侯在旁边听著翻白眼,嗤笑说:“不纳妾又不是不逛青楼。二弟逛青楼的次数可不少,说不准这会儿就还在哪个姑娘帐中睡觉呢!” “怎么可能?”崔冬宜不信。 武安侯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怎么不可能?我昨晚还瞧见了!” 赵氏看著面色慍怒的崔冬宜,扯了扯嘴角,露出苦笑:“大嫂,有些事,只有夫妻间才知晓。旁人如何艷羡,都不过是表面所见。我知道,这些年,盛钟守著我,可我却没能为他生下儿子,亏欠於他。” “如今,些银子为他给相好的楼姑娘赎身,纳入府中,也算是对他的补偿。” 武安侯听著不由点头,“弟妹贤良。” 崔冬宜指甲却快要掐进肉里了,又是恼怒盛钟的不忠,又是憎恶赵氏的多此一举。 可偏偏,她只是大嫂,又管不到盛钟后院的事。 盛琉雪一早便知晓盛钟才是她亲爹,本就看赵氏不顺眼,如今见她给亲爹塞女人膈应亲娘,更是恨不得赵氏去死。 “二婶,就算现在你年老色衰,在二叔面前失宠了,也不该拿青楼女子来固宠吧?传出去,咱们武安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赵氏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为难地看向崔冬宜:“大嫂,琉雪这孩子,莫不是又被邪祟附身了?否则怎会说出如此不敬长辈的话?” 武安侯皱眉训斥了盛琉雪一声:“闭嘴!大人的事,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插什么嘴?” 崔冬宜却是维护盛琉雪,冷冷盯著赵氏,“弟妹,琉雪说的也不无道理。你一个商贾女,不觉得青楼女子低贱,愿意与她们共事一夫,我管不著。但我堂堂崔氏贵女,两个女儿都要嫁入高门,可不愿与青楼女子同处一府。” 赵氏笑了笑说:“知晓大嫂矜贵,此事我原也想与你和大哥商量一番。当初爹死后,就该分家的,但我们二房却在侯府多住了二十多年。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往后陆陆续续嫁人娶亲,也是时候该分家了。” “不行!” 赵氏这话一出,武安侯和崔冬宜都是一惊,齐齐拒绝。 崔冬宜想著的是,若分家,二房搬出侯府,那她与盛钟要见上一面该有多难? 武安侯想著的则是,赵氏出身商户不缺银两,逢年过节江南赵家都会给侯府备上厚礼,赵氏也时常会补贴侯府,那可都是白的银子。 若是分了家,就相当於侯府没了钱袋子。 夫妻俩心怀鬼胎,赵氏也都看在眼里,嘆气说:“母亲尚在,我原也不想这么快分家,但方才大嫂所言,不无道理……” 不等崔冬宜说什么,武安侯便急忙道:“她便是太过清高了!这谁家没纳过几个贱妾?何况,那些青楼女子虽处贱籍,如今被赎身,都从了良,有什么要紧的?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她们当初卖身也多是被迫,原本都是可怜人罢了。” 赵氏深以为然地頷首:“是啊,不是谁都像大嫂那般,生来高贵的。我也只是想要给那些可怜的女子们一个家罢了。” 武安侯頷首称讚:“弟妹良善。” 见崔冬宜还想说什么,武安侯又道:“再说了,你那儿子,连徐燕那等罪臣之女都娶进门了,二弟纳几个青楼女子为妾又算得了什么?” 第208章 崔氏得知盛钟还有外室女 提到徐燕,崔冬宜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的女子! 那日福清长公主府赏宴,盛承霖趁著她不在,自作主张,设计韦琳儿不成,还被徐燕这个罪臣之女给缠上了。 盛承霖在赏宴上就被裴玄渡的人送去了大理寺,可那徐燕,竟然厚顏无耻地自己跑到武安侯府求收留。 崔冬宜原本想让人將徐燕打出去,但徐燕却在门口嚷嚷著,盛承霖毁了她的清白,说了会对她负责。 眼看围在侯府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崔冬宜自觉丟不起这个人,便让人將徐燕带去了盛承霖所住的沧海院。 崔冬宜有的是方法让徐燕悄无声息地死掉,可偏偏,徐燕是顾夫人的义女。 顾夫人说是跟徐燕断绝关係了,可若是徐燕真的死在了武安侯府,顾家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对她发难。 故而崔冬宜对徐燕很是头疼。 有徐燕这个罪臣之女在前,那些个已经从良的青楼女子,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但想到盛钟要纳那么多卑贱女子做妾,崔冬宜就被膈应得不行。 她对赵氏皮笑肉不笑,“弟妹虽是为二弟好,但二弟却未必领情。” 赵氏温婉回应:“夫君领不领情,这都是我应做的分內之事。我既不能为他生下儿子,那自然不能任由他的子嗣外流。” 崔冬宜闻言嗤笑了声,言语轻蔑:“都是自小被灌红长大的青楼女子,就算他一时消遣,又怎么可能留下子嗣?” 赵氏闻言轻嘆了声,“大嫂你有所不知,便是有过先例,我才有今日之举。” 这话一出,武安侯和崔冬宜都是大惊。 “什么?二弟在外还有子嗣?” “不可能!” 崔冬宜斩钉截铁。 盛钟对她忠贞,即便青楼也只是消遣,怎么可能背著她还留有子嗣? 赵氏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崔冬宜,“大嫂不知道吗?” 崔冬宜皱眉,“我怎会知晓?” 赵氏的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盛琉雪身上,“那个外室女就是从前伺候琉雪的丫鬟芬儿,可惜已经被毒蛇咬死了。我还以为,琉雪將他二叔与青楼魁生的女儿留在身边,会与您说呢。” 盛琉雪顿时心惊肉跳,不敢置信地看著赵氏。 崔冬宜原本还觉得赵氏在胡说八道,可当看到盛琉雪的神情后,心却是猛地一沉。 “琉雪,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二叔怎么会有外室女?你又为何不同我说,还將她留在身边?” 崔冬宜很不悦,甚至有种被亲生女儿背叛的感觉。 武安侯虽然对此事也惊讶,但还是觉得,崔冬宜的反应太大了些。 盛钟有外室女关她什么事?赵氏都没那么大反应。 盛琉雪此刻也著急著想解释,但却又怕被赵氏和武安侯发现端倪,只能道:“娘,那个芬儿已经死了。二叔也是被那魁算计,才让她生下了个女儿,他自己也觉得不光彩,所以才让我帮他瞒著。” 武安侯幸灾乐祸说:“那確实不光彩。都有孩子了,纳进门又何妨,自己的子嗣,怎能让魁在外头养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说著,他又讚赏地看了赵氏一眼,“还是弟妹贤良。担心二弟还有子嗣外流,才將他相好的青楼女子都纳入府中。” 崔冬宜此刻心中窝火,这会儿也不想管赵氏纳妾的事了,她只想去找盛钟质问。 她找了个藉口说身体不舒服,拉著盛琉雪离开了。 赵氏也跟武安侯告退,回了自己的桐院。 桐院是她和盛钟的院子,夫妻俩一起住了十多年,但现在,赵氏已经让人將她的东西都搬了出来,送去了盛湘铃的湘竹馆。 而那十几个妾室,都被她安排在了桐院。 桐院內厢房阁楼不少,一时间热闹了许多。 等到晚上盛钟回来,一进院子,就被一群彩衣翩翩的青楼女子簇拥上来。 呛人且熟悉的香粉味,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进了楼。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来吧夫君,今晚让妾来陪你。” 盛钟被一群女人拉扯著,狼狈地从她们之间钻出来后,才抓住一个在收拾东西的嬤嬤问:“夫人呢?” 张嬤嬤行礼,“回二爷,夫人搬去了湘竹馆,说往后她便同小姐一起住在湘竹馆了。” 盛钟闻言不由皱眉,“她这是闹的哪出?还有这些女人,哪来的,全都给我送回去!” 这话一出,那些青楼女子们都不乐意了。 “盛二爷,你这是什么话,夫人心善,知晓我们与你有露水情缘,就將我们都纳入府中。我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签下纳妾文书了的,你怎能赶走我们?” “我们不走!纳我们进府的是夫人,夫人不赶我们,我们就不走!” 这些小妾们在青楼待久了,十分清楚,一个宽厚大度的好主母,可比一个好夫君要难得多了。 夫君不喜欢她们没关係,反正只要主母能容下她们,那她们往后在后宅的生活就不会难过。 她们见多了青楼女子年老色衰后的悲惨结局,可不想再回到楼那种地方。 盛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可偏偏,没有赵氏下令,也无人敢將这些小妾们赶走。 他只能硬著头皮去湘竹馆找赵氏。 见到赵氏后,他试探著问:“婉娘,你怎么搬到了湘竹馆?湘铃的婚事不都依著你的意思定下了吗?你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赵氏態度冷淡:“湘铃不日便要出嫁,我捨不得她,想多陪伴她一些时日。何况,如今桐院进了新人,我一个旧人再呆在那难免碍眼。” 盛钟赶忙说:“那我把她们都走。婉娘,你说你,何至於呢?当初芬儿的事,我也是被青楼女子算计了。这些青楼女子绝不可能再怀有我的子嗣……” 赵氏只是冷冷看著他,知道他这番说辞,肯定在崔氏面前已讲过了一遍。 “夫君不必担心,我已请漪寧配了药,为姨娘们调理身子。往后她们定能为你生儿育女。如此,你便不必再忧心死后没有儿子摔盆之事了。” 第209章 盛钟小妾有孕,崔氏在武安侯面前露出破绽 盛钟闻言只觉头皮一紧。 他要是真跟那些青楼女子生儿育女了,崔氏绝对会剥了他的皮! “婉娘,这个不必你操心,我没有儿子,但不是还有侄子吗?以后死了,可以让承霖给我摔盆。” 赵氏却是摇头,“不行。侄子哪能比得上亲儿子?你之前不是嫌我不能生吗?现在我为你纳了妾生儿子,你为什么不高兴?” 盛湘铃抱著个甜瓜在那儿啃,听到后也说:“是啊,爹,你以后就不用羡慕大伯儿女双全,整天上赶著往大房跑啦!开不开心?你怎么不笑?” 盛钟压根笑不出来。 最后他说服不了赵氏,只能灰溜溜地回了桐院。 二房的下人都是赵氏发的例银,盛钟想强行赶走那些小妾,可桐院內却无人听他的指令。 他倒是想一走了之,可这段时间,为了救出盛承霖,他四处打点,已光了银两,除却桐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盛钟到底是个男人,何况院子里十几个妖嬈美艷的青楼女子,夜夜变著法子来勾引他,他又实在赶不走,之后便半推半就地从了。 他想著,左右赵氏贤良大度不介意,而崔冬宜作为大嫂也不可能整天盯著他的院子。 他就偶尔消遣一下,左右这些都是青楼女子,自小喝红长大伤了身,不可能怀孕。 但让盛钟没想到的是,这日家宴,赵氏竟然含笑带了三个小妾过来。 知道崔冬宜膈应他的小妾,盛钟急忙呵斥:“婉娘,你这是做什么?这些贱妾都只是下人,哪能跟主子一起上桌吃饭?快把她们送回去,別碍了母亲和大哥大嫂的眼。” “夫君,她们可都是二房的大功臣。” 赵氏走到了老夫人身边,笑著介绍:“娘,这是红袖,黄鸝和白芍。她们都已有两个月没来月事了。我请了郎中进府,诊出她们都已有了身孕。尤其是白芍,郎中说,她怀的定是男孩呢!” “哐当”一声。 眾人循声看去,就见崔冬宜不慎將手边的酒杯弄掉,酒水洒了一地。 崔冬宜面色难看,目光沉沉地朝盛钟看去,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皮笑肉不笑:“恭喜二弟了。” 盛钟此刻慌乱至极,恨不得衝到崔冬宜面前解释。 盛琉雪也不悦地皱了皱眉。 之前爹还在娘面前发誓,说绝不会动后院那些所谓的妾室,没想到,现在几个月过去,孩子都有了! 盛钟汗流浹背,皱眉看向赵氏,“婉娘,你开什么玩笑?她们都是青楼女子出身,怎么可能怀孕?莫不是在假孕爭宠?” 盛漪寧坐在餐桌边看戏,听到这话,差点儿被逗笑了。 盛湘铃自从认清亲爹真面目后,心底对他厌恶至极,这会儿也丝毫不给他顏面,嗤笑说:“爹,你当自己是什么王侯將相吗?连假孕爭宠都出来了。” 那几个小妾听到也颇为不满。 “二爷,夫人治家有方,后院和睦,姐妹们相处得都很好,没什么勾心斗角,哪来的什么假孕爭宠?” “就是啊,我们青楼出身,便是爭宠,手段也多的是,哪里用得著假孕?” 盛钟是信这话的,但当著崔冬宜的面,他不敢认啊。 还是武安侯纳闷地问:“二弟,你的小妾为你开枝散叶,这是好事,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盛漪寧笑著给武安侯碗里夹了一片绿油油的菜叶子,“爹,多吃点青菜。” 武安侯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好,好,府医前些日子还叫我食荤腥多吃菜,还是漪寧关心为父。” 自从盛漪寧跟裴玄渡定亲后,便对他这个父亲態度冷淡,便是他有心討好,也大多是热脸贴冷屁股,没想到现在女儿竟然主动跟他示好。 盛漪寧怜悯地看著一无所知的武安侯。 老夫人和盛承熙也都纷纷往他碗里夹菜,很快,他白米饭上,绿油油的青菜都垒得像顶帽子了,可他还乐呵呵地笑著。 盛钟自然不能说不高兴,只能硬著头皮找藉口,“若当真是怀了我的孩子,我自然是高兴的,但我只怕是被镜水月一场空……” 这时,盛漪寧笑著说:“二叔不必担心。几位姨娘的身子都经我调理过,能生育也实属正常。” 说著她又招呼几位姨娘过来,一一诊脉,而后頷首:“姨娘们的確都有孕在身。” 听到此事竟然与盛漪寧有关,崔冬宜目光冷冽地朝她射了过去。 盛漪寧惊讶地问:“娘,你怎么这么看著我?” 眾人也都看向了崔冬宜,没有错过她杀气腾腾的眼神。 就连武安侯都被嚇了一跳,他知道崔氏一向不喜欢盛漪寧,但今日这事,他著实想不通,盛漪寧哪儿惹到了崔氏。 崔冬宜心下暗恼,看向盛漪寧的目光也愈发沉冷,“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往来?给青楼女子看病,传出去,也不怕定国公府嫌弃你。” 赵氏皱眉,將盛漪寧拉过来护在身后,不赞同地道:“大嫂,你这话说得太过了。这些都是漪寧二叔的妾室,都一家人,漪寧给她们治病又有何不可?若她们是不三不四的人,那与她们同床共枕的盛钟又算什么东西?” 盛钟:“……” 崔冬宜冷冷瞥了盛钟一眼,“下贱东西!” 赵氏差点都要忍不住给她这话点头了。 盛钟被骂得抬不起头。 武安侯却是皱眉,“崔氏,你怎能这么说二弟?人家二房的喜事,娘都没管那么宽,你一个长嫂至於管那么宽吗?” 老夫人幽幽看了眼自己的好大儿,“是啊,崔氏,人家赵氏都没你那么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二房的夫人呢。” 这话一出,崔冬宜心下陡然一惊。 她讳莫如深地看了老夫人一眼。 难道说,老夫人真的知道些什么? 武安侯听著这话笑了笑:“哈哈哈,就是啊,夫人,弟妹和二弟两口子都没说什么,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但笑著笑著,他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许多不对劲的地方,一种可怕的猜测浮现,顿时笑不出来了。 盛漪寧在一旁用手支著脸,察觉到他脸上逐渐消失的笑容,轻笑了声,“爹,你怎么不笑了?” 第210章 徐燕有孕,盛承霖喜当爹 武安侯笑不出来,压根笑不出来。 他现在才发现,崔冬宜对盛钟纳妾生子的在意程度,甚至远超了赵氏,各种反应就像是在……吃醋? 难道说,崔氏和他二弟,有一腿? 武安侯被自己的猜测嚇到,觉得荒谬至极,可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地,很快便在他的心中扎根,发芽,悄然生长。 他下意识地多留意盛钟和崔氏,就发现,两人之间眼神接触的次数,甚至远超过他们夫妻之间。 崔冬宜也察觉到了武安侯怀疑的目光,恼羞成怒地看向老夫人:“母亲,我不过是关心侯府声誉,怎落到你口中,便这般不堪。” 老夫人只是幽幽看著她,“原是如此,那是我错怪了你。” 武安侯忽然拍了拍盛钟的肩膀说:“满后院都是青楼女子的確不像话,过两日,我让你大嫂给你挑几个良家女子纳为贵妾。” 盛钟身子一僵,“谢谢大哥。” 武安侯笑了笑,“谢你大嫂。” 兄弟俩便都看向了崔冬宜。 武安侯笑著说:“夫人,你如此关心二弟,此事便交给你了。” 崔冬宜袖下的拳头死死攥紧,知道这是盛鐸的试探,不敢拒绝,只能咬牙应下:“好。” 盛漪寧在旁津津有味地看著,从面前那盘酸辣猪杂里挑出了个猪心,夹到了崔冬宜碗里,笑道:“娘,猪心,吃。” 真的是杀人诛心! 崔冬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顿饭眾人心思各异。 武安侯、盛钟和崔冬宜都笑不出来。 赵氏和老夫人赏了怀孕的三个妾许多金银首饰,盛漪寧还给她们写了安胎药方子。 家宴散后。 盛湘铃心情不错地挽著盛漪寧胳膊,同她说:“大姐姐,梁夫人邀请我们过两日去舞阳侯府的红枫山庄赏景。” “那我叫上郑良娣和长乐公主一起。你同梁夫人回帖时说一声。” 盛漪寧可没忘记,燕扶紫这段时间一直心心念念著去舞阳侯府看梁澈种植的奇异草。 燕扶紫作为公主出宫不便,太子不可能经常陪她出宫,但如今有郑良娣,就方便许多了。 至於太子妃温书瑜,她自己悄悄服毒自杀,太子懒得管她,见她逐渐病重,乾脆让她称病不出,將原属於太子妃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郑良娣来处理。 如今整个东宫,甚至整个玉京,都只知郑良娣,不知太子妃。 唯一关心太子妃的大概只有魏王。 魏王此前衝到顾家,质问顾宴修为何要给给温书瑜毒药,单方面与顾宴修决裂,又逼迫顾宴修交出了解药。 可盛漪寧去过东宫几回,也见到过温书瑜几次,很显然,温书瑜身子越来越差,显然还是一心求死,没有吃解药。 而她在东宫臥病不出,魏王也不可能强闯东宫给她餵药。 两人说话间,盛琉雪走过来,阴阳怪气地道:“湘铃堂妹和漪寧姐姐关係可真好啊。多亏了漪寧姐姐,堂妹很快就要多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了。” 盛湘铃听出了她的不怀好意,“二姐姐若是羡慕,可是叫大伯母给大伯也纳几个妾室,如此你也又庶出的弟弟妹妹了。” 盛漪寧笑了笑说:“倒也用不著那么麻烦。想要庶子庶女,等她嫁入齐王府,自己生就是了。” 盛湘铃闻言忍俊不禁。 盛琉雪面色骤沉,冷冷盯著她们:“我生的就算是庶子女又如何?那也是天家皇孙!到时你们,往后的前程如何,还犹未可知呢!” 说著,她瞥了眼边上的徐燕,“毕竟这抄家灭门连累妻儿的官员,从不在少数。大姐姐,你可要让你家太傅小心啊!” 盛漪寧对此並不担心。 前世,在没有太子和皇后的情况下,裴玄渡尚且能扶长乐公主上位。 今生有太子和燕扶紫这双重筹码,裴玄渡怎么也不会输给齐王。 而且如今她与燕扶紫情同姐妹,燕扶紫今生也没有对裴玄渡產生执念,想必不会重蹈前世覆辙。 不过说到徐燕…… 盛漪寧的目光在她的穿著宽鬆襦裙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徐燕提著裙子过来跟几人行了个礼,“几位妹妹……” “谁是你妹妹?” 盛琉雪嫌她晦气,甩袖离开。 徐燕面色沉了几分,但很快又调整了笑容,对盛漪寧说:“大小姐,我自嫁进府中以来已有三个月,可二少爷却迟迟没能回府。我想要去刑部大牢探望他,可否借大小姐的腰牌一用?” 徐燕进了武安侯府,成了盛承霖的妾室后,便被困在了府中。 她作为小妾,没有腰牌,不能像盛漪寧她们这样隨意出府。 “徐姨娘应该去找母亲才是。”盛漪寧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腰牌给她。 徐燕神色为难:“侯夫人不喜我……大小姐,我是真的念著二少爷,你便带我去看看他吧。” “二哥在牢里有母亲和崔家打点,徐姨娘不必担心。等再过两个月,他便能刑满归家了。” 盛漪寧看著她的面色,神色忽有些玩味:“徐姨娘,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子有恙?我略通医术,不如让我替你诊脉一二?” 说著她就要去拉徐燕的手。 徐燕被嚇了一跳,身子后退,躲开了她。 盛湘铃顿时皱起了眉,“你这人好生不识好歹。大姐姐可是神医谷弟子,多少人求著她看病。” 徐燕也反应过来自己过激了,急忙补救:“我一介卑贱之身,哪敢劳烦大小姐帮我把脉?既然大小姐不方便带我去看二少爷,那我便再斗胆去求求夫人吧。” 说罢她便急忙朝著苍梧院的方向而去。 待她走远后,盛湘铃才好奇地凑过来问:“大姐姐,那徐燕可是有什么问题?” 盛漪寧意味深长地笑了:“盛承霖从牢里出来后,可能要喜当爹了。” 盛湘铃惊讶瞪圆眼,又朝著徐燕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然后压低声音问:“她怀孕了?二堂兄都没与她圆房呢!那她刚才,是想要去牢里跟二堂兄圆房?把孩子栽给他?” 第211章 小妾变小妈 盛漪寧闻言大为震撼,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盛湘铃的小脑门。 “你这整日跟郑清宜一起,她都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给你看?盛承霖这又不是死囚犯,狱卒怎么可能允许他和小妾在牢里圆房?” 盛湘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而后虚心求教:“那她出府干什么?” “许是想买药悄悄把孩子流掉吧。不然月份大了,可就藏不住了。” 盛漪寧对徐燕並没有什么好感,既看穿了她的意图,自然不会帮她。 不过她倒是挺好奇,出不了府,弄不到落胎药,徐燕会怎么办。 …… 翌日,清晨。 苍梧院,武安侯的房中,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盛鐸醒来后看著床榻上的徐燕,也是大脑一阵空白。 外头伺候的丫鬟,都已经被这一声尖叫吸引了进来,看到盛鐸床上紧抱被子露出香肩的徐燕时,都是目瞪口呆。 很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武安侯府。 盛漪寧一早在棲霞苑查看细辛种下的药草,桑枝和淡竹两个暗卫就忽然出现,爭先告诉了她苍梧院发生的事,然后拉著她去看热闹。 盛漪寧听完也是愣了半晌,刚出门,就遇到匆匆赶来的盛湘铃。 “大姐姐,苍梧院出事了,我们快去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盛湘铃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兴奋。 盛漪寧到了苍梧院的时候,大半个侯府的主子下人几乎都在这了。 徐燕这会儿已经穿上了衣服,跪在地上,低著头啜泣不止。 崔冬宜面色阴沉难看,指著徐燕,气得发抖:“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就该將她沉塘!” 徐燕被嚇了一跳,跪地膝行到老夫人面前,哭泣不止:“老夫人,妾真是没有勾引侯爷!昨日我来拜见侯爷,本是想要求一道出府的令牌,去看望牢里的二少爷,可,可没想到,侯爷喝醉了,竟然扑到了我身上……” “呜呜呜,我当时想跑想喊,可侯爷实在英武雄壮……我一介小女子,哪里是他的对手……是我对不起二少爷!”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 她看向武安侯,“鐸儿,当真如徐燕所说的那般吗?” 武安侯此刻大脑犹如一团浆糊,晕乎乎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也觉得没脸见人,这会儿耷拉著脑袋,“母亲,我昨夜是喝多了,错把徐燕当成了崔氏。” 崔冬宜听到这话,更觉被羞辱,“你把她当成我?” 盛琉雪也气愤:“爹,娘乃高门贵女,那个水性杨的女人,哪里有半分比得上娘?” 但此刻,武安侯也想起了他昨夜借酒浇愁的原因。 他之所以喝那么多酒,不就是想到,崔冬宜可能和盛钟有私情吗? 到底谁才是水性杨的女人? 武安侯见崔冬宜为他生气,心底的恶气也得到了些许发泄。 老夫人並不愿多掺和继子们后院的事,摆了摆手说:“鐸儿,这事闹得,你看怎么办?徐燕到底是良籍,总不能真把她丟去沉塘吧?” 武安侯上前,握住了徐燕的手,说:“母亲说的是。左右她与承霖並无夫妻之实,也还未行纳妾之礼,往后,就让她做我的妾室吧。” 徐燕受宠若惊,“侯爷……” 武安侯看到她娇柔可人的模样,便也多了几分怜爱:“你放心,本侯的错,不会让你一个小女子承担。本侯会对你负责的。” 徐燕以手帕擦拭眼泪,哽咽难言。 崔冬宜都快要被气死了,上前就扬起巴掌给了徐燕一耳光:“贱人!缠上我儿也就罢了,现在还敢勾引我的夫君!” 虽说她不爱武安侯,但早已將之视作自己的私有物,岂容旁人染指? 徐燕被她扇得痛呼一声,转身跌倒了武安侯的怀里。 武安侯赶忙护住她,怒瞪向崔冬宜:“崔氏!你看看你,现在就像一个泼妇,哪还有半分侯府主母的气度?就你还自詡高门贵女,我看你连弟妹这个商户女都不如!” 一旁看戏的赵氏:“……” 但这话落到崔冬宜耳中,却是极尽羞辱。 “盛鐸,你莫要忘了,当初你在老侯爷面前发的誓言!” 她死死盯著武安侯。 武安侯也想起了此事,顿时有些心虚,但很快便挥手道:“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这些年,你的肚子那般不爭气,以至於我侯府子嗣单薄?现在皇上不允承霖承袭爵位,你又上了年纪生不出孩子,本侯即便纳妾,父亲九泉之下亦能理解!罢了,大不了,等到徐氏生了孩子,若是男儿,便抱到你身边养。” 崔冬宜袖下拳头紧攥,冷笑:“休想!这个贱人生的孩子,也配我亲自抚养?” 盛琉雪扶著她,附和说:“就是啊,爹,她一个罪臣之女生的孩子哪里配记在母亲名下当嫡女?” 盛湘铃在旁边小声嘀咕了句:“你都可以,別人为什么不行?” 虽然小声,但眾人却都听清了。 武安侯本还觉得亏心,这会儿,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对啊。崔氏,盛琉雪一个来歷不明的野种,你都能捡回来当嫡女养,凭什么我亲生的庶子,你就不能养?” 这话一出,崔冬宜和盛琉雪都十分气愤。 “琉雪不是野种!她是我女儿!”崔冬宜咬牙切齿。 武安侯翻白眼,“亲生爹娘来歷不明,不就是野种吗?她又不是你亲生的……” 武安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忽然在崔冬宜和盛琉雪脸上来回徘徊,又不时落到了盛钟身上。 从前他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可一旦接受了,崔冬宜和盛钟有私情的设定,似乎一切都变得可疑了起来。 察觉到武安侯怀疑的目光,盛琉雪不由心惊肉跳,生怕崔氏一不留神说漏嘴,赶忙给她打补丁: “我是娘在上香路上捡的,大师都说我们有母女缘,那里是旁人能比的?” 崔冬宜抱紧了她,“没错,琉雪虽不是我亲生,却胜似我亲生。” 这时,盛钟出面当和事佬,“大哥,把一个罪臣之女生的庶子记在大嫂名下,也实在委屈大嫂了。承霖的事,一朝天子一朝臣,往后说不准还有变数。至於这个女人,一个妾罢了,能不能生还未必呢,大嫂又何必放在心上?” 崔冬宜瞥了他一眼,冷笑了声,“你们盛家的男人,可真是一丘之貉!” 此刻她看向徐燕的目光,已经如看死人。 徐燕害怕地往武安侯怀里缩了缩。 盛漪寧幽幽嘆了口气,“爹。” “漪寧,为父只是纳个妾而已,谁家公侯没几个妾室,你也要阻止我吗?”武安侯不悦。 盛漪寧摇了摇头,“爹,你误会了,只是你与徐姨娘酿成大错,二哥回来,该作何解释啊?” 武安侯对此也有些心虚,轻咳了声,“他还有两个月才出狱,不急於一时。” 然而此时,外头传来了管事的报喜声—— “侯爷,夫人!二少爷被提前释放回府了!” 第212章 父子生怨 “什么?!” 武安侯听到这个消息,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段时间走了那么多关係,都没能提前释放盛承霖,结果他现在不小心把盛承霖的小妾睡了,他就出狱了。 相对於武安侯的崩溃,崔冬宜和盛钟面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崔冬宜已经顾不上徐燕了,赶忙就要去迎接刚出狱的盛承霖。 但盛承霖回府后,已经直奔苍梧院而来。 “爹,娘!我回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整个人神清气爽,不像是刚从牢狱里出来的,倒像是个打了胜仗归来的將军。 他没有察觉到眾人看向他的目光有多奇怪,看到徐燕也在,而且容色更添几分嫵媚,当即便將她拉入自己怀中,感动地道: “燕儿,这段时间委屈你一直在府中等我了。” 徐燕此刻的心情也很复杂。 她怎么也没想到,盛承霖不早不晚,竟然就在她算计爬上武安侯的床后第二天出狱了! 但凡他早一天回来,她都不至於冒险委身於武安侯那个老匹夫。 盛承霖本以为徐燕会在他怀里诉说思念,可却没想到,徐燕竟然用力挣扎,將他推开了。 他不由皱眉,“燕儿,怎么了?” 徐燕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泫然欲泣地望著他,转过身,带著哭腔说:“二少爷,是妾对不起你!从今往后,你便忘了妾吧!” 盛承霖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心生怜惜,“燕儿,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既纳了你进门,就一定会对你负责!” 说著他还怒瞪向盛漪寧和盛承熙的方向:“莫不是我不在府上时,有人欺负了你?你同我说是谁,我定会为你做主!” 盛漪寧眉梢微挑,“的確是有人欺负了徐姨娘,不过那个人是爹。二哥,你要找爹算帐吗?” 盛承霖愕然地朝武安侯看去,“爹,徐燕做错了什么?” 武安侯顿时有些心虚,以拳抵唇轻咳了声,“承霖,徐姨娘往后便是你的庶母了。” 盛承霖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崔冬宜冷嗤:“承霖,娘就说了,那个徐燕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过坐牢几个月,她便寂寞难耐,勾引了你爹!” 盛承霖握紧拳头,愤怒地朝徐燕看去。 然而,徐燕却哭得梨带雨,咬著唇,不停地摇头,明显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武安侯也顿时激起了对她的保护欲,將她护在身后,“够了,崔氏,与徐燕无关,都是我喝醉酒犯的错。” “承霖,你还未娶妻便先纳妾,的確不妥。往后便让你娘给你挑一门好婚事,再重新选几个你合心的妾室吧。你刚从牢里出来,待会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武安侯看向盛承霖时有些心虚,但很快被便又重新端起了父亲的威严。 盛承霖却是死死盯著他,眼里怒火將欲喷出,“爹,天底下那么多女人,你为何非要与我抢?我刚出狱,你就要让我沦为京中笑柄吗?” 武安侯色厉內荏,“都说了是意外!再说你做的混帐事还少吗?武安侯府早就因你而沦为笑柄了!” “念在你受了国法,本侯就不对你用家法了!將二少爷送回沧海院!这段时间,你就別出去给我惹事了!” 武安侯吩咐护卫將盛承霖押走,送回自己的院子。 盛承霖回头看了徐燕好几眼,对上她欲说还休的眼神,愈发加深了对武安侯的恨意。 徐燕住进苍梧院后,武安侯一连几日都宿在她房中。 他与崔冬宜虽同住苍梧院,但早就分房睡了,偶尔去崔冬宜房里,还会被嫌弃。 但徐燕不同,她年轻貌美,对他又充满了景仰,这让武安侯感到十分受用。 徐燕在短暂的后悔之后,也很快感受到了,当上侯爷姨娘的好处。 同样是做妾,之前给盛承霖做妾,府上谁都能踩她一脚,可现在,她成了侯爷的宠妾,就连府上的小姐和少爷们都会称她一声姨娘,敬重她这位庶母。 她还能时不时膈应崔冬宜和盛琉雪,受了委屈就让武安侯给她做主。 …… 红枫山庄。 梁夫人除却邀请了武安侯府来赏景外,还邀请了福清长公主府、清远侯府、英国公府和郑家。 一群人沿著山路而上,不多时便到了山顶。 山顶休了一座凉亭,站在亭中,放眼看去,层林尽染,万山红遍。 整座山都种满了红枫,秋风一吹,火一般地燃起。 山脚下方方正正的都是梁家的田地,大多数都种了稻米,风吹稻浪,翻涌成海。 少部分则被梁澈种上了他从西域商人那买来的奇异草。 梁澈跟盛湘铃定亲后,两人在家中长辈的撮合下相见,一来二去,已成了朋友。 这会儿,趁著梁夫人不注意,梁澈悄悄拉了拉盛湘铃的衣袖,眨巴眨巴著漂亮的眼睛看著她,“湘铃,借我点钱。” 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谢兰香和郑清宜:“……” 小情侣鬼鬼祟祟地拉手手,就说这? 盛湘铃显然已习以为常,借著衣袖遮掩,悄悄把一张银票塞他手里。 梁澈低头头瞄了眼,“这么多!一百两?会被我娘发现的!你有没有带碎银?借我几两就成了。” 盛湘铃摇头:“银子那么重,我出门从不带银子。这就是面额最小的银票了。” 梁澈摩挲著银票长嘆了口气,只恨不能像掰银子一样把银票掰开用。 “梁澈!” 正跟赵氏一块赏景的梁夫人,忽然叫了他一声。 梁澈嚇得握紧了盛湘铃的手,將银票攥在两人掌心,“娘,怎么了?” 盛湘铃见他绷直了身子,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梁夫人一回头,就看到两人握著手,一副少年青涩懵懂的模样,笑容顿时咧到了耳根,连带著看梁澈也顺眼了几分。 “没你的事,一边玩去吧。” 她转而拉著赵氏,指著山下那几块与稻田顏色不同的田地,说:“那可都庄子里上好的良田。结果都被那小子给糟蹋了!我不许他在府上种那些西域奇异草,他便跑到庄子上,占了好几块良田来种。” 说话的时候她还挡了挡赵氏的视线,生怕赵氏看到梁澈悄悄勾搭盛湘铃。 第213章 盛承熙秋闈 郑良娣和郑清宜的兄长,郑立寒笑著说:“梁小侯爷亲自躬耕,不知胜过了多少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读书人。说不准,日后还能当个大司农呢。” 梁夫人听到別人夸自己儿子自然是高兴的,但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她也清楚,“就他,连个举人都考不上,靠著爵位赐官,能在户部混个六七品小官当都不错了,便是祖坟冒青烟,都当不上户部尚书。” 本朝並未设大司农一职,但正二品的户部尚书时常被尊称为大司农。 梁澈听到后翻白眼,“本侯才不稀罕当什么官呢!” “你便是稀罕也当不上。这回秋闈,三场考试,最后一场,他竟然在家中睡过头,没去贡院,当真是气煞我也!”梁夫人愤愤说。 梁澈倒是笑嘻嘻:“我要是不错过最后一场,哪能在家中陪娘过中秋?” 梁夫人气得不想理会他。 赵氏笑著说:“小侯爷便是不科举,也有宫中赐官,又何必逼他?” 梁夫人嘆了口气,羡慕地看了眼他身后的盛承熙,“他若能有你们家承熙一半上进,我也不至於如此操心。” 盛漪寧也看了盛承熙一眼。 他与陆家兄妹在一处。 陆明萱用了她的药,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这会儿肤如凝脂,看不出半点疤痕。 盛承熙性格內敛话少,但陆明萱却在旁一直用狗尾巴草逗弄他,寻他开心。 她在肆无忌惮地闹,他在无奈的笑。 陆亭湛这个兄长则是站在陆明萱身旁,宛若巍峨玉山。 “哎,说你呢,盛承熙,你秋闈考得怎样?你可是我爹的得意门生,可不许考太差叫我爹丟脸!” 陆明萱用狗尾巴草挠他脖子。 盛承熙的脖子都已经红到了耳根,却仍是稳重模样:“尚可。” 陆明萱哼了声:“尚可是什么意思?” 陆亭湛与盛承熙来往较多,也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对他说话的方式已了如指掌,於是告诉妹妹:“承熙说尚可,那就是至少能中举。” 谢兰庭笑容温和:“以承熙的才学,便是解元也是有可能的。” 郑立寒没考较过盛承熙的才学,但陆駙马这个文渊阁大学士的才学却是有目共睹的,不由感慨了句:“说不准又是一个三元及第。” 谢兰庭、郑立寒和陆亭湛都已入朝为官,他们家世卓越,但却不见得文采斐然,都不是通过正经科举入朝的。 尤其陆亭湛,他虽在刑部政绩卓越,但却没能得陆駙马真传,以至陆駙马一度引以为憾。 “本朝三元及第之人不过两位,一位是陆駙马,一位是裴太傅。承熙兄,你可要爭气啊!”梁澈跑过来拍了拍盛承熙的肩膀。 盛承熙淡淡看著他,“不论是否三元及第,梁小侯爷登门求娶我堂妹时,我都会好好考较一番小侯爷的才学。” 梁澈神情一垮,而后看了陆明萱一眼,又振作了起来,“说来你於郡主的婚期还在前!承熙兄,既然你无情,休怪我无义了!” 盛承熙挑眉。 梁澈走到了陆亭湛身边,慷慨激昂:“陆公子,届时长公主府拦迎亲队伍的人,有我一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陆亭湛面无表情地让开,走到了盛承熙另一边。 梁澈:“……” “你要拦本郡主的迎亲队伍?”陆明萱瞪著他。 梁澈撤下:“不敢,不敢……” 日头渐斜,山色薄暮,一群人说笑著下山。 一直挽著盛漪寧胳膊的燕扶紫忽然说:“梁澈,我想去看看你种的奇异草。” 梁澈顿时受宠若惊:“公主也对这些西域草感兴趣?” 燕扶紫頷首。 梁夫人却是皱了眉:“长乐公主,万万不可啊!那小子种的奇异草,有些可是有毒的!伤了公主玉体可如何是好?” 盛漪寧笑了笑说:“梁夫人不必担心,有我在,公主不会有事。” 梁澈也觉得他娘大惊小怪,“就是啊。能有什么事?我亲手种下那么多草草,现在还活蹦乱跳著呢!再说便是有毒,有盛大小姐这位神医在,能出什么事?” 说著他便走在前头,踩著田埂,带著眾人去他的良田。 盛漪寧幼时跟著师父走遍四方,见过无数药草,但这会儿,见到梁澈田里的作物,还是感到新奇。 “这些的確都不是玉朝的东西。” 梁澈哼了声:“那是自然。与我交易的西域商人说了,这儿有些东西,是飘洋过海送来的呢!我娘还总说人家骗我!” 盛漪寧亲自下地走近去看田中作物。 作为一个医者,她更在意的是这些作物是否有药用价值。 谢兰庭与陆亭湛的目光都不由落在了她身上。 秋日薄暮,田中翠叶红果,少女身著橘红色长裙,裙摆披散,宛若盛开的石榴。 她身上並无繽纷繁饰,却明媚璀璨得叫人挪不开眼,暮色薄雾笼在身上,似有仙气。 谢兰庭不由想到了他在外为官的时候。 那时正逢大疫,药材稀缺,他也曾见她踏足田间,素手拨开纷乱杂草,寻一味味良药。 那时候他便將她的模样深深烙在了脑海中,后来在京中重逢,他认出了她,可她却始终没有认出他。 再后来她已定亲,他便將那些过往尽数埋藏,从不曾在她面前提及。 谢兰庭以为自己再次將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理应心无杂念,却没想到,仍会被她占据心神。 一旁的郑立寒抱著手臂,瞅了知己好友好一会,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盛漪寧身上。 他低声在谢兰庭身边问:“你信中提到的小神医?” 谢兰庭抿唇不语。 郑立寒却已瞭然,而后安慰般的拍了拍谢兰庭肩膀,不知说些什么,但忽然,他想起一事,“要不,你也学学顾宴修?” 顾宴修可没少放言,以后会抢裴玄渡的亲,甚至都在皇帝哪儿过了耳。 郑立寒想的简单,一个是抢,两个也是抢,当然是越热闹越好。他要是皇帝他也乐意看戏。 谢兰庭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胡闹。” 盛漪寧虽没见过这些草,但见的草多了,自有一种判断方式,能从其外表便可初步判断其是否有毒和大概作用。 ”这个能吃?” 她指著田里成串的红果子问梁澈。 梁澈点了点头,“能吃啊。就是吃起来辣嘴巴。” 第214章 燕扶紫强抢玉米 盛漪寧微微頷首:“此物色赤属火,闻之辛辣,按《黄帝內经》中五色入五臟之理,赤色当入心、小肠二经;其形尖锐中空,乃通行发散之象,似与血分、气分相关,应当有活血化瘀之效,煽火生热之弊。” 梁澈不懂医理,歪了歪头,“冬日时吃的確浑身暖和。” “这是辣椒!” 燕扶紫目光灼灼,“功效的確如寧寧所说那般,但主要还是作为蔬菜。” 眾人都诧异地看向她。 “公主认得此物?”梁澈惊讶。 燕扶紫从前痴傻,从未离开过玉京,按理说没接触过西域草才是。 “偶然在一西域游记上见到过。”燕扶紫隨口胡诌。 谢兰庭对游记颇感兴趣,便问了句:“谢某可否借阅那本游记?” 燕扶紫漫不经心:“本公主不慎打翻灯烛把它烧了。” 谢兰庭觉得实在可惜,“那公主可还记得书名?兴许坊间书肆还能寻得。” 燕扶紫眉头皱了皱,觉得他实在难缠,不耐烦地道:“不记得。找不到,那是孤本。” “嘶,孤本!公主表妹,你当真是暴殄天物!”就连陆亭湛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郑立寒和盛承熙都深感可惜。 就连梁澈这个平日里都不爱翻书的人,这时候也直呼可惜:“那本西域游记中想来记录了不少西域的奇异草,若是还在,我这满地的草说不准都能一一对应。” 只有盛漪寧笑而不语。 她与燕扶紫相处得久了,对她的一些小表情十分了解,一开始就看出来,她在说谎。 她一直都清楚,长乐公主身上有秘密。 一个痴傻十多年的公主,能忽然间开智成为女帝,其中定然隱藏著难以想像的巨大秘密。 但她不会去窥探,就像她重生的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一般。 燕扶紫轻轻咳嗽了声,走在田地间四处看,“虽说那本游记被我不慎烧了,但许多西域作物的还是记得的。” 梁澈顿时激动了,指著旁边那比他高的作物问:“公主,这个像甘蔗的叫什么?它的杆子我啃过,有点甜,但比不上甘蔗。果实掰开里面是金黄的,啃起来也有点甜,但吃了拉肚子,出恭时还能窥见原貌,似是不入五穀轮迴。” 燕扶紫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叫玉米,也叫苞米。果实煮著吃,每一粒都可作为种子。此物可充飢,若是广泛种植,亩產远超稻穀小麦。” 燕扶紫也不清楚亩產有多少,就只知道玉米是一种高產作物。 梁澈恍然:“原来是煮熟吃,我都是生啃的。煮熟会好吃点吗?” 燕扶紫嘴角微抽,觉得这的確不是个当官的料。 盛漪寧眼中划过一丝恍然,难怪长乐公主会对梁澈种植的西域作物感兴趣,原来是为了粮食。 她曾隨师父四处行医,见过人间疾苦,深知一种比五穀產量要高的粮食,对百姓来说有多重要。 长乐公主不愧是能当女帝的人,虽说前世她对世家皇族手段残忍,在对太傅和定国公府亦卸磨杀驴,但却心怀苍生黎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梁澈从燕扶紫那儿得到肯定回答后,当下便高兴了起来,对盛湘铃说:“待会儿我就让下人把这些苞米都掰下来,带回府上煮,咱们一块儿尝尝。” 盛湘铃没少借钱给他,他都没什么能回报她的,梁澈只能想要有好吃的分她一份。 盛湘铃颇感兴趣,“好呀好呀!” 然而,燕扶紫、盛漪寧、谢兰庭、郑立寒、盛承熙和郑良娣却都异口同声说: “不行!” 见他们神色严肃,梁澈和盛湘铃都是一脸懵懂。 陆亭湛和谢兰香略一思索,便也明白了他们如此严肃的原因。 陆亭湛眸光幽沉地看著梁澈,拍了拍他肩膀说:“梁小侯爷,你可真是大功一件啊。” 梁澈不太懂,只是执著地问燕扶紫:“为什么我们不能吃苞米?” 燕扶紫淡淡说:“哦,因为你的苞米很快就是我的了。” 梁澈惊恐:“啊?” 却见燕扶紫转头吩咐侍卫,“把这些苞米全部给我掰下装好。” 梁澈:!!! 其他人也都没想到燕扶紫竟然明抢。 梁澈伸开双手挡在苞米植株前,死死盯著燕扶紫:“长乐公主,你怎么可以行如此强盗之举?” 盛漪寧很想说,相对於前世,这辈子燕扶紫都已经十分收敛了。 燕扶紫挑了挑眉,“让开。” 梁澈咬牙:“绝不!要想动我的宝贝,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燕扶紫微微眯了眯眼。 这眼神,盛漪寧太熟悉了。 要是放在前世,燕扶紫已经是女帝的时候,梁澈敢说这句话,下一瞬就能变成尸。 梁夫人皱眉呵斥:“梁澈!让开!公主想要定是有大用,你拦著算怎么一回事?” “这是我的东西!我一口都还没吃过,凭什么给別人?公主又怎样,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能这么强盗!” 梁澈气愤地朝谢兰庭和陆亭湛等人看去:“你们不是君子吗?怎么不劝諫!” 谢兰庭几人俱是沉默。 为什么不劝? 因为他们也想抢啊。 之前还纳闷太子殿下对长乐公主的保护有点过头了,不过是在京郊的庄园,不仅派了暗卫,还派了几十个侍卫。现在看来,长乐公主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陪他们无精打采的赏了那么久的景,这会儿总算图穷匕见了。 盛漪寧劝说梁澈:“梁小侯爷,这些苞米若是广泛种植,於民生有利,兴许能多养活几座城池的人。你若献给公主,太子定会为你在皇上面前功的。” 梁澈:“我才不稀罕什么功名!” 盛湘铃一向崇拜盛漪寧,將她的话奉为圭臬,这会扯了扯梁澈衣袖:“能让更多人吃饱哎,我们就先不吃了吧。你就给公主吧。” 一直都是他找盛湘铃借钱,盛湘铃难得软言软语地求他事情,梁澈神色顿时就软了下来,“那,行吧。” 燕扶紫嘖了声,觉得真是麻烦。 现在又不是什么民主社会,都皇权至上了,她就算强抢又能怎样? 不过寧寧抓著她的手拦著,那就算了吧。 第215章 途中遇刺 见梁澈鬆口,燕扶紫才给东宫侍卫们使了个动手的手势。 侍卫们动作迅速地將玉米掰下,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麻袋里。 梁澈看著很痛心。 盛湘铃安慰他:“没事噠没事噠,等朝廷推广种植后,我们还可以种苞米啊。” 梁澈心情复杂的点头。 道理他都懂。但原本只有他一个人有的东西,忽然变成满大街都是的寻常玩意,还是莫名有些不得劲。 他本以为燕扶紫收完苞米就会打道回府,却没想到,她竟然穿过玉米地,竟然继续往前走。 梁澈顿时慌了,“公主,天色慾晚,你再不回宫,太子殿下该担心了。” 燕扶紫没搭理他,而是在地里蹲了下来,“这是马铃薯。” 看到这个,梁澈不慌,“公主,这个不能吃!我煮熟了吃过,差点儿死了。还是府医抠我嗓子眼,让我吐出来,又吃了好几剂药,才活过来。” 这么一说,梁夫人也有印象了:“对,那时候梁澈煮这个吃,说味道极好,但没多久,他便喉咙瘙痒,腹痛不止,上吐下泻。要不是府医刺激穴道让他吐出有毒之物,我都要听嬤嬤的,用乡间土方法,给他灌黄汤了。” 眾人不仅恶寒。 梁澈更是头皮发麻:“那我寧肯去死。” 见燕扶紫伸手去碰,郑良娣忙道:“如此剧毒之物,公主小心。” 盛漪寧也蹲下来,若有所思地察看著刚拔出来的马铃薯,“此物跟茎叶有毒,但这块茎似乎无毒。” 燕扶紫讚赏的看了盛漪寧一眼,將马铃薯块茎拿起来,“没错,此物块茎无毒,煮熟可食用,亦是西域粮食之一,產量极高。有毒的是其茎与叶。” 梁澈皱眉:“我没吃它的叶子。” 盛漪寧:“许是块茎上有新芽,小侯爷不慎一块煮了?” 梁澈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確如此。 “不管了,这东西公主你想要就拿走吧,给我留点枝条就能再种一地。” 梁澈摆摆手,瞥了燕扶紫一眼,“不过可別怪我没提醒你,这东西一个不慎就会中毒,说不准还会死。” 燕扶紫挽著盛漪寧的胳膊,有恃无恐,“不怕,我有寧寧。” 盛漪寧无奈。 梁澈哼了声,见燕扶紫叫人挖走马铃薯块茎后,又到了下一片地。 “这又是什么薯?跟马铃薯有点儿像?不过有前车之鑑,什么根茎叶我都不敢吃了。”梁澈问。 “番薯。” 燕扶紫深深看了梁澈一眼,也不知他是幸运还是倒霉。 能將她想要的美洲作物一一集齐,可却又在马铃薯和番薯这两个中,先挑了容易中毒的马铃薯来吃。 “这个应当全株无毒。” 盛漪寧拔起一根仔细观察判別。 燕扶紫頷首,“不错。此物亦高產。全部带走!” 梁澈:“……” 哪来那么多高產粮食? 他有时候真怀疑,燕扶紫就是打著幌子来抢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止梁澈,除盛漪寧外的其他人,都对燕扶紫所言略有怀疑。 但很快他们就又纷纷想通了,觉得燕扶紫带走的未必都是高產粮食,这里头,兴许还有烟雾弹。 毕竟在场人多眼杂,消息泄露出去,献高產粮种的功劳说不准就会落到別处。 自然不能让人轻易分辨出,哪一种才是真正的高產粮食。 “这些总不会是高產粮食了吧?” 梁澈总算鬆了口气。 燕扶紫:“向日葵。” 梁澈面露恍然:“这的確跟著太阳转,此名倒是贴切。上面的籽去壳可以吃,我养的鸚鵡吃过,我也吃过。” 燕扶紫:“的確不是粮食,但能榨油,带走。” “生,能榨油,带走。” “南瓜,全株可食用,带走。” “菸草???” 燕扶紫都惊呆了。 她觉得,这梁澈,简直就是天选种田人,什么后世才会传入本土的作物都能提前找到。 “这就一些破叶子,长得有些特別,但也能吃?”梁澈狐疑。 盛漪寧皱眉看著菸草,“此物似有毒癮。” 燕扶紫也不喜欢菸草味,虽知道这是一种经济作物,却不想推广,於是摆摆手说:“寧寧所言不错,此物有毒癮,全部拔除,烧……不是,直接埋掉,千万不能烧!” 梁澈疑惑:“为何?” 燕扶紫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那样销烟就变成吸菸了。 但好在盛漪寧给了她合理的解释:“公主许是担心此物毒气散开,让人中毒吧。” 梁澈恍然。 眾人从田里离开的时候,东宫侍卫都扛起了麻袋。 梁澈站在田埂上,回头看,他的几亩良田已空了大半。 凡是能吃的都被燕扶紫带走了。 剩下的就是一些只能用来欣赏的奇异草。 燕扶紫心情舒畅,一脸满足,“满载而归!” 梁澈欲哭无泪:“贼不留空。” 所有人都在关心高產粮种,只有盛湘铃在给梁澈塞银票,“没事噠没事噠,我给你银票。” 出了红枫山庄,眾人纷纷上马车,准备回府。 然而就在这时候,忽然有十几个黑衣人从高大的乔木上一跃而下,手持刀剑朝著他们袭来! 梁澈当了那么多年悠閒小侯爷,头一回见这种阵仗,被嚇得不轻。 梁家护卫不多,围在梁澈和梁夫人身边,却不敢贸然上前与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交战。 但好在杀手显然也不是衝著舞阳侯府来的,並未朝他们攻去。 这些杀手目的明確,几乎都是朝著燕扶紫、郑良娣和盛漪寧而去。 燕扶紫今日带了许多东宫侍卫,侍卫们纷纷放下手中麻袋,护在她与郑良娣身前。 燕扶紫不放心盛漪寧,赶忙吩咐侍卫们:“快去保护寧寧!” 盛漪寧那边,武安侯府的护卫已有死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承熙持剑护在盛漪寧、陆明萱、盛湘铃和赵氏面前,陆亭湛与他並肩而立,但两人都是文人,武功虽能自保,却不是死士们的对手。 谢兰庭和郑立寒想要过来帮忙,可却都有妹妹要保护。 盛漪寧察觉到,这些杀手,並非冲武安侯府而来,而是冲她来的。 “大哥,陆公子,你们保护好郡主她们。” 盛漪寧说罢,便单独朝著一个方向跑去。 第216章 万物寂灭,唯我独活 果然,盛漪寧单独跑开后,那些杀手们也都纷纷放弃盛承熙等人,朝著她追去。 “妹妹!” 盛承熙见状急了,赶忙追上去。 陆亭湛、谢兰庭和郑立寒等人身边都没了杀手,纷纷让自家府卫保护妹妹,然后朝著盛漪寧的方向追去。 盛漪寧往远离人群的地方跑,带走了大半的杀手,见盛承熙等人快要追上来了,顿时皱眉:“大哥,兰庭公子,你们不要过来!” “妹妹,我豁出性命也会保护好你的!” 盛承熙执拗至极。 然而,谢兰庭追上来后,却是將他拽住。 他不及盛承熙魁梧,给郑立寒使了个眼色,才一块將人按住。 盛承熙愤怒挣扎,“谢兰庭,你们放开我!我绝不能让我妹妹单独面对那么多杀手!你不是心悦我妹妹吗?难道想眼睁睁看著她去死?” 陆亭湛也皱眉不解的看著谢兰庭和郑立寒。 谢兰庭略有些无奈,“盛承熙,你没听到盛漪寧说的话吗?不要过去给她添乱。这点场面,她能应付。” 郑立寒不了解盛漪寧,但他了解谢兰庭,他绝不会拿人命开玩笑,於是也沉了脸色严肃道:“盛大公子,相信你妹妹,她曾靠一手医术走南闯北,绝非没有自保之力的闺阁小姐。” 盛承熙这才冷静下来,“是我关心则乱了。” 陆亭湛却仍是担忧地看著盛漪寧离开的方向。 盛漪寧跑进了一处树林,见盛承熙他们终於没有追上来,才停下了脚步。 杀手们追上来,当即將她团团围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是谁派来的?” 盛漪寧话音未落,杀手们就齐齐朝著她挥剑砍来。 显然,他们一心杀死盛漪寧,压根没有跟她交流的打算。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刚迈出一步,刀尖都还未碰到盛漪寧的衣角,他们便瞬间七窍流血,齐齐倒地。 “这见血封喉的毒药,我已许久未用过了。” 鲜红血泊和黑衣尸体当中,盛漪寧一袭橘红色长裙,在暮色余光中,明艷妖冶,宛若黄泉路上的彼岸。 她的声音很轻,神情冷静而淡漠。 以她为中心,方圆一丈內,草木枯萎,万物凋零。 她是唯一存活的生灵。 万物寂灭,唯我独活。 这是真正见血封喉的毒药,霸道之极,无色无味,飘散在空中,只要吸入,便会立即暴毙而亡,就连草木沾染都会枯死。 一旦祭出,方圆一丈內除她以外绝无活物。 这是师父生前专门为她配的毒,需以她之血为药引,没有解药,只有她能免於毒害。 所以她刚才见寡不敌眾,才会单独跑开,且为了避免误伤其他人,才会让他们不要跟过来。 当初与师父云游四海时,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能无数次从险境逃生,都有这“万物寂灭”的功劳。 因其杀伤力过强,容易误伤旁人,且药材难寻,所以盛漪寧前世回京后,就没有再配过此药。 可重生之后,她抱著一种“我要是死,都別活了”的心態,找齐了药材,重新配置了几颗“万物寂灭”,但却至今才有用武之地。 盛漪寧自回京后,已许久没有跑过那么长一段路,这会儿在原地喘气歇息良久。 忽然,她听到鞋履踩踏落叶枯枝的声音。 她警惕地抬眸看去,掌心已又攥紧了一枚“万物寂灭”,却在看到那身著一袭玄衣鹤氅的俊朗男子时,悄然鬆了口气。 “裴玄渡,你不要过来。” “好。” 裴玄渡眸光沉静地看著她,停下了脚步。 盛漪寧从尸堆枯草中走出来,解开了外面橘红色的大袖衫,用火摺子將之烧掉,然后才朝著裴玄渡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她担心自己衣袍上沾了毒药。 见她身穿杏色上杉,一袭暖黄色襦裙,衣衫淡薄,裴玄渡將自己的大氅扯下,轻旋,罩在了她身上。 他的鹤氅宽大,罩在盛漪寧身上,衣袖都快要垂到地上了。 “你怎么来了?” 两人往回走。 暮色殆尽,乔木扶疏,其上星繁。 “我看到你身边暗卫的求救信號,便带人赶来了。” 裴玄渡紧握著她的手,声音清冷,但一路赶来,额角汗珠尚未乾涸。 “我没事。” “还好你没事。”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向对方开口。 盛漪寧轻笑了声,说:“是我提前给桑枝、淡竹打了手势,让她们不要跟著的。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用剧毒,方圆一丈內,除我外將无人生还。” 裴玄渡轻“嗯”了声,握紧她的手,“此毒只適合近战,若用弓弩远攻,便无用武之地。但刺客为求一击毙命,大多会选择近战通道。所以此毒你切莫外传,方能出奇制胜。” “放心吧。凡是见过我用这毒的人,都死了。”盛漪寧语气略带几分得意。 见裴玄渡沉默,她瞥了他一眼,“当然,你除外。” 裴玄渡忽然问了句,“那谢兰庭呢?” 盛漪寧疑惑:“嗯?他怎么了?” “没什么。” 见她对谢兰庭没什么印象,裴玄渡眉目舒展,唇角也微微勾起,不想在她面前多提及。 盛漪寧狐疑地瞅了他好几眼,感觉他刚才好像在吃醋,又好像把自己哄好了? 裴玄渡带她回了红枫山庄。 眾人都回到了山庄內,杀手都已经被裴玄渡带来的人肃清了。 被杀手这么一耽误,城门已经落锁了,今夜是回不了京中了。 梁夫人让自家山庄的下人將庄子上的厢房都收拾了出来,供眾人过夜。 眾人收拾过后,都聚在庭院中,围著篝火坐。 见到盛漪寧和裴玄渡回来,眾人悬著的心才纷纷放回肚子里。 “大姐姐!” 盛湘铃当即起身,朝著她的方向小跑过来,直接扑到了她的怀里。 盛漪寧险些没站稳,还是身后的裴玄渡抬手轻扶了她一把。 “我没事。”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捧起盛湘铃的脸。 盛湘铃眼睛都是红通通的,显然此前已悄悄流过几回泪。 “那么多杀手抡著大刀去砍你,你有没有受伤?” 第217章 燕扶紫的秘密 盛湘铃闻到盛漪寧身上沾了极重的血腥味,担忧不已,绕著她转了一圈。 其他人也都担忧地围上去前来。 盛漪寧略有些无奈地张开双臂,自个儿缓缓转了一圈,將前后左右都展示了一遍,才略有些无奈地道:“我没事,那些杀手都死了。” 盛湘铃这才鬆了口气,而后愤愤道:“他们该死!京城郊外,天子脚下,竟敢如此囂张!” 燕扶紫眸光冰冷,“刺杀公主、太子良娣和朝廷命官,意图夺取高產粮种植,背后之人定是敌国细作,妄图扰乱我朝,齐心当诛!待本公主回宫,定会求父皇亲自下令彻查此事!” 郑良娣和谢兰庭等人都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燕扶紫。 其实今日,他们都看得分明,那些刺客刀剑皆指向燕扶紫、郑良娣和盛漪寧,显然都是衝著东宫而去,应当是朝中党派之爭。 但现在,长乐公主把他们这些朝廷命官和今日发现的高產粮种也牵扯其中,性质就变了,往大了说,与通敌谋反。 看向盛漪寧,燕扶紫眸中冷意才渐渐褪去,“寧寧,你独自引开大半杀手,为我们爭取到了救援时间,保住了粮种,等回宫,我定要让父皇好好封赏於你。” 盛漪寧没想到长乐公主竟然把功劳全算在她身上,错愕地看了眼身旁的裴玄渡,“公主,我……这应该是裴太傅……” “阿寧,长乐说得对。” 然而裴玄渡却打断了她的话。 当事人都没有意见,其他人看在眼中,自然都没什么话说。 谢兰香和郑清宜从前在宫学的时候,就见识过燕扶紫对盛漪寧的偏爱,但都没想到,就连裴玄渡这个小舅舅都要靠后。 郑立寒眉梢微挑,笑著说:“待上朝时,郑某亦会上奏此事,请皇上为盛大小姐表功。” 陆亭湛神色认真:“我亦然。” 谢兰庭面容淡雅出尘,眸光缓缓从盛漪寧披著的大氅上挪开,“我亦然。” 梁澈不甘落后:“那我身为舞阳侯,也要给皇上写个摺子。” 盛承熙才刚秋闈,还未任官,想了想:“回头让我爹也写个摺子。” 盛漪寧顿时哭笑不得,“大哥,你就別凑热闹了。” 让他们爹自己上摺子,求皇帝表扬她,脸皮就有点厚了啊! 何况,今日之事,杀手本就是衝著她和东宫来的,功劳本也不是她一人的。 不过燕扶紫和裴玄渡都决意將功劳算在她头上,盛漪寧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也清楚,裴玄渡与燕扶紫,一个官居一品,手握大权,一个公主之尊,都已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梁夫人一早就让红枫山庄的下人准备好了晚膳,但此前盛漪寧没回来,眾人都没心情吃东西。 这会儿她让下人又將饭菜热了一遍,眾人也不拘什么男女同席,如家宴般坐在一块儿用膳。 此时杯酒欢笑,明月在天。 …… 红枫山庄难得留宿那么多主子,厢房不多,眾人便三三两两挤在一间。 燕扶紫抱著盛漪寧不撒手。 “我要和寧寧一起!” 她態度强势,无人敢爭锋。 原本想跟盛漪寧姐妹俩挤一间的盛湘铃,不开心地瘪了瘪嘴,但仍是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大姐姐你就跟公主睡吧。左右我们姐妹俩也经常同榻而眠,不差这次。” 这话一出,她顿时感觉到了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尤其裴玄渡与燕扶紫看来的目光,都让人如芒在背,背脊发凉。 盛湘铃忍不住拢了拢披风,往赵氏身后缩了缩,“娘,我跟你一起睡。” 赵氏看著孩子们爭风吃醋的模样,无奈失笑:“好。” 也此刻,赵氏才发觉,就连位高权重的少年太傅,此刻也不过是个会爭风吃醋的小辈。 谢兰香与郑清宜是手帕交,自然一起。 谢兰庭与郑立寒是知己故交,陆亭湛与盛承熙算同门师兄弟,便也各自结伴。 其他人各自一间厢房。 裴玄渡一直將盛漪寧送回房休息,才离开。 燕扶紫始终挽著盛漪寧的胳膊,脚步轻快。 盛漪寧略有些无奈,不过说来,她与公主关係亲近,这还是第一次同榻而眠。 洗漱过后,盛漪寧一身里衣躺在外侧,燕扶紫直接抱住了她,凑过来闻了闻:“寧寧,你好香啊。” 盛漪寧略有些无奈,“公主若喜欢我身上的香薰,明日我让太傅给你带一些。” 燕扶紫哼了哼,“那你给了我,可就不能再给他了。” 盛漪寧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燕扶紫靠在她身边,借著烛光,看她的脸,还伸手戳了戳:“寧寧,你皮肤好好,白白嫩嫩的。” 盛漪寧瞥了她一眼,“面脂也给你一份。” 燕扶紫却像个好奇宝宝,又摸起她的髮丝,“哇,寧寧,你的头髮像绸缎一样柔软!” 盛漪寧:“……” 有完没完? 盛漪寧忽然坐了起来,將她按在了了枕头上,面色严肃地盯著她:“睡觉。” 燕扶紫平躺著看著她,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弱弱地应了声:“哦……” 盛漪寧才躺下没一会,身旁就又幽幽传来了燕扶紫的声音:“寧寧,长夜漫漫……” 盛漪寧平躺著,一动不动,不搭理她。 燕扶紫哼了声,却也不生气,“我知道你没睡。” 见盛漪寧还是不理她,她忽然长嘆了口气,望著黑漆漆的帐顶,幽幽说:“寧寧,你知道吗?其实我从没有看过什么西域游记。” 盛漪寧呼吸一滯,却並未出声。 “那些西域作物,我都曾亲眼所见,也都曾食用过。不是在皇宫当中。我也不曾去过西域。” 燕扶紫似在自言自语。 盛漪寧依旧沉默,心下却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本以为,燕扶紫会如她一般,將那个秘密始终藏在心中,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夜晚与她交心。 她很想装作已经睡著了,毕竟知道別人的秘密,很多时候,並不是一件好事。 但燕扶紫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如黑夜中的火炬般,让她难以沉默。 “公主是在何时何地见过用过?彼时,公主又是何人?” 第218章 她只是一个落榜美术生 盛漪寧睁开眼看著她。 燕扶紫倏然笑了,“寧寧,你果然聪慧。” 盛漪寧不语。 对於长乐公主的变化,所有人都只当是她痴傻之症被治好的缘故。 只有盛漪寧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给了燕扶紫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发生转变的藉口。 最开始,她以为燕扶紫是在装傻,怀有野心,蛰伏多年。 可后来在宫学相处得久了,她才发现,燕扶紫对许多东西,都是真的不懂。 燕扶紫缠著她,让她教她写字,让她为她讲史,让她讲四处行医之事,都只是为了从中了解这个世界。 这完全不像一个蛰伏多年有野心的公主该有的表现。 於是盛漪寧联想到了自己的重生。 她能重活一世,也许,燕扶紫身上也有奇遇呢? 神医谷的古籍残卷中,曾记载有,一个人性情大变,恍惚不知自己所处何时何地,举止皆如换了个人的案例,谓之借尸还魂。 她隱隱觉得,燕扶紫便是如此情形。 但盛漪寧並不在乎,她所认识的,从始至终便是眼前的燕扶紫。 “大概是在几百年后吧。在那里,我曾登上过宝华寺凌云峰顶,山川盛景与你画中如出一辙。在那里,高楼拔地而起,百姓衣食富足,稻穀小麦都得到改良,我朝的这片土地便能养活十几亿人,玉米、番薯、马铃薯和辣椒等作物,皆隨处可见。玉朝的一切都只是史书上的寥寥几笔。” 烛火跳动,帐內幽暗,燕扶紫的声音轻描淡写,却让盛漪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甚至想过燕扶紫是前朝皇帝转世,都没想过,她竟然来自后世几百年。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后世,竟然能养活那么多人? 即便是史书中所记载的盛世,也没有超过两亿人口。 那究竟是怎样伟大的一个朝代? “公主是那个朝代的权贵吗?” 想到前世燕扶紫成为铁血杀伐的女帝,盛漪寧不由有此一问。 在她看来,会有为帝之心的,要么本就是天皇贵胄,要么就是高喊“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梟雄。 听到盛漪寧的问题,燕扶紫不由轻笑了声,而后略有些自嘲。 “我们那个朝代並没有像这里那样生杀予夺的权贵,在国法之下,人人平等。我不是什么掌权者,也不是什么富豪,只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美术落榜生。” 盛漪寧好奇:“美术落榜生是何物?” 燕扶紫简单皆是了一下,什么是高考,什么是艺考,什么是美术。 盛漪寧越听越觉得震撼,“所以公主的意思是,在你们那个朝代,每一个人,即便是平民女子,也能读书习字,能够科举取士,考取功名?就连绘画一道,都能单独作考?” 燕扶紫頷首,见她反应激烈,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从前在现代的时候,那些每个人都唾手可得的一切,对於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却是连贵族女子都羡慕的存在。 盛漪寧:“公主说,玉朝只是史书上寥寥几笔,我很好奇,史书上是怎么写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燕扶紫抿了抿唇,作为一个艺术生,虽然她学的是文科,但歷史却算不上好。 要是说近代史她还耳熟能详,可玉朝於她而言,只是五千年歷史中不起眼的一个朝代。 “我只知道玉朝的结局,因为终结它的,是歷史上少有的女帝燕扶紫。” 盛漪寧愕然。 看到盛漪寧震惊的眼神,燕扶紫笑了笑说:“对,就是我。歷史上的女帝燕扶紫就是个疯子。史书上说,她是权臣裴玄渡的傀儡。在裴皇后和太子燕云舟死后,被太傅裴玄渡扶持上位,成为他手中的刀,屠戮世家与皇族,为皇后与太子报仇。歷史上的裴玄渡,最终也被这把刀所反噬,成了这个疯子的刀下亡魂。” “那位女帝並不懂什么治国之道,也不懂如何权衡世家,在位的短短几年,只知道杀杀杀,死於她手的忠臣奸臣不计其数,是当之无愧的暴君。她唯一做过的好事,就是找到许多高產粮种,將之推广,养活了更多的黎民百姓。” “史书上对她的评价贬大於褒,觉得若不是她杀了自己的太傅兼舅舅,玉朝至少能再延寿两百年,许多人都讚扬她那早逝的兄长,觉得若是云舟太子即位,绝不会草草终结玉朝盛世。” “但也有许多史学家评价说,她杀了裴玄渡只是为了自保,若是裴玄渡不死,那最后死的只会是她。” 盛漪寧听完久久沉默。 就见燕扶紫有些茫然地看向她:“寧寧,你说,我会是那个暴君吗?会走向歷史上既定的结局吗?” 她自来到这个时代,便小心翼翼,还有有著痴傻之症作为掩护,所以即便有出格的地方,也几乎不会被人察觉。 她的母后与太子都没有怀疑过她。 裴玄渡怀疑过,但有盛漪寧作掩护,他也將之归於病癒。 很多个在皇宫之中寂静无人的深夜,燕扶紫都拼了命地去回想,关於这段时间的歷史和野史,从她所看过的那些小说和电视剧中寻找歷史的蛛丝马跡。 起初她故意与皇后太子等亲近之人疏离,以免被他们察觉异常。可后来,在孤苦无依的深宫中,她却忍不住向这些至亲靠近,她知道,他们能庇佑她。 可一想到史书上他们的结局,燕扶紫就又担忧,想要避免。 但是她连太子何时何地遇刺身亡,皇后又在哪一年病逝,都一无所知。 歷史不会像写日记那样事无巨细,寥寥几笔便是许多人波澜壮阔的一生。 那时候她无比痛恨自己不好好学习,就算穿越了,也无法根据已有的歷史做出相应的对策。 为此她焦虑难眠,后来还是盛漪寧送她的安神香囊,让她能够安然入睡。 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要看到盛漪寧,就会感到莫名的安心,即便是现在,也如此。 对燕扶紫来说,这个时代,所有人,即便是至亲父母兄长都是陌生人,远不如盛漪寧让她觉得亲近。 第219章 一起改变歷史 盛漪寧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 第一次见面,她就救了她的命,她是个好人。 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这个会救她的好人。 盛漪寧从未见过如此茫然的长乐公主。 即便是在前世,站在一个游魂的视角,她见到身居高位的女帝,所见到的,基本都是她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一面。 没有人知道,原来她的铁血冷酷之下,藏著一颗茫然而脆弱的心。 她忽然伸手抱住了燕扶紫。 “史书是后人所写,任人修改,迷雾茫茫难窥真相。公主不必对此耿耿於怀。你只需要知道,如今,当不当那个暴君,是你决定的,便足矣。” 燕扶紫不知道,但盛漪寧知道,她就是她所熟知的歷史上那个血腥女帝。 在她没有重生救下太子的前世,燕扶紫的確如史书中那般,在裴玄渡的扶持下登基为帝,也犯下了史书中那些暴行。 难以想像,来自那样一个和谐法治社会的小姑娘,千方百计避免,却恰恰走上了自己最不想走的那条路,走向了曾经让她惊骇的结局,期间经歷了什么,又是何等心情。 所以她最后会变成一个崩溃扭曲的疯子。 盛漪寧紧紧抱住了她。 她和燕扶紫一眼,所看到的都並非歷史的全貌,所以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后,她不会用看前世女帝的眼光来看现在的燕扶紫。 她们走过不同的路,会成长成不同的人,通向不同的结局。 而她在重生之初,去宝华寺救下太子之事,歷史的车轮就已改辙易道。 燕扶紫紧紧抱住了盛漪寧,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浮木,感到无比的安心,“寧寧,你会一直陪著我的对吗?” “会的。我们是好朋友。”盛漪寧此刻有些怜惜怀中少女。 燕扶紫靠在她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那如果裴玄渡和我之间……” “救你救你!” 盛漪寧打断了她的话。 裴玄渡哪里用得著她来救,除非他有什么大病,字面意思。 真遇到什么改天换地的大事,说不准她们俩都要等著裴玄渡来救。 但听了燕扶紫所描述的歷史后,盛漪寧也终於理解了,为什么燕扶紫会对裴玄渡有著莫名的敌意。 前世没有她在燕扶紫身边,裴玄渡应该才是那个燕扶紫依赖的人,本质上他们没什么亲情,公主在那种情况下,甚至会对他滋生一些感情,可每当想到后世的猜测和评价,又会很矛盾。 盛漪寧从神医谷的医案中见过,人的身体会生病,心也可能会生病,身体有病尚有药医,心病却难以医治,重病之下,甚至可能心理扭曲,沦为疯子。 这也是为何前世燕扶紫会將裴玄渡双腿打断囚禁的原因吧? 不过前世种种都已隨她身死而烟消云散,真相如何,她也无从得知。 盛漪寧握住了燕扶紫的手,像是在保证:“太子殿下会是仁君,你也会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我们一起来改变歷史吧。” 燕扶紫的心境也安寧了下来:“好。” 两人同枕,一夜好眠。 而在远方凌云峰顶,山巔凉亭中,一个老和尚醉醺醺地靠著栏杆,时不时往嘴里灌酒。 忽然酒葫芦落地,酒水倾倒而出,宛若水镜般,映照出漫天夜色。 明月隱入云间,漫天的繁星璀璨,熠熠生辉。 秋风微凉,吹得老和尚猛地醒神,他愕然地看著夜空中的星辰: “怪哉,怪哉!” “本是帝星凋零,杀星凌空,光芒大盛,可如今,帝星起死回生,杀星竟也自行避让,竟成一主一辅之態!真乃千古奇观!” 老和尚自言自语,捡起酒葫芦,又走回了残局边。 那是一道很多年他就由星象衍生处的棋局,不管如何都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可如今,他从地上捡起了一颗不算起眼的棋子,將之放在棋局关键的位置,才惊觉,枯木逢春! …… 翌日,一早,盛漪寧等人便起程回京。 这次还有裴玄渡带来的侍卫一路护送,沿路也並未出现什么异常。 盛漪寧等人回了侯府,没多久,舞阳侯府的人便上门送礼,与老夫人和崔冬宜这个主母交代昨日之事,赔礼压惊。 崔冬宜和盛琉雪原本得知盛漪寧等人一夜未归,又听闻裴玄渡在城门落锁前调兵去救人,还以为盛漪寧一行人凶多吉少。 可没想到,她们竟然全都毫髮无伤。 而且一群人待在一起,连名节都不曾有损。 裴玄渡和谢兰庭等人上朝后,很快便奏了红枫山庄遇刺之事,又提了燕扶紫在梁澈那发现高產粮种之事。 皇帝和朝臣百官都很重视,急忙派户部官员负责將之种植,而后又赐了梁澈一个户部员外郎的官职,让他也参与此事。 皇帝又嘉奖了盛漪寧和燕扶紫等人一番,赏赐了两人许多珠宝,並且当朝承诺,若高產粮种之事得到证实,还会有封赏。 而对於燕扶紫和朝廷官员遇刺一事,皇帝也尤为震怒,下令让刑部和大理寺协同彻查此事。 太子党与魏王党都含沙射影,影射是齐王党所为。 毕竟此前齐王母妃陷害太子未遂,被赐死,齐王与太子已结下深仇大恨,会藉机报復太子也实属正常。 崔景焕经过几个月的休养后,已然大好,他的腿保住了,不用被锯掉,但因著盛琉雪在转移病痛时出现失误,以至於他的腿並未完全痊癒,留下了跛脚的毛病。 平日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也不影响他继续当官。 但只有崔景焕知晓每次走路时,两只脚仿佛一长一短,难以正常行步的感觉。 面对太子党和魏王党的攻訐,他据理力爭,极力为齐王说话。 但经过燕扶瑶替崔景焕而死一事,齐王与崔景焕表兄弟间已出现了裂痕。 即便崔景焕一如从前般为齐王鞍前马后,齐王待他也不如从前亲近,两人之间的表兄弟情谊已消磨殆尽,更多的是像主从。 第220章 太子拳打齐王,魏王质问太子 崔景焕在朝堂上为齐王据理力爭。 他很清楚,那些杀手都是齐王府养的死士,同时也很清楚,死士出手,即便任务失败也自尽,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太子党如此急著控诉齐王府的嫌疑,也是因为清楚找不到证据,才专门在皇帝面前上眼药。 皇帝对於这些党派之爭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一些还是他亲自扶持起来的,像这样太子、齐王和魏王三足鼎立的场景,他很安心。 他近来越来越容易感到疲惫了,就连在房事上都有些力不从心,听了会儿,忽然间朝堂的爭吵安静了下来。 旁边的小太监轻声唤了句:“皇上。” 皇帝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打了瞌睡。 他冲身旁的小太监伸手,小太监赶忙將一个锦盒呈上,打开,露出一颗鲜红如血的丹药。 皇帝服下红丸后,原本睏倦的面容也瞬间精神矍鑠了起来。 他沉声说:“就如方才所说,此事交由顾少卿负责,刑部与大理寺彻查!其他的,尚无定论之事,莫要再议!” “红枫山庄离京城不过十里地,金吾卫救援却迟迟未到。金吾卫指挥使秦驍失职,革职查办,由指挥同知韩观海暂代。退朝!” 只要不威胁到他的统治,皇帝並不关心真相,他只是藉机在其中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或者从中平衡各个党派。 下朝后。 向来温和的太子,在见到齐王后,竟是一拳砸在了他的鼻樑上。 齐王鼻子都被打出血了。 眼看著太子还要动手,崔景焕急忙挡在了他面前。 而这一跑,眾人便注意到了崔景焕的跛脚。 崔家武將出身,崔景焕也不是什么拳绣腿,但他不敢伤太子,所以只是挡住了他的攻击。 “太子,长乐公主与郑良娣遇刺,微臣能理解你的愤怒,但此事,与齐王无关。彼时谢小姐与漪寧表妹俱在,齐王殿下总不会对自己的未来王妃和表妹动手吧?” 太子冷笑,却是越过他,看向齐王:“燕云凛,你应该庆幸无人伤亡!否则本宫必叫你血溅金鑾!” 齐王只是扯了扯嘴角,一把抹去嘴角鲜血,冷眼看著他:“太子殿下焉知不是她们遭了报应,才会招惹刺客?你打本王的这拳,本王记住了。” 他转头便朝皇宫內而去,要找皇帝告状。 “太子。” 裴玄渡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太子面色已恢復温和,眼神里划过些许心虚,然后便开始检討自己,“小舅舅,我知道错了。但方才是我衝动,此事传到父皇耳中,定然少不了一顿责罚,但我不后悔,只恨方才崔景焕拦住我,才没能多打燕云凛两拳。” 裴玄渡与他並肩而行,眉目淡漠,並未指责他,“我並无责怪之意,方才也並未阻拦殿下。” 太子双眸倏然亮起,“小舅舅,其实你也很想打燕云凛是吧?淑妃之死,还不是他咎由自取,可他却怪在小舅母身上,丝毫不顾念小舅母幼时捨命救他的恩情!” 太子並不知道盛漪寧身怀绝技,只知道,长乐说当时情况危急,盛漪寧单独一人引开了大半的杀手,若非小舅舅及时带人赶到,只怕凶多吉少。 裴玄渡眸光幽沉,“殿下光明磊落。” 只是,对一些人,並不需要太光明的手段。 这时候,魏王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方才远远便看到了太子打齐王的一幕,这会儿不由嘲讽:“太子殿下倒是对你那位良娣宠爱得紧,如今竟还衝冠一怒为红顏,只是不知,殿下可还记得府中还有位受你冷落多时的太子妃?” 太子不由皱眉,“四弟休要污衊本宫。当日险些遇险的不止郑良娣,还有本宫的皇妹和小舅母,以及诸位朝廷命官和世家小姐,郑良娣谨小慎微,可担不起这样的活水之名。” 见他言语间皆是对郑清宛的袒护,魏王更是气愤。 “你若是心仪那位郑良娣,为何当初不娶她为太子妃?郑家这样的门第,何至於屈居温家这般清贵家族之下?如今你们郎情妾意,倒是置太子妃於何地?” 太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魏王怎如此关心本宫后宅私事?太子妃如何,与你又有何关係?” 魏王被这话一噎,想到自己竟没有了立场为温书瑜撑腰,便顿觉心酸。 “本王只是看不惯你这般宠妾灭妻的做派罢了!” 太子不由笑了,“那四弟方才在金鑾殿上,应该与父皇大胆諫言才是!如今母后缠绵病榻,顾贵妃协理六宫,与如今东宫太子妃臥病,郑良娣搭理庶务,又有何区別?四弟若如此正义凛然,理应躬行,让顾贵妃让出中宫之权才是。” 魏王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垂在袖下的手不由攥紧,而后才道:“温公子担心其妹身子,稍后本王会带他去东宫探望太子妃,还请皇兄准许。” 太子淡淡道:“温夫人前些时日,不是才来东宫探视过吗?东宫后院,可不是外男能隨意踏足的场所。” 魏王自然也清楚这点,所以才拿温公子当幌子,“皇兄,你也是有妹妹的人,既如此紧张长乐公主,为何不能理解温公子对太子妃的担忧?算我求你了,皇兄,就让他们兄妹见上一面吧。” 魏王低头服软。 太子垂眸眼神温和而淡漠的看著他,“本宫允了。四弟,本宫並非强求之人,亦不喜欢为难人。但凡你与本宫说清缘由,本宫都会愿意成人之美。” 魏王微微一愣,似乎听出了太子言语间的深意,可却终究是欲言又止。 “多谢皇兄宽厚。我这便去告知温公子这个好消息。” 魏王匆匆离开,脚步近乎仓皇。 太子看著他的背影轻摇了摇头,“小舅舅,你说,皇家子弟,终究要走到那一步吗?” 裴玄渡只是静静看著他,“太子自幼读史,应当知晓答案。” 太子自嘲地笑了笑,“是本宫太过心软了。可惜长乐是女儿身,不然她会比本宫更適合那个位置。” 第221章 长乐给漪寧选封號,崔家妯娌內斗 裴玄渡闻言微微皱眉,“太子殿下莫要妄自菲薄。当今盛世,相对於杀伐果断、穷兵黷武的帝王,更需要的是一位宽厚仁慈的贤君。殿下身为嫡长,自幼便被立为储君,被陛下委以重任,得诸多大儒传道授业,理应清楚这些道理。” 太子眸光愈渐清朗,“小舅舅,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他不能辜负那些对他浇灌了无数心血的人,也不能辜负小舅舅对他报予的厚望。 古往今来,储君若不能登基,都是什么下场,他很清楚。 所以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家眷亲友,他也必须坐稳那个位置。 他可以对自己的臣民下属心软,却不能对自己的敌人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因为每一次心软,可能都会变成捅向自己身边至亲师友的刀子。 裴玄渡微微頷首,而后想到燕扶紫,又不由拧起眉,“殿下,长乐公主发现高產粮种之事……” “长乐说了,多亏小舅母教她认字,又时常与她说少时四处行医之事,所以她才会去找一些游记看,恰巧看到了那本西域游记,想到舞阳侯喜好种植西域作物,才央良娣陪她一同前去。” 太子谈及自己的妹妹时,温和眉眼间满是对妹妹的宠溺与骄傲,“长乐长大了,竟也会关心起民生大事了。不过在父皇面前,她將功劳全部都揽到了小舅母身上,说多亏小舅母治好她且教她读书习字,让父皇若要赏赐,便赏赐小舅母。” “那些粮种户部官员都已试过,的確可以食用且极为饱腹,若產量的確大,小舅母和舞阳侯都是大功一件,届时舞阳侯的官职可能再升几品,当个户部侍郎也是可能的。小舅母的话,长乐都已经在为她想封號了。” 他又看向裴玄渡,笑著问:“小舅舅,你有什么看法?” “既是长乐决定的,那封號便由她想吧,旁人定下,她怕是会不高兴。” 裴玄渡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才不会跟自己的外甥女爭风吃醋。 如此幼稚,还专门通过太子的口来同他炫耀。 应当是他多想了。 长乐如此大的功劳都不屑一顾,隨意让与旁人,怎会暗藏野心? 何况她既对盛漪寧重情重义,太子真心待她这个妹妹,长乐应当也不会做伤害太子之事。 …… 秋闈放榜当日,整个玉京都热闹非凡。 陆明萱特意在望江楼包了个雅间,临窗正好能看到张榜时的盛状。 盛漪寧、盛湘铃、盛承熙、孟家兄妹、郑家兄妹和谢家兄妹均受邀而来。 眾人关心的都是盛承熙的名次。 盛漪寧等人一早便出了门,一同出门的还有崔冬宜、盛琉雪和盛承霖,但出了门后便分道扬鑣。 崔冬宜母子三人早已与崔家夫人们有约。 此次秋闈,盛承霖和崔家数位公子都有参加。 但好巧不巧,陆明萱定下的雅间,与都督夫人定下的恰好相连。 在雅间门口遇上,盛漪寧含笑同崔冬宜和崔家夫人们打了招呼。 都督夫人和崔冬宜均冷眼看她,並不回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崔六夫人和崔七夫人却是待她还算和善,与她笑著寒暄了几句。 这两位都怀著身孕,尤其是崔七夫人,如今月份都已有六个月了,穿著宽鬆的衣裳,显怀很明显。 崔六夫人並未显怀,但盛漪寧见她扶著肚子的那小心模样,便能一眼看破,於是笑著说:“恭喜六舅母。” 崔六夫人笑著说:“如今除却我,府中好几个姨娘都陆续有了好消息,这一切都还得多亏了漪寧你。不然我们六房至今还子嗣空悬呢!” 盛漪寧长嘆了口气说:“六舅舅也是受人暗算,中了断子绝孙的毒,才害得你们夫妻蒙受了那么久的非议。如今给六舅舅下毒之人,可查出来了?” 这话一出,崔家几位夫人间,方才还算和谐的妯娌关係,瞬间就有些怪异了。 眾人脸上的笑容也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六舅母神色隱晦地朝都督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却没敢直说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作恶之人,兴许已经遭了报应。” 都督夫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想到了崔景焕落马重伤,如今落下跛脚之疾,遭人嘲笑之事。 她感觉崔六夫人是在暗指她,但却有没有证据,不好发作。 崔冬宜感觉到,从前兄弟妯娌关係和睦的崔家,如今似有暗流涌动,不由皱了皱眉。 她很清楚,这是家族衰败之相,於是皱眉,厉声呵斥:“六嫂,你休要受那逆女挑唆!她如今已与崔家站在对立面上,明摆著见不得崔家好!” 崔六夫人神色淡淡,“小妹,你既已出嫁,便是武安侯府的人。漪寧是你的亲女儿,她与她母女都是武安侯府的人,她若见不得崔家好,你这当母亲的也有责任。” 她並不喜欢崔冬宜,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小姑子,整天回娘家,还对她们这些当嫂子的指手画脚,著实叫人见了烦心。 她当然知道盛漪寧如今与崔家不是一条心,但是,自从崔家放纵盛琉雪动用邪术以命换命后,崔家自己又何尝是一条心? 崔六夫人自己是个后宅妇人,才懒得管那些什么朝政大事,她只知道,盛漪寧解开了崔六爷的毒,让崔六爷恢復了生育能力,洗清了她无子的恶名,也让她在后宅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见崔六夫人竟然在自己面前摆起了嫂子的谱,崔冬宜心中很不是滋味。 从前,崔六夫人迟迟没有身孕,被崔老夫人一口一句“不会下蛋的老母鸡”骂,在她这个备受宠爱的小姑子面前也都是垂眉顺眼的。 如今崔六夫人有了孕,崔六爷又是崔老夫人亲生的小儿子,她的身份在崔家便也水涨船高,甚至还从都督夫人那儿分到了些管家权。 盛漪寧瞧见崔家妯娌姑嫂间关係不和,便可从中窥见,崔家兄弟子侄之间关係恐怕更加恶劣了。 她唇角不由微勾了勾,“漪寧与郡主有约,便先退下了。祝各位兄长都能取得好名次。” 第222章 盛承熙是解元? 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祝福话语,但停在盛承霖耳朵里,却像是嘲讽。 盛承霖冷笑著开口,“盛漪寧,你真以为那个庶子能中举?你怕是不知道吧?盛承熙秋闈的时候,可是被分到了臭號!知道什么是臭號吗?紧挨著恭房那间!” 这话一出,眾人都诧异地看向了盛承熙。 因为他还真没说过! 每次旁人问及他考得怎样,盛承熙说的都是尚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叫人丝毫看不出其中有何艰辛曲折。 方才从雅间里出来后就紧挨著盛承熙的陆明萱,这会儿也狐疑地看向他,鼻子凑近,皱著眉嗅了嗅。 发现怎么嗅都是桂清香后,陆明萱才眉目舒展。 嚇死她了,差点以为这未婚夫掉粪坑不能要了。 秋闈九天三场,在臭號待那么久,都要浸入味了,跟掉粪坑也差不多。 盛湘铃面露恍然之色,“难怪大哥每场考完,都把自己关在濯清榭,我们还当你是为秋闈温习,原来是因为从臭號出来不宜见人。” 盛漪寧若有所思地看著盛承熙,“难怪大哥考完第一场,就差小廝来问了有什么除臭的药和好闻的香薰。我当时便寻思著,大哥也不是矜容饰貌之人。” 盛承熙被眾人围观,有些难为情,看向盛承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冷意。 他如此费尽心思掩饰的难堪之事,竟然就这么被盛承霖揭开了! 这往后,郡主和妹妹们见著他,恐怕都会觉得他臭臭的! 见盛承熙恼怒,盛承霖却觉得是自己猜到了真相,愈发得意地说:“盛承熙,我劝你还是快些回府吧,中不了举人就別来丟人现眼了!” 陆明萱见不惯他这猖狂样,“你怎知他中不了?” 盛承霖冷哼了声,“郡主不知道吧?本朝在臭號秋闈之人,从无中举之例。盛承熙他有幸被分到臭號,没被熏晕抬出去就不错了,还敢妄想中举?” 原本还担忧盛承熙中举后会彻底压了她儿子一头的崔冬宜,此刻也將心放了下来。 “要我说,盛承熙,你当初抽中臭號,就该直接弃考,毕竟运气不好,就別进朝堂影响国运了,自己受了九天罪还落得一场空,何必呢?不过你也別怪不公平,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要信命。” “有的人命贱,就算再怎么勤学苦读,攀上了再厉害的大儒为师,也不可能鱼跃龙门!” 盛承霖极尽嘲讽。 陆明萱气得想要上去扇他两耳光,但却被陆亭湛拉住了。 陆亭湛冷声道:“承熙能不能中举尚无定论,但我能篤定,盛二公子你定会落榜。如此言行,不像是读过圣贤书能说出来的话。” “就是啊,难怪韦琳儿寧肯出嫁也不愿嫁你!”陆明萱直接往盛承霖心口上捅刀子。 提起此事,盛承霖就尤为恼怒,“你!哼,那是你们没眼光!本公子的福气在后头呢!” 盛琉雪也笑著说:“是啊,二哥的福气在后头。倒是明萱郡主,日后嫁给这么个没有官身的庶子,当真是委屈了。不若这样吧,大哥直接入赘福清长公主府,如此也免得郡主跟你受委屈不是?” 盛承熙却是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被盛琉雪一句“入赘”给羞辱了,而是淡淡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若我未能中举,入赘又何妨?倒是令兄,请封世子不成,又无官身,便是入赘,恐怕也无人肯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琉雪笑容微僵。 盛承霖却是恼羞成怒,“我盛承霖,便是饿死街头,从这望江楼上跳下去,也绝不可能入赘!” 而后他又嘲讽地看向陆明萱,“郡主,这种吃软饭的男人你竟也看得上?当初还不若答应我的求亲。” 陆明萱挽住盛承熙的胳膊,冲他面露嫌弃,“盛二公子,你真当我们找赘婿就不挑啊?是个男的就行?你容貌要是有漪寧一半好看,本郡主便也不说什么了,但你既生得不出挑,长得也不够高大魁梧,又没才能,更是被皇帝舅舅亲口点评品行不端,也敢痴人说梦?” “你你你!” 盛承霖差点儿被这番话给气死。 他自认身为武安侯府嫡子,盛承熙给他提鞋都不配,却没想到,在陆明萱眼中,他竟如此不堪。 “也难怪,不止韦琳儿看不上你,就连徐燕也看不上你,寧肯当你父亲的小妾。”陆明萱又是会心一击。 盛承霖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此事是他的屈辱! 当日有多少人知道他对徐燕负责,后来就有多少人嘲笑他,坐个牢出来,小妾变小娘。 就在此时,有一早就占了好位置,给楼內客人们看榜的伙计跑过来。 “武安侯夫人和武安侯府的公子在哪?” “我家夫人在这。” 崔冬宜身边的嬤嬤回应。 那看榜伙计很快便跑了过来,满面笑容地作揖:“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崔冬宜唇角微扬,已然猜到了是什么喜事,但当著娘家那么多人的面,还是故意问:“何喜之友?” 伙计咧嘴笑著说:“自然是恭贺令郎高中解元啊!” 崔冬宜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盛承霖。 她知晓盛承霖不是读书那块料,只盼著他能中个举人,然后靠著崔家关係运作一番,让他留在京中当官,等到往后,齐王与崔家得势,再步步高升。 却没想到,盛承霖竟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盛承霖也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而后整个人开怀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我就知道,我绝非凡物!娘,妹妹,我中了!还是解元!我考试的时候便觉得下笔如有神,考完后更是神清气爽,觉得此番发挥定会超常,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他又看向了都督夫人等人,笑著拱手作揖:“当然,还得多亏了崔家几位一同秋闈的表哥们,考前数次为我指点迷津,没想到,我竟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考得比表哥们还要好。” 这话一出,有儿子一同参加秋闈的几位夫人,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有些嫉妒眼红,但面上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说著“恭喜”的话。 第223章 桂榜上,没有第二个姓盛的 听著那些恭喜声,盛承霖整个人春风得意,像是踩在上一样,走路都轻飘飘的。 他朝著陆明萱骄傲地扬起下巴,“郡主,如何呢?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跟盛承熙退婚,嫁给我,你就是解元夫人!等日后,我让你当解元夫人!” 崔冬宜皱了皱眉,“承霖,她既已与那庶子定过亲,如何还配得上你?京中有的是世家勛贵之女。” 盛承霖頷首,而后轻蔑地看向陆明萱:“娘说的是。陆明萱,如今你已配不上我了!” 陆明萱都被气笑了,“大白天,就开始做梦了?即便你真考上解元,本郡主也看不上!秋闈三年一次,解元每三年就一个,多的是外放当个七品小官。再说能不能考上状元还不一定呢!” 盛承霖冷笑:“那也好过某些人,连个举人都考不上!” 他指著盛承熙问方才来报喜的伙计,“我的好大哥什么名次啊?桂榜之上,可有他的名次?” “侯府的另一位少爷吗?” 伙计挠了挠头,“桂榜之上,好像没有第二个姓盛的。” 盛承霖闻言愈发得意,“听到了吗?盛承熙,我就说你这种抽中臭號的命贱之人,绝对不可能名列桂榜!” 听到这话,盛漪寧和陆明萱等人都不由眉头微皱。 陆亭湛刚升任刑部侍郎,这会儿更是怀疑起是不是有人科举舞弊了。 然而这时,方才来报喜的伙计却是愣住了:“啊?解元就是叫盛承熙啊。” 盛承霖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 他拽住伙计的衣领,皱眉问:“你刚才说什么?解元是谁?” “盛承熙啊!盛公子,你不叫这个名字?” 伙计都懵了。 当时他看到桂榜之上第一名姓盛,又听周围的人说这位是武安侯府的公子,想到武安侯府也在望江楼订了雅间,当即就赶回来报喜,等著拿赏银,却没想到,竟然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老子叫盛承霖!你確定自己没记错?” 盛承霖迫切逼问。 伙计被嚇得不敢说话。 陆亭湛出手將伙计从盛承霖手中救下,冷冷瞥了盛承霖一眼:“盛二公子,你是刑部大牢还没有待够吗?” 盛承霖想到陆亭湛的身份,这才偃旗息鼓。 崔冬宜皱眉问:“解元到底是谁?” “盛承熙!盛家大公子!” 伙计赶忙说。 有陆亭湛护著,他还不忘嗔怪了盛承霖一句:“原来你是二公子啊。我还当你才是武安侯府大公子。桂榜上,没有盛承霖这个名字。” 盛承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我不信!” 说著他就要亲自去看桂榜! 但这会儿,崔家派去看榜的嬤嬤已经回来了,笑容满面地跟崔家夫人们报喜:“夫人,景和少爷,景平少爷,景祈少爷和景安少爷都中举了!” 听到这话,三房和四房的夫人都顿时面露喜色。 “太好了!我儿中了!” “我的景安啊,终於熬出头了!中了举,往后便能当官了!” 大房和二房也有人中举,但都督夫人和崔二夫人却是高兴不起来。 只因崔景和与崔景平都是庶出,並非两人所生。 都督夫人亲生的嫡次子崔景润也参加了秋闈,却没中举,反倒是让崔景和这个庶子中了。原本崔都督就重视这个庶子,就连崔老爷子对崔景和的重视也仅次於崔景焕,如今崔景焕跛脚有残,恐怕崔家官场上的资源,更多的要落在那个庶子身上了。 都督夫人心中很是不得劲。 这会儿,她算是跟崔冬宜感同身受了。 崔二夫人则是面色狰狞,几欲疯狂。 她的亲儿子崔景年因为柳病死了,凭什么,崔景平这个庶子,竟然能中举? 那嬤嬤又依次报了崔家几位公子的名次,除却崔景和位列前茅外,其他三位都比较靠后,这也在崔家夫人们意料当中。 崔三爷和崔四爷都是庶出,对於两位夫人来说,自家儿子能中举,当个官,往后可以安身立命,就很不错了。 盛承霖拽住嬤嬤,不甘心地问:“我呢?我真的不是解元吗?” 嬤嬤一脸匪夷所思地看著他:“承霖公子,你都没上榜!” 怎么敢妄想自己是解元的啊? 说著她神色复杂地看了崔冬宜一眼,“解元是姑奶奶府上的庶长子,盛承熙。” 盛承霖彻底死心了。 崔冬宜此刻心情烦躁至极,觉得闹了这齣乌龙,简直丟尽了她的脸! “啊啊啊!盛承熙,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爹果然没看错你!” 陆明萱则是激动地看向盛承熙。 陆亭湛这才打消了这次秋闈有人科举舞弊的念头,对著盛承霖微微頷首,“恭喜。” “恭喜大哥,你没有让我失望。”盛漪寧含笑道。 她果然没有看错盛承熙。 前世在武安侯府倾覆的情况下,盛承熙尚且能靠自己走出一条路,如今,有了她给他的机遇,他只会直上青云。 再没有这句话,让盛承熙更受触动的了。 若不是盛漪寧,他至今还是侯府后院,无人问津的卑贱庶子,是因为盛漪寧的一路扶持,他才拜了陆駙马为师,又与郡主定亲,如今才得以施展自己的才华。 她帮他良多,他却少有能回报她的地方,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让她失望。 “谢谢妹妹。” 他垂眸看著她,神色认真至极。 “也多谢诸位。” 他又谢过同他道喜的眾人。 陆明萱得一地朝盛承霖看去,“盛二公子,方才是谁说,承熙落榜的?瞧见了吗?即便承熙是庶子又如何,他的才学,比你好千倍万倍!” 盛湘铃也是一脸崇拜,“大哥哥抽中了臭號还能考中解元,真是太厉害了!不像二哥哥,还不如抽中了臭號呢!” “你,你们!” 盛承霖气得跳脚。 可偏偏,陆亭湛和陆明萱的身份摆在那,他一怒之下,只能怒了一下又一下,不然陆亭湛这个新上任的刑部右侍郎,马上就能让他回刑部大牢故地重游。 至於盛湘铃,如今她与舞阳侯定亲,又是二房的人,也不是他能隨意打骂的。 “承霖,何必放在心上。世家勛贵之子,又不止科举一条路。” 崔冬宜冷言提醒,而后冷冷剜了盛承熙一眼,“方才郡主有一话说得对,解元罢了。会试能不能过犹未可知!区区举人,说不准,明儿个便被调到什么旮旯角里当个七品县令了!” 第224章 若他能连中三元,朕便封他为世子 “是啊,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哥哥,你必是大器晚成之人。”盛琉雪也没想到盛承熙竟然这么厉害,但却不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崔家夫人们则或是真情或是假意地安慰了几句。 “一次乡试罢了。承霖还年轻,过个三年再考也不迟。” “是啊,我们景祈也是考了两回才中。承霖这才第一次考呢,这次许是运气不佳。” 盛承霖瞬间又恢復了志气,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年后自己金榜题名的模样,衝著盛承熙得意扬眉,“没错,盛承熙,你不过是运气都用在了乡试上罢了!我不信你会试还能这般走运!” 说罢他便转身扬长而去,望江楼雅间內摆好的酒席也无心赴了。 他没考上,但崔家却有不少人考上,崔冬宜和盛琉雪还是要给崔家夫人们面子,一起去庆祝的。 盛漪寧这边也已经都进了雅间。 眾人齐齐举杯,祝贺盛承霖中举。 陆明萱像只斗胜的公鸡,將一早准备好贺礼拿出来给盛承熙,“这是上好的徽墨,先帝赏赐给我爹的,他一直放在库房里捨不得用,我偷偷拿来给你了。” 盛承熙一愣,赶忙看向陆亭湛:“这,老师珍爱之物,郡主怎可胡来?陆兄,你快收回去。” 陆亭湛无奈地看了眼陆明萱,对他说:“明萱跟你开玩笑的。这是她跟爹討要的。当初爹三元及第后,先帝便赏了他几块上好的墨锭。这块上面有鱼跃龙门的图案,他便收藏至今,如今將之赠你,也是想为你图个好兆头。” 盛承熙这才鬆了口气,而后严肃教训陆明萱:“郡主日后可莫要开这种玩笑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 陆明萱跟盛漪寧抱怨说:“你兄长怎么也这么无趣?跟我兄长呆久了,都喜欢动不动训斥我,平时做点什么,左边被我兄长训斥,右边又被你兄长训斥。他平日里在府中也喜欢管著你吗?” 盛漪寧只是笑而不语。 盛承熙在她面前妥妥就是个憨憨大哥,对她唯命是从,便是她做再出格的事,也不敢管她。 盛湘铃笑著说:“大哥哥可没那么爱管人,郡主姐姐你是独一份。” 陆明萱恍然大悟,佯怒地看向盛承熙:“好啊,我还当你是像我兄长一样,把我当妹妹管著,原来你只拘束著我!” 盛承熙闷不吭声。 陆亭湛用合起的摺扇敲了下她脑袋,“行了,是爹和我让承熙多管管你,莫要太纵容你的。你自小没长什么脑子,容易被人牵著鼻子走,又不像盛大小姐那般知进退懂分寸。” 之后其他人也都给盛承熙送了贺礼。 大多是些笔墨纸砚、字画书籍之类的。 桂榜揭开后,武安侯府庶长子盛承熙夺得解元之事,很快便传遍了玉京。 也是这时,玉京百姓们才惊觉,原来武安侯府还有个庶长子。 此前大多数人说起武安侯府,想到的都是武安侯与妻子崔氏伉儷情深,不纳二色,说到武安侯府公子,想到的也只有他们膝下的盛承霖。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武安侯府內,下人们提起少爷,也只能现代高盛承霖。 盛承熙拜陆駙马为师,又与明萱郡主定亲之事,都颇为低调,只有京中一些权贵及其家眷知晓。 但这会桂榜揭晓,盛承熙之名,彻底在京中传开了。 甚至早朝之上,就连皇帝都有些惊讶。 “哎,武安侯,你还有个庶出的大儿子?” 不少朝臣也都诧异地看向武安侯。 “此前只听闻武安侯与夫人崔氏一生一世一双人,膝下唯有一双子女,没想到,竟还有个庶长子。” 清远侯意味不明地嘖了声,觉得盛鐸虚偽。 同样是侯爷,他妻子,安庆长公主,可没少拿盛鐸来对比他,说他尚公主还要纳妾,还不如当初嫁盛鐸。 定国公裴阁老笑著说:“清远侯有所不知,武安侯前些时日,还纳了个小妾,哦对,那小妾名叫徐燕,还是顾夫人的义女。说起来,也算得上是顾老尚书的孙女了。” 温御史皱眉:“那徐燕,不是此前与祈安郡主一同落水,后来自愿给武安侯嫡子做妾了?父夺子妾,武安侯府,怎做出如此违背伦理纲常之事?” 武安侯顿时感觉老脸都丟尽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偏偏还得硬著头皮站出来,对皇帝说:“是,新科解元的確是老臣的长子。” 皇帝原本上朝身子有些疲惫睏倦,但方才听到殿內朝臣的议论,这会儿来了些精神。 他兴致勃勃,却要装出一副唬人的模样:“方才定国公与温御史所言都是真的?” 武安侯將头埋得更低:“是。” 顾老尚书却是丟不起这个老脸,拱手道:回皇上,那徐燕,早已与老臣的儿媳断绝母女关係,如今已不再是顾家大房的义女。” 他急忙撇清干係。 顾宴修这个徐燕的义弟倒是漫不经心,丝毫没把这点儿丑闻放在眼中。 毕竟他还知道关於徐燕更大的丑闻。 顾老尚书的大儿子顾宏是正二品督察院御史,在外管漕运,掌管朝廷经济命脉,权力极大,也深受皇帝重视。 顾老尚书可不想因为这个破义女,坏了他长子的名声! 皇帝“哦”了声,对徐燕已没了多大兴致,而是又问起了盛承熙,“听闻解元是陆大学士的门生?” 陆駙马出列,拱手道:“是。臣见那孩子颇有天分,又勤奋刻苦,便收为徒弟,指点了一番。他也已与明萱定亲。” 皇帝这才瞭然,而后笑道:“此人既如此得陆爱卿看重,想来学识不凡。若他也能如爱卿昔日那般,三元及第,朕便也给明萱添个好彩头。” “武安侯府庶子的身份,哪能配得上朕嫡亲妹妹的女儿?武安侯,朕便也给你个恩典,若你长子连中三元,朕便封他为武安侯府世子。” 武安侯愣住。 原本事不关己冷漠而立的崔家一派官员们,都不由皱眉。 第225章 清谈会遇刺,春闈险遭算计 崔家一派官员都以崔都督为首。 崔都督歷来宠爱崔冬宜,因著盛承熙中举和盛鐸纳徐燕为妾之事,近日见著武安侯,嘴里都没一句好话,更是恨不得动拳头。 方才见他在皇帝面前难看,崔都督也只是冷笑。 在他看来,盛鐸这种虚偽无能之人,压根就配不上他的妹妹! 也只有他家世袭的侯爵能让他高看两眼罢了,毕竟依照本朝律法,公侯王府勛贵之子,可以不必考取秀才之名就参加乡试。 可现在,原本属於他亲外甥的侯爵,竟然要落到一个庶子手中,崔都督顿时便沉下了脸。 他拱手同皇帝道:“皇上,臣觉得此事不妥。那盛承熙,再如何,也只是个庶子罢了,如何能当世子?” 顾宴修这会儿站了出来,慢悠悠道:“盛承熙当不得,难不成,崔都督的亲外甥盛承霖便当得?他可是前些时日,才从刑部大牢里出来,皇上更是直言他不配承袭侯爵。” 崔都督自然也知道这些,但他知道,以他妹妹的骄傲,即便这个侯爵无人继承,也好过给那个庶长子! “难不成,武安侯与夫人崔氏还有其他的儿子?”顾宴修问。 武安侯尷尬摇头:“自然没有。” 皇帝却是摆摆手说:“行了,崔都督,又不是你家爵位,看你急的。那盛承熙又还没三元及第,你便紧张上了?” 崔都督想到这又稍稍安定了心神,三元及第可不是那么容易考上的。 就连崔景焕都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崔都督虽是武將出身,但也深知,崔家不能染指兵权过多,所以这一代的崔家子弟,虽有习武,却都將重心放在了文官一道上。 所以崔都督和崔老爷子都尤为重视科举,很清楚,三元及第有多难。 本朝也就三位,陆駙马还是先帝点的,且陆家本就有家学渊源,开的族学更是无数学子的朝圣之地;裴玄渡自小便是神童,更是千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 那盛承熙,从前名声不显,即便拜在陆駙马门下,也不过一年,怎么可能比擬陆駙马和裴玄渡? 就连皇帝都当是在说笑,觉得可能性不大。 裴玄渡和陆亭湛却是在下朝后,將此事分別说与了盛漪寧和盛承熙听。 盛漪寧和盛承熙都清楚,这是一个机会。 凡是勛贵请封世子,都要过內阁的眼,再到皇帝面前硃笔批红。盛承霖一直没能当上世子,此前要么就是內阁押著武安侯的奏摺,要么就是皇帝不批。 有裴玄渡在,內阁这边不成问题。 所以盛承熙要想当上侯府世子,只需要过了皇帝这关即可。 皇帝在朝堂上说那话,虽有戏言的成分,但当著群臣的面,君无戏言,若盛承熙当真能连中三元,自然有人会提醒他履行。 盛承熙或许不重要,但多的是人,想要看崔都督不快。 盛漪寧找裴玄渡又要了两个暗卫,专门保护盛承熙,然后又乾脆与陆明萱通了气,让盛承熙这段时间都住在福清长公主府,直到明年春闈。 一方面,陆駙马是文渊阁大学士,当之无愧的大儒,能亲自指点盛承熙;另一方面,则是担心崔冬宜、盛琉雪和盛承霖会狗急跳墙,在后宅给盛承熙使绊子。 崔冬宜到底是侯府主母,经营侯府多年,如今虽被老夫人分权一半,但在府上仍有许多人手,要想给盛承熙下点毒什么的,还是很简单的。 盛漪寧虽自詡医术高明,但也不是什么毒,都能留有时间让她解开。 京中各大世家,都豢养了些江湖中的奇人异士,不乏有毒门那样擅长用毒之人。 事实上,盛漪寧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即便盛承熙住在了福清长公主府,可在春日里,与陆亭湛一起去赴举人们办的清谈茶会时,仍是在路上遭了刺杀。 京中举子,每年会试前两日,春日桃开的时候,都会挑一处茶楼,办清谈会。 有京中大儒坐镇,就连皇子们都会过来凑个热闹。 眾人抽取一个选题,或是经史典籍名句,或是时政之事,各自发表看法,侃侃而谈。 甚至有一年清谈会,押中过会试题目,引得刑部与大理寺稽查,確认了只是巧合,而非考题泄露,一度引以为佳话。 这也是许多寒门举子在大儒高官们面前露脸的途径。 毕竟能不能考中进士犹未可知,但当上举人,已经可以当官了,若能入得了哪位贵人的眼,日后自然也有前途。 盛承熙在长公主府待了几个月,连陆明萱都觉得他闷,所以便央陆亭湛带著他出去走走。 陆亭湛才想到这清谈会。 几人只是临时起意,却不料,去的途中,在大街之上,竟然有失控的烈马朝著他们的马车衝过去。 若是烈马与马车相撞,马车內的人,便是不死,也会受伤。 旁人倒不要紧,养上几日便罢了,可过两日就是春闈,盛承熙若是不慎伤了胳膊,那可就无缘春闈了。 但好在,盛漪寧一早便安排了暗卫保护盛承熙,暗卫即使出现,斩杀了烈马。 期间还有人趁著大街上混乱,朝著盛承熙射弓弩,都被暗卫拦下。 之后福清长公主府的护卫抓到了暗中刺杀之人,但那死士牙齿里藏了毒,还没被送去官府,就自尽身亡了,身上也没留下一丝证据。 陆亭湛让人去跟盛漪寧报了平安,之后便和陆明萱带著盛承熙先回了长公主府,决定这段时间暂不出去。 此事虽没查到凶手,但陆駙马和陆亭湛却都上了奏摺,指著京中禁卫巡查不力,竟让刺客闯入。 皇帝又训斥了一些禁卫军指挥使,將一些位置换上了自己信任的人。 之后几日,一直到会试,京中巡逻都频繁了许多。 期间也无人再敢顶风作案。 春闈当日,贡院外人山人海,都是前来送自家举人去考试的家眷。 盛漪寧、盛湘铃和陆明萱都有来送盛承熙,嘴里都说著吉利话。 盛承熙严肃頷首,一一应下:“妹妹,堂妹,郡主,你们都放心吧。我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说著,他握紧了腰间的香囊。 那是他此前特意让小廝回侯府找盛漪寧要的香薰,可以清新空气,驱蚊,提神醒脑,这段时间他烧灯续昼苦读,已然习惯了將之带在身上。 如今戴著,也是为了以防他再不幸抽到臭號。 然而,盛漪寧却是皱了皱眉,將那香囊夺了过来。 “妹妹,怎么了?” 盛承熙疑惑。 盛漪寧却是沉了面色,“这香囊被人打开过。” 第226章 崔冬宜陷害盛承熙作弊败露 盛漪寧说著就將香囊拆开,从一堆香草乾中,找到了一张捲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竟是写了一些关於经史典籍的註解。 盛承熙面色大变,“这不是我的东西!”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字跡。” 盛漪寧又拿起香囊闻了闻,“里面被加了安神促眠的药粉。大哥,我让桑枝去给你重新拿了个香囊。现在离进贡院还有两刻钟,你带著包袱去附近的客栈,我让暗卫给你搜身,看看还有没有违规之物。” 盛承熙郑重点头,“好。多谢妹妹。” 很快,盛承熙就回来了,身上也换了一身衣服。 就在他方才穿的衣服內,暗卫发现衣裳內侧有小抄,若是进贡院,一搜身,肯定会被发现。 而已经发现举子有舞弊行为,科举成绩就会作废,还得坐牢,几年內都不得再考。 不止盛承熙,就连其他人都后怕不已。 陆明萱更是气得发抖,“承熙,漪寧,我会去就让我娘彻查长公主府!真没想到,崔家的手竟还能插到我们府上!” 他们都已经千防万防,让盛承熙住在福清长公主府了,却没想到,盛承熙竟然还是差点儿中招。 盛漪寧微微頷首,而后对盛承熙说:“大哥,你安心考试。” 盛承熙坚定点头,朝著贡院的排队的地方而去。 春闈同样是三场制,每场三天两夜,一旦进入贡院號舍,只有在考试结束才能出来。 这期间,盛承熙一直没有回武安侯府,即便休息也是在福清长公主府。 他每场结束的时候,盛漪寧和盛湘铃都会去长公主府上与他一聚。 福清长公主將府上肃清了一遍,把可疑的下人都换掉了,而盛承熙每次进贡院前都会让暗卫搜身,如此便再没出过紕漏。 这期间,盛漪寧时常在春回医馆坐诊。 据掌柜说,最近感染风寒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有人风寒高热不止而死。 盛漪寧配了个药方,让掌柜的熬成汤药,在回春医馆门口给来往的百姓施汤,依次预防风寒,效果颇好。 期间有不少百姓上门给盛漪寧磕头,感谢她救了家中小儿或老母。 直到春闈结束,盛承熙才回了武安侯府。 自他考上解元后,武安侯对他就极为重视,见他归来,急忙便摆了家宴。 家宴上,眾人都关心盛承熙考得如何。 武安侯更是一副慈父模样,还不时往盛承熙碗中夹菜,问话也都是温声缓语:“可有把握考中会元?” 盛承霖闻言嗤笑了声,“爹,他只是得了乡试解元,这次会试,各地的解元都入京科举,他能考中进士都差不多了!还会元呢!” 就连盛钟也道:“是啊,大哥,还是莫要对承熙抱太大期望了。前些时日清谈会,江南举子锋芒大盛,尤其是去年南郡的解元姜越和北郡的解元戚泊均,都得到了朝中大儒的称道,是当下最有可能考中会元的人选,还有镇北侯世子萧岐澜,皆是人中龙凤。承熙虽然有陆大学士为师,可跟这些天之骄子相比,还是差得远了。” 武安侯听著也嘆了口气,眼里希望渐渐殆尽,伸手拍了拍盛承熙的肩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罢了,你能中个进士,也是光宗耀祖了。咱们家祖上是武將,这些年都承袭爵位,还从未有人靠中过进士。” 盛承熙頷首,“考中进士应是无碍的。” 至於会元,他也没有那么大把握。 盛漪寧若有所思,前世这时候,她已经死了,但她记得,会元是戚泊均,状元是姜越,镇北侯府世子萧岐澜並未来京参与春闈。 今生也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萧岐澜竟然入京了。 前世他可是直到女帝登基,都不曾踏足过玉京! 自凌翼扬大破漠北,漠北归附大玉朝,平阳长公主与镇北侯和离归京,皇帝对镇北侯府的耐心已逐渐消磨殆尽,大有要对镇北侯府开刀的意思。 在这个节骨眼上,萧岐澜这个世子,竟敢来玉京,就不怕,被皇帝藉机扣留在京中做人质吗? 崔冬宜厌恶盛承熙,这会儿也阴阳怪气,“还知道自己是武安侯府的人,不知道的还当他成了福清长公主府的赘婿呢!” “说起此事,父亲,儿子有一事要稟。” 盛承熙忽然放下了筷子,面色严肃。 武安侯也严肃了起来:“何事?” 盛承熙说:“侯府为我准备的春衫中,內层发现有小抄。好在我及时发现,否则若穿进贡院,后果不堪设想。” 说著他便让人將那些春衫带了过来。 武安侯看到后,面色沉了下来,皱眉看向崔冬宜:“崔氏,侯府採买一事向来是你在管,为何承熙的春衫会有如此大紕漏?” 崔冬宜冷笑:“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绣上去的?” “陆侍郎已审问过为侯府制春衫的绣娘,绣娘承认了是母亲所为。念及家丑不可外扬,我求了陆侍郎压下此事,才没有报到官府。母亲,我虽不是你亲生,却也是在为父亲与侯府爭光,你为何要如此对我?”盛承熙质问。 崔冬宜面色微沉,没想到陆亭湛竟然已经把人审出来了。 “是啊,夫人,你也是大少爷的嫡母,大少爷若能考中,你也能沾光啊。何必如此呢?”徐姨娘在武安侯身边添油加醋。 武安侯顿时大怒:“崔氏,你真是愈发不可理喻了!承熙可是我们侯府的希望,你竟然想毁了她!” 他当即吩咐护卫,“来人,將夫人送去祠堂,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崔冬宜面色大变,骤然冷眼看向徐燕。 徐燕却是笑著轻抚摸自己浑圆的肚子,早在她成了武安侯妾室的两个月后,她便宣布有了身孕。 她特意买通了府医,將原本四个月的身孕,说成两个月。 如今她已九个月即將临盆了,侯府的人却都还以为她才七个月。 盛漪寧知道,但却並未拆穿。 她发发现徐燕的確是个挺有意思的人,难怪能叫顾姝曼气得牙痒痒,进了侯府,也时常叫崔冬宜气得牙痒痒。 可偏偏,不仅武安侯站在徐燕那边,就连盛承霖这个亲儿子,很多时候,都偏向徐燕。 第227章 齐王遇险,婚约生变 旁边的盛湘铃忽然拉了拉盛漪寧的袖子。 盛漪寧还有些疑惑,就见盛湘铃用手指指了指桌子底下。 盛漪寧一看瞬间就惊呆了。 她说怎么徐燕都跟崔冬宜对著干了,怎么盛承霖这个好大儿还能坐得住呢? 桌布下,徐燕正伸长了穿著绣鞋的脚,轻轻蹭在盛承霖的腿上。 两人搁这儿暗通曲款呢! 盛漪寧这会儿只想洗一洗眼睛,顺带把盛湘铃的眼睛也洗一洗。 崔冬宜被护卫带走后,武安侯还是很生气,嘴里一直骂著:“这个妒妇!” 徐燕则是起身,娇声软语地给他倒酒,“侯爷莫要生气了,夫人也是从前得了你太多宠爱,如今才骄纵了。想必此番她定会好生懺悔的。” 武安侯握住她的手,“她若是有你一半懂事,何至於家宅不寧!” 徐燕想要抽回手,娇嗔道:“侯爷,那么多人看著呢,你鬆开妾吧。” 期间她还欲说还休地看了盛承霖一眼,眼中略带几分委屈。 盛承霖身侧的手都不由攥紧了,看向武安侯的目光已隱隱暗藏恨意。 盛漪寧慢悠悠品著酒,眼里略带玩味。 二房那几个怀了孕的姨娘,这会儿也都惊讶地看著徐燕,一时间竟是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从楼出来的姑娘。 家宴后。 盛漪寧与细辛一同回棲霞苑,春夜里风暖,便在海棠林中多逗留了会。 盛承熙回濯清榭也要经过此处,盛漪寧瞧见他的身影,正要与他大哥招呼,却见到,一个挺著孕肚却依旧满身风韵的女子朝著他走去。 “大少爷!” 徐燕独自一人追上去,声音娇媚,手眼看著就要抚上盛承熙的背脊。 但好在盛承熙警觉,猛地跳开了三尺远,“徐姨娘,你要干什么?” 徐燕姿態扭扭捏捏,语调嗔怪:“大少爷,我又不是什么山间精怪,方才不过是想要同你打个招呼罢了,你何至於这么大反应?” 盛承熙眉目刚正冷冽,保持距离,拱了拱手:“徐姨娘若无事,恕我无暇奉陪。” 说著便远著她走。 “大少爷,我偶然得知了一些关於你生母的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身后传来了徐燕的声音。 盛承熙脚步停了下来。 徐燕唇角微勾起,“大少爷,你近前来,我同你细说。” 然而,盛承熙回眸,目光却是冷冽如霜刃。 “徐姨娘请自重。” 说罢,他便快步离开,丝毫不给徐燕靠近的机会。 徐燕笑容渐渐冷了下来,忍不住攥紧旁边的海棠枝,將之折下。 “不解风情的石头!” 盛漪寧这才淡淡收回了视线,同细辛一起回了棲霞苑。 细辛问:“小姐,那徐燕打的什么主意?难不成,勾搭上侯爷和二少爷还不够,还想要勾搭大少爷?” 盛漪寧漫不经心:“她要对付崔氏和盛承霖我管不著,但她若是敢对大哥不利,那就没必要在侯府待下去了。” 说著,她又喊了暗卫桑枝现身。 “查的怎样了?” 桑枝兴奋地说:“这位徐姨娘,当真是位奇人,当初在顾家,便与二房的紈絝少爷不清不楚,还曾想勾引顾宴修,但却遭顾宴修当眾戳破羞辱,后来顾夫人才动了將她嫁出去的念头。可她不甘心嫁给六品小官之子,听闻凌翼扬將军即將回京,便又与府上老神医勾结,给顾姝曼下毒,想要夺婚约。再后来的事,小姐都知道了。” 盛漪寧頷首,这些她都略有耳闻,“所以徐燕腹中孩子是谁的?” 桑枝说:“那老神医年时已高,多年来他的妾室都不曾有孕,向来应当是顾家二房少爷顾绍远的。说来这位顾少爷,去岁年末才刚娶亲。” 盛漪寧面露瞭然,“將徐燕有孕,七月胎儿腹大如九月的消息传给顾绍远。” “是!” 桑枝兴奋不已。 她觉得,还是在小姐身边有意思,不用执行危险的任务,还能经常看热闹。 翌日,盛漪寧、盛湘铃和盛承熙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盛漪寧又就此事透了个底,让眾人都小心徐燕。 她临盆在即,可若是毫无徵兆提前诞子,绝对会引人怀疑,所以这期间,她定会找个人背锅,好替她担下小產的罪名。 盛湘铃闻言恍然:“难怪这些时日,那徐燕对我变得热切了,原是想找替罪羊。” 盛承熙也是面露恍然,此后更是避著徐燕走。 春日迟迟,良辰吉日多,很快便到了齐王娶王妃的日子。 但临近钦天监选定的婚期,齐王却在迎亲前一日,外出时,马匹受惊,以至於齐王连人带马都撞到了桥下,落入了水中。 身边隨从很快就下水救人,可齐王却仍是被水中尖锐的石子划得遍体鳞伤,就连脑袋都被磕破了。 可眼看著明日就是齐王去谢家迎娶王妃的日子,齐王却受了重伤,不宜拜堂成亲,礼部官员们也有些不知所措。 有礼部官员提议,齐王受伤,迎亲拜堂时便让隨从领一只公鸡替代。 但这话刚传到太后和英国公耳中,这位礼部官员就被训斥了一通。 太后虽看重与齐王的联姻,却也不肯这般作践谢家的嫡女,更不想让母族沦为笑话。 英国公亦是如此。 於是礼部只能提议延迟婚期,另择良辰吉日让齐王大婚。 但这时,新上任的钦天监却是在朝堂上公然稟告,说齐王与谢兰香的八字不合,谢兰香有克夫之相,反倒是侧妃盛琉雪与齐王是天作之合。 英国公一派官员都大怒,指责钦天监胡言乱语。 可钦天监却说得有理有据,甚至当朝推演,甚至直言:“皇上,齐王与谢小姐命格相衝,若真要成亲,恐怕齐王还有血光之灾!“ 起初眾人都没將这话当回事,甚至皇帝还贬了钦天监的官,以此来安抚英国公府和太后。 但是,等到十日后,另定的婚期前一日,齐王竟真出了血光之灾! 原来是齐王在王府养伤之时,竟有细作在他补药当中下了毒,以至於他吐血不止,连夜请了数名太医,才將性命挽救了回来。 第228章 盛琉雪出力不討好反遭记恨 於是钦天监那番话,又被人拿到了朝堂上说。 崔家一派官员,虽盼著齐王与谢家联姻,但更担心齐王真的被谢兰香剋死,不少老臣纷纷上书,让皇帝解除两人婚约。 但英国公和谢兰庭父子俩却在朝堂上为谢兰香据理力爭,表明此前两人已合过庚帖,並没有克夫之说。 谢家一派官员又有人在朝上指出,说齐王养病这段时间,都是盛琉雪在府上照顾齐王,谁知齐王补药被下毒之事是不是她故意为之,为的便是夺正妃之位。 武安侯听著朝堂上你来我往的纷爭,恨不得马上跟盛琉雪撇清关係。 就连崔家一派官员们都有些怀疑盛琉雪。 因著崔谢两家僵持不下,齐王与谢兰香的婚约再度被推迟到月末。 早朝结束后,崔景焕便亲自去齐王府,將盛琉雪带走,送回了武安侯府。 “景焕表哥,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知道谢家对齐王表哥作用重大,也盼著齐王表哥能更好,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破坏齐王表哥的大婚?” 盛琉雪知道崔景焕怀疑她,一路上都在解释。 崔景焕轻嘆了口气,“琉雪,表哥一向疼你,也是盼著你与齐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齐王心中也只有你一人,还没到最后一刻,名分不重要。此前清平公主的死,已经让齐王与你生了隔阂,如今若再因你,齐王与谢兰香婚事生变,失了英国公府与太后的助力,便是你与齐王再多的年少情分,也会被磨灭。” 盛琉雪听著崔景焕语重心长的叮嘱,有些恼怒:“表哥,说来说去,你就是不信我?我若想捣乱毁了齐王与谢家的婚事,又怎会等到今日?难道在表哥看来,琉雪便是那种,只知儿女情长,爭一时长短的人?” 说罢她下了马车,便头也不回地朝著侯府內走。 崔景焕在后面跟著,脚步稍快些,便很容易被人发现他的跛脚。 路过的侯府下人们给他行礼时,都会忍不住朝他脚上看。 崔景焕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儘管那些人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便挪开了视线,但却仍让他感觉到极为不舒服。 从前他是风度翩翩的崔家贵公子,容止才华俱佳,可如今,他却成了个瘸子! 就连最低贱的下人,私底下也会嘲笑他! 而这一切都是拜盛琉雪所赐! 明明只要她隨意將他的伤势转移到一个庶子身上,他就能恢復如初,可她却偏偏挑中了清平公主,最后移接木失败,以至於他伤势未能完全痊癒,成了个跛子。 甚至清平公主因他而死,还害得他和齐王生了嫌隙。 崔景焕的脚步渐渐就慢了下来,面色沉沉地看著盛琉雪,也不想上去劝说她了。 盛琉雪原以为,这次发小脾气,崔景焕依旧会像从前那样跑上来哄她,可久久没等到他,便也放慢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眼,瞧见崔景焕面色阴沉,心忽然一沉,赶忙小跑了回去。 看了眼崔景焕跛著的脚,她顺坡下驴: “表哥,方才是我一时任性,忘了你的腿伤还未好完全。我不该拋下你。” 她伸手去抓崔景焕的衣袖,可却被他冷脸避开了。 “琉雪,你只是武安侯府的养女,给不了齐王任何助力。如今的齐王已不是当初那个满腹儿女私情的齐王。即便谢兰香不是他的王妃,他也不会娶你做正妻。”崔景焕桃眼里泛著冷漠。 便是日后,齐王若能继承大统,盛琉雪也很难母仪天下。 盛琉雪知道这是事实,可听到这话从一向宠爱她的表哥口中说出,还是被刺痛。 这时,盛漪寧与谢兰香挽著手迎面走来。 谢兰香笑著同她打招呼:“盛二小姐不是在齐王府侍疾吗?怎么回来了?” 盛琉雪袖下的手攥紧了几分,皮笑肉不笑:“自然是回府待嫁。谢姐姐,若不是因你与齐王表哥相剋,如今我也已嫁入齐王府,日夜陪伴齐王表哥。” 谢兰香眉梢微挑,“哦?难道盛二小姐忽然回府,不是因为,被人怀疑给齐王下药?毕竟我与齐王定亲那么久,都不见齐王有血光之灾,反倒是盛二小姐给齐王侍疾的时候,他中毒吐血。这怎么看,也不像被克,反倒像人为?” 盛琉雪一噎。 她原本的確打算在齐王府多照顾齐王几日,好缓和他们之间的关係。 但也正如谢兰香所说,崔家也怀疑她动了手,所以才將她赶回了侯府。 “谢小姐,你与琉雪日后都是姐妹,何必针锋相对?那些谣言无非是想要挑拨崔谢两家关係。如今齐王屡遭算计,婚事生变,两家理应共渡难关才是。” 崔景焕对她拱手,態度恭敬,但桃眼在看向一旁的盛漪寧时,却是微微眯起。 “谢小姐可莫要忘记,谁才是与你同一阵营的人,莫要轻信了他人。” 从前崔景焕就知盛漪寧不可小覷,但大多时候也只当她与盛琉雪一般,只知后宅算计和儿女情长,直到太子娶亲当日,齐王党在她手中栽了个大跟头。 崔景焕才清楚地知晓,这个表妹,从一开始就与崔家不是一条心! 或许,就连她回京之初,救下太子也並非巧合! 谢兰香却是將盛漪寧的手挽得更紧,轻嘖了声:“崔少卿,都是你表妹,怎么就厚此薄彼了呢?” 盛漪寧目光落在崔景焕的腿上,轻摇头,嘆了口气:“表哥好好的腿怎么瘸了呢?真是可惜。若是当初琉雪妹妹小心些的话,本不至於如此的啊。可惜啊,这瘸腿,恐怕要伴隨表哥终生了。” 崔景焕攥著摺扇的手不由收紧。 盛漪寧此言是杀人诛心! 他明知道,她是在挑拨他与盛琉雪的感情,可却仍被挑拨成功了,心中难免对盛琉雪生怨。 盛琉雪紧张不已,“表哥,你不要听她胡说。当初你的腿太医都说保不住,要锯掉,我帮你保住了,如今只是留下了些小毛病,不碍事的。为了治好你的腿疾,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甚至还落下病根,养了大半年呢!” 当初她脸被蛊虫所伤,自顾不暇,可仍为救崔景焕,耗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还遭到反噬,以至於她休养了大半年。 直到现在,她脸上伤口都结痂癒合留疤了,仍然没有机会用秘术给自己治脸。 她自认为崔景焕付出良多,並不希望落得个,出力不討好反遭记恨的下场。 第229章 齐王的毒,是盛琉雪移花接木? 殊不知,她这般强调,落在崔景焕的耳朵里,反倒像是在提醒他,腿没被锯掉就知足吧! 他若有一丁点儿不满,都是忘恩负义。 崔景焕难免不悦,这会儿,神情也很不自在:“自然。表妹劳苦功高。” 盛琉雪这才鬆了口气,怒瞪向盛漪寧:“你们休要挑拨表哥与我的关係!盛漪寧,谁知道,当初马球赛上的意外,是不是你们自编自演的!” 盛漪寧只是笑看向崔景焕,“究竟是自编自演还是自作自受?” 崔景焕心下微惊。 此事,的確是齐王所为,但因著齐王与太子都险些受伤,所以朝中许多不明真相的人,都怀疑是魏王的一箭双鵰之计,恐怕就连皇帝都如此认为。 最清楚此事是齐王所为的,除却他,就只有將计就计的裴玄渡了。 崔景焕本以为,裴玄渡和太子党都只是在利用盛漪寧,却没想到,他们竟如此信任她,丝毫不介意她与崔氏的关係。 “不过齐王到底也是我表哥,听闻他受伤臥病,我也该去探望一二才是。” 盛漪寧此言一出,崔景焕和盛琉雪都顿生警觉。 盛琉雪死死盯著她:“齐王表哥恨透了你,绝不会让你踏足齐王府的!” 崔景焕桃眼微寒地看著她:“漪寧表妹,齐王府,恐怕不欢迎你。” 盛漪寧耸耸肩,看向谢兰香,“可这是未来齐王妃托我前去给齐王把脉。” 崔景焕顿时皱了眉,“谢小姐,盛漪寧与齐王府並非一条心。” 谢兰香心下嗤笑,她当然知道,就连她,和齐王都不是一条心。 此番婚事生变,除却东宫,还有她和她哥哥的算计呢! 原本她是不介意嫁入齐王府的,甚至殷殷期待进齐王府兴风作浪,当细作,但谢兰庭却觉得,没必要牺牲她的婚姻。 当下对女子严苛,若她真嫁给齐王,即便日后齐王落败身死,顶著齐王妃的身份,她也只能在皇恩寺青灯古佛。 即便暗中运作,谢兰香也只能隱姓埋名,远走他乡。 谢兰庭觉得还有更好的方法。 如现在这般算计,还能让崔谢两家互相猜忌,让太后和他父亲英国公对齐王和崔家不满,毁了崔谢联姻和太后与齐王的联盟,才是真正地折了齐王一臂。 他要逼英国公站队太子。 但此刻,在崔景焕面前,谢兰香自然不能表露出自己的偏向,只是说:“我与漪寧在宫学时便是至交好友,她不会害我。她曾捨命救齐王,我也相信她,不会害齐王。”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崔景焕对她並不了解,只是皱著眉,觉得谢兰香太过天真,被盛漪寧哄骗了。 “我与你们一道去齐王府。” 他无法改变谢兰香的决定,只能亲自跟著去盯盛漪寧。 盛漪寧无所谓,她还不会蠢到亲自去给齐王下毒。 盛琉雪也想要去,但她才刚被赶回来,自然不能跟著,只能叮嘱崔景焕多留心盛漪寧。 齐王府。 有谢兰香和崔景焕同行,盛漪寧一路畅通无阻。 齐王此前落水重伤,又被下毒,如今毒解了,伤势也大好,但额头上却是落下了疤。 看到盛漪寧,他顿时便目露恨意:“盛漪寧,你害死我母妃,又害死我妹妹,竟还敢到我面前?” 那日崔家的事,齐王恨崔家和盛琉雪害死燕扶瑶,但后来,盛琉雪来与他缓和关係,两人復盘,便觉得此事少不了盛漪寧的算计。 齐王因此也恨透了盛漪寧。 甚至还派出死士去红枫山庄暗杀盛漪寧和燕扶紫,可惜鎩羽而归,甚至还因此导致他这一派的重要官员被革职,可谓得不偿失。 此刻他恨不得直接命人將盛漪寧给杀了! 然而,谢兰香一句话將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齐王殿下,清平公主在宫中不是好好的吗?” 齐王垂下的袖子倏然收紧,这才想起,宫中还有一个顶著燕扶瑶的脸的崔锦烟。 还是崔景焕及时解围:“齐王与锦烟自小亲近,他口中的妹妹是锦烟。” 谢兰香面露恍然,“就是前段时间,崔府大办丧宴的那位崔小姐。英年早逝著实可惜。但齐王殿下莫不是病糊涂了?她不是死於盛琉雪的邪术,成了崔少卿的替死鬼吗?” 崔景焕:“……” 要不是谢兰香一脸懵懂疑惑,他真的怀疑,谢兰香是不是在故意挑拨离间! 此事又一遍被提及,齐王心中又是一阵不舒服,但却又不好与谢兰香解释其中原委,於是便皱眉问:“你带盛漪寧来齐王府干什么?” “我与漪寧一向交好,她又是殿下亲表妹,我想要来探望殿下,便带了她一起。殿下可是听信了外界谣言,不愿意见到我?”谢兰香问。 齐王不由拧了拧眉,“谢小姐多想了,你我是太后赐婚,若无意外,如今已拜堂成亲,我怎会不愿见你?你下回若要来,便不要再带盛漪寧了。本王不愿见她。” 说著,他便直接吩咐侍卫:“来人,將盛漪寧给本王赶出去!” 谢兰香挡在了盛漪寧面前,皱眉看著齐王:“殿下,我特意请漪寧上门给你把脉,你怎能如此?” 齐王冷笑,“她会给本王看病?不给本王下毒就差不多了!” 盛漪寧闻言挑眉,难得见齐王如此有自知之明,倒还有些不习惯。 她长嘆了口气,“罢了,既然表哥不肯见我,那我走便是。只是,表哥,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谢小姐克夫之说,实属无稽之谈。你中的毒,恐怕与盛琉雪的邪术有关。” “你休想挑拨离间!” 齐王自然不信她说的话,甚至对谢兰香说:“你也离她远些!她对本王不怀好意!接近你也是为了利用你!” 盛漪寧却是继续道:“表哥查遍王府,都没找到下毒之人和所中之毒,难道就没想过,此毒,是移接木而来?表哥可曾让人给盛琉雪把过脉?” 齐王嘴里依旧在说她的挑拨离间,並且让人將她赶走,但眸光却不由微沉,儼然是对盛琉雪生了疑心。 盛漪寧被赶走了,谢兰香被留了下来。 她感嘆了句:“殿下,拋开立场不谈,漪寧说的不无道理。盛琉雪身怀如此诡异的邪术,能將伤势移接木,谁知会不会用此法损害你?” 第230章 盛琉雪有孕 自崔妃和燕扶瑶死后,齐王便愈发多疑。 此刻,他既怀疑盛琉雪对他用邪术,又怀疑谢兰香是不是真的克他。 “殿下,稍后我便带太医去侯府给琉雪表妹把脉。”崔景焕主动提议。 齐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必了,本王派太医去给琉雪和姨母请平安脉。” “是。” 崔景焕垂下眼帘,心底有些不舒服,知道齐王这是连他都怀疑上了。 他的確宠爱盛琉雪,可焉能不知轻重? 齐王身边的隨从很快就去请太医。 “殿下身子可好些了?”谢兰香走近关心他。 齐王到底顾虑命格相剋之说,不愿离她太近,“嗯。谢小姐若无旁的事,本王就失陪了。” “臣女还是头一回来齐王府,殿下不带臣女看看吗?”谢兰香却像是看不出他的避让,上前搀扶他。 齐王猛地將她推开,与此同时,脚底被绊了一下,一个后仰往后摔倒。 “殿下小心!” 谢兰香急忙伸手去拉,却压根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齐王摔倒在地。 崔景焕一惊,赶忙上前將齐王扶起。 齐王的头被发冠扎破出了血。 “快宣太医!” 崔景焕赶忙喊。 谢兰香也慌乱无措地上前,伸手捂住齐王磕破的脑袋,“殿下,好多血……” 齐王原本伤口就疼,这会儿,又被她用金线刺绣的衣袖捂著,更是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一时动怒,便將她推开了出去:“你干什么?想要把本王的头皮剥下来吗?” 崔景焕也一脸狐疑地看向她。 谢兰香匆忙低头,像是才发现,自己这件衣裳的袖子上,金线刺绣的竟然还冒出许多刺头,其上站满了血跡,一时有些羞窘: “殿下,我,我也没想到,这刺绣的金线竟被勾起刺了,许是我平日里爱穿这件衣裳,不慎蹭到了哪儿。” “我用手帕给你捂著。” 说著,她就拿出了一块手帕,直接捂在了齐王头顶。 然而齐王却感到头顶一阵刺激疼痛,不由痛呼出声:“啊——谢兰香,你往本王头顶撒了什么?” 谢兰香一惊,忙將雪白的手帕收了回来,只见其上有粉末簌簌而落。 “哎呀,齐王殿下,对不起,我不小心拿错了。这是我敷脸用的粉。平日里,施了粉黛出门,脸上的妆容难免被什么东西蹭掉,我便用手帕包裹了些,可以接著用手帕擦脸的功夫悄悄上妆。” “这东西粘在伤口上不好,我给你擦擦。” 说著她又从袖子里掏东西。 齐王却是惊恐地看著她,“谢兰香,你离本王远点!” 此刻,在他眼中,谢兰香与丧门星无异! 崔景焕则是桃眼微眯地看了谢兰香一眼。 谢兰香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沮丧地看著齐王,一脸的无辜无措:“齐王殿下,刚才都是失误,你头上留了那么多血,还是得快些止住啊。” 很快,太医就来了。 看著齐王洒满脂粉的伤口,太医都不由皱了下眉,连说了几句“胡来”,然后为他清洗了一番伤口,重新撒上金疮药,又包扎了一番。 “齐王殿下伤口那儿的头髮还能长出来吗?”谢兰香担忧地问,“过几日就要大婚了,头上的纱布能拆掉吗?” 齐王听著只觉得心烦,“来人,送谢小姐出府。” 谢兰香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走之前,还不忘道:“齐王殿下,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们的婚期已推迟了两次,可不能再推迟了!” 齐王听著她的声音,眉眼满是烦躁。 崔景焕则是眯眼盯著她离开的背影,与齐王低声说:“殿下,谢兰香有问题,今日之事,我不信是巧合。英国公嫡女怎会是鲁莽之辈?” 齐王喊了个暗卫出来,双眸暗沉:“去盯著谢兰香!” 不多时,齐王派去给盛琉雪把脉的太医就回来了。 “如何?”齐王沉声问。 太医满脸喜色,拱手道:“恭喜齐王殿下,贺喜齐王殿下,盛侧妃已有两个月身孕!” 齐王和崔景焕俱是一愣。 崔景焕知道,盛琉雪没少往齐王府跑,自从燕扶瑶之事后,她想尽办法与齐王缓和关係,经常宿在齐王府,崔家和崔冬宜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平日里举止亲密,虽无夫妻之名,但早有夫妻之实,可崔景焕还是没想到,盛琉雪竟然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他还以为,盛琉雪略通医术,应该不会让自己未婚先孕。 若放在从前,齐王得知心爱的琉雪表妹怀有身孕,定然大喜过望,但如今,他第一时间,竟是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他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两个月前,盛琉雪学了一支舞要跳给他看,那夜他便將她留在了王府,之后她又在王府小住了几日。 王府不像宫中一样有人给皇帝写起居录,齐王自能靠自个儿回忆,再加上盛琉雪对他情深,除王府、崔家和武安侯府外,也不会在別处过夜。 齐王这才渐渐放下了疑心,可却还是难免有些烦躁,觉得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偏偏他的心腹太医还说:“殿下,以微臣的经验,盛侧妃腹中胎儿应当是男儿!” 齐王却没有想像中那么高兴,在他看来,自己还年轻,往后子孙多的是。 “此事莫要声张,尤其是不要传到谢家与太后耳中。” 太医頷首。 崔景焕却是担忧:“殿下,此事恐怕瞒不了多久。且不说你与谢兰香婚期迟迟未定,琉雪说不准何时便显怀了,单就是,武安侯府上还有个盛漪寧。以神医谷的医术,恐怕无需把脉,就能看出琉雪有孕。” “盛漪寧与裴玄渡一条心,此事定会被太子党所用。且她与琉雪歷来不和,定不会放过这个损坏琉雪名声的机会。” 未婚先孕是小,造谣盛琉雪私通他人才是大。 齐王面色也沉了下来,“你暂且將琉雪接到崔家小住,再过几日,就是我与谢兰香婚期,此番我们加强防备,期间本王绝不出门,想来应当能无恙!” 然而这时,王府管事匆匆来报。 “王爷!太后派人来传你进宫!” 第231章 太后与皇后的纠葛 跟著王府管事过来的,是太后宫里的王公公。 齐王和崔景焕对视了一眼。 崔景焕上前问:“王公公,太后老人家传齐王殿下入宫,所为何事?” 王公公却是不肯透露,只是对齐王一甩拂尘:“殿下,请吧,可莫要让太后娘娘久等了。” 齐王只得頷首,跟著一起去。 崔景焕不由拧了拧眉,总觉得,当下形势愈发混乱。 英国公与太后要与齐王联盟是自然的,可那谢兰香,她与盛漪寧走的那么近,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 长信宫。 贤妃侍候在太后身边。 齐王给两人行了礼。 这时,太后却將杯子摔落在了他脚边。 “齐王,哀家听说,你时常让盛琉雪留宿王府,如今她已有了两个月身孕?” 齐王心下大惊,没想到太后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他也才刚知道此事! “皇祖母……” “你不必誆哀家。哀家既问起,自是已明確知晓此事。这碗落胎药,是你亲自去餵盛琉雪,还是哀家派人去餵她?” 她瞥了眼身旁宫女端著的黑漆漆药碗。 齐王垂在袖中的手不由攥紧。 自从他母妃死后,他在后宫无势,要仰仗太后的地方就多了,太后见他在皇帝面前失宠,对他也愈发轻慢,很多时候甚至將他当个傀儡木偶。 其实他对盛琉雪那个孩子並没有太在意,毕竟他和琉雪往后还会有孩子,可太后如此专横的態度,却让齐王感到深深厌恶。 “皇祖母,琉雪腹中的孩子,也是皇嗣。”齐王不甘心被人胁迫。 太后嗤笑了声,“齐王,这宫里,最不缺的便是皇嗣。你既想要哀家与英国公府的帮助,总要展现些诚意。至少这嫡长子,要出自谢家女腹中。还是说,那些谢家女克亲的传言,本就是你为宠妾灭妻而放出的?” “谢家可不是温家,盛琉雪也不是郑清宜,你更不是太子。” 太后苍老的双眸满是威仪。 齐王垂眸,眼底一片暗沉,他袖下的手攥紧又鬆开,反覆许久,才拱手道:“皇祖母,给孙儿一点时间。孙儿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嗯。” 太后疲乏地闭上眼,然后摆了摆手,让齐王离开。 没一会儿,又有宫人通报。 “平阳长公主求见。” 太后眉头皱了皱,“让她进来。” 平阳长公主进殿后,就朝太后行了跪拜大礼。 “母后,你总算肯见儿臣了。” 贤妃见太后与平阳长公主见气氛怪异,便行了个礼告退:“母后,臣妾改日再来伺候你。” 与她一同离开殿內的,还有长信宫的一眾宫人。 只有一个老嬤嬤陪伴在太后的身侧。 那老嬤嬤是太后年少入宫时便伺候她的宫女,此刻已是满头华发,满脸沟壑纵横,而一旁年龄相仿的太后,却是满面红光,看起来像是比她年轻二三十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甚至就连平阳长公主的气色都远不如太后要好。 平阳长公主望著上首的太后,“一別二十余载,母后风华依旧。” 太后对待这个曾养在身边的庶女却很淡漠,“既回了玉京,便安分些,莫要丟了皇家的脸。哀家这些时日疲乏,便也没过问你的事,但你府上的那个娇杏,趁早处理了。” 平阳长公主却是笑道:“一个侍女罢了,母后难不成还信了坊间那些流言蜚语?那些都不过是镇北侯给儿臣泼的脏水罢了!镇北侯对皇家早已心怀不忿,儿臣多年无子,也不过是因为当初被他纵容贵妾推入冰湖,伤了身子。如今皇兄得了凌翼扬与凌家军扫平漠北,无需仰仗镇北侯,儿臣得了皇兄密旨,才得以与他和离。他自是要抹黑儿臣与皇家。” 太后早就知晓,平阳长公主与镇北侯和离之事,没有外界传的那般荒诞,其背后不过是皇帝、平阳长公主与镇北侯府之间的政治博弈与交易。 平阳长公主此番回京,必然给皇帝带回了不少足以清算镇北侯府的罪证,所以皇帝才会对她百般优待,时常让她入宫。 太后也不愿与皇帝作对,只是提点她几句,便不愿与她多说。 “哀家乏了,你若无事……” “母后。皇后的病,是否与你有关?” 却不料,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平阳长公主,忽然沉了面色。 太后倏然睁开眼,苍老浑浊的双眸,透出令人心颤的冷光。 “平阳,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离京二十余载,如今也一把年纪了,也该颐养天年了,你皇兄既已为你翻修了长公主府,往后,你还是少入宫吧。” 平阳长公主却是笑了笑,对上太后的双眸,丝毫不惧:“母后,要说颐养天年,您一把年纪了,更应该颐养天年才是。皇兄都尚且需要红丸才能精神奕奕,你却愈发鹤髮童顏,其中缘由,恐怕与皇后的怪病,脱不了干係吧?” 太后只是冷漠地看著她,“平阳,你虽非哀家亲生,却是哀家抚养的第一个孩儿。那你便应当知晓,这是裴氏欠哀家的。当裴贵妃那个贱人,索了哀家孩子的命。她自己无子,便魅惑先帝,让他將裴家女赐给皇帝为妃,占了如今的后位。那个贱人死后还与先帝合葬。她替哀家选的儿媳妇,还处处与哀家作对。哀家留她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平阳长公主皱眉:“究竟是仁至义尽还是物尽其用?母后,先帝的裴贵妃已死,如今的皇后是无辜……” 太后冷笑:“哀家见著她那张与她姑姑相差无几的脸,便觉得晦气!” 平阳长公主微微沉默。 “即便昔日你与她有些情分,如今,二十余载过去,她也不曾念你分毫,你又何必管她。平阳,玉京已不是当年的玉京,你若听你皇兄和哀家的,自然能安享晚年,可莫要自寻短见。”太后意味深长地说。 平阳长公主袖下拳头微微攥紧,“母后,当初你厌恶那东西,如今却用那东西,就不怕,遭了反噬吗?” 太后却是不以为意,“刀刃会伤人,但哀家既执刃,自不会被器物所伤。” 平阳长公主从长信宫出来后,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坤寧宫外。 第232章 太后赐死平阳长公主 回京几个月,平阳长公主入宫只拜见过皇帝和顾贵妃。 她想见太后確认一些事,但太后却一直不愿见她,今日才肯见她一面。 而皇后,她则是不敢见。 她听说了皇后这些年缠绵病榻,几乎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个吊著一口气的將死之人。 但平阳长公主印象中的皇后,温婉端庄,雍容大度,她不愿见到她形容枯槁的模样,却又不由牵掛她的身体。 正当平阳长公主准备离开之际,坤寧宫的女官清枝叫住了她。 “平阳长公主是要来探望皇后娘娘吗?快请进。” 平阳长公主看了眼坤寧宫,说不出拒绝的话,便跟在清枝身后进了皇后寢殿。 如她料想的那般,屋內不通风,春日了还熏著暖炉,瀰漫著浓重的药味。 锦帐边传来了低低的咳嗽声,一只素白羸弱的手从里面探出。 清枝上前將皇后扶起。 平阳长公主同她行了礼,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她那憔悴无血色的脸时,仍是被嚇了一跳。 “皇后,你怎病得这么重?” 皇后只是虚弱地笑了笑,“平阳,听闻你回京已有数月,可算来看本宫了。本宫还以为,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平阳长公主垂在袖下的手不由攥紧,心下忽然有些懊恼,没有早一点来看她。 “对不起,我没想到,皇后娘娘还牵掛著我。” 她上前,清枝搬了椅子,让她坐在皇后的床榻边。 皇后问了她许多事。 平阳长公主都一一回应,甚至为了不让皇后多说话,无需她问,便將这些年的过往都一一与她倾诉。 许多事,就连福清长公主她都没说。 她说话时用的是轻鬆玩笑的语调,但皇后却是握紧了她的手,最后说了句:“平阳,这些年你受苦了。”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平阳长公主没好气地回了句。 皇后不由笑了。 两人都笑了,一如青春年少时。 只是此刻烛光昏黄,衰容白髮。 “你那幼弟的未婚妻,不是什么神医谷弟子吗?为何不宣她来给你看病?”平阳长公主问。 皇后笑著摇了摇头,“你是说漪寧那孩子?她已经尽力了。太医说,若不是她给本宫配的药,本宫兴许活不到开春。这怪病,兴许是本宫的命吧。” 平阳长公主握著她的手不由收紧。 “不是命。你的命不该是这样的。裴令君,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应该享尽荣华富贵。” 平阳长公主垂眸,眼底闪过决绝。 皇后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有些愣神,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了。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当初在宫学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她已是钦定的太子妃。 平阳长公主生母早逝,虽然养在谢皇后身边,但却並不得宠,甚至还会受到一些世家贵女欺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时候世家的权力,比现在要大很多。是先帝临死前大动干戈,杀了很多人,实施了不少举措,才极大地限制了世家的权力。 有一回平阳长公主被谢家女设计,惹怒了裴贵妃,裴贵妃要用宫规罚她,是裴令君为她求了情。 后来在宫学中,裴令君也曾数次护她。 再后来,先帝驾崩,裴贵太妃病死,新帝登基,裴令君也成了皇后。 那日皇帝下旨让她远嫁北地时,裴令君看出了她的不愿,为她几番求情,甚至在太和殿外跪了许久。那时候她还怀著身孕。 平阳长公主斥皇后不爱惜自己,还说用不著皇后管,是她自己愿意嫁镇北侯的。 之后出嫁,皇后仍给她添妆良多。 太后並非她生母,她也並非皇帝一母同胞的长公主,且她还曾得罪过崔家,那时候,崔老太爷兼任礼部尚书,並未给她批多少嫁妆,且极少金银。 在镇北侯府的这些年,平阳长公主无数次感激皇后给她准备的几箱银子,否则她定在北地举步维艰,甚至可能会被活活饿死。 离开坤寧宫,出了宫,平阳长公主便回了自己府中。 她写下了一封信,交给身旁的娇杏。 “给盛漪寧。” 娇杏接过信,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著她摇头:“公主,你不该进坤寧宫的。” 平阳长公主的手倏然攥紧,“我做不到,眼睁睁看著她去死。” 娇杏语气近乎淡漠:“可如今,皇后未必能活,你却一定会死。你已经把皇帝想要的东西带回来了,对他没有利用价值,太后若要杀你,他不会保你。” 平阳长公主往美人榻上一躺,自嘲地笑了笑,“要杀便杀。这二十多年,我早就活腻了,活得不耐烦了!在镇北侯府的时候,我便想一了百了,如今能重回故土,多活了这几个月,看到故都春日海棠开,再见到年少故友,已是无憾。” 娇杏闻言沉默。 平阳长公主看向她,“你替我解了皇帝下的毒,让我这一年都免受剧毒折磨。我也一路为你遮掩身份,將你带回了玉京,带你见了想要见的人。之后你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你我两不相欠了。” 娇杏轻笑了声,这一次,从她喉咙间传出的,竟是男子清亮的嗓音。 “长公主,你是怕活著的时候,被当成乱臣贼子吗?” 平阳长公主不回答,只是说:“算算时间,宫里的人很快就要到了。你再不走,便留下给本宫陪葬吧。本宫也不介意,全了这一段磨镜之癖。” “告辞。” 娇杏拱手,翻身出了窗。 她前脚刚走,后脚,平阳长公主府的管事就唯唯诺诺地带了太后身边的王公公进屋。 王公公身后跟著十多个太监。 身旁的小太监还提著一个食盒。 “平阳长公主,您方才走的急,太后娘娘原本想留你在宫中用膳的,这不,託了咱家上门,给你赐了一盒糕点。” 宫中太监们几乎將平阳长公主围了起来。 而府上的管事和丫鬟们都在屋外,装聋作哑,闷不吭声。 他们原本都是平阳长公主回京后,宫中赐下来伺候长公主的,实际上都是皇帝和太后的人。 “对了,长公主的宠婢娇杏呢?太后娘娘说,她得长公主欢心,便开恩,让她同长公主一起用膳。” 第233章 漪寧闻到棺槨中传出毒血气味 王公公说著,便让身后的太监们去搜。 方才他们进平阳长公主府的时候,就从管事那儿得知,长公主回府后便同娇杏一起在房中廝混。 想来这会儿不见人,娇杏是躲在哪儿不敢出来。 但找了一会儿,都没搜到人。 王公公便不由皱眉,看向平阳长公主。 然而,平阳长公主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打开了食盒,看著里面的红豆糕,不由笑了,“母后还记得我最爱吃宫中的红豆糕呢。” 王公公没说话。 糕点是太后听说平阳长公主从坤寧宫出来后,叫他隨意准备的。 红豆糕只是宫中最寻常的糕点罢了,甜腻腻的,就连宫女太监都没几个爱吃。 “平阳长公主,太后与你母女一场,也不想如此,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去见皇后。” “怎么,母后也给皇后赐了糕点?” 平阳长公主捏起糕点咬了一口,仿佛真的只是在吃喜欢的糕点,面上还带著几分玩味的笑。 王公公沉默不语。 平阳长公主又笑了笑说:“母后不敢吧?毕竟皇后背后,可是太子、定国公府与裴太傅。可她又实在恨极了裴家,不愿意让裴家女稳坐后位,安享富贵,所以才挑了皇后动手?可皇后她,本该一世容华……咳咳……” 平阳长公主喉咙涌上腥甜。 暗红色的血顺著嘴角流出,眼睛和鼻子也不断有鲜血流出。 她的眼前已被鲜血模糊了视线,可却仍是笑著,一口口吃著红豆糕。 红豆的气味与甜腻的味道縈绕在口中。 她擦了擦眼角血泪,朝窗外看去。 外头的春阳正好,海棠娇艷,一如当年群芳殿外的海棠。 恍惚间,她听到了女子温婉柔和的声音:“平阳,我给你带了姑母宫中的红豆糕,你尝尝。” …… 在春暖开的季节里,平阳长公主病逝了。 皇帝下令让礼部操持平阳长公主的丧事,因她是和离妇,膝下无子女,且离京二十余载,所以並没有太多人关心她的死讯。 太子带著良娣和燕扶紫一同去弔唁。 盛漪寧也与陆明萱同去弔唁。 平阳长公主忽然离世,让不少人都感觉到了蹊蹺,但却无人敢议论。 盛漪寧弔唁上香的时候,隔著棺槨,隔著重重薰香,闻到了一些血腥味。 这种血腥味与寻常流血的味道不同,是毒血的味道。 谢兰香与郑清宜也都隨家人前来弔唁,两人见著盛漪寧,出了平阳长公主府后,便一道去了隔壁的福清长公主府。 “听说了吗?平阳长公主最宠爱的那个娇杏,竟然失踪了。有人说她是见长公主即將病逝,便卷了银两走人,也有人说,她与平阳长公主的爱卿於世难容,便殉情自杀了。” 郑清宜言语感慨,听语气明显偏向后者,甚至大有一种要为两人著书立传的感觉。 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一向喜欢同她捕风捉影的谢兰香,这会儿,竟是异常的沉默。 <div> “哎,兰香,你怎么了?” 郑清宜觉得她有些反常。 谢兰香面色不太好看,摇了摇头,又看向盛漪寧,似是欲言又止。 盛漪寧说:“平阳长公主不是病逝的,是被毒死的。” 郑清宜不由大惊:“什么?漪寧,你怎么知道的?” “弔唁之时,我闻到了毒血的气息。若是病逝,不会吐那么多血。” 盛漪寧在想到底是谁毒死了平阳长公主。 如此明显的毒杀,却无人调查,宫中也只是草草完成了丧事,显然,想要平阳长公主死的人,无非就是皇帝或太后。 只是她想不明白,要赐死平阳长公主? 陆明萱像是想起了一件事,不由捂住嘴:“前两日,平阳长公主府上,似乎来了太后宫里的人。” 眾人都看向了谢兰香。 太后也是谢家女,向来喜欢宣谢兰香入宫陪伴。 “自从我与齐王相剋之事传出,太后便不再宣我入宫。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但我从父亲那儿知晓一桩旧闻。” 谢兰香面色不太好,陆明萱亲自给她搬了椅子。 眾人丫鬟都早已退到了屋外。 “当初平阳长公主嫁给镇北侯,除却为皇帝拉拢镇北侯府外,也是带了任务去的,要监视镇北侯的举动,还要收罗扳倒镇北侯府的证据。皇帝担心她嫁人生子后,会叛变,不再为他所用,所以便给她餵了毒药。就像江湖上那些控制杀手的毒药一样,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服用解药,否则將会痛不欲生。” 陆明萱都不由一惊,没想到皇帝对待自己的皇妹竟也如此狠毒。 难以想像,这些年,平阳长公主在镇北侯府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盛漪寧却是皱眉:“不对。当初福清长公主府赏宴上,我曾见过平阳长公主,看得出来,她並未中毒。控制她的毒,早就被人解开了。” 陆明萱也说:“如今平阳姨母都已和离归京,皇上既允她回来,想必她已功成身退。若要杀她,回京一路上多的是机会,何至於等到现在?” 她这话一出,就发现,所有人都有些诧异地看著她。 陆明萱都愣了愣:“我说的不对吗?” “对。”盛漪寧微笑。 郑清宜说得直白,“只是很难想像,郡主竟然会动脑子了。” 陆明萱:“……” 难道从前她在她们眼中,就是个不会动脑子的大笨猪? “正如郡主所说,定是忽然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平阳长公主犯了什么忌讳。” 盛漪寧看向谢兰香。 谢兰香显然想到了什么,握住她,说:“宫中之事,还是少做猜测吧。漪寧,我送你回府吧。” 盛漪寧頷首。 待回了棲霞苑,谢兰香才急忙將事情全盘托出。 “平阳长公主的確是太后赐死的。皇帝也纵容了此事。我听兄长说,平阳长公主被赐死那日进了宫,还曾去拜见过皇后。” 盛漪寧惊讶,没想到,这件事,竟还与皇后有关。 忽然,她感觉到,身后靠著的药枕有些不同寻常。 这药枕是她前些时日才让细辛做的,药方是她亲自写的,之后细辛去抓药,让绣坊做了一批枕头。今日细辛才去绣坊拿回来。 她原本预备著送人的,但这会儿还全都堆在她的房中。 这会儿她闻到,药枕当中,有不同寻常的气味传出,竟是一味剧毒之物。 第234章 盛琉雪用的也是蛊虫! 盛漪寧找到了那个有剧毒之物的药枕,將之拆开。 “这药枕躺著挺舒服的,拆开多可惜啊?”谢兰香疑惑地看著她。 这时候,一封信从药材中掉了出来。 剧毒之物的气味正是从这封信中传出的。 “哎,怎么还有封信?”谢兰香惊讶。 盛漪寧原本还以为是什么警告或挑衅的信件,打开看到信笺上的文字后,却是眸色凝重了起来。 她紧紧攥著信封,“我知道太后为何要杀平阳长公主了。” 谢兰香顿时正襟危坐,从她手中接过了信件,看到落款,不由惊讶:“竟然是平阳长公主写的!而且看这墨跡匆忙,当时情况应当十分紧急。” 看完內容,她更是惊愕:“皇后的怪病,竟然与太后有关?世上竟还有这种蛊虫,能偷走他人的生机,让苍顏白髮者容光焕发,朱顏青丝者日渐衰弱?” 盛漪寧若有所思:“原来是蛊吗……难怪……” 蛊与毒不同。 神医谷诸多医术,却从不涉及蛊虫。 盛漪寧第一次接触到蛊虫,还是之前帮孟姣对付彭医姑时。 但那时候,彭医姑用剧毒之物养孟姣的身体,想要將她炼製成蛊虫容器,她给孟姣把脉时,也是看出她身体有不断中毒又解毒的痕跡,才发现了端倪,设计抓住了彭医姑。 彭医姑临死前还想用蛊虫攻击她。 但那蛊虫却落到了盛琉雪脸上,啃掉了她一块肉,以至於她现在还整日以白纱遮面。 忽然,盛漪寧脑海中似有灵光闪过。 若是蛊能窃取生机,是否也可以转移病痛,叫中了子母蛊的人同生共死? 难怪当日,平阳长公主听说盛琉雪的邪术后,如此反常。 想必她也察觉到了,盛琉雪压根不会什么医术,用的是蛊虫! 谢兰香紧紧握著那封信,思绪也不由飞远:“我自小就经常入宫陪伴太后,她与裴贵太妃的事,也有所耳闻,所以並不意外她厌恶裴氏女,也知道太后与中宫及定国公府势不两立,却没想到,她私底下还做了这种事。” “这些年她容光焕发,甚至身子骨看起来比皇帝还要硬朗,我本以为,她也是服用了类似红丸之物。” 盛漪寧说:“皇帝所用的红丸,只能让他偶尔精力充沛,相当於提前透支身体,用的越多,身体便会越衰弱。而太后的脉象不同,我曾给她把过脉,当时便疑惑,她的脉象似乎比她本人要年轻二十多岁,只是当时並未將她与皇后联繫在一起。” 谢兰香有些惊讶地看著盛漪寧:“皇帝所用的红丸竟是饮鴆止渴?此事……” 盛漪寧只是眸光平静地看著她,“我没有给皇帝把过脉。” 谢兰香顿时领会了她的言下之意。 盛漪寧没有给皇帝把过脉,尚且能看出他的身体状態,猜到红丸的弊端。 那些日日给皇帝请平安脉的太医,怎会不知红丸有伤龙体? 太医院虽有各宫妃嬪与世家之人,但更多的是效忠皇帝的人,他们当中肯定有人一早就跟皇帝说明了红丸的弊端。 可皇帝却至今仍在服用红丸。 就说明,他知道这是在饮鴆止渴,却仍要如此。 要么是他不信太医说的话,要么就是他,已经离不开这红丸了。 以谢兰香对皇帝的了解,他並非讳疾避医之人,想必是后者。 “红丸会让人上癮吗?就像史书中的五石散那般?”谢兰香惊骇不已。 如此一来,当初给皇帝献上红丸丹方的方士,齐心当诛! 盛漪寧沉默不语。 皇帝没两年好活了,这是她重生以来就知道的事情。 而她也从未打算出手干预此事。 诸皇子都已成年,只有皇帝死了,才能儘快解决储位纷爭。 谢兰香很快也领会到了盛漪寧的意思,轻嘆了口气,问她:“皇帝还能活多久?” 盛漪寧:“不到两年。” 谢兰香深深頷首,“多谢。” 这种事,即便是私底下,盛漪寧也不应该宣之於口。 但她却冒著极大的风险告诉了她。 谢兰香知道,盛漪寧也是希望她早做决断。 毕竟如今太后站在皇后的对立面,她和谢兰庭,甚至整个英国公府,都必须在太后与皇后之间做出选择。 否则就凭太后谋害皇后之事,太子都有可能清算英国公府。 “我会想办法从爹和太后那找到蛊虫的解开之法。”谢兰香说。 盛漪寧却是语重心长地叮嘱:“你多小心,尤其是对太后。” 谢兰香笑了笑说:“放心吧,我从小跟她打交道,知道如何应对她,不会让她有机会像杀了平阳长公主那样杀了我的。” 虽说太后与她同是谢家女,甚至她可以叫太后一声姑婆,太后也表现得足够喜爱她,但她从未对太后抱有过一丝幻想。 若是她威胁到太后,谢兰香相信,太后杀她会比杀平阳长公主更加乾净利落。 “不过那蛊毒既然最开始是从裴贵太妃那而来,恐怕,太后这也未必能找到解蛊之法。”谢兰香说。 盛漪寧也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会跟裴玄渡去定国公府一趟。” 定国公一把年纪了,与裴贵太妃有过接触,想来会知道些什么。 盛漪寧很快便叫来了桑枝,让她將那封信带去给裴玄渡。 谢兰香看著盛漪寧榻上堆著的药枕,有些好奇地问:“说起来,平阳长公主是怎么將信封塞入你叫绣坊定做的药枕中的?” 盛漪寧眸光微深,“平阳长公主身边,定然有个精通医术之人。甚至就连皇帝给她下的毒,都是那人为她解开的。” “可平阳长公主和离归京,带回来的僕从都寥寥无几,其中似乎也没有医者……你是说,消失的娇杏?” 谢兰香面露惊讶。 “我爹在北地也有些眼线,那娇杏,的確只是个被镇北侯收作外室的寡妇,不曾听说过她会医术啊。” “你还记得那个假凌翼扬吗?”盛漪寧提醒她。 那个假凌翼扬,与真凌翼扬有著一模一样的脸,甚至就连刑部严刑拷打,几乎將他麵皮剥下来,都没发现端倪。 第235章 齐王娶亲,掉包花轿 陆亭湛就是刑部侍郎,他与盛承熙、谢兰庭等人交好,盛漪寧和谢兰香自然也能从中听说些刑部的事。 谢兰香惊讶:“所以那娇杏也是用了人皮面具?” 盛漪寧微微頷首:“十有八九。” 有一件事她没有说。 会做那种人皮面具的人,当今世上只有她和师兄戚嵐。 戚嵐杳无音讯很多年了,老谷主在的时候,就跟她说,他师兄死外面了。 但现在盛漪寧怀疑,戚嵐还活著。 而且那娇杏,很有可能就是戚嵐所化。 也许这就是她第一次见到娇杏之时,觉得她有些眼熟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多年未见,她这位师兄如今,是敌是友? “假凌翼扬的事,刑部还没查清楚,现在又冒出个娇杏。北地这潭浑水,嘖。”谢兰香摇头,按了按太阳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盛漪寧给她沏了杯清茶,看向窗外,春日晴朗,海棠开得正好。 “春闈最后一场也要结束了。” “你哥哥今晚也要回府了吧?说起来,他与郡主的婚期將近,之后就是你与裴玄渡的大婚了。” 谢兰香衝著她挤眉弄眼。 盛漪寧笑看向她:“你是不是忘了,你和齐王的婚期更近?” 谢兰香哼了声:“这事成不了。你看都过去那么多天了,齐王都还没来给盛琉雪打胎,他铁定是要毁掉这门婚事。说不准到时候他就违抗太后懿旨,跑来以正妻之礼,迎娶你表妹了呢?” 谢兰香猜错了。 一直到大婚前夕,齐王都没有请旨解除婚约,英国公府也在如火如荼地准备婚礼。 谢兰香晚上焦虑到睡不著,尤其是听说,齐王今日去武安侯府给盛琉雪灌了落胎药,更是觉得她兄长的计划落空了。 晚上家宴后,母亲与她叮嘱了许多,无非是教她如何侍奉齐王,如何管理后院,谢兰香都近乎麻木地听著。 她从小就知道,英国公府和太后,是以皇后的標准来培养她的。 她註定要嫁给一个皇子。 她也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经常在盛漪寧和郑清宜面前展现的跃跃欲试,仿佛王府后院才是她大展拳脚的地方那般。 但兄长看出了她心底的那一丝不甘,说要为她博一次,还她一个自由,所以几番设计齐王。 齐王怀疑了太子与魏王,甚至怀疑过崔景焕和盛琉雪,都没有怀疑到谢兰庭头上。 毕竟兰庭公子光风霽月,如朗朗君子,马上就要当齐王的大舅子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设计谋害齐王之人。 如今计划落空,谢兰香心底有些遗憾,但很快,她便將这丝遗憾拋掷脑后,清点起了自己的嫁妆单子。 这时,外头丫鬟说,世子来了。 谢兰庭年少在外为官,自己闯出了名声,在京中眾人见到他也多是称呼其为兰庭公子,在朝中称其官职,只有在府上,英国公的人才会称他为世子。 公爵世家加诸在他身上的身份,反倒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地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谢兰香走出屏风,就见谢兰庭坐在桌前看著她,依旧温润如芝兰玉树。 “兰香,今夜早些休息,明日,好戏才开场。” 他对她轻轻一笑,宛若云开月霽。 “兄长……你……” 谢兰香有些惊讶,没想到,都到了这时候,她兄长还没有放弃。 她心中感动,却又担心谢兰庭冒险,“其实我嫁入齐王府也没什么的,还能给太子当內应,顺带帮漪寧收拾下盛琉雪。大不了功成身退之后,我被送进皇恩寺,你再求太子开恩,让我假死离开,像韦琳儿一样跑江南逍遥快活。” 她说得轻鬆轻巧,仿佛没有什么难事。 谢兰庭清雋俊雅的面上,带著温和的笑,轻轻揉了揉她高耸入云的髮髻,“你不喜欢高髻,便梳你喜欢的隨云髻吧。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有事的只会是齐王。” 谢兰香有些意外,“齐王?我还以为他不怕被我剋死呢!之前那么多时间不退婚,难不成,他要等到大婚当日做些什么?” 谢兰庭並未透露,只是让她安心歇息,叮嘱她明日待在轿里不要乱动。 …… 翌日。 又是一个良辰吉日。 齐王去英国公府迎亲,一路敲锣打鼓,红绸连天。 谢兰香也在丫鬟的伺候下,戴上红盖头,上了轿。 迎亲一路都没听闻有什么波折,谢兰香不免有些犯嘀咕。 她在轿里把盖头掀开,百无聊赖地看著郑清宜给她解闷的话本儿,看的正是起劲的时候,忽然间,轿一阵摇晃,竟是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了人群的骚乱声。 许多人在喊—— “有刺客!” “保护齐王!” “殿下!臣来救你!” 谢兰香听到竟然还有崔景焕的声音,有些诧异。 她好奇极了,合上话本子,很想掀开轿帘子探个头往外看,但又想起了昨晚谢兰庭的叮嘱,便又遗憾地收回了手。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她兄长是不是早就料到,她会忍不住出去看热闹,才如此叮嘱? 他也太了解她这个妹妹了! 谢兰香只能忍著好奇,將耳朵贴在轿墙壁上听外头的动静。 她飞快地想著,齐王成亲,会是谁派了刺客前来。 太子,定国公府? 魏王,顾家? 还是她兄长? 总不会是齐王自己吧? 他知道成亲会出事,乾脆自己当那个搞事情的人? 不等谢兰香多想,外头的骚乱便已经结束了,轿也被重新抬起。 但谢兰香感觉,这轿外头的喜乐,似乎与此前有些不同,似乎没有那么隆重喜庆了。 忽然,她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难道说,轿被人掉包了? 谢兰香所料没错。 之前那番骚乱,刺客出现的时候,正好在一个十字路口。 今日良辰吉时,京中娶亲的人颇多,除却齐王娶亲外,崔家也又一桩喜事。 崔景焕迎娶兵部尚书府嫡女秦意如。 崔景焕的母亲都督夫人也出秦家,崔秦两家本是姻亲,如今崔景焕与秦意如成亲,也是亲上加亲。 两家走得近,婚事定的很快。 方才齐王与崔景焕的迎亲队伍就在此地撞上,正好有刺客作乱,轿夫们纷纷上前去保护自家主子,不知不觉间,就將停放在一块儿的两个轿给弄混了。 第236章 崔府婚房起火 按理说,齐王身为皇子,他迎娶正妃,按照礼部仪制,轿的规格远不是崔家能比的,双方仪仗队不会轻易认错。 但是,早在迎亲前,齐王就以南方水灾、国库空虚和婚事屡屡受挫理应低调为由,自降了仪制,选用了普通的轿。 所以此番双方调换轿,除却他们自个儿清楚外,沿路看热闹的百姓们都没发现什么端倪。 就连两方喜宴上的宾客们,也都將关注点放在了齐王与崔少卿迎亲双双遇刺一事上。 太子党与魏王党都在互相猜测。 尤其是魏王党,他们觉得肯定是太子党乾的,之前太子娶亲,齐王就闹了一出大的,险些给太子冠上谋逆之名,事后也是崔妃替齐王顶了罪,齐王什么事都没有,太子肯定不甘心。 魏王还亲自去试探了太子一番。 “皇兄,齐王的婚事可真是坎坷,这都第三回娶亲了,竟还是险些见了血,也不知道,是谁不乐意见他与谢小姐喜结良缘。” 太子:“不是我。” 魏王:? 太子忽然这么直白,把他都给整不会了。 太子又问他:“是你吗?” 魏王果断摇头:“也不是我。” 太子点点头。 魏王愣了下,“皇兄,你信了?” 太子:“嗯。” 魏王还在一脸懵时,他身后的顾宴修却是笑了笑:“那看来是齐王贼喊捉贼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在席上与勛贵百官敬酒的齐王,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只是不知道,齐王设计这齣戏,所求为何。” 齐王只是同几个老臣和老勛贵敬了酒,不一会儿,便藉口不胜酒力,在侍从的搀扶下离了席。 盛漪寧与燕扶紫同坐在女眷那席,盛湘铃、郑清宜、郑良娣、陆明萱和孟姣都聚在一块儿,几人都感觉像是缺了点什么。 郑清宜捧著脸,轻晃著脚,嘆了口气,“平日里谢姐姐话多,如今她不在,总感觉像少了点什么。” 陆明萱说:“这有什么,走,咱们去闹她洞房!” 盛漪寧眼皮一跳,伸手拉住了她。 “这不好吧?” 陆明萱疑惑:“有何不好?这不是歷来的习俗吗?再说了,大家都沾亲带故的,齐王是你表哥,也是我表哥,且我们与齐王妃也熟,就算闹个洞房,也无伤大雅吧?” 郑良娣说:“清宜,孟姣和长乐公主都尚未定亲,郡主要顾及她们名声。” 陆明萱这才訕訕作罢。 虽说郑良娣总是温温柔柔的模样,但却总给她一种,长姐如母的感觉,让她不敢忤逆。 不一会儿,暗卫淡竹到盛漪寧耳边低语了几句,盛漪寧唇角不由微勾。 看来,谢兰庭的谋划,成了。 齐王与崔家之所以会有掉包轿的想法,其中少不了谢兰庭的谋算。 齐王府的幕僚当中,有谢兰庭埋下的暗棋。 这枚暗棋是谢兰庭很久以前无心埋下的,也一直没有用过,知道这次,齐王与谢兰香的婚事,他才动用了这枚暗棋。 那个幕僚看出了齐王既害怕谢兰香克夫,又想要与英国公府及太后结盟之事,便献策,让齐王与崔景焕同日娶亲,届时作乱调换轿。 如此齐王娶得兵部尚书府嫡女秦意如为正妃,破了克亲之局,崔景焕也能娶英国公府嫡长女为妻,达成崔谢联姻。 甚至在大婚当日作乱,还能將之嫁祸给太子或魏王。 即便事后发现,英国公府不满,也不会怪罪齐王和崔家,而是將仇恨对向太子与魏王。 齐王觉得此举甚妙,当即便採纳了,且將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崔都督与崔景焕。 崔都督觉得可行,而崔景焕,他虽不甘心娶秦意如或谢兰香,但齐王有用得上他的地方,轮不到他说不。 於是便有了眼下的局面。 齐王这边,已借著酒醉之名,与秦意如將错就错。 而崔家那边,按照齐王原定的计划,是將谢兰香灌醉,让崔景焕与她生米煮成熟饭。 但是,他们千算万算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崔景焕回到婚房,婚房便出了意外! 谢兰香从踏进崔家时起,虽然崔家极力掩饰欺骗她,但她也猜到了崔家与齐王的算计,更猜到了,这背后,是她哥哥的谋算。 所以她一直按兵不动,送入洞房后,也一直默不作声。 她知道,现在她身边的都是齐王与崔家的人,即便她掀开盖头大闹,也会被她们镇压,甚至可能会被她们下蒙汗药,在这睡得不省人事,因此坏了兄长的计划。 所以她一直在等。 好在她在外界的形象都是温婉端庄的国公府千金,身边的丫鬟们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安静有多诡异。 就在谢兰香等得都有些犯困时,忽然间,感觉到屋內有些热。 她猛地扯开盖头。 就发现,婚房竟然著火了! 不知是谁碰掉了红烛,点燃了喜帐,屋內瞬间被大火点燃。 丫鬟们纷纷往外跑,丝毫不顾谢兰香。 “走水了!” “走水了!” 外头传来了丫鬟小廝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这时,一个身怀武功的丫鬟凑到谢兰香身边,抓著她的手就跳窗而出,“小姐,走!” 这是谢兰庭给谢兰香安排的暗卫。 谢兰香乾脆把碍事的凤冠霞披都扯掉,就著里面的上衫下襦朝著窗外爬。 暗卫此前就以丫鬟装扮,混在崔家迎亲队伍里,一早便摸清了崔府地形,於是便拉著谢兰香东躲西藏,避开了人群,往崔家待客的前厅跑去。 崔景焕院子里的火势太大,即便丫鬟小廝们很快就將火扑灭,但在黄昏之时,那冲天的火光,还是吸引了不少宾客的注意。 虽说今日齐王大婚,大多数朝臣都去了齐王府赴宴,但家中还是匀出些人来赴崔家的喜宴。 这会儿,听闻著火的是新郎官的院子,宾客们都吃了一惊。 秦夫人不知內情,担心自己女儿,赶忙朝著崔景焕的院子奔去,那些与她相熟的夫人们,也都纷纷前去。 而知晓內情的人,看到那火光,都不由心底咯噔一下。 尤其是崔景焕,他也顾不上装醉了,当即朝著自己的院子奔去。 绝不能让谢兰香出现在眾人眼前! 就算將之烧死! 第237章 將错就错?绝无可能! 眾人看到大火,都纷纷朝后院而去,或是出於关心,或是出於好奇。 有心人一细想,便察觉到了崔景焕的婚事有些端倪。 崔家与秦家再是亲上加亲,可到底都是高门望族,婚事怎会如此仓促定下,甚至就连三书六礼何时定下的,都没传出过什么风声,就好像,忽然之间,就要大婚了。 而且,崔大公子的婚事未免太过波折了,迎亲路上碰见齐王遇刺,大婚当日还得保护齐王就罢了,现在都快要洞房了,新房竟然著火了。 若是新娘再出了什么意外,崔秦两家可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崔景焕匆匆赶回自己院子,当即就命令府上护卫,將他的院子围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跑出去。 他桃眼泛著冷光,深深看了眼被燻黑烧毁大半的屋子,亲自朝屋內走去。 “新娘子呢?” 他问之前侍候在谢兰香身边的丫鬟。 丫鬟摇头:“没有见到夫人出来。” 崔景焕鬆了口气,带著护卫进屋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护卫们將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走到崔景焕面前的时候,却都一个个摇头。 “回大少爷,没有找到人,也没有发现尸首。” 一个护卫在地上发现了近乎烧毁的凤冠霞帔,拿到了崔景焕面前:“大少爷,发现了这个。夫人会不会已经……” 崔景焕到底是大理寺少卿,接触过不少案子,闻言摇了摇头:“这样的火势,还不足以將人烧得尸骨无存。喜服和凤冠是在哪发现的?” 护卫带他前去。 崔景焕蹲下身子,看著地上的痕跡,桃眼微微眯起,而后,看向了一个打开的窗子,快步朝之走去,果然,在那扇被烧毁的窗子外,发现了脚印。 “去搜!顺著这个方位!” 他当即吩咐护卫。 但很快,他就又反应了过来,“不对!去前院!” 但已经晚了。 早在后院一片混乱之时,谢兰香就在暗卫的帮助下,跑到了前院。 虽然说有不少人跟著去后院看热闹了,但大多数人都还在席上。 其中便有谢兰庭一早安排的人,郑立寒。 今日英国公府嫁女,也在办喜宴,英国公和谢夫人都离不开身,谢兰庭这个世子自然也不可能放著自己妹妹的喜宴不去,跑到崔家赴宴。 所以他便託了郑立寒去崔家。 此外,崔家喜宴上,还有不少太子党的官员女眷接应。 谢兰香仓皇跑来,出现在前院时,郑立寒与这些太子党的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然后要做的事也很简单,就是將事情闹大! “谢小姐,你不是嫁去齐王府了嘛?怎么会在这?!” 谢兰香看到郑立寒后,心中便安定了下来。 她赶紧开启了自己的表演,顶著张划了几道炭黑的脸,惊慌失措地说:“这是哪儿?不是齐王府吗?方才我在新房中静坐,等待齐王,可却没想到,不知道谁弄翻了灯烛,竟是將新房给烧了起来。丫鬟们都跑了,我便自个儿跳窗出来。天太黑,我一路上没看清,听到这边比较喧闹,便朝这边跑来了。” 一位御史夫人猛地一拍大腿,用大嗓门喊:“哎哟喂!谢小姐,这儿可是崔家!不是齐王府!” 另一位夫人也激情表演:“我的天嚕!听说今日齐王迎亲和崔少卿迎亲时,路上遭了刺客,恐怕就是那时候,两个轿弄混了!如今谢小姐进了崔府,秦小姐嫁入了齐王府,这可如何是好啊?” 宾客们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大乌龙,纷纷围了过来,看似一起想办法,实则凑近看热闹。 谢兰香也像是才弄清楚现在什么情况,有些懵,著急地说:“不行!必须换回来!今日的大婚不算,我与齐王乃是太后懿旨赐婚!” 这时候,有官家夫人幽幽感慨。 “因著这场火灾,谢小姐与崔少卿倒是没成洞房之礼,可说不准,齐王府那边,齐王与秦小姐,已经喝过合卺酒,稀里糊涂成了事呢?” 很快,前院的情况,便引来了崔家眾人。 都督夫人与秦夫人是一道过来的。 “我女儿意如呢?” 秦夫人还被蒙在鼓里。 但都督夫人却是知道此事的,忙安慰她说:“大嫂,你不必担心,意如如今在齐王府,成了齐王妃。方才在新房里的是英国公府的小姐,这会儿,人已经跑到前院了。” 秦夫人这才鬆了一口气,但瞧见小姑子这般气定神閒的模样,兼之此前秦尚书与崔都督悄悄摸摸商討事情,当下便反应了过来。 她一时有些气恼,“怎么连我都瞒著?” 但紧接著便又是欣喜。 原本,自己最疼爱的嫡长女嫁给崔景焕,她是有些不情愿的。 先不说崔景焕风流之名在外,单就是,他如今跛脚的毛病,便已成了京中许多人私下的笑柄。她不愿让女儿也跟著成为笑柄。 但耐不住秦尚书与崔都督执意促成这门婚事,她便也只能安慰自己,崔景焕只是有些美中不足,但才华容止都是一等一的,且两家知根知底,亲上加亲,女儿嫁过去,总不至於受委屈。 方才听闻新房出事,她还有些埋怨崔家,但这会儿,得知女儿能当上齐王妃,眼角眉梢便止不住地浮现喜色。 都督夫人清楚自己这个大嫂一向喜形於色,所以才一开始並未告知她的真相。 崔家眾人纷纷赶到前院。 谢兰香正闹著要將轿换回来。 秦夫人笑著说:“谢小姐,事到如今,恐怕已经晚了。说不准齐王府那边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不若將错就错,你就嫁给景焕吧。想来,这也是你俩的缘分!” 都督夫人也无奈地说:“谢小姐,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这个时辰,若是换回来,齐王府、崔家、秦家和英国公府,岂不都成了笑话?想必太后也不愿见到这种事。” 谢兰香被气笑了,“抬错轿之时,是你们崔家与齐王府的责任,我们英国公府可不曾出过什么紕漏!怎么如今,若我不肯將错就错,落到你们口中,却成了我的错?我堂堂谢氏女,可受不得如此委屈!” 今日赴宴的也有英国公府谢家的人,是英国公的一个弟弟,平日里不怎么起眼,但却已投靠了谢兰庭。 这会儿,他站出来,一副读书人的清高傲骨,“兰香侄女说得没错!我们谢氏,受不得如此委屈!今日是齐王与崔家换亲,他日,若是皇子与乞丐不慎换了亲,可是也要將错就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第238章 凌翼扬掀桌,谢兰香步行回府 舞阳侯府梁夫人也在,她向来是个泼辣的,平日里不爱多管閒事,但因著未来儿媳妇盛湘铃与谢兰香交好的关係,这会儿也仗义执言。 “谢五爷说得不无道理,秦夫人,你女儿占了好处,自然是巴不得將错就错,但人家谢小姐,堂堂公府嫡女,凭什么就得將就?” 都督夫人有些不悦:“我儿景焕,世家嫡长子,官途通达,才貌双全,谢小姐嫁他,怎么就將就了?” 梁夫人上下打量著她身旁的崔景焕,嘖了一声,“都督夫人既不愁你的好大儿娶不到媳妇,何必死揪著谢小姐不放?崔少卿是年少有为,但千好万好,终归有些美中不足。他这腿……” 崔景焕桃眼骤然沉冷。 都督夫人面色难看:“景焕不过是有些小毛病,但总比一些游手好閒,空吃祖宗爵位的紈絝二世祖来得强!” 这紈絝二世祖说的是梁小侯爷梁澈,但在场,不少来赴宴吃席的紈絝,无辜被重伤。 都督夫人歷来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崔景焕这个嫡长子,这会儿也是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再说了,景焕不过是有点儿跛脚,又不影响什么,又不是成了太监,不能生育!” 眾人倏然看向了席间只顾喝酒吃肉的凌翼扬。 经此前东宫喜宴,盛漪寧当眾揭穿假凌翼扬之事,真凌翼扬丟失重要物件,成了太监之事,已是人尽皆知。 当然,凌翼扬作为平定漠北的大功臣,皇帝眼前的大红人,也没人敢当著他的面提起他的伤心事。 这会儿,凌翼扬也听到了都督夫人的话,眉目闪过烦躁。 这种时候,他要是不发怒,赶明儿谁都敢到他面前嘲笑他! 本来他就是为了避免尷尬,知道盛漪寧去了齐王府赴宴,才专门来的崔家,没想到,这都督夫人哪壶不提提哪壶! 於是,凌翼扬阴沉著脸,酝酿了一番情绪,猛地將桌子掀翻了! 满桌佳肴散落,汤汁流了满地,碗碟碎了满地。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 都督夫人也是一惊,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番话,有多冒犯。 跟在凌翼扬身边的,还有好几个北地回来的將领,这会儿,也都沉著脸,直接將酒盏碗筷摔在地上。 “我呸!亏都督府还是武將世家!这多年不打仗,竟是直接忘本了?” “是,咱们这些戍守边关,上阵杀敌的,哪个身上不带点伤?刀枪无眼,缺胳膊少腿都是常有的事,多的是马革裹尸的,能捡回来一条命,风光回朝,都已经是万幸!却不想,咱们保卫一方太平,身上的这些勋章,落到都督夫人口中,竟成了可以嘲笑的残疾!” 一眾武將都感到不平。 崔都督都沉了脸,厉声呵斥都督夫人:“你说的什么话?景焕那点儿伤,能跟出生入死的將士们相提並论吗?” 都督夫人也赶忙跟凌翼扬道歉,“凌將军,是妾身失礼了。” 凌翼扬只是冷哼,不搭理他。 梁夫人这时候也说:“都督夫人,你看你,何必那么大气性。我倒也不是看不起崔少卿,正如你所说,跛脚罢了,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崔大公子歷来沉溺街柳巷,谁知他会不会步了,崔家二房那位公子的后尘?” 玉京人尽皆知,之前崔家二房的崔景年,就是死於柳病。 都督夫人面色难看,“此前太医便给崔家儿郎都诊断过!若我儿真有那脏病,岂能活到今日?” 这时候,凌翼扬忽然冷声说:“本將军也不同意將错就错!因为本將军还没娶未婚妻过门,若有了这个先例,担心哪个不长眼的,把本將军未婚妻的轿也掉包了!” 梁夫人闻言也说:“就是啊,我儿也还未迎新妇过门,可不敢开了这个先例。” 满座宾客也纷纷点头。 “若成亲之事都能將错就错,那往后,谁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或是想要攀哪家高枝佳婿,直接设计调换了轿就是!那时候岂不乱套了?” 秦夫人急眼了:“这个时辰了,齐王与意如说不准都已圆房了,崔家若不是忽然新房走水,现在也已成了好事,便是换回去,又如何来得及?” 谢兰香冷笑说:“那便是你们秦家该考虑的事了!反正我非齐王正妃不当!” 秦夫人更著急了:“我女儿堂堂兵部尚书府嫡女,便是当太子妃都足够,怎可做妾?” 谢五爷振袖冷笑:“她无名无份不做妾,难不成,我们谢氏嫡女,经了礼部三媒六聘,却要做妾?简直就是礼崩乐坏!走,兰香,隨叔父回英国公府!” 谢兰香頷首,紧隨在谢五爷这个长辈身后。 崔都督皱了皱眉,还想要拦。 然而,凌翼扬和一眾北地將军却迎了上来,“崔都督,你们该不会想要强抢吧?那本將军就不得不怀疑,今日之事,是有人故意为之的了。” “怎会?”崔都督一个眼神,那些挡路的护卫这才纷纷退下。 看著谢兰香隨谢五爷离开,崔景焕桃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他也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或许都有。 庆幸没有被家族摆弄娶不想娶的人,遗憾没有达成家族的谋算,以至於,崔谢联盟破裂。 若他与谢兰香生米煮成熟饭,事成定局,太后那里总能够矇混过关。 但如今,崔秦两家如此算计,太后未必能咽得下这口气。 其实方才在崔家,眾人若想要將新娘子调换回来,挽回如今局面,最好的做法就是,马上去齐王府报信,並且將谢兰香送过去。 但无论是崔家这边,还是谢兰香这边,都在光说不做的爭论,双方看似都在气头上,想要爭辩出个所以然,但都存了故意拖延时间的心思。 果然,当消息传到齐王府时,齐王府伤宾客皆惊,与此同时,齐王的隨从也跑去新房报信,却被告知,齐王与王妃已经歇下。 翌日,齐王府与崔家轿弄混的消息便传遍了玉京。 玉京百姓们也没想到,黄昏迎亲时热闹,成婚后竟还有如此热闹可看。 而谢兰香穿著被火燻黑的喜服,一路从崔家,在谢氏族人陪同下,步行回到英国公府的场景,也被不少百姓看在了眼中。 第239章 太后欲给谢兰香与魏王赐婚,郑立寒抢先求娶 堂堂国公府嫡女怎会如此狼狈? 百姓们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崔家大少爷的婚房著火了,谢兰香跑了出来,正巧就发现了,自己轿被换之事,然后隨族人一同回府。 百姓们再一打听,就知道了,嫁错去齐王府的秦意如,那日竟然没有从齐王府出来! 於是眾人便心领神会,知晓这是一边成了,另一边没成。 这时,京中议论声沸反盈天,流传著各种各样的说法。 一说,是谢兰香命格与齐王相剋,註定与齐王无缘,才会如此错过。 二说,是秦家故意算计,想要抢齐王正妃之位。 三说,是政敌算计,要离间崔谢两家。 不管民间如何说,翌日早朝上,英国公府以及谢氏一派官员,都將齐王、崔家与秦家弹劾了个遍。 这几家拧成一条绳,自然是一致对外,坚持將锅甩到谢兰香头上,一再说是谢氏女与齐王命格相剋,如此乃是天意。 至於其他那些个政敌和看不惯这几家的文官,则是浑水摸鱼,跟著弹劾附议。 就连皇帝也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还有这种热闹可看。 本来太后与齐王联手他就有些不悦,也不想看到崔谢两家结盟,至於崔家、秦家与齐王府,本就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如今这结果,倒是遂了他的意! 於是他困蔫蔫地支著脑袋在龙椅上打了半天瞌睡,等到底下的朝臣终於吵得没力气了,纷纷指望他说句话的时候,皇帝才慢吞吞吞了颗红丸。 “这么说,齐王,你与秦氏女已圆房?” 齐王:“是。” “崔少卿,你与谢氏女尚未圆房?” 崔景焕:“是。” 皇帝頷首:“那简单。礼部擬旨,齐王与谢氏女有缘无份,与秦氏女佳偶天成,便册封秦氏女为齐王妃。至於谢氏女,婚事便取消吧,由其自行婚配!” “皇上!” 英国公与崔都督都是皱眉,对此並不算满意。 英国公与太后立场一致,觉得联姻一事不宜取消,但到底是英国公府吃亏,所以,要么让秦意如做侧妃,谢兰香继续当正妃,要么就让谢兰香嫁崔景焕,为了补偿应该给谢兰香提升誥命品阶。 崔都督则是不甘心崔谢结盟就此泡汤。 於是双方身边的御史都諫言於礼不合,还说如此对谢兰香不公平云云。 皇帝却是摆摆手,不甚在意:“你们这些老迂腐。齐王又不是头一回退婚了。此前他违抗圣旨与盛漪寧退婚,如今违抗太后懿旨与谢氏女退婚,又有何区別?一如此前那般各自婚配就是了!盛漪寧不过侯府嫡女尚能觅得玄渡这般佳婿,堂堂英国公府嫡女,同样清清白白的身子,怎么就愁嫁不出去了?” 想了想,他又道:“此事到底是英国公府吃亏,既如此,便由齐王与秦家,好生补偿谢小姐。退朝!” 皇帝打了个哈欠,身边的太监便拉长了声音喊:“退朝——” …… 刚下朝,齐王与崔景焕就被守在外头的宫人请去了长信宫。 他们到长信宫时,太后显然已经知道皇帝所下的旨意了。 瞧见两人进殿,抄起手头上的杯盏就朝两人砸去。 白瓷破碎,其声清脆,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齐王与崔景焕当即跪下。 太后满面怒色:“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將哀家当傻子愚弄!” 齐王与崔景焕都將头埋得很低。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么明显的计策能够骗过太后,本也是打著让事情成定局,太后也只能捏著鼻子吃下这个哑巴亏的主意。 “你们崔家,当真是胆大包天!齐王,哀家看重你,才將谢氏族中最尊贵最端庄的女儿许配给你,可你竟如此算计!简直不將哀家与英国公府放在眼中!” 太后气得满脸通红,指著两人训斥了一通。 但到底齐王是皇帝器重的皇子,崔景焕又是世家重臣,就连那秦意如都是兵部尚书府嫡女,都並非没有靠山,她不可能像赐死平阳长公主一样赐死他们。 所以她如今再气愤,也只能训斥一通。 若是皇帝没下圣旨,此事尚还有转圜余地,她能逼秦意如做侧妃,但如今,木已成舟。 崔景焕:“太后娘娘息怒。许是谢小姐与齐王命格確实相剋,否则也不会几次三番都成不了亲。微臣有心求娶谢小姐,促成结盟,只是,不知英国公府那边……” 太后冷哼了声,“滚!你们当著您以为,哀家与英国公府非齐王不可吗?” 待两人离开后,正好瞧见魏王与顾贵妃前来。 齐王和崔景焕面色俱是一沉。 魏王也是被太后宣来的,但此刻,他的心情也並不美妙。 他知道太后是何意图,而他,心悦太子妃,不愿意娶前齐王妃。 可顾贵妃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若能得到谢家的助理,顾谢两家结盟,定能压过太子与齐王。 太后宣母女俩进殿,余怒未消,但面上却强展露出笑容。 两相试探之后,知晓双方有意,便將话摊开了说。 “母后,云泽与齐王不同,他的命格並无禁忌,与谁都不会犯冲,说不准,与那谢小姐正好。”顾贵妃笑著说。 太后很满意她的识相,“不过我听闻,贵妃此前似乎有意將韩家小姐许配给魏王?” 顾贵妃笑了笑说:“不过是在相看罢了。总要多相看几个,才知道合不合適。” 太后对此满意,之后又宣了英国公与谢兰香进宫。 本以为诸事顺利,然而,让太后没想到的是,得知太后要促成谢兰香与魏王的婚事,英国公心情复杂地说: “太后娘娘,恐怕已经晚了。就在方才早朝后,郑立寒去找了皇上,向他求旨赐婚,说要娶兰香。我担心兰香嫁不出去,便欣然应允。这会儿,皇帝已经让礼部擬旨,圣旨都落到郑立寒手中了。” 就连英国公都没想到,太后竟然如此丧心病狂,逮著他女儿这一只羊使劲薅。 谢兰香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说:“太后娘娘,臣女这还有一份。” 太后让人將圣旨呈上来,看著半晌说不出话。 谢兰香不由感到庆幸,觉得还好哥哥与郑立寒有先见之明,知道太后不会善罢甘休。 第240章 我来的不是时候? 其实谢兰香跟郑立寒也算是青梅竹马。 谢家与郑家算不上世交,只是因为,谢夫人与郑夫人未出阁前是手帕交,所以两家才有所往来。 这一来二去,谢兰庭与郑立寒惺惺相惜,引以为知己。 谢兰香和郑清宜臭味相投,表面上一个塞一个端庄温婉,私底下,一个比一个离经叛道。 不过,谢兰香一直都把郑立寒当哥哥。 谢兰庭离京在南郡任职的时日,郑立寒便代替了她兄长的身份,训斥管教郑清宜的时候,不忘连带谢兰香一份。 很长一段时间,谢兰香天不怕地不怕,就连英国公和太后,她背后都能编排几句,见到了也不带怂,唯独郑清宛和郑立寒姐弟俩,她见到就恨不得绕道走。 但现在她的婚事被太后当筹码,郑立寒又愿意主动帮她解围,她自然没有不抓紧这根救命稻草的道理。 谢兰香性情豁达,左右郑立寒她知根知底,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后宅纷爭,嫁过去,就那样凑合著过唄,还可以经常跟郑清宜玩,更不用担心什么婆媳矛盾。 等风头过了,他俩再和离,各自婚嫁,既解了她眼下燃眉之急,也不会耽误郑立寒。 太后心情鬱闷,忍不住训斥英国公:“你怎这般糊涂?兰香是国公府嫡长女,哀家会不管她的婚事吗?” 英国公垂著头,“老臣也没想到,兰香刚跟齐王退了亲,魏王竟敢娶。老臣觉得,郑立寒是个不错的小辈,也颇受皇上重用,便欣然答应了,唯恐过了这村没这店。” 太后气得发笑,“英国公府的嫡长女,谢氏名门闺秀,便是皇后都当得!会嫁不出去?” 许久,英国公才道:“太后娘娘,这诸王之爭,我们谢家还是不掺和了吧?我瞧著,太子也挺好的,皇上也並无易储之意,不若还是保持中立吧?” 这话一出,就连谢兰香都有些诧异。 英国公一向以太后马首是瞻,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竟敢跟太后唱反调。 太后本就难看的面色,此刻变得更加阴沉,甚至隱隱有些扭曲:“不行!哀家绝不允许,裴氏之子坐上那个位置!” 齐王还是魏王她都不在乎,但唯独不能是太子! 英国公知道太后与裴家的恩怨,长嘆了口气,劝说:“太后娘娘,裴贵太妃已经死去多年了。太子是裴氏女所生,但更是皇帝的嫡长子,本是正统,且宽厚仁慈,名声颇好。您又何必,倒行逆施呢?” 谢兰香站英国公身后,也插了嘴,“是啊,太后娘娘,您一把年纪了,还是好生颐养天年吧。” 再瞎蹦躂,等漪寧找到蛊虫破解之法,老妖婆可就没几年好活啦! “放肆!” 太后目光沉沉地盯著英国公父女。 谢兰香往英国公身后躲了躲。 英国公硬著头皮说:“兰香说的不无道理。太后娘娘,从今往后,英国公府会保持中立,不参与夺嫡之爭。老臣便先告退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扯了下谢兰香的衣角。 “臣女告退。” 谢兰香敛衽一礼,快步跟上。 太后目光沉沉的看著两人,苍老的手,死死攥紧了杯子。 …… 郑立寒动作很快,待英国公父女一回府,便让母亲郑夫人带著媒婆上门。 有圣旨赐婚,两家提亲只是走个流程,很快便將婚事定了下来。 未免夜长梦多,之后的三书六礼也都在极短的时间內走完,郑立寒便將谢兰香迎娶过门。 此前谢兰香要嫁齐王时,盛漪寧等人就给她添过妆了,如今倒是省却了许多事。 最为高兴的当属郑清宜,她本就与谢兰香交好,如今谢兰香做了她嫂嫂,两人甚至可以同床共枕,秉烛夜谈。 洞房烛夜。 相对於此前嫁齐王时,在崔府枯坐几个时辰,这回,新房是热闹至极。 盛漪寧、盛湘铃、孟姣、陆明萱和郑清宜都在,再加上一堆伺候的丫鬟,房间都快要挤不下了。 知道谢兰香和郑立寒是假结婚,所以大家都没什么拘束,在一块嗑瓜子聊天,像平日里聚会那般。 “谢姐姐凤冠霞帔可真好看。”盛湘铃捧著脸说。 谢兰香笑了笑,“等你当新娘子也好看。不过说起来,上次出嫁,那个凤冠才是真的好看,上面的东珠都特別大,可惜被那一把火,全糟蹋了。” 盛漪寧说:“你若喜欢,过阵子,我送你几颗。刚好前阵子商船进京,给我带了几斛珠,都是贡品的品质。” 谢兰香顿时眸光一亮,“好呀,你多送我几颗,逢年过节,宫里再赏赐几颗,我攒攒,让人再做一顶凤冠,等下回出嫁的时候,绝对比这回更美!” 此言一出,刚才还在说笑的眾人,都骤然沉默,齐齐停住手中动作,匪夷所思地看著谢兰香。 谢兰香还纳闷:“嗯?你们看我干嘛?” 陆明萱说:“呸呸呸,哪有这么诅咒自己的?我们都盼著谢姐姐你和郑大人白头偕老!” 其他人纷纷点头。 知晓內情的盛漪寧也跟著点头。 “你点什么头啊?”谢兰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盛漪寧:“不知道啊,我看大家都点头。” 谢兰香:“……” 郑清宜则是红著眼问:“谢姐姐,你说,是不是我哥哥哪里不好?你才会刚成婚就预备著跟他和离?” 谢兰香急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哥就像我哥一样,能有什么不好?再说了,要不是他帮我,我还得被太后指婚给魏王呢!她脸皮太厚不害臊,我还怕被天下人笑话,嫁完哥哥嫁弟弟呢。不过你哥帮我,我总不能恩將仇报,总霸著他正妻之位,影响他与心上人成婚不是?” 郑清宜勃然大怒:“什么?我哥哥有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是谁?” 谢兰香:“我也不知道,但万一有呢?” 郑清宜拍案而起,当即就要出门,“我去问问他!” 谢兰香一惊,猛地將她拉住,“別。我是说万一,就算现在没有,以后肯定会有吧?” 郑清宜瞪著眼:“他都娶你了,还敢对旁的女人动心?”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就是就是。” 盛漪寧:“就是就是。” 谢兰香瞪了她一眼,“你別凑热闹!” 她又跟郑清宜好声好气解释:“你哥哥品行好,就算出於责任,娶了我,不会对別的女人动心,可你们知道我的,我很容易移情別恋的,万一有了心上人,跟你哥过不下去了……” “那跟我过啊!”郑清宜急得不行。 这时,门被推开,浑身酒气却眉目清明的郑立寒,在谢兰庭的搀扶下,愕然地站在门口。 “我来的,不是时候?” 第241章 假戏真做,姐妹反目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郑清宜看到自家兄长,顿时眼睛亮了,赶忙把他拉了过来。 郑立寒就这么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被他按著坐在了谢兰香身旁。 谢兰香和郑立寒都不解的看著她。 郑清宜將他俩的手放在一起,而后郑重的说:“哥哥,你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往后,你要对谢姐姐好!” 郑立寒:“……好。” 谢兰香想要收回手,但却被郑立寒稳稳握住了。 被大掌握在手中,谢兰香不由微怔,愕然地看向身旁面容刚毅俊美的青年。 郑清宜满意地点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然后她又叉腰警告谢兰香:“谢姐姐,进了我们郑家的门,你可就別想出去了。什么再嫁一次这种话,再让我听到,我把你和哥哥锁起来!” 谢兰香嘴角微抽。 郑立寒眉头一皱:“怎么跟你嫂嫂说话的?” 郑清宜顿时没有了神气,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谢兰庭眉目含笑,嗓音清润温和,“天色將晚,诸位便隨我一同告辞吧。” 眾人纷纷起身。 郑清宜:“不行!我要看著他俩喝完合卺酒!” 她直接从喜婆手里抢过那对葫芦,倒了酒,分別塞到两人手中,“你俩这样这样……” 她自己比划著名喝合卺酒的动作,恨不得直接上手掰他俩的手。 谢兰香本来是会的,看她手舞足蹈比划一通,看懵了。 郑立寒压根没看郑清宜,直接引导著谢兰香与他交杯,然后各自饮尽杯中酒。 酒水下独,烛火摇红,映照出喜帐下,一双新人面颊如霞。 谢兰香望著对面的郑立寒,不由微微出神。 她发现,郑立寒,好像长得也挺好看的…… 眾人都笑看著谢兰香与郑立寒时,谢兰庭的目光,却不由落在了盛漪寧身上,眉眼似也染上几分温柔明烛光。 这许是,他与她,此生唯一一次,共对龙凤双烛的机会。 郑立寒瞥了眾人一眼,面无表情地问独自傻乐的郑清宜:“可以滚了吗?” 郑清宜:“好嘞!” 然后便招呼著眾人一同离开。 婚房內,瞬间空了一大半。 没有了郑清宜插科打諢,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奇怪。 还是谢兰香先忍不住开口:“那个,郑立寒,要不咱俩,洗洗睡?” 她试图像以前那样故作自然地开口,可说话却忍不住磕磕巴巴。 “不急。” 郑立寒忽然起身,將一旁被谢兰香自己扯下来的红盖头,重新盖在了她头上。 谢兰香:? 郑立寒拿过一旁的喜秤,重新將谢兰香的盖头掀开。 谢兰香忍不住腹誹,果然是个死板的男人,明知道是假成亲,流程还要走一遍。 不过念在他是第一次成亲,她已经成过一次亲的份上,就让让他吧。 谢兰香:“还要做什么吗?不做的话,就洗洗睡咯?” 郑立寒:“嗯。” 不知是不是谢兰香的错觉,她感觉,郑立寒刚毅俊美的面容,似乎被烛光染得有些薄红。 终於换上轻便衣裳,谢兰香坐在床上,忍著困意,等同样沐浴更衣后的郑立寒过来,商量:“怎么睡?” 床就这么大,谁睡里面谁睡外面,或者是谁睡床上,谁睡脚踏,总要有个说法。 郑立寒面颊微红,“我……我教你。” 谢兰香:? 不是,郑立寒的手往哪放呢?怎么就把她的衣带给扯了? 她忍不住问了句:“你没有衣带吗?为什么扯我……” 然后她便傻眼了,郑立寒把自己衣带也扯了。 谢兰香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 “郑立寒你……” “我会温柔的。” 谢兰香一直保持著一种“真洞房啊?不会吧?再看看”的想法,直到最后,浑身没有力气的躺在郑立寒的胸肌上,才意识到,这好像是她单方面认为的,假成亲。 她歇了会,忍不住问:“不是,郑立寒,你真想娶我啊?” “谢兰香,你感受不到是吗?” 男人幽幽的声音传来。 谢兰香:“不是,没有,你不要……” 谢兰香想了一宿,都想不通,为什么郑立寒对她的感情忽然变质了。 郑立寒意味深长的告诉她:“你以为,你兄长那般光风霽月的人,怎么想出如此毁掉婚约的方法的?” “你以为,我閒著没事,自家有个难缠的妹妹要管还不够,还整日帮谢兰庭管教著你?” 谢兰香:“……” …… 谢兰香与郑立寒大婚之喜的同时,盛琉雪也被抬进了齐王府。 她是侧妃,又未婚先孕,所以婚事並不张扬,甚至连喜宴都没有。 此前齐王为了迷惑太后,来过武安侯府,假意给盛琉雪递墮胎药,实则递给她的是安胎药。 盛琉雪本就身形纤瘦,又是春暖开的时候,衣衫单薄,很容易便瞧出显怀。 盛琉雪进了齐王府,也並未遮掩自己显怀之事。 对於齐王婚事的变故,她一早便从母亲崔氏那里得知了,相对於处处与她不对付的谢兰香,盛琉雪自然是更愿意跟歷来关係好的秦意如打交道。 翌日,齐王一早去上朝了,盛琉雪这个侧妃要给正妃敬酒。 她穿著轻薄春衫而来,並不宽鬆的齐腰襦裙,很容易便让人看到显怀的小腹。 齐王府中人人都之知晓,齐王与盛琉雪青梅竹马,感情甚篤,见她是怀著身孕入府的,虽心下对她未婚先孕嗤之以鼻,但面上却都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秦姐姐!好久不见!” 她见到秦意如,便如从前那般笑著打招呼。 秦意如坐在上首,看著来人,心情复杂。 从前,齐王要娶盛琉雪做正妃,她虽羡慕盛琉雪得齐王青睞,却並不嫉恨,甚至还因盛漪寧的原因为盛琉雪打抱不平。 但如今,她成了齐王正妃,看著个端著大肚子处处压她一头的妾室,心中便感到有些不舒服。 她身边的嬤嬤是秦夫人安排的,这会儿,瞧见盛琉雪,顿时横眉冷眼,厉声喝斥:“放肆!盛侧妃,王妃面前,岂可如此举止轻浮失礼?” 第242章 风水轮流转,盛琉雪被陷害 盛琉雪皱了皱眉头,小跑过去,挽住秦意如的胳膊撒娇:“秦姐姐,你家这刁奴怎如此无礼?以我们的关係,用得著她说三道四吗?我看啊,就该將她拖出去,发卖了!” 嬤嬤气得上前便给了盛琉雪一耳光。 “放肆!老奴再如何,也轮不著盛侧妃你来管教!王妃都还未说话,你一个侧妃,竟敢如此聒噪无礼?都入了王府,竟连一句王妃也不叫,也不会执妾礼,如此没有礼数,也难怪会做出未婚先孕的丑事!” 嬤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盛琉雪被这一耳光给打懵了,她没想到,自己跟秦意如那么要好,如今又怀著身孕,她身边的狗奴才竟然还敢打她! 盛琉雪垂在袖中的手不由握紧,红著眼,看向了秦意如:“秦姐姐,我们多年情分,你就如此放纵这个刁奴掌摑我吗?” 然而,秦意如坐在上首,却是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短短一会儿,她已將出嫁前父亲叮嘱她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这会儿,她看向盛琉雪的目光有些冷淡,“琉雪,李嬤嬤说的不无道理,你的確失礼了些。按照规矩,你应该跪下,给我敬茶。” 盛琉雪扯出了个不太自然的笑容,“秦姐姐……” “还有,叫我王妃。”秦意如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昂首,端著正妃姿態。 盛琉雪彻底笑不出来了,“秦姐姐,从前你不是说,我与齐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有我才配做齐王妃吗?” “放肆!盛侧妃,你以为自己有孕在身,便能罔顾礼数尊卑了吗?”李嬤嬤又是怒喝。 秦意如从始至终都未制止李嬤嬤的训斥,反而是淡淡道:“从前是从前,如今我才是王妃。盛侧妃,敬茶吧。若不想敬茶,往后便也不用敬这杯茶了。” 李嬤嬤阴阳怪气说:“若是礼数不全,你这侧妃入不了皇室玉牒,在府上,可就是没有品阶的通房侍妾。若你不想当这齐王侧妃,有的是人想当。” 盛琉雪怨恨地看了秦意如一眼,只能忍著屈辱,从旁边侍女手中接过茶,上前,跪下,拱手端给秦意如。 她咬著下唇,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秦意如也没有去接茶。 父亲说过,让她一定要得到齐王宠爱,不能被妾室压一头。 盛琉雪与齐王感情甚篤,那她一入府,就要杀一杀她的威风!否则往后,盛琉雪定会骑到她的头上! 一旁的嬤嬤冷哼了声:“盛侧妃,你这是哑巴了吗?” 盛琉雪端著杯子的双手不由收紧,“王妃,请喝茶。” 秦意如这才接过茶水喝了下去。 这时,外头小廝通传—— “王爷到!” 盛琉雪眼中划过一丝狠意,正想要捂著肚子装动了胎气。 但下一刻,秦意如便先捂著肚子“哎哟”的叫了起来。 李嬤嬤顿时急了,上前:“王妃!王妃!你怎么了?盛侧妃,你给王妃喝的茶里到底加了什么?为何王妃喝完你的茶,便腹痛不止?早就听闻你精通医术,你是不是在里面下毒了?” 这时,齐王快步进了屋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妃,你怎么了?”他皱眉问。 盛琉雪赶忙起身,到他身边,“齐王表哥,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这茶水也是王妃屋中自己准备的,与我无关啊!” 齐王见秦意如痛苦呻吟,盛琉雪在一旁只顾澄清自己,毫无半点怜悯,不由皱眉:“琉雪,你何时变得,如此冷血了?” 盛琉雪一时愣住,没想到,齐王竟然为了別的女人训斥她。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寧愿违抗圣旨,也要娶她的少年郎,已不见了踪跡。 很快,便有太医前来为秦意如诊治。 “王妃中毒了,此毒便下在这茶水中,好在並未多饮,否则性命危矣。” 太医给秦意如施了针,然后又开了药方让人去熬药。 李嬤嬤怒不可遏地盯著盛琉雪:“盛侧妃,王妃不过是让你全了礼数,你竟就怀恨在心,妄图毒杀她,取而代之,当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秦意如死里逃生,眼眶也不由发红,不敢置信地看著盛琉雪,“琉雪,我知道你怨恨我,抢了你齐王妃的位置,可你也不该罔顾多年姐妹情分,將我置之死地啊!” 此情此景,仿佛似曾相识。 盛琉雪感到无比的熟悉。 因为曾经,她抢了盛漪寧婚事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態,那时候,所有人都站在她身边,齐王是,秦意如也是。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 秦意如竟然將她从前用来对付別人的招数,使在了她的身上! “琉雪,你太让我失望了!” 齐王抱著秦意如回屋,冷冷瞥了她一眼。 盛琉雪有些无措的站在了原地。 一番算计,几番波折,她到底得到了什么? 盛琉雪入府后,齐王依旧夜夜宿在秦意如房中。 其实盛琉雪怀著身孕,齐王本也不宜与她同房,但出了此前那番波折,府中人人都觉得,盛琉雪这是失宠了。 盛琉雪对此咬牙切齿,但母亲崔冬宜入府探望她,特意叮嘱过她,让她不要急,生下长子才是最重要的。 因著秦意如与盛琉雪的后宅纷爭,崔冬宜与都督夫人秦氏的姑嫂情谊也受到了打击,崔都督夹在妹妹和妻子中间,也十分头疼。 从前拧成一条绳的崔家,如今竟已人心四散,甚至还有人私下与太子接触。 …… 春闈即將放榜,京中人人都在热议,谁会取得会元。 南郡解元姜越、北郡解元戚泊均与镇北侯世子萧岐澜都是热门人选,当然,盛承熙作为京城解元,自然也有一席之地。 尤其是秋闈结束后,皇帝在朝中说的那番话,让盛承熙也成为京中人人热议的话题。 不少人都好奇,这位侯府庶长子,是否能够连中三元,越过嫡子承袭侯府。 因著谁是会元,谁是状元之事,京中还有人开设了赌局。 盛湘铃拉著盛漪寧去凑了个热闹。 “赌大哥哥贏的人好少啊。那姜越怎那么多人看好?” 赌场老板认出了两人是武安侯府的千金,笑著说:“小姐有所不知,我们京城的解元,已经好几年没有中过会元和状元了。南郡的学子一向擅长科举,歷年秋闈,也正数南郡出的举人最多。” 第243章 揭穿徐燕,孩子不是侯爷的! 盛漪寧其实对盛承熙杀出重围也不抱太大期望,她原本也有旁的方法,帮盛承熙多的世子之位。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弄死盛承霖,等太子登基后,让他封盛承熙为世子。 盛承熙已是举人,不论名次,以他的实力绝对能成为进士,那就已经可以入朝为官了,以他前世的能力,绝对能成为太子手下的一大能臣。 太子宽厚,不会吝惜於封赏拥护他的臣子。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管他呢,当然是支持自家兄长了! “一千两,押盛承熙三元及第!” 盛湘铃也赶忙取出一大叠银票,拍在桌子上:“我也一样!” 这是京中最大的赌局,庄家会將押谁的有多少人,总共押了多少银两,都一一公布,待到结果出来后,再將所有银两与押中的人一起分,稳赚不赔。 因著各省解元都在其上,许多人相熟的人或者同乡,为了撑场面,也会去下注,就如盛漪寧和盛湘铃这般。 恰好,盛承霖与崔家兄弟们过来。 崔家几个中举的兄弟,也都是过来给凑热闹下注的。 瞧见盛漪寧和盛湘铃,彼此还算客气,只有盛承霖冷嗤了声:“那么多银两赌盛承熙?你俩铁定输得血本无归!真以为他考中解元了不起了,春闈多的是解元参考!我看盛承熙考中会元的机率,还不如崔家表哥们呢!” 在盛承霖看来,盛承熙考中解元只是运气,他一届自小被放养的庶子,如何比得上崔氏大族的子弟?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崔家表哥们人多,有四个参与春闈,怎么也比盛承熙一个人考中的机率大! 崔家四个表哥却都是面面相覷,神色尷尬,互相扯著衣袖要离开,都觉得跟在盛承霖身后有些丟人。 只有真正用心科举的人,才会深刻的清楚,自己与第一名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而像盛承霖这种一知半解的,反倒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容易看轻別人。 “崔家表哥们,这次你们肯定会考的比盛承熙那个庶子好,对不对?” 盛承霖高昂下巴,等著身后的人回应。 然而,等了半晌,都没听到回应。 他转身,发现方才还在他身后,说著要一起过来凑热闹下注的人,这会儿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盛漪寧嗤笑了声,“哥哥,你的背后,空无一人。” 盛湘铃更是忍不住捂嘴笑。 周围的人也都对著盛承霖指指点点,言语嘲讽。 “看,那个就是武安侯府的紈絝嫡子,就是他,差点害得武安侯被削了爵。” “败家子啊败家子!自己没本事撑起侯府,竟还如此詆毁自己的兄长!” 盛承霖顿时被羞得面红耳赤,赶忙逃离了此处。 …… 武安侯府。 武安侯宠爱小妾徐燕,即便她怀了身孕,还是夜夜宿在她房中,引得崔冬宜几番破口大骂“狐媚子”。 眼看著徐燕肚子硕大,有过生產经验的崔冬宜,在身边嬤嬤的提醒下,也察觉到了异常,发现了徐燕的不对劲。 明明她才八个月大的肚子,怎么瞧著像是快要足月了? 於是她派人去顾家查,这一查,便得知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原来徐燕在顾家,就这般不安於室。 正好这时,外头有人通传说:“夫人,徐姨娘求见。” 崔冬宜冷笑,“让她进来。” 这段时日,徐燕整日跑到崔冬宜面前挑衅,今日也不例外。 毕竟府上所有人眼瞧著她肚子大了,都躲著她走,只有崔冬宜高傲,不会避让。 徐燕思来想去,觉得崔冬宜是最好的嫁祸对象。 崔冬宜冷冷看著徐燕,仿佛在看上躥下跳的猴子,“徐姨娘,你都快要生產了,还整日在府中乱跑?” 徐燕从丫鬟手中结果食盒,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端上前:“夫人,这是妾给您熬的汤,能够滋补身子,据说有让天癸重来的功效,喝了它,您就能像妾身一样,为侯爷开枝散叶啦!” 饶是早有预料,崔冬宜还是被她这番话气得面色铁青,一巴掌直接呼了过去。 “贱婢!人尽可夫的贱婢,也敢在我面前如此囂张!” 徐燕手中汤水洒落,整个人,往地上一摔,鲜血便流了一地。 她身边的丫鬟赶忙急声喊人:“来人啊!来人啊!徐姨娘小產了!” 一边喊还一边往外跑。 徐燕在地上痛苦哀嚎。 崔冬宜则冷冷坐在上首,吩咐身边婆子:“將人拖出去,免得脏了我的地!” 嬤嬤还未碰到徐燕,就被一人闯进来,直接推开。 让崔冬宜也没想到的是,这人竟是她的好大儿盛承霖,她不由皱眉,“承霖,你干什么?” 盛承霖护在徐燕身前,皱眉看著她:“娘,徐燕只是一个弱女子,你何必这么为难她?生孩子是会死人的,你怎么能打她,害她小產?” 崔冬宜都快要被气笑了,“盛承霖,你竟然,为了这个贱人,指责我?別忘了,她可是背叛了你,投入你父亲的怀抱!” 盛承霖却道:“是父亲强迫的她!她是无辜的!” 很快,侯府所有人都赶了过来。 徐燕买通好的府医,一早就到了,这会儿,给徐燕把脉说:“侯爷,姨娘动了胎气,恐怕要提前动身了!” “快將隔壁屋子收拾出来,让徐姨娘生產!”老夫人说。 徐燕面色苍白的看著武安侯,悽美可怜:“侯爷,夫人也不是故意的。许是我给她熬的汤,不合她口味……” 说著她还將被扇红的侧脸露出来。 武安侯勃然大怒,一巴掌就朝著崔冬宜呼了过去。 但崔冬宜却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冷著脸,先扇了他一耳光。 武安侯都愣了半晌,“你,竟敢打我?真是反了天了!” 崔冬宜早就想打他了,这会儿冷笑:“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盛鐸,你不会真的以为,徐燕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一把年纪了,真当自己雄风尚在?我多年未孕,你就没想过,是自己的问题吗?” 武安侯顿时怒了:“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不信,你让你的好闺女给你把脉瞧瞧,看看还有没有能耐叫人怀孕!”她不由嗤笑,满眼嘲讽。 盛漪寧跃跃欲试:“爹,我来给你把脉!” 武安侯却猛地將手收了起来,“不必了。” 他也不確定自己还能不能生,但万一不能生,被自己的神医女儿诊出来,被所有人知晓,不是要沦为笑柄? “本侯的身体,自己清楚!” 盛漪寧遗憾的退下。 老夫人沉声问:“崔氏,你什么意思?徐姨娘腹中胎儿不是侯爷的,还能是谁的?” 徐燕面色惨白,没想到崔冬宜竟然知道了,她只能装可怜博同情,“夫人,你何故要拿女子的清白来冤枉人?” 崔冬宜冷笑:“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你腹中的胎儿,压根不是侯爷的,而是——” “没错!是我的!” 这时,盛承霖豁然站了出来! 第244章 孩子足月 盛承霖这话宛若一记惊雷,炸在了所有人面前。 就连徐燕都愣了愣。 崔冬宜方才想要说的话,都一时间卡壳了,而后惊愕的看著盛承霖,厉声怒斥:“蠢货!你在胡说什么?” 方才还护著徐燕的武安侯,不敢置信的目光在盛承霖和徐燕之间来回徘徊,然后扇了盛承霖一记耳光。 “畜生!竟敢染指庶母!” 盛承霖目光凶狠地盯著他,“爹,燕儿原本就是我的女人!是你强占了她!你已经老了,怎么可能让她怀孕?她腹中的骨肉,是我的!” 武安侯气得哆嗦,连带著看徐燕的目光都冷了下来,“你,你这个贱人!別救了!让她死!连带著肚子里的孽种一起!” 府医和稳婆都是一愣,正要將徐燕搬去隔壁屋子的丫鬟们也都不知所措。 徐燕苍白著脸,泪水盈盈的看著武安侯,“侯爷,妾身有罪,但腹中孩子是无辜的啊!” 武安侯眼神冷漠,此刻只想让这个离间他们父子的女人去死! 崔氏说的没错,这就是个狐媚子! 即便她是被盛承霖强迫的,也不该留下他的孽种,应该自绝谢罪! 然而盛承霖却是急了,“救!必须救!那是我的儿子,也是武安侯府的子孙!爹,你要害死你的长孙吗?” 武安侯被气得说不出话,整个人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还是身旁小廝扶住了他。 “侯爷!侯爷!” 这时,盛漪寧过来,扎了武安侯一针。 武安侯悠然转醒,想起来刚发生了什么,恨不得马上又晕过去。 但盛漪寧却將针扎得深了些。 “啊啊!!!” 武安侯痛呼出声,彻底清醒。 盛承霖都被嚇了一跳,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但他缩晚了,被武安侯又扇了一耳光。 “来人,將这个罔顾人伦的东西,送去祠堂,请家法!” 府中护卫当即上前去拖盛承霖。 无人劝阻,就连崔冬宜和盛钟都没有劝阻。 盛钟说:“大哥,承霖也是年轻气盛,被这贱妾蛊惑了。” 武安侯冷哼,一想到二弟年纪跟他差不多还能让那么多妾室有孕,可他却误將孽种当亲儿子期待了那么久,心中就不舒坦。 崔冬宜神情冷冽:“也別冤枉了承霖。这徐燕,本就是朝三暮四水性杨之人,在顾家之时,她便已与顾家二房的公子顾绍远有染。她腹中胎儿,明明已足月,却谎称八个月。” 武安侯看向府医。 但府医和稳婆早就被徐燕买通,这会儿自然都说她才怀孕八月。 “请外面的医者来。”崔冬宜瞥了眼盛漪寧,到底信不过她,又吩咐身边嬤嬤。 徐燕这会儿已被用屏风隔开,在后头生育,听到崔冬宜的话,她咬牙,用尽全力说:“夫人,我的孩子,真的是侯爷的,才八个月。” 如今盛承霖被拖去祠堂,崔冬宜要她死,只有武安侯能决定她的生死。 稳婆惊呼了声:“不好,徐姨娘血崩了!恐怕要请太医才能保住性命!” 徐燕一惊,难道是她刚才自己摔狠了? 武安侯没说话,自然也不打算请太医。 崔冬宜更是直言:“让她死!” 盛漪寧出现在了屏风后,给徐燕扎了几针,便止住了血崩。 徐燕仿佛看到了希望,“大小姐,求求你,为我证明!我真的怀孕才八个月,腹中胎儿,绝对是侯府子嗣!” 崔冬宜眸光陡然凌厉,“盛漪寧,我知道你厌恶我,如今你要为了与我作对,混淆侯府子嗣吗?” 盛漪寧笑盈盈看著她:“娘,究竟是谁,混淆侯府子嗣?” 崔冬宜眸光一沉。 武安侯也皱了皱眉,“漪寧,难道说,事情有蹊蹺?” “自然不是。我只是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死於生產罢了。徐燕与她腹中胎儿如何处置与我无关,但若她难產,我不会见死不救。” 这是盛漪寧的原则。 罪与罚皆有律例,而不是用女子的生產之痛来惩罚。 武安侯到底还是报了一丝期待,“那她腹中胎儿……” 盛漪寧:“足月。” 若是八个月还有可能是他的,可足月,那时徐燕还在顾家,绝不会是他的种! 武安侯只觉得头顶冒著绿光,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像看傻子,於是甩袖离开:“待那个贱人生產完,便將她连带著孽种,一同送去顾家!” 事到如今,他也不怕丟人了! 崔冬宜也没阻止武安侯的做法,顾绍远当时没娶徐燕,如今更不会接纳她,她只是有些惊讶,盛漪寧竟然会帮她。 而且崔家与顾家是政敌,她与顾夫人亦交恶,若能藉此噁心下顾家,也未尝不可。 徐燕生下了一个儿子。 盛漪寧见她生產完,便离开了。 盛湘铃有些害怕地握住她的手,显然被方才徐燕生產时的嚎叫声嚇到了,小脸有些白,“大姐姐,生孩子,好嚇人。” 生孩子的確九死一生。 但盛漪寧也不想让盛湘铃过分忧虑,於是握紧她的手,说:“有我在,不会有事。” 盛湘铃点点头,但眉目却仍未舒展,“大姐姐医术好厉害,我听闻血崩可是要死人的,这都能救回来,真是妙手回春。” 盛漪寧揉了揉她脑袋,“湘铃,徐燕之所以那么严重,是因为她即將临盆却还作践自己,待你日后有孕,我为你全程调理,定不会叫你有太多痛苦。” 盛湘铃点点头。 徐燕母子都被武安侯府的人送到了顾府门口。 妇人明显刚生育,身上沾著血跡,连站都站不起来,襁褓中的孩子更是一直在哭泣。 李嬤嬤拍著门,待终於有人开门,才说:“这是贵府顾绍远少爷的孩子。” 她这一嚷嚷,府外围著看热闹的人都听到了。 “这是顾家公子的外室吗?” “我一路跟过来的,人是从武安侯府出来的。听说那妇人,原本是顾家主母的养女,但意外落水被侯府二公子盛承霖所救,嫁他为妾,可那盛承霖因谋害祈安郡主入狱,出狱的时候,小妾已成了小娘。如今那妇人生育,才发觉孩子已足月,那时她还未嫁入侯府,这一查才知道,孩子是顾绍远的!” “嘶,好乱的关係!原来都是顾家人,怎还专逮著武安侯府祸害?” 第245章 师兄,好久不见 消息传到顾府,顾老尚书將顾绍远叫到跟前训斥了一同,连带著对顾家主母都有些责怪,觉得是她招惹了徐燕这个祸害。 顾姝曼因当初徐燕下毒一事,憋著一口气,又原本就不喜二房堂兄的做派,便出来嘲讽了徐燕一通,又做主叫人將徐燕母子送到了顾绍远院中。 二房虽然生气,但如今,顾姝曼即將嫁给凌翼扬,在府中天不怕地不怕,就连老尚书和魏王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所以二房也不能奈何她。 顾绍远正在议亲,因著这事,他的婚事泡汤了。 顾二夫人恨死徐燕了,因此与顾家主母妯娌关係愈发恶劣。 而早朝上,自然是少不了参顾老尚书和顾二爷治家不严的摺子。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顾绍远便只能纳了徐燕为妾,但却將她连带著孩子送到了庄子上养著养病,眼不见心不烦。 …… 春闈杏榜张贴。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盛承熙竟然爆了个冷,杀出重围夺得了会元。 放榜这日,盛漪寧和盛承熙都在府中,只派了个小廝去看榜单。 对於盛承熙来说,考中贡士在他意料之中,无非就是名次差別,但这並非最终的殿试,名词如何关係也不大,所以他並没有多放在心上。 但考中贡士,的確是意外之喜。 最高兴的当属盛湘铃,“哇塞,大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走,大姐姐,咱们快点儿去赌坊!我算了算,如今大哥的赔率可是一赔十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盛承熙有些哭笑不得,“你们都富得流油,还指望这个发財?” 盛漪寧笑了笑:“原是给大哥撑撑面子,却没想到还有这般意外之喜。” 盛湘铃却是冲他眨了眨眼,“大哥哥,我们可是一人押了你一千两哦。如今转手可是能拿回一万两!” 盛承熙惊呆了。 一万两,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前些时日,他与陆兄、郡主一起路过赌坊,郡主要给他下注,他便也跟著押了自己十两,如今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多押一点了。 武安侯也跑到了棲棠苑,整个人满面红光,一扫前些时日的青绿之气,瞧见盛承熙,便上前欣慰的拍他肩膀。 “哈哈哈!” “不愧是我儿!太给为父爭气了!会元啊!走走走,快跟爹去祠堂,將这个好消息告诉列祖列宗!” 盛承熙没动,“父亲,儿子还要去温习功课,为殿试做准备。” 武安侯丝毫看不出盛承熙对他的冷淡,反而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对对对,是该温习功课,殿试可一定要拿下前三甲!皇上给镇北侯面子,应当会点世子为状元,不过以你的相貌,说不准能当个探!当个探郎也足够风光了!爹等著你的好消息!” 他又板著脸对盛漪寧和盛湘铃说:“你们可別整日来找你们大哥玩闹,如今他的当务之急是殿试,莫要妨碍他温习!” 盛漪寧好心问:“爹,你眼睛不好使啦?可要扎两针?” 盛湘铃也说:“哎,奇怪,这儿不是大姐姐的棲霞苑吗?难不成我看错了,这是大哥哥的濯清榭?” 武安侯前阵子被盛漪寧扎过的两针还隱隱作痛,这会儿夹著尾巴走了。 但出了门,他就又昂首挺胸了起来。 每次武安侯府丟脸,他在朝堂上被人嘲笑,都是盛承熙这个成器的儿子给他爭光,今儿个早朝,听说杏榜第一是他的长子后,武安侯差点在金鑾殿內就大笑出声。 此刻武安侯有多得意,崔氏和盛承霖就有多嫉恨。 盛承霖受了家法,这会儿还在沧海院趴著养伤,下不了床,得知徐燕的孩子足月不是他的后,更是浑浑噩噩的好一阵子。 这会儿听说他看不起的盛承熙考中会元,气得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除却武安侯府,最高兴的当属福清长公主府了。 当初福清长公主想到自己女儿,堂堂郡主,却要嫁给一个侯府庶长子,还有些替自己女儿委屈,但后来仔细观察了盛承熙,便觉得他人品比家世贵重多了,如今盛承熙竟然还如此爭光,往后也不会有人嘲笑明萱了。 至於陆駙马,作为盛承熙的老师,他对盛承熙的功底一清二楚,对此並不意外。 很快到了殿试。 往年殿试陆駙马都会参与选题,但今年,因著他的准女婿盛承熙也在殿试之列,为了避嫌,便並未参与。 同样的,裴玄渡也如此。 不过两人都给了盛承熙一些往年的殿试选题做参考。 这阵子南方水患,裴玄渡作为內阁重臣,也颇忧心此事,比较忙,与盛漪寧见面的次数便少了。 不过每隔个三五日,裴玄渡便会去春回医馆一趟。 这日,盛漪寧在春回医馆坐诊,刚送走裴玄渡,便来了一个白髮老叟。 “戚神医,我长了蛇缠腰,红蛇都快缠满一圈了,別的大夫都说治不了,听说你妙手回春,我便想来看看。” “老伯,我给你看看。” 盛漪寧用了药,声音也变成了清透少年音。 但当老叟將衣衫掀起,一条通体鲜红的蛇,竟猛地从他腰间窜出,触不及防咬了盛漪寧的手一口。 两个血洞汩汩流著黑血。 盛漪寧只觉头晕目眩,抄起银针,便朝身上几处穴道扎去,猛地一口逼出了毒血。 与此同时,她转动手中暗器,一根银丝朝著眼前老叟刺去,將红蛇切成了两段。 隱藏在暗触保护盛漪寧的暗卫全部涌出,將老叟团团围住。 盛漪寧皱了皱眉,命令暗卫们:“都不许靠近!” 暗卫们是裴玄渡的人,將盛漪寧的命令等同於裴玄渡的命令。 这会儿,都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擒拿老叟,但却都亮出手腕弓弩,指著老叟的方向。 “戚嵐神医,你不是医者仁心,慈悲为怀吗?怎么,如今是要杀了老夫吗?” 老叟抬起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失望的看著盛漪寧。 盛漪寧眸光平静如春日湖泊,淡淡道:“师兄,好久不见。” “哈哈哈哈哈!” 老叟枯木般佝僂的身子忽然直了起来,方才还沙哑的老年声,瞬间变成了放荡不羈的年轻男子声音。 第246章 魏王教唆太子妃谋害太子 “师妹,你倒是为师兄经营了个好名声。” 戚嵐顶著张老叟脸,笑意盎然地看著盛漪寧。 “这不是以为师兄死了,才借你的身份一用吗?我为师兄积攒功德,师兄却见面就要我的命?”盛漪寧语气遗憾。 “哦?难道不是那死老头,到处说我死了,师妹以为我真死了,才盗用我身份行事?”戚嵐慢悠悠问。 盛漪寧隨手给他沏了一杯茶,笑盈盈说:“师兄起死回生,我敬你一杯。” “多谢。” 他接过茶水喝两口,“下次可以换个无色无味的毒,好好一杯雨前龙井的风味都被破坏了。” 盛漪寧微笑:“师兄不妨再品品,里面有什么?” 戚嵐喝茶的动作微顿。 盛漪寧慢悠悠说:“毒正好中和了一些味道,师兄应该没品出来吧?五灵脂、夜明砂、人中黄……” “哐当”一声。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茶盏落地。 戚嵐满眼杀意的看著盛漪寧。 暗卫们也都箭在弦上。 盛漪寧淡定自若地说:“这里面都没有。” 刚要吐出来的戚嵐,有种呕吐物即將涌上来,一时不知是该吐还是该咽下去的感觉。 “京城山雨欲来,好心劝告师妹一句,远离是非。死老头也不想看到他的继承人死在这。” 戚嵐转身离开。 暗卫们在盛漪寧的示意下放行。 待戚嵐走远后,暗卫们才纷纷退下。 盛漪寧从袖中拿出了个瓷瓶,轻晃了晃。 也不知道她这师兄,藏头露尾的,究竟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 …… 东宫。 会试结束后,太子妃的兄长温书瑾也考中了贡士,这才有时间同魏王一起来东宫探望病重的太子妃。 太子与郑良娣都在府中,將他们带到太子妃宫中后,便不再停留。 太子妃已下不了榻,隔著屏风,只能看到她枯瘦的身形和乾咳的声音。 见两人离开,魏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皇兄待太子妃,当真是一点情分也无!他当初还不如娶那郑清宛为太子妃,平白叫书瑜遭了罪!” 一旁的温书瑾微微惊讶,他早就察觉到了,魏王对他妹妹似有情愫,只是没想到,在东宫,他也敢如此大胆。 殿內没有外人,魏王便直接绕过了屏风,看到床榻上形容枯槁的女子时,一时心肝俱疼。 他伸手抚摸温书瑜的面颊:“书瑜,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太子他,该死!” 他从袖中取出了解药,塞到温书瑜口中。 但温书瑜却偏头避开了他,紧闭著嘴巴不愿张开。 “书瑜,你別自寻短见。你若死了,我让温家给你陪葬!”魏王一咬牙狠戾地道。 一旁的温书瑾:?! “魏王殿下,你自重些。” 温书瑾没想到,魏王竟然真的与妹妹有私情。 他原本还以为魏王只是单相思,求他带他入东宫见太子妃,给太子妃送药,也是为了太子妃好,却没想到,他竟与妹妹如此亲近。 若此事传出去,哪里用得著魏王,皇帝和太子都不会放过温家! 皇家儿媳与人私通可是重罪,天大的丑闻! 可偏偏,他一个文人,也不可能上手揍魏王,这会儿还得被迫帮他望风,顿时有种脑袋都悬在裤腰上的感觉。 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娘早就说过,妹妹病入膏肓,已无药可救。 温书瑾也有些责怪温书瑜,觉得她既嫁入东宫,就应该给家族爭光,可如今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有病还不肯吃药,平白给东宫添晦气,也难怪太子如今不待见温家。 魏王和温书瑜都仿佛当温书瑾不存在那般。 即便魏王拿全家威胁,温书瑜此刻依旧紧紧闭著嘴巴,不愿意张口。 魏王一咬牙,乾脆將药丸含在了口中,然后朝著太子妃的唇吻了下去,竟是以口渡药。 温家公子不慎瞥到了一眼,当即掩袖遮眼,恨不得立刻离开。 魏王疯了! 就连太子妃都惊呆了。 见她迟迟不吞药,魏王便不鬆开她,只能將药咽下。 魏王这才鬆开了她,见她苍白面容多了几分緋红,心情也好了许多:“书瑜,你若不好好吃药,我便日日来如此餵你。” “你疯了!”温书瑜神色复杂地盯著他。 “是,我早就疯了!自从你嫁给太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当初是我错了,既然齐王与人赐婚还能调换轿,娶自己想娶的人,当日我便也该抢走你的轿!”魏王懊悔至极。 此刻,屋顶上。 太子与郑良娣都趴在屋顶上听著屋內的话。 將他俩带上来的暗卫耳力好,也听到了,惊得冰块脸都要裂开了。 他人不足看了太子一眼,见他今日给自己换了个碧玉发冠,更是眼皮不由抽搐。 郑良娣坐在一旁,看著兴致勃勃挺墙角的太子,满脸无奈。 “太子决定如何对付魏王与太子妃?”她低声问了句。 太子慢悠悠说:“我如何做,决定於,他们怎么做。若魏王只是想带温书瑜走,本宫自然也能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他不识好歹……” 后面的话太子没说完,但是太子眼中寒芒便已说明了一切。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总不能,魏王与温书瑜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牺牲,就要让他主动成全他们吧? 屋內。 魏王將一瓶药粉交给太子妃。 “书瑜,我需要你帮我。为了我们的將来,你要振作起来。你是太子妃,可以接近太子,趁太子睡觉的时候,让他吸入这药粉,七天之后,他便会忽然猝死。” 太子妃抓住药瓶,不由惊愕:“云泽,你要让我主动討好太子,与他同床共枕?可是我一见到他就噁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魏王:“我知道,不会让你等太久。这是解药,你提前服下,那药便对你没有效果。只要太子死,就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太子妃被他说动,握紧了药瓶。 一旁的温书瑾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或者是夺过药瓶丟出去。 他在旁边著急得不行:“妹妹,谋杀太子可是诛九族的罪名啊!你可別想不开!好好的太子妃为什么不当?” 他只恨自己是男儿身,不然都想以身代之了! 第247章 揭发太子妃与魏王私通 魏王瞥了温书瑾一眼,“温公子,待本王即位,你便是国舅,届时自会给你封侯拜相。” 温书瑾听著忍不住翻白眼,“魏王,你就不怕,在下跟太子揭发你吗?” 这些时日魏王与温书瑾相处,早就摸清了他的品性,知道此人虽然颇有科举天赋,但却是一个软包怂蛋。 魏王嗤笑了声:“温公子若是揭发,本王不会死,但你们温家,必会殃及满门。即便太子保你,可如今,在那个位置上的是父皇。本王到底是父王的儿子。” 温书瑾似是想到此前齐王谋害太子也被皇帝轻轻放下,便不由沉默。 “妹妹,你当真要置家族於不顾吗?太子宅心仁厚,你入宫以来都未曾强迫你,你若与他表明心跡,太子兴许会成人之美呢?” “不可能!” 魏王与温书瑜齐齐篤定。 魏王冷笑:“从来只听说覬覦別人妻子的,却从未听说过,哪个男人会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 温书瑜眉目间满是哀愁,不停地摇头:“太子他不会成全我们的。他可是太子,我是他的太子妃,他可以不碰我,但却绝对不会允许我背叛他。所以我只有死路一条。” 屋顶上戴著碧玉发冠的太子:“……” 温书瑾也沉默了下,尝试劝说:“若是太子不介意呢?” 魏王冷笑:“他与我必有一爭,你死我活,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让我死的机会?若是坦白,不就是直接將把柄送到他手中吗?” 温书瑜似是下定了决心,握紧了魏王的手,说:“魏王殿下,我愿意帮你。左右都是死路一条,不如,为殿下而死。” 魏王紧紧抱住了她:“书瑜,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且委屈一段时间,我一定会亲手將你夺回来。” 温书瑾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真的没招了。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內侍通报的声音—— “太子与良娣到!” 魏王这才匆匆放开了太子妃,慌乱的整理了下衣服,退到了屏风后。 太子妃则是惊慌失措地將魏王给她的药和毒药都收好,压在枕头底下。 温书瑾倒是从容地走了出去,“拜见太子,良娣。” 但在看到一改往日淡雅风格,穿了一身绿的太子时,不由眼皮一抽。 此刻的太子,头戴碧玉发冠,身穿青绿色常服,腰缠碧玉,看起来虽也清俊,却处处透著诡异。 魏王眼皮一跳,有些心虚,“太子皇兄,我记得你平日不喜绿色。” 太子淡淡道:“的確不喜。但有人非要让我一身绿。” 屏风后的太子妃不由一惊。 魏王眸光一沉,难道太子知道了什么? 一旁的郑良娣轻笑说:“不过是想让太子试试臣妾亲手为你做的春衫罢了,殿下怎么如此不情不愿?” 太子宠溺地看向她:“本宫若不情愿,还会专程穿来给皇帝和温公子瞧?你们说,本宫春日里穿这一身绿,好看吗?” 他又看向魏王和温书瑾。 温书瑾神色复杂:“好看。” 魏王扯了扯嘴角:“太子皇兄神人之姿,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只是太子妃对你一片情深,你何至於,独宠良娣,冷待太子妃?” 太子惊讶:“她一身病,难不成还要本宫伺候她?” 魏王微微沉默。 屏风后传来了太子妃的苦笑声:“殿下,都是臣妾的错。” 太子:“听到了吗?她自己都承认了。” 魏王垂在身下的手不由攥紧。 这时,温书瑾忽然道:“太子殿下!草民要大义灭亲,揭发太子妃与魏王私通,秽乱东宫!”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把魏王和太子妃都惊得够呛。 太子顿时一脸夸张的神情:“什么?温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四皇弟和太子妃,怎么可能?” 郑良娣却是面色严肃:“温公子,究竟如何,如实道来!” 温书瑾:“是,草民也没想到,魏王与草民一起来给太子妃探病,竟还存了如此心思。他们两人搂搂抱抱,以口渡药,还暗藏毒药,妄图谋害太子!毒药如今就在太子妃手中!” “哥哥!你为何要害我?我与王爷清清白白!我已经为家族牺牲了那么多,如今,你们还想要我的命吗?” 屏风后传来了太子妃撕心裂肺的声音。 与此同时,她摸到了枕头下的药,二话不说,就要全部灌入自己口中消除证据。 然而,却被太子身后的暗卫逮了个正著。 “太子殿下,人赃俱获!太子妃手中这瓶正是毒药七日绝!” 魏王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他冷冷看向温书瑾,“你们温家,当真是灭绝人性的东西!温书瑾,卖妹求荣,你枉读圣贤书!” 温书瑾不由翻白眼,“正是因为读了圣贤书,草民才不能徇私枉法!” 笑话,他好不容易考上的贡士! 要是这俩蠢货事情败露,害得他被诛九族,岂不是冤枉死? 没有不揭发的义务。 “魏王,太子妃,你们太让本宫失望了!来人,將此事上报父皇,请宗正前来!” 魏王也被侍卫困在了殿中。 “太子殿下!” 太子妃从床榻上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太子面前,满脸泪痕:“太子殿下,与魏王无关,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勾引魏王,这药也不是魏王带给臣妾的,是哥哥!” 温书瑾都惊呆了,无语到了极致,竟被气笑了。 “温书瑜,你的九族都还比不上一个男人重要?你有这种叫九族陪葬的勇气,怎么当初,不直接与皇后坦白不嫁太子?为何大婚前不语爹娘坦白?” “这不就是你们要的吗?”温书瑜自嘲的笑了笑:“我如何想,重要吗?你们不就是要温家出一个太子妃?皇后又则能容许他人忤逆?” 郑良娣神色淡漠地看著她:“自以为是,愚蠢至极。” 太子已经不止给过她和魏王一次机会。 魏王也知道是顾宴修要让太子妃自杀,可却仍然將罪过怪在太子身上。 “你一个良娣,凭什么高高在上的审判我?”太子妃憎怨地看著郑清宛。 郑清宛懒得与她爭辩,而是看向魏王:“这几个月,太子妃都臥病不出,这毒药究竟是何人带入东宫的?待宗人府、大理寺与刑部细查,自见分晓。” 第248章 赐死太子妃,魏王被废 太和殿。 皇帝坐在上首,顾贵妃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 太子、郑良娣站在殿內,温书瑜、魏王和温书瑾都跪在地上。 太医將温书瑜私藏的两瓶药都检查过,说:“这一瓶是疗养太子妃身体的补药,另一瓶是毒药七日绝。” 温书瑜跪在地上叩首,声泪俱下:“皇上,都是儿媳的错。儿媳与魏王並无私情,亦无逾矩之处。这药是儿媳让兄长带来的,与魏王殿下无关。” 温书瑾忍不住翻白眼:“皇上明鑑,草民是太子妃的兄长,与太子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来加害太子的道理?何况若草民实在看不下去太子妃与魏王所为,何必大义灭亲,冒险揭发?就连一开始答应带魏王来探望太子妃,也是因著他说手中有能医治太子妃的良药。” 皇帝眉目略带厌烦地瞥过温家兄妹,目光扫过太子,见他穿了一身绿,眼皮不由跳了跳,觉得兴许只是巧合。 太子如此正经的人,怎么会拿自己开玩笑? “魏王,你与温氏,当真有私情?”皇帝问。 温书瑜忍不住看了魏王一眼。 魏王垂眸,在顾贵妃的目光注视下,攥紧了拳头,“並无。” 温书瑜眸光黯然了几分。 温书瑾:“我看到魏王以口给太子妃渡药了。只需让太医检查,便能发现他们吃了同样的药。” 皇帝瞥了太医一眼。 太医们便纷纷去检查两人的嘴巴。 “得罪了,魏王殿下。” “得罪了,太子妃。” 很快,太医们便都给出了结果。 “皇上,魏王与太子妃口中都有同样的药味。” 太子妃:“是我趁其不备强吻的魏王!” 魏王:“是因为我给太子妃试过药!”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可给出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魏王不由拧了拧眉。 太子妃则是愣了愣,她太过紧张,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她一时没想到旁的开脱方式,便只想著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对上魏王的目光,太子妃深深自责。 顾贵妃盯著太子妃,目光都快要喷火了,“温御史便是如此教导女儿的?皇上,定是此女不受太子宠爱,心生怨懟,才妄图挑唆太子与魏王关係,使其兄弟鬩墙。千错万错都是此女的错,理应將其赐死,以儆效尤!” 魏王眸光一颤,想要求情,但温书瑜已先一步叩首:“皇上,儿媳愿以死谢罪。” 这时候,宗人府的宗正瑞安王来了。 “皇上,温家公子入宫时受过搜查,並未携带任何药物。” 皇帝目光便落在了魏王身上。 外臣入宫都要接受搜查,只有王爷公主能直接进宫。 不一会儿,大理寺少卿顾宴修和崔景焕也被一同宣进殿。 崔景焕抢先稟报:“皇上,那瓶七日绝確出自魏王府药师所配,人已经被押入大理寺。” 顾宴修在一旁倒並未说话,狭长凤眸看向魏王时,略带几分冷漠。 “老四,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上,魏王定是被人陷害……” 魏王还没说话,顾贵妃就已著急得不行。 皇帝冷冷瞥了她一眼,“闭嘴。朕要听魏王解释。” 魏王不知所措,只能朝顾宴修看去。 他一向听顾家和母妃的话,唯独在温书瑜这件事上,与顾家吵了一架,还让顾宴修不要插手,但他没想到,他自己出手竟然会直接败露。 此刻他只能盼望著顾宴修给他一些帮助,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给他打掩护。 甚至必要时刻,希望顾宴修对他,能像崔景焕对齐王那样捨身相救。 然而,顾宴修只是慢悠悠说:“魏王殿下,你眼睛若是有毛病,叫太医给你看,微臣不擅医术。” 顾贵妃不由皱了皱眉。 她知道这个侄子一向肆意妄为,没想到,他竟然连魏王都不管了。 就连太子和崔景焕都有些意外。 魏王心下烦闷,憎恨温书瑾背叛,憎恨太子假仁假义,也憎恨顾宴修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既然顾宴修不管他,那他要让他后悔,追悔莫及! “父皇,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与太子妃有私情,也给了太子妃毒药妄图谋害太子。”他说这话,几乎是负气一般。 左右像往常无数次一样,顾家会帮他擦屁股。 “魏王!你在胡说什么?” 顾贵妃终於忍不住了,直接衝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耳光。 就连太子和郑良娣都没想到,魏王竟然不推卸下责任,竟然气呼呼的把罪责全认下了。 瑞安王都大为震撼,觉得魏王难道是疯了不成,竟然自寻死路? 顾宴修狭长凤眸讥讽地看著魏王,见他还愤怒地看了自己一眼,更是嗤笑,“皇上,既然魏王已认罪,微臣看也不必再审了。” 顾贵妃愕然地看了顾宴修一眼,急忙在殿中跪下:“皇上!魏王他只是一时糊涂!” “本王就是故意的!母妃,我早就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你们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让我娶谁就娶谁,我早就受够了这种被当成傀儡的日子,你是,外祖父是,顾宴修也是,从不曾真正为我谋划!我连娶心爱的女人都做不到!” 魏王此刻破罐子破摔,將多年对顾家的不满全都倾泻而出。 顾贵妃惊愕地看著一向听话的儿子,近乎祈求:“云泽,是母妃错了,你不要再犯糊涂了,快跟你父皇和太子认错道歉,往后母妃都不逼你了。” 向来严厉控制欲强的母妃,竟然跟他低头了,魏王感觉到了一些不真实。 上首的皇帝语气近乎冷漠:“既如此,魏王与太子妃温氏通姦,妄图谋害太子,废除魏王之位,贬为庶人,囚禁宗人府。温氏废除太子妃之位,赐死。温家……温书瑾大义灭亲,无罪。此事,不得外传。” 皇帝最在乎的还是皇家顏面。 温书瑜对於自己的结果並不意外,无非就是一死,但没想到,魏王竟然要被废,一时间接受不了,不断磕头:“皇上,都是贱妾的错,他也是受贱妾蛊惑,与他无关啊!” 见皇帝始终一语不发,她又看向太子,眼中满是哀婉祈求:“太子殿下,一日夫妻百日恩……” 太子:“別,你为魏王守身不惜服毒,本宫可与你没有一日是夫妻。” 第249章 魏王妄图逼宫造反 温书瑜被太子的话噎了下,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在太子面前毫无分量。 她以为,她作为他的太子妃,在他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分量的。 他针对魏王,多少有些是因为她不爱他,爱魏王。 温书瑜自嘲地笑了笑,“太子殿下,我与你只是表面夫妻,可魏王,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郑良娣淡淡道:“温氏,他让你谋害太子之时,可从未想过太子是他皇兄。何况如今皇上仁慈圣明,只是將他贬为庶民,却並未將他赐死。” 其实像魏王这种情形,是可以秘密赐死的,但皇帝无非就是顾念一些亲情,或是给顾家一些顏面,才並未將事情做绝。 温书瑜看著郑良娣落落大方,温婉大度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恍惚。 其实一开始她也是这样的。 很多次被毒药折磨,身体越来越差的时候,她是否有过后悔? 当然有过,只是她不愿承认,一旦承认,就是將过去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否定了。 “一个真正爱你的人,绝不会眼睁睁看著你走向绝路,更不会明知你已成亲,却还苦苦纠缠,见你憔悴损耗,自取灭亡,却直接带你走出泥潭。” 郑良娣在温书瑜身边轻声低语。 “不,不是这样的!魏王他爱我!”温书瑜近乎癲狂。 可说到底,连她自己都没那么確定。 魏王真的爱她吗? 她看向魏王,见他神色躲闪,眼神里满是懊悔,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了。 老太监掐著她的嘴巴,將一瓶毒酒直接灌入了她的喉中。 魏王则是失魂落魄地被瑞安王带走。 顾贵妃跌坐在殿中,完全没想到,她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会落得如此荒诞的下场。 最高兴的当属崔景焕。 魏王被废,即便还留有性命,可他有这样的污点,已经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早知道魏王与太子妃有染,若是他,定会將此事做的更绝,直接捅破出去,让魏王没有活著的机会! 此事皇帝下了封口令,世家大族对於魏王被废之事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公然议论,民间更是无人知晓。 皇帝这些时日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所以魏王与太子妃之事並未让他太过震惊,他唯一意外的是,魏王竟然这么蠢,竟然会自己认罪。 他若不认,有的是人能帮他洗清罪名,可他竟负气忍下了,在这点上,皇帝就觉得他不如齐王脑子灵光。 很多时候对於皇帝来说,真相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他有借坡下驴的机会。 太子妃此前本就病重,如今被赐死,草草埋葬,更是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温书瑾回家后將事情告诉了温御史夫妇。 温夫人还想要再带个女儿进宫面见皇后,想將次女送入东宫,顶替温书瑜的位置,却被温御史训斥了一通。 温御史很快便告老还乡,带著一家老小离开了京城。 温书瑜所做之事,足以株连九族,皇帝是看在温书瑾大义灭亲,又不愿家丑外扬,才放过了本无过错的温家。 但温家若继续待在京城,在皇帝和太子眼皮子底下招摇,难免惹人生厌。 东宫后院不可一日无主,皇后便做主,封了郑清宛为太子妃。 郑清宛尚是太子良娣之时,便已经行太子妃之责,管理东宫诸事,如今被升为太子妃也在东宫所有人意料之中。 郑清宛同太子入宫拜谢了帝后,之后在东宫诸事如常,將其管理得井井有条。 自魏王被废后,顾贵妃就好像被抽去了精神,整日里有些颓丧,就连后宫诸事也交给了谢贤妃管。 原本还想要押宝魏王的太后,连骂了几番魏王废物。 顾家。 顾宴修受了家法。 祠堂內,青灯烛火,映照满墙牌位森森。 鬚髮尽白的顾老尚书气得不断將棒槌打在他身上,“顾宴修,魏王被废,我们顾家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了!太和殿上,太子与崔景焕对魏王针锋相对,你为何无动於衷?你明明有办法让大理寺的证据呈递不到御前!” 顾宴修穿著一身暗红色长袍,懒散地跪著,像是感受不到痛觉一般,“祖父,你老了。” 原以为,打了半天,他能憋出句什么好话,没想到还是这般肆无忌惮的挑衅,顾老尚书气得险些昏厥,直接踹了他一脚。 “怎么?我老了,你爹不在京中,你便想要造反吗?” 顾宴修慵懒地道:“我可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怎么,祖父要行此举?” 顾老尚书气得又捶打了他一下,“放肆!” 顾宴修:“不是便好。我还以为,祖父糊涂到,要放纵魏王联络京畿驻军统领逼宫呢。” 顾老尚书倏然一惊:“什么?” 顾宴修笑了笑,將蒲团下的一封书信拿出来,“祖父不知道吗?若太子一死,魏王就要越过顾家,与赵望山一同兵变逼宫。可那个蠢货,压根不知,赵望山是崔家的人。若他逼宫,只会让齐王,坐收渔翁之利,让顾家,跟著一同万劫不復。” “究竟是顾家百年基业重要,还是从龙之功重要,祖父应当有所考量。如今的谢家,同样是皇帝母族,可不见得要比其他几大世家风光多少。” 顾老尚书看著这封被顾宴修截留的信,苍老的手不由颤抖,“疯了,魏王真的疯了!顾家为他兢兢业业筹谋了那么多,他竟如此任意独行。当初就不该让那温书瑜慢性自杀,而是直接杀了她。” 顾宴修轻摇了摇头,“祖父当真以为,魏王是因为一个女人才如此叛逆?他对顾家,对贵妃,不满已久。” 即便魏王侥倖即位,也绝不会善待扶持他的顾家,反而会觉得顾家是控制他妄图干扰朝政的奸佞。 顾老尚书苍老的身躯,瞬间佝僂了许多,方才还揍人的棒槌也直接掉落在地。 “烂泥扶不上墙。如今这般,並未牵连顾家,不正是最好的结局?”顾宴修漫不经心。 顾老尚书苦笑了声:“可没了魏王,我们顾家又能如何?齐王与太子,谁继位都会清算顾家的。” 顾宴修:“若是六皇子呢?” 第250章 盛承霖刺杀盛承熙,被武安侯踹吐血 “贤妃所生的六皇子,燕云曄?” 顾老尚书皱了皱眉,对於这位还未封王的皇子唯一的印象就是:“他不是个瞎子吗?” 顾宴修微微一默:“他不瞎,双耳失聪。” “哦对,六皇子天生双耳失聪,连话都不会说,只会咿咿呀呀地比手势,那怎么能坐上那个位置?” 顾老尚书觉得还不如魏王呢。 顾宴修却说:“六皇子虽天生聋哑,但在贤妃教导下,却能识字,平日里也能用文字与人交流。何况他的聋哑之症,也未必不能治。” 顾老尚书却不抱什么希望,“当初六皇子聋哑,太后与贤妃没少广寻名医,就连昔日的神医谷主亦为六皇子看过病。可他的先天之症,根本无药可医。若能医治,太后与英国公府当日也不会想要与齐王结盟了。” 顾宴修狭长凤眸划过暗光,“无药可医,不代表没有办法能治好。” 顾老尚书也倏然想起了一人,“你是说,盛琉雪?” 那个盛琉雪,著实邪门。 当日崔景焕落马性命垂危,太医都说要锯掉一条腿保命,可他却只是跛了脚。 兴许用盛琉雪的邪术,还真能治好六皇子。 顾老尚书在祠堂中来回踱步,“盛琉雪如今已嫁入齐王府,恐怕齐王不会轻易让她与六皇子接触。齐王也不想凭空多一个竞爭对手。” 顾宴修懒洋洋地道:“那不是还有太后吗?” 顾老尚书忧虑:“可盛琉雪那邪术,需以血脉至亲为媒介,一旦失败,恐怕会如此前的崔景年那般,遭受反噬暴毙而死。” 顾宴修笑了笑:“那又如何呢?” 顾老尚书倏然看向他。 祠堂內烛火幽幽,少年緋袍,眉目妖冶漫不经心。 的確,六皇子若死了,又能如何?无非就是顾家少了个选项,要担下杀害皇子之名的人是齐王和盛琉雪。 …… 春日迟迟,很快便到了殿试的日子。 前一天的家宴上,武安侯对盛承熙千叮万嘱,寄予厚望。 老夫人没好气地道:“你少说几句,自个儿又没参加过殿试,说多了反而误导了承熙。想必该说的陆駙马都已同承熙说过了。” 盛承熙頷首。 武安侯一时有些尷尬,他自然不能跟陆駙马那样三元及第的文渊阁大学士相提並论。 “来,承熙,这是二叔给你去宝华寺求的妙笔符,定能让你文思泉涌。”盛钟从衣袖里取出了一个纸符递给盛承熙。 盛湘铃不由皱眉,直接將符夺了过来,將之拆开,“爹,你去了宝华寺,怎么不给我也求一个符啊?我看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啊?大哥哥有真才实学,殿试哪用得著这玩意?是吧,大姐姐?” 她拆开后还给旁边的盛漪寧看了眼。 盛漪寧淡淡頷首。 这妙笔符没什么问题。 但盛钟这时候送礼,绝对不安好心,还是不要给盛承熙的好,於是她揭开旁边灯罩,將纸符烧了。 盛钟瞪大了眼,指著她们:“你,你们,你们简直胡闹!这可是云空大师亲手绘的妙笔符,多少学子求而不得,你们竟然直接烧了,不怕害你们兄长考不上状元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盛承熙神色淡淡:“若承熙没考上,便是承熙学业不精,与这一张符有何关联?” 盛湘铃也说:“就是啊爹,你怎么如此迷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之前没这什么妙笔符,大哥哥不也考上了吗?” 盛鐸如今对盛钟也有了防范,“二弟,承熙的事便不必你操心了,这符烧的好,若不然,承熙考上了,旁人还当是你的功劳。” 崔冬宜不由皱了皱眉,“也只有你才会如此小肚鸡肠。二弟分明也是一片好心。” 盛承霖则从始至终都阴惻惻地看著盛承熙,目光尤其落在他的右手上。 绝不能让盛承熙考上状元! 不然世子之位就要落到他的头上了! 凭什么盛承熙区区一个卑贱的庶子,不仅能娶郡主,还能金榜题名? 晚膳结束后。 盛漪寧与盛承熙顺路回院子。 “明日便是殿试,大哥今日不该回府的。府上恐怕有人会狗急跳墙。”盛漪寧皱著眉说。 “妹妹放心,我不会有事。” 盛承熙面容沉稳。 盛漪寧知道他想干什么,今夜虽是个好机会,但她却觉得不急於一时,没必要用自己的前途安危来冒险,但见盛承熙坚决,便也不阻止,只能让暗卫暗中保护他。 两人分开后,盛承熙发现,盛承霖一早就在濯清榭旁等著他了。 “二弟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大哥,这几日我反思了下,觉得从前是我不对……” 盛承霖朝著他靠近,忽然,从袖中猛地拔出一把匕首,朝著盛承熙的右手砍去。 旁边的小廝瞬间慌了神,大喊: “来人啊!二少爷要杀大少爷!” 盛承熙早有防备,错身夺过了盛承霖。 盛承霖本就是个绣枕头,一道不成,目露凶光,朝著盛承熙又是一刀。 但这次,他还未碰到盛承熙的衣角,就被忽然出现的暗卫折断了右手。 匕首哐当落地。 盛承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都被擒拿住了。 小廝的叫喊声,很快便引来了武安侯府內眾人。 崔冬宜惊怒不已:“盛承熙,你这是在干什么?” 盛承霖被迫跪在地上,痛得嗷嗷叫,看到崔冬宜,目光频频看向地上的匕首,赶忙道:“娘,快杀了他!砍了他的手!我的侯府世子之位,凭什么要让给他这个卑贱庶子?” “闭嘴!” 崔冬宜怒斥。 就见武安侯和老夫人紧隨其后而来。 都不用盛承熙自己告状,刚才的话,武安侯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当即便上前狠狠踹了盛承熙一脚。 “孽障!你自己给侯府丟脸,险些害得爵位被夺,现在竟还敢妨碍你大哥给侯府爭光?之前的家法还没受够?” 然而,让武安侯没想到的是,他一脚踹在盛承熙心窝上,竟然让他猛地吐了口鲜血,昏厥了过去, 武安侯愣住了,而后勃然大怒:“孽障,你还敢装死?” 第251章 须以亲生父母骨血入药 但看著盛承霖蔫了吧唧的模样,武安侯也不敢踹了。 盛漪寧慢悠悠赶来,似是惊讶:“爹,你怎么把二哥踹死了?” “什么?” 武安侯只觉头顶似有轰隆惊雷。 就连崔冬宜和盛钟神情都有一瞬惊恐。 盛湘铃哭喊:“二堂兄,你死的好惨啊!快趁尸体还热乎著卖了吧!” 盛承霖咳咳咳了几声,满含戾气地抬头,“我没死!” 武安侯刚才都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这会儿,皱眉看向误导了他的盛漪寧。 盛漪寧惊讶:“二哥吐了那么多血,还活著呢?真是福大命大!” 说著,她还上前给盛承霖把脉。 盛承霖自己也觉得不大舒服,所以便没制止她。 就见盛漪寧眉目凝重,“嘶,大哥心脉破损,出血过多,现在竟是迴光返照!” 盛承霖却是感觉刚才武安侯那一脚,踹得他心臟都要破碎了,现在还很痛,听到盛漪寧这话,顿时慌了神。 “娘,快救我!” 崔冬宜冷冷瞪了盛漪寧一眼,“你这个庸医,给我闭嘴!承霖不可能有事!快叫府医过来!” 一早便有人去叫了府医。 府医给盛承霖把脉,惊得小鬍子都抖了几下,而后赶忙拱手说:“二公子心脉破裂,已无力回天。” “什么?!”崔冬宜险些昏厥。 虽然很多时候她都对这个儿子恨铁不成钢,但还是盼著他好的。 盛钟面色也十分凝重,“快去请太医啊!大哥,大嫂,快去请太医!” 盛承霖此刻也面色发白,恶狠狠地看向盛承熙的方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盛承熙:“又不是我踹的你。” 武安侯:“……” 武安侯此刻有些心虚,怒斥盛承霖:“还不是你作恶多端,自取灭亡!活该!” “闭嘴,盛鐸,我儿若是有事,谁也別想继承侯府爵位!”崔冬宜近乎癲狂。 盛漪寧平静地看著她,然后抽出一根银针,扎在了盛承霖身上。 “啊——” 盛承霖发出一身惨叫,想要挣扎,却被两旁暗卫拦住。 崔冬宜怒瞪向她:“你要干什么?” 盛漪寧有些无辜地眨眨眼,“当然是救哥哥啊。娘,你该不会真想把哥哥趁热埋了吧?” 崔冬宜的怒气瞬间被她的话给噎住了。 武安侯也是大喜:“漪寧,你哥哥还有救?” 刚才还恨不得跟盛漪寧同归於尽的盛承霖,这会儿也满怀希望地看著她。 “自然。” 盛漪寧又朝著盛承霖身上穴位扎了一针。 盛承霖又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眾人听著都感觉疼。 “你……” 盛承霖盯著盛漪寧,说不出话。 他怎么感觉,盛漪寧扎他的这两针,比武安侯踹他心窝子那脚还疼呢? “大哥,你忍忍,我是在帮你封住心脉止血,否则你马上就会鲜血流尽而死。” 盛漪寧面色沉著严肃,说得煞有其事,然后又不紧不慢给盛承霖扎了一针。 盛承霖快要痛昏过去了,当初他在刑部蹲大牢,受的刑也没有那么疼啊! “你,杀了我吧……” 他眼含热泪。 盛漪寧义正言辞,“不行,二哥,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我岂能眼睁睁看著你去死?再说了,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就算你犯下大错,爹娘也不会眼睁睁看著你去死啊!” 武安侯頷首,但却已不忍直视。 他也被盛漪寧扎过,对此颇有体会,盛漪寧的医术的確好,但扎人也是真的疼。 感觉就算是具尸体,都能被她扎得疼醒。 崔冬宜皱著眉,吩咐府医:“张大夫,你去给二少爷把脉!” 她严重怀疑盛漪寧是在蓄意报復! 府医上前,给盛承霖把脉过后,顿时惊喜:“夫人,二少爷的心脉保住了!大小姐真乃神医!” 盛漪寧停下了手中动作,惊愕地看向崔冬宜,“娘,你不信我?二哥可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他都快要死了,我才用此法救他,难道你觉得我在折磨他吗?” 崔冬宜就是这么觉得,“便是施针,也没有这么折磨人的。” 盛漪寧说:“所为沉疴下猛药,二哥都快死了,自然要用不同寻常的法子。罢了,既然娘不信我,那便另请高明吧。” 说罢她收了针就要离开。 针刚拔走,盛承霖就猛地吐了口鲜血。 殷红的鲜血不断顺著他的嘴角流出。 盛承霖慌了神,急忙拽住了盛漪寧的衣袖。 崔冬宜也被嚇了一跳,赶忙说:“我信你!信你!快点救你哥哥!” 武安侯这会马后炮地骂了她一句,“连张大夫都说了漪寧是神医,你一个门外汉,又不懂医术,瞎说什么?若是承霖出了什么事,都是你这个当娘的责任。” 盛漪寧又慢悠悠朝著刚才的穴位,扎针。 盛承霖又发出了数道惨叫。 他这会儿,整个人瘫在地上,也有些怨恨崔冬宜,觉得刚才要不是她瞎质疑,他现在又怎么会,再次经受锥心之痛? 而且,盛漪寧怎么回事,扎个针就不能痛快些吗?凌迟吗? 施针结束后,盛漪寧对小廝吩咐:“把二少爷送回他的院子,这段时间,都不能下床,身上的针也不能拔掉,否则他就会吐血不止而死。” 小廝们都小心翼翼。 崔冬宜皱著眉:“这针一直扎著,也不是办法。” 盛漪寧嘆了口气说:“总要给我一些配药的时间。二哥心脉受损,需要以至亲父母之血为引,重塑亏损的血肉,如此才能转危为安。” 盛钟眉头一跳。 崔冬宜也不由深深皱眉。 武安侯愣了下,“啊?还要我割肉放血给那逆子治病?” 盛漪寧深深点头:“没错,爹,只有你和娘的血一同入药为引,才能治好二哥。待我配好药,便来找你们取药引。只能是至亲父母的血,若是参杂一丝旁人的血,二哥都会命丧黄泉。” 崔冬宜皱眉看向府医,有些狐疑:“当真有如此玄妙的治病之法?” 府医说:“神医谷的不传之法,岂是老夫能够知晓的?不过大小姐说得不无道理,每个人都是爹娘骨血生成,若要重塑血肉,用爹娘骨血也在常理之中。” 盛漪寧慢悠悠说:“娘若是不信,那便另请高明吧。不过二哥这个模样,即便有我封住心脉,若不及时用药,恐怕也活不过十二个时辰。” 第252章 盛漪寧想要盛承临背她上花轿? 崔冬宜眉目紧拧,直觉告诉她,盛漪寧不怀好意,甚至可能设有陷阱,但却又不可能弃盛承霖的性命於不顾。 若是从前,武安侯只会当崔冬宜不信盛漪寧医术,但如今,他却不免对崔冬宜產生了怀疑。 “不过是取用至亲父母的血入药罢了,本侯尚且毫不迟疑,崔氏,你犹豫什么?” 崔冬宜目光闪了闪,用恼怒掩饰心虚,“不过是多问两句罢了。承霖是我所生,侯府唯一的嫡子,我自然盼著他早日好转。” 盛漪寧幽幽说:“娘若是不信我,也可请琉雪妹妹回府,用她的秘术来救哥哥。想来娘疼爱哥哥,母爱无私,为了哥哥牺牲性命也不在话下。” 想起盛琉雪的那邪术,眾人都不由心惊肉跳,那可是要以命换命的! 武安侯当即甩袖,对崔冬宜说:“你若要让盛琉雪用邪术,便拿自己的命去填。本侯,漪寧和承熙的命,哪个不比那孽障珍贵?” 崔冬宜也觉得盛承霖挺没用的,自然不可能用自己的性命去救他,於是便打消了找盛琉雪给他治病的想法。 “我何时说过不信你了?你好生医治你二哥,堂堂神医,若连自己亲哥哥都治不好,岂不叫人貽笑大方?” 崔冬宜匆匆离开。 盛钟忧心忡忡,也隨后同赵氏和盛湘铃一同离开,只是母女俩都未搭理他。 武安侯和老夫人倒是宽慰叮嘱了盛承熙一番,让他好好考试,而后才离开。 盛漪寧跟上了他们,眉目浮现忧色,“父亲,祖母,我还是担心母亲误入歧途。” 两人都脚步停下看向她。 老夫人面色凝重,“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承霖今夜刺杀承熙不成,虽受了重伤,动弹不得,但恐怕还是会起坏心。” 武安侯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盛承熙了,当即怒道:“他敢!若真如此,我就该一脚踹死这个孽障!” 盛漪寧嘆了口气说:“二哥也是一时糊涂,如今他动弹不得,不能亲自去害大哥,但只怕,他会用琉雪那个邪术。” 武安侯面色一沉:“我这就让门房留意著,不要让盛琉雪回府。” 盛漪寧摇了摇头说:“爹,琉雪的秘术说不准,不用亲自到场,便能用呢?她出嫁前,脸上的伤不就是忽然间好了的吗?也没瞧见她如从前那般施法。” 武安侯这才惊觉,“这邪术竟如此妖异?那岂不是防不胜防?” 盛漪寧说:“这些时日我也琢磨出了些门道,这邪术也並非防不胜防。但需要爹时刻留意著二哥的动静。我只怕,二哥伤势过重,若用邪术,牺牲大哥一条命还不够,说不准还要填上爹的。” 武安侯面色阴沉。 自从徐燕之事过后,他感觉到了,盛承霖对他的不满,若他如今已是世子,恐怕巴不得弄死他好承袭爵位。 所以对於盛漪寧这话,武安侯並不觉得是挑拨,反倒觉得,果然如此,盛承霖的弒父之心已是人尽皆知! “这是自然,那个孽种,死了也是活该,休想连累旁人!” 武安侯今夜都睡不著了,生怕一觉醒来入土为安。 “爹,你也莫要打草惊蛇,若二哥与娘还有什么后招,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盛漪寧拉住了正要朝沧海院赶去的武安侯。 老夫人与盛漪寧交换了个眼神,便道:“鐸儿,你隨我来吧。” 盛漪寧转身回了棲霞苑配药。 直到夜半,她才將药配好,去了沧海院。 崔冬宜一直在哪儿守著,瞧见盛漪寧端了药来,才打起精神,皱著眉问:“取你爹的血加药引了吗?” 盛漪寧搅拌著药说:“加了。” 崔冬宜呵斥:“胡闹,你来回一趟,他的血都凝结了,隔了那么久才加入我的血,这药还能有用吗?你不是说要同时加入至亲之血为药引吗?” 盛漪寧眨眨眼:“有用的吧?” “你兄长之事,容不得半点紕漏。” 说罢,她便直接打翻了盛漪寧手中药碗,沉声说:“药方给我,我让府医亲自熬药,然后再去主院,与你爹一同滴血入药。今夜你也辛苦了,若没有其他交代,你便先回棲霞苑休憩吧。” 盛漪寧似是有些惊愕,向来平静如春湖的眸中泛起粼粼星光。 “娘,我不辛苦,只要哥哥往后能知道我的好,待我出嫁之时,能像背琉雪上轿一样,也背我一回便好。” 崔冬宜都不由怔住,有些狐疑:“你当真是这般想的?” 盛漪寧垂眸轻轻点头。 崔冬宜冷笑:“怎么不叫你的才子大哥背你?” 盛漪寧轻咬下唇,“大哥他……到底是庶子。” 崔冬宜心情稍稍舒坦了些。 没错,在她看来,盛承熙再如何出息,也摆脱不了庶子的卑贱身份! 她儿子虽然科举无望,但只要等齐王登基,绝对会受到重用! 崔家也会扶持他的仕途! “还算你识相。” “娘,我那熬了不止一碗药,你隨我一起去取药,稍后再將爹叫到哥哥院中,一起滴血入药吧。我想看著哥哥醒来。”盛漪寧情真意切。 崔冬宜目光闪了闪说:“你让丫鬟將药送过来便好,稍后我去主院找你爹。他如今正生著你哥哥的气,若亲自来沧海院,恐怕又免不了一阵脾气。” 见盛漪寧还要说话,崔冬宜打断了她:“行了,快去吧,待你哥哥醒来,我会让他记住你的恩情,来日背你上轿的。” 盛漪寧眸光微亮,不住地点头:“娘,那就有劳你了。” 崔冬宜面上敷衍地应著,心下却是冷笑,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就算盛漪寧真的救活了承霖,她和承霖也不会记著她的恩情,更不会让承霖背她上轿! 待盛漪寧大婚当日,就等著被京中眾人耻笑吧! 片刻后,盛漪寧便依言让细辛將药送来给崔氏。 崔氏极为小心地用食盒將汤药装著,带著最信任的嬤嬤,一同去了主院。 武安侯已经睡下了,还是小廝叫醒他,才不情不愿地出来,和崔氏一同往药碗里滴了血,然后便不耐烦地將人赶走。 而崔氏,眼看著武安侯屋內灯光灭了,走出主院后,便隨手將药碗丟去了湖中。 她冷笑了声,从食盒中拿出了另一碗没加过药引子药,朝著一处木掩映的凉亭而去。 第253章 盛钟与崔氏败露 夜色幽深,唯有明月一轮。 凉亭內无灯,木扶疏间,有一个人影若隱若现。 崔冬宜让嬤嬤提著灯,守在凉亭外,独自走进了木环绕中的凉亭。 “冬娘?”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彼此的面容。 盛钟將崔冬宜紧紧拥入怀中。 自从赵氏给他纳妾以来,盛钟与崔冬宜,已许久没有在此处幽会了。 此处凉亭是盛钟亲自建造,四面都种满了桃,每逢春夜月明之时,桃盛开,叶掩映中,他们便可在此相约。 但如今,崔冬宜却將他推开,语气嫌恶:“滚远点,你已经脏了。” 盛钟面上的欣喜之色,顿时转为难堪,“冬娘,那些妾室手段了得,非我所愿……” 盛钟已跟她解释过无数遍了。 崔冬宜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够了,我不想听,把手拿来,取血。” 盛钟赶忙伸出手指,“对对,如今承霖危在旦夕,是应该以他为重。这些血够吗?不够可以直接在我手心划上一刀。我没有爵位给承霖继承,只能为他捨弃些骨血罢了。” “够了。” 崔冬宜给他放了血后,紧接著又在自己手指上扎了一针,隨后讥讽说:“你若是真想为我们儿子做点什么,今夜就去杀了盛承熙!那个贱种,凭什么登科金鑾,凭什么抢我儿的世子之位!” 盛钟微微沉默。 崔冬宜讥讽:“怎么,你不敢吗?这些年,吃多了赵氏的软饭,竟是连这点血性都没有了?” 盛钟迟疑著说:“我当然愿意为了你们母子付出一切,只是,冬娘,我不想连累你与承霖。当初让你冒险生下琉雪,我便发誓,不会再让你们陷入危险当中。若我无缘无故去刺杀承熙,让大哥与母亲如何看?” 毕竟二房可跟大房的兄弟俩没什么衝突。 崔冬宜嗤笑:“你永远都是如此瞻前顾后,当初若早知你是这般性子,我便是再爱你,也绝不会嫁入武安侯府。你们兄弟俩,都让我觉得噁心!往后,你我就不要再见了!这般年纪了,我只想承霖与琉雪前途无忧,已提不起什么兴致风雪月。” 说罢,她便端著药碗转身离开。 然而下一瞬,明亮的灯光却亮得照她眼。 看到灯下那人的面孔,崔冬宜的心臟都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被嚇的。 盛钟瞧见灯光转过身,在看到凉亭外忽然出现的老夫人和武安侯后,也被嚇得六神无主,当下就要逃离,却先一步被埋伏在外的护卫抓住,押了过来。 盛钟也被押到了武安侯和老夫人面前,灯光明晃晃地映照出他那张又老又虚的面容。 “大大大……大哥,都是误会。” “误会?” 武安侯一脚將盛钟踹了出去。 盛钟摔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 崔冬宜短暂地震惊过后,很快,便將一切都想通了。 “原来如此,原来都是一个局……” 起初她是怀疑盛漪寧的,但见到盛漪寧有所求,又將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后,便以为不会再出什么紕漏。 如今想来,分明就是盛漪寧故意设的局。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此处是她与盛钟幽会之地的。 他们在府上二十多年,在此幽会从未有人发现过。 而且,崔冬宜觉得,若盛漪寧早早发现了此处,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將她和盛钟抓姦,何必等到今日?今日还是盛承熙殿试前夕,她为了討好盛承熙,应该帮著他防范枪暗箭才是。 她没想到,盛漪寧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盛漪寧为的是什么?显然是为了彻底废掉盛承霖。 “盛漪寧呢?” 她满怀仇恨地朝著两人身后看去,却压根没看到少女的身影。 武安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如此盛气凌人,丝毫没有半点畏缩心虚。 他愤怒上头,直接甩了她一耳光:“贱人!我这些年,待你不薄,你为何与我兄弟背叛我?” “待我不薄?” 崔冬宜捂著脸,忽然大笑了出声,“盛鐸,既然你也看到了,那我便不瞒你了,你以为,像你这种草包,我当真看得上?当初若不是你爹算计我,我误將盛钟当成了你,又怎会与武安侯府许下婚事?我乃崔氏贵女,你本就应该为我从一而终!” 武安侯惊得头顶轰鸣:“什么……你我的婚事……” 他愕然地看向一旁的老夫人。 老夫人嘆了口气说:“当初老侯爷瞒得紧,连我也不知晓,也只有锦儿无意间得知了。直到前些时日,我才从锦儿口中得知这桩旧事。原以为,过了那么多年,崔氏与盛钟都各自娶妻生子,已將之淡忘,却没想到,他们私底下竟一直有来往,还珠胎暗结。” 武安侯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而后,看向畏畏缩缩的盛钟时,愤怒更甚,又踹了他一脚:“我哪点不如他?盛钟,我又何曾薄待於你?父亲死后,你本就应该搬出侯府,是我,容你在府上留了多年,让你至今还能以侯府之人的身份自居。” 盛钟也彻底不装了,面上浮现了一抹嘲笑,“大哥,这些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凭什么,你娶我心上人,娶高门贵女,我却只能娶一个商贾之女?还有这些年,你之所以不赶我走,不就是因为我媳妇赵氏有银子吗?若是没了她,侯府早就只剩下个空壳子了!若当初爵位传给我,我绝不会如你这般,没用!” “啪!” 武安侯又扇了他一耳光。 “谁说我没用?我儿子就比你儿子有用!我儿承熙,明日就会金榜题名,而你们生下的那个杂种,就等著去死吧!” 说著,他直接打翻了崔冬宜手里的药碗。 崔冬宜愣了愣,而后自嘲地笑了笑,竟也毫不在意。 事到如今,她知道,不管有没有这碗药,盛承霖都活不了了! 盛钟却是几欲发狂,“盛鐸,你干什么?承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好歹也叫了你那么多年的爹,你要眼睁睁看著他去死吗?” 武安侯神色冷漠,“那个杂种,本就不该活著!” 他又想起了盛琉雪,只恨她已经出嫁,不然也定要让那个杂种去死! 想到这些年,他竟然將两个杂种当亲生儿女疼爱,反而把会元儿子冷落,他便懊悔不已。 “那盛漪寧呢?”崔冬宜冷笑,“她也是我生的,你去杀了她啊!” 第254章 和离?做梦! 武安侯愣了下,一直以来,崔冬宜与盛漪寧母女关係淡薄,以至於,他都快要忘记,盛漪寧也是崔冬宜生的了。 难道,盛漪寧也不是他的种? 他独宠二十多年的夫人,生的都是姦夫的孩子? 这时候老夫人忽然怒斥:“崔氏,世上怎有你这般恶毒的生母?如今我算是明白为何这些年,你疼爱盛承熙,宠爱盛琉雪,却唯独见不得漪寧好,甚至还要让养女骑在她头上了!就因为他们都是你与心上人所生,唯独漪寧不是,你恨透了侯爷,连带著恨上了漪寧,是也不是?” 崔冬宜冷哼不说话。 她当然明白,老夫人是在帮盛漪寧洗清奸生子的嫌疑,但她就是要连带著盛漪寧一起,拉下泥潭! 她恨她!她本就不应该存在! 武安侯游移不定。 老夫人继续说:“当初你怀著漪寧的时候,就几番动胎气,因为她是侯爷的亲生女儿,所以你才想要流掉她?” 崔冬宜不承认。 盛钟说:“母亲,別问了,冬娘厌恶极了大哥,是不会为他生下孩子的。她只会为我诞育子嗣。” 武安侯被这极尽挑衅的话气得头脑轰鸣,抡起拳头就砸向了他的鼻樑,直接將他打得鼻孔流血。 “原来是这样……” 这时,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眾人循声看去,就见赵婉娘独自一人站在那。 “婉娘……” 看到她的瞬间,盛钟有一刻慌乱,想要同她解释。 武安侯却恨不得叫她看清盛钟的嘴脸,“弟妹,这俩人不知廉耻,这些年他说什么对你情根深种,不纳二色,实际上,都在与人通姦!” “婉娘,你听我解释……” “啪!”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赵婉娘的巴掌。 “婉……” “啪!” 赵婉娘又扇了他一耳光。 “別喊我,我嫌你噁心!” 她早就想扇盛钟几耳光了! 盛钟都被扇懵了,印象中的妻子,一直温婉柔顺,就算生气也只会冷著脸给他管理后院,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粗蛮地扇他耳光。 还扇得这么疼。 赵婉娘眼泪直掉,“这些年,你说是独爱我一人,实际上,就是为了崔氏守身如玉?原来你二人早有苟合,难怪你竟丝毫不將湘铃放在心上。” 盛钟沉默不语,心底还生出了一丝愧疚。 崔冬宜在旁冷眼瞧著,落井下石:“不然呢?若不是因为我,你以为,你一介商贾之女,能嫁入侯府?实话告诉你,这些年,你一直没有孩子,都是拜盛钟所赐。” 说到这,崔冬宜似是有些遗憾,目光扫过盛家兄弟二人,“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给你们下药才是,免得如今脏了我的眼。” 武安侯满怀恨意地瞪著她,没想到到现在,崔冬宜还有恃无恐,高傲如常。 赵婉娘忽然看向武安侯和老夫人,说:“侯爷,母亲,有一件事,藏在心底很多年了,一直不敢跟你们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老夫人沉声问:“什么事?” 赵婉娘说:“十一年前的宫宴上,齐王遇刺,漪寧不是自己上前挡剑的,而是被大嫂推过去的。事后我一直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如今看来,只因漪寧是她与大哥之女,她才想要藉机除掉漪寧。” 老夫人勃然大怒:“什么?崔氏,你竟如此恶毒!就算漪寧不是你与心上人所生,她也是你的亲女儿,你怎可如此对她?” 武安侯都被惊得够呛,原本那一丝怀疑,也瞬间烟消云散。 “你,崔冬宜,你简直丧心病狂!那时候漪寧才八岁啊!她还是个孩子,你竟然要让她送死?” 崔冬宜冷笑了声,语气凉薄残忍:“她本就该死!如果她当初死了,也不会有今日这些祸端!盛鐸,实话告诉你,我一看到你们父女俩,就觉得噁心!” 武安侯气得浑身发颤,忍不住踹了她一脚。 崔冬宜倒在地上,簪釵斜倒,髮髻凌乱,像只斗败的野鸡,瞬间没了刚才那股高傲劲,反而有些气急败坏:“你竟敢踹我!我乃崔氏……” 武安侯却觉得解气,又踹了她一脚,“崔崔崔,崔你祖宗的!崔家知道你是这种货色吗?” 崔冬宜捂著肚子,疼得拧眉,冷笑:“你敢將此事传扬出去吗?到时候,丟脸的可是你们武安侯府!你那庶子別想登科金鑾娶郡主,盛漪寧也別想嫁给裴玄渡!” 武安侯目光阴沉,有那么一瞬,他是想闹得天下皆知,叫崔冬宜和崔家都没脸的,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出了这种事,家丑不可外扬,说到底吃亏的还是武安侯府。 就连老夫人也劝说:“鐸儿,此事关在家门中便好。” 武安侯点点头,但心中恶气却难消,於是恶狠狠地吩咐:“来人,夫人疯了,將她捆起来,关去柴房!” 崔冬宜顿时怒了,不停挣扎:“盛鐸,你敢!我要跟你和离!你敢这般羞辱我,大哥绝不会放过你的!” 武安侯却是冷笑,“你以为现在的崔家还是当初的崔家吗?你女儿跟都督夫人的侄女在齐王后院爭宠,你以为,都督夫人还会来看你?” 至於崔都督,他一个外男,敢私闯侯府后院吗?要是敢,明儿个太子党和魏王党不得参死他! 崔冬宜被他的话堵住,一时间也不太確定了起来。 如今的崔家的確大不如前了。 此前盛漪寧几番挑拨离间,现在崔家內部分崩离析,人心各异,都忙著內斗爭那一亩三分地,那些曾经疼爱她的兄长,在嫂嫂们的枕边风下,也都对她冷淡了许多。 甚至崔家还有不少人怨恨她。 “崔家是不会为你出头的。”武安侯冷哼。 崔冬宜被刺激到了,仿佛一直以来的引以为傲的强大家世,在此刻被击溃,“不,我还有琉雪,琉雪是齐王侧妃,她不会不管我的!盛鐸,我要跟你和离!” 武安侯只是让护卫將她拖走,“和离,做梦!” 在这个节骨眼上,盛承熙科举在即,马上就要的当官,他怎么可能跟崔冬宜和离,影响长子的仕途? 第255章 殿试遇刺 武安侯目光逐渐幽深,看向盛钟的目光也愈发森冷。 盛钟不由打了个寒颤,扑通跪下:“大哥,我知道错了!” 这话在场没人信。 武安侯又踹了他一脚,“偷情二十多年,孩子大了,事情败露了,你知道错了?之给我戴绿帽子的时候,你怎么就没念著我这个大哥?” 盛钟畏畏缩缩不敢吱声。 武安侯看他这怂样,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崔氏脑子抽了什么风,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货色!” 老夫人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觉得他们半斤八两。 “呵呵,还想著救盛承霖那个孽种,让你的儿子来抢我的爵位是吧?做梦!” 武安侯眼中划过阴鷙,直接叫人打断了他的腿。 盛钟痛得哀嚎,不断地看向老夫人和赵婉娘求助:“娘,婉娘……你们要眼睁睁看著大哥杀了我吗?” 老夫人嘆了口气,对武安侯说:“鐸儿啊,娘老了,侯府到底是你的天下,你自己心里有分寸就好,旁的事,娘也不插手了。” 武安侯对老夫人態度还算恭敬,“娘,这么晚了,您身子遭不住,快回去休息。儿子会清理好门户,不让这些脏东西脏了您的眼。” 老夫人頷首,让赵婉娘搀扶著自己离开。 黑暗中,赵婉娘冷冷瞥了盛钟一眼,將他的哭嚎求助与许多个痛彻心扉的夜晚彻底拋在了脑后,往前走,每一步都是明灯同路。 棲霞苑海棠深处,一夜春雨无声。 没有人来打扰盛漪寧。 翌日,盛漪寧与盛湘铃一同送盛承熙去宫门外。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提起,得了疯症的崔冬宜和被打断腿关起来的盛钟。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殿试之时,竟然出了意外!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学子们在保和殿考试,皇帝喜欢在学子考试时在底下瞎转悠,这个后面瞧瞧,那个后面看看,给学子们施加些压力,看看心性。 盛承熙作为京城解元和杏榜会元,自然也是皇帝关注的对象。 所以当他提笔写到一半时,皇帝就在他身后站了足足有一刻钟。 皇帝本以为,这个自幼不受宠的侯府庶子,应该会汗流浹背,至少落笔也会颤抖,可却没想到,此子心性坚定,竟然沉浸在答卷中,仿佛不知道他就站在他身后。 皇帝又仔细看了下他的答卷,还故意发出一些摇头嘆息,但盛承熙却也丝毫没有停下检查前面的答案。 见他跟个眼瞎耳聋似的,皇帝这才有晃悠到別人身后。 盛承熙余光瞧见那抹明黄身影离开,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他並非没有压力,只是早有准备,多亏了他师傅是陆駙马,十分了解皇帝的脾性,早已对各种殿试时可能发生的事情做过推演。 但是,让盛承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殿试之上,竟然有人胆敢行刺皇帝! 那人还是镇北侯府世子萧岐澜! 萧岐澜入京科举,一路考进了殿试,皇帝很意外,也打定了主意,要將这位文韜武略的世子留在京中任职,以此来拿捏镇北侯府。 但他没想到,萧岐澜堂堂镇北侯世子,竟然会亲自行刺! 皇帝在萧岐澜身后站了好一会,萧岐澜表现得显然没有盛承熙那么定力十足,直接就停下了笔,抓耳挠腮做思考状。 皇帝原本还暗暗发笑,觉得他还不如盛承熙,也不想再打扰他,便从他身前离开,要去看別人。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萧岐澜抓著脑袋,抓著抓著,忽然拔下了束髮用的簪子,朝著皇帝的脖子扎去。 那簪子检查过,寻常模样,不算尖锐,可偏偏,萧岐澜內力极强,簪子在他手中与匕首无异。 太过突然,旁边的小太监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眼看著簪子就要扎穿皇帝脖子之际,盛承熙竟然扑到了皇帝背上,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他身材魁梧高大,簪子捅穿了他的肩,鲜血汩汩而流。 也是这一瞬,给皇帝爭取了逃生机会。 侍卫闯入內殿,將萧岐澜包围住,不由分说便用羽箭將其射杀。 殿內学子们惊慌溃散。 盛承熙受了伤,但仍將皇帝护在身后。 待到萧岐澜伏诛后,皇帝才镇定下来,在侍卫们的护送下离开了保和殿,宣內阁重臣们入宫覲见。 殿试出了这样的乱子,自然是做不得数了。 学子们便在內侍们的护送下,一併出宫。 盛承熙为皇帝挡簪,受了伤,被留在了宫中,有专门的太医给他医治。 很快皇帝便让大理寺將萧岐澜下狱庭审。 萧岐澜身中数箭,但在皇帝的授意下,却留了一条命。 皇帝本想用他来问罪镇北侯府,但没想到,他还未到狱中,便已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 这让皇帝和朝臣们都察觉到了不对,觉得这做派,那里是镇北侯世子,分明是死士! 很快,北地那边也传来了镇北侯的八百里加急信件。 镇北侯在信中陈明,说近日侯府才发现,萧岐澜在入京途中遇刺,摔落山崖,被山野村夫所救,养伤数日归来,如今京中考中贡士之人,並非他儿子萧岐澜,而是旁人顶替。 有此前真假凌翼扬之事,朝臣们对镇北侯所言,半信半疑。 “爱卿们觉得此事如何看?” 皇帝问內阁重臣们。 朝臣们各执一词。 有人觉得是镇北侯贼喊捉贼,也有人觉得镇北侯是被陷害了,哪有人派世子实名刺杀的? 皇帝问:“玄渡,你怎么看?” 裴玄渡没发表看法,只是说:“真相如何,请镇北侯与世子入京,自见分晓。” 皇帝笑了笑,对此十分满意:“是啊,有什么误会是不能当面说清的呢?玄渡,你是朕的心腹,此事便交给你与凌將军了。务必要將镇北侯父子一同请回京。” 从御书房出来后,朝臣们都不由嘆气。 战事將起。 裴玄渡所言,正合皇帝心意,他们这些老臣哪能不知晓这是最好的解决之法?可一个个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为了不领这份苦差事。 长阶如玉,漫天春雪纷纷,满朝蝇营狗苟,唯有一人,緋袍迎风,以文官之身挺錚錚傲骨。 第256章 盛承熙中的是什么毒? 裴玄渡与凌翼扬要出征北地。 虽然皇帝说的是请镇北侯父子进京,但镇北侯父子只要不想死,就肯定会反,所以战事不可避免。 殿试因皇帝遇刺而推迟,学子们都惊慌未定地出了宫,唯有盛承熙是被抬回侯府的。 那簪子扎破他的肩膀,其实伤的並不重,奈何簪上涂抹了毒药,就连宫中太医都一时半会找不到解毒之法。 眼看著就要昏迷,盛承熙抓著太医的手,说:“找我妹妹。” 说完他就昏死了过去。 太医们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太子过来,得知情况,当下叫用软轿將盛承熙送回了武安侯府。 盛漪寧正在棲霞苑中照料人参。 她的院子大,细辛开垦出了一大片药田,里头种的都是一些珍稀罕见的药材。 府中小廝忽然就匆忙跑来。 “大小姐!不好了,大少爷中毒,被抬回府了!如今正在前院!” 她当下便拿起针囊,带上几颗保命药丸,朝著前院奔去。 小廝紧紧跟隨在她身后,已经將殿试的情况与她一併说了。 盛漪寧也没想到,竟有如此变故。 前世这时候她已经死了,那年的科举,镇北侯世子並未进京,也没有殿试刺杀之举,所以她没想到,今生殿试竟然会出现意外。 前院这会儿已经围满了人。 太子亲自送了盛承熙回府,还有几个太医一路隨行。 除却被关押起来的崔冬宜和盛钟外,府上所有人都已到场,看著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盛承熙,都满面忧色。 武安侯背著手,已数次问起太医盛承熙的情况,可太医每每给盛承熙把脉,却都摇头嘆气。 他们能做的只是,封住盛承熙的穴位,让毒不要那么快攻入心肺。 “漪寧,你终於来了!快给承熙看看!” 老夫人上前將她拉了过来,眾人纷纷让到两旁。 武安侯面上也满是期望:“漪寧,你大哥一向疼你,你快救救他!他如今可是我们武安侯府唯一的希望啊!” 武安侯心情很复杂,他一方面担心盛承熙中毒身亡,彻底绝后,无人能支撑起侯府,另一方面在得知他是捨身救皇帝受的伤又不由窃喜,觉得侯府的爵位肯定能保住了。 盛漪寧看到太子与他见礼,太子当即抬手虚扶她,温和道:“小舅母,需要什么药,本宫马上让太医去取。” 盛漪寧轻頷首,而后上前给盛承熙把脉,眉头不由一拧。 “我要施针。” 身侧的细辛將眾人都请了出去。 她施针的同时,跟细辛报了药方,让她去抓春回医馆抓药煎药。 等到她施针结束,盛承熙猛地吐出一口黑血,便醒了过来。 细辛也正好熬好药端来。 盛承熙睁眼,就看到了盛漪寧,顿时感到无比安心,“妹妹,你又救了我。” 盛漪寧冷著脸瞥了眼细辛端来的汤药。 盛承熙被她看得莫名心虚,赶忙结果汤药,將之一饮而尽。 因为太苦,他喝到一半差点儿吐出来,但当著盛漪寧的面不敢吐,硬生生全咽了下去。 “我给你的保命药丸呢?那东西经宫门检查,可带入宫中,为何不带?” 盛漪寧这才质问。 盛承熙苍白著脸,耷拉著脑袋,有点像府里老管事养的大黄狗。 “我想著殿试之时,天子眼皮底下,应当没有危险,那药又实在珍贵……” 盛漪寧只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盛承熙解释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妹妹,我知道错了。往后我无论去哪,都带著你赠我的宝药。” 盛漪寧略有些无奈,“大哥,那药再宝贵,也是用来救命的。方才若非有太医及时为你锁住心脉,又及时將你送回府,否则,即便是我,也无法將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毒药极为凶险,並非见血封喉,开始时甚至不会让人察觉,很容易让人错过救援时间,待毒素攻入心肺,便会瞬间夺去生命。 即便封住心脉,也不多过两刻钟的救援时间。 这么短时间,若非熟悉此毒之人,连解药都来不及配出。 外头一直焦急等著的武安侯,听到屋內传出盛承熙的声音,赶忙问:“漪寧,你大哥可醒了?” “大哥已无碍。” 得到大哥的回答后,眾人便纷纷又涌入了房中。 盛漪寧已给盛承熙收了针,盛承熙也整理好了衣裳。 眾人进来,见到他已能够下床走动,便都鬆了口气。 “承熙,你感觉如何?头脑可昏沉?手可使得上力气?”武安侯盯著满脸胡茬的老脸,声音缓和,端了一副慈父姿態。 盛承熙差点儿把刚才的喝下去的苦药给吐了出来。 武安侯担心不已:“怎么了?可是这药喝了不舒服?” 他又板著脸训斥起盛漪寧,“漪寧,你怎么回事,你大哥可是救驾的大功臣,也不给他配好一点的药。” 盛漪寧正在清洗刚用过的银针,闻言,手持细长银针,眸光冷淡地朝著武安侯看了过去。 武安侯被她手里的银针和冷冰冰的目光嚇了一跳,熟悉的疼痛涌上心头,脚步不由往后挪,瞬间没了方才父亲的威风。 盛承熙更是冷了脸,扯回了被武安侯攥在手中的衣袖,“父亲,是你上前才让我不適,与妹妹无关。她配的药很好,得她相救,是我之幸。” 当著太子和太医们的面,被一双儿女落了脸面,武安侯一时有些尷尬。 他心中自是气恼的,但如今,一个是救驾有功的状元之才,另一个连太子都亲切称呼小舅母,武安侯有气也不敢发泄。 “行了行了,承熙刚解毒醒来,正是体弱的时候,你也不知从哪沾了一身味道回来,难免惹他不適。” 老夫人直接將他推到了边上去。 见赵婉娘和盛湘铃围上前,盛承熙都是和顏悦色。 武安侯站在人群外,忽然间有种,自己这个侯爷,被整个侯府孤立了的感觉。 不是,之前惩治崔氏和盛钟的时候,一个个不都还敬著他吗? 太医们都纷纷给盛承熙请了平安脉。 “盛大小姐不愧是神医谷弟子,当真是药到病除啊。” “我们商討了那么久,翻阅了那么多古籍,都未能找到盛大公子所中的是何种毒药,没想到,到了侯府,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这毒就揭开了” 一位太医拱手沉声问:“盛大小姐,敢问盛大少爷中的是什么毒?” 第257章 太子帮盛漪寧盯梢裴玄渡 这位章太医是皇帝的心腹。 太子也清楚这点,但听到他如此审视质问的语气,却仍是皱眉。 盛漪寧摇头,“什么毒不知,但我曾在医书中见过同样症状与脉象,所以才能迅速为兄长配出解药,兼之神医谷独门针法,逼出了毒血。” 章太医微微頷首,“此毒诸位太医都未曾见过,翻遍古籍也没有记载,都怀疑是江湖门派所制的毒药。” 当今天下最大的两个医门便是神医谷和毒门。 神医谷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弟子自小学医,满十八岁便可离开宗门,此后如何作为皆与神医谷无关。 自从老谷主死后,神医谷便不再收纳弟子,渐渐隱世。 而毒门,专攻製毒,几乎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但却也有不少大家族暗中招揽他们,聘为客卿,专门行暗杀下毒之事。 当然因为毒门名声不好听,许多毒门弟子出门都喜欢以神医谷弟子自居。 反正神医谷弟子自由散漫无约束,也没有个身份腰牌什么的,都是懂医术的,很好冒充。 章太医起初也怀疑萧岐澜簪上之毒,是毒门独创,但瞧见盛漪寧这么快將之解开,便不由怀疑起了神医谷。 毕竟神医谷与毒门一正一邪,势不两立,彼此毒药也不会互通。 盛漪寧神態如常:“那想来应当是江湖之人所制之毒。我忘记那本医书是哪位前辈的手札了,许是他在途中遇到过如此症状之毒。” 方才还想討要医术的章太医顿时无奈,但太子护著这位,他又不能强行逼问,只能和气说:“若盛大小姐找到那本手札,烦请借老夫一观。下毒之人齐心当诛,若能寻到毒药出处,顺藤摸瓜,兴许能助刑部与大理寺及时破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盛漪寧頷首。 “小舅母,既然盛大公子已无大碍,本宫与诸位太医便告辞了。” 太子觉得这太医真烦人,想把人带走。 盛漪寧頷首,送他们一同出院子。 “听闻太傅大人將要与凌將军前往北地?”盛漪寧忽然问太子。 见他们聊起私事,太医们都很识趣地先行一步。 太子頷首,眉目间略带忧色:“北地將有一场恶战。可那些个內朝重臣,如今正享受漠北臣服的安逸,都不想开战,纷纷顾左右而言他,无人愿意深究此次刺杀父皇之人,也无人愿意与镇守北地多年的镇北侯撕破脸皮。” “平阳长公主死前,便上书了镇北侯的诸多罪过,强抢民女,侵占良田,私徵税收,逼迫百姓徭役为其修建园林等,但却被一些阁老按下。” “他们为镇北侯爭辩说证据不足,还说平阳长公主与镇北侯和离有怨,恐有偽造证据之嫌,纷纷为镇北侯求情。但无非就是受了镇北侯恩惠,或是担心开战牵扯到自己。” “小舅舅心知无法改变內阁眾臣,便领旨亲自前去肃清北地。只有镇北侯倒了,那些罪证才能公之於眾,才能將其严惩。” 盛漪寧听得认真,在她前世的印象中,太傅大人无所不能,除却被自己亲手培养的外甥女背刺外,便没栽过什么跟头。 而且这些时日她回忆了前世种种,也察觉到了些前世不曾察觉到的事,那时候的太傅大人被女帝囚困,似乎也不是因为斗不过,而是他自己心存了死志。 “北地虽凶险,但小舅母你也不必担心,小舅舅他……” 太子也是无人倾诉,才跟盛漪寧说了那么多。 皇后病弱,他从不將朝堂上那些烦心事说与她听,太子妃郑清宛温婉持家,但从不干政,东宫的那些幕僚,虽能商討朝政,但身为太子,他又要时刻在臣下面前温和稳重,不能显露太多情绪。 只有在盛漪寧和燕扶紫这些家人面前,太子才会袒露心跡。 但说完太子便有些后悔了,他觉得只会给她徒增担忧。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盛漪寧却神色认真说:“我相信太傅大人,定能凯旋。” 似是被她眸光中的坚定所感染,太子不由微愣,心下竟也稍稍安定了下来。 他觉得,尚未成亲的小舅母尚且如此相信小舅舅,他这个学生,就更应该相信自己的太傅了。 “小舅母说得对,小舅舅文武双全,又有凌家军在旁,定能平定北地。” 盛漪寧又问了他裴玄渡何时出发,想著在他临行前,要再见他一面。 见她如此关心自家小舅舅,太子嘴角笑容都没消失,“我就知道你俩般配。” 说著他又嘆了口气,“只是你们婚期將近,小舅舅却要离京,也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无妨,我会等他回来。”盛漪寧虽心悦裴玄渡,但对成亲之事,却並不迫切,她觉得个人私情在家国大事面前完全可以暂放一旁。 太子却深觉动容,连连保证:“小舅母你且放心,我会派人跟在小舅舅身边,给你盯梢,绝不会让小舅舅回京之时,像凌翼扬那样,带个什么如夫人回京。便是一匹母马,都不会出现在他身侧。” 盛漪寧嘴角微微抽。 这时,她的目光越过太子,看到了朝她走来的两人。 裴玄渡似是刚从宫里出来,尚且穿著一袭緋红官袍。 朱红官袍为他原本清冷俊美的容顏添了几分艷丽之色,竟是比他鬢髮边掠过的春日海棠枝更醉人。 在他身旁还有一身武將打扮的凌翼扬。 说起来,凌翼扬被解救之后,除却派府上管事前来送礼感谢,此后据说一直在將军府养伤,即便外出赴宴,也都没瞧见过他。 盛漪寧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些躲著她,但这会儿,这人竟然又主动跟裴玄渡来见她? 两人都听到了太子说的话。 裴玄渡眸色冰凉。 一旁的凌翼扬揶揄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决心在太子面前为自己正名一下:“太子殿下,带如夫人回京的那位是冒牌货,末將也尚未迎娶未婚妻过门,你莫要冤了末將的清誉。” 太子这才回头,面露惊讶:“小舅舅,凌將军?” 对上裴玄渡的目光,太子想起刚才说的话,略有些心虚地在拢著的袖袍里对了对手指。 凌翼扬看热闹不嫌事大,“都说太傅大人清冷不近女色,不曾想,太子殿下对您竟这般不放心。” 太子:!闭嘴! 第258章 阿寧,这是我的全部身家 太子怒瞪了凌翼扬一眼,而后看向裴玄渡,眼神心虚乱瞟,“小舅舅,我没有对你不放心,你我一起长大,你有事我的太傅,我对你再熟悉不过了,但你与小舅母即將分离,我这不是为了安小舅母的心吗?” 凌翼扬恍然大悟:“原来是太子殿下觉得盛大小姐不放心裴太傅。” 太子感觉这听著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他遂端起一副朝堂上时的沉稳姿態,眸光温和冷淡地看著凌翼扬:“凌將军,本宫的小舅舅与小舅母两情相悦,情比金坚,岂容你肆意揣测?” 凌翼扬还真被他这模样唬了一瞬,但很快又疑惑:“那殿下操心什么劲?” 太子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是怕小舅舅不在,会有人来撬墙角吧? 毕竟那个顾宴修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跟小舅舅作对,整天嚷嚷著要抢亲。 尤其凌翼扬还是他姐夫。 太子就觉得凌翼扬这会儿在挑拨他小舅舅和小舅母关係。 盛漪寧眸光幽幽看向凌翼扬,“凌將军,一別多年,风采依旧啊。” 凌翼扬扯了扯嘴角,这话从別人嘴里说出来都还算悦耳,但从盛漪寧嘴里说出来,就像不是什么好话了。 他跟盛漪寧当年短暂的接触时,可没什么风采,只有破破烂烂等著她缝合救命的身体。 “盛小神医说笑了,本將军如今可没什么需要缝缝补补的了。” “哦?我瞧你脸上不是还有个大窟窿要缝起来?” 凌翼扬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嘴巴。 盛漪寧点头,神色认真:“就是这个。” 凌翼扬顿时黑了脸,这是在叫他闭嘴? “你就不信,等裴太傅到了北地,我给他塞几个美人?” 然而,他先等到的是裴玄渡冰凉如看死人的目光,“凌將军打算哪只手塞?” 明明对方只是个文官,自己是身经百战的將军,可凌翼扬还是不由將自己的双手往后藏了藏。 要是裴玄渡把他手砍了,盛漪寧可不会像当初那么好心帮他缝起来。 盛漪寧倒是面上带笑,“无妨啊,凌將军儘管塞,你塞多少,我便给顾姝曼塞多少貌美小廝,我家太傅大人不会收你塞的美人,但顾小姐嘛……” “姝曼自然也不会收!” 凌翼扬几乎是咬牙切齿,但只有他自己清除,心中有多么没底。 毕竟他身子有残之事眾所周知,顾姝曼与他情深意重,並不嫌弃他,他也变著法地討她欢心,可到底不能给她正常夫君能给她的。 盛漪寧笑意盎然地頷首:“那是那是。” 凌翼扬却莫名觉得她在幸灾乐祸。 盛漪寧没再搭理他,而是走向裴玄渡,“太子都已同我说了,你是来与我告別的吗?” 裴玄渡轻頷首,从袖中取出一个令牌,塞到她手中,眸光低垂眷恋地看著她:“凭此令,可隨意进出定国公府,取用我私库中所有东西,也能调动我手下所有人,暗卫明卫以及名下所有產业。阿寧,我將全副身家交给你了。” 盛漪寧有些惊讶。 若她与裴玄渡成亲,她是应替他管理私產的,但如今裴玄渡交给她的却不只是私產,还有他所能调动的下属和人脉,相当於將他的权力交给她。 裴玄渡又瞥了太子一眼。 太子急忙道:“小舅母,还有我,但凡你有需要的地方,你儘管来东宫找我。” 燕扶紫一早就给过盛漪寧入宫腰牌,可以让她隨时入宫。 盛漪寧也清楚,北地战事將起,裴玄渡亲自离京,京中想必也不会太平。 尤其她还与裴玄渡定亲,与齐王结仇。 於是她收下了裴玄渡的令牌,然后又抓住了他的手。 裴玄渡眸光微怔,任由著她將他拉向了海棠深处的棲霞苑。 他与盛漪寧已定亲,又两情相悦,私底下比这还亲热,但在人前,他都克制地与她保持距离,她也如此,鲜少有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 见盛漪寧拉走裴玄渡,凌翼扬想到自己还有事相求,想追上去,却被太子抬手拦了下来。 太子看著两人消失在林中的身影,唇角笑容几乎止不住,没好气地瞪了五大三粗的凌翼扬一眼,“凌將军,不是本宫说你,你这什么眼力见?我小舅舅与小舅母分別在即,难得私下见一面,你非要杵在边上碍眼吗?” “不是,我真有事相求,正事。”凌翼扬急了。 太子慢悠悠说:“那也不急於一时。又不是赶著去投胎。” 盛漪寧將裴玄渡拉到了自己院子里,然后去翻出了许多珍贵的丹药,一股子全塞到了他怀里。 裴玄渡只能无措捧住,“这些是?” 盛漪寧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你闭嘴,认真听我说,別记差了。” 裴玄渡难得见她如此严肃的模样,清冷俊顏添了几分认真。 盛漪寧將药瓶一个个拿起,说:“这个名为回魂丹,只有三枚,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一息尚存,就能吊住性命一天一夜。” 裴玄渡出身世家,见过不少奇药,自己也收藏有类似的保命药,但最多只能吊住一个时辰寿命,没想到盛漪寧手中这丹药竟如此逆天。 看出了她的肉疼之色,他从中取出了一颗,便將瓶子还给了她:“阿寧,我要一颗便可,其余的你留著。” 盛漪寧皱眉:“此药是我师父生前炼製,药材罕见,世间再难以炼製。” “我知晓这有多珍贵,但於我而言一颗尚可。阿寧,剩下的你留著。若我有事,你尚能救我,若你出事,我不知该求助何人。”裴玄渡望著她,眸光郑重。 盛漪寧微愣,握著药瓶的手也微微收紧。 確实,这是她的保命丹药,她自重生以来,凡事都以自己为先,怎么如今,竟將所有的保命丹药都交给了旁人? “裴玄渡,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归来。”她垂眸,將药瓶给他,低声说。 “我会。” 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坚定,让人信服,但却没接她手中丹药。 他在她耳边说:“阿寧,我希望你无论何时,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非神佛,亦有无力之处,能做的只是將所有的一切交给她,护她周全。 第259章 盛大小姐大义 “那这些你都得守著,我可用不著。此药能快速止血止痛,即便断臂血流如注亦能止住。此药可解百毒,凡是草虫蛇之毒皆可解开。此药……” 盛漪寧一个个拿起放下,与他细说用途,裴玄渡眉目沉静地听著。 海棠醉日,暮色渐斜。 盛漪寧將一堆药交给他后,又拉来了一堆书,都是她閒暇时抄录的药书典籍。 “这些都是神医谷的绝学。师父生前將所有的医书典籍都交予我,我今日便药做一背叛祖宗的决定,將这些不传之学都交给你。”盛漪寧言语郑重。 裴玄渡沉静的神情有片刻愕然,“这……” 他是士族,自然清楚不传绝学的分量,许多世家大族便是靠著那些孤本胜过寒门子弟一筹,而神医谷之所以受天下医者仰望,便是因为其中有许多医学圣典。 盛漪寧轻笑了出声,隨意拿出两本翻了下:“都是我让人拓印的。其实师父临终前,让我带走这些医书,便是想著让我有朝一日將神医谷绝学发扬光大,造福苍生。原本我让人將书拓印,便是有將医术传出去的打算。” “如今北地战事將起,届时肯定会有许多將士伤亡,这医书,交给军中医者,许能多挽救几条人命。” 盛漪寧並非藏私之人,何况当初她年少时也曾踏足过沙场,曾亲眼见过无数残肢断臂堆成的人间炼狱。 战事既不可避免,身为医者便只能儘量减少伤亡。 裴玄渡忽然对著她拱手,深深一揖:“盛小神医大义。” 这些的確是军中所能用得上的,裴玄渡便没有推辞,让人將之一併带走。 之后盛漪寧又与裴玄渡说了她师兄戚嵐还活著的事。 “你怀疑,戚嵐与皇帝殿试遇刺之事有关?” “是。他恐怕,是敌非友。” “我会让太子多小心,你也多小心。出门都让暗卫跟著。” 两人从棲霞苑出来,才发现,太子和凌翼扬还没有走。 看到裴玄渡还带了那么多东西,两人都有些惊讶。 “小舅母,你这是把家底都搬空了给小舅舅吗?”太子嘖嘖道。 盛漪寧笑了笑,“你们怎么还在?” 她还以为这么久,两人都走了呢。 太子瞥了眼凌翼扬,“我等小舅舅,顺带跟小舅母討一份安胎药,太子妃已有了身孕。至於凌將军,他亦有事相求。” “恭喜殿下和太子妃,安胎药还得我亲自给太子妃把脉过后才能开。” 两人成婚已久,盛漪寧並不意外郑清宛这么快有孕。 盛漪寧又看向凌翼扬,“你又有何事相求?” 凌翼扬直接半跪了下来,说:“我斗胆想请盛大小姐將缝合术传授给军中医者,如此许多將士便能免受断肢之苦。” 盛漪寧瞥了眼裴玄渡身后那一箱子书,“都在那了。里头有手札。许多都是我与师父当年沙场行医时写下的。” 凌翼扬惊讶,本以为会要一番恳求,才能得到神医谷绝学,却没想到,盛漪寧本就有意將之贡献出来。 “盛大小姐大义。” “小舅母大义。” 盛漪寧摆摆手,“治病救人本就是神医谷己任。你们保家卫国,平定一方,我无力上阵杀敌,只能尽此绵薄之力,还望诸君凯旋。” 眾人重重頷首。 盛漪寧又说:“我收购有许多药材,若军中需要,隨时可以派人供给。” 闻言凌翼扬面露惊讶,“你……” 盛漪寧淡淡说:“原本打算开个药铺,制一些秘药来卖,如今正好对战事有用。” 打仗除却兵马最重要的便是粮草和药材。 这些,其实她都有准备。 当初二婶將货船送她,让她保护湘铃,她便不缺银两了。 她有前世记忆,知晓日后夺嫡纷爭,难免有战乱,所以一早就准备了这些东西。 无论她站队哪一方,这些都会是她的筹码之一。 如今北地战事正好也能用得上。 当然,她不好说是为战乱做的准备,所以才拿药铺当藉口。 凌翼扬与顾姝曼亲近,知晓世家大族的女子未出阁时便会学著搭理產业,以方便日后管家打理嫁妆铺子,所以对盛漪寧的藉口並未怀疑。 只有裴玄渡,他眸光轻轻淡淡地在盛漪寧身上落了一瞬,却並未说些什么。 京中许多人此前见凌翼扬凯旋,漠北求和归顺,都以为再无战事,也少有人能猜到皇帝会料理镇北侯府。 就连太子都不由感慨:“真该叫一些软脚虾似的大臣瞧瞧,他们空领家国俸禄,却还不如闺中少女。” …… 翌日,裴玄渡与凌翼扬便带著凌家军离京。 当然了,名义上,裴玄渡此行是去请镇北侯父子回京,解释刺杀之事,凌翼扬只是丛旁保护。 盛漪寧去了坤寧宫看皇后。 皇后也已知晓了裴玄渡离京之事,对这幼弟自然担忧,盛漪寧、燕扶紫和郑清宛都陪伴在她身侧。 盛漪寧又给皇后把了脉,发现她脉象如常,蛊虫依旧在蚕食她的生命力。 此前平阳长公主虽给了她启示,但太后一直盯著坤寧宫,裴玄渡便叮嘱她暂时不要进宫,以免遭太后算计。 她也还未找到解蛊之法,对皇后的情况也了如指掌,所以也不急著进宫。 后来裴玄渡又派人去定国公府查了当年裴贵太妃之事,顺藤摸瓜,查到了太后对皇后所用蛊虫。 谢兰庭也已从英国公哪儿,得知了太后手中蛊虫来源,派人去南疆寻了活的蛊虫回来给她研究。 盛漪寧如今已大概摸清了该如何给皇后解蛊,也知晓该如何反制太后。 但不急,她要的是一击毙命,让太后自食恶果,且无力报復。 “寧寧,我好些时日没见你,你这几日便在宫中陪我可好?” 燕扶紫挽著她的胳膊撒娇。 盛漪寧含笑应下:“好。如此也能常来探望皇后娘娘。” 皇后躺在榻上,面上露出病弱温柔的笑容,“我一身的病气,可別过给了你们。” 燕扶紫说:“有寧寧在不怕。” 盛漪寧拿出一个药方,“娘娘此前的药用了许久,如今该换药方了。重病下猛药,娘娘可信我?” 皇后对上她的眸光,似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頷首,苦笑说:“这是自然。如今也只有你能叫我好受些了。” 第260章 她是他唯一的私慾与强求 “只是这猛药,恐怕有些风险。”盛漪寧神色犹豫,眸光却落在外头擦桌子的宫人身上。 来之前郑清宛就同她说了,自平阳长公主死后,太后便明著暗著又给坤寧宫安插了眼线。 太后厌恶皇后,用蛊虫蚕食她的生机,担心皇后知晓此事后会找到对策,便安插了眼线好隨机应变。 皇后背后是定国公府与太子,太后不可能像对付平阳长公主那样,直接要了她的命,更不能落下残害儿媳的罪名,所以她若要对皇后动手,肯定要使一些阴招。 盛漪寧与太子和太子妃都已商量过了对策。 皇后聪慧,听到盛漪寧此言,笑了笑,说:“是药三分毒。本宫这身子本就是油尽灯枯之相,便是不成,也不会责罚於你。” 她让身边女官接过药方,去太医院找太医配药。 盛漪寧又陪皇后说了会儿话,很快,女官端了药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皇后最信任的许太医。 许太医拿著药方,拧著眉,进来便问盛漪寧:“盛大小姐,这方子,您当真没开错?皇后如今的身子,若用此药,恐怕会受不住。” 盛漪寧看了眼他递过来的药方,頷首:“这药方的確是我开的,也確实是猛药,有损伤凤体之嫌。” “那你还……” “不过许太医且放心,我这些时日会住在宫中,亲自照看皇后娘娘的病情,定不会让皇后娘娘有闪失。”盛漪寧说。 这话的意思就是往死里折腾皇后,但能保证皇后不死。 许太医相信神医谷的医术,但却仍觉得不妥。 在盛漪寧手上皇后是死不了,可皇后的身体本就虚弱,一伤再伤,这往后迟早得死在他手里,到时候可就都是他的罪过了。 皇后善解人意,对底下人的小心思能察觉到,也都能理解,“许太医,你全力配合漪寧。若本宫能病癒,是你与漪寧之功,若本宫不幸身殞,便是本宫的命。” “娘娘!” 身边人闻言皆是一阵惊惶。 皇后却释然地笑笑,“本宫不忌讳这些。太子妃,长乐,你们都替本宫记著便好。” 郑清宛与燕扶紫頷首,“是,母后。” 太子妃代表著太子,见她都点头,许太医这才放下心来。若是太子不允许,他是绝不会让皇后冒险的。 “娘娘,该喝药了。” 清枝將放温凉的汤药奉上。 那味道即便是盛漪寧都闻著觉得苦,可皇后却近乎麻木般將之喝下。 这些年她缠绵病榻,几乎是將汤药当饭吃,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就连坤寧宫內,常年都是熏著兽角暖炉,门窗紧闭,吹不得一点儿风。 “本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漪寧留下,本宫想同她说说话。”皇后喝了药后便靠在软枕上假寐,声音温柔轻缓。 眾人纷纷退下,只剩下了盛漪寧一人。 皇后缓缓睁开眼,目光温柔慈爱地看著她,“漪寧,多谢你。” 盛漪寧从未感受过母亲的温暖,但此刻,她在皇后身上感受到了母性,“皇后娘娘严重了,都是一家人。” 皇后將手搭在了她的手上,然后缓缓下了榻,“陪我在屋子里走走吧。” 太医说她不能吹风,所以她几乎都待在屋中。 盛漪寧知晓皇后的情况,知道这並无大碍,便依著她。 “玄渡他自小背负神童之名,少年才高是旁人对他的称讚亦是枷锁,且在定国公府辈分高,所以他歷来少年老成,比同龄人要无趣死板许多。” 皇后谈起这个和她儿子差不多大的弟弟,语气中多是长姐如母的关怀。 盛漪寧想起裴玄渡那张清冷俊美的脸,还有私底下相处时,那人眉目间染上欲色的模样,“其实太傅大人也並没有那么无趣……” 她觉得,单就是他那张脸,就足够让她百看不厌。 她有时候还听爱看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的。 皇后瞧见小姑娘眼角眉梢不自觉地带著笑,憔悴枯损的眉目也染了几分暖意。 “玄渡自小清心寡欲,即便是本宫与定国公,都觉得他虽是世家子弟,却与家族有几分隔绝在外的疏离,虽身居高位,却也不曾贪慕权势。若非老国公临终嘱託,且有太傅这层身份,他恐怕都不会参与皇室纷爭。他这人仿佛天生没有私慾。” 皇后一度觉得她这个弟弟,太过不食烟火,不像个人。 “唯独你,是他唯一的私慾与强求。” 盛漪寧闻言微怔。 仔细想来,好像的確如此。 皇后握紧了她的手,“漪寧,玄渡性子沉闷,不擅表达心跡,许多话他恐怕都不会宣之於口,但他对你的情意却是独一份的。在你回京以前,本宫一度觉得,待他功成身退恐怕会去出家当个和尚。” 盛漪寧眨了眨眼,很想说,裴玄渡不止会说,还会咬人。 其实太傅大人私底下,是有几分可爱的。 不过想到裴玄渡剃光头当和尚的模样,盛漪寧忍俊不禁,觉得他即便当个和尚,恐怕也是个俊俏清冷佛子。 “此前他求旨赐婚仓促,京中有些风声本宫也有所耳闻,但无论旁人如何说,本宫了解他,他的的確確是因心悦你,才求娶的。”皇后想到裴玄渡平时那板著张脸的死出,想到他现在还离京,就为他俩感情担忧。 盛漪寧无奈地笑了笑,“皇后娘娘,太傅大人同臣女说过。” 皇后有些惊讶,“他说过?心悦於你?” 盛漪寧轻轻頷首,唇角止不住上扬,“是。我亦心悦於他。” 皇后显然没想到裴玄渡竟然长了嘴,心底大石头落了地,笑容满面:“那就好那就好。本宫还担心他同话本里那般,明明喜欢得不行,却死嘴硬,惹得你俩平添误会呢。” 说到嘴……其实太傅大人嘴挺软的。 盛漪寧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里的旖旎画面。 皇后走到窗欞边,伸手轻轻推开了窗扉。 若是清枝在这,肯定会阻止她,但盛漪寧自己便是医者,知道今日风暖,皇后吹点儿春风也並无大碍。 “过了许多时日了,不曾想,春光尚好。” 皇后看到那一树开得正好的西府海棠,眸光微怔,想起了那日来找她的平阳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