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一章 北征突厥 一支玄甲森然的大唐远征军,沿著长安城外的灞桥缓缓行进,队伍宛如一条蜿蜒於关中大地的长龙。他们奉命北上赶往居延海的同城边塞,平息突厥铁勒仆固部的叛乱。 垂拱二年,四月初七,卯正。 行军第一日,太阳初升,灞桥尚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白雾中,前行的队伍幡帜上绣著的蟠螭纹,在破晓的曦光中若隱若现。 领军者左豹韜卫將军刘敬同,端坐於青海驄上,铁甲披身,兜鍪下的面容如刀削斧凿。 他身后的这一万五千精兵,除了少数装备银盔银甲的龙武禁军精锐,多招募自关陇河朔之地。有歷经沙场的老卒,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肃杀之气;也有刚刚徵募的新丁,紧攥陌刀的指节透出青白。 在这支大唐虎賁军中,有两个並轡而行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陈子昂的面容清癯如削,眸光锐利似电,虽披轻甲,犹可见內里绿色官袍。他进士及第后的官职,本是从九品的麟台正字,从军后新擢从八品的参军。 唐朝的八品官职,对寒门子弟陈子昂来说,已是天后给予的厚重恩典。 望向身后这支唐军,旌旗猎猎,矛戟如林,陈子昂的眼中,却闪耀著异样的光芒,心里直犯嘀咕:“怎么,我这是穿越回年轻时了?” 陈子昂想起来了,在唐朝他首次与亲如兄弟的挚友乔知之並肩从军,远赴居延海边塞平息突厥叛乱。正是垂拱二年,他年仅二十五岁。 “这不是在做梦吧?我回大唐了……”陈子昂在心中喃喃自语,侧目看向身旁的一位年轻將领,他身著玄甲,腰悬鱼袋,正是特敕侍御史之职的乔知之。 乔知之虽仅为从六品的侍御史,但此次出征却肩负著监军的重要职责。 他是唐高祖李渊的外孙,母亲是庐陵公主,顾盼之间,自有一种雍容贵气,风度翩翩的君子! 这让现代身为大学歷史系毕业生的陈子昂,顿时深感意难平:前世在大唐,他与乔知之同袍一心,都渴望沙场报国,多次奔赴塞外,隨军征战突厥和契丹,一腔热血,人生结局却不如人意。 两人皆英年早逝,不得善终:乔知之因婢女窈娘被魏王武承嗣覬覦,被来俊臣陷害,斩首於神都洛阳的南市;而梁王武三思则指使蜀地射洪县令段简,对归乡的陈子昂罗织罪名,致使他含冤死於狱中。 “年轻好啊,回大唐好呀,我可以重头再活一次!”陈子昂暗自下定决心,“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让好兄弟死於武承嗣之手,一定要干掉武三思!” 在唐朝如何扳倒武承嗣和武三思呢?这两位都是武则天的亲侄子。垂拱二年他们就已大权在握!在后来的武周,更是仅次於女皇武则天的二號和三號人物。 大唐推行科举制度后,朝廷人才犹如过江之鯽,寒门子弟科举入仕,只是见圣人的门槛。陈子昂这样的寒门子弟,一辈子当个从八品上的右拾遗就到头了…… “右拾遗这样的官职,不要说对付武承嗣和武三思这两位亲王,就算对付七品的射洪县令段简,恐怕都比蜀道难,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一世如何逆天改命呢……”回到大唐垂拱二年的陈子昂,內心翻江倒海,却一点也不悲观。 现代的陈子昂毕业时文科生的工作还算好找,笔试面试都是第一,考到了国內一家顶尖的报社当记者,分配到了国际部。年轻时主动请缨,还被公派到了阿富汗和伊拉克战场,表现出色。又当了十年驻外记者,足跡遍布世界各国。 回国后他跑口文旅部门,重走古丝绸之路时,长安、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这些地方的古城,也时常在午夜入梦而来。 而行走中国期间,洛阳龙门石窟、长安的古城墙、张掖古城,玉门关、卢龙塞、古榆关、幽州台……都留下了他的足跡。 秋风渐起,现代的陈子昂登上幽州台时,正值夕阳西下。触景生情的他一边吟诵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千古绝唱,一边向北方极目远眺。 但见天地悠悠,连绵的燕山山脉如汹涌的沧海。在一阵金光晃眼、令人恍惚之际,仿佛有长城外突厥游牧民族金戈铁马的声音从北方破空传来…… 剎那间,往事越千年,时间倒流回唐朝…… 冥冥之中,仿佛陈子昂的今生前世,都是天意,自有安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代的陈子昂魂回唐朝的垂拱二年了! 陈子昂的前世今生很有渊源,唐朝的右拾遗,也就相当於现代的记者,同样的“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同样追求朴实文风;同样以笔为刀,仗义执言,为民请命;同样离开家乡去京城闯荡,去上战场……… 老天让现代记者陈子昂重回大唐垂拱二年,从长安出发,去西北边塞远征突厥。这种安排,他一定会想出办法对付武承嗣和武三思…… 无论今生前世,年轻的陈子昂都满腔热血,为国为民仗义执言,一生坚守正义,怀揣梦想活著! 在大唐,陈子昂,从小就有一个沙场报国梦。 十七岁之前,陈子昂是习武的。他的剑术,在蜀中闻名遐邇,一招仙人指路,曾让七八个拦路抢劫的悍匪下跪悔罪。 陈子昂后来弃武从文,寒窗苦读,进士及第,不仅成为名动长安和洛阳的边塞诗人,还交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比如“方外十友”。 现代的陈子昂,大三时修读了古代中国科技史这门课。授课老师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副教授,他从未旷过一节课,期末考试被判优秀! 因此,回到唐朝的陈子昂知道,唐朝的钢铁冶炼技术已经较为成熟,后世八成的冷兵器都能造出了,什么狼牙棒、三棱刺都不是问题,造马掌就更轻鬆了。 对付突厥骑兵,按唐军现成的装备和战力,也没有问题,但搞出黑火药可以大幅减少边军將士的伤亡! 回到唐朝的陈子昂想到,现在火药的原材料硫磺、硝石和木炭都有了,混合一起搞伏火雷炸突厥人马也是没有问题的! 魂穿初唐的陈子昂,和好兄弟乔知之一起去边塞建功立业,这也算是天胡开局了! 自李二陛下时期起,军功奖惩制度便是大唐强盛之基石。 武则天垂拱而治,在军功封赏方面更是不拘一格:大唐男儿在沙场上建奇功,不仅能封侯,还能入凌烟阁,甚至鸞台拜相。 在唐朝,武將的地位比文官要高,寒门子弟在边塞从军比在朝堂更容易建功立业…… 想到这里,回到大唐垂拱二年的陈子昂忍不住就想马上去找硫磺、硝石和木炭。 他的脑子飞快运转,对付突厥的狼卫,最好的武器是马克沁机关枪,唐朝没有;次之伏火雷,这个可以有! 陈子昂是一位急性子,想清楚后就会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立马就想造出伏火雷! 不过,此时,一万五千人的大军还在继续前行,他到哪里去找硫磺、硝石和木炭? “伯玉,你看,”对未来毫不知情的乔知之此刻意气风发,察觉到陈子昂心事重重,他在马上扬鞭指掠灞柳,声调里浸著诗人特有的悵惘,“我们原说不要友人相送,怎料这灞桥翠柳,万缕千丝尽化作离別之態……” 陈子昂举目四望,灞水两岸垂柳已初成荫,柳絮如细小雪,在熹微的晨光里,隨风飘荡。 这次万人远征,长安的灞桥有眾多送行者,皓首苍顏的老人,泪满衣襟的妇人,以及咿呀学语的孩童,胡人汉人都有。 还可见浓妆艷抹、半露雪白胳膊的歌姬,半抱琵琶,唱曲送別情郎,看来大唐社会风气还是开放的…… 彼时,唐人送別的习俗,都是在灞桥折柳相赠,寄託离情,以表达自己对亲人和朋友的不舍和祝福,灞桥边原本茂密青翠的柳条都被人折得光禿禿的,几乎看不到完整的枝叶。 陈子昂心想,如果现在有人去长安西市,应该能买到上好的硫磺、硝石和木炭。 虽然天后武则天已经將洛阳定位“东都”,但大规模的人口搬迁还未开始。 此时,人口超过百万的长安,依然是大唐的中心城市。 每次大军远征突厥,都是从长安出发,这次远征也不例外。 高宗死后,天后武则天垂拱而治,临朝称制,朝野暗流涌动,但长安的百万百姓依然安居乐业。 开远门外,景教寺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烁。 祆祠的烟火,终日不绝。 佛寺钟声,也在慈恩寺悠扬。 虽然边塞不时还有叛乱,但西北丝绸之路,商旅常年不绝,驼铃声响彻河西走廊。 各色人种穿梭於长安街市,半露的胡姬当壚卖酒,大鬍子的波斯商人兜售琉璃…… 长安的西市,什么都能买到,包括恭顺清秀的新罗婢,风情万种的菩萨蛮,听话服从的崑崙奴……买点硫磺、硝石和木炭,还是不成问题的。 “主要问题是,现在自己如何能脱离大部队去买这些东西?搞不好別人还以为自己这参军是逃兵呢……”陈子昂正在思虑如何去买黑火药的原料,忽闻洛阳方向的驛道上马蹄声疾,但见数骑踏尘而来。 当先一人年纪稍长,广袖迎风,朗声笑道:“伯玉、知之好不讲义气!你们这次出征塞外,建功立业,竟欲悄然而去?怕我多喝你们几坛好酒不成?” 来人正是陈子昂和乔知之的朋友杜审言。他翻身下马,动作瀟洒利落。 身后沈佺期、宋之问、卢藏用等“方外十友”执酒而来,相继下马,在道旁设下酒饌。 陈子昂瞧见身著一袭道袍、眉宇间几分仙气縈绕的卢藏用,顿时眼前一亮:“就找他了!” 黑火药的发明,本来就起源於炼丹,卢藏用乃是在终南山上修道之人,趁著大军还未疾行,让他去长安的西市,以炼丹的名义买一些硫磺、硝石和木炭送来,没人会起疑心。 这样一来,陈子昂就可以让黑火药提前二百余年上战场,炸飞突厥叛军了! 第二章 送魏大从军 行军第一日,辰初,民早食。 “方外十友”杜审言、沈佺期、宋之问、卢藏用等人赶来灞桥,送陈子昂和乔知之出征。 陈子昂见到一身道袍的卢藏用,格外兴奋,立即翻身下马,迫不及待走近,拉住他的手,凑耳小声说道:“子潜兄,辛苦你跑一趟!立即去长安西市帮我买三十斤硝石,十斤硫磺,十五斤木炭,分开装入麻袋中,快马送来,我有急用。你的送別酒,回来再喝不迟!” 十五斤硝石,两斤硫磺,三斤木炭,正是古代黑火药原料的黄金配比。不过此次北征大军走陇关道,路上硝石很多,没必要多买。 陈子昂想先做试验,试一试黑火药的威力有多大,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其实火药早在春秋时代,《范子计然》里就有记载,“硝石出陇道”。 卢藏用一脸茫然,他是修道的行家,一听说要买硝石,硫磺,木炭,知道必然是炼丹所用。 此前,他一直拉陈子昂入道,陈子昂虽然对道家也很喜欢,但对炼丹还是排斥的。 卢藏用问道:“要这些干什么?你要炼丹?” 陈子昂思量片刻,点点头,说:“对,最近夜读葛洪的《抱朴子》,我突然对炼丹有了兴趣。正好在行军途中,可以一试。” “好,我这就去办,都给你买上品!”卢藏用大喜,“伯玉,你在军中好好试验,回来我们兄弟好好切磋。最近,我在终南山的茅屋,用蓍龟九宫给你们卜了一卦,大捷!” 卢藏用骑马离开后,陈子昂这才注意到,一群大男人背后隨行而来的少女。她身著月白襦裙,外罩淡青半臂,云鬢轻綰,玉簪斜插,春光流转在她莹澈的肌肤上,竟似映出光华。 待走近了,只见她眉如远山含翠,目似秋水横波,顾盼间灵气逼人——正是乔知之胞妹,年方二八的乔小妹。 “兄长,我实在拗不过他们,便一起来相送……”少女盈盈下拜,双手奉酒过头,“边塞苦寒,你和陈公子,万望珍重,平安归来!” 乔知之下马接盏,將送来的杏酒一饮而尽。 小妹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笺,轻声道:“小妹偶得俚句,还请陈公子指教。”言罢曼声吟哦:“別路云初起,离亭叶正稀。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 诗声清越,如珠落玉盘。 吟罢,乔小妹抬眼望向陈子昂,腮边泛起淡淡胭色:“这首《送兄》,还请陈公子指教。兄长经常夸你诗写得好,人也如玉……” 乔知之大笑著拍击陈子昂肩胛:“伯玉啊伯玉,小妹这诗,不知是赠我还是赠你?” 陈子昂此时的脑迴路有点慢,正待回答,忽见一黝黑皮肤的少年自后军气喘吁吁奔来,不由分说攥住陈子昂坐骑轡头。 那匹通身枣红色的赤兔马,不耐地喷著响鼻,这黑脸少年却浑然不惧,仰面直视马背上的陈子昂。 “方才听那位貌若天仙的姐姐说……你的诗写得好?”那少年问道,眸中闪著灼热的光。 陈子昂俯身端详这突兀出现的黑脸少年郎,他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量未足却肩宽背阔,不合身的皮甲空落落掛在身上,稚气未脱的面庞,却鐫刻著与年纪不符的坚毅。 “略通文墨罢了。”陈子昂温声应答。 “能……能否求你为我写首诗?”少年搓著皴裂的双手,嗓音因紧张而发颤,“我叫魏大,邢州鉅鹿人氏,刚满十七!此前隨边军去过塞外,识得路途,此番是二次从军,上一次我当斥候,差点死在塞外!” 言及“差点死在塞外”时,黑脸少年的眼底,掠过一丝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见陈子昂頷首,黑脸少年愈发急切道:“我是家里的老大,家中尚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从军的军餉正好供他们读书。你给我写首诗我寄给他们……” 陈子昂静心聆听,目光中流露出鼓励,示意少年继续说下去。 “若我这次真的死在塞外……”黑脸少年喉头滚动,声调陡然沉鬱,“我希望他们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是为他们战死的,让他们好好读书……” 顿了顿,魏大继续说:“你能把我的名字写进诗里吧?我小时候没读书,现在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是我弟弟教我的。” 说完,这黑脸少年捡起地上一根被人折断的柳枝,歪歪斜斜地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魏……大。” 前来为陈子昂和乔知之送行之人,都饱读诗书,几乎匯聚了大唐半个诗坛的领袖人物,然而眾人心中皆不禁为陈子昂暗暗担忧。 这黑脸少年举止不合礼仪,看样子也真没读过书,似乎並不懂得写诗之道。 东晋时期的袁宏,才思极为敏捷,能够倚马可待,不过他当时所撰写的仅仅是公文,属於制式文章。而写诗是需要灵感的。 曹子建能够七步成诗,天下读书人皆默认他才高八斗。 乔小妹望向陈子昂,却见陈子昂当即翻身下马。他从锦袋中取出青檀笔、松烟墨,铺宣纸於灞桥石栏,略一沉吟,笔走龙蛇,写下《送魏大从军》: 匈奴犹未灭,魏絳復从戎。 悵別三河道,言追六郡雄。 雁山横代北,狐塞接云中。 勿使燕然上,惟留汉將功。 这首诗,陈子昂九岁上小学三年级就会背了,没想到是这样的来歷!有的专家在网上还煞有介事地考证说魏大是魏徵或者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將军,真是砖家! 墨跡未乾时,陈子昂又工整抄写了一份,落款盖章。 在后世,就是完美的行楷书法作品,笔锋飘逸,字字如刀。 陈子昂將两张诗笺郑重递与十七岁的黑脸少年魏大,朗声说道:“你不会死的,我们大唐的军队,天下无敌!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回来,你的弟弟和妹妹,还等著你平安回来,带他们去长安念书呢!” “好!”魏大小心翼翼地將诗笺揣入怀中,咧嘴笑时露出两颗虎牙:“若十年后我还活著,一定来长安找你这位朋友喝酒!” 言罢,少年魏大转身奔向行军队尾,瘦削却挺拔的背影,渐渐湮没在漫天柳絮与征尘之中…… 陈子昂招手送別魏大,一行人对他的诗才击节讚嘆,这首五言律诗確实写得好,速度也比曹子建的七步成诗要快! 杜审言抚掌讚嘆:“伯玉此诗,气魄雄浑,格调高古,真乃难得的出塞诗佳作!” 沈佺期点头称是:“『勿使燕然上,惟留汉將功』,此句尤妙,既用典贴切,又寄意深远,祝两位挚友也勒石燕然!” 宋之问却微微蹙眉:“诗固然极好,只是將一普通士卒比作春秋时大夫魏絳,是否太过抬举了?” 陈子昂望著魏大远去的方向,轻声道:“在这沙场上,每一个为国效命的士卒,都值得被铭记。魏大虽出身寒微,其志可嘉,其情可悯。诗以载道,更当传情!” 乔小妹的明眸凝望著陈子昂,眼中异彩流转。她轻声道:“陈公子不仅诗才敏捷,更有仁爱之心,体恤士卒,真乃春秋仁义君子之风。” 乔知之笑道:“小妹,今日你可是对伯玉讚不绝口啊,平日也没见你这么夸我呢!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等这次远征突厥归来,为兄给你作主……” “哥……”这话说得乔小妹都不好意思了,少女脸上一片緋红。 大唐军队出征前还是比较人性化的。 万人出征,主帅刘敬同给了远征军足够的时间送別亲人。 刘敬同是大唐名將裴行俭的手下大將,跟著他多次平叛突厥,也知道突厥人的战力很强。士卒上了战场,也许会马革裹尸,所以也没催促行军。 行军第一日,巳时三刻。 朝阳已完全升起,眾人听见远征的號角再次长鸣,这是唐军即將加速开拔的信號! 此时,卢藏用恰好匆匆赶回,將三十斤硝石,十斤硫磺,十五斤木炭送给陈子昂。 陈子昂如获至宝,將这三麻袋的黑火药原料妥善装好,掛在了马背上的行囊处。 眼见大军就要开拔,卢藏用赶忙斟满酒盏,递与陈子昂和乔知之:“二位兄弟务必珍重,回来我们再上终南山论道,我还等著伯玉的新丹呢!” 陈子昂接过酒盏,仰头饮尽,笑道:“我一定不会让兄弟你失望的!” 此时,杜审言再次举杯道:“此去塞外,路途遥远,敌情难测,盼你们早日凯旋,届时我们兄弟再聚终南山,痛饮三日!” 宋之问亦道:“塞外风沙大,二位兄长要多加保重。待归来时,希望能读到你们新的诗篇。” 陈子昂与乔知之一一接过酒盏,仰头饮尽。酒液温热,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乔小妹再次上前,从袖中取出两个护身符,分別递给乔知之和陈子昂:“这是前日小妹在慈恩寺求来的护身符,已请天竺高僧开光,希望能保佑兄长和陈公子平安归来。” 陈子昂接过护身符,只见上面还精细地绣著“平安”二字,针脚细密,想必费了不少功夫。他郑重地將其收入怀中,温声道:“多谢小妹费心,我们定会平安归来。” 不一会,战鼓声隆隆响起! 左豹韜卫將军刘敬同调转马头,高声下令:“全军听令,全速开拔!” 顿时,大唐的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两百龙武禁军在前方加速前进,明光鎧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与送行的亲人依依不捨作別后,这支一万五千人的大军开始加速移动,脚步声、马蹄声、鎧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雄壮的出征乐章。 陈子昂翻身上马,与乔知之並肩而行。 他回头望去,只见杜审言、沈佺期、宋之问、卢藏用等人仍在原地挥手告別。 乔小妹站立在眾人之前,白色的裙裾在风中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她的目光与陈子昂相遇,微微頷首,唇边漾起一抹浅笑。 那笑容中有不舍,有关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 陈子昂心中一动,前世的记忆中,乔小妹的身影並不清晰。他只记得两人並未喜结良缘,她后来嫁入豪门,生活並不幸福,最终鬱鬱而终。 这一世,既然有机会重活,他不仅要改变自己和乔知之的命运,也要让这个灵秀动人的女子有一个好的归宿。 陈子昂骑在马上,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欠家人的也太多太多了,他最后想起,自己身陷冤狱时,弟弟陈子泽变卖家產、奔走求救的场景…… “什么个人悲剧,什么家族祸事,什么安史之乱,统统用剑斩断!既然老天给我重活一次的机会,定要教胡马不敢度阴山,定要护好我的家人,我的亲人,我的爱人,定要这大唐盛世,山河永固!” 第三章 伏火雷的诞生 行军第一日,酉初,日落。 天地间霎时被一种昏黄的暮色笼罩,此时唐军已从长安走到咸阳。 咸阳城在渭河北岸,是秦朝故都,也是此次北征军的重要补给点。 渭河穿咸阳城而过,大军营帐就设在渭水边上。 这一世,陈子昂的人生目標很明確:改变自己的命运! 改变家人、爱人、兄弟、朋友的命运! 最终,改变大唐的命运! 这一切的改变,將从伏火雷的诞生开始! 啃了几口难吃的胡饼,陈子昂独自一人,来到营区边缘的一顶僻静军帐內。 帐內没有点灯,仅有从帐帘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他凝神专注的侧影。 陈子昂面前摊开几张油布,上面分门別类地摆放著三样物事:一堆洁白如霜的硝石,约莫十五斤;一堆淡黄色的硫磺块,散发著特有的刺鼻气息,约有两斤;还有一堆是上好的木炭粉,顏色乌黑,光滑细腻,约有三斤。 黑火药的材料,是卢藏用买的。 油布、油脂、引线用的多层纸卷、木槌等,这些东西他以“炼丹驱瘴”为名,费了些周折才从军需官那里零星凑齐的。 陈子昂没有在现实中见识过黑火药的威力,动作异常小心: 先將硝石与木炭粉在石臼中细细混合均匀,再加入硫磺块。 然后,用木槌极其轻柔地研磨、搅拌。 他每一次搅动都全神贯注,控制著力道,避免產生丝毫火星。 不一会,空气中瀰漫开硫磺和炭粉的混合气味,有些呛人。 陈子昂知道,手中这团看似不起眼的黑灰色粉末,蕴含著难以想像的狂暴力量。 接著,他用纸搓捻成细条,油脂浸渍,再在微量的火药粉中轻轻滚过,製成引线。 最后,用厚实的油纸將混合好的主火药分层包裹、压实,做成两本厚书大小的包裹,並將引线仔细嵌入。 不一会,夜幕完全降临,营中各处升起篝火,炊烟裊裊。 陈子昂携著两个油纸包,悄然来到营寨后方的渭河边上,远离人群。 戌时三刻,他选了一个背风的凹地,將一个小號的火药包埋入浅坑,引出引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陈子昂用火摺子点燃了引线。嗤嗤的火迅速蔓延,他疾步退到一块巨岩之后。短暂的寂静后——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猛然炸开!地面微微一颤,碎石泥土冲天而起,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瞬间瀰漫开来。 待烟尘稍散,只见方才埋药处赫然出现一个较大的坑,周围的石块都被震得四分五裂。 “伏火雷成功了!”陈子昂心臟怦怦直跳,既有试验成功的兴奋,更有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敬畏。 他上前仔细检查了爆炸效果,威力远超预期,这要是用来炸突厥的骑兵,估计连人带马都会炸死! 接著,陈子昂又朝渭河里扔了另一颗伏火雷,又是一声巨响,溅起几丈高的水! 正当陈子昂收拾残局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监军乔知之提著灯笼,一脸惊疑地寻声而来。 “伯玉,你怎么在此鬼鬼祟祟的?方才那两声巨响是何缘故?营中皆惊,还以为是地震了或是哪路妖怪在用妖法。” 陈子昂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抱歉,乔兄,惊扰大家了!不过,刚才非是地震,也非妖法,是我正在试验一种……新的丹方,卢藏用在长安帮我买的材料。不想动静大了些。” “卢藏用善蓍龟九宫术,何时开始炼丹药了?”乔知之將信將疑。 “不信你自己看,我刚在河里还顺带还炸晕了几条鱼,正可用篝火做成烤鱼,打打牙祭。你我喝上一杯,此事值得庆贺!”陈子昂说。 乔知之走近一看,闻到一股刺鼻的硝磺味,又看到河滩上狼藉的炸痕和翻白的鱼,不禁愕然。他拾起一条几斤重的鯽鱼,摇头嘆道:“伯玉,你这丹方,竟有开山裂石之威?拿来炸鱼,未免太过奢费。” 陈子昂笑道:“今天行军第一日,我就听到军中不少怨言,这胡饼硬得能磕掉牙,粟米饭砂石也多,这鱼,倒是能解一时之馋。” 乔知之笑道:“好吧,那我们打个牙祭。” 说著,两人便拿油纸生起一小堆篝火,將几条鱼刮鳞去內臟,用树枝穿了,在火上烤炙起来。不一会儿,鱼香四溢,在这清冷的夜晚,显得格外诱人。 二人围坐在火堆旁,手持牛皮酒囊饮酒,品尝著外焦里嫩的烤鱼。 乔知之却再次追问那“丹方”的来歷。 陈子昂沉吟片刻,知道此事难以完全瞒过乔知之,而且大规模製作黑火药,还需要他这个监军的帮助,便半真半假地说道:“不瞒乔兄,此乃子昂研读前人葛洪《抱朴子》等丹经,偶有所得,名为『伏火矾法』,本为炼丹时控制火候之用。” 乔知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子昂说:“我今日一试,不想其性暴烈至此。方才思忖,若此物用量得宜,或可於军阵之中,收奇效。可称之为伏火雷!” 他看著乔知之若有所思的表情,趁热打铁道:“突厥人骑兵迅捷,来去如风,我军若一味固守,难免被动。若有伏火雷,於关键之时,骤然发难,其声如霹雳,人马崩裂,必能震慑敌胆,乱其阵脚!” 乔知之眼中精光一闪,他虽不知黑火药具体为何物,但亲眼所见其威力,又听陈子昂分析,立刻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军事价值。“伯玉之意是?” 陈子昂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请乔兄立即秘密安排可靠之人,按此比例:硝石十五份,硫磺两份,木炭三份,大量製备此药。需绝对保密,可藉口为大军製备『驱瘴避疫』之药。数量……初步先备万斤原料!此事关乎前线战局,非同小可。” “万斤?”乔知之一惊,但看到陈子昂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好!我即刻密令心腹,以採办军需药材为名,通过陇关道军需系统,暗中筹措这批物料。必当慎之又慎,绝不令风声走漏。” 陈子昂頷首:“有劳乔兄,此事若成,或可为我大唐北疆,炸出一条生路,炸得突厥人仰马翻!” 旷野的夜色深沉如墨,冷风中的篝火噼啪作响。 陈子昂心情大好,他心中已如明镜:一种可能改变战爭形態的秘密武器,即將在西北边塞大放异彩,让突厥人的骑兵闻雷丧胆!但是,这最终也瞒不过朝廷,不知道以天后武则天的性格,能否容下他这样的怪才!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千里之外,居延海畔的同城在夜色中沉默。漠北虎视眈眈的突厥人,对即將到来的、超越他们认知的雷霆之威,也一无所知。 第四章 大唐的世界 行军第二日,卯时三刻,太阳初升。 咸阳的百姓,除了大街上寥寥无几的更夫,大多仍在一片静謐中沉睡。 陈子昂所在的唐朝北征军,早已如一条甦醒的巨龙,集合完毕,沿著陇关道向西北迤邐而行。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浸润了驛道的黄土。 大军噠噠的马蹄踏过,溅起细碎的泥点。 离开咸阳城不远,陈子昂突然勒住胯下赤兔马的韁绳,回首东望,这座昔日的都城,巍峨的城郭早已隱没在渭水平原的晨靄之中,连同那个开创中国大一统的大秦帝国,还有秦始皇! 连带著那座更为辉煌壮丽的汉朝故都长安,也一併沉入地平线下,成为歷史了! 千古一嘆,秦皇汉武,俱往矣! 数风流人物,还得看大唐,看今朝的陈子昂! 论文采,陈子昂是不输秦皇汉武的。功业呢?他將去征服突厥的战场上拼杀,或更广阔的世界驰骋! 好在陈子昂,现在还年轻,二十五岁,正是干事业的青春年华。 古今成大事者,人生要早规划。 哪怕想法年轻气盛一点儿,也未尝不可。 要不年轻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谁小的时候,还不想当个科学家?文艺家?甚至政治家? 谁还不想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鱉! 自古国人都讲究立功,立德,立言。 立功是人生的第一大追求,陈子昂也不例外。 想起昨日在渭河边的黑火药试验和收穫,陈子昂紧抿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胯下的骏马,也仿佛意气风发,喷著响鼻,蹄子刨著湿润土地。 乔知之不愧为监军,一夜之间,在咸阳城不声不响备下了一万斤“伏火雷”的原料。 陈子昂连夜验货,都是上品,硝石、硫磺、木炭的品质,比卢藏用在长安集市上买的还要好。 咸阳城不愧为大唐重要的物资补给站,这些重要的原料,目前已经分开押运,隨在后军的輜重之中。 陈子昂心想,这些黑火药的原料,等到了居延海前线再混合不迟。 有了这些色泽黝黑、性质暴烈的伏火雷,他心中那份人生规划的蓝图,便有了最坚实的基石,平叛突厥的旷世之功,就可以建立! 突厥仆固部的叛乱,在他眼中,此时,已不过是一场即將被雷霆涤盪的尘埃。 大军继续前行,陈子昂在马背上有点顛簸。 但顛簸颇有节奏,催人思绪飞扬。 陈子昂伸手入怀,触到那捲温润的羊皮舆图。 缓缓展开,这张大唐舆图边缘已泛黄髮毛,但上面用精墨细笔勾勒出山川险隘、城池邦国,密密麻麻的標註是小楷写就的古地名。 这是一张世界舆图,清晰显示著大唐的疆域和世界的大唐。 陈子昂的指尖,沿著那条自长安起始,蜿蜒西去的丝绸之路轻轻滑动。 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颗沉淀在时光长河里的珍珠,串联起盛唐的雍容。 陈子昂曾踏足过这片广袤疆域,知晓张騫凿空西域的艰辛,班超投笔从戎的豪情,玄奘孤影西行的执著。 而现在,他,陈子昂,正踏著前人的足跡,要去书写属於自己的盛唐诗篇——用火药与钢铁,而非仅仅是丝绸与礼仪。 陈子昂的目光,首先落在地图中央那片被刻意描摹得最为详尽的区域:大唐。 垂拱二年,这片广袤的土地承载著约五千万生民的生活与梦想,疆域东至日本海,西抵葱岭,北括大漠,南达交趾,一千二百多万平方公里,除了北方的燕云十六州和中原、岭南等地区,漠北的贝加尔湖畔、整个辽东,都是大唐的领土,当之无愧的天下中心,世界老大! 这片广袤的疆域,天策上將李二皇帝率军一统天下,打下了坚实基础。 高宗皇帝虽晚年多病,亦算守成之主,还能延续开拓疆土,使大唐声威远播,爭相臣服和建立邦交! “华夷无別,兼容並包……”陈子昂低声咀嚼著大唐最具气魄的治国理念。 大唐的胸襟,確非后世某些固步自封的王朝可比。 它用羈縻府州制度,將广袤的边疆和眾多的部族纳入统治,以册封、和亲、贡赐为纽带,构建起一个以长安为核心,辐射四方的朝贡体系。 这体系,既是强盛帝国现实的权力结构,也是一种世界文明秩序的象徵,让各国心服口服,不服的就灭国。 陈子昂的指尖跳动著,移向东亚。 辽东自不必说,连朝鲜半岛的大部分领土,昔日的高句丽、百济两国,已被太宗和高宗灭掉,都成了大唐安东都护府辖下的州县。 唯有小小的新罗,蜷缩在半岛东南一隅,虽保有国號,却对大唐年年遣使,纳贡来朝。 想到新罗国王那“鸡林州都督”这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封號,陈子昂不禁莞尔。这名字,將天朝上国对新罗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视,表露无遗。 新罗那几块山地在大唐眼里,分明就一养鸡林场而已。不是大唐的铁骑拿不下,而是不想要而已。 至於低眉顺眼的新罗婢,钱买就是了,根本不用“活捉”。 在长安,即便貌美如、能歌善舞、前凸后翘的顶级新罗婢,三百两白银就可以买回家。唱歌跳舞,陪酒暖床,洗衣做饭、做牛做马……都行。 这点钱,对陈子昂来说,著实不算什么,他年轻时买一古琴,就了三千金,摔了也不心疼! 陈子昂的目光再转,投向那片隔海相望的列岛——“倭国”。 这不是鄙视的称呼,“日本”的国號,要等到十五年后才启用。 倭国人,此时正虔诚地仰望著大唐这座照耀世界的文化灯塔! 天武天皇派遣的使者,一次次乘著木船冒险渡海,如饥似渴地学习著大唐的各种典章制度、衣冠文物。 不得不说,倭国人的学习和模仿认真:奈良的平城京,不过是长安城的微缩摹本;贵族的礼服,竭力模仿著唐装的宽博;乃至生鱼片、榻榻米,亦能找到唐风的源流。 “国人还是要有文化自信啊!”陈子昂心下暗道,“何须抵制这些,它们本就是汉唐枝叶蔓延的结果。” 他把目光投向了南亚,这里是印度半岛地区,唐代称为“天竺”,但是此时的天竺分东、西、南、北、中五个天竺国。 这些邦国与唐有遣使,玄奘访印后有佛教交流,但不是藩属国。不过,既然他来了,天竺的藩属国可以有。 陈子昂虽然不太懂佛法,但是他懂黑火药呀,这也是送人上西天的一种方式。 所以,天竺成为藩属国,这个可以有。 此时,戒日王朝已衰落,印度半岛分裂为数十个小邦。 大唐的数万铁骑和马鞭,就足以让东南西北中的所有天竺人跪下来喊“拉惹万岁”。 陈子昂仔细一看舆图,中亚还有一个“泥婆罗”,这个应该就是尼泊尔,他旅游时去玩过三天。这个应该是大唐的友好邦交,太宗时期曾协助文成公主入吐鲁番。 陈子昂的目光投向西域。 舆图上,安西都护府管辖的“西域”,標註著“昭武九姓”的城邦小国:康国、安国、石国、米国、何国……这些西亚国家,多数依附大唐,以求在突厥、吐蕃等强邻的夹缝中生存。 这些藩属国,均受安西都护府节制,需要向唐纳贡,遇到事了,出兵助战。 这也是为什么汉唐使者牛逼的原因,经常一二十人的小分队就敢灭人国。因为手持汉唐使的节杖,藩国就有借兵的义务。 当然,汉唐使节的背后,还站著安西四镇的数千铁骑,以及那句无声的誓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我大唐者,亦是虽远必诛! 贞观二十一年,王玄策带著三十个唐使借兵灭中天竺的传奇,虽是传说,却生动反映了唐使在这条丝绸之路上的天朝权威。 陈子昂的指尖掠过葱岭,进入中亚腹地。 “吐火罗”,后世的阿富汗北部,他曾在这里的巴格兰当过战地记者,此时属於大唐设置的“月氏都督府”管辖地。 “波斯都督府”,虽只是庇护流亡王子卑路斯的象徵性设置,却也彰显了大唐的国威。 这些后世的国家,竟然都是大唐影响力巨大的地盘,属於大唐的世界!走向世界的大唐,又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 第五章 假如世界只有大唐 假如这世界,只有一个大唐帝国,將会是什么样子? 去征服突厥的路上,陈子昂在马背上早早做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时,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当时,他所在的唐朝远征军,一万五千人还在继续往西北方向赶路。 拂过面颊的风,已经与关內不同。气流已带上了砂砾的粗糲感,乾燥、凛冽。 陈子昂继续入神地看著大唐的世界舆图,目光从中亚继续一路向西,便看到了当时也正在急速扩张的“大食国”——阿拉伯帝国。 垂拱二年四月,大食的疆域也大得惊人,不仅占领了埃及、利比亚,还征服波斯、敘利亚等古文明国家,正向东扩张至中亚,乃是世界第二强大的帝国。 世界第二的阿拉伯帝国,与世界第一的大唐帝国,在中亚和西亚地区形成了潜在对抗。 垂拱二年的四月,双方主要通过丝绸之路贸易往来,大食也派了使者去长安和洛阳。 氛围还算友好,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实力。 此时,怛罗斯之战的败绩尚未发生,但东西两大帝国这一仗,必然会打,这是歷史的规律! 在欧洲游歷时,陈子昂发现,这几乎是歷史的宿命:世界第一的老牌帝国,与世界第二的新崛起帝国,往往会干仗。比如,十四世纪到十五世纪长达百余年的英法战爭。 还有二十世纪的英国和德国衝突,甚至引爆了世界大战。 歷史上大食人也屡次在中亚挑衅大唐。阿拉伯帝国在东方的最高长官哈贾吉·本·优素福,甚至狂妄地许诺他的两员大將——穆罕默德和古太白·伊本,谁首先踏上大唐的领土,就任命谁做中国的长官。 想到这里,陈子昂的目光变得锐利,若能掌握权柄,以他走遍世界的见识,完全有能力改变那场战役的结局,甚至扶持波斯復国,把大食赶出欧亚,將大唐的藩篱推进到两河流域。这也是他的人生规划之一。 大军继续前行,陈子昂依然在马背上看著大唐的舆图。 不得不说,此时的大唐,真的是放眼世界,连欧洲都有標註。 他的视线,最终投向舆图边缘的“拂菻”,也就是东罗马帝国,还有“海西国”,法兰克王国。 游歷过欧洲的陈子昂知道,这些名字代表了一些西方国家,包括法兰西,德意志的部分地区。 此时,欧洲也正通过丝绸之路与大唐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联繫。因为欧洲贵族和王室多数也喜欢丝绸,把中国丝绸当奢侈品。 陈子昂没想到,后世那么多女人,会把欧洲的手工包和服饰当奢侈品,这还是文化不够自信啊!中国传统的丝绸和服饰,多好看,可是全世界王公贵族和皇室的奢侈品! 不过,更遥远的美洲,对唐人而言,纯属未知之地,在舆图上是一片空白。 《世界史》几乎考满分的陈子昂却知道,那片新大陆蕴藏著玉米、土豆、红薯等高產作物,是解决人口膨胀、粮食危机的关键。 “若能造出足以远航的巨舰,倒是可以派人去美洲找找这些高產粮种,解决农民的温饱问题……”这个念头,在陈子昂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毕竟,后来的开元盛世,唐朝人口八千万,民以食为天嘛。 陈子昂在大唐的世界舆图上找了找非洲,竟然也没有看见,那地也標註著“大食”。 他仔细一想,此时的非洲,大多地区被大食国占领,比如古文明的埃及、利比亚等地,也被大食征服了,唐代舆图上都標註为“大食”,也合情理。但是他来了,这就不合理了。 大唐舆图上的世界,天下如此清晰,让陈子昂的人生充满百万种可能。 陈子昂重返大唐之际,胸中涌动著一股炽热的激情:显然,远征去漠北征服突厥,只是他心中大唐帝国伟大征程的开端,只是开始。 若能在西北边疆建功立业,执掌兵符,哪怕仅率万骑大唐精锐,勒石燕然算什么?横扫欧亚都没问题,联合中亚地藩属国驱逐大食也问题不大,甚至可以让欧洲提前五百年感受一下“大唐之鞭”。 即便是世界第二大帝国的大食,也只有大唐一半人口。而三十多万大食军队,战力欺负一下波斯、埃及还行,要真跟大唐的一万精锐骑兵拼,有这个实力吗? 大食崛起,是因为其他国家的军力,太弱,多是一些鬆散的邦国! 要是干掉大食国,全世界真的就只剩下一个大唐帝国,那么,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陈子昂心里冒出这个有点疯狂的想法: 这样的世界,会不会就没有战爭? 这样的世界,会不会多元文化並存? 文明的衝突,是不是就没有了? 歷史规律,打破了各邦国的壁垒后,大一统的帝国,一般会经济一飞冲天。比如,十九世纪的德意志帝国。 一旦大唐帝国统一全球,自由贸易,经济会不会高度发达? 世界大同,人类的歷史將会被彻底改写吧? 歷史没有如果,除非自己一步步去实现它,改造它,创造它! 陈子昂骑在马背上,仔细研究起这唐代的世界地图,脑海里规划起自己未来的人生! 如果手握一支大唐带甲的骑兵,他只需万骑,別说勒石燕然,横扫欧亚大陆都没问题,可以让欧洲提前五百年感受一下“大唐之鞭”,让大唐的龙旗插遍他所知的整个世界,不仅仅是罗马和法兰克王国。 就算不去四处征战,在大唐当一位使者,手持节杖,搞搞外交,也是很拉风的一件事。 陈子昂心想,即便不做征伐世界的將军,做一个如王玄策、班超般的强势使者,也可以。 手持节杖,口含天宪,以大唐数万铁骑为后盾,扬起大唐之鞭,定会猛抽大食,波斯藩属,威震天竺,倭国臣服。 连欧洲的东罗马和法兰克王国都瑟瑟发抖。 这是何等的快意人生! 这样的人生规划,想一想都很激动,他不由想起大唐那个关於“”的传奇。 贞观年间,李二皇帝一句想吃甜食的閒话,被使者王玄策听去,成了向西域高昌国发难的引子。 高昌王麴文泰自恃有西突厥撑腰,竟敢扣押唐使,结果招致侯君集率唐朝数万大军压境,国破身俘, 存在了近两百年的高昌国,就这么被大唐灭了,其地被大唐设为西州,所產甜瓜、葡萄酿成的飴,从此直供长安,成为宫廷的常备之物。 这故事將大唐作为天朝上国的霸道与任性,詮释得淋漓尽致。 这世界就是这样,几千年来都是如此,弱国无外交。而当你成为世界第一大强国时,一言一行,皆可成为改变世界地缘格局的雷霆。 一句话就能平息两国战爭,救万民於战火。 一句话,也能灭人国,让人君变为囚徒。 知道大唐强盛的国家都会主动遣使,去长安学习大唐的语言文字,文化典籍,制度。 “世界第一强国,若我持节而出……”陈子昂闭上眼,想像自己代表大唐,巡狩四方。大食的哈里发需低头,波斯的流亡王子將视他为救星,天竺的邦君们会匍匐在地。 新罗、倭国的使者將更加谦卑。 甚至连遥远的拂菻皇帝,也要遣使来朝…… 这一切,不是简单的幻想,而是基於对歷史走向的预知,还有对大唐实力的客观评估,以及他梦想中对於人生的早规划! 陈子昂心想,做人,还是要立大志,做大梦,尤其是大唐子民! 不然,人只是活著,跟咸海的鱘鱼有什么区別? 沉思片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陈子昂的遐思,乔知之骑马靠近了。 陈子昂的思绪,又缓缓回到了现实。 他改变大唐命运的第一步,是和兄弟乔知之一起,征服突厥人。 这一次,陈子昂决定,要用那一万斤伏火雷炸得突厥人仰马翻,彻底臣服! 第六章 亲兵陈玄礼 “伯玉!伯玉!” 乔知之两声急促的呼唤,將陈子昂从人生规划的沉思中惊醒。 陈子昂一抬头,只见乔知之骑著白马,从前队折返而来。 来到跟前,乔知之探过身来,目光落在陈子昂紧握的大唐舆图上,笑道: “我这一路回头几次,都见你都落在队尾,魂不守舍。伯玉,你从这舆图看出了破敌玄机?瞧你眉头紧锁、又时而舒展的模样,像是已胸有百万雄兵?” 陈子昂见自己掉队了都竟然没察觉,心中微微一凛。 乔知之是他的至交好友,为人睿智,观察细致入微。 这一路来自己重生以来的种种异样,或许能瞒过旁人,却难保不被这位心思玲瓏的挚友看出端倪。 陈子昂深知,有些事,在时机未成熟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保密,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陈子昂迅速收敛心神,熟练地將舆图捲起,收入行囊之中。 他微笑道:“知之兄说笑了。这是我第一次出塞远征突厥,生怕记错了山川走向,貽误军机,就多看看舆图,熟悉一下漠北的地理环境。破突厥此等大事,自然要仰仗刘大將军的运筹帷幄,还有知之兄你这监军的督帅之功。” “伯玉不必过谦。你发明的伏火雷,威力经过试验,已確信无疑,足以在关键时刻给突厥骑兵造成毁灭性打击。”乔知之说:“我正想如何跟刘敬同將军儘快稟明,以免有变。” 陈子昂点点头,他的脑海中,也已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数次这样的念头。 战爭绝不是儿戏,不是纸上谈兵。 仅仅依靠黑火药,还远远不够。作为战地记者,他也知道,战爭最终是双方综合实力的较量,情报、地形、士气、军需补给,缺一不可。 前世大唐那场战役的惨烈,即便隔了时空,依然能让他心头悸动。唐军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突厥骑兵猛如虎狼,在漠北他们占据地利,不仅善於偷袭,还一次次將唐军引入预设的埋伏圈。 那一战,多少大唐好儿郎的血,染红了漠北的沙砾,未能马革裹尸…… 陈子昂知道,歷史的车轮,从他製造出黑火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转了方向。 前方等待他的,不仅是凶悍的突厥铁骑,更有因歷史改变而带来的未知变数。 他要建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业,就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而歷史上伟大的事业,都是人干出来的。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虽然陈子昂的朋友很多,但“方外十友”,杜审言、沈佺期、卢藏用……多是一些文人墨客。 这些朋友,平时喝喝酒,写写诗,论论道,是可以的。 能一起远征突厥,上阵杀敌的却只有乔知之。 要干出伟大的事业,还得扩大朋友圈。 出征在外,多一位朋友,就多一条路。 隨军远征漠北,陈子昂想到的,除了用黑火药炸突厥骑兵,还有如何在唐军中广泛结交朋友。这次出征的,既有龙武禁军,也有边军,还有府兵。 真正的伟业,需要能在沙场並肩、生死相托的伙伴。 第七章 跟过裴行俭的主將 进到中军大帐中,陈子昂就看到了端坐主位的刘敬同。 他頷下蓄著短髯,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那是长年边塞风霜留下的印记。 此时,刘敬同並未顶盔贯甲,只穿著一件紫色常服,但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间,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 见乔知之和陈子昂二人进来,刘敬同立即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热情却不失威严的笑容: “乔监军,陈参军,快快请坐!一路辛苦了!” 两人分坐左右,刘敬同举杯相敬,他的声音洪亮,“早闻乔监军和陈参军的诗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雄,名不虚传。” 他特意提起陈子昂在长安灞桥的新作《送魏大从军》。 “『匈奴犹未灭,魏絳復从戎』,老夫读起来,顿觉气魄雄浑,意境高远,实乃近年来难得的边塞诗佳作!不到三日,已在我军中流传开来,三军將士们爭相传颂。远征军心大壮,今日特设宴感谢!” 刘敬同一上来的这番讚誉,陈子昂心如明镜,这固然有对自己诗才的欣赏,但更深层的用意,恐怕还是借题发挥,想要拉近与乔知之这位朝廷监军的关係。 程务挺被武则天处死后,刘敬同也心有余悸,此次独自领大军出征,独当一面,压力巨大。而与监军和睦相处,对他顺利指挥作战,至关重要。 於是,陈子昂躬身施礼,態度愈发谦恭:“刘大將军谬讚,子昂愧不敢当。拙作不过是触景生情,聊表心中对戍边將士的敬意罢了。”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道:“想我大唐的疆域辽阔,天下罕见,却没有一寸是多余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皆是如刘將军这般忠勇將士,用性命换来的!刘將军当年追裴公大破突厥,这杯酒,当是子昂敬將军,我先干为敬!” 说罢,陈子昂举起面前鎏金酒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虽是军中极品,但一股浓郁的果酸味,夹杂著难以言喻的涩感充斥口腔。 这涩涩的味道,与他记忆中后世那些甘醇的干红截然不同。 陈子昂甚至能尝出些许未过滤乾净的渣滓感,“看来,这酿酒之法,日后若有閒时,也得想办法改良一番。” 刘敬同听到陈子昂提及他的昔日战功,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既有追忆往昔崢嶸岁月的豪情,也有一丝物是人非的黯然。 想当年,李二皇帝身先士卒,李靖阴山灭东突厥,苏定方雪夜灭西突厥,大唐名將辈出。 高宗病逝后,天后临朝,朝廷是多事之秋,徐继业扬州起兵失败被杀,程务挺冤死。他和黑齿常之,如今的处境也很微妙,掌管兵部的夏官尚书武三思,虽不得不用他们,但也並不信任他们。 刘敬同哈哈一笑,笑声中却透出几分苍凉:“陈参军过誉了!我老啦,不比你们年轻人。裴公、程公风采,犹在眼前,可惜……唉!” 乔知之適时举杯,他心思细腻,自然听出了刘敬同话中的感慨,接口道:“刘大將军正值壮年,陛下委將军以统军重任,正是倚重你的威望与能力。『一寸山河一寸血』,伯玉此言,真是说到了我们大唐將士们的心坎里!多少大好男儿,征突厥时为国捐躯,马革裹尸,魂兮难归,此次我们必当同心结力……” 陈子昂连忙举杯回敬刘敬同,再次夸讚:“將军当年追隨裴公,纵横捭闔,在黑山大破突厥,那才是真正令人高山仰止的功业,子昂心慕久矣!此次北征,愿效犬马之劳,在將军麾下略尽绵薄之力……” “乔监军,陈参军,你二人皆是陛下信重的实干俊杰,不必过谦。” 刘敬同听了陈子昂这番话,回忆起六年前隨裴行俭出征的往事,心中不禁涌起感慨:“岁月不饶人,我亦渐入暮年。此番北征突厥,老夫虽忝为主帅,实需倚仗你们这些青年才俊。今后行军布阵,若有建言,无论巨细,但请直言无妨,老夫必当虚己以听。” 听了这话,陈子昂知道,告知他黑火药的时机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迎著刘敬同探询的目光,沉声道:“承蒙大將军信任,子昂確有一密事,需向刘將军详细稟报,並望得远征军上下的鼎力支持。” “哦,有密事?其他人都退下吧。”刘敬同立即起身,挥手示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军大帐中,两位胡人歌姬立即停舞,其他人也快速退出帐外。 片刻过后,刘敬同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问陈子昂道:“陈参军,现在大帐內就我们三人,有何密事?但说无妨。” 陈子昂看了一眼乔知之,他微微点头示意。 於是,陈子昂便將“伏火雷”之事,择其要点,娓娓道来。他重点描述了其在咸阳渭水旁试验时展现出的巨大破坏力,论述了伏火雷对密集衝锋的突厥骑兵队伍的毁灭性效果。 “此黑火药乃炼丹所得,爆炸声如雷轰,子昂故取名『伏火雷』!”陈子昂说:“若能运用得当,將此物置於险要之处,待突厥铁骑来袭时用油纸引线去引爆,足以將其连人带马,掀翻炸碎,震慑敌胆,扭转战局。” 刘敬同虽然久经战阵,见识过各种攻城器械和野战兵法,但陈子昂所描述的“伏火雷”,显然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范畴。 半晌,他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陈参军,你所言这『伏火雷』,非引火之用?而是爆炸威力惊人?果真如此,那倒確是对付突厥人的雷霆之击!” “突厥人马俱可炸死!”陈子昂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千真万確,子昂愿以性命担保。” “我亲眼目睹了伏火雷试验的威力,足以炸飞突厥骑兵。”乔知之也道:“刘將军若有所疑,可择日安排一场演示,一观便知。” 刘敬同盯著陈子昂和乔知之看了片刻,他们不像说谎之人,道:“既然陈参军和乔监军都如此肯定『伏火雷』,老夫信你们!不用再演示,而要严格保密,越少人知越好!” 刘敬同再次举杯:“若此物真能助我大军克敌制胜,老夫必倾全军之力支持尔等!到了同城,你们所需人手,儘管开口!待大破突厥之日,老夫定当亲自为二位向朝廷请功,此次北征突厥的头功非你们莫属!” “多谢刘將军的支持,子昂定不会让您和三军忠诚將士失望。”陈子昂端起酒杯,再次饮尽那酸涩的葡萄酒。但他的思绪越过大帐,却投向西北塞外茫茫风沙瀰漫的天际线。 那里是黑沙磧的方向,是前世无数唐军忠诚爱国將士埋骨之所。 也是今生,他陈子昂能否撬动命运槓桿的第一个试炼场。 陈子昂心中清楚,“伏火雷”虽利,但如何將其有效地运用於实战,如何保密,如何选择最佳的引爆时机和地点,如何与传统的唐军战术配合,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更重要的是,隨著“伏火雷”的出现,大唐的歷史走向已然不同,突厥人会如何应对?朝中的武则天和武三思又会对此有何反应?一切都是未知。 前方居延海的同城边塞,他和大唐的命运真正的考验,即將来临。 第八章 龟兹乐舞与李二皇帝 胸中似藏丘壑,笔下亦有乾坤。 刘敬同听陈子昂稟报了“伏火雷”后,心情大好,顿觉轻鬆了不少,对眼前的诗人也就自然高看了几眼! 晚饭还没吃完,刘敬同心里高兴,下令军中歌姬接著奏乐接著舞,还特意加了一道炭火烤羔羊。 那两位半露肚皮、风情万种的胡姬,重新归来,轻盈的舞姿依旧曼妙。 不一会,烤羔羊肉的焦香、以及歌姬身上异域香料的气息,混杂在大帐的空气中,让刘敬同的身心暂时得以放鬆。 他颇有兴致地欣赏著两位胡姬的舞蹈,手指在案几上隨著琵琶的节奏轻轻叩击。 乔知之与陈子昂也客隨主便,开始吃起烤全羊。这西北的烤羊肉,味道倒是正宗,肥而不腻。只是配料少了孜然的香味,用的本土椒和盐巴。 陈子昂和乔知之偶尔低声交谈,他的目光却不时扫过主位上的刘敬同,明显感觉到了这位沙场老將內心的压抑。 陈子昂寻思,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刘敬同和程务挺那样忠心於高宗的大將,可能会被武三思和武则天猜忌,不受信任。他这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大战前放鬆一下心情,也是能理解的。 “陈参军,你可知这龟兹乐舞的来歷?”刘敬同见陈子昂的神色似乎对这龟兹乐舞有点侷促,开口问道。 陈子昂道:“龟兹乐舞,名不虚传。子昂只知我大唐很多將领也喜欢,在宫廷和民间都极为盛行。今日看来比勾栏听曲更有意境。但具体来歷,还请刘將军不吝赐教!” 刘敬同点点头,简要介绍了龟兹乐舞的来歷,既然与李二皇帝有关! 龟兹国,虽然在贞观二十二年就被李二皇帝派人灭国了,但这並不影响龟兹乐流传下来,成为大唐的十大“国乐”之一。 龟兹是汉时旧国,在西域存在了六百年,到隋唐时期算是西域大国了。 龟兹初始与大唐有建交,但又不时跟突厥人勾勾搭搭,这惹恼了李二皇帝。 李二皇帝一生气,在贞观二十二年,派大將阿史那·社尔攻破龟兹大城五座。 可怜龟兹的五万大军被唐军一路追杀八十里,屠戮殆尽。 龟兹都城被唐军攻破,其余七百多座城都望风而降。因为唐將太猛了,实在打不过。 唐朝將领崔义超临时召募二百人,就能打得龟兹宰相那利的一万大军溃逃,斩首三千。 那利不服气,隔几天又凑了一万人捲土重来,被唐军斩首八千。 眼看再跟唐军打下去,龟兹人就被斩首没了,他们自己都受不了,就把那利绑了交给唐军。 从此,西域各族对大唐与天可汗李二皇帝顶礼膜拜,心中畏服。 西突厥、于闐、安国等爭先恐后给唐军送去驼马军粮,欢迎大唐在龟兹设立安西都护府。 李二皇帝不仅把龟兹的七百城池全收了,还把龟兹乐编为大唐十部乐之一,配了舞蹈,在军中传唱。 刘敬同介绍这龟兹乐舞的来歷,洪亮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唐军偶像、天可汗李二皇帝的崇敬,以及对唐军赫赫天威的自豪! 陈子昂也算是长见识了,敢情说这龟兹乐在大唐军中根本不算靡靡之音,反而能提振將心与士气,便安心在帐中看艷姬的歌舞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天,两位身材窈窕的歌姬,表演也很卖力,玉足交叉而立,出胯,扭腰,动作轻盈,不时还撼首弄目。 当然撼首弄目这是比较文雅的说法,其实说骚首弄姿,更为准確。 两位歌姬热舞的节奏,时急时缓,异域风情让陈子昂也不知不觉看得血脉喷张,紧张入神。 不一会儿,大帐內的歌舞气氛渐入佳境,三人都顿觉轻鬆不少。 忽然,中军帐外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骚动中,还夹杂著亲兵严厉的呵斥和一个年轻、急切,甚至带著几分倔强的爭辩声。 这些杂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帐內的歌舞昇平。 刘敬同叩击案几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微蹙。 亲兵陈玄礼迅速掀帘入內,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稟报:“启稟大將军,营外有一年轻军士,自称叫魏大,执意要求见陈参军。他想当面拜谢陈参军赠诗之恩,情绪颇为激动。” “魏大?”刘敬同浓眉一挑,略带探询的目光转向陈子昂,“可是陈参军《送魏大从军》诗中提到的那位『魏大』?” 陈子昂心中瞭然,知道这是之前灞桥赠诗种下的因,此刻结出了果。 陈子昂放下酒杯,从容欠身答道:“回大將军,怕是此子,年少气盛,朴实无华。魏大虽年纪小,已是二次投身军旅,对西北塞外山川地貌有实际的了解。”他强调了魏大对地形的熟悉,这正是目前唐军所急需的人才。 “哦,这少年熟悉塞外地形?那让他进来吧……”刘敬同略一沉思,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也让本將军看看,是何等样的少年儿郎,能当得起陈参军的诗歌讚誉。” 帐帘再次被掀开,一道略显单薄却站得笔直的身影,踉蹌地踏入华丽军帐。 魏大显然来之前竭尽全力整理过仪容,皮甲虽然简陋但擦拭乾净了,黑脸上的尘土污垢也已洗净,眉间还残留著未曾完全褪去的稚气。 完全是一普通的黑脸少年,身材也並不高大魁梧,这让刘敬同多少有点失望。 魏大不敢四处张望,目光死死盯著脚下的毡毯,几乎是凭著感觉挪到陈子昂的席前。 隨即“噗通”一声,他以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诚挚的姿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小人魏大,叩见大將军!叩谢陈参军赠诗大恩!小人已经设法托驛使,將参军亲笔所书的诗作送回邢州老家,弟弟妹妹看了自会欢喜!特来谢恩。” 说到最后,魏大的眼眶泛红,似乎看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捧著诗卷的模样。 陈子昂离席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魏大面前,俯身亲手將他扶起。 这个动作自然而体贴,瞬间缓和了魏大的侷促。陈子昂温言道:“魏大,不必行此大礼。你可知那诗中具体是何含义?” 魏大站起身,感受到陈子昂手掌传来的温度,心情稍定,但面对提问,还是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神情:“回参军的话,小人不认得字,驛使大哥跟俺粗略讲解过,说诗里把俺比作了古时候的英雄人物……” 陈子昂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刘敬同和乔知之,见他们也露出倾听的神色,便用清晰而和缓的声音,如同师长授课般耐心解释道:“你不必惶恐。诗中所用『魏絳』和『燕然』之典,是期望你能像魏絳一样,立下不世之功,將来或许也能在那燕然山上,留下我大唐军队的赫赫威名。” 魏大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得圆圆的,半晌都回不过神来。他从未想过,短短几十个字的一首诗,竟然承载著如此厚重的歷史、如此高远的期望。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帐中眾人表白:“俺……俺只是一个军户子弟,父亲早年战死沙场。我拉扯弟弟和妹妹长大,不敢贪图这样的天功……” “你不必自轻,只要有志气,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陈子昂说。 “俺离家那天,弟弟扯著俺的破衣角,仰著脸说,『大哥,好男儿就该为国效力,死而后已……”魏大说。 最后“死而后已”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含在嘴里,却像铁钉般砸在毡毯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说得好!”端坐主位的刘敬同,出身也是寒苦子弟,他有几分醉意,但脑子清醒,猛地一拍案几,洪亮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军帐,“好一个『死而后已』,我大唐的少年郎,正当有此血性!魏大!” 刘敬同目光如炬,直视著因这声断喝而身体一颤、隨即挺得更直的年轻士卒,“你熟悉塞外情形,为人朴实,本將军今日就赦免你衝撞中军大帐的罪过!难得你一家人都有报国之志,本將现擢升你为斥候队正,专司前沿侦候,探明敌情、水源、道路,你可能胜任?” 这番提拔,既有对魏大本人的赏识,也是对陈子昂“识人之明”的一种回应和笼络。 魏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本能地双膝跪地,头深深叩下:“魏大,叩谢大將军天恩!小人定当竭尽心力,效死用命,不辜负大將军提拔之恩,绝不辜负陈参军赠诗之望!” “起来吧,”刘敬同语气缓和了些,带著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勉励,“记住你今日之言。斥候之责,关乎全军安危,务必谨慎机敏。好好干,立了战功,本將军绝不吝嗇赏赐!” 魏大再次重重叩首,这才起身。他退出大帐时,脚步轻快得仿佛踩在云端,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背影,在转身没入帐外光亮的剎那,似乎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力量,变得异常挺拔而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乔知之一直静静旁观著这一幕,端起酒杯,对陈子昂低声道:“伯玉,你看,机缘巧合,你这一首赠诗,或许真就此改变了一个小人物的命运轨跡。从今日起,他的人生,怕是截然不同了。” 陈子昂看向乔知之,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知之兄,命运轨跡,终究是由每个人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我不过是在他踽踽独行於暗夜之时,恰好递过去了一支微弱的火把,照亮了他脚下几步路,让他看清了自己內心本就存在的勇气与方向。” 他顿了顿,感嘆道:“人生在世,无论出身如何微贱,处境如何艰难,总要心怀一份超越眼前的梦想,敢为那些看似不可为之事,方能不负这留不住的时光。” 刘敬同將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再看陈子昂时,眼中的讚赏之色愈发浓烈,不再是仅仅针对其诗才,更增添了几分对其人品和见识的敬重。 陈子昂这是真正的胸中藏丘壑,笔下有乾坤,要是长得再帅一点,估计在“顏值控”的天后面前,前途无可限量! 他举杯,向著陈子昂郑重示意:“陈参军,今日老夫方知,你不仅有诗才,更难得的是体恤士卒,循循善诱,颇有古之大將遗风!” 陈子昂知道,经过魏大这件事,他在刘敬同心目中的分量,又加重了一分,但还是谦虚道:“刘大將军过奖了,魏大真正的伯乐是你。子昂只是將心比心,卫国戍边的人,应该无论贵贱,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这才是大唐强盛的根基。” “观你气度,倒让老夫不禁想起裴公,当年他也是这般提携后进,待兵如子。听说陈参军从小习武,剑术高超,本帅这就给你选拔两百精兵,交由你亲自训练,不知陈参军意下如何?突厥人狡诈异常,前线凶险,这样也能確保你和乔监军的安全。”刘敬同道。 刘敬同这番言语,比之前的客套话显然真诚了许多。他確实也担心乔知之的安危,要知道乔知之不仅是监军,还是特敕的侍御史,他一旦出现什么问题,那即便打了胜仗,也没有多大意义。 训练两百大唐特种虎賁军,这对陈子昂的人生规划至关重要,他正好有后续推行自己的练兵计划,刘敬同主动提出来,可谓“雪中送炭”。 陈子昂赶忙起身敬了刘敬同一杯酒,道:“多谢刘將军的信任,思虑周全!我一定练好大唐的这两百精锐虎賁军,竭力保护好乔监军的安全。” 为了表示诚意,刘敬同还將亲兵陈玄礼叫进帅帐,派给了陈子昂:“別看陈玄礼年轻,他原是府兵出身,隨老夫在边关征討过突厥,后来又入龙武卫当了禁军,他对我大唐的府兵、边军、禁军战法都熟,可助你练兵。” “他就是陈玄礼?”陈子昂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之情,看了看面前的黄脸少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难道这少年,就是后来当了龙武大將军的陈玄礼?那正好,可以交个朋友! 第九章 李靖家族!活见鬼了? 行军第三日,未时三刻。 天上的太阳西斜,將行军人马的身影拉得老长。 短暂的休整过后,这支大唐远征军,加速向西北边疆的同城前行。 越往西北走,天地便愈发显得粗糲而坦荡。陈子昂发现,眼中的绿洲之景,渐渐被无边无际的戈壁与荒漠所取代。 陈子昂骑在赤兔马上,眯著眼,抵御著风沙的侵袭。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像一把钥匙,猛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前世的人生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陈子昂少年离开家乡蜀地时,意气风发;初到京城长安时,艰难求人推荐却因出身寒门而四处碰壁,不得不买古琴抱摔求名;诗酒趁年华的青年岁月,两次隨军出征,平叛突厥、契丹,血与火的征战,最终他登幽州台,留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千古绝唱,辞官回乡后身陷冤狱…… 这些记忆碎片,与眼前真实的西北荒凉景象重叠,让他一阵头疼。 对於第一次出征突厥,他的脑海里,涌现出更多画面,像放电影一般: 穿著黑衣的突厥狼骑的弯刀锋利,在朔风中闪著寒光,如同鬼魅般从沙丘后涌出的突袭,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同袍尸骸……一股血腥气直衝鼻腔。 更让他胸闷的是朝堂上的画面,武则天日益凌厉的排除异己手段,来俊臣、索元礼等酷吏的横行,李唐宗室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凋零…… 他,有知晓歷史未来优势,但该如何在这波澜云诡的大唐盛世出手?何时,才是最佳的时机? 武周兴起,固然存在某些看似不可抗拒的歷史客观规律。 但事在人为,只要谋划得当,未必不能逆天改命,撬动看似既定的大势! “伯玉,独坐鞍上,你又眉峰深锁,可是在推演破敌之策?”乔知之的声音从旁响起,打断了他愈发沉重的思绪。 陈子昂驀然回神,侧首对好兄弟乔知之展顏一笑,顺势扬鞭指向四周:“知之兄多虑了。只是这塞外风沙,勾起了我对蜀中故园的绿水青山之思。” 顿了顿,陈子昂说:“不过,看这塞外风光,却自有一种雄浑与苍凉的壮阔之美。在此地,方觉人身之渺小如螻蚁,亦感胸怀当如这天地一般开阔。” 乔知之闻言,亦放眼望去,只见黄沙漫天,远山如黛,不由点头称是。 二人便就著这西北的天地景致,谈论起古今边塞诗词,从汉乐府的《战城南》,聊到本朝杨炯的《从军行》,又畅论史记中卫青、霍去病大破匈奴、封狼居胥的赫赫武功。 两人言语往来间,不觉已行出数十里地。 道路两旁,人烟愈发稀少。偶尔能见到几处简陋的土坯房舍,有裹著粗布头巾、面色黝黑的农夫,停下手中的活计,拄著农具,沉默地注视著这支庞大的唐军蜿蜒走过。 也有光著脚丫、衣衫襤褸的孩童,眼中闪烁著好奇与兴奋的光芒,追逐队伍跑出一段。 旋即被惊慌的大人厉声喝止,急忙拉回低矮的农家院墙之后。 陈子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空气倒是清新自然,除了一点尘土味。这就是他记忆深处的大唐边疆,既熟悉得令人心痛,又因重生者的视角而显得无比新奇。 “伯玉,你看这万里江山,”乔知之扬起马鞭,指向眼前广阔的天地,“我大唐锦绣河山,如画般壮丽,百姓虽不是尽皆富足,却也大多安居乐业。岂容突厥铁骑践踏疆土,掳掠我子民?” 陈子昂收敛心神,郑重頷首:“知之兄所言极是。我等此次北征,不仅要击溃来犯之敌,更要扫清边患,荡平突厥部落,为戍边的將士,创造更好的条件,还西北塞外长久的太平。”他的话语,比乔知之更多了几分深远的考量。 “恩,我们这次大军远征,定要大破突厥,让同城戍边將士能安心守土,让往来商旅能畅通无阻。让北疆的部族,亦能沐浴大唐的教化恩泽。”乔知之说。 大军晓行夜宿,疾行三昼夜,已然深入甘州境內。 继续向北跋涉,张掖古城郭轮廓在前方地平线上隱约浮现。 更远处,陇山山脉的铁青色剪影,在黎明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沉默而威严。 夕阳再次將西天染成一片瑰丽的血红时,大军於一片背风的戈壁滩上扎下营寨。 此时,他们早已出了玉门关,真正置身於广袤无垠的荒原之中。举目四望,唯有黄沙、砾石以及顽强生长的骆驼刺。 远方,祁连山脉残雪连绵,在夕阳的余暉下,仿佛被火点燃了一般,浮动的云彩闪烁著金红与瑰紫交织的奇异光芒,塞外风光壮美得令人窒息,果然是大好山河! 夜幕彻底降临,塞外星空,更是以一种现代人难以想像的清晰和璀璨,铺满了天鹅绒般的天幕。 陈子昂避开喧闹的营地,独自一人立於一座小沙丘上,仰望这浩瀚的星海,心中百感交集。 个人的渺小与命运的宏大,前世的遗憾与今生的机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陈子昂暗自低声吟诵这首边塞诗,每一个字都砸在心坎上。 这一夜,玉门关方向,隨风隱约传来守夜士卒值更时唱的戍边歌谣,曲调雄壮悲愴。营中许多士卒辗转难眠,既有对未知战场的恐惧,也有离乡背井的愁思。 而参军陈子昂赠诗魏大的事跡,已在军中悄然传开,使得唐军士卒们对这位儒雅的参军,更添了几分发自內心的敬重与亲近。 很多人都想报名参加他的“大唐特种虎賁军”训练营,包括龙武军校尉陈玄礼。 军中发布的布告里说选两百人,报名的足足有两千多人。 而对陈子昂而言,这个星光璀璨的塞外之夜,是第二次生命的又一个起点。 不仅有了黑火药,还拥有了两百大唐虎賁军,日后加以特训,两百大唐特种虎賁军就会登上歷史的舞台。 他不仅是在远征突厥,更是在走向一个巨大的歷史舞台,走向一个改写个人与大唐命运的十字路口。 不远处,远征军的营火噼啪作响,松油火把燃烧时滴下琥珀色的油脂,映照著一张张年轻而尚未被战爭彻底侵蚀的面庞。 他们,来自陇西的豪族,来自关中的农家,来自河北道的军户……每一张面孔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甚至是一个家族的希望。 他们怀揣光宗耀祖的梦想,或是单纯为了军餉餬口,走上了这条前途未卜的远征突厥的道路,身上都透出了近乎悲壮的忠诚。 陈子昂的目光扫过这些鲜活的生命,心中沉重。他知道,不久之后,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將凭藉军功改变命运;而另一部分,则將永远长眠在这异乡的冰冷土地上,或许连一方裹尸的马革都无法得到。 朴实而勇敢的好男儿,身上透出捨生忘死守护家国的勇气,无论在任何时代,这样的人都足以被称之为“最可爱的人”。 陈子昂深吸一口清冷彻骨的空气,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这柄长剑,名唤“青霜”,剑身狭长,色泽幽暗,似秋水凝寒,是离开蜀中射洪故乡时,父亲陈元敬亲手所赠。 父亲虽未居庙堂之高,做人做事都是他的榜样。他一生急公好义,仗义疏財,曾在故乡灾荒之年,一日散尽家中万斛存粮賑济灾民,活人无数,在乡梓间威望极高。 这一世,陈子昂发誓,不仅要以清霜剑斩除突厥,更要斩断前世缠绕自身的厄运枷锁,为射洪陈氏家族搏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这片山河,更是那些他在乎的人,他珍视的价值观:求真务实,笔和剑下有財產万千,笔和剑下有毁誉忠奸,笔和剑下有是非曲直,笔和剑下有人命关天…… 前方,註定是刀山火海,步步杀机。 但陈子昂心中却毫无畏惧。因为这一次,他不仅带著预知未来的优势,更带著改变一切的决心,为心中所念之人、所爱家国、所秉持的大道而战! 一个拥有如此信念和准备的人,一支拥有这样精神內核的大唐军队,註定是强大无比的! 即便没有黑火药,也是天下无敌的! 在张掖古城稍作停留,补充了足量的军马粮草后,这支一万五千人的大唐北征军,如同猛虎,继续向大唐北疆扑去。 很快,陈子昂便能看见不远处的祁连山雪,北山附近广袤无垠、色调灰黄的戈壁滩,一种荒凉与乾净並存的奇异美感,震撼人心。 垂拱二年,五月初。 经过一路的长途跋涉,刘敬同率领的这支从长安誓师北上的一万五千名援军,终於在突厥主力发动袭击之前,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居延海畔的重要军镇,同城。 然而,就在全军上下以为可以进入城中休整布防之际,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砸了下来: 同城守將李器,竟然紧闭城门,拒绝让刘敬同的大军入城协同防务! 这个消息,不仅让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更是让一心想要在同城边塞大展身手、建功立业的陈子昂,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李器?这是什么样的人物?朝廷的援军都敢拒绝!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锈蚀的齿轮,在陈子昂的记忆深处艰难地转动起来。 李器是谁?难道是那位传说中养虎蓄妓的大唐战神李靖的亲侄子?大唐名將李客师之子? 这倒也並非不可能,李靖家族在大唐边军中还是威望很高的。 但最让陈子昂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的是,他分明记得,《新唐书》上,白纸黑字地记载著,这个出身关中豪门的李器应该在垂拱元年,也就是一年前就已经病故了! 一个本该躺在坟墓里、被史官和墓志铭记录下卒年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遥远的同城边关重镇,而且还担任著守將之职? 一个死人,在守城? 这简直……活见鬼了?! 歷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第十章 边塞同城危机 同城,矗立在西北戈壁与零星绿洲的交界处。 这座大唐的边塞重镇,像一把汉家长剑,插入了北方广袤草原的游牧之地。 陈子昂骑在马背上,抬头看了一眼那饱经风霜的夯土主城墙,仿佛就看到了汉家儿郎近千年戍守边关的血泪史。 居延海畔的同城,主城始建於西汉,高三丈有余,城墙上每一道风雨剥蚀的沟壑里,都藏著金戈铁马的往事与无数征人的血泪。 唐代增筑的瓮城、敌楼与曲折的马面,则构成了这柄“长剑”凛冽的剑格与护手,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著戈壁特有的、带著沙砾质感的冷硬光芒。 旁边並轡同行的乔知之,这次远征突厥也做了充足的功课,他对陈子昂说:“伯玉,这座同城,汉武帝时就是军事重镇。如今,它是我大唐伸向北疆广袤游牧之地最坚韧的触角。它是我大唐经略铁勒十五部的核心城堡,里面有驻军和家眷一万余人。” 陈子昂点点头,说:“乔兄说得对,这片绿洲,在汉家史册曾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遥想当年,驃骑將军霍去病,就是在此地率八百大汉铁骑追逐匈奴千里,直至狼居胥山封禪扬威,气吞万里如虎。今日建功立业,就要看我们的远征军了。” 乔知之说:“嗯,从那以后,居延海就成为汉家屯田戍边的要地。引黑河水灌溉,才有现在我们看到的良田千顷,鸡犬相闻,號称『塞上江南』。” 陈子昂立马同城下,极目西眺,但见西居延海水光接天,烟波浩渺,其壮阔远非后世那日渐乾涸的孱弱模样所能比。 这“塞上江南”的山河如画——时值初夏,蓝天白云下,湖畔芦苇盪已是一片青绿,隨风起伏如碧浪翻滚,成群结队的北归候鸟——白色的天鹅、灰色的大雁和野鸭翩躚其间,鸣声震天,倒影在水里荡漾。 陈子昂心中不由暗嘆:“难怪王维以监察御史身份出使至此,留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绝唱。这般壮美的边塞风光,这诗句不是想像,而是真实写照。” 陈子昂心里纳闷,这么美的地方,水草繁茂,渔盐都不缺,屯田养兵,养三万大军没有问题。以大唐军队的战力,被赶到漠北的东突厥人,为何还能重新崛起? 很快,陈子昂就找到了答案:问题就出现在同城主將李器身上,他还身兼大唐安北都护府的都护。 刘敬同告诉陈子昂,这个李器,字大志,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 李姓,在大唐安西和安北的边军系统里,本身就带著“战神”的光环。 李器出身陇西李氏丹阳房,这已是非同小可的门第,意味著他与大唐最顶级的勛贵阶层血脉相连。 李器的伯父,正是大唐军神、卫国公李靖。 李器的父亲李客师,亦是玄武门从龙功臣,当年追隨李二皇帝廝杀,最终官至右武卫大將军,封丹阳郡公。 一门双国公,皆非凭藉祖荫,而是靠实打实的赫赫战功立身扬名,这在大唐的开国勛贵中,也绝无仅有。 凭藉显赫的门荫,年轻的李器也確实很能打,在平定蛮酋蒙俭叛乱等战事中立下战功,歷任甘州、银州刺史,最终坐镇北疆,担任大唐安北都护,兼同城主將。 刘敬同嘆息道:“这个李器,孤傲自负。或许是出身將门世家的骄傲与压力使然,他常自詡为陇西李氏第三代中的战神,意欲承袭伯父的赫赫威名,老了还学李靖养老虎当宠物,蓄红拂女。士卒私下怨声载道,没人敢忤逆他。” 监军乔知之也认同刘敬同的说法:“年近七旬的李器,越发自负,常自比文如西汉大夫贾谊,武如伏波將军马援。” 陈子昂心底一惊,这个沉浸在“战神”梦中的李器,大概率未能察觉到,他镇守的同城,此时正被来自漠北草原深处的突厥势力包围、渗透。 突厥现在铁勒十五部的影响力越来越强大。 铁勒十五部的游牧民族,这时候都叫铁勒人,但其实是七世纪在漠北地区生活的突厥语族游牧部落联盟总称。 游牧部落,一向只臣服於强者,谁的刀剑锋利谁就是他们的主人。 过去是薛延陀部,后来是唐朝扶植的回紇部。再后来,回紇部落不服大唐,联合同罗和仆固等部族反叛,薛仁贵率大军征西,“三箭”定天山,大破铁勒联盟號称的十万联军,生擒並割下反叛酋首的脑袋巡边,坑杀了所有比马背高的降军,铁勒十五部就再次臣服於大唐。 武则天临朝称制,大唐起了內乱。徐敬业在扬州起兵三十万要求归政庐陵王李显。 武则天调兵遣將镇压,无暇北顾,还杀了程务挺等边军名將。 突厥阿史那氏遗裔骨咄禄,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野狼,乘机露出锋利的獠牙。他成功收拢了大量散落的突厥旧部,攻克了唐军在漠南的重要据点黑沙城,掳杀数千大唐子民。 垂拱二年五月,骨咄禄麾下聚集了数万能战的突厥骑兵,半数是其倚为核心、悍不畏死的“狼卫”——这些人多是自幼被挑选训练的草原部落勇士,凶残嗜血,唯骨咄禄之命是从。 这次仆固、同罗等铁勒部,因饥荒和不满唐朝过度向其族人徵兵,再度叛唐,响应突厥,无疑使得东突厥復国的声势空前高涨。 同城的四周,已然杀气腾腾,阴云密布,可却还没引起李器的重视! “面对危局,李器將军大概认为,凭藉自己麾下的两千铁骑和万余边军,足以平定突厥和反叛铁勒部落的癣疥之疾。朝廷另遣两路唐军前来增援同城,他內心深处可能深感这是朝堂有人对陇西李氏军事能力的质疑与羞辱。”陈子昂对刘敬同说:“闭门不纳援军,既是他积压已久的骄矜心態的激烈宣泄,也是一种想向朝廷展示其独当一面能力的负气之举。” 刘敬同说:“陈参军说得对,那现在我们怎么做?” “容我想一想。”陈子昂略一沉思,內心迅速对前线局势作了分析。 垂拱二年唐朝远征突厥,实为三路大军齐发:除李器统领的安北都护府边军约万人外,还有刘敬同率领的一万五千北征军,以及武则天从安西四镇急调的黑齿常之所部五千精兵。 只是西域路遥,关山阻隔。恐怕此时洛阳去西域宣旨的使者还未到。黑齿常之部就算在戈壁大漠之中星夜兼程,鞭急马快,也得几个月后赶到。 也正因如此,此刻,刘敬同率领的一万五千北征军,对於对抗突厥的几万铁骑至关重要。但没想到被李器毫不客气地拒之城外。 陈子昂看到,冰冷的城门,如同李器那封闭而骄傲的內心。 陈子昂勒住坐骑,驻马军前,他凝神望向那高耸的城头。但见守城的士卒们,儘管甲冑在身,却大多面有菜色,神情麻木,眼神中缺乏边军应有的锐气与警惕。 汉代遗存的夯土墙体,与唐代扩建的瓮城、敌楼,本应相互依託,构成一道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此刻在陈子昂眼中,却莫名透出一股外强中乾的虚弱。 那面象徵大唐威仪的龙旗,在城楼旗杆上无力地垂落著,偶尔被风掀起一角,也显得有气无力。他心中的不安,如同居延海中那看不见的水下暗草,在湖底淤泥中悄然蔓延、滋长。 陈子昂於马背上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史书所载此次北征將帅不合、貽误战机之事,果然不虚。 这狂傲的李器,或许他真能將伯父李靖所著的《六军镜》、《卫公兵法》等兵书倒背如流,但终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否则,以大唐战神李靖那样用兵诡奇、料敌精准,岂能容突厥势力在唐军屡次打击之下,仍能如草原野火般死灰復燃,乃至如今成燎原之势? 垂拱二年的五月,突厥阿史那骨咄禄的羽翼渐丰,狼顾漠北,更能引得臣服大唐的几个铁勒部族响应,足见其绝非庸碌之辈,必有过人之处。 李器如此傲慢托大,同城防务看似森严,以陈子昂敏锐的观察,实则疏漏百出,已处於危局! 城头守军脸上瀰漫的懈怠与麻木,在他眼中,远比突厥骑兵手中雪亮的弯刀更加可怕——轻敌是兵家大忌,足以让万千戍边將士的忠勇与热血白流。 “我们必须先做好防范突厥偷袭的准备,尤其是连夜赶製黑火药。明天一早我们就入城!必须面见李器,陈明突厥的利害,力促其加强防务,协调诸军!”陈子昂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要儘快警示他,突厥人蓄谋已久的袭击,就在眼前。如果不重视,同城被破恐怕在旦夕之间,到时他李家在军中的家族声誉,就会毁在他的手里!” 第十一章 赶製伏火雷和炸药包 “我们,明早能说服李器吗?” 听了参军陈子昂防范突厥偷袭和赶製黑火药的建议,领军出征的左豹韜卫將军刘敬同驻马大军阵前,沉默不语。 他虽然六年前跟大唐名將裴行俭在黑山大破过突厥人马,但裴行俭师从苏定方,苏定方的老师是李靖。 从这个传承上说,刘敬同在军中,跟李器还差著辈分,威望和名气也不如他。 苦候了半个时辰,太阳都已开始西斜,同城的城门依旧纹丝不动,城头守军在垛口后影影绰绰,带著一种近乎茫然的观望。 刘敬同觉得,自己受点委屈,倒是可以忍气吞声,但身后一万五千名长途跋涉、早已人困马乏的士卒,压抑不住內心的骚动。 “城都进不了,这还打什么鸟仗?”远征的疲惫与被拒之城外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化作这一万多名大唐健儿的粗重嘆息,低沉抱怨。 刘敬同觉得有必要先做一些什么,这关乎他此次领军的威严和令行禁止。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伴隨多年的横刀,那横刀在西北沙场都砍卷了刃。 刘敬同的刀尖直指城头那面刺眼的“李”字大纛,对身旁的乔知之道:“乔监军!你我奉天子明詔,率王师千里驰援,餐风饮露,不敢有片刻延误!他李器如此托大,怠慢王师,闭城不纳?你是侍御史,负有风闻奏事之责,当立刻修本,参奏弹劾他!” 刘敬同的话声如洪钟,震得近前几名亲兵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的满腔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將眼前这座城池点燃。 乔知之见状,急忙催动胯下那匹略显瘦弱的青驄马,上前几步,伸手按住刘敬同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紧握刀柄的手臂:“刘大將军息怒!突厥大敌当前,我等刀口应一致对外,切不可先行內訌!” 乔知之隨即抬头,望向眼前沉默而傲慢的城池,眉头紧锁,像是要看清城墙背后那位安北都护的心思,“李都护已派人传言,说是城內狭小,粮草储备亦不充裕,一万五千援军骤然入城,恐引发混乱,不利防务……” “李器在胡说八道!”刘敬同猛地挥鞭指向城墙,“这同城乃汉时居延都尉府旧址,当年竇融在此屯兵十万尚有余力!他李器麾下不过万余守军,就敢说同城容纳不下我们的援军?” 不过,他强忍著將横刀狠狠摜入刀鞘,发出“鏗”的一声刺耳撞击,转而看向身旁一直沉默观察、面色凝重的陈子昂:“陈参军!要是我们明早不能说服李器,那又如何?” 听了刘敬同的话,陈子昂心中已是雪亮,北征军被拒绝入城,绝非简单的“城內狭小”所能解释,而是李器试图以此確立他在北疆军务中的主导地位,大唐世家子弟对“外来者”天然排斥,更是李器那份与年龄一同增长的刚愎自用在作祟。 “回稟刘大將军,李都护既已有言在先,我等若强行要求入城,非但於事无补,反而徒增摩擦。”陈子昂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风声的清晰与力量,传入刘敬同、乔知之二人耳中:“我还是原来的建议,当务之急,非爭一时意气,而要立刻於城外择险要处部署营寨,深挖壕沟,赶製好伏火雷,並且全军严密警戒,以防突厥骑兵趁我军立足未稳之际发动偷袭。” 乔知之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道:“陈参军所言,乃是谋国之策。” 刘敬同终究是沙场宿將,虽性情火爆,却也懂顾全大局,加之李器背景深厚,陇西李氏的招牌在边军中颇有威望,確实不宜在此刻硬碰,便只好妥协了。 “好,就依两位所言!”刘敬同调转马头,面向大军,厉声下令:“传我將令!依地形,就地扎营!掘壕三重,设置鹿角拒马,营寨务必坚固!斥候队即刻北出百里,轮番刺探,有敢懈怠者,军法从事!” 军令如山,顷刻间,刚刚被提拔为斥候队正的魏大,便带著十名精干骑手,领命而出。 他们策马扬鞭,捲起一溜烟尘,向著北方那片苍茫无际的戈壁深处疾驰而去,背影迅速消失在昏黄的天际线下。 剩下的一万多名唐军將士,闻令而动,立刻行动起来。 铲土掘壕的“沙沙”摩擦声、砍伐附近稀疏红柳胡杨设置障碍的“咚咚”声、各级將校此起彼伏、短促有力的號令声、驮马不耐的嘶鸣声……瞬间打破了之前的沉寂与压抑。 与此同时,营寨深处,一座特意选在背风处、远离主帐和粮草囤积地的巨大帐篷內,另一项更为隱秘、也更为关键的工作,正在陈子昂的亲自指挥与乔知之的督导协调下,紧锣密鼓地进行:赶製黑火药,造出伏火雷。 帐篷四周,由陈玄礼带著陈子昂精选的五十位大唐虎賁军层层把守,閒杂人等,一概不允许靠近。 帐內,空气中瀰漫著浓烈而刺鼻的硫磺与硝石气味。这种气味辛辣而独特,让初次闻到的士卒忍不住掩鼻咳嗽。 一批被严密看守、贴著军需封条的箱子,被小心翼翼地开启。 隨军的几名老工匠,以及从军中挑选出来的几百名心思縝密、手脚麻利且可靠的士卒,正按照陈子昂此前反覆交代、並亲自演示过的流程,紧张地忙碌著。 “小心!小心些!硝石要慢慢碾碎,过细筛,不可留有半点粗粒!对,就像碾麦子,要碾细成粉!”陈子昂大声叮嘱道。 一位头髮白、手指却异常灵巧的老工匠压,指挥著两名年轻士卒操作石碾。那士卒屏住呼吸,动作轻柔,生怕用力过猛溅起粉尘。 另一边,几名士卒正用特製的木臼和木杵,小心地將硫磺块捣碎。 “这东西吸多了头晕,用旁边的湿布蒙住口鼻!”陈子昂提醒道。 木炭的研磨相对简单,但要求同样苛刻,要细如娘们儿搽脸的脂粉。 好在乔知之在咸阳採购的是上好的柳木炭,非常適合研磨成粉。 帐內隨军工匠和士卒忙碌著,研磨至极细,確保与其他材料充分混合。 陈子昂的神情专注而凝重,穿梭其间,时而停下脚步,仔细观察材料的成色,时而亲手调整配比。 乔知之则负责记录各项物资的消耗,並协调人手,確保工序衔接顺畅,同时严防任何可能的火源靠近。 这位以文采著称的侍御史,此刻也挽起了袖子,额上见汗,顾不得袍角沾上了些许黑灰。 “陈参军,这……『伏火雷』,当真有您说的那般炸天裂地的威力?”年轻校尉王晙小心翼翼地用铜匙將混合好的黑火药分装进一个个陶罐中,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那陶罐內外都上了釉,密封性极好,口部留有引线孔。 陈子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见过夏日下雨前的雷暴,天雷击碎古木,引燃山火?” “见过,那真是天威难测,嚇得人马腿肚子断筋。”王晙说。 “我们所要做的,”陈子昂的声音在昏暗的帐內显得异常清晰,“便是將这天地之威,暂借几分,握於手中。让突厥狼卫也试一试这天雷之怒,敢犯我大唐,掳杀无辜百姓,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陈子昂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提高音量:“伏火雷,类似於我大唐的霹雳火球,但性烈百倍,爆炸如雷,稍有疏忽,未伤敌,先伤己。诸位务必谨守规程,胆大心细,不可有半分侥倖!” 眾人称“遵命”,手上的动作愈发谨慎。 分装、压实、插入以油纸包裹、经过特殊处理的引线、用泥封密封接口…… 一道道工序,在分工中高效进行。 在陈子昂的亲自指导下,制好的一万斤黑火药,连夜被分装成数千个大小不一的“伏火雷”。 其中,相当一部分黑火药还特別加大了分量,用油纸包裹綑扎引线成了炸药包,准备用於预设的陷阱之地。 对於引线,军中老匠人建议陈子昂用玉门石脂水浸润。 陈子昂查阅资料,这才知道,石油在唐代已用於军事。《元和郡县誌》记载“玉门县石脂水,燃之极明,可兼膏烛”。 引线浸润试用后,效果也很好。 这些伏火雷和炸药包,承载著陈子昂儘快扭转战局、减轻边军伤亡的希望,也隱藏著足以撕裂夜空的恐怖力量。 同城外的夜空,明月逐渐被北边飘来的阴云笼罩,仿佛预示著不久之后,这片看似平静的戈壁绿洲,將爆发出让突厥骑兵和铁勒十五部肝胆俱裂的天雷轰鸣! 第十二章 养虎蓄姬的李器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一夜没合眼的陈子昂和刘敬同、乔知之三人,仅带了陈玄礼等六位身手矫健的亲兵入城。 九匹战马的马蹄踏在布满砾石的地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嘚嘚”声。 刘敬同全身披掛,明光鎧的甲叶在晨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愤怒已沉淀为一种冷硬。 乔知之也一夜没合眼,在马背上整理了一下衣冠,確保皇家的威仪不失。 进程的路上,陈子昂目光沉静地观察著同城內外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是他当记者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现场就是战场。 陈子昂心如明镜,此行他不仅要面对那位养虎为患、却居功自傲的安北都护李器,更要在这错综复杂的北疆棋局中,为身后的一万五千將士,也为大唐的西北边境安危,作长远的打算。 身后那座已然防备森严的远征军营寨,以及营中那些密封的陶罐伏火雷和油纸炸药包,便是陈子昂最重要的底气所在。 陈子昂掐指一算日子,城门之后,戈壁的远方,突厥的鹰旗和骑兵,也在悄然逼近了,一场大战即將来临。 同城的北门,极不情愿地缓缓开启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单骑勉强通过。 粗大的门轴转动发出的“嘎吱”声乾涩刺耳,显然缺乏保养。 守城门的士卒验看符节的动作一丝不苟,那目光中除了职责所在的警惕,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掂量这些客军的分量。 陈子昂穿过幽暗的门洞,却发现城內豁然开朗,街道竟是异乎寻常的宽阔,主干道足以容纳八匹骏马並轡驰骋。 然而,此刻这宽阔的街道却空旷得令人心慌。 陈子昂锐利的目光扫过,只见寥寥几个早起的百姓,裹紧破旧的衣衫,缩著脖子匆匆走过,如同受惊的鼠兔。 见到刘敬同这一行鲜衣怒马的主將,便慌忙避让到道旁,垂下头颅,不敢直视。 “鏗啷……鏗啷……”一队巡城的兵卒迈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从另一条街巷转出,铁甲叶片相互摩擦,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 这些士卒面色黝黑,那是长期经受边塞风沙与烈日洗礼的印记,但陈子昂仔细看去,不少人脸颊凹陷,身形偏瘦,边军被剋扣口粮? 陈子昂心中暗嘆:这同城的精气神,跟那城內快七十岁的主將李器一样,暮气沉沉。 安北都护府的府邸位於同城中心,院墙按规制比寻常將军府邸高出近半,墙面平整而坚固,门前两尊石雕猛虎,雕工精湛至极。猛虎怒目圆睁,獠牙毕露,肌肉賁张,身上的斑纹清晰可辨,那扑击的姿態栩栩如生。 然而,细看之下,陈子昂却发现,这两尊本该象徵威严与力量的石虎,其基座与虎爪连接处,已然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纹,缝隙里爬满了黑褐色的苔蘚,无声地透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虚张声势之气。 通报之后,一名面容冷硬的老亲兵,默不作声地將三人引入府邸深处幽暗的厅堂。 陈子昂的左脚刚踏入李家厅堂门槛,一股混杂的、极具衝击力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那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西域檀香,想要盖住从厅堂角落那巨大铁笼中散发出的、属於大型猫科动物的、原始而浓烈的腥膻气息。 这两种气味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的氛围。 陈子昂抬眼打量厅內陈设,只见处处极力模仿关中高门显贵的做派:紫檀木的雕案几,色泽沉鬱;刺绣著繁复团图案的锦缎坐垫,色彩斑斕。然而,过多的铁勒部族献上的金银器皿、镶嵌著各色宝石的装饰物,杂乱地摆放,李器这在显摆战功? 真正令陈子昂侧目並心生凛然的,是厅堂右侧那座用儿臂粗细铁条焊成的巨大铁笼,里面有一只真老虎!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孟加拉虎,无精打采地趴伏在笼底,庞大的身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仔细看去,它橙黄色的皮毛间布满深褐色的条纹,额头上那个模糊的“王”字斑纹依稀可辨。 陈子昂心中大吃一惊,一股凉意顺著脊椎爬升:“没想到李器竟真的疯狂至此,將活生生的猛虎当作宠物圈养!”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老虎一日需耗费多少肉食?怕是够一队士卒数日口粮!前方將士或许还在啃著生硬冰冷的胡饼,甚或有人飢肠轆轆……” 他抬头一看,只见那孟加拉虎慢吞吞地撕扯著铁笼中一大块血淋淋、连毛皮都未处理乾净的羊腿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老虎恐怕也老了,上了年纪,老年痴呆状,动作迟缓,目光浑浊呆滯。 陈子昂心里顿觉一凉,养虎当宠物,大唐只有两人,一个是李靖,另一个就是李靖的亲侄子,刻意模仿他的李器。 李器此刻安然坐於主位之上,身著絳紫色团锦袍,袍服是大唐皇帝恩赐。 他並未著甲,一副閒適家居的模样。年近七十,鬚髮皆已银白如雪,一双眼睛,初看似乎锐利,但细看之下,便能察觉到年老带来的浑浊与几丝本能的傲慢。 陈子昂的目光,继而落到李器身后侍立著的两名年轻女子身上。 她们也是白皮肤,黑眼珠,约莫二八年华,身量相仿,皆穿著不合时宜的、轻薄如蝉翼的緋色纱裙。两人手中,各持一柄朱红色的拂尘,姿態恭敬。 “红拂女?还是两个?”陈子昂心里猛地一惊,瞬间联想到隋末唐初那位跟隨李靖的传奇女侠,“莫非她们是身怀绝技的侠女?百步之內能取人首级於无形?”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再仔细看去,二女容貌確实姣好,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似是一对孪生姐妹。 然而,她们低眉顺眼,姿態僵硬,一举一动都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显然是训练有素、却被剥夺了户籍的婢女。 陈子昂立刻明白了,这绝非什么侠女,而是被买来的、大概率来自半岛的新罗婢,只是被李器冠以“红拂”之名,充作点缀门面、满足其虚荣心的玩物罢了。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荒谬与愤怒交织的情绪:“这李器,真是病得不轻!” 第十三章 赌两位红拂女 “刘將军,乔监军,別来无恙啊?” 李器隨意抬了抬手,算是见礼,目光懒洋洋地掠过全身披掛、英气勃勃的刘敬同,和一旁文官打扮、面色凝重的乔知之。 最终,他那带著审视与毫不掩饰不屑的目光,定格在陈子昂那身略显陈旧、品级低微的绿色官袍上。 从一进府,眼前这位年轻人就东张西望,眼神锐利如刀,细细打量著厅內的一切,那目光里完全没有对陇西李氏將门虎威的敬畏,甚至对他身边两位“红拂女”也毫无好奇之心,反倒更像是一位冷静的医者,在观察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这位是?”李器语气轻慢问刘敬同,如同招呼一个不请自来的、多余的下人。 陈子昂面色平静无波,上前一步,依礼躬身,动作不卑不亢:“下官乃是此次大唐北征军的参军陈子昂,久仰卫国公与李都护威名,特来拜见。”声音清朗,字正腔圆。 “哦,小小参军。”李器拖长了音调,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仿佛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名號。当听到陈家经商,也不是蜀中高门,李器彻底失去了交谈的兴趣,转而拿起案上那只雕刻仕女图的银质酒杯,轻轻晃动著里面殷红如血的葡萄酒,“诸位远道而来,不在城外大营歇息,这一大早如此匆忙入城,所为何事啊?” 陈子昂心知目前自己的出身与官职,在李器眼里都很卑微,也不能再绕圈子,必须直指核心。 陈子昂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朗洪亮,刻意提高了音量,以期引起厅內其他尚存理智的守城属官的注意:“李都护!我军斥候魏大昨天冒险深入漠北,已发现突厥阿史那骨咄禄麾下前锋游骑,在居延海以北五十里处活动,其主力大军想必也在赶来的路上,恐怕很快就要偷袭同城!” “哦,偷袭同城……?”李器漫应一声,尾音上扬,带著几分心不在焉的敷衍。他低头抿了一口杯中殷红的葡萄酒,陈子昂那关乎全城安危的紧急军情,他竟似一句都未真正听入耳中。 陈子昂知道,有些话身为客军主將的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不便直接、尖锐地提出,此刻唯有自己这个“小小参军”能充当这个直言的角色。他不再犹豫,朗声道:“现在突厥在漠北崛起,敌踪既现居延海,战机稍纵即逝!下官恳请都护,允准我北征军入城协防,依託坚城,共御强敌;或遴选精锐骑兵,趁突厥主力未至、立足未稳之际,以雷霆之势,主动出击,一举荡平其前锋,挫其锐气!”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在教老夫用兵?你知道同城的城墙有多高吗?突厥人的马蹄飞上来吗?”李器闻言,心里微微一怔,隨即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嗤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器非但不理会陈子昂掷地有声的建议,反而侧过头,伸出布满老人斑的手,轻轻拍了拍身旁一名“红拂女”的手背,对刘敬同道:“刘大將军,你如今倒是威风了啊。从朝堂带来这等不知兵事、只会纸上谈兵的白面书生,来指责北疆的军务?莫非你的参军,要教老夫如何打仗不成?” 李器的话语一顿,语气转为更加刻薄的嘲讽:“裴行俭那小子,就是这么调教下属的?以逸待劳都不懂吗?真是……有辱我伯父传下的卫公兵法精要!” 刘敬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在身侧微微握拳。他確实出身於裴行俭麾下,而裴行俭算起来是苏定方的弟子,苏定方又曾受教於李靖。按这层模糊的师承关係,他刘敬同確实是李器的晚辈。 大唐边军体系內,对军神李靖一脉普遍心存敬仰,这是不爭的事实。 刘敬同强压下心头怒火,拱手道:“李都护息怒。陈参军並非妄言,就势论事罢了!他文武双全,洞察敏锐。根据突厥人以往飘忽不定、善於长途奔袭的行事风格,以及目前我军斥候发现的种种跡象。他推断,突厥今晚必有骑兵前来偷袭同城!此事关乎全城几万军民安危,不可不防啊!” “今晚?突厥偷袭?”李器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白的鬍子都气得翘了翘,“你们远来疲惫,消息闭塞,恐怕还不知道吧?就在你们抵达同城的前一日,老夫亲率八百大唐铁骑出城三十里巡弋,已大破突厥,斩首百余级!老夫亲手割了他们的耳朵,串起来,正准备送往京城报功呢!” 李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在炫耀一件了不起的功绩:“突厥彼等丧家之犬,惊弓之鸟,避我同城兵锋尚且不及,安敢再来偷袭?况且突厥人只敢野战,不善於攻城,你们简直是在说笑话!” 李器这一番话,让厅內一时陷入僵局,空气仿佛凝固。 陈子昂见正道直言完全行不通,心念电转,目光再次扫过李器身后那两名如同木偶般的“红拂女”,一个大胆的、近乎荒唐的念头涌上心头。 陈子昂忽然踏前一步,目光直视李器,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变得轻鬆甚至带著几分赌徒般的挑衅: “李都护既然篤定突厥今晚不会来偷袭,不如我们赌上一局,如何?” 李器正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勾起了兴趣,这才正眼瞧了陈子昂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赌什么?” 陈子昂清晰地说道:“就赌突厥今晚是否来偷袭!若突厥今晚不来,是本参军判断失误,扰了都护清静,下官愿输给都护两千贯钱!另外,再为都护於长安买两位绝色新罗婢,充作『红拂』,如何?” “哦?”李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那是一种对財货与美色毫不掩饰的兴趣。毕竟他平日养虎蓄姬,费不少。 李器顿了顿,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真正来了谈兴。 他看了看陈子昂,又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对如同装饰品般的姐妹,脸上露出一抹混合著傲慢与戏謔的笑容: “好!有意思!一言为定!老夫便与你赌这一局!若是老夫输了……”他抬手隨意指了指身后,“身后这两位『红拂女』,便送与你处置了,也不算欺负晚辈!”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出的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两件无关紧要的玩物。那两名新罗婢女依旧低眉顺眼,面无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被如此对待。她们空洞的眼神中,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陈子昂心中却是一沉。他本意是想用赌约引起李器的重视,迫使他加强戒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轻率地將活人当作赌注,也许李器是习惯了。 因为这种行为在唐朝却很常见。大唐律法规定了家奴是可以买卖或赠与的,奴婢被视为物而非人,主人可以像买卖牲口一样买卖、赠与或抵押她们当赌注。鞭打是可以的,但如果打死了奴僕那是犯罪,也会受到官府处罚。 陈子昂没有多想,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既然如此,下官拭目以待。只望都护加强同城防备,避免大唐边军无谓的流血牺牲。” 厅堂之內,檀香与虎膻混合的诡异气味依旧瀰漫。陈子昂的目光,早已投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漠北天空。 陈子昂知道,一场关乎同城安危、夹杂著个人意气与荒唐的赌约较量,將在今天晚上见分晓! 陈子昂內心甚至期待这一刻早点到来:大唐远征突厥的第一仗,很快就到来了,而检验伏火雷和炸药包威力的时候也到了! 第十四章 突厥前锋军偷袭 与李器约定两名红拂女的赌约后,陈子昂和刘敬同、乔知之返回了城外的营地,加倍了戒备,应对突厥前锋军的偷袭。 陈子昂出安北都护府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李器,他继续沉溺於酒乐,观赏著“红拂”的舞姿,逗弄著那只笼中已失却灵魂的孟加拉虎。 那头每月消耗数百斤肉食的猛虎,与进城时所见那些面有菜色、装备陈旧的守军士卒的身影,在他心中慢慢重叠,勾勒出一幅主帅骄奢、士卒困苦、防务鬆弛的危局图景。 陈子昂在心中长嘆一声,看来史书上说同城主將遴选失当,的確如此。只是想不到这主將,竟然是李靖一脉。 当天,李器醉眼朦朧,由两名“红拂”婢女搀扶著回到內室,对城外可能逼近的危险浑然未觉。 在李器看来,前日那小胜足以震慑突厥部落的“丧家之犬”。陈子昂说突厥人晚上来偷袭同城的预警,不过是书生纸上谈兵、譁眾取宠的笑谈。 直到突厥人爬上了同城高大的城墙,他才从睡梦中惊起! 夏夜,漠北夜晚的天气,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子时初刻,原本稀疏的星月,骤然被翻滚而来的乌云吞噬,浓稠如墨。 冷风捲残云,带著戈壁上的沙砾碎石,呼啸著扑向同城,几乎要撕裂城头的大唐战旗。 能见度急速下降,数丈之外便难辨人影。 这正是突厥骑兵最喜欢的夜色,他们一个个在马背上举起了锋利的弯刀——天然的掩护,杀戮的前奏。 在这片混沌的风沙夜幕下,一支数千人的突厥精骑,人马皆衔枚,蹄裹厚布,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狼群。 突厥主將阿史德·元珍率领的数千突厥前锋军,悄无声息干掉了李器安排在同城二十里外的警戒哨兵,如同幽灵般直抵同城之下。 突厥人亮出弯刀,冰冷的刀锋,在塞外的黑夜里透出嗜血的光芒。 一同前来偷袭唐军的,还有铁勒仆固部酋首歌滥拔延率领的四千人马! 一马当先的阿史德·元珍阔面碧眼,碧绿的眼珠里里闪著阿尔泰山附近游牧部族特有的幽光。他年轻时长期生活在长安,利用西域的商人、歌姬、使者、內线建立了情报网,熟知唐朝的朝廷与边疆虚实。 阿史德·元珍归降,使东突厥的首领阿史那·骨咄禄如虎添翼,不仅统一了漠北,威慑铁勒十五部,还把贪婪的狼爪伸进了大唐的疆域。 就在两年前,阿史德·元珍得知程务挺因为被囚待斩的宰相裴炎申辩,触怒天后武则天被杀,夏州都督王方翼也因与程务挺素相友善被朝廷流放崖州而死,大唐北疆已无良將可用,只得派李器镇守同城,就知道机会来了。 阿史德·元珍劝说骨咄禄率领几万突厥骑兵攻掠代州,並在忻州地区设下伏兵,导致唐军五千援军战死! 这一次,阿史德·元珍又根据长安的情报,知晓长安的援军来了,便提前制定了偷袭同城和唐朝援军的计划。 阿史德·元珍亲自率领数千突厥骑兵,如同鬼魅般从西北方向悄然扑向同城。同时,他派铁勒仆固部仆首领歌滥拔延率领本部四千人马,对“孤立无援”的大唐一万五千名援军发动致命一击。 同城的边军,依旧沉浸在其主將李器所营造的虚假太平之中。 巡夜士卒三三两两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有气无力地迴荡。 直到第一批带著飞爪鉤索的突厥尖兵,如同壁虎般开始攀爬冰冷的城墙,城头一名被风沙迷了眼、正揉搓眼睛的同城守军才偶然瞥见下方晃动的黑影。 这位十七八岁的守军愣了一瞬,隨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敌袭——!”隨后他被突厥人一箭射中,掉下城去。 同城的城头瞬间炸开了锅,警锣被仓皇敲响,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守军惊慌失措,有的甚至连衣甲都未穿戴整齐,便抓著兵器盲目地冲向垛口。 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大多失了准头,滚木礌石的准备更是严重不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器在半夜被亲兵拼命摇醒的,两位暖床的红拂女,就躺在身边。 宿醉未消,他的头痛欲裂,听得城外杀声震天,更加难受。 “突厥今晚果然来偷袭?这陈子昂竟然料敌如神?”李器被亲兵七手八脚地披上甲冑,簇拥著跌跌撞撞奔上城楼。 望著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突厥兵,听著耳边呼啸的箭矢和悽厉的惨叫,李器毕竟久经沙场,本能抓住身边副將的胳膊,嘶声力竭地狂吼:“快组织弓弩手放箭,给老夫射死他们!谁敢后退,斩立决!” 就在阿史德·元珍率领突厥两千前锋军猛攻同城的同时,铁勒仆固部仆首领歌滥拔延四千余人的队伍,如同蛰伏已久的狼群,借著风沙掩护,悄无声息地扑向了城西的唐朝远征军的大营! 与同城的防备鬆懈截然不同,陈子昂麾下的这座大营,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虽静默无声,却处处暗藏著不寻常的杀机! 勇猛的歌滥拔延,脸上带著残忍而自信的笑容,他认定此次突袭,必將像以往偷袭那些疏於防备的唐军一样,一举成功。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的马蹄前方的土地上,早已不是普通的沙石。 根据陈子昂的精心设计,乔知之督造,虎賁军將士们冒著风寒,在营寨外围三百步的扇形区域內,秘密埋设了数百个用油布、陶罐包裹的“伏火雷”。 每个雷体都装有按黄金比例调配的黑火药,引线则巧妙地匯聚成数条主干,延伸至营墙后的掩体內。 与同城內的鬆懈截然不同,整座唐军大营处处透著杀机。 子时刚过,地平线上传来一阵噠噠的响声,这响声逃不过斥候魏大等人的耳朵——这是数千马蹄裹著厚布,踏在坚硬戈壁上的声音。 陈子昂立於加高望楼之上,一件青色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冷静如万古寒冰。 身旁的乔知之,第一次面对与突厥人的大战,也有点紧张,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们身边的唐军传令兵,更是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发现敌袭……”不一会,斥候魏大快步登上望楼稟告。 “突厥人来了。”陈子昂点点头,开口道,声音不高,却让望楼上所有人精神一凛。 地平线上,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那是数千马蹄裹著厚布,踏在戈壁上的声音! “报——!”魏大单膝跪地,语速极快,“西北方向,突厥主將阿史德·元珍率数千突厥精骑已开始猛攻同城!城西,突厥的两百督战骑兵和铁勒仆固部酋首歌滥拔延四千人马,已进入我营外五百步区域!” 果然!阿史德·元珍也不是等閒之辈,他的计划狠毒无比,兵分两路,先以迅雷之势攻打同城,偷偷击溃大唐疲惫的远征援军,再合力解决同城边军! “陈兄!”乔知之声音发紧。 陈子昂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突厥人,来得正好!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让突厥人和叛军再近一些,全部进入黑火药的雷区!” 陈子昂心知,越靠得近,越能让这些突厥人感受到伏火雷的天雷之怒,这次不仅要在肉体上消灭突厥骑兵,还要炸掉铁勒人反抗大唐的心思,让他们的精神也崩溃! 对只知臣服强者的突厥人和铁勒人,以德服不了人,讲大道理也没有用的。 杀人诛心,四夷畏服,这才是大唐远征军和陈子昂的目標! 刘敬同率领一万名大唐远征军,去截断突厥人的退路。他骑在马上,咬牙切齿,眼中的杀机已现!这一次,定教突厥前锋来偷袭的人马全军覆没,以报忻州五千唐军战死之仇。 第十五章 雷霆天罚,仆固跪降 同城外,唐朝远征军的大营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仿佛一万多人都睡著了,连哨兵都打著瞌睡,满脸都是疲倦。 营寨之外,铁勒仆固部首领歌滥拔延,一马当先,脸上带著残忍而自信的笑容。 藉助夜色和风沙的掩护,他率领四千多人马偷袭,悄然靠近唐军的营帐。 他认定此次突袭,必將像以往扫荡那些疏於防备的唐军一样,一举功成,然后他们的马背掛满一个个唐军人头,割下他们的耳朵凯旋。 歌滥拔延甚至已经想好,破营之后,他要亲手砍下那个名叫刘敬同的主將头颅带回部落,割下他的耳朵,让其他铁勒十四部见识一下仆固族人的战力,不敢再欺负他们! 他的部族,不仅被唐军抽征,还受薛延陀部、回紇部等铁勒大部族欺负。这一次天灾,他们实在活不下去,豁出去跟著突厥人造反,突厥人允诺给他们同城的粮食和居延海的牧场! “勇士们!杀光唐军,同城的粮食、金银、大唐的女人,明天一早任尔取用!”歌滥拔延挥舞著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四千铁勒仆固部族和部分突厥的骑兵如同决堤洪流,轰然加速!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敌军狰狞的面孔已清晰可见,弯刀反射著微弱的星光,突厥人咕嚕的怪叫声此起彼伏,如狼嚎一般,盖过了午夜的风声。 这般鬼哭狼嚎,让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唐军少年郎,惊得浑身直冒冷汗,汗毛竖立! 大唐远征军营地新搭建起的望楼高处,乔知之的神情也有一点紧张,他也是第一次监军,右手执剑,左手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上过现代战场的陈子昂却面色平静,依旧如山岳般屹立,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在前面衝锋的敌骑。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前方的仆固部族骑兵,完全进入了那片看似毫无异常的扇形区域。 接著,突厥的两百督战骑兵也进了埋伏圈。 “点火!” 陈子昂猛地抬手,沉声下令!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令通过手势瞬间传递! 掩体之后,几名手持火把、训练有素的士兵,几乎同时点燃了那几条粗大的用玉门石脂水浸润过的引线! 嘶——! 这火如同地狱窜出的毒蛇,沿著预设的沟槽,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疯狂地窜向夜幕深处! 冲在最前面的歌滥拔延,终於察觉到战马脚下地面的异样,那是石脂水燃烧的明亮,带有微弱的焦糊味。一股源自作战本能的巨大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不好!唐人有诈!”他想勒住战马,但衝锋的惯性岂能轻易停止? 就在他瞳孔骤缩的剎那,他看见前方不远处,几道诡异的火线猛地没入土中。 下一刻—— “轰!”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不是一声,而是一片! 一连串震耳欲聋、远超夏日雷霆的恐怖巨响,猛然爆发! 仿佛天穹炸裂,地火喷涌! 大地剧烈颤抖,如同洪荒巨兽翻身,出现一道道裂口和天坑! 突厥的两百督战骑兵一个人仰马翻,无一倖免,血肉横飞! 陈子昂在高高的望楼上,清晰地看到一团团巨大的、夹杂著赤红火焰和浓黑硝烟的火球,从突厥骑兵最密集的队列中、从他们的战马蹄下冲天而起! 这耀眼的火光,顿时照亮了整个同城的夜空,剎那如同白昼! 这黑火药的炸药包,威力远远超出陈子昂的预期! 一连串炸药包恐怖的衝击波,將突厥人健壮的战马和骑手,像稻草人一样狠狠拋向空中,隨即又被撕裂,被肆虐的火焰瞬间吞噬! 突厥人的断臂残肢、破碎的弯刀、燃烧的马尸如同暴雨般四下飞溅! 营地的空气中瞬间瀰漫开刺鼻的硝磺味,还有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焦糊肉味! “长生天发怒了!” “闕勒霍多降临人间!!” 在突厥人和铁勒部族的人眼里,这根本不是人间应有的力量! 这完全是传说中雷神震怒、天降焚城般的毁灭景象! 突厥人那看似无可阻挡的督战骑兵和仆固部族人,他们多数没有披甲,在这突如其来的“天罚”面前,如同纸糊的人,被瞬间点燃,从中撕裂、彻底粉碎! 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成一片,构成了地狱的交响曲! 仆固部首领歌滥拔延,这位以勇武著称的酋长,连人带马恰好处於一个大型伏火雷炸药包的正上方。 “轰隆!” 在那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可怜的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哀嚎,就和他的坐骑一同被炸得粉碎,尸骨无存,真正的灰飞烟灭! 唯有那柄镶著宝石的佩刀碎片,在火光中划出一道淒凉的弧线,叮噹落地,证明他曾来过,化作了腥风血雨。 混乱中,歌滥拔延的儿子仆固怀忠,被亲兵拼死护著,侥倖处於爆炸边缘。 他本就对叛唐心有犹豫,此刻亲眼目睹父亲和部落精锐在雷火中化为齏粉,看到那真正地狱般的场景,感受到那灼热致命的气浪和脚下大地的恐怖震动…… 极致的恐惧,瞬间衝垮了他的心智! 这不是打仗!这绝对是触怒了长生天!唐军有神灵庇佑,降下了天谴! “天神!是庇佑唐人的天神发怒了!!”仆固怀忠脸色惨白如纸,精神彻底崩溃。 仆固怀忠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朝著陈子昂望楼的方向,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投降!我们仆固部投降!长生天息怒!唐人的天神息怒啊!我们愿降,我们永世不再叛唐——!!” 这些铁勒游牧民族的人,本来多数就敬畏大唐的天威。 又是一阵天雷滚滚,烈火焚躯。 他们亲眼目睹突厥骑兵都炸死了,骨头渣子都不剩,残余的仆固部人,早被这超越认知的场面嚇得魂飞魄散。 “长生天息怒!唐人的神息怒,我们投降!” 加上见到少主跪地投降大唐,这些铁勒部族的人,也纷纷丟弃兵器,滚鞍下马,朝著唐朝远征军的大营和陈子昂所在望楼方向磕头如捣蒜,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望楼上,陈子昂和乔知之,以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唐军將士,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看向前方那些匍匐在地的身影,他们一个个眼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如同仰望神祇! 陈子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的眸光扫过城外一片狼藉的炼狱景象,以及那些跪地乞降的胡虏,心中无悲无喜。 他知道,这场对突厥人和铁勒叛军的“雷霆天罚”,仅仅是这场远征突厥战役的开始。 这次李器的同城差一点丟掉,他会如何面对携大胜之威、手握“天罚”力量的陈子昂? 仆固怀忠率眾跪地投降,他该如何收服这股游牧民族的力量,成为自己改变命运的助力? 同城这一炸,洛阳朝堂也肯定会震动:“雷霆天罚”的消息传回洛阳,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夏官尚书武三思会怎么看?圣人武则天会给自己丰厚的封赏,还是会忌惮他的雷霆手段? “伏火雷”初显神威,自己后续还製作怎样更强大的军事武器,彻底扫平漠北的突厥人? 这次突厥的前锋军遭受重创,藏在漠北的几万突厥主力会善罢甘休吗?更残酷的大战即將来临! 来不及多想,让乔知之去收降了残余的仆固部骑兵,陈子昂就立马要去救同城了,此刻同城已经极度危险。 同城的城头,李器已经披甲奔上城楼,正在亲自指挥战斗,艰难率眾抵御突厥人。 听到城西那连绵不绝、宛若天罚的恐怖爆炸声,以及突厥人隱约传来的“天神息怒”的哭喊,李器的脸上再无半分酒色,內心深处只剩无尽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陈子昂……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究竟对突厥人做了什么?!他又怎么会料敌入神,知道突厥人今晚就来偷袭?看来两位红拂女的赌约自己输定了……” 第十六章 猛人陈子昂 陈子昂的伏火雷让仆固部族跪降时,突厥人偷袭同城的攻城战已经白热化。 高大的城墙之上,大唐守军的鲜血浸透了城头的每一块墙砖。 阿史德·元珍立马阵前,碧眼中燃烧著嗜血的凶光,手中的马鞭指向同城最高处那面略显陈旧的唐旗。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今天太阳升起前,我要在那同城城头上插上我们突厥人的狼头大纛!” 他的军令刚下,突厥军中號角声陡然一变,从低沉浑厚转为尖锐急促。 裹著羊皮的突厥弓骑兵率先发起“狼群战术”。他们以三骑为组轮番驰射,淬毒的骨箭密如蝗雨,压制城头守军。 突厥人的每轮齐射必伴以刺耳的狼嚎,心理威慑远胜箭矢本身。 趁同城的大唐守军忙於防守,突厥三百名斫营奴扛著浸湿的牛皮冲向城门。 然后,这些被马奶酒灌醉的壮汉双目赤红,扛起包铁的巨大木桩撞击城西的门閂。 很快,两百腰缠勾墙索的突厥狼卫身手敏捷,已如跗骨之蛆般攀上城头。同城城头的唐军防线,眼看就要摇摇欲坠。 “放箭!”城头上,披甲上阵的李器声音已经嘶哑,他手中的横刀因为握得太紧而在微微颤抖。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断有突厥狼卫中箭倒地,但后继者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云梯也很快搭上了城墙,突厥狼卫们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 同城已经有十几处垛口发生了激烈的白刃战,唐军士兵拼死抵抗,刀剑相交之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一场惨烈的肉搏战。 李器一刀劈翻一个刚刚冒头的突厥士兵,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顾不得擦拭,朝著身旁的大儿子李令哲怒吼:“右翼快顶不住了!把预备守城队调上去!” “爹,我们的预备守城队已全部投入战斗了!”李令哲的声音微微颤抖。 李器心中一沉,放眼望去,城头上已经有两百余突厥狼卫站稳了脚跟,正在不断扩大突破口。 若不是同城墙高池深,若不是唐军人数尚占优势,战斗意志顽强,此刻同城恐怕早已易主。 李器年纪大了,內心突然涌上一阵无力感,这同城若是丟在自己手里,那李靖一族在大唐军中的脸就丟尽了! “顶住!都给老夫顶住,寧可战死也不许后退一步!” 鬚髮全白的李器声嘶力竭地喊著,手中的横刀,因为连续劈砍已卷刃,他仍然奋力拼杀,直到精疲力竭,这才闭上猩红的眼睛准备认命。老將战死疆场,也算没给丹阳李氏家族丟人。 就在此千钧一髮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突厥军阵的后方,一支不过二百人的大唐骑兵,正借著渐渐浓重的暮色和沙丘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 为首一人,青衫外罩著轻甲,坐下赤兔马,手握青霜剑,正是那位以诗文名动长安,如今却身处北疆战场的陈子昂! 陈子昂注意到突厥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在高大的城墙之上,整个后军如同一个毫不设防的营地,甚至连最基本的警戒哨都没有布置,就知道机会来了。他迅速带了两百远征军迎风杀来,增援李器。 阿史德·元珍,这位深諳唐军虚实的突厥悍將,將全部注意力都倾注在眼前的攻城战中。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本该被仆固部四千铁骑踏为齏粉的远征军营寨,非但没有陷落,反而这么快就有大唐骑兵赶来增援。 “轰隆!” 听到身后惊天巨响,阿史德·元珍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夜幕与风沙深处,无数个拖著橘红色尾焰的黑点,如同地狱飞来的星火,划破长空,精准地砸向突厥攻军队列最密集的后阵,是那些会爆炸的陶罐! “再扔!”陈子昂一声令下。 两百个点燃引线的“伏火雷”又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准確地落入了突厥后军的阵中。 紧接著,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破碎的陶片和突厥人的血肉四处飞溅。 “轰隆!” “轰隆隆!” 更大份量黑火药的炸药包在突厥敌军中爆炸,突厥军阵中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旁边波及的突厥战马受惊,將背上的骑士甩落,隨即又被更大的爆炸和炙热的气浪撕碎。 接著,又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惊天的爆炸瞬间吞噬了一切! 伏火雷耀眼的火球,在突厥军阵中冲天而起,突厥的战马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翻滚的浓烟夹杂著突厥人破碎的肢体和云梯碎片,如同红色的暴雨四下泼洒。 “长生天,发怒了!” “唐人的雷神下凡!快跑!!”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突厥军中疯狂蔓延。 见多识广的突厥主將阿史德·元珍一下子也惊呆了,他在长安也从未见过此等“天雷”! 对未知“天罚”的恐惧,瞬间击垮了他和突厥人的战斗意志,他们失魂落魄! 面对已经自乱阵脚的突厥骑兵,陈子昂一马当先杀了过去。胯下赤兔马快如一道流动的火焰,手中那柄名为“青霜”的长剑,在火光映照下,流淌著摄人心魄的寒芒。 “大唐虎賁军来了,胡虏快快受死!” 陈子昂身后,两百虎賁骑兵如影隨形,人人玄甲蒙面,只露一双杀意沸腾的眼睛。 他们如一把烧红的尖刀,从背后狠狠捅入突厥人的心臟。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陈子昂胸中积鬱的块垒,对李器昏聵的愤懣,对唐朝家国边患的忧虑,在此刻尽数化为凌厉无匹的剑意,杀向因雷霆爆炸而傻眼的突厥骑兵! 他虽是进士出身,却自幼习武,剑术得名家真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痕! 此刻,陈子昂人马合一,剑光闪烁,精准而狠辣! 一招仙人指路,剑尖如毒蛇信子,点碎一名突厥叶护的喉骨,鲜血喷落一地。 风捲残云,白虹贯日,剑锋横扫,又是两名突厥狼卫落马而亡! 加上赤兔马快如闪电,陈子昂的长剑一连挑落十余名对伏火雷目瞪口呆的突厥將士。 “大唐,竟然有如此猛人?”阿史德·元珍见之不由感嘆道。 清霜之剑,就此在居延海畔的同城一战成名。 天山南北,都知道大唐又出了一位猛人,姓陈名子昂,擅长用天雷和青霜剑,还是一位诗人! 突厥攻城的骑兵腹背受敌,瞬间大乱!突厥人更是不知来了多少唐军,惊恐万状,纷纷溃逃。 城头的前军攻势也受挫,士气陡降,一个个在城头被不断涌上城楼的唐军剁成肉泥! 城头上,正在进行著绝望反抗的李器,被伏火雷巨大的爆炸声和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他毕竟已经年近七十,体力本来都快支持不住了,拼杀一阵后只剩大口喘气。 此时,李器瞪大眼睛,看见突厥人后方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硝烟,听著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恐怖的喊杀,再望向城外远征军营地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已归於平静。他顿时明白,陈子昂已平定偷袭营地的敌军,率大唐远征军来援。 一时间,安北都护、同城主將李器脸上火辣辣的,羞愧於自己的失察与轻敌,又恼怒於风头被抢,但久经沙场的直觉和残存的理智,让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快!打开城门!安北都护府铁甲骑兵全部出击!与我大唐远征军內外夹击,歼灭来犯的突厥人,不要放走一人,全部杀掉!”李器嘶哑著下令,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同城沉重的木製城门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中缓缓开启,两千训练有素的大唐骑兵,虽然仓促间组织度不高,但胜在人数眾多,武器精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衝杀出同城西门,瞬间將城门外的突厥三百名斫营奴屠戮乾净,然后踩著他们的尸体直扑突厥军中。 第十七章 突厥背后竟是大食 同城边军被突厥人压著打了半天,早已憋了一肚子火,陈子昂的援军杀到,突厥敌军阵脚大乱,此刻终於找到了发泄的机会,出城杀敌! 两千大唐铁甲骑兵的战力,还是很恐怖的,对没有战甲的突厥人正面交锋,那就是屠杀。 更多的同城边军,如潮水涌出城杀敌,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稳住阵脚的大唐弓弩手远程压制,骑兵机动包抄,步骑弩立体作战,更大规模屠杀突厥人。 大唐的强弩与伏远弩射程两三百步,压制突厥骑兵衝锋,为陌刀阵爭取时间。 大唐陌刀阵,专克突厥骑兵:刀锋向外斩马腿,一时间突厥人马俱碎。 原本攻势如潮的突厥军,此刻陷入了被唐军前后夹击的困境。 更糟糕的是,突厥人完全不知道从后背杀来了多少唐军,又被伏火雷和炸药包炸得军心崩溃。 突厥士气溃散,一个个脑后垂辫的人头被大唐骑兵的横刀斩落马下。 阿史德·元珍在亲兵的保护下,勉强保住性命。他面色铁青,怎么也想不到,眼看就要到手的同城,竟然被一支从后背冒出来的唐军小分队给搅黄了,功亏一簣! “陈子昂……”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在长安时,他的情报里也听说过这个名字,是边塞诗人!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大唐诗人,蜀地寒门,身材也並不高大,竟然有如此胆识和剑术,太猛了! “设,快看!”身旁的亲兵,惊恐地指向远方。 只见同城西边的沙丘后方,尘土飞扬,一支规模更大的唐军正疾驰杀来。 为首的旗帜上,一个大大的“刘”字在火光中隱约可见。正是得到消息的刘敬同亲率五千大唐远征军主力杀到! “天亡我也!”阿史德·元珍长嘆一声,知道今日败局已定。他猛地吹响胡哨,那悽厉的声音在战场上迴荡,是突厥人撤退的信號。 残存的突厥骑兵,如同潮水般溃退,丟下了几千具尸体和大量攻城器械,拼死向著西北方向突围。 在夜幕和风沙的掩护下,约四五百骑兵终於衝出了唐军的包围圈。 然而,他们的噩梦还没有就此结束。 阿史德·元珍刚刚逃离同城主战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一声巨响,四周沙丘后突然竖起无数唐军旗帜。 刘敬同早已命人在此设下埋伏,剩下的五千远征军以逸待劳,將残存的突厥骑兵团团围住,又是一顿大屠杀! 这场围歼战,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突厥人彻底绝望了! 最终,只有阿史德·元珍在二十余名亲兵的死保下,杀出一条血路,消失在茫茫沙漠之中。 这是阿史德·元珍回归突厥后的第一次惨败,突厥数千精锐前锋军全军覆没,他也差点送命同城! 这位雄心勃勃想要恢復东突厥国的大將,在逃亡路上不断重复著一句话:“陈子昂,长安何时出了这等人物?!没听说过!大唐诗人,为何变得如此勇猛?天要亡我突厥吗……” 天明时分,战场上一片狼藉。 同城下尸横遍野,残缺的攻城器械和旌旗散落得到处都是。 远征军营寨前,也倒毙著不少突厥骑兵和战马,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大唐远征军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救助伤员。 清点战果,击退了敌军,但唐军损失也不小。尤其是同城守军,因准备不足,仓促应战,伤亡远超严阵以待的大唐远征军。 李器站在城头,看著正在清理战场、救助伤员的远征军將士,看著他们那整齐的装备、严明的纪律,再对比自己部下的边军惊魂未定的模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尤其是看到陈子昂那支人数不多,却拥有伏火雷,战力恐怖的大唐特种虎賁军,他眼中更是闪过深深的忌惮与嫉妒。 刘敬同登上城头,此时他顾不了那么多情面,毫不客气地当面斥责:“李器!若非陈参军早有防备,同城险遭不测!你玩忽职守,刚愎自用,险些酿成大祸!本將军必將此战过程如实上奏朝廷,请陛下定夺!” 李器的身上沾满突厥人的鲜血,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只是死死攥紧了左手的拳头。 陈子昂环顾同城的战况,反而没有去指责李器,安抚他说:“突厥人本来就神出鬼没,子昂和远征军此次侥倖打了个伏击战。李將军和李公子在城头身先士卒,血战突厥,已经尽力了!暂且休息一下吧,不必过於自责。” 听闻此言,李器顿时对陈子昂刮目相看,不仅是对他的军事作战能力。 经此一败,李器的自负气焰,也被打掉了不少。虽仍不甘心,他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排斥远征军了。 在乔知之的斡旋下,李器终於勉强同意让部分大唐精锐远征军入城协防。 然而,大唐將帅之间的裂痕,已深如鸿沟。 同城的危机,並未隨著这次击退进攻而解除,反而因突厥叛军展现出的异常攻城战斗力,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太阳初升,东方既白,天色渐亮! 陈子昂却没有回营地休息,他在战场废墟中仔细查看突厥人遗留的军用装备和尸体。 隨著检查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突厥人用的投石索,工艺精良,甚至可投掷铅弹。 复合弓,弓臂弧度与用材,带有明显的西域特徵。 大食弯刀,刀身闪烁著诡异的纹钢光泽。 更令人心惊的是,几千突厥人的尸体里,竟混杂著深目高鼻的波斯人,甚至还有身材强壮的黑人佣兵。当然,是被阉割了的那种无垢者! 陈子昂捡起地上一根突厥箭鏃,箭鏃与唐军常用的三棱形或柳叶形不同,呈倒鉤状,箭杆也比唐军制式箭矢要粗上不少。最奇特的是箭羽,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黑色羽毛。 “这是大食国的箭。”一旁的亲兵陈玄礼道:“我在长安见过这种箭。” 一连串的线索,一种可怕的真相逐渐串联起来。 陈子昂缓缓起身,目光如炬,望向西方无尽的苍穹。初步看来,在大唐铁勒十五部有的部族叛乱背后是突厥人,东突厥人復国背后又有大食帝国的暗中支持! 这也合乎歷史,大食人想要东进,自然要寻找盟友,支持突厥是必然选择。 看来大唐帝国与大食帝国这一战,东西两大帝国之间的较量不可避免。只不过,目前西亚和中亚都还是大唐的地盘,大食国还不敢公开与大唐正面衝突。 “有意思,大唐铁勒十五部中的同罗、仆固叛乱,背后是突厥人在捣鬼。突厥人的背后,是大食人。” 陈子昂心中在现代就有的歷史疑问,顿时解开了:“东突厥復国背后,果然有大食的影子!不然,凭大唐边军的战力,东突厥人不可能那么快復国!” 陈子昂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豪情与战意在胸中激盪,仿佛手中的青霜剑,也在微微嗡鸣。 “很好,反唐的魑魅魍魎,齐聚北疆。那么,就一起上吧!让我陈子昂,用这青霜剑与伏火雷,为大唐扫清寰宇!我陈子昂来了,不服大唐的人,就一个个收拾掉,铁勒十五部,突厥,大食国……敢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之! 不过,回到现实,陈子昂知道,同城之围虽解,但大唐真正的北疆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要想干掉突厥人,他需要设法弥合唐军將帅的矛盾,需要考察大唐北疆的实况,了解有多少铁勒部族背叛了大唐,更要查清这些叛军背后,突厥究竟隱藏著什么更大的阴谋?大食国到底参与了多少? 陈子昂的目光,再次投向漠北深处,那里,黑云滚滚,大唐北疆一场更大的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他已经开始思考,如何整合铁勒诸部的人马对付突厥人,大唐远征军下一步该剑指何方。 第十八章 大唐的真实生活 陈子昂在同城的战场,察觉到铁勒叛乱部族背后是突厥人在捣鬼,而突厥人背后又隱隱有大食帝国的身影,便返回了大唐远征军的营地,调查真相! 首战告捷后,陈子昂知道,北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平叛同罗部族,收回黑沙城,把突厥人彻底赶出北疆。 阿史德·元珍偷袭同城的前锋军全军覆没后,突厥人还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得不防。 从昨夜大战突厥的现场,陈子昂还带回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突厥弯刀。 那刀柄上刻著突厥人的狼头图腾,与隱约可见的大食新月纹样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昭示著这场铁勒人叛乱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 前世身为记者的本能,此刻在他血液里沸腾,一定要调查清楚大唐北疆突变的真相。 歷史的真相,往往藏在看似最不起眼的细节里,比如这把造型奇特的突厥弯刀。 当陈子昂踏进大唐远征军大营的剎那,身上的轻甲甫一卸下,便觉自己从刀光剑影的同城沙场,进入了另一个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场:必须要搞清楚北疆的真实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太清楚了,史书上的寥寥数笔,根本写不尽这大唐北疆暗流下的汹涌。 若非如此,那位在史册中一年前就病故在流亡途中的李器,又怎会活生生地出现在同城?歷史记载,有时会根据当权者的意志与需要,出现严重的偏差甚至人为掩饰的错误。 別的歷史人物暂且不说,单说西汉海昏侯刘贺,墓中隨葬的皮质甲冑与漆围棋盘,说明他生前文武兼修;奏牘残片显示其熟读《论语》《诗经》《易经》,崇敬孔子的克己復礼,他成废帝后,仍然多次请求参与大汉刘氏宗庙的祭祀?,这与歷史文献记载的刘贺“荒淫迷惑”的道德败坏形象判若两人。 事实上,昌邑王刘贺到长安继位仅二十七天被废,只是因为他年轻气盛,即位后急於突破霍光的权力控制,触怒了霍光,最终被以“行昏乱”之名废黜,昌邑王府旧部两百余人都被霍光杀了。 看史书和歷史人物,得一只眼看纸面,另一只眼还要看纸背,大胆猜测,多方求证,多从人性与利益角度综合判断。 前世当记者调查事实真相的经验,也告诉陈子昂,事实,真相,多深藏在当事人的心里和现场,藏在诸多看似无关的细节之中。要想认清现实,需要像狄仁杰断案一般抽丝剥茧,像能工巧匠琢玉般去偽存真。 东突厥復国,远远没有天后武则天无暇北顾那么简单,也不是大唐没有能与突厥人作战的帅才。事实上,狄仁杰这时就在寧州当刺史,干得还不错,很快就得到了武则天的赏识,征为冬官侍郎。 此刻,大唐的北疆,有太多的歷史疑点,需要陈子昂去探寻,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去剥开,接近真相: 垂拱二年,为何是李器在镇守同城? 在铁勒人眼中,大唐到底是何等的天朝上国,是何等的盛世?铁勒部族为何要叛唐?为何敢叛唐?不怕灭族之祸吗? 生活在北疆的铁勒十五部中,哪些部族已经投靠了突厥人,哪些部族还是忠於大唐的?哪些部族又在首鼠两端? 而且铁勒部族內部,也未必是铁板一块。比如,仆固怀忠跟他的父亲对大唐的態度,明显就不一样。 陈子昂知道,不搞清楚这些真相,就很难彻底平定大唐的北疆之乱。大唐现在需要刀口向外,全力对付突厥人和大食人。 攘外必须先安內,接下来就要考虑彻底平叛那些跟著突厥人造反的铁勒部族了,还要收回黑沙城。 而搞清北疆问题的根源,这对大唐彻底平定铁勒部族的叛乱非常重要。否则今日平了仆固,明日其他铁勒部族又反叛,大唐边疆永无寧日。 那些对大唐不友好的部族酋首,该换人就换人。 大唐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那位刚刚归降的仆固部族首领歌滥拔延的儿子仆固怀忠,昨晚带著两千余部眾跪降大唐,他可以成为大唐窥探铁勒部族內部真实情况的第一个突破口,至少可以找到铁勒人叛唐的真正原因。 想到这里,陈子昂立即派亲兵陈玄礼去昨晚负责收降的乔知之那里,將仆固怀忠带来他的大帐,他要亲自审问。 仆固怀忠不仅是陈子昂窥探大唐铁勒部族內情的一扇窗,更是验证他心中诸多歷史真相猜想的第一块试金石。 一个人呆在军帐中,解除了大战紧张情绪的陈子昂,煮好绿茶,倒入茶盏,喝了一大口热茶,开始仔细观察他生活的大唐世界。 这二十多天来,跋涉三千多里路远征突厥,边关备战,赶製伏火雷,谋划应对突厥人的偷袭,痛痛快快大战一场……战事让陈子昂的情绪和脑子,一直处於高速运转与紧张状態,从未如此放鬆过。 陈子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坐在一张打磨光滑的胡凳上,面前那张油亮厚重的黑漆木案,几乎占据了营帐的全部空间,就像后世出租屋里占满臥室的大床。 黑漆木案上除了文书,只有几件东西: 一只来自邢窑的鸭式白瓷水注,那是研墨用的。鸭身伏臥,背上开海棠花口,腹內小龟连通鸭嘴为流。 陈子昂拿起水注看了一眼,这水注釉色白润莹亮,类银类雪。鸭眼黑彩点睛,翅羽刻划细腻,栩栩如生。 若在千年之后,这等初唐邢窑,足以在国家博物馆的展厅里独占一席,让世人讚嘆不已。他在国家博物馆看展览时,就看到过同款的清白水注,对唐人的工艺与匠人的智慧讚嘆不已。 旁边还有一个越窑青瓷茶盏,也是精美绝伦,被巧妙地雕成五瓣莲花的形状,釉色青翠莹澈,与案头的白瓷水注相得益彰。 茶盏里面已经备好了煮沸的绿茶。 这些器物,从中可以窥见唐人的经济水平和製造工艺水平,还有生活水平。 连水注和茶盏都能做得如此精细,赏心悦目,其他大唐製造的东西,也不会差。 大唐的东西,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即便不是最好,也自然会有粟米特商人或者波斯商人把最好的东西拿到长安,换取丝绸和瓷器。 天竺的佛教经书好,那就派使者唐玄奘从长安出发,不远万里去天竺取来真经。 比如李二皇帝喜欢吃糖,就直接灭人国,把高昌变成大唐的糖原料產地。 龟兹乐是好东西,灭国后就编入大唐的十大乐库,这显出大唐文化的包容,博採眾长。 垂拱二年,承贞观之治三四十年的积累和发展,大唐国力鼎盛,很多百姓生活安乐富足。唐人的生活,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好的。 长安有世界上最好看的菩萨蛮,最顺从的新罗婢、最好用的崑崙奴…… 长安有最好的丝绸、最好的越窑青瓷和邢窑白瓷、最好的龟兹乐舞、最甜的高昌糖…… 长安有最好的茶肆酒店,有最新鲜的生鱼片、最好喝的羊肉汤和肉夹饃…… 这就是开放包容的大唐盛世,拥有世界上最宽广的胸襟。 这就是充满烟火气与活力的长安,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这真是一个国力蒸蒸日上的大唐盛世,每一个到长安的人,每一个到大唐的人,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不然,你以为当时世界各国人为何都不远万里往大唐跑,不远万里都往长安跑? 因为长安是世界的长安,这也是大唐强盛的根基之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这一点,无论大食国如何费尽心思抹黑都没有用,长安才是当时世界文明的中心。 鸡林道的人夜郎自大,胡乱编造歷史,更是笑话。大唐设置鸡林道,已经算很重视新罗了。薛仁贵就担任过鸡林道总管。这些都是事实,无可驳斥的事实。 新罗人编谎称射瞎李二皇帝一只眼睛,逼迫李二皇帝当眾念投降书,这恐怕是精神认知障碍,病得不轻,必须接受电击治疗! 李二皇帝一句话,薛仁贵派周青带著火头军就能把鸡林州都督、新罗王金法敏给杀了,人头六百里加急,七天就能送到长安,这才叫尊重歷史事实与真相。 回到唐人用茶的生活习俗,这是歷史事实,也是一个好习惯,就像铁勒人吃羊肉一样寻常。 垂拱二年,这时茶饼已很便宜,分为粗茶和细茶,普通百姓消费的粗茶饼,一斤大约一两贯钱。 品质较好的细茶饼,价格则较高,如蒙顶茶、顾渚紫笋等,每斤约十贯钱。 当时长安的街头,到处都是“茶肆”,供行人歇脚饮茶,和酒楼一样常见。 唐人煮茶,还会加盐调味,將煮沸的茶汤连同沫餑分入茶盏,以招待宾客。 在这粗獷的塞外北疆战场,陈子昂每天也必喝一大壶煮沸去茶末的绿茶。他喝的是蜀地產的蒙顶甘露,出征前“方外十友”的释怀一送了五斤新茶,还没喝完。 他们都是蜀人,释怀一本来在峨眉山清修,后隨陈子昂从蜀地去了长安与洛阳,喜好喝茶。 陈子昂喝蒙顶山的细茶,每年春分时节,芽叶初展时採摘。外形紧卷多毫,嫩绿色润,沸水冲泡后汤色清澈明亮,香气馥郁芬芳,滋味鲜爽、浓郁回甘,顾名蒙顶甘露。 陈子昂喝细茶並不是为了附庸风雅,或近乡情怯,纯粹是为了解腻消食。 唐军中生硬的胡饼,肥腻的羊肉,几乎每顿都吃,吃多了这些食物肠胃真是疼得难受,喝喝绿茶有助於消化! 第十九章 说实话,方可活 摆在陈子昂案上那一幅摊开的大唐北疆舆图,几乎覆盖了整个案面,桑皮纸的质地略显粗糙,但其上用工笔细描、硃砂与墨笔精心勾勒的山川河流、部落聚居点、黑沙城却清晰无比。 这是陈子昂离开同城时,特意找安北都护李器要来的。李器作为李靖家族的大唐边军中代表人物,虽然变老了,年近七旬,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这张北疆舆图就製作得十分精细。 陈子昂仔细一看,这北疆舆图上面,铁勒十五部与突厥牙帐的標记密密麻麻,不同顏色的线条和符號交织在一起。 陈子昂知道,有交叉的地方,就代表了有爭议的牧场和区域,代表了这片土地上流血的杀戮、不同部落的恩怨。这也是他这次平定大唐北疆可以利用的地方。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陈子昂大帐的帐帘被掀动,乔知之侧身而入,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经歷过一场与突厥人的大战,他的眉宇间多了几分边塞风霜刻下的凝重。 乔知之的身后,仆固怀忠垂首跟进,隨著他的到来,一股更加浓重、属於草原人的腥膻气味顿时在大帐中瀰漫开来。 陈子昂也知道,虽然他是仆固部族首领的儿子,但大唐垂拱二年的北疆,仆固、回紇、突厥等游牧民族的还是遵循一生三次沐浴的传统:只有出生、婚娶、死亡时,会各有一次洗澡的机会。 这是北方游牧民族自古以来的传统习俗,跟文明高低没有关係,不过是生活环境与习惯使然:草原上缺水,儘管天山北麓因冰雪融水形成河流,但广袤草原上,河流稀少,多为季节性溪流,冬季冰封后便取水困难。 游牧部落放羊养马为生,逐水草而居。即便在夏季,牧场常位於高海拔山区,水源获取需长途跋涉,难以支撑洗浴。 加上牧民需携带全部家当转场,烧水工具和储水皮囊的容量有限,水的首要用途是饮用和牲畜餵养,非必要不会用於个人清洁。 再者,游牧民族和胡人,清洁观念更多与宗教仪式相关。他们对洁净的理解,更侧重精神层面,而非身体上的乾净。 就像缺钱的人,物质难以得到满足,就会注重精神生活。 这次唐朝远征军中,也有一些从部族徵调而来的胡人骑兵,他们没有洗澡的习惯。 对此,陈子昂早有心理准备。出征路上,朝夕与唐军相处,也就习惯了一点。 此刻的仆固怀忠,身份严格意义来说,是唐军的俘虏。他的那双眼睛,昔日草原雄鹰般的锐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对伏火雷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位可怜的部族少主,亲眼看著父亲歌滥拔延和眾多族中勇士在“伏火雷”爆炸的神罚中灰飞烟灭,那地狱之火降临的场景,已成了他每天晚上的梦魘。 在仆固怀忠的眼中,能执掌此等雷霆之威的陈子昂,与当年长安城那位风采翩翩的天可汗无异,他已经从心底彻底臣服与顺从。 只见那厚厚的帐帘一落,仆固怀忠的脊背便微微佝僂。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陈子昂的案头——那柄唐人缴获的突厥弯刀,刀身仍泛著凛冽寒光,正静静平搁在舆图边上。他每走一步都轻得听不见半分声响,生怕一丝动静,便触怒了眼前这位执掌他生死的“神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终於站定,仆固怀忠猛地双膝跪地,身躯伏得更低,额头紧紧贴住冰冷的地面,一丝不苟行完三叩九拜大礼,才维持著匍匐的姿態,连呼吸都放轻,静候陈子昂的问话。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rstaf464f3ad307cb7048c717.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从懵懂少年到渐通世事,他在长安为质整整十年,这一套传自西周的唐人礼仪,也学习了十年。 通过大唐监军乔知之对陈子昂简单寒暄的態度,跪在地上的仆固怀忠,心里十分清楚,眼前这位看似文雅、甚至带著几分书卷气的大唐诗人陈子昂,不是一位普通的参军,而是手中握著可左右他性命的权柄。 那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生杀予夺的权力,更关乎他仆固部数千族人的存续与兴亡。 在这天朝大营里,他不再是少主,只是一个等待陈子昂裁决的降虏。 乔知之走到案几右侧,他也渴了,斟了一盏茶,轻轻吹开浮沫,饮尽后便拢袖坐下,如同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只对陈子昂微微頷首,示意可以开始问话。 陈子昂转头看向仆固怀忠,看到了他的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从恐惧到惶恐,再到忐忑不安。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面前光滑的案面,发出“篤篤”两声清响,在寂静的帐內显得格外突兀。 “我问,你答。” 陈子昂抬起眼对僕固怀恩说,他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对方的瞳孔,一直看到心底最隱秘的角落去。 不过,陈子昂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恫嚇,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冷静,反而更令僕固怀恩胆寒:“说实话,方可活。” 仆固怀忠点点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显得格外粗重,头垂得更低。 “有半句假话,屠族。” 陈子昂的话一直简洁明了,正式问话前的最后一句,语气平淡无奇,声音也不大,就像在评论北疆的天气,却带著一种源自对大唐绝对实力的自信。 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是一座大山,砸在仆固怀忠的心头。 仆固怀忠匍匐在地,磕头求饶,动作標准得近乎刻板,是他在长安十年浸染的结果:“陈参军明鑑,怀忠在长安生活过十年,深知大唐乃煌煌天朝,法度森严。怀忠既已归降,自当从此对大唐忠心耿耿,绝不敢再有半句虚言欺瞒。上使如有垂询,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实回答。” 陈子昂对他的表態不置可否,直接开始了他的“交叉讯问”。 提出最有价值的问题,是记者採访最基本的能力,陈子昂自然深諳此道。 他要问的这些问题,看似与他所要追查的“突厥阴谋”和“大食线索”並无直接关联,却精准而刁钻,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先从外围开始收紧。 “你们游牧族人觉得,我大唐国力如何?” 陈子昂的第一个问题拋出,看似平淡无奇,却直指铁勒人反叛的核心。 僕固怀恩心头一怔,没想到陈子昂第一个竟然会是这样的问题!大唐的实力,世界第一,天朝上国,唐人心里没有点数吗?还是故作谦虚下问? 第二十章 实力不允许大唐低调 这世界上,国家和个人的实力,有三种。 第一种,是你实际拥有的实力。 第二种,是你展现出来的实力。 第三种,是別人眼里你的实力。 前两种实力,决定你的地位与气场。 第三种实力,决定別人如何对待你。 在大唐远征军的营帐內,陈子昂开门见山,问归降的仆固怀忠,铁勒人眼里的大唐国力如何? 这实际也是在问,马背上的民族,如何看待大唐的实力。 仆固怀忠跪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回忆,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嚮往。 他略微挺直了些腰板,如实回答:“大唐之地,富得流油!关中、中原之地,曲辕犁所至,昔日荒地尽成沃野;长江黄河两岸,筒车流转不息,旱涝皆可有收成。小人在长安时,曾见太仓出粟,那粮垛连绵,望之如同连绵的土丘,大唐现在,应该几乎没人挨饿受冻吧。” 仆固怀忠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翻找著更准確的描述,声音提高了几分:“更遑论丝绸与瓷器,此二物,西域诸国与大食人都视为珍宝,带著大量黄金、白银、象牙、香料来换。繁华长安,百万人口,波斯商人说遍地是黄金。天可汗住在金鑾殿里,连可敦大逻便都用金盆!” 这些陈述,和歷史书上的记录对上了。陈子昂点点头,示意仆固怀忠继续说下去。 “还有大唐朝廷专营的盐铁、粮种,更是我等草原部落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圣物。” 说出补充的最后一句话,仆固怀忠言语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你们可知,我大唐人口几何?”陈子昂拋出第二个问题。 “这个小人知道,三百八十万户。此乃大唐永徽三年公布之数。”仆固怀忠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肯定,“然天下皆知,隱户、逃户,依附於豪强的佃客,尚未完全计入官府黄册,实际数目,只怕更为惊人。”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案上舆图中那片广袤和富饶得令人心悸的大唐疆域,声音里带著陈述事实的感慨。 听到大唐这个人口数据,陈子昂轻轻吐出一口气,胸中似有波澜涌动。 在这个时代,人口数量,就代表了一个帝国的实际实力! 三百八十万户,这个数字,与史书记载基本对上了。永徽三年也就是公元652年,大唐人口三百八十万户,大约三千八百万人口,这一数据见於《旧唐书·高宗本纪》。 “永徽三年,距离现在又过去了三十四年。这些年大唐基本上没有大规模內乱,经济与人口政策延续贞观之治,鼓励生育,早婚奖励,推行均田制,农业生產也算风调雨顺,即便按照初唐的人口平均增长率算,大唐人口垂拱年间已超过五千万。” 陈子昂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对比已知的世界人口数据:此时欧洲那个罗马帝国继承者,拜占庭帝国,倾其所有,人口也不超过八百万;急速崛起、四处征伐的阿拉伯帝国,也就是大食,其总人口,亦不及大唐的一半!突厥、契丹等大的游牧民族,也就几十万人。 问到这里,陈子昂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排出胸中的震撼:五千万人口,动员起来,十里挑一,也意味著五百万大军。 此时,大唐已经建国快七十年,秦汉万里长城早也已修好,隋朝还把京杭大运河修通了,只要不瞎折腾,这时大唐帝国可以碾压世界各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且五千万人口,这是一个庞大到足以消化世界货物的全国统一大市场,名副其实的世界头號强国,足以影响周边万里之內的生息。 “你可知,我大唐军力几许?” 陈子昂的第三个问题,让仆固怀忠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仆固怀忠仿佛又回到昨夜血腥的战场,听到那伏火雷的巨响,看到了那撕裂夜空的雷霆火光,感受到了大唐骑兵刀光闪过仆固族人马俱碎的寒意。 “唐军的明光鎧甲……”仆固怀忠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们的刀箭难伤分毫;唐军陌刀阵起,如林推进,当真是人马俱碎……唐军的战力恐怖,非独恃甲坚刃利,其战法也恐怖。一旦唐军全面开动,粮秣、兵员、军械如同百川匯海,足以碾碎任何所谓的强敌。” “那么,你们可知,”陈子昂並未给他喘息之机,拋出第四个问题:“我大唐教化怎样?” “此乃大唐最厉害的地方,照耀四方的文明之光,我们望尘莫及。万邦来朝,绝非虚言!科举,让读书人亦有机会登上天梯。”谈及此,仆固怀忠的语气中,充满了嚮往,甚至可以说是……归属感,“我们棲居的鬼地方,冬天白毛风能刮掉耳朵,夏天太阳晒得石头开裂。一到灾年,饿殍遍地。水草?我们得拿命去追。我们活得像草原上的沙蓬草,风往哪吹就往哪跑……” “大唐不是给你们学习的机会了吗?长安,是天下人的长安……”陈子昂说。 “我们游牧民族的绝大多数部眾,生下来就是牧羊放马的,能否填饱肚子要看长生天的脸色。哪有时间去长安学习汉语,读书写字更不用想。”说到这里,仆固怀忠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回到了长安,看到了那些操著生硬官话的异国使者与大唐儒生交流的场景,真心羡慕,“能在长安国子监听一次大儒讲经,胜过在草原部落做十年萨满。” “跟隨大唐,以后会有机会的。”陈子昂点点头说。 看来这个仆固怀忠,还真是孺子可教。 仆固怀忠最后这番话,已不仅仅是回答,更像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认同。 確实,这时候的大唐,就是人类文明的灯塔!新罗、倭国、尼婆罗……谁不是遣使一波接一波,唯恐落后於大唐? 长安,更是整个世界公认的文化中心。大唐的衣冠服饰,文字礼仪,律法制度,其经史思想典籍,更是四海诸国竞相模仿的標杆! 仆固怀忠一连串的回答,也让陈子昂心里有了底。这位曾在长安生活十年、又出身草原游牧民族的特殊人物的“口供”,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在经济、人口、军事、文化四大领域都世界第一的大唐盛世。 中华文明这时候对比同时代其他文明,完全是一个绝对碾压的煌煌天朝上国的文明! 这不是自吹自擂,而是来自一个草原外部旁观者的对比与清醒认知。 实力!这就是绝对的实力! 根本不允许大唐低调的实力! 实力也不允许他陈子昂太低调! 拥有大唐这样的一个庞大帝国作为后盾,手握超越时代的伏火雷与名动天下的青霜剑,自己若还不能在这北疆边陲,合纵连横,揪出叛乱的幕后黑手,对突厥人犁庭扫穴……那他陈子昂,岂不是枉负了这重活一世的机缘?枉负了这身象徵著大唐荣耀的衣冠?! 一股灼热的豪情,在陈子昂胸臆间激盪,几乎要衝破那冷静的外表,喷薄而出。 这漠北,这西域,乃至更遥远的国度……世界如此之大,陈子昂的人生舞台,才刚刚拉开厚重的帷幕!一种前所未有的雄心,在他心中急剧膨胀。 最终,陈子昂又极为冷静地问出来那个仆固怀忠最难回答的问题,也是极可能送命的尖锐提问: 既然你们铁勒人知晓我大唐的国力和天威,知道我唐军的刀剑有多么锋利,你们为何不服王化,胆敢跟著突厥人反叛我大唐? 第二十一章 铁勒叛乱的真相 大唐远征军营帐,陈子昂对仆固怀忠的审问还在继续。 “咚!” 陈子昂右手的食指,重重砸在北疆舆图上那片代表著铁勒十五部生活的区域。 他的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箭矢,射向跪伏於地的仆固怀忠,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你们铁勒人深知大唐的实力,唐军的威武,尔等为何还敢跟著突厥人叛唐?你们是觉得我大唐的陌刀不够锋利,斩不断尔等的脖子?还是天朝上国的仁义,成了你们眼中觉得可以肆意反覆的软弱?”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军帐內,直劈仆固怀忠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 仆固怀忠脸上那点因提及大唐强盛而泛起的激动红晕,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惨白如同大病一场。 “咚咚咚!” 仆固怀忠不要命地以头抢地,额头与坚硬冰冷的地面猛烈撞击,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每一次磕头,都带著全族人性命繫於一线的巨大恐惧。 在长安为质十年,他学会了一招——犯错了,只要磕头认错,姿態足够卑微,往往能换来一线生机。 毕竟,仆固人名义上,依旧是大唐的子民,大唐是最讲情面的仁义之国。 当仆固怀忠再次抬起头时,前额上皮开肉绽,鲜血混著尘土蜿蜒而下。 他的眼中已满是惊惧与绝望的泪水,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哭腔和颤抖,几乎字字泣血: “参军大人……雷神將军!怀忠不敢欺瞒!真的不敢啊!我们跟著突厥人,是……因为我们仆固部,真的活不下去了!连续三年的白灾黑灾,族人已经没有活路……已经到了灭族的边缘!” 苦诉至此,仆固怀忠几乎是五体投地,泣不成声:“前岁至今,北疆遭遇数十年未有之大灾,草场枯黄,赤地千里!部落蓄养的牛羊马匹,饿死渴毙者十之七八!我仆固部三万余人,饿死者不下一万。精壮男丁去年已被抽走近三千去戍边,部族中只剩老弱妇孺苦苦支撑……去岁寒冬,部落里就已经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啊!请天朝明鑑!” “哼!天灾?天灾是造反的理由吗?”陈子昂虽然內心同情这些游牧部族的灾情,但前世的职业素养,让他不得不迅速压下瞬间的动容,继续提问。 陈子昂的眼神更加锐利,直指仆固反叛的核心:“草原之上,铁勒十五部何部不遇天灾?难道唯有你仆固部遭了灾就要反叛我大唐?休要妄图以此搪塞!本参军没记错的话,二十年五前回紇作乱,你们仆固部与同罗部,亦是帮凶!你们的脑袋后面,这是长著反骨吗?要用大唐的陌刀劈开看看吗?” “这……参军息怒。据父亲生前所讲,仆固当年那是被回紇裹挟,被迫为之啊!”仆固怀忠又是一阵猛磕头,鲜血染红了面前的一小片地面。 “不提你父亲也罢。说起来,你父亲歌滥拔延,受我大唐国恩,朝廷敕封左武卫大將军、金微州都督,他不思报国,却选择附逆突厥,贪婪之性,可见一斑!如今他在同城遭遇天雷之罚,落得灰飞烟灭,亦是罪有应得。”陈子昂语气稍缓,但压迫感丝毫未减,“说!这次突厥人,究竟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能让你们甘冒灭族之险反叛大唐?” 说完,陈子昂的眼神如同在高空盘旋的猎鹰,不放过仆固怀忠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肌肉抽动和眼神闪烁,等待著真实的答案。 “部落遭灾,存亡之际,突厥人的使者就像嗅到腐肉的豺狼!”仆固怀忠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声道,“他们许诺粮食、草场,承诺若助他们拿下同城,便將居延海西畔最丰美的牧场划给我仆固部!” 仆固怀忠顿了顿,说:“当时……当时小人还劝过父亲,可他……他完全被突厥人的言巧语蒙蔽了心智!参军大人,但凡仆固部落还有一口吃的,谁愿意提著脑袋,跟著突厥人去触犯大唐天威?那不是造反,那是想在绝境中,为族人寻一条活路啊!!” 陈子昂凝视著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仆固怀忠,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陈子昂没有立刻出声,任由那悲慟的哭声在帐內瀰漫、发酵,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直到仆固怀忠的嚎啕渐渐变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肃杀: “照你所说,铁勒其他各部情形,大抵也与你们仆固部相似了?” 仆固怀忠抬起被血泪糊住的脸,用力点头,又急忙补充,仿佛生怕这唯一的生机断掉:“小人部落確实如此……但其他各部具体灾情轻重、存粮多寡、丁口损耗,小人不敢妄言。不过……” “不过什么?”陈子昂说:“快说。” 仆固怀忠回答:“那些常年游走於西域与漠北之间,通晓多种胡语,甚至懂得汉文的『老羊皮』,他们定然知晓其他铁勒部族的灾情!这些人的鼻子比沙漠的狐狸还灵,消息比草原上的驛马还快,漠北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老羊皮?”一直在旁静静品茶、择要记录的乔知之,此时適时接口,语气中带著探询,“可是指那些根基深厚、人脉通达的老胡商,或是那些已归化唐籍的西域蕃客?” “回大人的话,正是!”仆固怀忠连忙应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子昂心下瞭然,这“老羊皮”,大抵是边军对那些熟悉草原情势、关係网错综复杂的资深归化胡人或胡商的一种浑號。他们就像生长在边境的沙棘,根系深植於各方势力,往往能触及官方渠道难以触摸的隱秘消息。 陈子昂的目光重新落回仆固怀忠身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去给我找一个老羊皮来。要最懂行市、嘴巴最严,但也最识时务的,日落之前,带来见我。” 仆固怀忠如蒙大赦,连声道:“是!是!两位大人,小人……小人正好认得一个,姓康,名必谦,据说消息极为灵通,小人这就去將他寻来!定將他带到大人面前!” “去吧,这是你仆固部將功折罪的机会。”陈子昂的声音再次转冷,带著最后的警告,“你今日所言,本参军会一一核实。但有半句虚言……哼,你应该知道后果。高过马背的男丁,一个不留!” “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仆固怀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袍和额上的伤口,在得到陈子昂默许的眼神后,躬身倒退,几乎是跌撞著掀帘而出。 然而,仆固怀忠一只脚刚踏出帐外,身后便再次传来陈子昂冰冷的声音:“回来!” 仆固怀忠浑身一僵,赶紧转身,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倒在案前,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子昂居高临下,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你对突厥本部,了解多少?” “回……回稟大人,小人此前一直在长安生活。对突厥人了解不多。”仆固怀忠不敢隱瞒,“只听阿尔泰山来的老牧人说过,他们自称是苍狼与匈奴公主的后裔,真假难辨。” “他们有多少人口,多少兵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据……据一个来联络仆固的突厥叶护说,他们控弦之士十万,疆域辽阔,天山以北,吐蕃以东,都是他们的地盘。西边直到黑海的可萨部,都向他们臣服……” “呵。”陈子昂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带著洞悉一切的嘲讽,“突厥人最会虚张声势!东突厥如今的本部族人口恐怕都不到十万,能战的精骑最多两三万,你们铁勒诸部,是被突厥人的空口白话给骗了,他们最擅长空手套白狼。” 陈子昂顿了顿,给仆固怀忠下达了最终指令:“速派你部可靠的骑手,立即分头前往铁勒十五部传话:大唐王师已至,大唐特使不日將亲临各部巡视。凡擒获或斩杀突厥溃兵者,记功;若能取得阿史德·元珍首级者,赏肥羊千头!” 仆固怀忠心中巨震,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参军对草原和北疆局势的了解,远比他深刻!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重重磕头:“小人遵命!这就派仆固部的儿郎,骑最快的马上路,定將大唐的天朝恩威,传遍草原!” 说完,仆固怀忠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大帐,身影迅速消失在大唐远征军营地之外。 第二十二章 一日三餐不容易 大唐垂拱二年,五月初七。 申末,居延海边塞,大唐远征军的营地。 陈子昂的白色军帐帘再次被掀动时,已是日落时分了。 帐外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著唐军的笑骂声,不时还夹杂著“睡娘们”这样的粗语——唐军正在飧食,也就是吃晚饭。 唐军和唐人一样,每日只吃两顿饭:辰时朝食,申时飧食,从先秦开始就是这样。 一日三餐真不容易啊! 中国一直到了宋代,海上丝绸之路打通,商贸兴起,市民阶层有钱了,夜市兴起,才逐渐催生了三餐制並普及开来。 陈子昂心想,自古一日两餐,应该是顺应著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规律,恐怕也有粮食不足的原因。 唐朝女人以胖为美,因为胖子稀缺,显得富贵。一天只吃两顿,这不妥妥的减肥吗?胖不起来。 陈子昂回到唐朝才搞明白,士农工商里的官员,才能在朝食与飧食之间,额外享用一顿午膳,也就几样茶点,勉强算一日三餐。 他这才发现,大唐虽是盛世,要改善的地方也很多,比如饮食。 现代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就过得比大唐官员要好。但说吃的方面,普通人家,简简单单的一日三餐,还是能满足的。 单身狗半夜饿醒了,还能点个外卖或者出门吃个宵夜。再不济,起床烧点开水泡碗红烧牛肉麵或酸菜牛肉麵也是不错的。 飢肠轆轆的陈子昂,这些天在吃的方面实在是不习惯了,生硬如石头的胡饼早就吃不进去了。好不容易精神放鬆下来,便让魏大去帮大家改善一下伙食。 陈子昂刚刚吃完了满满一碗水煮羔羊肉。 乳白色的肉汤里,漂浮著大块的白萝卜,这是他为麾下两百虎賁军极力爭取来的。 白萝卜在西北很常见,吸饱了羊油,变得晶莹剔透,让原本油腻的羊肉清爽了不少,还加了胡椒压制膻味。 已经选为亲兵的魏大,又给陈子昂端上来一碗用羊肉汤煮的汤饼——其实就是最朴素的青稞麵条。 陈子昂本已吃饱,也许是刚歼灭了突厥的前锋军,打了胜仗,好不容易起了一点食慾,便忍不住又吃了一碗汤饼。热气腾腾的麵条下肚,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那声音在安静的军帐里显得格外响亮。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了。持著横刀的亲兵陈玄礼率先走进,身后跟著两个人。 前面的自然是跑回来的仆固怀忠,他那张被风沙磨礪得粗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郑重。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同样是一位有草原气味、有故事的老者。 那老者甫一进帐,就带进来一股更复杂的气味:有经年不散的羊膻味,有骆驼皮毛在沙漠烈日曝晒后特有的腥臊,更深处的,则是某种昂贵香料残留的沉香,又混合著西域药材的一丝苦涩。 这气味闻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一座行走的、浓缩的边关集市。 陈子昂用记者敏锐的观察力打量了一下这位老者:他身量不高,背脊微微佝僂,穿著一件粟特人偏爱的联珠纹对襟锦袍。 那袍子的顏色,早已被岁月和风沙洗褪了鲜艷,边缘处有些磨损,却出人意料地浆洗得异常整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老者的脸上,深陷的眼窝,如同被漠北长风经年累月侵蚀出的岩窟;他的鼻樑高挺如鹰喙,捲曲的鬚髮,已然白,却每一根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年轻时应该外貌出眾。 最引陈子昂注目的是他那双手,指节粗大变形,布满老茧与细微的裂口,指甲缝里还残留著些许难以洗净的污跡——那是长年累月触摸皮货、清点金银、掂量香料乃至摩挲沙砾留下的印记。 老者气度不凡,抬手行礼之际,手腕上不经意间露出一枚小巧玲瓏、鐫刻著异域神祇图案的镶金玉鐲,那精致的做工悄然暗示著,其主人绝非寻常的行脚商贩。 此人便是仆固怀忠极力推荐给陈子昂的粟特商人,康必谦。 仆固怀忠侧身让开半步,低声向陈子昂介绍:“陈参军,这位便是我说的康先生。他常年往来於长安、草原与大漠之间,人送绰號『老羊皮』,是名副其实的『北疆活地图』。” 仆固怀忠顿了顿,用充满尊敬的语气补充道,“康老先生年少时曾有个胡名,唤作『瓦赫什』,在突厥话里,这是『猛兽』的意思。他也和我一样,喜欢长安,崇拜唐人,所以连名字也换成了更具唐人风格的『必谦』。” “好,你先去帐外等候,一会还有重要事情交你去办。”陈子昂点点头,便让陈玄礼带仆固怀忠出去了。 “尊贵的唐人,尊贵的参军,”康必谦朝陈子昂抚胸躬身,行的是一套融合了胡礼与汉仪的古怪动作,却做得流畅而自然。 他开口,汉语带著明显的西域口音,某些咬字略显生硬,但语句却异常清晰,甚至带著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文雅,“老朽康必谦,听闻陈参军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愿效犬马之劳,听候您的差遣。” 康必谦没有採用寻常的“將军”称呼,因为消息灵通的他早已探知,在这支大唐远征军的大营里,这位“参军”的话,比將军更管用。 陈子昂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目光细细地扫过这位“北疆活地图”面部的每一寸轮廓,仿佛在鑑赏一件从古墓中出土的商俑。 因为陈子昂也只在歷史书和文字资料里见过粟特人的介绍,没见过活人:这个起源於中亚索格底亚那的古老民族,有自己的文字,信仰祆教,也就是拜火教。他们以撒马尔罕、布哈拉为中心,凭藉与生俱来的商业嗅觉和骆驼般的坚韧,在亚欧大陆上织起了一张庞大的贸易网络,堪称东方的“犹太人”。 重走丝绸之路时,陈子昂了解到粟特商人的足跡遍布世界,西接正如火如荼对外扩张的大食国,东抵繁华如梦的大唐长安,北通广袤草原上的诸部牙帐,南连神秘的天竺与崛起的吐蕃。 粟特商人贩卖一切可以牟利的东西:丝绸、瓷器、香料、奴隶、珍宝,同样也贩卖消息。他们的耳目精通汉语、突厥语等多种语言,比朝廷派出的使者刺探消息更能深入部族內部,成本更低。 但粟特人的忠诚,就如同草原上夏日的天气,颳风下雨说变就变。他们只认“钱”字,只要价格公道,性命都可以卖。 安史之乱后,粟特族人逐渐消失,仅在敦煌文书、墓葬壁画中留下了少量歷史痕跡。 陈子昂此前並没有见过粟特活人,没有立即接话,思索片刻,在想如何跟眼前这位老羊皮打交道,儘可能从他身上获取铁勒十五部和突厥人的情报。 “康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过了一会儿,陈子昂指了指方才乔知之坐过的那个胡凳,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喜怒,不过这態度已经算很客气了! 康必谦却站著没敢动,身子反而躬得更低了些。在大唐,士农工商,等级森严,商人位居末流,没有社会地位,不受人待见。他一个逐利的商贾,怎敢与清贵的大唐官员同席而坐? 大唐伟大的李二陛下曾亲口说过:“工商杂色之流,假令术逾儕类,此可厚给財物,必不可超授官秩,与朝贤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 然而,康必谦那混跡丝路多年锻炼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年轻的参军,与他此前六十年来见过的所有大唐官员都不一样! 第二十三章 敕勒川,阴山下 大唐北征军的营地。 在军帐中,“老羊皮”康必谦惊喜地发现,眼前的陈子昂,跟其他大唐官员完全不一样。陈子昂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官员对商人的轻蔑,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但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是否合用。 陈子昂的这种態度,让康必谦一点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既很想跟他交个朋友,又怕自己对他没有什么价值。 “这里没有外人了,你坐下细说吧。” 仆固怀忠退出大帐后,陈子昂似乎看穿了“老羊皮”的顾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把你知道的铁勒十五部的情况,还有突厥人的消息,都说出来。你应该知道,什么样的信息最值钱。” 陈子昂略一停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价钱,好说。就按你提供情报的价值给钱,这可算公道?” “公道?” 这是数十年来,康必谦第一次听到大唐官员跟商人谈“公道”两个字,他心中微微一动,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受宠若惊。 见陈子昂的態度诚恳,不像是在假客气,康必谦不再推辞,缓缓坐下,姿態竟显得有几分从容,双手自然交叠置於膝上。 那坐姿,让立在陈子昂身后的少年魏大觉得,他不像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倒像一个即將开坛讲经的道学先生,虽然他瘦得像一只五台山的猴子。 待价而沽的“老羊皮”康必谦落座,没有立刻回答陈子昂的话,只是微微仰起头,那双如龟兹石窟般深陷的眼睛,渐渐放空,仿佛穿透了厚实的牛皮帐幕,投向铁勒人棲居的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 康必谦,心里也在掂量,该向这位年轻的大唐官员抖露出多少乾货,才能既显出他的本事,又卖个好价钱。 “这是订金!”陈子昂扬手,两块黄澄澄、在牛油灯下闪著诱人光芒的金饼“鐺”一声落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看到订金,康必谦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的嗓音低沉,仿若在吟诵一首在北疆流传了千年的史诗,带著一种莫名的引人入胜的韵律感: “参军容稟,这铁勒一十五部的族人,都是大唐的子民,却说突厥语。铁勒即突厥语』trk『的发音。唐人有时也称他们『敕勒人』。” 陈子昂点点头,《乐府诗集》里有一首《敕勒歌》,他早年读过,老羊皮这么一说,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首在北方家喻户晓的诗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诗歌里的敕勒,就是铁勒,那么这诗歌应该叫《铁勒歌》。 想到这里,陈子昂一下子就对铁勒人的生活有了感官上的初步认识:阴山脚下,敕勒川旁,辽阔的天空看起来就像牧民们居住的毡帐,四面与大地相连;蓝天碧野,风吹草低,一群群牛羊从中隱现。他们就如同这草原上的长风,身上带著独特的气息——那是几万头牛羊身上瀰漫的、浓烈而原始的膻臊。他们居无定所,隨部落迁徙,在北疆追逐水草,过著放羊牧马的生活…… 陈子昂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康必谦得到了鼓励,话语如同开了闸的河水,滔滔不绝:“参军你知道的,草原上的男儿,生来便与马背和弓箭为伍。三岁,他们就能骑著温顺的羊羔在帐篷周围跑圈;五岁,便能拉开特製的小弓,射杀肥硕的旱獭当食物;到了七岁,便要跟著父兄叔伯,参与围猎迅捷如风的黄羊;待到十三岁,他们便算成年,可以有自己的帐篷,娶妻生子。他们会跨上战马,提起弯刀,跟隨酋长出征。他们的生死,都与这片原野紧密相连,他们的命,归於酋长与长生天,尸骨葬於荒草之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陈子昂亲眼见识过:內蒙呼伦贝尔的大草原,到处是牧场。每一个男人,都会骑马放牧。仔细看,草原上有很多地洞,不时也可看到肥嘟嘟的旱獭冒出头来…… 陈子昂对老羊皮的这些老生常谈,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立的少年魏大,他来自关中,倒是对草原生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这也是访谈的技巧之一,当你对採访对象说的话没多大兴趣时,可以左顾右盼。这样採访对象一般会自然转换到你感兴趣的话题。 老羊皮察觉到陈子昂不感兴趣,便知他是一个识货的大唐官员,不敢敷衍,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至於铁勒部族的女人,在部落里,她们更像是生育的工具,是部落繁衍壮大的根基。有时候,为了儘快增加部族人口,一部之首领会跑到各家的帐篷里,与部族中所有適龄的女子睡觉,让她们为自己生下孩子。铁勒人的繁衍能力也是很强的,一个小部族,往往能通过这种方式,慢慢地、却坚定地成长为一个令人不敢小覷的大部族。” 这些部族繁衍的故事,陈子昂此前倒是没有听说过的。 但陈子昂知道,男人的繁衍能力,其实是很强大的。別说二胎三胎了,歷史上最著名的生育狂,摩洛哥阿拉维王朝的苏丹穆莱·伊斯梅尔,有记录的子女就生了八百六十七个。当然,那是因为他有五百名妻妾。 老羊皮说的一个酋首生出一个部族,完全是有可能的。 这些话也没什么情报价值,更像是朋友閒聊时体现出见多识广的奇闻逸事。 陈子昂知道老羊皮这是还在试探自己,还没切入正题,便继续耐心倾听,这也是出於对一个老者的尊重。 这在他前世採访中也很常见:老者总是絮絮叨叨,会给年轻人讲很多很多的话,讲很多的大道理。他们总是觉得年轻人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急於把人生经验都传授给他们。但是年轻人听不听得进去,老者並不关心,只是絮叨,漫无边际。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康必谦的敘述,才渐渐脱离了感性的描述,这才有了一些乾货:“在铁勒人和突厥人居住的草原里,每一个帐篷就是一个家,一个独立的领地。这帐篷里一切的东西,包括女人,都是帐篷主人的。唐人官方统计人口,会说有多少户。草原部族,则是讲有多少帐篷。帐篷的大小,都是有规矩的。草原部落的酋长和可汗,就住在部落最大的牙帐里。大的牙帐,以柳木为骨,覆盖红毡,立柱包金,可容纳千人……” “讲讲铁勒十五部过去的事情,他们跟大唐的关係,对突厥人什么態度?”陈子昂突然打断了康必谦泛泛而空的介绍,语气变得尖锐。 康必谦这个话嘮,真的比去天竺取经的玄奘和尚还多,这让陈子昂失去了倾听的耐心。 適时打断別人的话,不算不礼貌。相反,这也是访谈的基本功。当谈话对象偏离了你想要的信息,就要及时打断,引入正题。这样的访谈,才能掌控全局。 陈子昂意识到,他这时並不完全是在採访,他是大唐官员,旁边坐著的,是一个商人,他更像是在问话。 康必谦看了陈子昂一眼,这才渐渐脱离了感性的描述,宛如在陈子昂面前展开一幅巨大的、標註著时间脉络的动態舆图。 他將从贞观二十年,天可汗李二陛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平定薛延陀、设置羈縻府州开始,直至当下垂拱二年,这整整四十年间的北疆变迁图卷,条理清晰、巨细靡遗地娓娓道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参军明鑑,这铁勒一十五部,追根溯源,本同出一系,皆是活跃於这北方广袤天地的突厥语系部落,语言大抵相通。然而,草原的法则简单而残酷——水草丰美之地有限,利益纠葛无穷,强者为王,弱者依附强者。於是,这些同源的部落,便因水草、牧场、盐池乃至贸易路线的爭夺,而逐渐分道扬鑣,形成了今日星罗棋布的北疆局面。” 康必谦伸出手指,在虚空中比划著名:“他们东起幽州之北、燕山山脉的脚下,西边一直延伸到金山那皑皑的雪线和西海之滨,北面则濒临苏武曾持节牧羊十九载的瀚海……这片辽阔的土地,就是铁勒十五部生息、爭斗、融合、分裂的舞台,加上突厥人挑拨离间……如果没有大唐之鞭,这些部族必然会斗得至死方休……” 陈子昂听懂了老羊皮的话,如今天后武则天的精力更多集中於平復朝堂的內乱,等待时机准备用武周代李唐,对这遥远北疆的控制力已大不如前。 蛰伏已久的突厥人嗅到了机会,正蠢蠢欲动,试图捲土重来。而这些铁勒部族之中,原本被“大唐之鞭”压制下去的种种纷爭和矛盾,甚至世仇,以及对新利益分配的渴望,重新冒出了头,埋下了动盪与分裂大唐北疆的祸端,这次突厥前锋军的偷袭只是开始…… 听著康必谦的讲述,陈子昂看著案前的大唐北疆防务舆图,在心中默默对应著已知的地理知识,老羊皮口中的金山,指的便是阿尔泰山,西海是里海,而瀚海则是贝加尔湖一带。 这些地名,清晰地勾勒出了铁勒十五部主要的生活区域,也勾勒出这大唐的北部疆域。 这大唐盛世的疆域,是真大呀,横跨欧亚大陆……陈子昂的手指,在案前那张北疆舆图上摩挲。 老羊皮继续缓缓道:“这些部落,从贞观年间开始,就都匍匐在大唐那位天可汗的脚下,接受朝廷封號和管理。每到秋天,他们就把最肥美的牛羊送到长安。他们挑选部落里最强壮的男丁,去帮大唐戍边,以换取李二皇帝给他们的庇护,赐给他们的金银珠宝和丝绢、良马……但天可汗换人之后,铁勒十五部內部的纷爭就从未停止过了,突厥人在其中左右逢源,煽风点火。” 康必谦提供的消息,如同拼图中关键的一块,让他对北疆错综复杂的局势,终於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 然而,这大唐疆域的轮廓越是清晰,陈子昂心头那份沉重的预感,便也越发强烈起来:此次吉凶未卜的远征突厥,还有更多事情必须马上要去做,並非仅仅平叛铁勒仆固这么简单…… 但一寸山河一寸血,大唐一千二百多平方公里的广袤国土,没有一寸是多余的,一寸都不容丟失!这是任何世界大国的底线,也是他陈子昂和大唐將士浴血奋战戍边的底线! 第二十四章 突厥狼主的復出 正如一个老练的猎人,在追逐主要猎物前,先要彻底熟悉山林中的每一处沟壑与兽径。陈子昂深知,彻底解决大唐北疆的边患,解铃还须繫铃人,需要先熟知铁勒十五部的內部情况。 陈子昂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既显专注又不失威仪的姿势,声音在寂静的帐內显得格外清晰,將话题拉回到了铁勒诸部: “康老先生,方才所言,北疆大局已明。现在,还请不吝赐教,为我细细分说这铁勒诸部的內里情状、风俗习性。譬如,他们如何推选首领?部落间有何世仇或姻亲?寻常的牧民,最渴望什么样的生活?” 康必谦闻言,那双深陷如岩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这位年轻的大唐官员,果然非比寻常,不满足於表面的强弱分布,而是要直探根底。 “陈参军的慧眼,洞悉关键。这铁勒诸部,看似同源,內里却千差万別,各有各的活法……”康必谦从隨身行囊里拿出一张羊皮卷,在膝上缓缓摊开,是铁勒十五部的详细部落谱系图。 陈子昂说:“先从鄂尔浑河、土拉河流域的回紇部说起吧,本官记得此前回紇与我大唐交好。回紇人保持著用马匹交换大唐丝娟、茶叶和粮食的贸易,一年贸易能换几十万马,我大唐骑兵,战马多半靠回紇。” “陈参军,你说的都是事实。”康必谦的语调带著一种描绘庞然大物时的慎重,“回紇部眾最多,控弦之士数以万计。他们的骑士,衝锋时如同雪崩,势不可挡,是铁勒联盟当之无愧的脊梁骨。但因其势大,心思也最难揣测。” “今天的回紇支持大唐吗?”陈子昂问道。 “如今的回紇首领,比粟,尊奉大唐,被册封为瀚海都督,对大唐最忠心,三个月前却突然重病不起。其部族內部,並非铁板一块,亦有主战、主和之爭,有人暗中却与突厥、甚至更西边的势力都有往来。”康必谦嘆了一口气道。 陈子昂点点头:“再说薛延陀部。本官听李器將军说过,贞观年间,薛延陀首领夷男曾一度统一诸部,建立汗国,甚至敢与天可汗掰一掰手腕,后被卫国公李靖击破。” 康必谦的手指指向鄂尔浑河上游,说:“薛延陀部的余威犹存,散落在鄂尔浑河上游及金山南麓。他们是草原上一头始终难以彻底驯服的孤狼,时叛时降。如今的酋长,是夷男的远支族裔,一直试图重聚薛延陀旧部,恢復祖上荣光,对突厥的招揽,態度颇为曖昧。” 陈子昂微微頷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飞速思考和记忆时的习惯动作。 康必谦的话头转向了引荐他的仆固部:“刚归降大唐的仆固部,其部眾来去如风,精於骑射,尤善长途奔袭与骚扰。他们的战士,马背上掛著不止一匹备用马,能在数日之內穿越数百里荒漠。” 陈子昂“哦”了一声,说:“难怪这次突厥人偷袭,用仆固部做先锋。同罗人呢?” 康必谦回答道:“同罗部与仆固部相邻,关係密切,时常会联合作战。但奇怪的是,一个月前,这两大部落突然反目成仇,拔刀相向。” 陈子昂冷笑道:“看来今年草原怪事特別多呀,其中必有蹊蹺!” “恩,怪事特別多!”康必谦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的语气加重:“不过,唐军要小心,同罗的民风更为彪悍,其战力之强,与唐军甲兵差不多,铁勒诸部都要忌惮三分,曾言『寧遇十骑唐甲,不碰一队同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帐外,隱约传来大唐巡夜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铁甲碰撞的鏗鏘声,与帐內康必谦的低语形成了的呼应。 陈子昂说:“其他部族的特点,你也说说。” 康必谦点点头,如数家珍,说:“还有那居於偏远的拔野古部,他们活跃於瀚海东南,耐寒忍飢,尤擅渔猎。他们的战士,不善骑马衝锋,却是最出色的斥候和山地步兵。奇怪的是,他们的部族,今年在向西迁徙。 而多览葛部,部落林立,內部如同一盘散沙,为了几处水草丰美的牧场,自己內部就能打得不可开交。 至于思结部,他们居於西域与草原的交界地带,心思最为深沉,与突厥的关係最为曖昧。据说,他们的首领常年有子弟留在突厥牙帐为质,或者说,是作为联络的使者……” 陈子昂问道:“还有其他几个小部族呢?” 康必谦看了看膝盖上的羊皮卷,说:“那远在极北,近乎传说的白霫、都播与骨利干部。据说那里夏日昼长夜短,非体魄强健如熊羆者不能久居。他们带来的皮毛厚实得能抵御刀箭……” 康必谦的敘述,不仅勾勒出铁勒诸部的势力分布,更描摹了他们的灵魂轮廓。 陈子昂静静聆听著,拿出大唐的北疆舆图,一一记录下要点。他知道这些看似散乱的部落,他们的人心向背,才是真正维繫大唐北疆安寧的关键。 最终,陈子昂才將话题引向那个始终笼罩在北疆上空的阴影:“康老先生对突厥人的现状,了解多少?我指的是,当年被天可汗击溃后,如今死灰復燃的这一支突厥。” “天可汗时期,唐军的神威弩机,曾在阴山之下,射穿过突厥頡利可汗的金狼大纛。那一战,碎叶城和怛罗斯的粟特商人都看见了,溃败的突厥人,像被火烧了巢穴的蝗虫,漫山遍野地涌向西方,涌向咸海那片咸涩的水域。”他的话语带著歷史的尘埃,描绘著那幅遥远的溃败图景。 “倖存的突厥部落,四分五裂。有的跑得更远,到了撒马尔罕甚至更西的地方;有的传说一直向西,逃到了安纳托利亚高原,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建起了圆顶的清真寺。” 康必谦的见识广博,此刻展露无遗,“如今,不少中亚的部落,甚至更西边那个叫做拜占庭的帝国的贵族,在翻看自己族谱时,偶尔还能看到狼头的徽章印记,那便是当年溃逃的突厥人留下的血脉与记忆。” “但是,当年一部分突厥残部,遁入金山深处的腹地,像受伤的野狼舔舐伤口。”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肃,“狼终究是狼,不会永远甘於吃草。几十年过去了,突厥人恢復了元气,骨子里的掠夺天性再次甦醒,他们要跑出狼窝復仇了!” “阿史那·骨咄禄,这位突厥新狼主,比他的祖先更加狡猾,更加有野心!他不断骚扰、分化、拉拢铁勒诸部,试图织起一张对抗大唐的突厥联盟。他的使者,如今正秘密穿梭於各铁勒部落的帐篷之间。”陈子昂的目光再度落回案头那张粗朴而详实的北疆舆图上。他的手指先是在代表铁勒诸部的墨跡上划过,然后缓缓西移,拂过代表突厥牙帐的標记:“突厥人明显是想復国!” 最终,他的指尖落在了更西方那片用硃砂略微勾勒、標註著“大食”的区域:这一次,对手,不仅包括明处时叛时降的铁勒诸部、死灰復燃且更加狡猾的突厥,还有那在西域风沙背后若隱若现、支持突厥復国的大食势力。 漠北的这盘棋,局势之复杂远超想像。此刻,陈子昂觉得那四块金饼得无比值得,他脑海中平定北疆的方略,正一点点地从模糊变得清晰,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第二十五章 深入虎穴计划 陈子昂从“老羊皮”康必谦那里,了解了铁勒十五部和突厥人的初步情况后,感到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 这一次,他远征突厥,不仅要破局,还要贏得漂亮,要震慑所有潜在的敌人。 这一次,陈子昂不仅要像当年的战神李靖一样,对突厥人进行犁庭扫穴,更要藉此机会,重塑北疆的秩序。 这一次,他陈子昂要让大唐的赫赫天威,灼烧在北疆每一个部落首领的心头,让他们从心底里生出敬畏。 “前几年草原的旱灾,属於大天灾吗?”想到这里,陈子昂开启了他“交叉验证”的提问。 垂拱年间铁勒诸部的大灾荒,虽然史书上有记录,仆固怀忠也哭诉了部落的灾情,他还是想听一听“老羊皮”康必谦了解的实情。 康必谦点点头,说:“回陈参军的话,仆固少主所言属实。老朽行走漠北、西域不下数十年,驼队踏过的沙丘比年轻人吃过的盐还多,却也从未见过持续如此之久、范围如此之广的大旱灾,直到今年才有所缓解!” 停顿片刻,他继续说:“这不是一两个部落的厄运,是整个铁勒的劫难。草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黄沙像贪婪的巨兽,不断吞噬著原本肥美的绿地。昔日『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变成『风过沙起见白骨』的死地。” “铁勒有哪些部落遭灾?”陈子昂问道。 康必谦说:“不仅是仆固部,回紇、同罗、思结……乃至更北一些的拔野古、斛薛,诸部皆然,无非是程度深浅而已。羊群和牛群大批死亡,对游牧部落而言,这意味著他们失去了肉食、奶食,失去了御寒的皮毛,失去了搭建帐篷的材料,更失去了与西域商队交换粮食、盐巴、茶叶的东西。老朽亲眼所见,为了一片还能长出几根草芽的洼地,相邻的部落可以杀得血流成河……” 陈子昂顿了顿,眼睛里闪烁出洞悉人性底色的光芒:“飢饿,飢饿是比突厥人的弯刀、比弩箭更可怕的武器。一个被飢饿折磨的部落,是没有尊严、没有理智可言的。” 陈子昂心中的一些歷史疑问也解开了:为什么垂拱元年到垂拱二年,铁勒诸部不顾死活地不断南下,哪怕明知唐军铜墙铁壁,也要用脑袋去撞?不是因为他们的啜漓、俟斤们突然变得格外勇敢或愚蠢,而是因为部族饥荒。 零碎而真切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逐渐在陈子昂的脑海中拼凑出一幅完整、立体且令人心悸的图景。 这次仆固与同罗部的反叛,不是简单的边境摩擦,而是源於天灾,突厥蛊惑煽动导致人祸,最终演变成军事衝突的危机!歷史战爭的真相,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原始、也最残酷的內核——为了活下去的挣扎。 陈子昂的心,变得无比沉重,仿佛被瞬间压上了一块来自阴山的冰冷巨石,沉甸甸地向下坠。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在他心中变得越发清晰和坚定:必须亲自去!必须去北境,去那片正被饥荒与绝望反覆蹂躪的土地上进行一番实地探查! 仅凭他人的口述、冰冷的文书情报,大唐远在几千里之外的中枢永远无法真正感知那场大旱究竟酷烈到何种程度,无法理解铁勒人眼中那绝望的深度,也无法安抚或爭取回铁勒十五部族的人心。 而灾情今年缓解,也正好是缓解北疆危机的大好机会!陈子昂觉得自己需要第一手的、带著漠北风沙和血腥气的见闻,需要將最真实、最残酷的情况,亲自呈报给朝廷,呈报给那位远在洛阳、决定著大唐帝国和子民命运的天后。 真相有时候很残酷,但必须面对。 危机的转机稍纵即逝,机会不等人,必须赶在突厥主力作乱之前,安抚好铁勒诸部! 陈子昂原本的计划,是依託同城,精心操练自己统领的那一支两百人的“大唐虎賁”特种精锐,將他们磨礪成无坚不摧的利刃,以备將来关键之战。 现在看来,漠北的局势,如同即將燃尽的灯油,时间不等人,容不得他再按部就班、闭门造车。 那么,何不將这两个计划合二为一?在路上训练,在真实而险恶的环境中锤炼这支特种队伍,同时完成实地考察的使命! 这无疑是將风险放大了数倍,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或许是当前情势下,最高效,也最可能触及问题核心的唯一办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就在这时,康必谦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向前凑了凑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陈参军,老朽这里还有一些关於突厥人的、更为紧要的情报,不知您是否需要?”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商贾特有的精明与谨慎,“只是……这份情报,价格有点贵。” 陈子昂从沉思中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康必谦的双眼,没有任何迂迴:“多少钱?” 康必谦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深吸一口气,仿佛报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惊人的数字:“一百块金饼。” 帐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灯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一百块金饼,这足以在长安买下一座像样的大宅院,这老头真贪婪……”魏大的眉头下意识地皱紧,手按在了横刀的刀柄上。 陈子昂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两个字:“成交!” 他盯著康必谦,目光锐利得似乎要剥开对方的胸膛,看到那情报的真实分量,“但我希望,你的情报,值这个价。” 康必谦似乎鬆了口气,又似乎因陈子昂的爽快而感到了更大的压力。他再次凑近,几乎是贴著陈子昂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了几句话,然后交给他一封秘信。 那几句话落入耳中,陈子昂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便以他的定力,背脊也在瞬间绷直,脸上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愕。他猛地抬眼,看向康必谦,眼中充满了审视与难以置信。帐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矮几上急速地敲击著,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这个惊人情报带来的巨大衝击和隨之而来的战略转变。 几个呼吸之后,陈子昂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惊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毅和破釜沉舟的锐气。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子昂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康老先生,本官再给你一次赚大钱的机会。”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我欲聘你为嚮导,亲自遍访此铁勒十五部。不是在外围打听,而是要深入他们的聚居地,亲眼看看他们的营盘,亲耳听听他们牧民的声音。价钱,任你开!你的安全,自有我麾下两百大唐虎賁精锐全程护卫!” “什么?!”康必谦失声惊呼,猛地抬起头,脸上那惯有的谦卑和从容瞬间碎裂,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白的鬍鬚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二皇帝去世以后,大唐还从未有將领或官员,敢提出如此大胆、近乎疯狂的提议!深入铁勒十五部腹地?那无异於將自己送入虎穴,背后还有突厥的狼群!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带著颤抖:“將……將军莫非是在说笑?” 陈子昂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在跳动的灯火映照下,投下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坠地,鏗鏘作响: “唐人一诺,重於千金!从不虚言,更无戏语!字字真切,句句当真!你回去早做准备,待我军令即可!” 军帐之內,灯火摇曳,將陈子昂坚定的身影投在帐壁之上。 而康必谦怔在原地,浑浊的眼底映著跳动的烛火,仿佛有两条微弱的火蛇在挣扎。他望著眼前这个不过弱冠之年的唐官,胸中却翻涌著数十载不曾有过的惊涛,这小子的神情与当年的李二皇帝很像! 漠北草原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不是因突厥狼骑,不是因铁勒內乱,而是因为这个叫陈子昂的年轻人。他仿佛看见,眼前这人单薄的肩膀后,整个大唐的命运也在改变! 康必谦布满裂口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袍角,那上面磨损的联珠纹路,曾见证过撒马尔罕的金粉,也沾染过天竺的尘土。 他突然掀袍,双膝重重跪地,佝僂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白的头颅深深叩下: “陈参军!” 康必谦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这一次,去铁勒十五部,我分文不取,愿为参军牵马引鐙,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陈子昂刚喝完茶,听闻此言,缓缓放下茶盏,青瓷底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这是他歷经了很多世事悟出的道理。 “说吧,”陈子昂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这老胡商层层包裹的內心,“你想要什么?” 康必谦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突然迸发出骇人的光亮,像是大漠尽头將要燃尽的夕阳。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袍襟,指节泛白: “我要一个大唐的户籍,这个你能做到吧?如果我立下军功。” 每个字,都像是从康必谦肺腑里抠出来的: “我不做胡商了!不做客籍,我要重新做回真正的唐人。” 他喉结滚动,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著某种梦幻般的憧憬: “等我死了……尸骨也要埋在长安城外的黄土里。” “奇怪的要求!真是奇怪的要求。”陈子昂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陈子昂摩挲著温热的茶盏边缘,目光再次掠过老人腕间那枚若隱若现的镶金玉鐲,仔细看那分明是女子的定情信物。 果然,这“老羊皮”肚里藏著的,何止是漠北的山川地理?分明还有一段被风沙掩埋的长安往事。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恐怕都刻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 第二十六章 大唐户籍制度 胡商康必谦想加入大唐户籍的“奇怪的要求”,激起了陈子昂的好奇心,这唯利是图的“老羊皮”心甘情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千金酬劳,所求竟是一纸薄薄的大唐户籍文书? 陈子昂想知道,对於这些漂泊一生的粟特胡商而言,“唐人”身份到底意味著什么。他正好要去找监军乔知之商议北上考察和安抚铁勒部族的计划,便立即穿了一件披袍,连夜去找博闻强识的乔知之,於军帐灯下细细询问。 乔知之正在伏案处理文书,他出征前担任左补闕,乃是门下省官员,对大唐户籍制度瞭若指掌。 听罢原委,他捋须一笑,烛光在他温润的脸上跳跃:“伯玉此问,正触及我大唐强盛之根基。我大唐海纳百川,广揽天下英才,胡人加入唐籍一事,途径之丰,亘古未见。” 陈子昂问道:“胡人加入唐籍有哪些途径?” 乔知之言语间透著身为唐人的自豪:“加入唐籍,便是选择了一种让人歆羡的活法,意味著受我《唐律疏议》之庇护,享丝路贸易之诸多便利,纳税也比胡商少。老羊皮这不是傻,他是太精明了!” “知之兄,帮我详细解释一下大唐的户籍制度,这可价值千金?老羊皮能快速入大唐国籍吗?” 陈子昂知道,大唐是这七世纪当之无愧的“世界文明灯塔”。但他对大唐的户籍制度,了解不是很多,史书上多是帝王將相的道德文章,对制度建设不是很重视,这是中国史书最大的短板。过於强调以德治国,而忽略了制度是更重要的影响因素。 “老羊皮要是成为唐人,给你当牵马的奴僕也不亏!莫著急,为兄给你好好解释一番。”说著,乔知之铺开一张白纸,取笔蘸墨,边写边讲,条分缕析: “胡人想入唐籍,最简单寻常一路,谓之『归朝』。”乔知之笔下落墨,勾勒出第一条路径,“依《唐令拾遗》,胡人主动归附,地方官府需供其衣食,上报中枢,將其安置於『宽乡』——即地广人稀之处,附贯入籍。” 说到这里,乔知之还举了几个例子:譬如贞观四年,卫公李靖大破頡利可汗后,数十万突厥人內附,朝廷將其部落分置丰州、胜州、灵州、夏州等地。其中贵族如阿史那·思摩等人,更迁居长安,授以官爵。 “至於粟特聚落,如西州崇化乡安乐里,便是整乡整里,以『当县夷胡户』身份集体入籍,可维繫其祆教祭祀,亦需承担赋役。不过……”乔知之笔锋一顿,“此等户籍,终究还是『胡户』,牒册上留有印记,算不得完全的『唐人』。” “哦?大唐竟然还有集体户?集体户还不算真正的唐人?”陈子昂挑眉道,这户籍制度怎么怎么眼熟? “不错。粟特人即便附贯,也需登记年甲、田亩,参与『团貌』——即由里正亲验相貌、年龄,以防冒籍。完成这些,身份便从『胡客』转为『当州百姓』,涉讼时適用《唐律》,与汉民同罪同罚。然其具体户籍类別,仍属『胡户』,社会地位终低一筹。” 乔知之接著写下第二路,语气郑重了几分:“老羊皮想要的,应该是以武勛或军功换取的身份。边塞建功此路最为朝廷所重,一旦功成,非但本人可获唐籍,更能福泽子孙,世袭罔替。”他举例如数家珍,“西突厥的贵族如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更是因赫赫战功尚了公主,成为駙马都尉,其子子孙孙,皆为唐臣,与国同休。” “看来,老羊皮的野心不小!”乔知之这么一说,陈子昂想起来了,大唐很多名將都是胡人,连禁军將领里很多都有投降的酋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此外,尚有『质子』与『政治联姻』一途,专为如仆固怀忠那般身份的酋首王子所设。”乔知之续道,“西域诸国常遣王子入质长安,学习汉家礼仪。这些质子在国子监听讲数年,耳濡目染,慕我大唐教化者,可申请入籍並获官职。像那康国大首领,便是『因使入朝』,留任检校折衝都尉,娶汉女为妻,定居下来,其子康从远,便以纯粹的唐人身份终老於洛阳。” 陈子昂心念微动,问道:“若胡汉通过婚姻,可否入籍?” “自然可以,不过……”乔知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並非本人直接入籍,而是其所生子女,可自动获得唐籍。” “汉女所生子女,可自动获得唐籍?”陈子昂愕然,这户籍制度有点眼熟啊!大唐移民制度,婚生子女自动入国籍制度,是我大唐一千年多年前就玩剩下的制度,看来我大唐户籍制度也领先世界一千多年啊! 乔知之点点头,说:“我大唐允许胡汉通婚,但胡人娶汉女,需向官府提交『过所』,详陈身份、財產,並有保人画押,承诺不携妻离境。依《唐律疏议》,胡汉通婚所出之子,『即同百姓,不得为蕃户』。正因如此,我大唐境內,胡汉通婚者日益增多。” “那么,老羊皮能否钱通过经济手段入唐籍呢?”陈子昂追问,心想这或许最合康必谦这等商贾之路。 “此路亦通。”乔知之点头:“胡商沿丝路贸易,积累巨万资財后,可通过购置田宅、开设商铺等方式申请附贯。” 乔知之举了两个例子:敦煌的从化乡,粟特人虽仍拜火祈福,却已普遍受领均田,参与地方差役。官府对其徵收商税,亦允其以经济贡献换取户籍。 高昌县粟特聚落,因连年缴纳高额赋税,被特批为“庭州根民”,享有更多自治之权。 “然,钱財可买田宅,却难立刻洗脱『胡商』印记,审批时间也比较长。”乔知之说:“长安西市那些经营珠宝、香料的粟特富贾,多有『买田宅,举质取利』者,定居十数年后,便可申请入籍。” “哦,十年?难怪老羊皮不走这条路。他说想做真正的唐人!”陈子昂说。 乔知之放下笔,神色转为肃穆:“无论通过何种途逕入籍,欲成真正的『唐人』,终须过『文化』这一关。胡人入籍后,需学习汉语,诵读儒家经典。他们粟特人主动改汉姓,比如康,是为了避免歧视,真正融入大唐。” 现在又没有联网,陈子昂若有所思,问道:“这大唐户籍,这么难获得,胡人可造假入大唐国籍吗?” 乔知之正色道:“我朝户籍登记,体系严密,有『手实』、『计帐』『户籍』三级程序。也就是户主自行申报、地方统计造册、户部最终备案,更有各地里正负责『团貌』,亲自核查各人年龄、体貌特徵,以防冒名或虚报年龄。层层关卡,都有据可查,岂是轻易能矇混的?” 陈子昂一听,感嘆说,“看来大唐这户籍制度,还是很先进的,要冒名顶替不容易。” 乔知之引经据典:“《唐六典》明载,州县每三年须重造一次户籍,一式三份,分存於户部、州、县。入籍者还需缴纳“户別一钱”的造籍费,以充纸张、笔墨、人工之资。这些都有记录,所以大唐户籍难以造假。” 一番长谈,陈子昂心中豁然开朗。这大唐胡人入籍制度,以开放包容为底色,以严密法度为框架,通过政治吸纳、经济激励、文化引导等多重手段,实现了胡汉之间的华夷无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唐拥有此等胸怀和气魄,方是盛世的真正根基! 难怪初唐百年,从驼铃商队到神策军营,从祆祠烟火到科举考场,无数胡人正用不同的方式,奋力书写著自己的“唐人”传奇,也造就了大唐的两个盛世——贞观盛世与开元盛世。 “后世美丽国的移民和入籍政策,看著怎么这么眼熟。”陈子昂不禁哑然失笑,心道,“我大唐一千多年前便已玩得炉火纯青!后世之人,真该好好学一学这唐人的制度与智慧,学一学这唐人的胸襟与智慧!” 搞清楚了大唐的户籍政策,陈子昂心中的难题已经有了答案:对於老羊皮康必谦而言,欲快速获得一份受尊重的、真正的唐籍,投身军旅,立下战功,无疑是最快捷、最荣耀、最可行的道路。 只是,这狡黠如狐、深浅难测的老胡商,在他的斑白鬚髮和谦卑笑容背后,究竟藏著一段怎样的往事,竟让他对“死葬长安”抱有如此深的执念? 陈子昂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对康必谦的故事,愈发好奇起来。那浑浊老眼里沉淀的,恐怕是多年商海浮沉与丝路风沙也磨不尽的秘密。 陈子昂问乔知之道:“加入唐籍,还有哪些好处?老羊皮为何要放弃千金报酬的机会?” 乔知之道:“入籍之胡人,享有与汉人同等的权利,如受领口分田、参加科举,但也需承担相应的兵役与徭役。各地的胡兵,也需定期戍边,其家眷在原籍,一样要缴纳赋税。老羊皮为何要放弃千金报酬的机会,你要去问他自己了,应该不是为考取功名吧?那么大年纪了!” “日后我定会亲自问他。”陈子昂说。 了解完大唐户籍政策,陈子昂便跟监军乔知之商议,他带领两百大唐虎賁军北上铁勒部族勘察平乱的计划。 身为监军的乔知之思虑再三,道:“伯玉,此事我支持。但事关大唐北疆的安危,还有你和二百唐军的安危,必须得到主帅刘敬同和同城主將李器的全力支持!” 第二十七章 马背上的大唐 “调和好唐军的將帅矛盾,让李器与刘敬同將帅一心对付突厥,再做好充分准备后,我將率两百大唐虎賁军,北上出使铁勒十五部,消灭其反唐势力,清除突厥暗使,使各部畏服大唐。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大唐北征军的营地,陈子昂对监军乔知之陈述了心中平復北疆的战略。 垂拱二年,五月初七。 大战后的第二日,对归降的仆固怀忠、“老羊皮”康必谦一番深入询问后,陈子昂心中这个平復北疆的战略逐渐清晰:“先整合大唐远征军与同城边军的力量,安定铁勒十五部,然后收復黑沙城,再击破突厥主力军,最终將突厥人赶出漠北。” 这个战略,如同边塞天空的皓月之光,將那漠北突厥铁勒部族叛乱迷雾后的险峻路径,照出了几分轮廓。 陈子昂的思绪既已理清,决心便不再动摇。子初,他当即邀上监军乔知之,深夜径直前往中军大帐求见主帅刘敬同。 大唐北征军的营地,兄弟情深的二人,並肩穿过连绵的营帐,踏著被月光洗炼的砂石地,在暗夜一起前行。 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刘敬同也还没有休息,正伏案审视著隨军书记官详细记录的战报,包括斩获敌人首级数目、俘虏敌军数量、缴获的兵器鎧甲等,时不时用硃笔在一旁的素笺上批註几字。 大唐的军功上报有著极为严苛的流程和时间要求,战役甫一结束,前线主將需立即组织隨军书记官统计战报,必须在战后三天內完成初步上报。 他的亲兵带著监军乔知之和参军陈子昂二人进帐,刘敬同严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快慰的笑意,他扬了扬手中那捲刚用镇纸压平的文书,声音洪亮: “乔监军、陈参军,你们来得正好!前番突厥前锋军偷袭我同城,已然全军覆没!这次大破突厥前锋军,斩首五六千,堪称大捷。各项战果,清点核验,均已完毕。本帅正要据此向朝廷为你们两位,也为昨夜所有浴血奋战的儿郎们,具表报功!来来来,正好一同参详,看看有无疏漏之处。” 陈子昂的目光落在刘敬同案头那厚厚的文书上,心中明白了:大唐的天下,乃是马上得来。立国之初,大唐重武轻文,这一套完备周密、赏罚分明的军功制度,正是缔造贞观盛世的基石之一。 陈子昂初次边塞从军杀敌,对大唐军功申报的细节尚不纯熟,但刚听乔知之详解大唐户籍制度后,便觉大唐帝国每一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职责、流程与规矩!这道理千年不变:学会利用好体制內的规则,往往事半功倍。而军功制度不仅关乎自己的命运,更关乎麾下二百大唐虎賁儿郎的前程,必须向刘敬同这位沙场老將请教清楚。 “大丈夫当效傅介子、张騫立功异域,以取封侯之赏!”陈子昂朝刘敬同郑重一拱手,袍袖带风,语气诚恳,“子昂不才,效仿东汉班超,投笔从戎,实乃初次边塞从军,於诸多章程实是懵懂。恳请刘將军不吝指点,为我等读书人剖析这大唐军功之流程制度。” 刘敬同闻言,心中更是舒畅。他喜好勇毅进取的后辈,见陈子昂立下大功却不骄不躁,反而虚心求教,不由得抚掌笑道:“陈参军有此问,足见心思縝密,非止匹夫之勇。好!那本將军就与你好好分说分说,我大唐这军功制度,是何等的森严与荣耀!” 刘敬同站起身,在帐中踱了几步,烛光將他的甲冑映照得流光溢彩。 “陈参军想必深知,我朝太宗皇帝,便是这军功制度最卓越的制定者和践行者。自太原起兵,他便是一路靠著实打实的军功,封天策上將,一步步走上权力之巔,开创贞观盛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谈起太宗李世民的功业,刘敬同如数家珍,眼中闪烁著与有荣焉的光芒,仿佛那些传奇战役就发生在昨日: “忆昔太原起兵,太宗皇帝率军连克西河、霍邑,大捷之后,高祖即擢其为右领军大都督,执掌右路义军兵权,此乃军中崛起之始。” 刘敬同说:“后来,太宗亲率大军攻克长安,平定关中这龙兴之地,擢升光禄大夫,兼唐国內史,掌京畿腹心之地政务,权柄日重。” 陈子昂点点头,李二皇帝这段起家的歷史他也知道。正因为他的战功彪炳,初唐一百年,武將地位比文官高。 “武德元年,浅水原一战,太宗以雷霆之势平定西秦薛仁杲,稳固大唐西疆,受封尚书令,执掌中枢机要,同时兼任右翊卫大將军,统领宫廷禁卫;旋即进封秦王,位列亲王。” “自武德二年至四年,太宗皇帝再接再厉,接连击溃刘武周、宋金刚,收復龙兴之地太原及整个河东,大唐北疆由是稳固。加授左武候大將军,掌全国军事调度,还遥领凉州总管,统辖西北军事重镇,在军中威势更隆。” “至武德四年,虎牢关一战而定鼎!太宗皇帝以少胜多,同时击败竇建德、迫降王世充,一举平定中原。其功之大,高祖甚至觉得无官可封,特设天策上將之尊位,准其开府,置官属,权势之煊赫,一时无二。” 刘敬同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嚮往,仿佛自己也置身於李二皇帝那金戈铁马的岁月。 “其后平定关东,授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总领东部中原、河北、山东广大区域的军政民政大权。可以说,多半个大唐,皆是太宗皇帝打下並治理的。及至贞观盛世,更是北灭突厥,西平高昌,北平薛延陀,廓清寰宇,威加海內外,成为四海九州数千万民眾景仰的天可汗!” 刘敬同这一番滔滔不绝,让陈子昂暗自頷首。心道,大唐的將领,果然多以李二皇帝为楷模榜样。 这也难怪,李二皇帝不仅自身军功彪炳,堪称战神,麾下更是名將如云,如尉迟敬德、侯君集、李靖、李勣之辈,哪一个不是能指挥千军万马,一战便可倾覆人国的绝世猛將?其势力盘根错节,玄武门之变前就早已深入大唐帝国的骨髓。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些荒唐小说,写什么穿越成为李建成或李渊,玄武门之变前下旨诛杀李世民,简直是痴人说梦。若有人真成了李建成,对大唐军功体系和李世民那一连串实权官职稍有了解,便会明白,主动辞去太子之位,才是保命的最佳出路。 “那凌烟阁內的大唐二十四位开国功臣,”刘敬同的声音將陈子昂的思绪拉回大帐之內,“其中十四位,皆是凭著实打实的军功立身的武將!画像悬於凌烟阁,供万世景仰。” 刘敬同说到大唐的凌烟阁,心潮澎湃。连陈子昂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羡慕之色,接口道:“愿刘將军他日亦能名標凌烟阁,绘像留名,光耀千古。” 刘敬同却摆摆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嚮往,又似悵然:“老夫老了,这身子骨还能在漠北驰骋几载?凌烟阁……那是要看乔监军、陈参军你们这样的年轻才俊了。” 陈子昂收敛心神,继续请教:“观刘將军深夜仍操劳案牘,可是因我大唐报功,有其严格至苛刻的时限与程序?” “然也!”刘敬同重重点头,回到案前,指著那堆文书道,“这报军功的第一步,便是战场的初步核验与战报生成。战役甫一结束,前线主將需立即组织隨军书记官,详细记录战功,限期三日,必须完成初步上报,延误者罚。在此事上若有丝毫弄虚作假或疏忽遗漏,流放千里都是轻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拿起一份墨跡犹新的统计文书,递给陈子昂:“你看,此乃初步核算。同城此役,我军斩获突厥首级约三千,仆固叛军首级约二千,收降士卒二千有余。另有一千左右的敌寇……被你那伏火雷炸得……嗯,只剩手脚,难以准確计数了。保守估计,这支突厥先锋军总兵力当在八千以上,被我军斩杀五六千,俘虏两千,可谓一场大捷!” 陈子昂双手接过,仔细观看。这战报文书不仅记录了斩首、俘虏数目,缴获的兵器、鎧甲、旗帜、敌方印信等物资清单,还详述了具体的战斗过程,包括设伏、伏火雷攻击、大唐步骑协同作战等细节,並附录所有参战人员的名单与其各自贡献,诸如谁先登破敌,谁阵斩敌酋,谁固守险要,条分缕析,一目了然。 最让他惊讶的是,文书后还附有数张草图,描绘了伏火雷爆炸后的战场痕跡,还有敌方营垒布局、箭鏃分布密度、车辙马蹄印记等,皆由军中专司勘察之人绘製成图,虽笔法简练,却形象逼真。 陈子昂心中暗赞,此等图文並茂、力求实证的报功之法,一看便知是李二皇帝那等行伍出身的內行之主制定的细则。若有將领妄图虚报战功,面对这般细致的图文记录,恐怕难以遁形。 “二位看看,若是没有异议,”刘敬同待陈子昂和乔知之都瀏览完毕,沉声道,“本將军便即刻用硃砂封泥,將这战报严密加封,並附上一枚特製的验功令牌。此令牌融合了鱼符与虎符的元素,以精铜铸就,上刻战场精確坐標、主要参战人员信息及战役时间,独一无二。隨后以六百里加急,直送洛阳!快则六日,战报便可抵达京城。” 陈子昂寻思,六百里加急,已是大唐驛传最高等级,实际日行可达四五百里,可见刘敬同对此捷之重视。这不仅是报功,更是向陛下和天后宣示大唐北征军的战力与决心。 “在前线用伏火雷立大功的战报送达京城,天后武则天会看吗?她会给我和乔知之什么样的封赏?”陈子昂心中疑问。他最好奇的,他最关心的,就是武则天对伏火雷和他的態度! 第二十八章 暗流涌动的朝堂 大唐垂拱二年,五月初七,子正。 陈子昂怀揣“大丈夫当立功异域”的雄心,来到居延海的同城远征突厥,想要在大唐边塞建功立业,手下有两百大唐虎賁军跟著他要干一番伟大事业。 要干一番事业,抬头仰望星空的同时,也要脚踏实地! 因此,在大唐远征军的营地,中军大帐之內,陈子昂向主帅刘敬同请教时,对大唐军功制度的每一个环节、每一处细节,都问得格外仔细,想要在那套森严縝密的奖赏规则与流程之间,为乔知之和兄弟们找出一条封侯拜相的现实路径。 在现代见多识广的职业经验告诉陈子昂,任何一个世界或集体,任何单位或企业,体制內或体制外,都要先融入其中,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和改变。 摸清吃透规则,往往是成事的第一步! 当然,陈子昂对大唐军功制度这份超乎寻常的仔细,甚至可以说是谨慎到极致,背后还隱藏著另一层难以言说的深意—— 垂拱年间的大唐,虽然还是盛世,但实际上洛阳朝堂已暗流涌动。 陈子昂掐指一算,垂拱二年的五月,在位三十四年的高宗李治,龙御归天已经快两年半时间了。 这两年半以来,洛阳的朝堂,可谓血雨腥风。进士及第的陈子昂,在大唐的仕途刚起步,却也难免深陷其中。 李治是弘道元年十二月丁巳日,病逝於东都洛阳贞观殿的,享年五十六岁。 这个日子,陈子昂记得非常清楚,因为李治临终前將宰相裴炎召至榻前,口授遗詔:“皇太子即位於柩前,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还立下“还京长安”並葬於关中的遗愿。 对於李治“还京长安”的遗愿,天后武则天就当他没说。 甚至对李治的龙体,是否归葬长安的李唐皇陵,天后还组织朝野进行了一场煞有介事的大討论。 刚进士及第的陈子昂,正是在这场朝野的大討论中登上了歷史舞台。 年轻气盛的陈子昂,他以草莽之臣也就是进士的身份,上了一篇《諫灵驾入京书》,以关中旱灾、民生疾苦为由,反对高宗遗体归葬长安。 公元六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高宗李治病逝。陈子昂认为,若此时將高宗遗体归葬长安,朝廷就要徵发关中数万役夫“凿山採石”,会导致大量关中受灾百姓,第二年“春作无时,秋成绝望”。 陈子昂《諫灵驾入京书》中“以民为本”“务实”,“不拘礼法”的思想,引起了天后的关注和赏识,不仅召见陈子昂,“奇其对”,还破格授予九品的麟台正字官职,从此登上大唐仕途。 后世有酸溜溜的文人,说陈子昂这是在政治投机,迎合天后的想法。这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风骨”了。 因为李治病逝的弘道元年,西北几乎没下雨,不仅铁勒诸部棲居的草原遭逢百年一遇的大旱灾,导致大唐北疆的乱局。关中也是赤地千里,白骨纵横,阡陌无主。 陈子昂只是就事论事,为受灾严重的百姓活路考虑,仗义执言。 陈子昂不仅诗歌方面提倡汉魏风骨,做人做官也是如此:垂拱二年他隨刘敬同的北征军出征突厥前,朝中来俊臣等酷吏横行,大肆编织冤狱,他还给天后上了一道石破天惊、直言酷吏之祸的奏疏。 陈子昂在垂拱二年初直送天后的这奏疏,言辞之猛烈,为大唐国运担忧之深切,几可比擬刚峰大人海瑞掷向嘉靖皇帝的《治安疏》。 在垂拱二年出征前,陈子昂在给天后的奏疏中痛陈: “执事者疾徐敬业首乱唱祸……遂使陛下大开詔狱,重设严刑……伏见诸方告密,囚累百千辈,乃其究竟,百无一实……一人被讼,百人满狱,使者推捕,冠盖如市……” 陈子昂甚至不惜以史为鑑,对已执掌大唐权柄二十年的天后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 “昔汉武帝时巫蛊狱起,使太子奔走,兵交宫闕,无辜被害者以千万数,宗庙几覆,赖武帝得壶关三老书,廓然感悟,夷江充三族,余狱不论,天下以安尔。古人云:『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伏愿陛下念之!” 这等於指著天后的鼻子说,你不要任用来俊臣等酷吏了,他们是祸国殃民的小人,像汉武帝时期的江充一样,要汲取教训。 可惜武则天的年纪,比病逝的李治还大四岁,年过甲,已经听不进这劝諫之声,继续重用来俊才等酷吏,对付门阀士族和李唐诸王。 陈子昂正直諫言,也因此很可能已触怒和得罪了来俊臣那一伙酷吏,还有他们背后的春官尚书武承嗣。 陈子昂要真有搞投机之心,垂拱二年又何必多言?还跑去边塞从军,远征突厥,为大唐平定北疆?路上几千里风餐露宿自討苦吃且不说。与突厥人作战,隨时都可能为国捐躯,裹尸马革可能都没有。 好在陈子昂发明了伏火雷,才建立奇功,大破突厥前锋军。 此时,他脑海里关於大唐朝堂的记忆也逐渐清晰,因为这些事儿刚过去不久。 陈子昂进士出身,在出征前在麟台也就是一个九品閒职。 麟台也就是“秘书省”,虽然也是唐代中央官署机构,主要职能是校理典籍、徵集遗书。 麟台属外廷,相对远离朝堂权力爭斗的漩涡。而且,上班时间很閒。平日工作就是整理一下书籍,读一读邸报。 大唐的邸报,內容已经很丰富了,包括皇帝动態、军事捷报、官员任免等,一应俱全。 每天坚持读邸报的好处,就是让身为麟台正字的陈子昂能作为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对高宗病逝后的洛阳朝堂,深入观察,对朝堂的血雨腥风有了一些客观认知: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几乎是千年不变的规律。歷朝歷代,哪个单位,都是如此。 高宗病逝后的第一年,唐中宗李显就意气用事,为了提拔韦后的父亲韦玄贞当宰相,得罪了受遗詔辅政的宰相裴炎。 裴炎在天后面前攻击唐中宗任人唯亲,並建议另立新帝。 天后觉得这个儿子確实不听话,刚登基就向著媳妇家却忘了娘,就命裴炎负责此事。 数日后,气势汹汹的裴炎与中羽林將军程务挺等人率兵冲入了皇宫中贞观殿,逼迫大唐皇帝李显让位。 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李显嘆了一口气,仿佛在裴炎身上看到了汉朝权臣霍光的影子,也为程务挺这样的边关名將感到惋惜。 就这样,仅继位五十五天大唐正统皇帝的李显,就被废为庐陵王,软禁於均州。 但裴炎毕竟不是霍光,他只是想利用武则天却被武则天利用的一枚棋子。 换了个听话的儿子李旦当皇帝后,武则天开始公然“临朝称制”。 大唐名將、英国公李勣的儿子李敬业对此不满,联络旧部在扬州起兵,要求还政庐陵王李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身为內史的裴炎不仅不积极平叛,还趁机请求天后归政於唐睿宗李旦。 天后大怒,將裴炎斩首於洛阳清化坊的都亭驛站,威慑南来北往的天下人! 与裴炎关係密切的中羽林將军程务挺,这位曾跟隨裴行俭在北疆大破突厥人的大唐名將,也被天后杀了。 李敬业起兵反武则天,陈子昂特別关注一个人:骆宾王。 陈子昂了解到,跟著李敬业起兵討伐武则天的人中,这是一个跟他一样出身寒门的诗人。不过,骆宾王是婺州义乌人,陈子昂是梓州射洪人,两人年纪相差近两轮,故乡相隔万里,人生也没什么直接交集。 骆宾王是一为神童,七岁就写出了膾炙人口的《咏鹅》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陈子昂对这位骆宾王高看一眼,是因为他年轻时从军至西域的安西都护府,在龟兹长期守卫边疆。在边塞,骆宾王还推动大唐诗歌从宫体诗向现实诗转型,写了不少戍边的边塞诗。 骆宾王算是诗坛的前辈,其咏物诗《在狱咏蝉》当年在长安诗圈中也传颂一时: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那堪玄鬢影,来对白头吟。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这让陈子昂对他的命运多了几分关注。 李敬业起兵时,这位神童诗人骆宾王此时已四十四岁,从长安主薄被贬临海当县丞。他的文采大增,代写了一篇巨著名的《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也就是《討武曌檄》。 这篇檄文比东汉末年陈琳骂曹操的那篇《为袁绍檄豫州文》更为恶毒,骂武则天性非和顺、豺狼成性,杀姊屠兄、弒君鴆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 武则天毕竟是一个女人,没有曹操那样的胸襟,看到这样的檄文,头风病好没好不知道,心病肯定是落下了。 因此,平定李敬业的叛乱后,天后一点也不念他爹李勣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派人剥夺了李二皇帝赐予徐家的李姓,诛杀了李勣的全族,还將李勣的坟墓掘开,打开棺槨,鞭尸骨示眾。 牵连进此案的人,都被来俊臣等酷吏罗织罪名折磨死了。 武则天后来登基,数次大赦天下,十恶不赦的人都能赦免,唯独牵涉到李敬业叛乱案子的人,到死都不赦免,可见她看了骆宾王檄文后的心病之深。 陈子昂从骆宾王身上看到的教训就是:边塞诗人,也要懂政治。否则,別说沙场上建功立业,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连家族,累及先人。 因此,陈子昂这才详细向刘敬同询问大唐军功制度。这也是想探知那位身居夏官尚书也就是兵部尚书要职的武三思,还有掌握刑狱和科举等诸多大权的武承嗣,其权势触角能否延伸至这遥远的同城,是否会成为他边塞崛起之路的绊脚石? 第二十九章 一炸突厥天下知 大唐垂拱二年,五月初八,丑初。 大破突厥前锋军的第二日,面对陈子昂对军功送达神都后具体流程的追问,刘敬同略显疲惫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静默倾听的乔知之: “乔监军,你从军前在门下省担任左补闕多年,常年与案牘公文打交道,对我大唐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文书流转、章程惯例,比我这老行伍要熟稔。这军功申报入了洛阳之后的门道细节,还是由你来说给陈参军听吧,应该更为透彻。” “伯玉,”乔知之微微頷首,清癯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沉稳。他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著对中枢运作的瞭然於胸: “刘大將军的军功战报,会准备一式三份:一份留於军中备查,以为底稿,防的是驛马失途,或是文书在传递途中遭人篡改;另外两份,则通过驛站系统,以六百里加急方式,分別送往东都洛阳,一份存於兵部备案,一份直送宫中,互为印证。” 陈子昂拱手,姿態恳切:“劳烦乔兄……不,乔监军说得再具体一些。” 乔知之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继续剖析那套繁复流程:“战报抵达洛阳后,首要一关,便是兵部也就是现在的夏官职方司。夏官职方司的那些员外郎、主事们会仔细核查战功的每一个细节——例如,斩获的首级数目,是否与俘虏的口供能够相互印证;缴获的敌军旗帜、印信,是否確为其制式。” 他略作停顿,继而道:“他们还会比照隨战报附上的详图是否吻合。此外,会评估此战是否收復了关键城池,对整体战局的影响究竟有多大,这是定战功等级的关键。” “那么,吏部会介入吗?”陈子昂追问,心中却是一沉,猛然想起如今执掌吏部的,正是武承嗣。 “若夏官职方司判定战报合格,无甚明显紕漏,”乔知之答道,“便会將其移交给吏部,也就是现在的天官。由吏部司勛司的官员,依据《唐六典》及歷年成例,按照『三等九品』的军功制度评功。” 陈子昂问道:“依乔兄的经验来看,我等北征军此次同城大捷,依制能判为几转军功?” 乔知之捻著下頜的微须,条分缕析道:“吏部司勛司评定,主要依据几个关键標准。”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对阵形势:兵力处於劣势而击破强敌,为『上阵』;双方兵力相当,为『中阵』;以眾击寡,则为『下阵』。其二,杀获比例:斩俘敌军数量超过其总兵力四成,为『上获』;达到二成,为『中获』;一成则为『下获』。” “具体赏格如何?”陈子昂目光炯炯,问道。 “按《贞观令》及后续规制,”乔知之侃侃而谈,如数家珍,“若得『上阵』又兼得『上获』,功勋最高,可获得勛官五转!若是『下阵』兼『下获』,则为『下下』,仅得勛官一转。” 刘敬同捋著白的鬍鬚,眼中闪烁著久经沙场的老练与判断,接过话头,声音洪亮了几分:“此番我大唐远征军劳师远征,大破突厥前锋军,这『中阵』是跑不了的!而杀敌比例,几近七成,远超『上获』標准。此次朝廷论功,应该至少有三转军功。陈参军研製伏火雷,更亲临前敌,斩首数十突厥狼卫,功推第一,一个正六品上的勛官,应该十拿九稳!” “正六品上……”陈子昂心中迅速盘算。勛官虽多为荣誉,不直接对应具体职事,却关乎朝堂地位、赏赐厚薄、永业田多寡,更是日后擢升的重要资本。想起前世宦海浮沉,耗尽心力最终也不过混到个从八品上的右拾遗,而今边塞一战,便可能跃升至正六品上,这大唐“功名但在马上取”,果然並非虚言! 乔知之补充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在此审核过程中,御史台绝不会置身事外。监察御史行使监督与覆核之权。经由御史台覆核无碍的功勋名单,才会形成正式奏章,上呈天后与陛下御览批准。” “御史台……”听到这三个字,陈子昂心里猛地一沉。垂拱二年的御史台,早已非昔日肃正纲纪之地,而来俊臣、周兴、丘神绩、索元礼、侯思止、万国俊这些名字,如同毒蛇般盘踞其中,他们罗织构陷的本事,天下皆知。自己出征前已得罪他们,他们岂会放过这个在军功审核上做文章的机会?所以这战报军功,还得细看,確保万无一失。 “若是开疆拓土、灭国擒王级別的大功,”刘敬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武將特有的憧憬,“天后与陛下会亲自於紫宸殿召见有功將领,细问情状,再行封赏。例如,贞观年间,丰州都督李言因大破突厥,俘获甚眾,太宗皇帝便直接下詔封侯!吾辈当共勉之!若我们北征军此次彻底灭了突厥阿史那氏,封侯之赏,亦非遥不可及!” 乔知之似乎也被他这番豪情感染,总结道:“军功最终的封赏结果,会由吏部製作成名为『告身』的授勋文书,详细写明功勋等级、官职晋升情况、赏赐的绢帛金银数量,食邑户数,何等荣耀!文书由宰相、吏部尚书、侍郎等共计十三名相关官员联署画押確认,方为有效,其防偽之严密,堪比朝廷制敕。” 陈子昂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明了。在如今这大唐,於前线立下功勋后,报军功流程歷经战场核验、文书传递、中枢审核、天后与陛下最终裁决四个环节,牵涉军中將帅、兵部职方司、吏部司勛司、御史台乃至宫中。 也就是说,他在前线发明伏火雷炸得突厥人仰马翻,不仅武则天会知晓,武三思、武承嗣、来俊臣等人都会知晓,三省六部的很多官员都会知晓,一炸突厥天下知……必须思虑周全,尤其是武则天的態度! “这军功战报,二位详观。”刘敬同站起身,命人把战报递给乔知之,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寂夜中显得格外沉浑:“若无异议,本帅便即刻用硃砂封泥,將这战报六百里加急,直送洛阳!你们静候佳音即可。” 陈子昂应声起身,青色的袍袖在烛光下微动。他走到监军乔知之的身边,细阅那捲即將决定远征军很多人命运的绢帛战报。当他的目光落在“伏火雷”的来源:“参军陈子昂研读葛洪《抱朴子》等道家典籍,炼丹时偶有所得”一行小字时,他之前的隱隱担忧化作眉间紧锁。 陈子昂的脑中飞速运转:这“伏火雷”是此次大唐北征军大破突厥前锋军的关键,瞒报绝无可能。如何解释“伏火雷”的来歷,绝非简单的技术来源问题!其惊世骇俗之力,足以炸得突厥人仰马翻,亦足以在朝堂引火烧身!要给出一个“合理”的出处,尤其要精准揣摩自认天命所归的武则天的態度! “刘將军,我有异议!”陈子昂猛地抬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关於这伏火雷的来源,战报上如此写法,不仅刘將军会受牵连,甚至会害了追隨您浴血奋战的大唐北征军!” “啊……”刘敬同闻言,如闻惊雷,满脸儘是错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陈子昂。 监军乔知之完全摸不著头脑,开口道:“伯玉此话从何说起?这『伏火雷』的来源,不是你在咸阳城的渭水旁,亲口对我所言,乃是研读前人葛洪《抱朴子》等道家丹经所得吗?此事还是我据实转告刘將军,记录在案的。这其中……有何不妥之处?” 陈子昂深吸一口气,道:“伏火雷绝不能就此原话稟告朝廷!子昂……还有更为紧要的內情,未曾明言。方才听乔兄详细解释这军功流程,尤其是监察御史会死盯战场的每一个环节。如今的御史台,早有来俊臣、周兴、丘神绩等酷吏把持!若按此上报,无疑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有何內情?”刘敬同自从程务挺被杀后,也变得小心谨慎,他的目光如炬,紧紧盯住陈子昂,“陈参军,事已至此,快快將伏火雷其中利害,详详细细说与我和乔监军听!此事关乎北征全军將士之前程,本將军听你明言!” 第三十章 圣心就是最大的政治 塞外的夜风呼號,敲打著大唐远征军主帅大帐的牛皮帐壁,发出“咚咚”的声响。 听刘敬同与乔知之解说了大唐军功制度所有的流程与细节,参军陈子昂开始说话了。这是他的习惯,任何事情,了解清楚之后再发言。 陈子昂的语气坚定,明確告诉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如何上报“伏火雷”的来歷,绝非简单的技术来源问题,而是关乎政治立场。 在垂拱二年的五月,在大唐北疆叛乱和西域的安西四镇危急之时,“伏火雷”的出现,关乎天命,关乎大唐的北疆和安西四镇的国土。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信仰即是政治,必须把“伏火雷”的出现,功劳归於天后,荣耀归於大唐! 天后的圣心,就是最大的政治! 乔知之也不知道陈子昂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懂政治,这一路来他的表现太厉害了,像换了一个人,这一下轮到他迷惑了,说:“伯玉……陈参军,你说伏火雷跟我大唐的信仰有什么关係?如何將这功劳归於天后?” 陈子昂看了一眼乔知之,又看了一眼端坐在主帅位置上的刘敬同,他的眼神明显在鼓励和期待自己说下去。 刘敬同一介武將,原以为在边塞沙场上为国浴血征战就可以了,不需要懂政治。直到程务挺在防御突厥的前线突然被天后派来的使者斩首於军中,他这才幡然醒悟:大唐的名將也要懂政治了。 大唐一代名將程务挺,只不过因上表时暗中替入狱的裴炎辩白了几句,就被朝中酷吏诬陷与裴炎、徐敬业勾结谋反,天后立即派遣左鹰扬將军裴绍业赶到防御突厥的前线,將程务挺斩首於军中。 这个野心勃勃的天后,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什么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对李二皇帝说一说还行,但天后,只是一个女人,她的圣心,就是大唐眼下最大的政治! 陈子昂这句话,总结很到位!而女人心,缺乏安全感,圣心难测,刘敬同很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陈子昂便展开说了:在我大唐,道教,在某种程度上,几乎就等同於李唐皇室的象徵。 高祖尊老子为李家始祖,太宗亦大力推崇。 若直言这立下大功的“伏火雷”乃道家炼丹所得,无异於在政治上公开为李唐睿宗站台,这岂不是正好授人以柄? 那些遍布朝野、嗅觉灵敏的酷吏,如来俊臣、周兴、丘神绩、索元礼之流,正愁没有足够的“谋逆”证据来构陷异己。 他们如同潜伏在暗处的豺狼,只需要一丝血腥气,群狼而至。 这些小人,添居高位,沐猴而冠当了官,真正为国家干大事无用,但破坏大事的本领倒是不少,程务挺將军的鲜血,在抵御突厥的前线还未乾呢,教训深刻。 陈子昂这一番话,合乎朝野的现实,刘敬同內心十分认同,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乔兄,我现在就进一步回答你的问题。”陈子昂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刘敬同与乔知之,最终定格在刘敬同那饱经风霜的脸上。 “刘將军,”陈子昂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关於这『伏火雷』之来歷,卑职以为,需换一稳妥说法,既能彰天后之圣德,又可堵朝中悠悠之口,免生事端,为我等远征突厥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至少程將军的悲剧不会再在北征军前线发生。” 主帅刘敬同目光一闪:“哦?陈参军有何高见?儘管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卑职以为,”陈子昂缓缓道,字句清晰,“突厥人皆认为『伏火雷』乃天雷,此物確非凡间之火,乃天授之神器。其来歷,可追溯至……道家尊神,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刘敬同与乔知之几乎同时低呼。 这位女神在传说中常与兵法、术数相关联,是黄帝之师,授以兵信神符,制服蚩尤。 这么说起来,也十分合理。 “正是。”陈子昂点头,继续编织他那看似荒诞却又暗合时局的故事:“卑职在出征前一夜,曾得一梦。梦中云雾繚绕,有女神临凡,仪態万方,自称九天玄女。她言道,奉『后土皇地祇』之命,特来传授破敌神物之製法,以助大唐平定北疆,守护安息四镇之土,廓清寰宇。”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著两人的反应。“后土皇地祇”之女神,在道教神系中位列“四御”之一,与天帝並列,执掌大地山川、阴阳生育,地位尊崇。民间盟誓,常以“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陈子昂这是將“后土”之神与武则天联繫起来,暗示意味极浓:武则天在高宗李治驾崩后,身份其实已经升级为“皇太后”。 刘敬同这样的武人,都听出来了其中的玄机,而且又跟守大唐北疆和西域的国土相连,真是太妙了! 乔知之看了陈子昂一眼,也不知道他是否真做个这样的梦!也许是真的,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这好兄弟天天想的是沙场报国,梦见九天玄女也很正常。 “九天玄女言,”陈子昂继续道,语气篤定,“『后土皇地祇』之神,感念陛下抚育万民、泽被苍生之德,视天后为人间至尊,与紫微大帝相映生辉。天后理政的紫微宫,正对应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故特赐此『伏火雷』祥瑞,假子昂之手现世,助我大唐平定北疆和西域,成就不世之功业!” 帐內一时寂静,只闻烛火噼啪与帐外呼呼的风声。 片刻,刘敬同抚掌讚嘆,捻须沉吟:“陈参军,你这梦……这说法好呀,对我一万五千大唐北征军而言,是大利!天后的圣心大悦,说不定很多人就有五转军功了!” 乔知之则面露思索,显然在快速权衡此说之利弊。此说之最妙,在於其无法证偽。梦境之事,玄之又玄,谁人能窥其真偽? 更重要的是,陈子昂將伏火雷带来的一场远征突厥的军事胜利,巧妙地包装成了则天皇太后德感天地、神人共助的“祥瑞”。 在酷吏横行、告密成风的当下,谁敢轻易质疑一个將功劳和天命归於皇太后的“祥瑞”?质疑祥瑞,便是质疑皇太后的天命,这个罪名,即便是武承嗣和武三思本人,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陈子昂心中明了,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一万五千名远征军的前程,为了尝试撬动歷史的槓桿。 他要举起道家的大旗,为天后献上这份精心包装的“祥瑞”,尝试在武则天信仰的天平上,为道家增加一块砝码。 同时,他也深知,则天皇太后年过甲了,素有喜好祥瑞之名,此说正投其所好。到时候等平定突厥和安西四镇,说她是道教的后土皇地祇之神或后土皇地祇的姐妹转世,也未尝不可,我的梦境我做主,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想怎么解释武承嗣和武三思也只能跪著乾瞪眼听著,这样就能掌握歷史主动权,为国为民多干一些实事…… 陈子昂甚至隱约期盼,此举或能间接影响天后对安西四镇的决策——既然天降祥瑞助大唐平定北疆和安西四镇,焉有轻言放弃之理? 这“伏火雷”诞生的逻辑,看似荒诞,却与垂拱年间的政治逻辑暗合。 陈子昂深知,从他决定將黑火药用於战场的那一刻起,歷史的轨跡已然发生了偏转。 既然改变已经开始,何不更大胆一些?或许……可以尝试,能否借伏火雷的影响,改变则天皇太后的信仰取向,让她不至於彻底倒向佛教!哪怕只能延缓她倒向佛教的步伐,亦是胜利。 这並非痴人说梦,而是基於他对歷史的深入研究与判断:垂拱二年五月的武则天,绝非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而是一个彻底的实用主义者。道家的神好用,她也会用的!此时她唯一信奉的,只有权力和她自己!这一点,即便登基后她也没有多大改变。 第三十一章 大唐的信仰 陈子昂在垂拱二年的五月,想利用“伏火雷”的影响,改变天后的信仰取向,让她不至於彻底倒向佛教!哪怕延缓她倒向佛教的步伐,这是基於他对歷史的深入研究与判断。 后世很多人认为,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彠与母亲杨氏皆信佛教,她从小受家庭环境薰陶,也应一直是佛教徒。但陈子昂考据史料发现,武则天前期的宗教倾向实际上极其模糊。 而且,武则天在感业寺为尼的三年,是其人生最低谷。 一个青春正盛的美丽女子,被迫青灯古佛,很难想像她会因此对佛门產生亲近之感。 读一读她写的《如意娘》就知道了: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她人生前期的一些尊佛行为,更多是为了取悦因长期体弱多病篤信佛教的太子李治。你见过哪个信佛的女子日夜思君的? 七情六慾,六根不净,犯佛门大忌。 陈子昂清晰地记得,在那座美丽的大学校园里,讲堂上一位戴著眼镜、其貌不扬却思想锐利的年轻女讲师,曾给他们布置过《论武则天信仰》的期末论文。 许多人想当然地认为,武则天是佛教徒。 但陈子昂通过爬梳《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鑑》《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等原始史料,得出了一个让同学们大跌眼镜的结论:长期蓄养面首的武则天,绝非信仰佛教的清规戒律,在她人生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只信权力与她自己。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连年战乱,眾生皆苦,佛教徒在中原日渐增多。 但唐朝开国后,佛道之爭从未停歇。 李渊时期,明確“崇道抑佛”,盖因李家自认是老子李耳的后裔。 自太宗李世民起,“崇道抑佛”的政策趋於缓和,他甚至派玄奘和尚不远万里去天竺取真经,但“道先佛后”的排序未曾改变。 贞观十九年,玄奘法师自天竺取经归来,佛门声势大振。 时为太子的李治,为追念母亲长孙皇后,在长安修建大慈恩寺及翻经院,並將玄奘的译场迁入。 李治继位后,更修建大雁塔,对佛法表现出相当的兴趣。因为李治因风眩病长期臥床,一心求佛保佑。 说到佛法,不得不提,大唐的玄奘不仅是位大德高僧,更是一位极懂政治的和尚。 为了佛门兴盛,玄奘可谓奋不顾身。他敏锐地察觉到武则天地位的上升,在其成为皇后之后,上表称呼便由以往的“皇帝陛下”改为“皇帝皇后”並称。 显庆元年,玄奘和尚曾向高宗李治提出,要求废除高祖时期大唐制定的“道在佛前”的规定,並希望僧尼能享有大唐的律法特权。 儘管李治本人崇信佛法,但他终其一生也未敢答应玄奘去更改祖宗成法。 因为李治一向性格懦弱,他要是有改变他爷爷和他父亲制定的国策魄力,李唐的江山就不至於变成武周的天下。他甚至一度决心废除武则天的皇后之位,最后却被天后衝到跟前骂回去了。 李治甚至连儿子的信仰都决定不了。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记载,显庆元年武则天有孕待產时,玄奘为之祈福,並提出若生下皇子,请准其出家。李治表示同意。 这个孩子便是后来的中宗李显,出生当日,玄奘便上表请求,李治兴奋回书应允,並赐名“佛光王”。 玄奘对此事奋不顾身,李显出生仅三天又再度上表敲定此事。 皇帝金口玉言,三番答应,最终却在孩子满月时改变了主意,並未让李显出家,而是敕度七人为僧作为替代。 因为武则天不愿儿子出家,最终影响了李治。 不然歷史上第一个出家的皇帝就不是顺治,而是李显了。 陈子昂的进一步研究发现,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武则天的內心,反而更倾向於道教,或者说,更青睞那些能提供“实用”服务的方术之士。 武则天早年与道士郭行真、朱钦遂、明崇儼等人的交往颇为密切。史载有“道士硃钦遂为天后所使,驰传至都,所为横恣”,结果被李治惩治,“天后由是不悦”。 至於明崇儼,这个容貌俊秀,风姿神异,並精通巫术、相术和医术的道人,深得帝后喜爱。更是因为他的缘故,武则天废掉了亲生儿子李贤的太子之位。 在初唐,道教出了不少人才,在民间具有巨大的影响力。比如那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药王孙思邈,不仅在终南山和太白山研究道教经典与养生术,同时博览医书,完成了《千金要方》《千金翼方》等流传千古的医药著作,倭国人奉若至宝。他还著有《老子注》《庄子注》等,弘扬道教思想。他也是李二皇帝和长孙皇后的座上宾,传说给长孙皇后悬丝诊脉。 上元元年,武则天趁李治病重试图实现“摄政”。彼时,她將自身称號提升至与“天皇”李治並列的“天后”,还提出了著名的“建言十二事”,其中第八条便是“王公以降皆习《老子》”,將道家经典《道德经》列为科举和教育的必修內容。 武则天此举,抬高了道教地位,其意图昭然若揭。从此打破了传统帝后“主次从属”的关係,正式確立“二圣临朝”的格局,她可直接参与朝堂决策,而非仅处理后宫事务。 所以陈子昂的判断是:垂拱二年的武则天,信仰的绝非佛教的清规戒律。一心向佛,又怎会与太平公主公然蓄养面首薛怀义? 陈子昂的研究最终指向一个结论:武则天真正开始表现出对佛教的“虔诚”,要等到四年之后的天授元年。那时,薛怀义在浩如烟海的佛经中“发现”了《大云经》,並从中找到了“尔时眾中有一天女,名曰净光……(彼)即以女身当王国土”的语句。 后世所谓她信佛教,很大程度上是佛门弟子利用《大云经》等偽经,打出“弥勒佛下生”的旗號,將她推上皇帝宝座后,她投桃报李,才將佛教地位抬高到道教之上。 而在此之前,她与佛门高僧的交往,除了与玄奘因高宗李治而有所联繫外,並无太多深入交集。反而与方士交往密切:她与道士郭行真、朱钦遂、明崇儼等人的交往颇为密切,一直到仪凤四年(679年),明崇儼遇刺身亡。 为了自身与挚友乔知之的安危,为了给大唐远征军创造良好的征战环境,为了道教的存续,也为了大唐的北疆和西域的边疆稳固,他决定效法玄奘法师当年的“奋不顾身”,进行一次大胆的政治冒险,把“伏火雷”说成是则天皇太后德感天地、神人共助的“祥瑞”。 这些话陈子昂说,更有可信度,他这样的直臣,都说伏火雷是祥瑞,谁敢怀疑一个试一试?试试恐怕就要逝世。 监军乔知之表示支持陈子昂的想法,他一向支持这位兄弟,他相信陈子昂是真心为大唐远征军一万五千名將士考虑的,他相信陈子昂是真心为大唐的五千万生民考虑的,他相信陈子昂是真心为大唐辽阔的疆域的考虑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因为陈子昂在玉门关外的那个晚上,踩著地上的月光,对他说过:大唐每一个戍边的战士,像魏大,他们的血都不应该白流。大唐的疆土,一千二百万平方公里,没有一寸是多余的。 这是他的信仰!这是陈子昂的心声。 为了大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一刻,陈子昂的眉眼坚定,关外明亮的月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肩头,仿佛挑著整个大唐的命运。 参军陈子昂望向刘敬同,等待这位主帅的决断。 大唐北征军的主帅刘敬同表示:“就按陈参军的意思上报吧!这伏火雷,確实是我大唐的天雷!” 此刻,大唐远征军中军帐外,边塞的夜空,漠北的乌云逐渐消散,一轮明月在苍穹缓缓升起,星河低垂,仿佛无数双神祇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著居延海四周的沙丘,注视著这场关乎大唐信仰、权力与命运的平叛战爭! 第三十二章 再备十万斤黑火药 大唐垂拱二年,五月初八,丑正。 大唐远征军营地,中军大帐內,主帅刘敬同,让参军陈子昂自己单独写一封奏报,附在军功表上,详细说明伏火雷的来歷。 虽然这不合规矩,但符合时局和天后的圣心。 所谓规矩,是弱者或庸人才要遵守的流程。 非常之人,成事多用非常之法。 超乎常人的猛人,一般都有非常之功。 这就是初唐气象。 到了天后垂拱而治,无论出身门第,都有表现机会:垂拱元年五月十七日,武则天下詔“內外九品以上及百姓,咸令自举”,打破了士族特有的举荐权,为更多寒门读书人和百姓提供了入仕的机会。 用人方面,天后的表现,还是非常得人心的。 对於九天玄女入梦赐予“伏火雷”的梦境描述,陈子昂才思敏捷,描写生动。后土娘娘用了全称“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简称“天后”,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在写谁。 写完后,他又抄写了两份。这些奏表將隨主帅刘敬同的一式三份军功报表,从居延海畔的同城快马加鞭,六百里加急送洛阳! 到时天后怎么看,朝堂怎么看,陈子昂內心虽然还有一点忐忑不安,不如刘敬同那么乐观,但他已经算是尽人事,安天命。 末了,陈子昂想起一事,神色转为凝重,向刘敬同拱手道:“刘將军,还有一事,关乎安北都护李器將军。此次同城之战,其间齟齬,你我心知。然卑职思之,眼下大敌当前,突厥主力犹在漠北对我大唐虎视眈眈,若战报中过於凸显此事,恐引发內部纷爭,动摇军心,於大局不利。不若……暂且淡化处理,一切以稳定军心为要。待北疆平定之后,再行计较不迟。” 刘敬同听罢,摩挲佩剑的手指顿住,深深看了陈子昂一眼,目光中闪过深深的讚许。他未曾想,这看似书生气的年轻参军,不仅文武双全,胸中有韜略,还懂得圣心,竟还顾全权衡进退的官场之道。似乎除了长得不算足够帅以外,这年轻人有前途,乃是我大唐第一完人啊! 刘敬同对陈子昂越看越顺眼,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陈参军所虑极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李器之事,暂且记下。战报之中,便依你之言,一笔带过即可。当前首要,是整合我大唐的兵力,同心合力应对突厥接下来的反扑。” 谈到应对突厥人的反扑,一向不靠顏值吃饭的陈子昂不再犹豫,立刻將大胆的北上计划向主帅刘敬同稟报:“眼下的情况,大唐远征军必须派人去平定铁勒十五部,我去最合適。” 刘敬同听罢,大吃一惊,白的眉毛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听说陈子昂想要率领两百大唐虎賁军北上铁勒诸部,大唐远征军主帅刘敬同的声音低沉,带著深深的担忧,“陈参军,你这样做未免太过行险!” 刘敬同的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子昂,“区区两百人,深入铁勒腹地,那里还是突厥狼群游弋的猎场!一旦铁勒部族中有人真与突厥人勾结……会白白折损我军中最为倚重的栋樑之材!” 说到这里,刘敬同看向陈子昂的目光,充满了对杰出后辈的忧虑与不舍。 陈子昂迎上刘敬同那充满担忧的目光,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刘將军的担忧,子昂感同身受,亦反覆思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北上此行看似冒险,实则不然。我身后站著的,並非仅仅两百大唐虎賁军,更有兵甲精良的一万五千大唐远征军,还有同城边军和安北铁骑!” 顿了顿,陈子昂强调说:“当然,为保万全,出发前我会做更周密、更充分的准备,规划最隱蔽的路线,还会带上一些伏火雷。” 说到这里,陈子昂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带上了一丝超越当前北疆局部战事的全局考量: “北疆之乱,必须儘快平定,拖延不得!儘早让漠北恢復秩序,重新纳入大唐的有效掌控,才能向天后展现出大唐军队足以驾驭复杂局面、安定四方的能力。唯有如此,天后圣心方安,才会继续经营安西四镇。我们出征前,朝中就有人主张放弃安西四镇,说安西四镇地处偏远,驻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是我大唐的沉重负担。” 一直在旁静静聆听的乔知之,想法与陈子昂不谋而合,说:“在北征突厥的路上,刘將军曾告诉我们,龟兹国的故地,后来变为我大唐的安西四镇,这亦是当年无数大唐將士浴血奋战、死守得来的疆土,是我大唐维繫丝绸贸易与西域的战略屏障,绝不应因北疆的动盪而轻易言弃!” 乔知之甚至想与兄弟陈子昂一起北上招抚铁勒诸部,对主帅刘敬同说:“陈参军说得有道理。北疆定,则河西安;河西安,则安西安!此乃牵一髮而动全身之大局,我大唐不能输!此计虽险,却有不可估量之价值,值得一试,我亦可为参军同行,分担琐碎。” 陈子昂看向乔知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士为知己者死的信任。 但陈子昂缓缓却坚定地摇头:“乔兄高义,子昂铭记。但乔兄身为陛下亲遣的前线监军,身负督察军纪、沟通上下、確保圣意畅通之重责,不可轻离主帅。况且,” 陈子昂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同城乃大唐安定北疆之根本!从目前的情况看,李都护年纪和资歷俱老,屯田、物资调配、边塞防务等要紧处多有疏漏。乔兄留在此地,正可凭藉监军之权,仔细巡边,协助李都护查漏补缺,巩固城防。此事关乎同城数万军民和边塞安危,对此次北征突厥同样至关重要!” 乔知之闻言,略一思索,便知陈子昂所言在理,遂不再坚持,拱手肃容道:“如此,知之便留守同城,巡查边塞军务,静候佳音。” 陈子昂点点头,补充说:“只要我们大唐军队团结一心,形成强大的战略威慑,漠北诸部纵內部有异动,或有人对突厥存有幻想,也未必敢轻举妄动。” “一心?”主帅刘敬同听到这个词,脸上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泛起一丝极其复杂、带著浓浓无奈的苦笑,“如今在这居延海,这『一心』二字,谈何容易?” 刘敬同没有说话,但在场三人皆心知肚明,他与安北都护李器之间的矛盾,如今已经公开化,绝非几句大义便能轻易消弭。而且李器倚老卖老,总在军中说他是后辈,一点儿也不尊重他这主帅,他已经忍耐好多天了! 陈子昂將目光重新投向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刘敬同,充满自信地说:“刘將军不必为此番將帅之间些许齟齬过度烦忧。明日一早,我便进城,亲往安北都护府,面见李都护。这一次,子昂有十分信心,陈说利害,说服他放下成见,以大局为重。將帅之间的矛盾,在北疆与社稷安危面前,並非不可弥合之鸿沟。” 刘敬同看著陈子昂那副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虽仍是半信半疑——他与李器打交道多年,深知那老傢伙是何等的固执倔强、油盐不进,但同时又心生几分期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看到了眼前这位年轻参军身上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与担当,这正是在这僵持局面中所急需的。 刘敬同沉吟良久,对陈子昂说:“既然你心意已决,又有此魄力与担当,本帅便准你所请!需要何等人员、器械、物资支持,儘管开口。只是……明日我就不便与你同去见李器那老……老將军了。”他临时改了口,语气中带著无奈。 “將军放心,子昂一人前去即可。”陈子昂对此並无异议,少了刘敬同在场,有些话他更好与好面子的李器说开。 北上探查之事既定,陈子昂话锋陡然一转,神色瞬间变得无比肃穆:“此外,还有一事,需请刘大將军即刻督办!” “何事?但说无妨!”刘敬同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 “黑火药!”陈子昂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目光灼灼,如同两道电光,“请將军徵调所有隨军工匠,联络后方州县所有官私作坊,加紧督造、筹集!需在最短时间內,备足十万斤上好的黑火药!要快,要隱秘!” “十万斤?!”刘敬同倒吸一口凉气,“要如此巨量黑的火药何用?” 陈子昂起身,大步走到帐壁悬掛的那张详尽的北疆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向居延海以西那片標示著戈壁、沙磧的广阔区域,声音冰冷而锐利: “据各方情报交叉研判,突厥骨咄禄此番聚集的数万主力,绝非虚张声势,恐怕此刻已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正在来犯居延海的路上了,估计九月前就会到达!这十万斤黑火药,”陈子昂的手指重重在地图上某处可能预设的战场位置一敲,“便是我大唐为『欢迎』突厥主力军准备的惊天厚礼!” “好!”刘敬同重重一拍案几,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斩钉截铁,再无犹豫,“此事本帅亲自督办!即日起,徵调所有隨军工匠,联络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动用一切官道、商队,不惜一切代价,搜集硝石、硫磺、木炭,昼夜赶工,在突厥主力抵达之前,为你备足这十万斤黑火药!” “我要让骨咄禄在连环伏火雷的轰鸣中,人马俱碎。让大唐伏火雷爆炸的火光与巨响,成为骨咄禄永生难忘的噩梦!”陈子昂信心十足。 就这样,一项充满未知风险的北上铁勒诸部计划,和一项规模空前庞大的黑火药製备任务,最终拍板定案。 北疆的命运,大唐与突厥、铁勒诸部未来的走向,在这看似普通的夜晚,被陈子昂悄然推动,走向难以预测的未来。 当然,陈子昂在出发去突厥铁勒诸部之前,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调和大唐远征军主帅刘敬同与安北都护主將李器的矛盾。 將帅不和,上下异心,乃是兵家之大忌!这是足以导致唐军满盘皆输的致命隱患,此时必须要解决了! 第三十三章 大唐战神的光环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大唐战神的光环 大唐垂拱二年,五月初八,卯时三刻。 同城上方青灰色的天空,透出些许熹微的晨光。 陈子昂的眼角还有一丝疲惫,却压不住眼中锐利的光芒。他揉了揉眉心,昨夜与刘敬同、乔知之商议伏火雷的军功奏报,直至二更天,躺下不到两个时辰,便被军营起身的號角唤醒。 今日,他要去做的,是一件比对付突厥敌军更为棘手的事——调和远征军主帅刘敬同与同城主將李器之间公开化的矛盾。 为了免生事端,他只带了陈玄礼与魏大两名亲军。三人三骑,马蹄踏著同城西门外浸透了晨露的砖石地面,在厚重的木门开启的“吱呀”声中缓缓入城。 自陈子昂以“伏火雷”这等闻所未闻的战场利器,炸得突厥先锋人仰马翻、溃不成军之后,他在同城边军心目中的形象已然不同。 守城的还是那几位老卒,一见是陈子昂,不再像几天前那种面对文官参军的例行公事。他们的眼神里透出的,是发自內心的客气,甚至可说是崇敬。那是一种近乎看待传说人物的、带著灼热温度的崇敬。 这份崇敬,一半源於陈子昂临阵时展现出的胆魄,那力挽狂澜的战绩——文人提笔安天下,武將上马定乾坤。这位陈参军,竟还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杀敌,赶走突厥人,於他们算是有救命之恩。 另一半,则源於大唐森严的等级观念本身。陈子昂本就是官身,如今又立下这保全同城、重创突厥前锋军的赫赫战功,朝廷敘功行赏,一个振威校尉或是昭武校尉是有的。 若是恩宠再隆些,封个游骑將军、寧远將军之类,也並非不可能。 在这些鬚髮皆白的边关老卒眼中,陈子昂已是需要仰望的人物,身上仿佛有了当年那位大唐战神李靖的光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同城守城的队正,是一位面庞黝黑、眼角带著深刻皱纹的老兵,显然已在边关度过了许多寒暑。 他验看陈子昂腰牌的动作异常迅速,几乎是瞥过一眼便双手奉还,隨即抱拳躬身,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恭敬,甚至有一丝崇拜的激动:“陈参军!卑职这就为您引路入城!” 陈子昂能感觉到,他在这座边陲同城中,已然靠战绩贏得了一席之地。这將是他今日入城斡旋的敲门砖。想到这里,他对调和將帅矛盾的信心和把握又增添了一成。 几匹战马的马蹄铁踏在城內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迴响。 他们一行人抵达安北都护府时,府门早已敞开。 与上次的冷遇截然不同,这一次,安北都护李器竟脸带笑意,亲自到府门前以礼相迎。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將,今日未著明光鎧,只穿了一身暗青色圆领常服,但身板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那挺直中,终究带上了几分岁月难以避免的佝僂。 “陈参军,请!”李器声音洪亮,面上竟带著几分难得的、近乎热络的笑意,侧身將陈子昂让进府內。 这一次会面,李器刻意避开了森严的公堂,换到了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静室,算是私人会面。 陈子昂一时也猜不到李器这老狐狸,葫芦里卖什么药,隱隱感觉哪里不对劲! 落座之后,李器甚至还招了招手,唤来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眉眼间与李器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少年郎:“令问,来,为陈参军奉茶。” 雅室內焚著淡淡的檀香。 陈子昂打了一个哈欠,环顾四周,陕西丹阳房的李氏,果然是陇西高贵门第,会客厅的摆设,都很讲究。 酸枝木的案几上,摆放著莹润如玉的越窑青瓷茶具。 一旁照明用的烛台,都是工艺精湛的鎏金瑞兽样式。 若非窗外偶尔传来的操练號角声,几乎让人忘却此地乃是杀机四伏的边关要塞。 最引陈子昂注目的,是东面整面墙壁上悬掛的一幅巨大的漠北舆图。 牛皮为底,墨笔勾勒,其上山川河流、部落牙帐、驛站古道,標註得密密麻麻,详尽程度远超李器此前交给他的那一份。 此舆图中,阴山周围许多细微的水源地、季节性牧场,在图上有清晰的註记。 宾主落座,李器的小儿子李令问乖巧地奉上煎好的茶汤,动作尚显稚嫩,却一丝不苟,可见平日的家教甚严。 陈子昂浅啜一口,放下茶盏,不再寒暄,开门见山:“李將军,下官在长安时,曾与鸿臚寺官员多有往来,对铁勒诸部的情况,略知一二。” 李器没有接话,他猜到陈子昂来同城是要劝他和大唐远征军合兵协防。 陈子昂目光平静,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据闻,北疆大旱三年,今年才稍微缓解。但如今铁勒內部,情势诡譎。同罗、仆固两部,名义上虽已叛唐,但其內部对前路亦是爭吵不休。拔野古部与思结部,更因仅存的几处丰美牧场而刀兵相向,死伤颇重……这等四分五裂、人心惶惶,单凭安北都护府的万余兵马,想要稳住这北疆大局,恐怕是力有未逮……” “你说的这些情况,老夫大抵清楚。”陈子昂的话尚未说完,李器便抬手打断,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李器站起身,踱步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伸出手指,在代表同城的位置重重一点,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年,我伯父卫国公率军北征,犁庭扫穴,一举荡平突厥頡利可汗,便是以这居延海畔的同城为根基,輜重粮秣,皆出於此,这舆图就是他老人家当年用的。” 李器的声音在空旷的静室內迴荡,带著一种追忆往昔荣光的自豪,也夹杂著几分对现实的不满与怨愤,“我们李家对铁勒诸部、突厥狼性,可谓了如指掌!如何应对,自有章法传承,何须朝廷派刘敬同那小子来指手画脚?” 陈子昂仔细打量著眼前的李器。年近古稀,鬚髮已然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不算大,却异常锐利,看人时总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掂量对方是否够资格与他对话,是否配得上他李家的赫赫门楣。 李器復又走到案前,拿起一本显然是经常翻阅、书页边缘都已起毛泛黄的《卫公兵法》,手指带著近乎虔诚的意味,轻轻摩挲著封面,语气竟然带著几分教诲的意味: “陈参军,你也是懂兵法的吧?伯父用兵,最重『形势』二字。”他抬手指点舆图,侃侃而谈,“你看,如今我同城据险而守,背靠居延海粮道,可谓固若金汤。而铁勒诸部各怀异心,相互攻伐,此消彼长。这正是以逸待劳、静观其变的绝佳形势!” 李器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仿佛深得李靖兵法真传。 “卫公兵法,子昂略懂!”陈子昂笑道:“卫公用兵,最重机动灵活,奇正相生,何曾如此刻板地固守一城一地……” 陈子昂腹中的后面半句话,终是没有说出口,算是给李器留一点顏面: 当年李靖率军雪夜奔袭阴山,千里迂迴,靠的正是出敌不意、动如脱兔!李器言“形势”,不过是拘泥形似,而未得卫公兵法的神髓! 第三十四章 狡猾的狼首骨咄禄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狡猾的狼首骨咄禄 李器不知道,此刻同城要面对的,將是数万突厥骑兵! 陈子昂也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同城一隅,而是在广阔的漠北疆域上快速扫过。图上標註之详尽,確实令人嘆为观止,可见当年李靖为了经营北疆,耗费了何等心血,其情报网络曾是何等细密。 可惜,到了李器手中,这幅珍贵的舆图,似乎只剩下供其追忆往昔、支撑脸面的功用了。 “李將军,”陈子昂向前一步,伸手指向舆图上那些代表铁勒诸部的密集標记,声音清晰而有力,“您可知,此刻舆图之上的铁勒十五部,早已不再是贞观年间那些匍匐在天可汗威仪之下、真心臣服大唐的铁勒了?” 李器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冷哼一声:“本將军镇守北疆多年,不敢说了如指掌,但对铁勒诸部的脾性,总还是摸得清几分的。陈参军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哦?”陈子昂眉梢微挑,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锋利的质疑,“既然如此,那下官敢问將军几个问题。將军可知,回紇部的酋首比粟,驍勇善战,一向身体强健,为何会在三个月前突然重病不起?同罗部的阿史那·骨力与仆固部的歌滥拔延交换过信物,结为安答,为何会在上月突然反目成仇?还有,拔野古部一向眷恋故土,为何会突然放弃世代游牧的草场,冒险举部向西迁徙?” 对李器这一连三问,如同三支连珠箭,箭箭直指要害。这些问题所涉及的情报,都是陈子昂最新从老羊皮康必谦那里得来的,极其隱秘。 李器虽然通过自己的渠道或许有所耳闻,却从未深究其背后的根源。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铁勒诸部內斗,对大唐而言並非坏事,甚至有利於他“分而治之”的方略。 果然,李器一时语塞,白的眉毛紧紧皱起,握著《卫公兵法》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对这些问题背后的真相,確实知之甚少。 陈子昂见已击中对方软肋,不容他喘息,继续步步紧逼:“都护只看到铁勒诸部在內斗,只知其表,未知其里。您可曾深思过,他们为何在此天灾饥荒之时,不是联合起来共渡难关,反而加剧內耗?这些看似混乱的內斗背后,几乎每一桩、每一件,都晃动著突厥人的影子,是突厥人在北疆挑拨离间!” 李器终於放下了那本一直摩挲的兵书,神色变得真正凝重起来,他回到座位坐下,沉声道:“你说详细些。”语气已然不同。 “阿史那·骨咄禄自黑沙城僭称可汗以来,所做的,绝不仅仅是收拢突厥残部。” 陈子昂的声音带著冷意,“狡猾的突厥狼首骨咄禄更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铁勒诸部这盘散沙中纵横捭闔。回紇部的分裂,有他派出的使者挑拨离间;同罗与仆固这对安答的反目,有他散布的谣言推波助澜;拔野古部的被迫西迁,更是他联合其他部落武力挤压的结果!” “如今的骨咄禄,竟然麾下已能聚集数万能征惯战的突厥狼卫,更通过种种手段,间接影响著大半铁勒部落的动向。他,早已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是我大唐北疆真正的心腹大患!” “你是说,突厥人现在能聚集几万骑兵?”李器的额头直冒冷汗,久经沙场的他心里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对!是几万突厥骑兵,而不是几千人的部族!”陈子昂再次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黑沙城的位置,重重一叩:“三个月前,就在此地,骨咄禄以会盟为名,召集了铁勒诸部首领及使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器也看了一眼被突厥攻占的黑沙城,仿佛看见北疆天际隱约扬起的尘烟。他胸腔里淤积著化不开的沉重,最终化作一声绵长的嘆息: “这突厥的狼崽子……何时又繁衍得如此之多了?” 李器望向北疆的舆图,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决定大唐北疆命运的时刻。 “想当年,”李器的声音带著追忆的微颤,“我伯父,卫国公他老人家,亲率一万精锐铁骑,每人只携二十日口粮,顶风冒雪,千里奔袭阴山,直捣頡利可汗的王庭金帐!” 他的语调陡然扬起,仿佛亲身回到了那场传奇之战:“那一战,杀得頡利那老狼,仅带著寥寥数骑,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我唐军斩首过万,俘虏其部眾十余万!李勣大將军更是在磧口截获五万余溃兵!最终,那不可一世的頡利可汗,在灵州西北的荒原上,被我大唐儿郎生擒!显赫一时的突厥汗国,就此烟消云散!” 他的声音带著往昔的豪迈,但隨即,那激昂便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与愤懣: “这才过了多久?不过几十载,草原上的草黄了又青。那阿史那氏的狼血,竟又死灰復燃!阿史那·骨咄禄这等宵小,竟敢再次纠集部眾,犯我大唐疆土,乱我北疆!真当我大唐的陌刀不利了吗?” 李器的最后一句,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老將的屈辱与凛然的杀意。 “骨咄禄目前已经具备了號令漠北、让铁勒诸部不得不正视的实力!突厥人与铁勒人,语言相通,血缘相近,习俗类同,在生存的压力和共同的利益面前,他们之间的隔阂,並非不可逾越!” 听到这里,李器的脸色渐渐变了,先前那份故作镇定的从容,如同遇到烈日的寒冰,慢慢消融。 陈子昂所说的这些情报,他並非完全一无所知,零星的讯息也曾传到他的案头,但他內心深处始终不愿相信,或者说,不愿面对——自从李二皇帝死后,突厥人做梦都想復国。 在李器心目中,突厥自从被伯父李靖消灭后,早就彻底崩溃,突厥铁勒诸部更是一盘永远无法真正凝聚的散沙。他更愿意活在李家在贞观年间凭藉军功威震四方的辉煌记忆里,活在伯父李靖那算无遗策的战神光环庇护之下。 只可惜,如今龙椅上坐著的,早已不是那位善於纳諫、锐意进取的天可汗李世民了! 李二皇帝死后,大唐还有一些名將,高宗还能开疆拓土。 但到了垂拱年间,天后圣心难测,东都洛阳朝堂的风云变幻,皇帝换来换去,程务挺、王方翼等边疆名將被杀……让这遥远的北疆,多了许多变数。 第三十五章 月圆之夜突厥的密谋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月圆之夜突厥的密谋 陈子昂指出突厥势大,想说服安北都护李器让大唐远征军进城协防,合力抗敌。 “即便……即便如你所说,突厥骨咄禄如今有了些声势,手下有几万骑兵,”李器还是不鬆口,强自镇定,端起清瓷茶盏想喝一口,却发现手微微有些颤抖,又放了回去,“我同城经营多年,固若金汤,粮草充足,將士用命,又有何惧?” 陈子昂却缓缓摇头,目光如炬,直视李器,一字一句地说道:“主將轻敌,恃险而骄,乃是兵家之大忌!前几日来偷袭同城的,只是突厥的前锋军。我有確切的情报,突厥人这几年从粟特商人那里买的部落少年,还有马匹,足够支撑起一支几万人的骑兵……几个月內,突厥人主力军必然会捲土重来,同城孤悬塞外,就会很危险。” 李器沉默了下去,脸色阴晴不定。他虽然骄傲,甚至有些刚愎,但並非愚蠢之辈。 眼前这位年轻的陈参军条分缕析的情报,逻辑严密的推论,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破了他长久以来赖以自持的幻梦,逼迫他正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北疆的局面,恐怕远比他想像的更为严峻! 而同城的防务,在他多年的懈怠和盲目自信下,或许早已漏洞百出。 李器沉吟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內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斗爭。 放弃独掌同城的权力,引入刘敬同的大唐远征军,对他而言绝非易事,那意味著承认自己老了,接受晚辈的领导,毕竟刘敬同是朝廷派来的主帅…… 忽然,李器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子昂: “你口口声声说铁勒十五部已倒向骨咄禄,甚至有的部族即將联合作乱,除了你的分析,可有確凿证据?”他需要一根能彻底压垮他心中侥倖和犹豫的稻草。 陈子昂对此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色泽暗沉、边缘磨损的羊皮纸,双手呈上:“將军请看,这是下官来此途中,侥倖截获的一封密信。此信,正是骨咄禄亲笔写给同罗部首领的,信中明確约定,有九个部族倒向突厥人,將在月圆之夜,再攻同城!” “哪九个部族?月圆之夜,到底是何时?”李器一把接过羊皮纸,急切地展开,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明亮天光,细细观看。那上面的突厥文字,他自然是认得的。 “具体哪九个部族倒向突厥,我也不知,所以我准备带两百大唐精骑,北上铁勒部族,调查清楚!月圆之夜具体是什么时候,也未可知。突厥人一向狡诈,约定时间通常会提前。”陈子昂说:“我唐军只有齐心合力,远征军与同城边军一起合作,未雨绸繆!” 看完突厥人的密信,李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和鼻翼两侧,渗出了细密油亮的汗珠,握著羊皮纸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情报……你从何得来?可靠吗?”李器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陈子昂面色平静,语气却毋庸置疑:“子昂费了不小的代价,绝对可靠,仆固怀忠也证实了密信的真实性,仆固部也收到了同样的密信。” 这封密信的內容,不仅完全证实了陈子昂之前的所有推断,更透露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北疆守將心惊肉跳的消息:骨咄禄凭藉威逼利诱,已经成功说服了铁勒十五部中的至少九部,约定在未来的某个特定时间,同时发难,內外呼应,意图一举拿下同城,瓜分城中积累多年的粮草军械,还有居延海的牧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这怎么可能……”李器喃喃自语,失神地跌坐回椅中,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铁勒诸部……向来各怀异心,互相攻伐……怎么可能……如此团结一致?” 陈子昂看著这位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老將,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怜悯与嘆息。他缓声道:“將军,若是为了各自的私利,铁勒诸部自然是一盘散沙。但若是为了对抗共同的生存危机——那场席捲漠北、持续几年的大饥荒,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陈子昂的声音带著一丝沉重:“这次突厥前锋军的诸多俘虏招认,这些年来,我大唐边军,包括安北都护府在內,为了维持军需,对铁勒诸部,压迫过甚。强征牛羊,课以重税,侵占水草丰美的牧场……诸部早已怨声载道,只是之前敢怒而不敢言。” 陈子昂顿了顿,音量提高几分:“骨咄禄,正是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他给铁勒人画了一张大饼:以『恢復铁勒故土』、『驱逐唐人』、『共享同城粮仓』为號召,將这群原本相互猜忌的饿狼,暂时联合起来。他们不是为了骨咄禄而战,是为了抢夺一口活命的粮食而战!” 李器怔怔地望著手中那捲仿佛重若千钧的羊皮密信,又抬头看向墙上那幅伯父留下的、標註详尽的舆图,久久不语。 陈子昂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他心头。李器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为了维持安北都护府的体面和权威,对辖境內乃至周边的铁勒部落,態度確实过於强硬,手段也失之於酷烈。 为了筹措额外的军餉赏赐,他默许甚至纵容部下对过往商队、对靠近的部落徵收重税;为了扩建军营、开闢新的校场,他確实动用武力,强占了几处铁勒小部落赖以生存的水草丰美之地…… 他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大唐的军旗矗立,只要李家的威名尚在,这些“胡虏”就必须无条件臣服,逆来顺受。 难怪……最近几年压迫越甚,反抗愈烈。原来,他李器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將铁勒诸部推向突厥人怀抱的推手之一。 陈子昂耐著性子,引导般问道:“將军可知,为何此次铁勒诸部,竟能如此『团结』,甘受骨咄禄驱策?” 李器不假思索:“还能为何?不过是慑於突厥兵威,或被其巧言蛊惑罢了。” “不尽然。”陈子昂遥指北方居延海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铁勒人逐水草而居,生计艰难,最重实际利益与部落承诺。他们之所以此番愿意倾力跟隨骨咄禄,是因为骨咄禄向他们许诺,一旦攻破同城,占据漠南,便將这居延海周边千里最肥沃的牧场,尽数划分给有功部落!” “居延海?”李器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们敢打居延海的主意?” “正是!”陈子昂转身,正视李器,目光炯炯,“居延海乃漠南水草最丰美之地,是天然的优良牧场,西居延海和东居延海,水量足以供养数十万头牛羊。铁勒诸部对此垂涎已久,只是以往碍於大唐军威,不敢明目张胆夺取。如今骨咄禄以此为诱饵,画下如此大饼,诸部眼见实利在前,自然一呼百应,爭先恐后! 李器沉默不语,他实在拉不下脸与后辈刘敬同合作,那等於认定他错了! “李將军,”陈子昂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略显空旷的堂內,“守边御敌,非是意气之爭,更非市井儿戏。同城安危,繫於將军一念之间。將军莫非愿见,李家三代人於北疆浴血搏杀、积攒下的赫赫军威与清誉,因此番固执,而毁於一旦?”他语速平缓,每个字却都像小锤,敲在李器心头最在意的地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家三代人的威望……”李器低声重复了一句,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几边缘一道深刻的刀痕,仿佛能从中触摸到父祖辈征战的身影。 他目光微垂,落在“羊皮”地图上那个代表同城的墨点上,沉默如同磐石,良久不语。堂內的空气仿佛也隨之凝固。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良久,李器终於抬起头,语气艰涩地问道。 陈子昂明显感觉到,李器强硬的姿態,第一次明显地软化了下来。 第三十六章 新罗婢女拂云和拂月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新罗婢女拂云和拂月 见安北都护李器对合作对付突厥人的態度终於缓和,陈子昂精神一振,知道最关键的说服这位固执老將的时刻到了。 陈子昂挺直脊樑,清晰地对李器说道:“唐军的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陈子昂伸出食指,“请李將军即刻整飭同城防务,修补所有城防器械。库中军资须得清查,箭矢要能遮天蔽日,火油要能焚江煮海,滚木礌石更要堆积如山!” 李器没有说话。 陈子昂又竖起第二指,声音急切:“其二,请將军以大唐社稷为重,开启城门,迎刘敬同將军所部入城。两军合流,方能如臂使指,共御突厥强敌。” 李器仍无反应。 “其三,”陈子昂第三指竖起,声音愈发沉凝,“须广派斥候,不仅要探明突厥骨咄禄主力动向,更要盯紧铁勒诸部。尤其是薛延陀、回紇、同罗等大部的异动……” 李器仍如老僧入定。 陈子昂废了好大一堆口水,这老傢伙竟然还是无动於衷…… “冥顽不灵……”陈子昂心里默念,他观察著李器的神色,遂又拋出了一个,也是看似最无关紧要的筹码:“若李將军肯应允第二条,让刘敬同將军率所部入城协防。前次赌约,子昂自愿作罢。你赌输的两位红拂女,將军可自行安排……” “哦?”李器这才接话,仿佛刚从沉思中被惊醒,抬了抬眼皮,脸上掠过一丝恍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老夫差一点忘了这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器隨即自嘲般地笑了笑,笑声乾涩,“也罢。”他朝雅室外扬声道:“来人,唤拂云、拂月过来!” 不多时,两道倩影翩然而至。 今日,她们未著往日红衣,反而一白一黑短袖衣裙,腰佩短剑,显得干练。 然而,新罗女子特有的温顺眉眼与矫健身姿形成奇妙对比,行动时裙裾不惊,这对“新罗姐妹”好像还有点身手,並非陈子昂前番认为的“摆设”。 “將军。”拂云、拂月齐声对李器躬身行礼。 李器大手一挥,语气果决,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从今日起,你二人便跟隨陈参军,听他號令。我陇西李氏,一诺千金,绝不食言,你们归他了!” 二女微微一愣,隨即转向陈子昂,再次躬身:“拂云、拂月,听凭陈参军吩咐。” 她们的声音清脆,並无多少波澜。 陈子昂本来只是想给李器面子,推掉赌约,让刘敬同率军入城,没想到李器突然这么爽快送他两位新罗婢女……这其中,必有蹊蹺! 果然,解决了赌约这桩“小事”,李器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甚至更加凝重。 李器的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子昂,沉声道:“陈参军,赌约是赌约,军务是军务。要想老夫打开同城的城门,放刘敬同的人马进来,你须得答应老夫一件事。否则,即便是朝廷敕令至此,老夫也要爭上一爭!” “將军请讲。”陈子昂神色不变,但心里隱约感觉到不对劲。 李器深吸一口气,隨后,指向侍立在他身侧的少年李令问。 陈子昂仔细一看,李令问的面容与李器有六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疏朗与……漫不经心。 “这就是犬子令问,”李器语气中带著显而易见的宠溺与一丝无奈,“不瞒参军,老来得子,老夫平日里对他疏於管教。他不耐烦这边塞清苦,更不喜处理繁琐吏事,终日只知鲜衣怒马,纵酒宴饮,吟风弄月以自娱,有时还出入胡姬的酒楼……” 李器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老夫要你將他带在身边,加入你那支……嗯,名头响亮的『大唐特种虎賁营』,好好歷练一番!” 陈子昂闻言,著实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连忙推拒:“李將军,此事万万不可!我等特种虎賁营二百將士,马上就要北上铁勒诸部,並非游山玩水,乃是准备深入铁勒腹地,探听突厥虚实,乃至执行特殊军务,其间凶险莫测,九死一生……” 李器闻言,无动於衷。 陈子昂又白白浪费了一顿口水。 “令郎金玉之质,正当留在边军中循资渐进,光大李氏门楣,若隨我等冒险,万一有所闪失,岂非耽误了李公子的大好前程?子昂万万担待不起……”陈子昂绞尽脑汁,道。 这番话半是真切担忧,半是场面推脱。 陈子昂深知这李令问的“底细”——凭藉门荫入仕,早年虽然与尚是临淄王的李隆基交好,歷史上累迁殿中少监,受封宋国公,但就是个標准的勛贵子弟,走的是幸进之路。 史书评其“每休暇,往往与宾客宴游,赋诗题竹以自適”,活脱脱一个追求奢华享乐与精神愉悦的富贵閒人。让他加入大唐特种虎賁营去刻苦训练,深入突厥敌后拼命?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器却对陈子昂的苦口婆心不领情,虎目圆睁,不容置疑地说:“老夫听闻陈参军与乔监军,边塞从军前,也是喜好游山玩水,『方外十友』尽干那些吟诗作赋、宴游集会的雅事,不正对令问的脾胃?” “这……”陈子昂一时有点难以反驳。 “你和乔监军,都能在军中建功立业,令问为何不可?你敢看不起我丹阳房李氏?要知道我丹阳房李氏,一门双国公……”李器一吨口水输出,如狂风后的暴雨。 陈子昂的脑中念头飞转,大唐现在確实比较注重门第出身,士族的影响巨大,士族子弟可以通过科举和门荫两条途逕入仕。 比如著名的“五姓七家”,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他们甚至有“不以皇室为婚“的底气。 而丹阳房李氏正是陇西李氏的四大房之一,其社会地位是陈子昂这样的寒门子弟难以企及的。 他不得不在心里权衡利弊:李器態度坚决,若不应允,开城之事必然僵持,刘敬同的远征军难以入城,自己的调和將帅矛盾任务就又失败了,那接下来唐军如何对付突厥人,恐怕真要误事…… 而收下李令问,大唐特种虎賁营虽是多了一个累赘,但也等於在一定程度上绑定了李器和他背后的安北都护军,对於后续行动,未必全是坏事。 只是安全问题……届时再见机行事吧……更何况,李令问这小子能搭上李隆基……世事难料,未来或许有用。 收还是不收,这是个问题:不仅是李令问,还有拂云、拂月! 见陈子昂在犹豫不决,李器很生气。 他们李家不仅有李靖、李客师这样的前国公,当朝兵部侍郎李昭德等高官也是出身李氏丹阳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一个寒门子弟,不主动攀附,看样子竟然还想拒绝,要不是为了这个不爭气的老来子…… 李器心想算了,不再摆架子,妥协道:“陈参军,你放心,只要令问去了远征军,从此,我们唐军便是一家人了……有安北数千铁骑和大唐远征军在后方给你们撑腰,谅那些铁勒部族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们只管放心北上便是!” 李器这话说得颇为霸道,仿佛北疆局势尽在掌握,但也间接点明,他同意刘敬同入城了。 陈子昂这才明白,自己说服了李器,並非他完全信服自己的情报与那一堆大道理,他有为小儿子前程考虑,藉机將儿子送到陈子昂身边歷练的私心。 陈子昂最终拱手道:“既然將军执意如此,子昂……遵命便是。只盼令郎能適应军中艰苦。希望李都护不要食言,从此,我们唐军便是一家人!” 李器见陈子昂答应,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於把这宝贝儿子送出去了,不然晚上家里那只母老虎恐怕不会给饭吃…… 他立即转向儿子李令问,喝道:“听见没有?从今日起,你便是陈参军麾下大唐特种虎賁军的一名士卒,一切须听號令,若有违抗,军法从事!你去收拾东西吧,明日就去远征军的军营报到。” 李令问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对著陈子昂隨意地拱了拱手,脸上甚至带著几分对北上铁勒诸部未知冒险的好奇与兴奋。 安排完儿子的事,李器起身踱至堂前。晨光熹微中,他的背影竟显出几分佝僂。 早膳时分的安北都护府,飘著蒸饼与羊奶的香气,李器还特意留陈子昂在安北都护府吃了顿早食。 陈子昂陪李器吃早食,李器信守诺言,让那两位红拂女立即去陈子昂的身后伺候:“陈参军本就是官身,身边没几个婢女伺候可不行,有失身份……” 陈子昂万分推迟不脱,恐怕又被李器训斥看不起丹阳房李氏……只得收下两位新罗婢女。心中感慨,“大唐的贵族,这么要脸面……” 拂云连忙上前给陈子昂的碗里倒好了冒著热气的羊奶,拂月则双手奉上了羊肉蒸饼。 陈子昂就著热羊奶勉强咽下了带著腥膻的羊肉蒸饼,最后才听到李器说出他和大唐远征军期盼已久的那两句话。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打开同城西门,擂鼓奏乐,迎我大唐远征军入城!”吃完早食的李器猛站起身,对传令兵吩咐道:“全军即刻起,整飭防务,加固城防,不得有误!” 第三十七章 孤守的伶仃塞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孤守的伶仃塞 大唐垂拱二年,五月初八,辰时三刻。 监军乔知之一夜未得安眠,虽说好兄弟陈子昂自从军出塞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发明伏火雷,打仗智计百出,报军功开始懂政治,可那安北都护府的李器也是固执得要命的傢伙。 陈子昂又仅仅是一个小小参军,寒门出身,乔知之心中怕两人又会吵架出问题,便在军中吃过早食后,草草处理完紧要军务,点了二十名远征军虎賁精骑,准备去同城一起说服李器。 二十名骑兵刚在乔知之的监军大帐前集合完毕,他正要翻身上马,却见远征军营门外尘土扬起,三骑缓缓归来。 为首的正是陈子昂,那赤兔马明显超载了! 马背上的陈子昂,身前坐著一位白衣女子,身后靠著一位黑衣女子。 一男二女,三人同乘一骑,在晨光乍泄的军营显得格外扎眼! 乔知之眼睛都直了,惊问:“伯玉,你…你这是唱哪出戏呢?” 陈子昂这位兄弟,可是“方外十友”盖章认证的“零緋闻”诗人,平时不近女色,见了女子都脸红,讲究“非礼勿视”,今天居然前拥后抱,同乘而归?真是太阳从塞外的西边出来了! 这比听说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禄突然已改行去放羊了还让乔知之感到震惊。 陈子昂看到乔知之一脸的诧异,也並不觉得奇怪,毕竟,以他研究歷史之深入,翻阅《旧唐书》《新唐书》,还有诸多史料,都找不到陈子昂感情生活的只言片语。 他也可以想像乔知之此时多么震惊,但没办法,李器那傢伙太抠门,连两匹战马都捨不得送! 走得更近了,乔知之看清陈子昂的马背上坐著李器府上那两位新罗婢女,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你竟然收了李器的两名新罗婢女?前几日的赌约他这是认了吗……” “何止,赌二送一!我还收了李器的公子李令问,他明天来远征军的军营报到。”陈子昂无奈笑道:“不过这两名新罗婢女,以后用得著……” “用得著?子昂,你……亏我家小妹还眼巴巴在长安灞桥给你准备了饯行酒,你这转头就……”乔知之一脸无语的表情。 “知之兄,慎言,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子昂知道他误会了,赶紧打断,隨即压低声音,带著点小得意,“我是说,以后收新罗,也就是去鸡林道,用得上她们……” 说完,陈子昂就让她们下马,说:“拂云,拂月,见过乔监军!” 拂云,拂月乖巧听话,立即下马,给乔知之行礼道:“见过监军大人。” 乔知之鬆了一口气,旋即又嘆了一口气,道:“你都把人家的两位新罗婢女给收了,看来远征军入城的事情没戏了吧……” “那倒未必,子昂幸不辱使命,李器將军吃早食后说了,明天一早就大开同城西门,迎接大唐全部的远征军入城协防。”陈子昂说:“他这个人,別的不论,出身丹阳李氏,门第高,一言九鼎,还是讲信用的……这赌约,我也是实在推不掉。” 乔知之面露喜色:“那太好了,这样大唐远征军就可以全部进城了。今日早食,我听军中都有怨言了,千里迢迢赶来支援,打了胜仗,却只能住城外的帐篷……” 陈子昂让陈玄礼和魏大去將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唐远征军的主帅刘敬同,让远征军宽心,做好明日一早入同城的准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乔知之拉著陈子昂,邀请陈子昂回他的大帐细说。 拂云、拂月紧跟在陈子昂在身后。 几人正要进监军大帐,此时忽然听到一阵喧譁。 那呵斥的声音由远及近,混杂著凌乱而沉重的马蹄践踏声、军士粗鲁的呵斥声,其间竟还夹杂著微弱却悽厉的哭喊与哀求。 乔知之沉声道:“伯玉,情况不对,我们走过去看看。” 陈子昂微微頷首,面色凝重,紧隨其后。 拂云、拂月跟在他的身后,握紧腰佩短剑。 只见八名顶盔贯甲的军中斥候,推搡著两人。那两人蜷缩成一团、衣衫襤褸几乎难以蔽体,形同乞丐,甚至比乞丐更为悽惨。 监军乔知之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为首的人,是大唐远征军的一名斥候队正苏宏暉,见到乔知之与陈子昂,认得是乔监军与那位声名鹊起的陈参军,急忙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启稟乔监军,陈参军!昨晚下官率队出营巡查突厥溃军的踪跡,在路上发现这两人形跡可疑,鬼鬼祟祟躲在断垣残壁之间,自称是……是我大唐戍卒。可看他们这身打扮,实在面黄肌瘦,有点可疑,便带回营种,还未审讯……” 苏宏暉的话还没说完,被押解的人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鬍鬚杂乱纠缠的青年男子,猛地挣脱了身边远征军的士卒,“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我等確是伶仃塞烽燧台的戍卒!只因粮餉被层层剋扣,数月不见一粒米,半文钱,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冒死跑回来报信!求两位將军救救我等,救救伶仃塞还在孤守的兄弟们吧!” 陈子昂的心头剧震,仿佛被重锤击中。他快步上前,俯身伸手去扶那人。手指触及其裸露在外、如同枯柴般的手臂,隔著那几乎成了碎布条的破烂军服,只觉得入手处坚硬硌手,竟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几乎摸不到什么血肉。 他仔细端详这张脸:自称在伶仃塞戍边的士卒脸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嘴唇因长期乾渴和严重营养不良,布满裂口与暗红色的血痂。这確实是歷经了漫长飢饿与绝望折磨后的惨状。 “起来说话,慢慢说,不急。”陈子昂用力將他搀扶起来,语气刻意放得极为温和,试图安抚对方那濒临崩溃的情绪:“你叫什么名字?原是哪里人士?隶属哪个军府,具体在哪一处烽燧戍守?” 那戍卒被陈子昂扶著,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哽咽道:“小人敬暉,原是陇右道河州人士。三年前,小人应募戍边,被分配在那远在戈壁深处的伶仃塞烽燧台戍守。” 顿了顿,敬暉继续缓缓说道:“自去年秋防以来,上官便屡次说,突厥人侵扰了粮道,粮餉转运艰难,我们已经快半年没收到一粒餉米!平日里全靠挖些苦涩的草根、设套捉些瘦小的旱獭勉强吊著性命……” 说到这里,敬暉眼中含著热泪哭诉:“守燧的兄弟,原本满编有五十人,如今饿死、病死了不少,但我们仍然坚守边塞,遥望长安……” 第三十八章 九天玄女又入梦中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九天玄女又入梦中 唐军边塞哨所的军士敬暉说起伶仃塞的遭遇,越说越是悲愤,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也陡然增大: “往日里生龙活虎的边军兄弟们,没战死沙场,却倒在烽燧台……飢饿,再也等不下去了!我们拼著最后一口气,冒死跑出烽燧,回来求救……”说完,从內衣里拿出卫戍腰牌,太过激动晕了过去。 听完敬暉的陈述,监军乔知之的心中猛地一抽,这明显是边军中有人瀆职:边塞戍卒,乃是大唐边防线上的眼睛与耳朵,突厥人一侵扰,竟被逼至饿死、逃亡,甚至像乞丐一样求救的绝境! 乔知之与身边的陈子昂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如同火山一般的震惊与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们也有所耳闻,同城边军之中,可能存在唐军將领贪墨剋扣之事,也听闻过居延海戍卒生活艰苦,却万万没有想到,情况已经恶化到了如此地步,令人髮指。远征军和边军合流,整顿边防刻不容缓! 陈子昂强压著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怒意,沉声对那带队的斥候队正苏宏暉吩咐道:“先把敬暉他们扶下去找军医吧!他们醒了之后立刻安排热汤饭食,找些乾净的衣物给他们换上!要好生照料!” “他们缓过来后,本监军还要亲自问话,你们不得有丝毫怠慢。”监军乔知之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隱现,补充了一句。他没想到贞观盛世以来一向威武荣耀的大唐军队里竟然出现这样的问题。 “遵命!卑职明白!”苏宏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神色凛然,连忙指挥手下士卒,小心翼翼地將那两名几乎虚脱、神志都已有些模糊的戍卒搀扶去伺候的军帐中休息。 陈子昂正与乔知之低声商討,现在大唐远征军赶走了突厥的先锋军,收降了仆固部族,边塞的粮道也可以打通恢復,明日大军进城,即刻整顿边塞防务,给各边塞哨所送粮食。 他们正说著话,陈玄礼匆匆赶回来了。 “乔监军,陈参军,”他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刘大帅有请,前往中军大帐议事,定夺明日入城及同城后续边塞防御诸事。” 乔知之与陈子昂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二人整理了一下衣袍,隨陈玄礼穿过层层守卫,走进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內,主帅刘敬同端坐於主位,多日不曾舒展的面容终於露出笑意。他微微頷首,示意监军乔知之和参军陈子昂坐下说话。 “今日请二位来,商议两件要事。”刘敬同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分量,“其一,明日远征军大队人马正式进驻同城,如何安置,后续边塞如何布防,需得议定章程。其二,便是关於陈参军之前所提,北上铁勒诸部之事。” 刘敬同的目光落在陈子昂身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倚重:“伯玉的北上计划,老夫又仔细思量,胆略可嘉,若成,確能收奇效,扭转北疆局势。”他话锋微转,“然,老夫以为,此事或可暂缓数日。” 陈子昂神色不变,静待下文,本来他也要准备一段时间,做好万全准备,不会拿二百唐军兄弟的性命去冒险! “理由有三!”刘敬同伸出左手三指,继续道:“其一,此番我军力挫突厥前锋,乃是难得的大捷。老夫已遣快马,六百里加急將请功奏表飞送东都洛阳。朝廷封赏不日即至。届时,无论是擢升官职,还是金银绢帛永业田之赐,於全军士气皆是极大鼓舞。若能在士气如虹之时再行北上,锐气更盛,事半功倍。” 他端起案几上的青瓷茶碗,呷了一口,又道:“其二,同城新復,百废待兴。城防需加固,溃卒需收拢整编,民心需安抚,与城中各族商旅之关係亦需梳理。此间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陈参军你多有奇思,於军械改良、营伍整训乃至这同城日后的经营,皆有见地。此时若匆匆北上,这整顿边塞、稳固根基的诸多要务,老夫身边,怕是少了一个能参赞谋划的得力之將才。” 刘敬同没有明说第三点理由,陈子昂与乔知之心中皆明:朝廷对这场大捷的態度,对刘敬同、对他们这些前线有功人员的封赏与定位,大唐上上下下都看著,这將直接影响大唐北征军后续行动的权责与资源。在洛阳的旨意明確之前,任何激进的军事行动,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陈子昂沉吟片刻,並未因计划推迟而显露焦躁。他知道,暂缓,不是为了退缩,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一个更成熟的时机,射出他那支註定要震动阴山南北的利箭。 陈子昂点了点头,沉稳说道:“刘大帅思虑周详,在下佩服。除了协助大帅整顿城防、编练士卒,北上之事子昂確需万全准备。这几日,九天玄女又入梦来,我们还有一些新制『火箭』需加紧赶造,配备全军;改良的甲冑,亦需批量打造;还有北上所需之特殊粮秣、药材、御寒之物,皆需时间筹措准备……缓行数日,正好容我等待朝廷佳音,同时將这些必备之物准备得更充分。” “九天玄女又入参军梦中?玄女娘娘又送我唐军新式军器?上次的『伏火雷』可让老夫大开眼界!”刘敬同见陈子昂如此通达明理,眼中闪过更多的讚许:“太好了!既然如此,这几日便偏劳子昂与知之,协助本帅將这同城內外,还有各个边塞哨所,打理得铁桶一般!待朝廷恩旨一到,便是你我厉兵秣马,再图北进之时!你需要什么东西,儘管开口。” 陈子昂看向刘敬同,语气恳切:“子昂別无他求,入同城后,只望大帅能划拨一块僻静场地,专供我那二百特种虎賁营演练新战法;另需一处稍大的军工试验场地,並调拨些经验丰富的老军匠听用。具体所需物料、人手,我会列明细单,交由陈玄礼办理。” 刘敬同大手一挥,答应得极为爽快:“需要什么,儘管开口,老夫全力支持!玄女娘娘既肯垂青,我等唐军上下,自当竭力配合!” “磨刀不误砍柴工。待诸事齐备,士气昂扬,再行北上,確实是稳妥之道。”监军乔知之也点点头,说:“当务之急,是往各边塞送粮食,有伶仃塞的卫戍边军,都快饿死了。” “竟有此事?!“刘敬同霍然动容。 陈子昂顺势將敬暉所述伶仃塞的惨状,以及突厥主力可能利用边军虚弱、绕道偷袭的阴谋,详细稟报。 刘敬同听罢,面色愈发沉重,一拳轻轻砸在案几上,长嘆一声:“內有饥荒,外有强敌,看来这次,我们大唐北征军面临的形势,远比预想的更为严峻啊!幸好有知之、伯玉两位青年才俊协助本帅,我们具体商议……” 三人就粮草转运、边塞救援、城防整顿、军械研发等事宜,一直商议到深夜。 烛火摇曳,將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帐壁上,一场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大战,就在他们的运筹帷幄之中。在这中军大帐之內,一项项关乎未来大唐北疆大局的决策,已然在沉稳的商议中落定。 帐外,塞北的夜空星子稀疏。 “伯玉,此次若在塞外完成建功立业的夙愿。你的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虽然我们约定,一起建功立业,洞房烛。你的缘分到了,先行一步,为兄会为你高兴的,小妹这次赶到灞桥为你饯行,总感觉有点奇怪……”商议完军中大事,回去的路上,乔知之旁敲侧击。 “突厥未定,何以家为?”陈子昂步出大帐,深吸一口塞外清冷而醒神的空气。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至关重要,充满挑战,需要专心应对。玄女娘娘的“馈赠“需要儘快化为唐军实实在在的战斗力,而同袍兄弟乔知之的关心,更是催促他继续前行的號角。 至於个人感情,他的脑中一团雾水,诸多史料,也都找不到陈子昂感情生活的只言片语,他也不知道陈子昂在蜀地老家是否有婚约或姻缘…… 第三十九章 乔知之的决心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乔知之的决心 垂拱二年,五月初九,卯初。 塞外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居延海地平线上的薄雾。 同城那扇久闭的、包铁的巨大城门,在沉重的“吱嘎”声中,被七八个边军缓缓推开。 安北都护李器,思虑再三,终究採纳了陈子昂的劝諫,將同城向刘敬同麾下的一万五千名大唐远征军敞开了怀抱。 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参军陈子昂麾下的大唐远征军如同钢铁洪流,井然有序地开进同城。 大唐远征军带来的不仅是近万名精锐士卒,还有大量的守城器械、粮草輜重,以及沙场杀敌报国的肃杀之气。 仅一天时间,李器就已命人將城北一座废弃已久的汉代官署悉心整理出来,作为远征军的帅府,交付刘敬同使用。 李器还主动邀请主帅刘敬同、监军乔知之、参军陈子昂整顿边塞军务。 这一点陈子昂还是很佩服安北都护李器的,他原来只是放不下丹阳李氏在军中的面子。一旦认清形势之后,就完全將边塞军务交给了主帅刘敬同、监军乔知之、参军陈子昂。 “我老了,同城的安危,都交付给你们后辈了,”李器离开远征军帅府前说。 走到门口,他特意回头看了陈子昂一眼:“尤其是你,陈参军。说实话,这些年,老夫很少有入眼的年轻人,你是第一个让老夫心生佩服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陈子昂拱手行礼道:“老將军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整顿好边塞事务,守护好北疆。” 红日当空,李器离去的背影,竟有一点英雄迟暮的苍凉。 那一天,同城內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与喧囂。 腐朽的旗杆被崭新的硬木替代,象徵著大唐威仪的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那些生锈卡涩的弩机,在隨军工匠的敲打下恢復了活力,冰冷的弩箭重新上弦。 散乱堆积的滚木礌石被重新整理,码放得如同整齐的田垄。 原本有些鬆弛的鹿角、拒马被加固,尖锐的木刺直指城外。 那种紧张而充满活力的备战气氛,感染了城中的每一个人,连往日显得有些颓靡的安北都护府旧部,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在监军乔知之的建议下,唐军立刻向各边塞派遣了送粮队,恢復了与各边塞哨所的联络。 远征军的大营,被安置在同城城北那片开阔得惊人的校场。 参军陈子昂和监军乔知之一起视察了营地,这片土地自汉代起便是屯兵演武之所,夯土的基址坚实无比,纵使容纳十万大军亦显宽绰。 校场上,来自不同系统的唐军混合操练,喊杀声、金鼓声、號令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 校场西侧,巍然矗立著同城的制高点——一座以厚重黄土夯筑、外裹风蚀青砖的钟楼,它沉默地俯瞰著四野,如同一位歷经沧桑的哨兵。 傍晚时分,陈子昂与乔知之避开喧囂,一同登上了那座作为同城制高点的钟楼。 西北边塞的钟楼,与江南水乡的亭台楼阁迥然不同。 厚重的黄土台基外包著青砖,边角已被常年的朔风磨得泛白剥落;楼身两层,木构樑柱粗壮无比,柱头不见繁复雕,只寥寥几道简朴的弦纹;檐角亦不悬清越铜铃,而是掛著沉甸甸的生铁大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风过之时,那声音带著沉鬱的嗡鸣,混著城楼下悠远的驼铃、戍卒巡逻的沉稳脚步声,共同谱写成边塞独有的韵律。 楼上所悬的巨钟,表面铸著简略的缠枝纹与“镇边安戍”的汉代铭文,年深日久,纹路已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 陈子昂与乔知之凭栏远眺,视野极佳。 远处,被誉为漠南明珠的居延海,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塞北苍黄的大地上。 近处,经过整顿的军营井然有序,炊烟裊裊。 修復一新的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唐旗迎风招展,大唐远征军和边军的身影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垛口之后。 整个同城,焕发出一种久违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勃勃生机。 陈子昂极目远眺,但见额济纳河如一条跌落人间的碧玉丝带,在广袤的沃野与戈壁交界处蜿蜒流淌,清澈的河水泛著金色的粼光,孜孜不倦地灌溉著两岸整齐划一的屯田阡陌。 更北处,居延海烟波浩渺,水光接天,一望无际的芦苇丛在晚风中起伏如浪,不时有成群的水鸟惊飞而起,盘旋鸣叫。 长河尽头,那一轮巨大的、红彤彤的落日,仿佛就垂掛在广袤的原野边缘。 陈子昂扶著冰凉的城墙垛口,不禁由衷感嘆道:“知之兄,你看此地河流纵横,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真可谓是amp;#039;塞上江南amp;#039;,得天独厚。若在此屯驻精兵三万,再择一懂兵务、通民情的良將驻守,做到兵精粮足,军民一心,何愁我大唐西北边塞不寧?足可保河西走廊百年无忧!” 乔知之手抚长须,望著居延海这片丰饶的土地,若有所思。 “伯玉所见极是。此地確是天然的屯戍要塞,兼得农耕畜牧之利,实乃我大唐西北之屏藩。”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无比凝重,如同蒙上了一层阴霾,“然而这两日你我二人亲眼所见之情形,实在令人心忧如焚,与此地之富饶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二人相视无言,心中都似明镜,清楚对方所指为何。进城后,他们发现同城及其周边军备鬆懈、武备废弛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边军中多有靠裙带关係、贿赂钻营上位的紈絝子弟,尸位素餐;普通士卒操练废弛,军纪涣散如同散沙;至关重要的亭堠多处倾圮,烽燧失修,许多预警设施形同虚设,整个边防体系已是千疮百孔…… 位於居延海前方战略要衝的伶仃塞,军餉屡遭层层剋扣,致使许多像敬暉一样的守边士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骨瘦如柴,但他们却仍在坚持戍边,让人动容。 “此次远征突厥,我即將北上安定铁勒十五部。知之兄,你也重任在肩!”陈子昂的声音愈发激昂,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使命感,“我们不仅要用刀剑平定北疆的內忧与外患,还要藉助你我手中之笔,用奏章,用诗文,忠实地记录下塞外戍边的真相!” “好,我们要让那些深居洛阳九重宫闕的袞袞诸公,让陛下和天后听到这来自边塞最底层、最真实的声音!”乔知之道。 陈子昂点点头,说:“我们要为魏大、为敬暉、为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贫苦无依、却为国戍边的儿郎们,爭取一个起码能活下去、能安心守边疆的环境,这也是我们能为他们做的!” 陈子昂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要上达天听:“前方军士流的每一滴血,都绝不能白流!因为他们用生命与忠诚守住的,不仅仅是大唐的国土疆界,更是他们身后,那万千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是这煌煌大唐的安寧与尊严!” 监军乔知之猛地转向陈子昂,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伯玉,看来我履行监军职责,已刻不容缓了!这伶仃塞,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不仅要彻查粮餉贪墨的骯脏勾当,揪出那些蠹虫,更要亲眼看看,我大唐的北疆防务,究竟已经糜烂到了何种程度!” “知之兄,你所言极是。现在看来,北疆边军之弊,已非皮毛小恙,而是深入腠理,侵及骨髓,非刮骨疗毒之猛药不能去此沉疴!”陈子昂重重点头,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紧迫感。 “等敬暉甦醒过来,我要找他谈一谈,伶仃塞那些倖存士卒的姓名、籍贯、戍边年限、被剋扣的粮餉具体数目,都要详细登记造册!这些,都將是我们未来整肃边军、向朝廷陈情的证据!”乔知之下了决心,说:“你一旦北上铁勒诸部,我便带人前往伶仃塞实地勘察巡边!那些废弃倾圮的烽燧,破损不堪的亭堠,还有那些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的戍卒,他们所处的恶劣环境,我都要详细记录在案,绘製成图,形成確凿无疑的文书证据!” 陈子昂表態支持监军乔知之:“好的,知之兄,我一定帮你做好万全的准备!在我大唐广袤无垠的北疆漫长防线上,不知还隱藏著多少类似伶仃塞这样被遗忘、被拋弃的角落,多少像敬暉这样忠心值守却被无情榨乾、拋弃的士卒,他们需要被歷史看见、被歷史记录……” 第四十章 两位新罗婢上岗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两位新罗婢上岗 那一日,参军陈子昂与监军乔知之在同城的钟楼上深聊很久,天色渐黑才各回住处。 大唐远征军进同城后,他们也终於得以从单薄的军帐中迁出,在主帅官署片区內分得一处安稳棲身之所。 虽是简陋的居所,但终於不用住营帐,生活便利了很多,至少有地方生火做饭,洗热水澡了,陈子昂的两位新罗婢女“拂云”“拂月”便开始上岗了,她们的专业服务让陈子昂突然感觉在大唐官身还是很愜意的,有贴身婢女伺候,不然如李器所说“有失身份”。 不过,这让习惯了独来独往的陈子昂一时还不適应这样的生活,他咬咬牙努力適应这样的生活!毕竟他是个唐人,再厉害的人也都得適应社会不是? 到同城后,军务繁杂,边塞粮道和防务,诸事千头万绪,陈子昂常常忙得天黑方才回去。 无论陈子昂归来多晚,推开这扇院门时,总能见到她们两双胞胎姐妹第一时间前来伺候的身影。 那日,一轮明月,清冷地悬在边塞同城漆黑如墨的天幕。 风声穿过稀疏的胡杨林,掠过夯土城墙,最终扑打在陈子昂暂居的院落土墙上,发出“噗噗”的响声。 五月的西北边塞,白日里尚存几分温存,可一旦红日西沉,那自漠北深处席捲而来的夜风,便带著寒意往陈子昂单薄的的青衫里钻。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著一身寒气的陈子昂踏入门內,尚未站定,一股冷风便灌入他微敞的领口,激得他喉头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这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突兀。 几乎是在同时,厢房那扇糊著厚麻纸、透著昏黄油灯光的门扉被轻轻拉开,两道窈窕的身影如被风吹出的轻烟般飘了出来,正是李器愿赌服输送给陈子昂的两名新罗婢女:拂云与拂月。 当时陈子昂只当李器又在弄玄虚,直到这对绝色的姐妹被领到面前,低眉顺目地行礼,自称“拂云”、“拂月”,他才知这李器是认真的。看来这大唐的士族,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说话是算数的。 陈子昂问过这对姐妹的名字,“拂云”“拂月”是到中原后,由人牙子给她们取的名字,带著一种將异域色彩强行纳入中土的意思。 也就是说,“拂云”“拂月”,是典型的唐人风格,並不是她们的真名,相当於她们的艺名,跟崔智友、宋慧乔、李知恩、秋瓷炫也艺名没有什么两样。 “参军大人万福。”“拂云”“拂月”两声轻柔的问候夹杂在北风里,带著鸡林州口音特有的黏连韵味,却异常清晰。 陈子昂揉了揉鼻子,借著月光和门缝里透出的光打量她们。 不过二八年华,俱是削肩细腰,穿著统一的、略显宽大的靛青色粗布襦裙,外面罩著半旧的浅杏色半臂。 她们虽是婢女服饰,穿在她们身上,却因那异於中原女子的挺拔身姿和行走时特有的韵律,平添了几分难言的清丽。 陈子昂仔细看了一眼她们的外貌和身材,长髮及腰,美到人心尖上,真不输给那些网友想要活捉的洪真英,或林智妍。不用怀疑李器等大唐高门贵族的审美,就像泡菜国的財阀一样。当然,在大唐盛世,以胖为美,她们这样的姿色,只能算清秀! 但是拂云和拂月,她们的命运,因为来自鸡林道,在大唐就只能是新罗婢女,连名字都没有,专业伺候主人的,洗衣做饭,梳头搓澡……都是她们的工作,还是大唐社会女子地位高,离婚能分协议分家產,拿回受法律保护的嫁妆,还能出女皇,大唐盛世的制度优越感一目了然。 陈子昂刚走进门,姐妹两人一个无声地接过他解下的佩剑与外袍,一个已转身去灶房提那始终温著的热水。 “热水已备好,请参军沐浴,解乏。”姐姐拂云微微躬身,声音如她的名字一般,轻柔得仿佛能拂过流云。她低垂著眼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姿態恭顺得无可挑剔。 妹妹拂月则已利落地將他的佩剑掛在门內壁鉤上。返身时,手中多了一双乾净柔软的室內便履,悄无声息地摆放在他脚边。 拂月的动作比姐姐稍快半分,虽同样低眉顺目,但那偶尔飞快抬起、瞥向他靴上尘土的一眼,却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好奇与灵动机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子昂“嗯”了一声,换上便履,踏入主屋內。 这所谓的“参军宅邸”,不过是同城这座军镇里的微型堡垒之一。 院子是標准的方形,地面是踩得瓷实的硬土,因连日无雨,浮著一层极细的沙尘,人走过便留下浅浅的脚印。 围墙是用本地取之不尽的黄土夯实砌成,约一人多高,墙体厚实得能抵挡寻常箭矢,墙面粗糙,布满风蚀雨打的沟壑,顏色与院外无垠的荒原几乎融为一体,透著一种饱经风霜的灰黄。 院门是两扇厚重的杂木拼板,木质已然乾裂,开关时轴枢发出乾涩而悠长的“吱呀”声,在这静夜里能传出老远。 正屋是三间连通的土坯房,便是主屋,成了陈子昂的居住和会客之地。 主屋的墙壁厚实,窗户却开得极小,不过是墙上凿出的几个方形孔洞,內嵌木格,糊著此地特產的、厚实却已发黄髮脆的麻纸,透光性极差,使得白日里屋內也需点灯。 屋顶铺著压得极厚的芦苇和麦草,坡度平缓,以防被强劲的沙风吹跑。 东西两侧各有两间低矮的厢房,顶更低,墙更薄,是给僕役居住的,拂云、拂月便分居其中,有时她们姐妹两个也睡在一起,夜里说悄悄话。 这便是陈子昂在塞北温馨的“参军府邸”,充斥著边塞特有的粗糲、简陋与一种紧绷的秩序感。 拂云、拂月的到来,如同在这幅灰黄主调的画卷上,不经意滴落的两滴清露,虽未能改变画卷的底色,却增添了一抹异样的柔润。 那日,陈子昂回到屋中,主屋沐浴的热水早已备在偏房的高大木桶中,水温恰到好处。 水汽氤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热气蒸腾出来的皂角清气。 陈子昂褪下沾染了汗渍与尘土的军服,將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忍不住舒服地嘆了口气。 连日的疲惫,仿佛隨著升腾的白雾,一点点从四肢百骸中被驱赶出来。 拂云和拂月伺候在侧。一人负责添兑热水,控制著温度;一人手持柔软的布巾,替他擦拭肩背。她们的手法確实极好,力道均匀,动作轻柔而精准,既能洗去污垢,又不会让人觉得不適或被冒犯。 陈子昂闭上眼,那湿热的布巾掠过全身皮肤的感觉,唯有舒適。沙场紧张杀敌之余,舒適安逸的泡澡,似乎是这个时代难得的片刻享受!好在大唐的居延海不缺水,否则洗澡在边塞也是一种极为奢侈的享受了。 她们两位新罗婢女进退之间,步履无声,呼吸轻微,连衣袂摩擦的窸窣声都几不可闻,显然是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但袖子之间,少女独有的暗香浮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拂云是姐姐,拂月是妹妹,对吧?”陈子昂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沐浴间里显得有些沉闷,“看你们相貌如此相似,可是双生姊妹?” 身后正在为他梳理湿发的拂云,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声音依旧轻柔:“参军好眼力。奴婢是姐姐拂云,只比妹妹…早出生了不到一炷香时间。” 拂云的额头掛了汗珠,说到“一炷香”时,略有迟疑,似乎对大唐的计时单位尚不完全习惯。 陈子昂心中瞭然,初步观察,姐妹二人身高体態几乎別无二致,皆是眉目清秀,鼻樑挺俏,嘴唇小巧如樱。但细看之下,气质却有微差。 姐姐拂云,如同她的名字,更显沉静,话语不多,行动间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恭顺与疏离,她的气质像一片縈绕在山巔的薄云,看得见,却难以伸手触及。 妹妹拂月,则眼神更活泛些,虽然同样恪守礼仪,但那偶尔流转的眼波,抿嘴时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透出一股被严格规矩压制著的、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活泼与好奇。 沐浴更衣完毕,一身清爽,陈子昂穿著平整的细麻常服回到主屋,便开始吃晚饭,暂时的安逸也是一种生活,既来之则安之! 第四十一章 难吃的新罗泡菜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难吃的新罗泡菜 那一夜,陈子昂的参军府邸,主屋案几上已摆好了两位新罗婢准备好的简单晚膳:一碗黄粱饭,一碟炙羊肉,一碟醋芹,还有一壶温热的、味道略显寡淡的当地酿造的米酒。 这醋芹,是初唐官家做菜的必备,据说李二皇帝的名臣魏徵爱吃。 醋芹作为一种简单的醃製菜,与魏徵崇尚节俭的品格相呼应。 据说李二皇帝为了討好魏徵,特意安排了一场宴会,邀请魏徵共进午餐。席间,他命人端上醋芹。 魏徵一见此菜,立刻欣喜,饭未入口,已尽三杯,甚至不自觉地眉飞色舞,与平日严肃刻板的形象判若两人。 李二皇帝见状调侃道:“你还说自己没什么爱好,今朕见到了,你就爱吃这玩意儿!” 这段魏徵吃醋芹的故事,在关中颇为流传。当地百姓常以这道菜教育后辈:估计李器这样古板的人爱吃这等美食。 陈子昂尝了一口醋芹,酸味扑鼻,味道不敢恭维。 另外,案几上还多了一道不曾见过的菜式。那是一个粗糙的陶碟,里面盛著些色泽暗红、切成不甚均匀块状的物事,散发著一股浓郁的、带著腥咸气息的发酵味道,与他熟悉的食物香气格格不入。 拂云见他目光落在新菜上,便轻声解释道:“参军,这是奴婢二人…试著用边塞能找到的、类似家乡菘菜的野菜,加盐、蒜,还有…还有我们存下的一点鱼露渍成的泡菜。滋味粗陋,只是…只是聊寄思乡之情,望参军勿怪。”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拂月也悄悄抬眼,飞快地瞄了陈子昂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陈子昂看著她们那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自己的模样,心中微动。他拿起筷子,出於礼貌,也带著几分好奇,夹起一块卖相还算完整的泡菜,送入口中。 下一刻,一股极其强烈、复杂而原始的味道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极致的酸咸如同先锋,猛烈地衝击著他的口腔黏膜。 紧隨其后的,是一股陌生的、带著海腥气的发酵味道,想必是那鱼露的作用。 这味道粗獷、直接,没有朝鲜族泡菜那种经过调和、易於接受的酸甜口感。 有点像是芥末,但又腥酸,陈子昂的脸色控制不住地僵硬了一下,喉头滚动,勉强將那口充满侵略性的泡菜咽了下去。他赶紧端起旁边青瓷水杯的热茶,连喝了几大口,才將喉咙里那股盘桓不去的异味稍稍压下去。 “可是……味道不佳,惹参军厌弃了?”拂月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怯意,像受了惊嚇的小雀。 “太苦……”陈子昂放下水杯,看著姐妹二人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更加拘谨的姿態,到嘴边的评价转了几转,终是化作一声轻笑:“无妨,无妨……风味,嗯,颇为独特,別具一格。”他顿了顿,找补似的加了一句,“你二人有心了。” 陈子昂心里却暗自苦笑摇头,李器送的这两位新罗佳人,伺候人的功夫是一流,可这家乡的厨艺……怕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这泡菜的滋味,实在让人无福消受,让人高度怀疑《大长今》之类的编剧,多是胡编乱造。 然而,陈子昂的目光掠过姐妹两人那因为自己一句算不上夸讚的“有心”而稍稍放鬆的肩头,看到她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光亮,陈子昂那点因口味不適而起的些许鬱闷,也就烟消云散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毕竟,在这孤寂艰苦的塞北,能有如此细致周到、赏心悦目的人伺候起居,已是难得。口腹之慾,反倒成了最不紧要的小节。 只是,他未曾留意,在他低头用饭时,姐姐拂云极快地与妹妹拂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绝非单纯的婢女对主人评价的忐忑。 魏大那晚来匯报二百大唐虎賁军的训练筹备情况,见到这两名容貌秀丽、对陈子昂体贴入微照顾的新罗婢,眼神里不免流露出羡慕,只觉陈参军真是“艷福不浅”,却不知陈子昂亦有味蕾上的苦恼。 这日傍晚,魏大裹著一身尘土与汗气,大步流星地迈进院门。他刚从校场回来,脸上被塞北风沙颳得粗糙,嘴唇也乾裂起皮。 正瞧见拂月端著一盆温水,脚步轻盈地送往主屋给陈子昂洗脸和洗手,而拂云则手持一件青色长袍,静立檐下等候。 魏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是咽下了因乾燥而生的唾沫,又似是咽下了一丝別样的情绪。他咂了咂嘴,对刚走出屋子的陈子昂拱了拱手,嗓音洪亮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参军,按你的要求,属下已带人在校场东边为我大唐二百特种虎賁军找好了场地,画好了跑道。虎賁营的兄弟们都做好了准备,就等著特训营开营了。另外,你需要天工开物的实验场地也找好了,我们徵用了一个边军的仓库……”魏大说著,眼角余光又瞥了一眼那对姐妹消失的门口,压低声音,道:“还是参军这里舒坦,回了住处便有人伺候……” “跑道画好了吗?一圈有八百步吗?实验场地够大就行。”陈子昂正接过拂云递上的布巾擦手,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 陈子昂自然听出了魏大语气中的羡慕,可谁能知道,这“艷福”背后,还连著那口味独特、令人一言难尽的新罗泡菜?他仿佛又感觉到那股酸咸腥冲的味道在舌尖復甦,忍不住清了清喉咙,这才抬眼看向魏大,语气带著一种超越当前时间的篤定: “魏大,凡事莫要只看眼前。你年纪尚小,勇力过人,將来前途未可限量。”陈子昂微微侧头,看著魏大被风霜刻画得略显粗糙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相信我,你和弟弟妹妹以后的生活,定会比我现在好上一百倍。” 陈子昂这话语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显得既像是一种鼓励,又像是一种预言。它轻飘飘的,却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已被陈子昂提拔为大唐特种虎賁军队正的魏大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猛地爆出一阵粗豪的大笑:“哈哈哈!参军,您可真会说笑!” 他用力摆了摆手,指著四周,“在这鬼地方,能囫圇个儿回去,就是祖宗保佑了。好一百倍?那不得是住在长安城里,天天有美酒佳肴,出门八抬大轿?” 魏大摇了摇头,脸上是边军士卒常见的、对未来的务实甚至略带悲观的神情,“能活著回去,领份赏钱,娶个婆姨,生几个娃,俺就心满意足嘍!哪敢想那般好事。” 陈子昂看了魏大一眼,哈哈笑了。“活著回去……是啊,活著,比什么都强。”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回应魏大的话。但那份篤定,却悄然沉淀在了眼底深处。 就在这时,拂月端著一个木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著两只粗陶碗,碗里是刚沏好的、冒著丝丝热气的茶汤,顏色浓釅,散发著一股茶叶与盐、姜等物混合熬煮后的独特气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参军,队正,请用茶汤解乏。”拂月的声音清脆,带著少女的活力,稍稍驱散了方才对话中那点沉重的气氛。 魏大道了声谢,接过碗,咕咚咕咚便灌了几大口,也顾不得烫。 陈子昂也端起一碗,轻轻吹著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拂月低垂的眼瞼。他发现,这小姑娘的耳根,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些。 塞北的夜晚,就在这茶汤的氤氳热气、柴扉的吱呀作响、以及远方若有若无的刁斗声中,缓缓降临。 两位新罗婢依旧安静地穿梭在院落与房舍之间。而陈子昂那句“好一百倍”的预言,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在魏大心中激起了一圈不小的涟漪:“为了弟弟和妹妹更好的生活,他要在边关全力以赴……” 第四十二章 新罗婢女的来歷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新罗婢女的来歷 塞外,一轮明月当空。 吃完晚饭,陈子昂还踱步到院中,练了半个时辰的长剑。 青霜剑的招式,经过实战,此时更加凌厉,汗水逐渐浸湿了內衫。 拂云默默上前,递上拧乾的热布巾,又悄然后退,保持著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陈子昂接过擦拭,发现布巾温度適宜,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於中原薰香的清新气息。 拂云见陈子昂的脸上已显疲惫,便小心翼翼提议:“参军,奴婢……会一点按蹺之术,可解乏。” 陈子昂允了,坐到她的面前。 拂云的手法生涩,却极其认真,找准了几个穴位按压,力道不足,反而有些痒。 陈子昂闭目享受著这笨拙却真诚的服侍,心中那因泡菜带来的阴影也淡去了几分。 他心想,看来在这大唐,做官还是很舒服的,有俸禄、有职田,还有新罗婢女的伺候。陈子昂和乔知之这样的官身,为何不在长安和洛阳享受生活,何苦跑到这边塞来从军?就算在终南山上喝酒论道,也逍遥快活,他们为何执著於到塞外从军?他们可真是一对理想主义的难兄难弟呀! 对於理想主义者,陈子昂一向是內心敬重的,虽然世俗眾人,大多数人过后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但总有一些人,想为家国干一点实事,这样的人应该值得敬重,应该有一个好结局:这一世一定要改变陈子昂和乔知之的命运! 两位新罗婢女伺候起居生活,更有趣的是语言。 拂云和拂月她们在学习唐语,有时会忍不住在话语后加“思密达”,有时会闹出些笑话。 按摩结束,陈子昂看书时,拂月端茶进来,想说“参军请用茶”,却口误说成了“参军请吃书”。 惹得一旁的拂云捂嘴闷笑。 陈子昂也不禁莞尔,耐心纠正拂月的发音。 第二日晚归,陈子昂沐浴更衣毕,拂云为他梳理头髮。 铜镜昏黄的镜面,如水波般微微晃动,映出拂云低垂的侧脸。 她正执著一柄犀角梳,小心翼翼地梳理著陈子昂沐浴后微湿的髮髻。 镜中那双习惯於观察主人脸色、总是带著些许不安的明眸,在跳动的烛火下更显柔婉。 陈子昂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內的静謐,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拂云,拂月,那新罗泡菜……日后可少做一些。” 梳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拂云与侍立一旁的拂月飞快地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亮光,像是紧绷的弦骤然鬆弛。她们齐齐躬身,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是,奴婢遵命。” 陈子昂看著她们,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道:“塞外羊肉肥美,今晚我们何不试试这边的烤羊肉串?以炭火炙烤,撒上胡盐,焦香四溢,想必別有一番风味。总强过那……咳,独具风味的泡菜。日后,你们新罗人,也会吃得起烤肉的……” “真的吗?”拂月问道,在她心中,烤肉那可是新罗贵族才可享用的美食! “真的,生活在南边的新罗人,总有一天也可以每顿都吃上烤肉……”陈子昂实话实说:“我们今晚就试一试烤羊肉串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心想,或许习惯这塞外粗糲的饮食,也如同驯服这漠北桀驁不驯的风沙一般,非一日之功,需要些时间和耐心,乃至几次失败的尝试。 在陈子昂的指导下,不多时,拂云和拂月在院中架起了小小的炭盆。 通红的炭火毕剥作响,几串肥瘦相间的羊肉块穿在铁签上,油脂滴落,激起阵阵青烟和诱人的焦香。 那升腾的烟火气,映照著围坐一旁的拂云、拂月略显苍白却因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也给这清冷的边塞夜晚,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陈子昂接过拂月递来的、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辛香的调料恰到好处地激发了羊肉的鲜美。 陈子昂满足地吁了口气,一边咀嚼,一边看著似乎也放鬆下来的两名婢女,隨口閒谈起来,问些她们家乡的风俗,或是近日在同城所见的新鲜事。 炭火噼啪,肉香瀰漫,短暂的閒暇与食物的慰藉,暂时驱散了北疆沉重的军务阴影。 他们一边吃著烤羊肉,一边閒聊。 陈子昂那句关於鸡林州那句无心的询问,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们刻意维持的平静面容上,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拂云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低垂观察主人脸色的明眸里,掠过一丝遥远的痛楚。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梳篦,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带著异域的口音,缓缓道:“参军垂询,奴婢不敢隱瞒。鸡林州……便是我们的故土,新罗。”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那些不愿触及的记忆:“我们不是什么好人家出身,阿爹是佃农,守著几块薄田,阿娘……阿娘在我们还不记事时,就累垮了,病死了。” 这时,拂月紧紧依偎著姐姐,仿佛能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丝勇气。 拂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后来,阿爹娶了后母。家里多了张嘴,日子更难了。我们成了多余的……是拖累。”她的声音冷了下去,“有一天,村子里来了几个穿著体面、说著拗口新罗话的商人,带著中原的货物。后母和他们说了很久的话,然后……然后他们给了阿爹一袋米,还有几串钱。” 她的嘴唇失去血色:“我们就被带走了。不是去做工,是……是被卖了。像牲口一样,被估价,被卖断了生死。后来才知道,那些根本不是商人,是专门在沿海掳掠、贩卖人口的人牙子,专门为唐人的贵族输送新罗婢女。” 陈子昂没有说话,对这些新罗婢女的歷史他心里清楚,这时候的鸡林州,还处於野蛮生长的时期,战乱不断。人牙子和海盗、甚至和一些部落首领都有勾结,趁著战乱和饥荒,专门抓拂云和拂月这样穷苦人家里还有一些姿色的新罗少女!她们到了大唐,虽是奴婢,但至少性命无忧。在家乡的话,女孩子能活到十三四岁就嫁人,更是做牛做马。 第四十三章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 拂云接下来的敘述,更是血淋淋地揭开了新罗婢女所谓“挑选”与“训练”的残酷本质。 “我们被关进一个荒岛的大院子里,当地人叫济州岛,我们姐妹两个和很多新罗女孩子一起被送到荒岛。那里……就是地狱。” 拂云的身体微微战慄,“所谓的『挑选』,就是让我们站成一排,人牙子像看货物一样,捏我们的脸,看我们的牙口,让我们走路,看身段。年纪小的、长得清秀些的,被分到一边,说是能卖去大唐的富贵人家,价钱高。年纪大些、或者貌丑些的,可能就被卖去更苦的地方,或者……或者直接扔进海里。” “扔进海里?是食物不够吗?干活训练一下不就行了?非要长得好看……”陈子昂心里一惊,没整容的女孩,原始模样,恐怕这比例不会低! “训练?”拂云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那不是学艺,是折磨!是为了把我们最后一点人样都磨掉,变成只会听话、不会反抗的物件!” 她的声音激动起来,“学唐话?说错一个字,就是一鞭子,或者一天不给饭吃。走路姿势、磕头的幅度、奉茶时手的高度……全都有规矩,用尺子量,稍微不对,藤条就抽下来了!他们叫这『规矩驯化』!” 拂月泣不成声:“他们……他们用烧红的细铁棍烫我们的舌头,说是这样说话就不会带新罗口音……晚上睡觉,手脚都要用绳子绑成固定的姿势,说是养成习惯……好多姐妹,没熬过去,就……就没了……我和妹妹相依为命,活了过来,后来就被牙人卖到了长安,然后被送到了同城。” 陈子昂听得心头巨震,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他之前只知新罗婢是异域僕役,却不知这背后竟是如此践踏人权、充满血泪的人口贩卖与残酷压迫!所谓的“专业训练”,竟是这般惨无人道的摧残! 拂云擦去妹妹脸上的泪,自己的眼圈却也红了:“他们让我们忘记故土,忘记爹娘,甚至忘记自己的名字……拂云、拂月,不过是人牙子隨手起的代號,方便卖个好价钱。我们……我们连想念家乡、做一口家乡菜的资格,在他们看来都是不该有的。” 她看向案上那碟味道难吃却没捨得扔掉的新罗泡菜,眼泪终於落下,“这味道是不好……可这是阿娘还在时,偷偷教我们做的,唯一……唯一还记得的家乡味道了。” 屋內一片寂静,只有姐妹俩压抑的啜泣声。陈子昂看著她们,仿佛看到了无数在罪恶贸易中被碾碎的人生。她们不是赌资,不是物件,是在强权与贪婪下,被剥夺了一切,飘零异国的苦难灵魂。 “既来之,则安之吧。在我这里,规矩不必那般森严,做好分內事即可。无人会再因口音、规矩责罚你们。那泡菜……若想念故土的味道,便做吧,难吃些也无妨。至於你们的弟弟……”沉默良久,陈子昂一时心软了,顿了顿,沉声道:“若有机缘,將来或可打听一二。” “谢参军的恩典,我们姐妹二人必將尽心尽力伺候好陈公子。”拂云和拂月跪下道。 她们入大唐以后,人牙子骗她们说大唐没有一个好人。幸运的是,她们遇到了陈子昂,感觉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心里格外感恩。 “起来吧,不必多礼了。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就叫陈公子吧。”陈子昂道。 “多谢陈公子。”拂云和拂月连连点头,异口同声道。姐妹两个內心顿生欢喜,她们也明白,“陈参军”和“陈公子”不是简单的称呼转变,而是陈子昂在內心已经不把她们姐妹当外人了,算是家人了。家人和家奴,一字之差,往后的日子应该好过一些了,喜极而泣,为她们自己,也为她们的弟弟或可以改变的命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看到拂云和拂月眼里的泪光,这一刻,陈子昂心中那“北上铁勒”、“建功立业”的宏图里,似乎悄然融入了一丝更为深沉的东西——对这大唐盛世下这不公世道命运的审视,与对微末个体命运的悲悯。 诗人这份心底的悲悯,不仅是对这两位新罗婢女,还有院子里那个马夫。 那是个哑巴马夫,看不出具体年岁,约莫四五十上下,身材不高,却异常结实,原来也在边塞从过军,受了伤就退了下来干杂活。 在陈子昂生活的院落里,马厩占据了院子东侧相当大的地盘,只是个半开放的棚子,几根粗壮的原木作为支柱,顶棚铺草,地上垫著厚厚的、定期更换的乾草。 食槽和水槽都是粗糲的大石凿成,边角已被磨得圆滑。 靠近西厢房墙根,整齐地码放著一人多高的柴垛。 柴垛旁,一个敦实的、表面布满斧凿痕跡的大树墩深深嵌入土中,这便是劈柴墩。 院落一角,还有一口覆盖著木板的小水井,井绳轆轤俱全。 但更多时候,用水依赖的是灶房外那几个半人高、粗陶製的大水瓮,里面储存著从居延海的河流里辛苦运来的活水。 马厩旁,那个精壮的身影终日沉默地忙碌著。 哑巴马夫是主帅刘敬同特意给陈子昂安排的下人,帮忙干杂役的,劈柴烧火,挑水餵马都是他的活。 陈子昂观察了哑巴马夫两日,是真的哑巴。这马夫每天穿著打补丁的粗麻短褐,脚蹬自编的已有些破损的草鞋,用那宽大粗糙、布满老茧与裂口的手掌,一下下认真梳理著陈子昂那匹赤兔马的鬃毛。 边塞之夜,寂静得落针可闻。 陈子昂抬头望月,身边这些人,这些事,都是这同城生活的一小部分,越来越真实。 怀揣沙场报国梦想的陈子昂在边塞从军的故事,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越来越现实,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他的身边,跟他的命运发生微妙的关联。 明亮的月光下,关山重阻,陈子昂望向洛阳的方向,他的眉眼坚定,心里想了很多: 远在洛阳的朝堂,那位天后,会给自己什么样的军功,自己成为边关名將能否得到她的信任?伏火雷能否让她倾向於接纳道家? 在未来的武周,道家能否代替佛教成为大唐的信仰? 他的到来,能否改变陈子昂和乔知之的命运? 他能否改变大唐国力和军力强盛却跟突厥、契丹屡战屡败的怪圈? 他能否还给大唐五千万百姓一个不一样的长安盛世? 陈子昂胸中的忧思和心中触动,脑中灵光乍现,化作了又一首脱口而出的塞外感遇诗篇: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 黄屋非尧意,瑶台安可论。 吾闻西方化,清净道弥敦。 奈何穷金玉,雕刻以为尊。 云构山林尽,瑶图珠翠烦。 鬼工尚未可,人力安能存。 夸愚適增累,矜智道逾昏。 第四十四章 唐僧和他的三个徒弟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唐僧和他的三个徒弟 在主帅刘敬同、监军乔知之、参军陈子昂等人连日的辛苦操劳下,安北都护李器也全力配合,同城军务面貌焕然一新。 整顿完紧要的军务,大唐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同城,於垂拱二年的五月十五日再次开市。 “嘎吱——嘎吱——轰!“ 太阳初升,伴隨著绞盘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同城那两扇厚重的、布满战爭创伤的城门,终於被八名唐军合力缓缓推开,直至完全洞开。 早已在城內外等候多时的车马行人,顿时如开闸的洪水,裹挟著喧囂、尘土与旺盛的生命力,汹涌著匯入这通道。 驼铃叮噹,马蹄嘚嘚,各种口音的叫卖声、爭吵声、欢笑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填满了同城宽阔的主街。 经过几天的精心准备,这座刚刚经歷血火洗礼的边塞重镇,如同蛰伏后甦醒的巨龙,缓缓舒展筋骨,恢復了往日的生机。 初夏的阳光,落到地面,整个同城的世界,便明亮起来。 陈子昂站在街角,眯著眼打量同城西市的繁华模样,心里別有一番滋味。 他与乔知之早已换下彰显身份的戎装,著了寻常唐人所穿的青色圆领澜袍。 布料是常见的麻葛,染得不算均匀,在边塞的风沙里蹭上些尘土后,更是与寻常行商无异。唯有腰间束带的铜扣擦得鋥亮,隱隱透出军旅之人的利落。 陈子昂的目光却如精確的扫描器般,掠过两旁鳞次櫛比的店铺、摊贩,以及形形色色的人群。 那专注而审慎的神態,不像个高高在上的参军巡城,倒像是深入一线、力求掌握第一手资料的记者。 他们身后跟著对什么都好奇的少年魏大,还有那位沉默干练的陈玄礼。 四人信步融入这同城刚刚復甦的街巷之间,除了考察同城,他们此行还有一个目的——为即將到来的、深入漠北铁勒部族乃至更遥远边塞的艰险旅程,採购必备的物资。 这漠北的晨光,到底与江南不同。 乾燥,没有丝毫水汽氤氳,带著粗糲的质感,从人们的头顶倾泻下来,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风,依旧是塞外土地上当仁不让的主角,卷著沙尘,打著旋儿,从街巷的这头窜到那头。 但这风声,似乎比前几日紧闭城门时,少了几分兵戈相击的凛冽肃杀,多了几分从市井千家万户灶膛里逸出的、带著烟火气息的暖意。 北上的日期,刘敬同建议等朝廷的军功封赏回来后再定。 陈子昂也需要一段时间准备北上物资,就答应了。这样,大唐特种虎賁营的二百將士们出征也更有底气。 这次到城里採购,在陈子昂看来,更像是一次对边塞民生与军备物资的深入採访。 走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陈子昂的“採访”便开始了。他时而驻足,与蹲在墙根下、眯著眼享受难得阳光的老卒搭话。 那老卒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枚铜钱,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抱著的一桿旧矛磨得光滑鋥亮。 “老哥,今年屯田的收成如何?”陈子昂蹲下身,毫不介意袍角沾地。 老卒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哑著嗓子道:“能如何?跟突厥人打了这许久仗,地都荒了。粟米价翻了一倍,盐巴更是金贵。”他啐了一口,“他娘的,当兵的饿不死,老百姓就要刮层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一处香料摊前,陈子昂捻起一撮暗红色的颗粒,放在鼻下轻嗅。 那气味辛辣中带著异域的芬芳。 摊主是个高鼻深目的粟特人,裹著色彩鲜艷的头巾,操著生硬的大唐官话:“上好安息茴香,燉肉,香!” “从西域来的?路上走了多久?”陈子昂问。 “四个多月,骆驼都累死了三头。”粟特商人伸出三根手指,表情夸张,“风沙,强盗,唐官……层层剥皮,不赚你的钱……”他做了个割肉甩卖的手势,引得眾人都笑了起来。 行走间,陈子昂发现,这里不少商铺的幌子上,都隱约带著“康”字的標记,或是绣,或是写,或是烙在木牌上。向人打听才知,这些產业竟大多与“老羊皮”康必谦有关。 “难怪前几日仆固怀忠能在短时间內找到这位神秘商人。”乔知之低声道。 提起老羊皮“康老板”,市井间几乎无人不晓。 一个卖胡饼的老汉一边揉著麵团,一边唾沫横飞地说:“康?常年披著黑色羊皮袄的那位老板?那可是个奇人!有人说,他还与西行归唐的玄奘和尚颇有渊源,是玄奘和尚的关门弟子嘞!只是不知为啥,后来放著长安的福不享,跑到咱们这吃沙子的地方来了。” “玄奘和尚有三个关门弟子,老羊皮康必谦会是哪一位呢?难怪他想回唐籍,想回长安!”陈子昂顿时有了兴趣。 看过《西游记》的人,都知道唐僧有三位徒弟:孙悟空,猪八戒,沙僧。 这只是小说,真实的唐僧,就是唐代的僧人,法名玄奘大师。 陈子昂对玄奘和尚感兴趣,是因为玄奘的本家,其实跟陈子昂一个姓,都姓陈,叫他陈玄奘或者陈和尚,都是对的。 陈子昂读书时,还专门考证过玄奘的身世,流传最广的是一个传说是:唐僧前世为如来佛祖的二徒弟金蝉子,是因轻慢佛法被如来贬到大唐转世,俗家姓陈,名禕,乳名江流儿。 这个“江流儿”乳名的来歷,还得从陈禕那苦命的老爸陈光蕊说起…… 陈光蕊的命运,实在是太悲惨了,寒窗苦读数载,好不容易在贞观十三年中了状元,在长安娶了丞相殷开山貌美如的女儿殷温娇为妻,怀了唐僧…… 金榜题名,娇妻怀子,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之时,悲剧发生了。 在魏徵的建议下,李二皇帝派遣状元郎陈光蕊前往江州为官。 途中遇船夫刘洪、李彪,两人见唐僧的母亲殷温娇貌美,趁夜將陈光蕊打死,还冒充他去上任。 唐僧的母亲殷温嶠,忍辱负重生下孩子,將他的左脚小趾咬断,写下一封血书,和婴儿一起包裹了,放在一块木板上,置於江中,放任漂流,结果漂流到了镇江的金山寺…… 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大唐版的《让子弹飞》,但肯定不是歷史事实。 因为歷史上李二皇帝虽然扩大了科举规模,但未创立殿试製度,进士科考试由礼部主持,第一名仅称“第一”或“称首”。 到了武则天时期,“顏值控”的天后才开启了“殿试”,这才有了科举状元。 而武则天时候,別说唐僧的老爸中状元,唐僧自己都去西天见如来佛祖好几十年了。 一个状元郎去上任,带著怀孕的妻儿,还是当朝宰相的金龟婿,僕从肯定不少,能让两个贱籍船夫得逞……这编故事的人,也太不认真了,一看就不了解官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估计瞎编的人,都不知道在唐朝,官家都是有部曲的。宰相的部曲,有的多达数千户,比如杨国忠。 唐僧他老爸科举能得第一,还是李二皇帝时期,智商肯定是在线的。他没有家奴和僕役的话,身为宰相的老丈人,多少会派几个部曲保护闺女的。 沿江的官吏和士族,也肯定会排队到驛站求见,安排车马船只相送…… 前面说了,大唐户籍里面还有相貌记录的,要想冒充別人,也没那么容易的。 玄奘和尚这传奇身世,大抵只是民间传说,骗无知百姓的;就像说玄奘与李二皇帝结拜兄弟,正史是没有记载的。 不过,玄奘和尚从长安西去天竺取经的故事是真的,路上走了十八年。 跟玄奘有关的长安慈恩寺和大雁塔,到现代都还是热门景区。 陈子昂在大学图书馆还读过《大唐西域记》这本书。这本书,就是玄奘的第一大弟子辩机和尚写的。 歷史上的玄奘和尚,也確实有三大弟子,人生都有传奇色彩: 辩机和尚,十五岁就出家,师从大总持寺著名的萨婆多部学者道岳。 二十六岁成为从天竺回大唐的玄奘的助手,帮助玄奘翻译经文。 在慈恩寺,他执笔完成了唐僧口述的《大唐西域记》。 后来,人长得帅又有才华的辩机和尚,与唐太宗之女高阳公主两情相悦,闹出私通丑闻。 两人相遇太晚,高阳公主,当时已是有夫之妇,她的老公就是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 陈子昂考证过,宋代写唐史的书中记敘辩机和尚因捲入皇室丑闻被腰斩於市,可信度不高。因为成书更近的《旧唐书》里却没有任何记载,这个故事也是一个歷史谜团。 有学者说,辩机和尚之死,跟他捲入了李唐皇子的继位有关。 很明显,玄奘和尚和辩机,都是支持信佛的高宗李治的。 辩机之死的歷史真相到底如何? 陈子昂觉得,只有去问辩机和尚本人,如果他真是“老羊皮”的话,康必谦年老的样子,倒真像一只五台山的猴子。 玄奘和尚的第二位徒弟是“三车”和尚,是尉迟恭的侄子,哪三车呢? 他出家时要求携带酒、肉、美女“三车”,得名“三车法师”。 听这个名號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和尚,跟出家前的“猪八戒”倒是有点像。 玄奘和尚的第三个徒弟是新罗王子,精通多国语言,专研佛学,被尊为朝鲜半岛唯识宗开山祖师,不爱说话,“沙僧”的原型。 逛街的时候,陈子昂留意到,在同城常驻的粟特人大约有数十到百人,他们大多聚居在西市附近,形成自己的小聚落。 这些粟特商人,精明而团结,內部似乎有严密的组织,很可能已经有了类似“萨保”的首领,来处理內部事务和与官府交涉。 陈子昂一打听,这同城的粟特“萨保”,正是老羊皮康必谦。 陈子昂和乔知之等人走进一家粟特人开的商铺,里面竟然还有《太公家教》等大唐启蒙教育的书籍。 其中,也有《大唐西域记》这本书。 陈子昂翻开书一看,这本书不错,记载了陈玄奘西行时亲自到达的一百一十个国家,还有听到传闻的二十八个国家,还有大唐前秘书省著作佐郎敬播谨作序。 不过,书的序言中说这些西域国家莫不深受大唐的和德恩泽,顿首而求归附,请求派遣官吏革除旧音,翻山越岭而奉献方物,穿戴大唐服装而成群出行……这些就有点夸张了,明显是骗李二皇帝开心的话。 不说別的,西域诸国穿戴大唐服饰成群出行,就是胡说八道。 不过这本书记载了去天竺路上的很多小国,物產风土,习俗山川,书中记事记言,都很详细。 陈子昂觉得这书很有价值,安西四镇现在情况危急,等平定北疆后,大唐远征军估计还要去平定安西四镇。於是他未雨绸繆,买了一本《大唐西域记》,准备閒暇时候,仔细研究一下西域。 第四十五章 军用望远镜和火箭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军用望远镜和火箭 与乔知之等人在边塞西市採购北上物资时,陈子昂心里泛起一个疑问:贞观盛世以来,大唐商人的地位低下,但大唐的商业为何如此繁荣? 就拿这边塞的同城来说,脚下的土地,被无数双脚板、马蹄和车轮碾磨得坚硬如铁。 街道某些角落,还隱隱残留著前几日与突厥前锋军血战渗入的、难以洗净的暗红色。 但只要市场一开,丝绸之路上的商业活力,似乎能穿透战爭的阴霾,在最短的时间內,重新让市井喧囂起来。 太史公说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恐怕还解释不了大唐城市商业繁盛的全部原因,陈子昂决定继续逛一逛市场,深入考察。 “走,我们去衣肆看看。”陈子昂收回思绪,对乔知之等人道,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家悬掛著成衣和毛皮幌子的店铺。 店铺里光线稍暗,空气中漂浮著羊毛的膻味、皮革的鞣料味,货架上堆满了各色衣物,从寻常的麻布短褐,到厚实的羊皮袄,再到一些顏色鲜艷、纹样奇特的胡服,琳琅满目。 店主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有客来,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前:“几位郎君,想看些什么?小店有新到的长安细麻夏衫,透气凉快,要不要看看?” 陈子昂的目光,落在掛在里间的一种厚重、泛著油光的衣物上,问道:“那是油衣?” “郎君好眼力!”店主连忙取下一件,“正是北上草原必备的油衣。用上好的桐油,反覆浸渍厚麻布三遍以上,密不透风,再大的雨也淋不透!”他用力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就是分量不轻,穿久了闷热。” 陈子昂接过,入手沉甸,布料硬挺,確实笨重。草原夏季可能遭遇突如其来的冷雨,这东西就能派上用场。他仔细检查了缝线处,確认桐油浸透均匀,没有漏涂的地方。 “要两件新的。”陈子昂买了样品研究。 “好嘞!”店主喜笑顏开,忙不叠地去取货。 不一会,陈子昂等人转向售卖各类金属器皿的区域。 在一家招牌上画著铁锅、农具的“铁器行”里,陈子昂被一种造型奇特的军旅用具吸引了目光。那物事像个深腹的宽口盂,但又带著两个可以活动的提梁,盂身是黑铁锻造,底部被烟火熏得漆黑。 “这叫铁马盂,”店里的中年伙计见他有兴趣,主动介绍道,“行军打仗,野餐露宿,离不开它。能当锅煮饭,能当盆盛水,架在火上直接烧,结实耐用。” 陈子昂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盂身的锻造工艺和提梁的铆接处。 “老丈,这盂可能定製?”陈子昂问,“盂口能否再加个匹配的盖子?盂身两侧,能否再加几个结实的环扣,方便马匹悬掛驮载?” 中年伙计捋了捋茂密的鬍子,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加盖子不难。但加环扣我得问问铁铺的老匠人。郎君这是要出远门?订做的话,价钱可要贵上一些,工时要长两天。” “可以的,”陈子昂爽快答应,细节往往决定成败,甚至生死。 在附近的“皮货铺”和相隔不远的“铜器行”,陈玄礼开始比较牛皮水囊与铜壶的优劣。 皮货铺里掛满了各种皮子,味道更冲。店主拿起一个缝合紧密的牛皮水囊,用力挤压,囊身变形,但接口处不见渗水。 “牛皮水囊轻便,软和,捆在哪里都行。装满水也就三四斤重。就是用久了难免渗漏,得时常保养。”陈玄礼道。 而在铜器行,架子上摆满了各式黄澄澄的铜壶、铜杯、铜盆,擦拭得鋥亮。一个硕大的铜壶被店伙计提起,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坚固!耐用!装水十年不坏,还不怕异味。就是重!”陈玄礼说。 陈子昂沉吟片刻:“那就皮囊要十个,路上应急、轻装探路时用。铜壶也要五个,大队扎营时储水。”各有各的用处。 “餐刀也需备上几把,路上吃牛肉和羊腿用得著。”乔知之在一旁提醒道,他更注重实用细节,“需符合官府规定的样式,並且刻上工匠姓名以备查验。”他说著,从怀里摸出一把式样標准的短刃餐刀,指了指刀根处细若蚊足的刻痕,“喏,就像这样,『同城张五造』。这要是在长安,路上被巡检或不良人查获不合规的兵器,那是要扭送官府牢狱的。” 陈子昂点头称是,这细微之处,正体现了唐代严格的兵器管理制度。他们在铁器行特意挑选了符合规制的几把餐刀,看著工匠现场在刀身上鏨刻下名號。 採购清单上的项目在一项项减少,但陈子昂的“採访”兴致却愈发浓厚。他不仅买东西,更在与这些三教九流的打交道中,触摸著边塞生活的脉搏。 他们来到专营马具的“鞍轡店”。这里的气味是皮革、桐油和马汗的混合。墙上掛满了各式马鞍、轡头、韁绳、鞭子,地上堆著马鐙、蹄铁等物。店主是个满脸堆笑的胡人,自称康小二,动作麻利地迎上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位是军爷?郎君,要看马鞍?小店有刚从凉州来的好货!鞍桥用的是百年櫟木,鞍褥填的是新弹的,坐著舒服,不磨马背!”他指著一副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马鞍说道。 陈子昂对马鞍不算陌生,他拿起那条康小二推荐的马鞍,仔细摩挲著鞍桥的木质和包边的皮革,又检查了鞍褥的填充和缝合,问道:“这副多少钱?” 康小二搓著手笑道:“郎君识货!这副鞍子,用料扎实,做工精细,但是要一贯钱!若要更合身,还需根据您的马匹和您的身形稍作调整,免收工费!” 一贯钱,相当於一个普通边军一个月的餉钱,確实价值不菲。 陈子昂又拿起一条结实的皮质马韁绳看了看。 “这条韁绳,用的是上好的牛皮,柔韧耐用,只要五百文。”康小二连忙报价。 这一路行来,询问、比较、討价还价,陈子昂仿佛真的成了一位深入市井的採访者,將这座边城的物资储备、物价水平、工匠技艺,乃至各族商贩的生存状態,都细细地纳入眼中,记在心里。 陈子昂注意到,同城的物价虽因战事有所上涨,但基本物资供应还算充足,可见背后的商业网络並未完全断裂,那个无处不在的“康”字標记和商行,恐怕功不可没。 这些常规的军需採购,还远远不能满足陈子昂的需求。 陈子昂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思考著如何为这支小小的队伍,增添一些意想不到的利器。比如,军用望远镜,射程更远的火箭。 在一家不太起眼的“杂宝阁”里,陈子昂的目光被几块未经雕琢的天然水晶石吸引。 他拿起一块对著光看了看,光线穿过晶体,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那些水晶透明度颇高,內部仅有少量絮状杂质。 “店家,这种水晶,还有更透亮的吗?”陈子昂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计划尝试製作更简易、实用的双筒望远镜,哪怕只能將视线拉近数百米,在草原地带侦察中也至关重要。 很少有男子会对水晶这么感兴趣,店主是个乾瘪的胡人老头,闻言看了陈子昂一眼,从柜檯下摸索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品相更好的水晶,晶莹剔透:“郎君,这可是上好的石国料,价格嘛,一贯钱一块……” 陈子昂没有过多还价,仔细挑选了六块形状合適、內部纯净的水晶。他还需要寻找手艺精湛的玉匠或琉璃匠人,来打磨这些水晶,並製作合適的望远镜筒身。 乔知之笑著打趣道:“伯玉,你这是给家里的那两位新罗婢女挑选礼物?” “乔兄,这是为你去伶仃塞准备的礼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给你一个惊喜!”陈子昂道。 “伯玉你又在故作神秘……”乔知之发现出塞后的陈子昂像变了一个人,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陈子昂还买了一些硫磺、硝石、木炭粉等物,计划在唐军普通箭矢尾部捆绑小型火药筒,藉助火药燃气助推射程。 他在图书馆借阅过配图注释版的《天工开物》,在唐朝製作“火箭”完全没有问题。 这种竹筒为体、內置早期火药、配以特製箭杆和铁製箭头的“火箭”,若能研製成功,將大幅提升唐军弓箭射程和穿透力,用於对突厥骑兵远程打击和火力压制也很有效…… 那一日逛西市,从早上到中午,陈子昂和乔知之等人一路採访和採购,魏大准备的两个大麻袋都快装满了,背上的袋子鼓鼓的,他们北上铁勒部落的信心更加充足了。 第四十六章 初唐商人竟然不纳税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初唐商人竟然不纳税 陈子昂上过现代战场,野外露营经验丰富。所以他採购北上物资,草原野外的宿营条件。也有所考量。记得有一次,他五月去乌兰察布草原自驾游,到了晚上,冻得不行…… 夜晚草原上的温度会很低,陈子昂向胡商定製了一种用多层羊毛毡的厚布缝製的简易睡袋,以期在严寒的漠北之夜,能更好地隔绝地面寒气,保持体温,二百大唐虎賁军每人一个定製大睡袋。 定製物品虽然费了更多钱,但陈子昂觉得是值得的,监军乔知之也很支持。 这些看似琐碎的採购与改进,不仅是为北上铁勒部落准备行装,更是陈子昂宏大远征计划的一部分。 他要让这支二百人的大唐虎賁,不仅是一支勇武之师,更是一支在组织、战术和后勤能力上都远超时代的“大唐特种部队”,成为他今后建功立业的倚仗。 陈子昂相信,每一件经过改良的装备,每一个超前的设想,都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炸药阿包,必將在北疆的战场上,炸出意想不到的水浪。 他知道,突厥主力军肯定比突厥前锋军跟凶恶,大食人也比突厥人更狡猾,更加崎嶇难行。但当他看著那些精心採购和改良的物资时,眼中闪烁的,是坚定与期待的光芒。 继续採购半个时辰后,同城大街上的喧囂,在陈子昂耳中忽然变得有些刺耳。 他刚刚结束与一位粟特老胡商关於香料价格的閒聊,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老丈,此等珍物,获利颇丰,不知同城的市署课税几何?” 那老胡商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堆起混合著诧异与瞭然的笑容,操著生硬的官话答道:“將军说笑了!自前隋以来,这市舶之利,何曾上过税簿?便是这关隘,也早无过往之徵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 陈子昂大学时辅修过经济学,略懂財税金融知识,他站在人流如织的西市街口,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扑面而来。他脑海中那些关於赋税、財政的现代常识,与眼前这“关市无征”的现实猛烈碰撞。 这也能理解。三国两晋南北朝的长期战乱,导致人口锐减,民生凋敝,使得隋朝立国后为休养生息,推行了极致的“轻税政策”,不仅农业税极轻,连酒坊、盐井等传统的工商税种也一併取消,以期快速恢復经济。 这“工商无税”的制度,竟如同一个巨大的惯性,一路滑入了大唐,初期是可以理解了,但延续了近一百三十年,大唐都建国快七十年,商人还不纳税! 在大唐广袤的疆土,商人虽地位不高,被视作“末业”,却能堂而皇之地享受著几乎零税负的经营环境。 这让来自后世的陈子昂感到不可思议,毕竟辛苦码字写个网文小说,都得交个人所得税百分之二十! 在陈子昂模糊的现代记忆碎片里,各国都要交税,开车上个高速路,坐个飞机,还有附加税费。收入超过某个数目,都要被课以不菲的税赋,接近一半。 一旁的乔知之见陈子昂面露惊疑,不由带著几分属於这个时代唐人的骄傲解释道:“伯玉兄有所不知,我大唐自贞观以来,不仅不征商税,连前朝常有的盐铁专卖亦多废弛,茶税更是无从谈起,各地关津要隘,也大抵是『关市无征』。此乃与民休息之德政也!” 他遥指眼前这片喧闹景象,语气愈发自豪:“正因如此,天下商旅才敢放心往来,不仅长安是万国辐輳之地,便是这扬州、杭州、成都、广州,乃至我等身处的同城边塞,方能如此繁盛。贞观盛世,『马牛布野,外户不闭』,商贾之力,功不可没,而朝廷不取其利,藏利於万民,方显气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德政?藏利於民?”陈子昂默默点头,心中却是波涛暗涌。 他依稀知道,即便后来安史之乱后,唐朝的財政窘迫,开始徵收商税,最初的税率也不过百分之三,后来才逐渐提升至百分之十,对於竹、木、茶、漆等物產,大抵也维持在这个水平。 除此之外,初唐虽有一些地方性的杂税如通关津渡之费,但整体税负確是极轻。 至於矿税,更是受隋朝“工商无税”遗风影响,徵收寥寥,全国上百处金银铜铁锡矿,多数只是象徵性地缴纳些许,近乎地方自收自支。 陈子昂还想起一种名为“率贷”的临时財產税,始於天宝年间,针对富商大贾,按其资產比例徵收百分之二十,作为补偿,朝廷会赐予他们一定的虚衔爵位。 “按照这个標准,”陈子昂暗自苦笑,“后世那些纳税的升斗小民,还有写作网络小说的作者,怕是人人都有资格获封个『仁勇副尉』之类的头衔了。” 陈子昂的目光扫过街市上那些穿著华丽胡服、指挥著满载货物的驼队、谈笑间交易著价值千金珠宝香料的粟特商人、波斯商人。 这些人的財富积累速度,与那些在田地里辛勤耕作、却要承担国家主要税赋的农夫相比,何止天壤之別? 商人不纳税,这不合理,光靠朝堂那点盘剥农民的地租,才有几个钱?一个尖锐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这些胡人和商人,从事的皆是暴利行业,莫说十抽一,便是再高一些,也合情合理。 他忽然想到那位“老羊皮”康必谦,其產业遍布同城,富可敌国,却无需向朝廷缴纳分文商税,这无疑是他能迅速积累財富、构建庞大商业网络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比之下,他记起曾听胡商提及,西方大食国的哈里发,不仅对奢侈品徵收高达百分之十二至二十五的税率,还普遍徵收人丁税,依据贫富差距,从富人八迪尔汗到穷人两迪尔汗不等。一迪尔汗在七世纪足以购买三百升小麦。如此税制,方能使国库充盈。 难怪老羊皮康必谦这些胡商都愿意往大唐跑! 陈子昂心中豁然开朗,初唐商业发达的原因找到了:就是商人不纳税! 同城这样的边关重镇,地处丝绸之路要衝,商贸本就发达。 除了屯田的农业、有限的畜牧和手工业,真正流淌著財富活水的,正是这几乎无税的商业、交通与服务行业。 一个缩微却无比坚韧的社会正在此运转,而支撑其活力的商业血脉,却未曾为这个帝国的財政贡献它应有的力量。 陈子昂看著眼前这片因无税而异常繁荣的市集,心中那份关於改造同城、经营北疆的计划,又添上了沉重而关键的一笔。 未来若想在此地有所作为,稳固边防,发展民生,这“商人不纳税”的百年旧例,恐怕非得想个稳妥的办法,稍稍变通一下不可了。这不仅是开源之道,更是公平之义,有钱商人多纳税才合理,这样才会良性发展。不然,官员和士族就会让家奴和亲戚去经商赚钱了。 只是,触动这延续百年的利益格局,其难度,恐怕不亚於在漠北与突厥狼骑正面交锋。 这种国策,根本不是他现在一个参军能决定的,便暂时只当是一个新奇的想法,与监军乔知之私下討论了几句。 第四十七章 乔小妹追来了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乔小妹追来了 陈子昂与乔知之討论了几句商人该不该交税的话题后,就走进一间粟特人开设的杂货铺,几人看了看那些来自西域的奇巧物件。 少年魏大对一柄镶嵌著绿松石的波斯短匕爱不释手。 那匕首闪著白光,十分锋利,吹毛即断。 就是价格有点小贵,店家说要七八贯钱。 魏大摸了又摸那柄上的绿松石,最终还是放下了,七八贯钱都够邢州老家的弟弟和妹妹一年的生活费了,这短匕对当前的他来说太过奢侈了。 陈玄礼则更留意那些製作精良的马鞍配件,但也只是看了看。 就在这时,一阵与市集悠閒氛围格格不入的、急促得令人心悸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蹄声到了近前,戛然而止,伴隨著战马一声疲惫的嘶鸣和几名骑手几乎是滚鞍落地的狼狈动静。 陈子昂回头一看,只见大唐远征军斥候队正苏宏暉满脸焦灼,汗水与尘土在他年轻的脸庞上衝出一道道泥痕,军袍的前襟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胸膛上。 “陈参军!乔监军!可找到你们了。”苏宏暉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扑到陈子昂和乔知之面前,声音因急切而带著嘶哑:“不好了。伶仃塞的敬暉他……他快不行了!” 陈子昂心头猛地一紧:“怎么回事?军医不是说只是饿晕,休养几日便好?” 苏宏暉脸色发白,带著哭腔:“军医刚才看了,说是长期食不果腹,臟腑衰竭,气血已涸,汤药难进,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日了!” 乔知之闻言,脸上也是色变。 “走!我们快回去看看!”陈子昂二话不说,翻身上了苏宏暉牵来的马。 乔知之也立刻骑马跟上。 魏大、陈玄礼也借了两名军中斥候的马匹,打马扬鞭,带著採购的北上物资,朝著校场上的大唐远征军营地方向疾驰而去,將同城的市井街道的喧囂远远拋在身后。 一位穿著黑袍的隨军医师站在帐外,见到陈子昂和乔知之赶来,躬身行礼,低声道:“乔监军,陈参军,那戍边的士卒敬暉元气耗尽,非药石所能及了。” 陈子昂脸色铁青,掀开帐帘快步走入。帐內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著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伶仃塞的戍卒敬暉,骨瘦如柴的身体直挺挺地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双目紧闭,面色蜡黄,颧骨高耸,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 就在这绝望笼罩之际,陈子昂却看到,床榻边竟蹲著一个人! 那人身形略显瘦小,穿著普通唐军士卒的灰色號衣,显得有些宽大不合身。 她的头髮草草地束在脑后,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 而她侧脸的线条,那光滑的脖颈,以及蹲踞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姿態,却透著一股与这粗獷军营格格不入的清秀与纤细。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手里捏著一根细长的、闪著寒芒的三棱银针,手法极快且稳,正对著敬暉的人中、十宣等穴位刺下,隨即用力挤捏,放出少量暗红色的血液。 不一会,魏大等人也赶到了。见到那人在用针灸,衣著看起来也不像是隨军医师。 “你是谁?在做什么!”魏大见状,立刻出声呵斥,他以为是什么人在胡闹。 那人却恍若未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床榻上命悬一线的病人。 眾人围观,她手下的动作毫不停滯。放血之后,她又迅速从身边一个打开的小布囊里,取出一套更细的、如同牛毛般的银质毫针。 只见她手指翻飞,如蝴蝶穿,精准地在敬暉手腕內侧的內关穴、膝盖下方的足三里等穴位迅速下针,手指轻捻,或提或插,动作嫻熟无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和自信。 乔知之眉头微皱,借著摇曳的灯光,他觉得此人侧影轮廓隱隱有些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陈子昂则抬手制止了欲上前阻拦的魏大,他紧紧盯著那人的动作,躺著的敬暉身体已经开始有反应。 只见几针下去,尤其是放血之后,敬暉那原本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似乎稍稍粗重了一丝,蜡黄的脸色也仿佛回润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死寂之气,竟真的被驱散了几分! 这时,她似乎完成了初步救治,轻轻舒了口气,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然后转过身来。 昏暗的油灯下,一张虽然沾染了风尘、却依旧明丽动人的脸庞映入眾人眼帘。眉眼灵动,鼻樑挺秀,儘管穿著男装,也难掩其女儿家的本质。 “小妹……是你!”乔知之失声惊呼,眼睛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陈子昂也是愕然当场,眼前这人,竟是在长安灞桥为他和乔知之送行的乔小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三千里之外的居延海前线?而且还是这样一身打扮? 乔小妹见到他们,脸上並无太多惊讶,反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和些许顽皮,她先是对著陈子昂和乔知之匆匆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声音清脆却压低了道:“陈参军,哥……哦不,乔监军,情况紧急,小妹方才失礼了。” 她指了指床上的敬暉:“他是饿极伤元,气血壅闭,痰蒙清窍,我刚才用的是我师父《千金要方》里记载的刺络放血和针刺之法,急开其闭,通其脉络。能不能彻底救回来,还要看后续调理和他自身的造化。我开个方子,若能餵下去,便有五分希望。” 乔小妹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显然精通医理,与长安灞桥那个写诗送行的官家痴情大小姐判若两人。 陈子昂心想,这也可能是因为当时送行的氛围,朋友都是诗人,她也写诗!她可真是一位才女,还会医人! 苏宏暉此刻也跟了进来,面对陈子昂和乔知之询问的目光,他一脸愧色和无奈,搓著手道:“参军,监军,她……她混在凉州过来的那支运粮队里来的,说要来前线寻……”他说到这里,含糊其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陈子昂。 “前线寻夫……”乔知之哈哈大笑,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看看一脸羞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小妹,又看看身旁这位才华横溢、风姿卓绝的好友陈子昂,忍不住抚额,继而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小妹,你……你真是……胆大包天啊!” 帐內顿时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聚焦在了这位女扮男装、千里迢迢奔赴边塞、又在此危急关头突然现身並出手救人的乔小妹,以及那一脸错愕、尚未完全从这接连的衝击中回过神来的陈子昂身上。 “小妹,你……”陈子昂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乔小妹低著头,双手紧张地绞著那宽大军衣的下摆,指甲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有震惊,有好奇,也有如乔知之那般带著促狭的笑意。 但当她偶尔飞快地抬眼,偷偷看向陈子昂时,那目光中蕴含的灼热情意、不顾一切的勇气,以及深藏其下的羞涩,却如同暗夜中的火把,清晰地照亮了一切,將她那颗滚烫的、不羈的少女心思,暴露无遗。 乔小妹的身体一颤,终於抬起头,露出一张虽然疲惫却明艷动人的脸庞,不是乔小妹又是谁?她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带著一丝倔强:“陈公子,是我,乔小妹来了。” 第四十八章 一见洛神误修行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一见洛神误修行 乔小妹的到来,千里寻他,像一颗投入古井深潭的石子,在陈子昂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言喻的涟漪,让他的心里產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怜惜。 面对洛阳朝堂诡譎和圣心难测,同城和边塞烽烟,他都能以记者近乎冷酷的客观和冷静去剖析、去应对。然而,此刻,看著眼前这个风尘僕僕、女扮男装、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大唐少女,他那赖以立身的冷静,如春日河冰,发出了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不得不直面这份感情。 这身影,这为他不远千里、不畏艰险的执著,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然打开了他记忆深处一道尘封的闸门。 在现代,同样有一个眉眼依稀相似的女子,也曾不顾一切,从家乡追著他一路风霜来到京城,想要再续前缘。 可那时年少无为的他,一身傲骨却没有钱,在京城连住的房子都是与人合租的几平方次臥,放下一张简陋的木床后,连转身都显得侷促,没地落脚了。 年轻人的骄傲与自卑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將他满腔的热忱与挽留的话语,死死缠住,最终,只剩下沉默的目送和心底无声的嘆息,遗憾收场! 往事並不如烟,谁年轻时又没有遗憾呢? 不曾想,到了大唐,又在此刻借著相似的情景,带著一丝钝痛,敲击著他內心情感深处的心扉。 与陈子昂內心复杂汹涌的暗流相比,乔知之对胞妹这番“壮举”,更多的是一种带著疼惜的理解与欣赏。 他们兄妹这一辈的乔家儿女,似乎骨子里都传承著某种对心中所爱、心中所向的篤定与勇毅,没有门第偏见。 乔知之清晰地记得,仪凤四年的上元夜,洛阳洛水之畔,流光溢彩,笙歌彻夜,“二圣”出宫,与民同乐。 他也乘著皇家的灯船,於一片喧囂繁华中,目光偶然捕捉到邻舟舷边那个凭栏独立的身影——窈娘。 她並未浓妆艷饰,只一袭素衣,弹著古琴,侧影在璀璨灯影下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就在她抬眸望向漫天焰火的那一瞬,眼波流转,似曹子建笔下的洛水女神出世,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灼若芙蕖出淥波,举止间蕴藏著无尽的温柔。 就那么一眼,乔知之心头仿佛被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猛地缠绕住,再也无法挣脱,一眼万年,一往情深! 可惜,大唐实行严格的良贱不婚制度,婢女、歌女属於贱民阶层,官员则为良民,两者之间存在严格的婚姻限制。《唐律疏议》规定“良贱既殊,何宜配合”,若良人娶贱人为妻妾者,杖一百,离之。 即便后来得知窈娘是乐籍歌姬,即便家族门第如山、礼法如牢,乔知之无法明媒正娶將窈娘迎入乔家,他也毅然耗尽积蓄,为她赎身,安置为贴身爱婢。 自此之后,任凭家中父母如何施压,如何引荐名门闺秀,他皆一笑置之,再不言婚娶之事。终日只与窈娘相伴,读书、品画、听曲……將她视作唯一的异性知心人。 好兄弟陈子昂那时也很年轻,曾拍著他的肩膀,半是调侃半是感慨:“知之兄,你这可是一见红顏误修行啊!” 乔知之只是淡然一笑,答道:“若能得此红顏相伴,误了那清冷修行,又有何妨?” 如今,眼见胞妹对挚友陈子昂一片痴心,千里相隨,那份乔家血脉里的“痴”与“勇”再次熠熠生辉。他这做兄长的,焉有不助一臂之力之理?这不仅是成全小妹,某种程度上,亦是在呼应自己当年那份不顾一切的执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帐內油灯的光线愈发昏暗,將眾人身影拉得悠长,投在粗糙的帐壁上,仿佛一幅凝重的剪影画。 “你们先聊吧。”乔知之收敛了脸上惯有的温文笑容,目光转向陈玄礼、魏大,以及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苏宏暉。几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匯,无需言语,已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乔知之微微頷首,率先转身,陈玄礼会意,大手一挥,示意帐內亲兵一同退出。魏大虽脸上仍带著对乔小妹医术的震惊与好奇,却也挠了挠头,憨厚地跟上。苏宏暉则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敬暉,又瞥了一眼乔小妹,眼神复杂,最终也默不作声地隨眾人离去。 退出时,乔知之的动作极其轻缓,他亲手將那厚重的毛毡帐帘轻轻掩好,確保不留一丝缝隙,將那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急救、气氛尚未完全平復的狭小空间,彻底留给了帐中这两位关係微妙、多日不见的年轻人。 帐內一时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陈子昂看著乔小妹因长途跋涉而憔悴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著她那不合身的男装下纤细的身形,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乔知之的託付,想起此地的危险,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派人將她安全送回长安或洛阳。但…看著她那混合著害怕、勇敢、期待和倾慕的眼神,那句“送她回去”的话,竟一时难以出口。 他心底的思绪,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上心头,最终,还是稍微恢復了一点理智:“小妹,前线何等凶险之地?同城边塞重镇,烽燧相连,刀兵无眼,刚刚我们还跟突厥前锋军血战了一场。你一个女儿家……怎能如此不知轻重,以身犯险!”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厉些,但终究还是用了平淡的语气。 “我行医到凉州,”乔小妹却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速有些快,仿佛慢了一瞬,那驱逐令就会落下,“在凉州城里,听往来商旅和伤兵都在传扬,说唐军在同城取得大捷,我就……我就找过来了。”她抬起下巴,眼神里的勇敢压过了害怕,“我相信你说的,我们大唐的军队,天下无敌!你们能打贏一次,就能打贏第二次,这里……在你和哥哥身边应该是安全的!” “你一路行医过来的?”陈子昂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眉头微蹙,“刚才你说救敬暉,用的是你师父《千金要方》里的刺络放血和针刺之法。”他顿了顿,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异,上下重新打量了她一番,似乎想从这狼狈的男装少女身上,找出某些非同寻常的印记,“你的师父……莫非是……药神孙思邈,孙真人?” 这个问题问出,连陈子昂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孙思邈,那可是名动天下道医,是李二皇帝敬仰有加、几番徵召而不就的神医,传说中的药神。他的弟子,怎会是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世家贵女? 第四十九章 她的师傅真是药神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她的师傅真是药神 陈子昂对药神孙思邈的传说也有所耳闻,这位南北朝时期就已经名动朝野和乡里的道家神医,大医精诚,有人说他活了一百多岁,有的人说他活了一百二十多岁,还有的学者考证说他活了一百六十多岁。 这位孙神医不仅替李二皇帝等皇家贵族治病,不管贫富老幼、怨亲善友,都一视同仁,无论风雨寒暑,饥渴疲劳,都求之必应,是大唐的一位传奇人物。后世的“同仁”,也成了医者的大德,有医院取名“同仁”。 听说乔小妹是孙思邈的弟子,陈子昂一番探寻,追问乔小妹医术的来歷:“你的师傅果真是药神孙神医?” “恩,我跟孙真人学过几年医理。我不是来添乱的,你和最疼我的哥哥都上了战场,我一个人不想呆在洛阳了,整日去参加那些无病呻吟的诗会,看著那些只知走马章台的紈絝子弟,大献殷勤,我也很不开心…我只想亲眼看看你诗里写的『雁山横代北,狐塞接云中』的景象,想看看你和哥哥做的那些安邦定国的大事……大男儿当如是!” 乔小妹对陈子昂说:“其实,女子也可以上战场的。我会针灸、会辨识草药,会包扎伤口,孙真人的《千金要方》、《千金翼方》我都抄录过的……我能帮上忙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如同初绽的桃,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却清晰地钻入了陈子昂的耳中:“其实,我更想……来看看你。” 贞观盛世之后,高宗多病,天后武曌君临天下已有多年,初唐风气开放,女子地位不同前朝。民间多有女子拋头露面,经营生计,甚至宫中亦有女官参与机要。真不缺少这般敢爱敢恨、勇於追求心中所想的奇女子。 少女思春,情愫暗生,一旦主动起来,那份摒弃了矜持与算计的纯粹勇敢,往往让习惯了权衡利弊的男子都自愧不如。 陈子昂只觉得心头被那最后一句低语狠狠撞了一下,理智仍在挣扎,试图寻找著合理的藉口:“可是,小妹,边塞苦寒,绝非洛阳可比。风沙扑面,饮食粗糙,居所简陋,你一个女孩子家,生活起居,诸多不便……” “我能吃苦!你看,我这不是一路几千里不也好好到了这里?”乔小妹语气坚决,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你和我哥看著安排吧。” 陈子昂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既然来了,暂且住下吧。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住处,对外便称…称是我远房表弟,家中出了变故,前来投奔。但你需答应我,不可隨意在军营里走动,必须听从安排。” 乔小妹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点头:“嗯!我答应!我一定听话,绝对不给你和我哥添麻烦!” 就在这时,躺在简陋床榻上的敬暉,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嚕声,胸膛在薄被下起伏的幅度似乎明显了一些。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压抑著的、带著痛楚的呻吟,隨即,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终於挣扎著,勉力睁开了一条缝隙。 “……水……”乾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几不可闻的气音。 “哥!病人醒了,你们进来吧,给他餵半碗水!”乔小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敬暉的动静,她立刻转身,面向帐帘方向,清脆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营帐外那看似平静、实则各怀心思的凝固气氛。 她的话音未落,早已等候在外的乔知之,几乎是应声而动,率先掀帘而入。紧接著,魏大、陈玄礼,以及苏宏暉等人,也鱼贯而入,瞬间將这本就不算宽敞的营帐,填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方才刺络放血留下的淡淡腥甜气尚未完全散去,与苦涩的草药味、营帐本身携带的皮革膻味、以及眾人身上带来的尘土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前线“病坊”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牢牢钉在那个已然褪去宽大士卒號衣、只著贴身素色中衣,更显身形纤细单薄,眉宇间却毫无寻常女子怯懦之色的身影上。 她方才那手起针落、果断决绝的放血手法,那面对涌出的暗红血液而眼神不变、稳如磐石的镇定,已然像一道无声却耀眼的闪电,劈开了帐中除乔知之以外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大那张憨厚的脸上,嘴巴微张,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近乎呆滯的难以置信;陈玄礼眉头紧锁,惯常古井无波的脸上,审视的目光中带著军人对超出常理之事本能的警惕与探究。 就连刚刚甦醒、虚弱得连转动脖颈都困难的敬暉,虽视线模糊,眼角的余光也竭力地、带著深深的感激与困惑,投向这个將自己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拉回来的“女神医”。 乔知之站在妹妹身侧,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半步,恰好站在陈子昂与乔小妹之间,这个姿態既像是在向陈子昂等人解释,又像是在为妹妹提供一丝无形的支撑,他的嗓音里混杂著一种很骄傲的情绪: “伯玉,”监军乔知之环视一周,声音沉稳而清晰:“小妹並非你们所想的那种,只知深闺绣、调弄脂粉的寻常女子。她所擅长的,也非是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的诗词,而是银针药石,活人性命之术,是孙思邈孙真人亲传的济世之道!” 乔知之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继续道,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敬佩:“小妹自幼便对此道展现出异於常人的痴迷与天赋。家父起初亦觉惊世骇俗,有违闺训,曾严加管束,奈何小妹心意之坚,性情之执拗,远超我等预料。” 这大小姐的执拗,陈子昂算是领教了,不过这不算缺点,这种精神也可以叫“专注”。 “她可以整日泡在府中辟出的那片小小药圃里,不惧泥泞,亲手栽种、辨识百草,对每一株植物的药性了如指掌;可以抱著前朝《神农本草经》、《黄帝內经》乃至一些生僻的医家典籍,彻夜不眠,孜孜以求。” 乔知之的声音略微提高,“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后来机缘巧合,她竟有幸得蒙药王孙真人青眼,破格收录门下,成为其晚年亲传的关门弟子之一。此事,即便在我乔家,知晓者亦寥寥无几。” “她的师傅真是药神孙思邈!”陈子昂听了乔知之的话,震惊不已。 他知道乔知之从不会说谎,这世界还真小,玄奘和尚的弟子,药神孙思邈的弟子,都让他碰到了? 命运的齿轮如此转动,这真是天將降大任於陈子昂呀! 第五十章 孙思邈的女弟子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孙思邈的女弟子 监军乔知之介绍完乔小妹的从医经歷,陈子昂的目光再次投向乔小妹时,已截然不同,之前的错愕与震惊,被一种面对真正“高人弟子”的惊异与审视所取代。 陈玄礼、魏大、苏宏暉等人看乔小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充满敬意。 因为孙思邈之名,尤其是在初唐追求经世致用的社会中,近乎神话! 孙思邈那是医术已臻化境、德行堪比古之圣贤、被视为陆地神仙般的人物,影响力比玄奘和尚要大得多,毕竟和尚大多不能治病,只能祈福去消灾。 陈子昂也知道孙思邈的《千金方》,体系宏大,包罗万象,被誉为“活人之书”,乃是医家至高无上的经典,其价值远非寻常诗文可比。谁能想到,这位传奇人物的衣钵传人,竟是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容貌娇俏的女子? 况且乔小妹,还真是大唐皇室的外戚,也许孙思邈也是看上了她这层身份,增强道家的社会影响力。 玄奘和尚就经常打李唐皇室和勛贵的子弟的主意,连“三车和尚”都收为关门弟子。孙思邈收个唐高祖的外孙女,也不算过分。 陈子昂心想,一些现代的医学常识,自己也略懂,或许跟乔小妹还可以多交流一下医术。这样可以大大提高大唐医术的水平,也算是造福天下苍生了。 乔小妹面对眾人惊异的目光,神色却坦然如深潭静水。她又给敬暉餵下了一些药物,用闪著幽冷寒光的银针扎了他的人中穴,动作轻柔而稳定。 少年魏大有一点好奇,家人也有一点毛病求助,问乔小妹道:“孙神医还活著吗?有人说他活了一百多岁了。我妹妹每个月经常有几天浑身疼痛,能否请神医帮忙看看。” 乔小妹收好灸针,语气有点悲伤:“家师於永淳元年仙逝了。不过,他將其毕生心血《千金要方》与《千金翼方》的真本手稿,亲授予我,嘱我潜心钻研,传承济世,勿使湮没。” 乔小妹话语平淡,没有刻意渲染师门的显赫,也没有炫耀自己的殊遇,但“真本手稿”、“亲授予我”、“传承济世”这几个字,却字字千钧,如巨石投湖,在眾人心中激起千层巨浪。 因为这在大唐意味著不仅仅是高超医术的传承,更是“药王”那“大医精诚”、“人命至重,有贵千金”的崇高医德与济世精神的衣钵託付! 乔小妹问魏大道:“你妹妹今年几岁了?” 黑脸少年魏大挠挠头,说:“她跟你年纪差不多……今年应该满十三岁了吧。” 乔小妹笑了笑,问了问她的症状,略加思索,道:“你妹妹没事儿。如果没有其他症状的话,那就是正常的月事来了。” 陈子昂一听,也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心想这神医的女弟子就是不一样。也难怪,孙思邈可是全科大夫,《千金要方》里很多都是关於女科的。 陈子昂对乔小妹如何成为孙思邈弟子很感兴趣,问乔知之。 监军乔知之想起旧事,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带著宠溺的笑声,补充道:“伯玉,说来你可能不信,小妹当年拜师,並未依循常理奉上束脩厚礼、金帛財货。她只是提了一只自己亲手烤制的、据她说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处的烧鸡,带了一壶按古方精心调配、加入了黄芪、当归等几味药材的女儿红药酒,径直寻到了孙真人在终南山深处的隱庐。” 这乔小妹的拜师情节,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陈子昂笑道:“后来孙真人尝过那鸡,饮过那酒,是不是十分满意?连声夸讚?” 乔知之道:“正是!孙真人抚须大笑三声,连道『有趣,有趣,合乎自然之道!食药本同源,丫头甚得我心!』,便就此收下了她。將来谁要是娶了我家小妹,那可是有口福了!” 乔知之看向此刻微微低头、耳根有些发红的乔小妹,眼神柔和:“她这手厨艺,尤其是药膳功夫,亦是得了孙真人『食疗』、『食治』精髓的。往后谁若有个头疼脑热、脾胃不和的小恙,她或许真能给你做出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膳食来,只怕比营中郎中那苦汤药汁子更易入口,也更见功效。” “看来,可真不能小瞧了小妹呀。”陈子昂仔细听乔知之这话里话外,简直是“宠妹狂魔”。 陈子昂心里却想著另外一件事:乔小妹十九岁尚未嫁人,在唐代算到晚婚年纪了,估计跟她专心跟孙思邈学医术有关。 居延海这片残酷的塞外战场,需要的不仅仅是锋利的横刀和悍勇的士卒,或许,也同样需要这样一双能起死回生、能防患於未然的手。二百大唐特种虎賁军北上铁勒诸部,他们也需要个隨队医生,他心里开始接纳乔小妹作为他们这边塞北上小分队的一员了。 魏大、陈玄礼,连同刚刚缓过气来的苏宏暉,听得简直是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位乔家小姐的经歷,简直比西市胡商带来的那些天方夜谭故事还要离奇曲折。 一只烧鸡,一壶药酒,就换来了药王的倾囊相授?这若非是从素来稳重的乔知之监军將口中说出,他们断然只会当做是痴人说梦,或是街头巷尾的荒诞传闻。 乔小妹继续將擦拭得鋥亮如新、寒光逼人的银针,依循某种特定的顺序和手法,一根根精准地插回一个色泽沉黯、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甚至能看出常年使用留下的指印的古朴羊皮卷囊中。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那羊皮囊上似乎还用某种秘法绘製著一些模糊的、类似人体经络穴位的暗色纹路,更添几分神秘。 乔小妹一边收针,一边接口道,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却又至关重要的道理:“师父常言,『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他老人家一生致力搜集整理前人及民间医方,无论贵贱华夷,皆一视同仁,取其精华。其著作中,收录了许多简便易行、却效果卓著的防病辟疫之法。” “哥,不,监军大人,你们在军中,人群聚集,也要做好防疫辟疫。”乔小妹目光抬起,清澈而冷静地扫过帐內眾人,带著医者特有的审慎与责任感:“譬如,用苍朮、白芷、艾叶等药,按一定比例配伍,或焚烧,或煎煮,以其烟气熏蒸住所、营帐,便可消毒辟秽,预防时疫流传。此法在倭国,据往来海商所言,已成元旦辟恶之定俗。” “全军听令,尊我大唐女神医之命!”乔知之抱拳戏謔笑道。 “哥,我是说真的。”乔小妹认真说道。 “知之兄,小妹说得有道理。要到六月了,天气炎热,同城刚刚大战了一场,外边还有不少突厥人的尸骨,加上过去几年阴山南北旱灾,我大唐远征军的防疫工作疏忽不得……”陈子昂觉得乔小妹说得有道理,提醒乔知之道。 “看看你们两个……这还没进一家门呢,就联合起来说我这个大哥了。好吧,那就听你们的。”乔知之打趣道。 乔小妹顿了顿,继续献策:“又如,军中饮屠苏酒,由幼及长,序齿而饮,可防『疫气』侵扰;或將『屠苏散』以絳色丝囊盛之,悬於门楣,或浸入井中,平日取水饮用,亦有防病之效;再如,用雄黄散调以清水,涂抹鼻下、口唇、手心等处,防病邪从口鼻而入……凡此种种,在《千金方》中皆有详细记载。师父认为,防病於未然,调和於未病,远胜於病发后的仓促救治,乃是医家第一要义。” 她口中提及的“內托散”、“瓜荚汤”等方剂名称,皆冠以“千金”之名,显然是经过孙思邈亲身实践、千锤百炼、证实確有奇效的验方,带著一种源自医学巨擘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仔细听了乔知之和乔小妹之言,陈子昂心中顿时震撼难言,原来他以为古代医术落后,就像唐朝没什么好吃的一样,这还是太不了解贞观盛世了,这时候的医术和饮食都非常有料了,食疗都有了。不然倭国不至於千年之后还在研究“千金药方”。 蒸几个牛肉包子就让古人觉得那是世间美味,那也是太小瞧厨师这个职业了。还有,有的人觉得到唐朝自己就能成神医,那也有点太不尊重孙神医了。毕竟,大唐也是有医师博士的。 別的不说,《千金要方》那三十卷鸿篇巨製,收录方剂五千三百首,分门別类,从妇人、少儿、到七窍、风毒脚气,其系统性之强,涵盖之广,几乎堪比一部临床医学的百科全书,现代人有几个懂的?別拿自己的那点略懂常识去挑战古人的专业! 《千金要方》,倭国至今还在研究,內容从医德规范的谆谆教诲,到各科诊疗的精妙论述,从针灸导引的玄奥法门,到食疗养生的日常智慧,无所不包。 《千金翼方》对伤寒、杂病、疮痈等危急重症的深入阐发见长,甚至保存了当时已濒临散佚的《伤寒论》精华,其功在后世千秋! 想到这里,陈子昂向乔小妹发出了邀请:“过些日子,我们將北上铁勒诸部,乔监军也將北上伶仃塞巡边,小妹你医术过人,跟著哪一队都行。” 乔小妹看了乔知之一眼,说出了自己心中选择的答案:“哥,你別捨不得我,这些日子我会多陪你的。” 乔知之並没有感到意外,笑道:“我在长安灞桥就说了,女大不中留了呀,果然……” 第五十一章 女子何以不能为良医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女子何以不能为良医 乔小妹愿意一起北上铁勒诸部。霎时间,陈子昂心中对勇敢的乔小妹那点因“胡闹”而產生的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面对大唐医者的肃然起敬。 陈子昂看向乔小妹的眼神,已然从看待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妹,转变为看待一位身负绝艺、值得信赖的医者。 乔小妹似乎並未在意乔知之开玩笑的不满,也未曾察觉陈子昂內心翻天覆地的变化。 隨军医师送来汤药后,乔小妹步履轻盈地走到帐中那张布满刀痕、充当书案的简陋矮几旁,取过粗糙的麻纸和一支禿笔,又从一个隨身携带的皮质小囊中倒出些许墨锭碎片,就著帐內浑浊的白水细细研磨。 面对隨军的老医师对她这位大唐女医的质疑,她一边凝神思索著敬暉后续调理的方药配伍,一边蘸墨书写。烛光跳跃,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纤长的睫毛在眼瞼处落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声音不高,在帐內却清晰无比,陈子昂等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女子何以不能为良医?” 这句话,乔小妹问得异常平静,没有慷慨激昂的辩驳,没有委屈不甘的控诉,却带著千钧之力,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在这充满阳刚之气的大唐远征军的军营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掷地有声。 在乔小妹专注书写的此刻,她脑海中闪过小时候一些零碎却无比清晰的片段: 乔小妹之所以能走上这条迥异於寻常贵女的道路,除了自身的天赋与近乎执拗的执著,还深受一位传奇女性的深远影响——李二皇帝的妃嬪徐惠。 乔知之作为唐高祖的外孙,与皇室关係匪浅,乔小妹自然也算是外孙女。而徐惠,这位唐太宗李世民晚年极为赏识的才人,正五品的后宫妃嬪,正是乔小妹母亲庐陵公主的闺中密友。 徐惠出身江南书香门第,自幼聪慧绝伦,博览经史,更传承了其家族渊源的精湛医术,尤擅妇科与本草。 入宫后,她目睹无数底层宫女、嬪妃生病时,因森严宫规所限,只能由男太医隔著重重纱帐“悬丝诊脉”,往往脉象难明,误诊率极高,不知多少红顏因此小病拖成重疾,甚至含恨而终。 徐惠心生惻隱,毅然在掖庭宫一处僻静角落,开设了非正式的“女医馆”。她每日亲自携带草药和银针,为宫女们诊治,曾亲手研製解药,挽救了一位因不堪凌辱而吞毒自尽的宫女性命。 令人惊嘆的是,李二皇帝得知后,非但没有斥责她,反而默许甚至欣赏她的行医行为,还曾特旨拨款支持医馆运营,特许她为了救治病人而相对自由地出入各宫。 徐惠虽因后宫身份所限,未正式获得太医署的医官品级,但其行为与贡献,已完全具备了宫廷女医官的职能,堪称唐代“巾幗医官”的隱秘典范,在森严宫规的铁幕上,为唐代女子行医悄然撕开了一道珍贵的口子。 李二皇帝去世后,徐惠继续在宫中行医。 因为大唐並没有妃嬪殉葬制度,不然的话也不会有天后和武周。 徐惠还以娟秀字跡撰写了《女医要略》,专门记录妇科常见病症与急救方法,並亲自教授一些聪慧的宫女辨识常用草药、掌握简单的护理包扎知识。 刚开始,乔小妹的医学知识就是跟徐惠学的。后来,徐惠老了,更是將《女医要略》赠给了聪明伶俐的乔小妹。 不过,乔小妹的理想,远不止於仿效徐惠在宫闈一隅行医。她要继承的是师父孙思邈那“普同一等”、“誓愿普救含灵之苦”的博大济世胸怀,是为天下每一个被病痛折磨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富贵贫贱,解除疾苦。 在遇到陈子昂之前,她对长安那些富贵子弟和官家子弟都不感兴趣,对嫁人也没有兴趣,她最大的愿望是在那座她生於斯、长於斯的宏伟长安城里,开设一家真正面向所有女子的、堂堂正正的女医馆。 这个想法源於兄长乔知之冒著被父亲严厉责罚的风险,深夜悄悄为她借来《明堂针灸图》抄本。她如获至宝,连夜秉烛,用最细的毛笔,在宣纸上小心翼翼地描摹著那些复杂的人体经络走向,手指、袖口都被墨跡染黑也顾不上…… 凭藉过人的天赋和细心,她早已敏锐地发现,许多由男大夫所著的妇科典籍,充斥著多少隔靴搔痒、甚至是想当然的谬误。比如,那些典籍常常简单粗暴地將妇人复杂的带下诸病,轻描淡写地、甚至带著某种偏见地归咎於“房事不洁”,却忽视了情志、劳碌、寒热等內外多重因素。 在她心中,早已描摹了无数次长安一百零八坊的详细舆图,在那东西两市交界、人流如织的繁华之地,毗邻西市胡商聚集的“波斯胡寺”附近,圈定了一方闹中取静的理想院落——那里,將诞生大唐第一家真正由女子执掌、深入理解女子身心病痛、能让女子安心宽衣解带、细致诊治的医馆。 她已在心中,为这座尚未落成的理想国,反覆斟酌过名字,“素问堂”,取其探究生命本源之意;或是“济阴阁”,彰显专为女子解除病厄的宗旨。 她还记得,那些因“男女大防”之防,羞於启齿,或不敢求医,最终在缠绵病榻、无人真正理解其痛苦的境况下,香消玉殞的闺中密友。她们苍白而隱忍的面容,临终前无助的眼神,是刺在她心头的针,远比银针更锐利,早已坚定了她学医、乃至立志开设一座真正属於女子、深入理解女子病痛的医馆的决心。 她已开始悄悄自撰《女科辑要》。她记录下用鬱金酒成功疏解某位因家事鬱结、导致月事不调的贵妇的医案;详细描述了配製远志膏,安抚一位因长期孤寐难眠而形销骨立的寡妇心神的过程;她甚至详细比较过不同阶层女子,看似同症却需异治的多个病例,並將其心得记录在案。 乔小妹喜欢陈子昂,是因为陈子昂並不像其他人看不起女医师,反而比她看得更远:了解到她有开女医馆的志向后,陈子昂希望有朝一日,能推动大唐官方开设女医科,建立专门培养女医的教育机构。 她还记得陈子昂在乔府后院和乔知之喝酒时的慷慨陈词和夸讚:“小妹若真能推动太平公主和天后成此善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可以从官户婢中选拔聪慧伶俐的女子,也可面向民间招募有志於此的良家女,安置於尚药局旁的別院,由医博士教授医术,学个三年五载,严格考试合格后,充任宫廷或官署的女医,乃至派往各州府,惠及更多女子。” 陈子昂看著乔小妹专注伏案书写的侧影,那清秀眉眼间流露出的无比坚毅,心中原有的惊愕、疑虑,渐渐化为一种油然而生的、深沉的敬佩与支持。 这位於煌煌史册中仅留下只言片语的女子,此刻,正用她自己的方式,即將在这大唐疆域的北陲,悄然书写著一段不为人知却光芒夺目的传奇。 乔小妹的到来,对於缺少优秀隨军医师的大唐特种虎賁军甚至唐军主力部队、同城边军,对於陈子昂未来在路上可能面临的种种困厄与挑战,都是至关重要的转机。 乔小妹收起羊皮针囊时轻微的响动,在陈子昂听来,此时比边塞的战鼓號角更令他心潮澎湃。 陈子昂隱约觉得,阴山下这片血与火的战场上,因为她的出现,將要注入一股截然不同的、温柔而坚韧的力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乔小妹在后续的交谈中,隱约向陈子昂透露了这超越时代的、开设女医馆乃至建立女医制度的宏大理想时。 陈子昂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眼中也迸发出讚赏的光芒:“子昂虽不才,定当竭尽全力,鼎力支持小妹开设女医馆,造福百姓!” 在陈子昂看来,在这遥远的塞北,在满目是男性的军营里,她以女扮男装的惊世方式出现,並以一手精绝医术,硬生生將一位濒死的戍边士卒敬暉从鬼门关拉回。 这本身,就是对“女子不能为良医”这一千年偏见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击。 在陈子昂眼里,她不仅仅是乔小妹,是乔家的女儿,更是药王孙思邈的当代传人,是一位心怀济世之志、技艺超群、敢於打破枷锁的大唐女医。 第五十二章 唐人如何刷牙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唐人如何刷牙 月色如练,清辉遍洒塞北的夜。 乔小妹救治完敬暉,天就渐黑了。 监军乔知之被主帅刘敬同请去接收十万斤黑火药的原料了,临走前他让陈子昂安排乔小妹的住处。 陈子昂早已派魏大回“参军府邸”,吩咐拂云、拂月將一间閒置的西厢房仔细收拾出来。 边塞的房屋虽陈设简陋,倒也乾净整洁,暂作乔小妹的居所。 明月当空,两人在拂云、拂月的伺候下,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了洗乾净的白色衣袍。 那件內袍陈子昂都是拿来当睡衣穿的。 他们都没有睡意,走到院子中的胡杨树下,在月光下聊起了近况。 “今晚的月亮好圆!”乔小妹抬头望向天空,一双明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塞外的月亮每天都是这么圆吗?” “哈哈,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而已。”陈子昂算了算日子,五月中旬了,说:“月亮哪里都一样,月有阴晴圆缺,只是看月亮的人心境不一样而已。” 乔小妹进西厢房从她的隨身行囊里,取出了一卷素帛,在陈子昂面前徐徐展开。 借著皎洁的月光,陈子昂看到了,那是一幅精心绘製的长安城坊图,笔触细腻,一百零八坊如棋盘般规整排列,街道、里坊、市场,乃至主要官署、寺庙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乔小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东西两市交界处的一个特意圈出的院落上。 “陈参军,你看此处,”她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压抑不住的憧憬与热望,“將来我愿在此地,开设大唐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女医馆,名唤——『素问堂』。你要是有更好听的名字,也可以告诉我。” “『素心堂』或者『同仁堂』,都行。你的医术高超,也可以给男子看病的。”陈子昂笑道:“你也没必要重女轻男不是?” “哈哈,那倒也是!”乔小妹她顿了顿,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望向明月,“不过,我从小的愿望,是不仅诊治妇人內疾、產育之难,更要广收愿学医的女子,传授医术,编纂女科医书。让天下女子,无论贫富贵贱,皆能有病可医,有术可依,不必再因男女大防而貽误病情,含恨而终。” 陈子昂凝神看著图中那方被乔小妹赋予了梦想的小小院落,又侧首看向乔小妹在清冷月华下坚定的侧脸,心中波澜涌动:“此女心胸志向,远超寻章摘句的男子,更胜许多只知爭权夺利的朝臣。” 陈子昂由衷赞道:“小妹此志,宏大高远,可敬可佩。若他日『素问堂』果真屹立於长安,必是万千女子之福泽。” “是吗?”乔小妹很开心地笑了,她就喜欢听陈子昂夸她。 两人交谈中,陈子昂这才发现,自己真是小瞧这个乔小妹了! 乔小妹的“朋友”,比他还多,长安、洛阳的勛贵女子甚至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都找她看过病,是她的闺中密友! 怪不得乔知之身为李唐皇室的外戚,现在还能受到武则天的重用。一方面是乔知之的能力確实优秀,能干实事。另一方面,也估计跟乔家广结善缘有关係。 当然,乔父乔师望自身也是很优秀的:在高宗时期曾被任命为使持节,担任凉州刺史,駙马都尉,总览八州诸军事。 陈子昂游览华山时,曾在西峰看到乔师望撰写的《华山西峰秦皇观基浮图铭》:岩岩灵岳,峻极氛氳。下飞悬布,遥横阵云。雄峰异立,观起秦君。即高因远,岧然出群…… 文采斐然,因为乔师望的朋友,很多也是才子,比如初唐四杰之首的卢照邻,就为他作过《駙马都尉乔君集序》。 所以乔知之与陈子昂能成为知己,也是受他父亲交友的影响。 一番交谈下来,陈子昂对乔家的了解也更加深入。 夜色渐深,寒露微降。 乔小妹收起坊图,准备歇息。 陈子昂正要告辞,但见乔小妹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又进屋自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粗布布袋,以及一个用油脂纸包好的小包。 她解开布袋,倒出些许青白色、夹杂著褐色细末的粉末在一个乾净的陶杯里,又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截削剪得十分齐整、小指粗细的杨柳嫩枝。 然后,取出一截柳枝,將一端在杯中清水里略蘸浸泡片刻,使其微软,隨即放入口中,用贝齿细细咀嚼起来。不多时,柳枝前端木质纤维散开,形成了一把天然的细小刷头。 在院中水井旁的流水沟槽,乔小妹便用这自製的“牙刷”,蘸了杯中粉末,开始熟练地、上下內外地揩拭牙齿,动作从容而专注,在这静夜里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原来,唐人如此刷牙。 陈子昂在一旁看得饶有兴味,睡觉之前刷牙,这在现代很常见,但由这位药王亲传女弟子做来,那寻常的洁齿之举,似乎也平添了几分医理养生的庄重意味。 陈子昂不由含笑问道:“小妹此法,步骤严谨,可是尊师孙真人所授,別有讲究?” 乔小妹已漱净了口,闻言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清爽的脸上,齿颊间似乎残留著一种清冽的草木香气。 乔嫣然一笑,解释道:“陈参军好眼力。师傅博採眾长,於日常起居、养生摄生之道亦多有著述,认为『小术亦可养生』。这洁齿之法,其源流確与佛门戒律有关。此乃佛门传入中土后渐兴的晨嚼齿木之俗。” 陈子昂笑道:“我亦有所耳闻,今日我正好在边塞西市翻阅了玄奘和尚的《大唐西域记》,还买了一本,里面提到天竺僧侣持戒律,规定饭后须以杨枝揩齿,中亦曾提及彼地风俗。” “此法隨佛法东渐传入中土,渐被接受。需选杨柳嫩枝,浸泡软化,咬开木质,使其纤维散如扫帚,便是这天然的洁齿之器了。”乔小妹刷完牙,笑道:“《大唐西域记》陈公子先看完,到时可否借我一阅?” 男女借书,都是恋爱关係开始的第一步,古今都一样,没想到乔小妹这么主动,陈子昂笑道:“这书我原来就读过,可以先借你一读,到时候我们一起研究这刷牙之法。不瞒小妹,这个问题,困扰我多日了。” 乔小妹指了指杯中残余的粉末:“此乃我按《外台秘要》所载,並参酌师门心得配製的牙粉。主要用了升麻、白芷、藁本以清风热、解湿毒;细辛止痛,沉香辟秽增香,再辅以青盐、石膏等物,一同研为极细之末。日常用以揩齿,可令口气清新,齿牙光洁,兼有固齿防龋之效。” 陈子昂点头,接口道:“確是古法良方。只是……无论柳枝槐枝,其味终究苦涩辛辣,初用者颇不习惯,寻常百姓恐难持之以恆。” 陈子昂他话语中带著一丝探討的意味,隨即又微微摇头,略带感慨:“我亦闻,除了这等乾粉,亦有將柳枝、槐枝、桑枝等煎水,反覆熬炼成稠膏,再加入薑汁、细辛等物,製成膏体,用时以布或手指蘸取擦牙,效果亦佳,或可称之为『药物牙膏』之雏形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药物牙膏』,那是什么?”乔小妹很好奇:“陈公子真是博闻强识,连这等杂学都知晓?” “略懂!等空閒了,我们试一试,做出牙膏来。让魏大、陈玄礼他们也用一用。”陈子昂笑著说:“我们『大唐特种虎賁营』马上也要开始训练了,到时候让军中这二百兄弟也学乔姑娘开始刷牙,也算是你师傅说的防未病吧!” 乔小妹將用过的柳枝丟弃,器具收好,闻言笑道:“陈参军所言不虚。此法虽显古拙,却是我辈医者身体力行『上工治未病』之道。洁齿之事,看似微末,却不止为了口齿生香,更关乎预防龋齿、稳固牙根、调护脾胃。齿者,骨之所终,筋之所养,乃是身体根本之一,岂能轻忽?” 她想起师父孙思邈平日教诲,眼神中流露出追慕之情,又道:“便如那鸡舌香,自东汉时起便为朝臣面圣前含之,以避口气,可见古人早重口腔之仪。然含香终究是治標,日常清洁养护,方是固本培元之正途。” 陈子昂闻言,对孙思邈及其传人於细微处见真章的医者仁心,敬佩之情又深一层。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习惯,背后皆蕴含著深刻的医理与未病先防的养生大智慧。 他望著乔小妹明澈如水、专注认真的眼眸,心中暗忖,此女不仅医术精湛、志向高远,於生活细微处亦能秉持医者之道,一丝不苟,確非池中之物。 “夜色已深,小妹早些安歇吧,明日大唐特种虎賁营就要开营,我要忙起来了!还需劳你多多照看敬暉。”陈子昂拱手告辞。 “陈参军放心,此乃医者本分。”乔小妹学著拱手回礼,姿態优雅。 月光如水银般,在院中的青石板上静静流淌。 一个关乎天下女子医事福祉的宏大理想,刚刚在这塞外之夜展露其震撼人心的一角;而另一个关於健康、文明与日常养生的细微实践,则伴隨著杨柳枝的淡淡苦涩与药粉的清香,悄然融入这静謐的氛围之中。 陈子昂进屋,躺在床上,睡觉前心中篤定:这位身怀绝艺、心藏锦绣的大唐女医的到来,必將给这铁血、粗糲的北疆,带来许多超乎想像的、细腻而深刻的改变。 那不仅是医术的救治,更是一种卫生习惯与生命观念的悄然浸润。 这样的大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朝著陈子昂心中希望的文明盛世方向继续前进! 而前事俱备,大唐特种虎賁军也要开营训练了,一切都在向好,向前走,不一样的大唐盛世肯定会到来的! 第五十三章 这份荣耀我不会独享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这份荣耀我不会独享 “这份大唐的荣耀,我陈子昂不会独享!” 垂拱二年,五月十七日,辰时初刻。 塞外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大唐特种虎賁营开营仪式上,点將台上的参军陈子昂慷慨激昂:“开疆拓土带来的富贵,我也不会独享!” 陈参军这句话,让台下三百大唐虎賁军血脉喷张,註定了一段不平常的大唐歷史从此开启。 这三百大唐特种兵源,都是陈子昂再次精心挑选的,除了陈玄礼、魏大、苏宏暉、敬暉,多为年轻健壮、渴望建功立业的府兵子弟和久经沙场的边军。 陈子昂不仅考察了他们的武艺体力,更观察了眼神、反应和意志力…… 军中报名的人太多,他扩大了一百人的规模,决定训练三百精兵,这里面包含了帮乔知之北上伶仃塞训练的一百精兵护卫。 这一天,兵源、场地、军用物资、天工开物的仓库和老军匠,甚至隨军女医乔小妹都来了…… 万事俱备,陈子昂的大唐特种虎賁营便在同城的校场东侧开营了,仪式第一项就是他开始训话! 那一刻,居延海的校场,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热血澎湃。 三百大唐虎賁精锐肃立如林,鸦雀无声,唯有塞风吹动旗幡的猎猎作响。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参军陈子昂身上。 意气风发的陈子昂身披轻甲,在点將台上,目光扫过场上站著的,以及场下所有经过层层选拔、歷经盐田劳作、代田耕种、长途奔袭、潜伏侦察、极端生存考验后剩下的这三百壮士。 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告诉本参军,歷经如此磨难,你们为了什么?” “为大唐!为陛下!”有的士卒嘶哑著喊道,这是最標准的答案。 “当然是为了我大唐,为了陛下,这是大义!”陈子昂的目光如炬,扫视眾人:“往小处说,告诉我,为了什么?” 队伍沉默了片刻。 陈玄礼吼道:“为了活!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能带著兄弟们活下去!为了唐人…不再被突厥狼卫欺负!” “为了吃肉!为了吃盐!为了让家里人也能过上好日子!”魏大道。 “为了…为了活得像个人!”身体稍微康復的戍边士卒敬暉,想起曾经吃霉粮、咽腥盐、受冻挨饿的日子,眼睛发红地喊道。 “为了回长安,买个胡姬或新罗婢女……”另一个满脸憨厚却肌肉虬结的汉子喊道。 各种各样的回答响起,质朴,真实,甚至有些粗鄙,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陈子昂听著,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他猛地提高声音: “说得好!为了活!为了吃肉吃盐!为了像个人!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身边的袍泽!为了不让胡马踏破我们的家园,掳掠我们的亲人!为了我们流血流汗换来的好日子,能长久过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本参军將给你们配置这世界上最好的武器,最好的雪盐,最好的牛肉乾,最好的食物!但是你们,既然进了特种虎賁训练营,你们將经歷常人无法想像的苦楚,你们要掌握世界上最精良的兵器,你们要学会了最致命击杀技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顿了顿,语气坚定:“你们中的每一个人,拉出去,都是以一当十、甚至当百的锐士!你们,就是大唐最锋利的刃,最坚硬的盾!你们,就是当之无愧的——大唐兵王!” “大唐兵王!”这个词如同有魔力一般,让所有士卒的胸膛都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眼中燃烧起骄傲的火焰。 但陈子昂的话锋隨即一转: “但是!”他的目光变得极其严肃,“最强的刃,若只知独舞,终会折断;最硬的盾,若孤立无援,终会被破!你们今日所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一个人!是靠你们身边的袍泽!是靠后方日夜煮盐、耕田、打铁的兄弟姊妹!是靠这居延海每一份力量的支撑!” 陈子昂指向盐田的方向,指向麦田的方向,指向作坊的方向。 “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神!真正的强大,来自於信任,来自於协作,来自於你知道你的后背可以放心地交给谁!” 陈子昂走到队伍前面,从陈玄礼开始,到魏大,到苏宏暉,到每一名虎賁队正,以及他们手下每一个小队。 “我,陈子昂,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三头六臂!是因为我有乔知之,有陈玄礼、魏大、敬暉这般可託付生死的兄弟!更有你们——每一个信任我、追隨我、与我一同流血流汗的生死弟兄!” 陈子昂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与真诚: “我所知的这些制伏火雷之法、制火箭之术、练兵之道……它们不属於我一个人!它们属於大唐,更属於你们每一个为之付出努力的人!” “所以!”陈子昂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校场上空,“这份『大唐兵王』的荣耀,我不会独享!也绝不能独享!” 陈子昂不是空有精神激励,而是猛地一挥手:“我和主帅刘將军和乔监军商议好了,自今日起!二百特种虎賁营的全体將士,餉银翻倍!每日肉食供应,加倍!凡虎賁军卒,其家人在居延垦田、务工,皆受优待!”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惊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在蔓延。 “但这还不够!”陈子昂继续道,“从陈玄礼、苏宏暉、魏大开始,到每一位队正、火长,直至每一位表现出色的兵士!都要將你们所学的战术、技巧、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后来者!以后,我们要让『大唐兵王』不再是三百人,而是三千人,三万人!我们要让大唐的边军,都能吃上好盐,都能用上好刀,都能掌握杀敌保命的真本事!” “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不仅自己是猛將,更要能带出一群虎崽仔!我们要让居延海练兵的经验,传遍河西,传遍朔方,传遍安西四镇,传遍辽东和所有需要守护的每一寸大唐疆土!世界很大,我们將来,敌人不仅会有突厥人,还有大食人,甚至天竺人、倭国人……我们还要开疆拓土……” “从即日起,我將与你们一起训练,生活!这份大唐兵王的荣耀,属於我们每一个人!而这份责任,也需要我们每一个人来承担!告诉我,你们能否做到?”陈子昂吼道! “能!!!” “愿誓死追隨陈参军!” “大唐兵王万胜!特种虎賁万胜!” 陈子昂的话,得到了三百大唐特种虎賁军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回应: 声浪震天动地,三百虎賁的士气被点燃到了极致。他们不仅得到了物质的奖赏,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认可和一份共同事业的归属感。 陈玄礼看著陈子昂,一向冷硬的脸上露出了极少见的、近乎敬佩的神情。 一旁观摩的监军乔知之抚须长嘆:“古之名將,不过如此!伯玉能与士卒同甘共苦,更能与人共享荣耀,此乃真正的大將之风!” 乔小妹望著场中那个振臂高呼、仿佛能凝聚所有人信念的身影,眼神迷离,心中涌动著难以言喻的情感,心底更加欢喜! 陈子昂知道,他真正收穫的,不是三百名唯命是从的死士,而是一支拥有共同理想、共享荣耀、深知为何而战的铁血团队。 这支大唐兵王的魂,此刻才真正铸成! 这份大唐的荣耀,陈子昂不会独享,因为他深知,真正的强大,源於分享与传承。 而这支被他注入新魂和特殊训练的三百大唐虎賁,即將成为撬动整个大唐边军守疆卫国的强大支点,也將成为他开疆拓土的利刃,让铁勒人、突厥人和大食人,吐蕃人、天竺人、倭国人……都一个个跪下来臣服我大唐! 第五十四章 建立毕方司:一切为了大唐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建立毕方司:一切为了大唐 大唐特种虎賁营开训的同时,陈子昂在眾人心中的声望更高了。但他没有骄傲,也並未因即將到来的与突厥主力征战而忽略那片广袤草原之下涌动的暗流。 对信息价值的超前认知和敏感,让陈子昂感觉到,在北疆这片权力与阴谋交织的土地上,大唐光有明面上的甲冑刀兵,是远远不够的。 突厥人之所以能屡屡精准地打击大唐边镇,对洛阳朝堂变故了如指掌,在武则天斩杀程务挺等北疆名將后,挥师南下如入无人之境,突厥骑兵攻掠代州,在忻州地区精准设下伏兵,就导致唐军五千援军战死,这样的作战,其背后必然有一张庞大而高效的情报网络在运作。 陈子昂对突厥那个名为阿史德·元珍的对手格外警惕,调查一番后发现:这位突厥主將此前在长安和洛阳混跡多年,熟悉唐人的文化和社会。此人非但用兵狡诈,更深諳谍报之道。 陈子昂开始怀疑,阿史德·元珍手下已然建立了一个专业、系统的间谍机构,如同无形的触手,早已深入大唐边疆乃至铁勒诸部。 大唐特种虎賁营开营的那天晚上,月色朦朧,陈子昂秘密召来了经验丰富、人脉通达的“老羊皮”康必谦;悍勇忠诚、令行禁止的魏大,和心思縝密、善於观察、因新罗婢女身份而不易引人注目的拂云和拂月,还有擅长医术的乔小妹,一起在陈子昂的“参军府邸”主屋开会。 陈子昂决定成立一个新的情报机构,在他带大唐兵王北上铁勒诸部之前,就把情报网的各路探子放出去。 那一晚,漠北的朔风捲起细沙敲打在房屋的土墙之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如同无数鬼魅在暗夜中低语。 陈子昂的主屋內,仅点一盏牛油灯,灯光摇曳不定,將六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帐壁上。 一身戎装的陈子昂,锐利的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站在案前,面前站著五人,都精神抖擞,知道今晚有大事发生。 陈子昂的目光扫视过鬚髮白、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风霜故事的康必谦,挺立如松、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魏大,以及並肩而立、面容沉静却目光灵动的拂云与拂月,还有一脸好奇的乔小妹,开始说话。 “诸位谨记,我等北疆之行,绝非仅仅是刀剑上的较量,”陈子昂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风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突厥铁骑固然战力很强,弯刀锋利,但突厥人真正利器,在於藏於暗处的耳目与毒刺。” 陈子昂提及了程务挺等名將的陨落,提及了代州和忻州数千百姓和唐军的伤亡。 那五千唐军枉死的冤魂,並非遥远的传闻,而是不久前的切肤之痛。 “阿史德·元珍,”陈子昂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带著冰冷的重量,“据情报显示,此人用兵如鬼,更可怖者,突厥情报网络恐已深入我大唐疆域,乃至这漠北诸部,多有突厥密探和暗使。我等若只知明刀明枪,与盲人骑瞎马何异?” 陈子昂环视几人,眼神锐利如刀:“故,我欲秘密在军中成立一司,名『毕方』,宗旨『一切为了大唐』。”他略作停顿,解释道,“《山海经》载,毕方神鸟,鹤身青底赤纹,独足白喙,性通火焰,善传迅息。取其名,喻我司传递密讯、洞察幽冥之能。” “陈参军远见!我等听从吩咐。”康必谦拱手道:“只要能立功恢復唐籍,老朽的商业情报都供参军使用。” “但凭参军吩咐。”魏大也表態。 “公子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拂云与拂月说。 “陈参军,毕方这个名字好,有灵气,我比较喜欢。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儘管开口!”乔小妹很高兴有新的工作任务。 陈子昂点点头,说:“你们靠近一些!毕方司我初步安排,设立五个分支机构。” 眾人围拢,靠近了陈子昂,侧耳倾听。 “康必谦,执掌商旅线情报。凭藉你数十年纵横塞外积累的庞大人脉与商路,利用商队往来频繁、不易引人疑竇之便,负责搜集突厥王庭动向、各部酋首更叠、物资粮秣流转等关乎大局的战略情报。你老羊皮的身份,是最好的保护和掩护。”陈子昂说。 “老朽领命,定当竭力。”康必谦道。 陈子昂看向魏大:“魏大,执掌军方斥候情报。从虎賁营及边军斥候中遴选死忠精锐,施以严苛的谍报训练。专司敌军兵力部署、行军路线、哨卡暗堡、地形要害等战术情报,必要时,化身利刃,执行渗透、破袭、擒杀等绝密任务。其勇悍与忠诚,乃此线基石。初步定二十人的规模!” 魏大领命:“这正是小人擅长的。” 陈子昂转向拂云、拂月:“你们姐妹,执掌市井线情报。藉助女子身份天然不易被戒备之利,以及底层磨礪出的敏锐洞察力,混跡於市集、部落、流民之中,网罗流言蜚语、探查突厥底层民情、监视铁勒各部细微动向,並设法接触、收买、策反敌方中下层人员,布设基层眼线。你们的优势在於无声无息,见微知著,哪怕是羊肉价格波动,也是有用信息。” “公子,你以后多教教我们。”拂云与拂月异口同声! “好,我会给你们培训!三条情报线,独立运作,纵向联繫,横向隔绝。”陈子昂语气斩钉截铁,严肃地说:“除我之外,纵是乔监军和刘主帅,亦不得与闻司內之事。所有情报,以密文直呈於我,有必要我会跟乔监军和刘帅匯报。毕方司之铁律:一切为了大唐!首要忠诚,次论才能。凡泄密者,无论缘由,立斩无赦!” 他看向康必谦:“康老,商路虽便,亦多险诈,务必谨慎。” 看向魏大:“魏大,斥候为锋刃,出则必杀,藏则无影。” 然后看向拂云、拂月:“二位姑娘,市井如江湖,智取为上,力避纷爭。” 四人肃然,齐齐躬身领命,眼中闪烁著使命感与决然的光芒。他们明白,从此刻起,他们將组织人马,成为陈子昂潜行於北疆阴影中的眼睛与耳朵,与突厥人另一场无声的战爭已然拉开序幕,一切为了大唐! 陈子昂的目光在昏黄的灯火下扫过康必谦、魏大、拂云和拂月,最终缓缓落在乔小妹身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毕方司之架构,尚未完备。”他声音沉稳,继续勾勒这隱秘机构的蓝图,“除三条情报脉络外,尚需两处关键支撑,如同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他的目光盯著静静立於一旁,始终关注著这场密谈的乔小妹。 “乔姑娘,”陈子昂语气中带著郑重的託付,“你师承药王,精通医理药性,更兼心思縝密,仁心而不乏决断。毕方司內,当设『医药处』,由你执掌。” 乔小妹眼眸微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瞭然与坚定。 “一切为了大唐!”她並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表示领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详述其职:“医药处之责,其要有三:一者,救治毕方司內外勤人员之伤患,尤其是行动中负伤者,需有可靠渠道与医术,避人耳目。 二者,辨识、配製、乃至防范各类毒物。漠北之地,毒虫瘴气,乃至敌手暗算,下毒之事防不胜防,需有精通此道之人应对。 三者,”陈子昂顿了顿,声音更低,“不光是救人!必要时,研製特殊药剂,或用於自保,或用於……特殊行动。医药处,乃我司成员性命之保障,亦可是无形之利器。” 乔小妹深知此任之重,关乎大唐许多人的生死,她清澈的目光中透出坚毅:“小妹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陈参军重託。” “你正好可以招募一些女子,教授她们医术和用药,最好是贫苦人家的女孩子。”陈子昂点头说,隨即,他將目光收回,一种冷冽的气息自身周散发开来。 “最后,便是毕方司的『行动处』,任务艰巨……”陈子昂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之剑,“一切为了大唐!” 第五十五章 陈子昂心中的大唐盛世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陈子昂心中的大唐盛世 毕方司还设立行动处,陈子昂解释道:“行动处,由本参军亲领!行动处,顾名思义,乃是毕方司的獠牙与铁拳,是所有情报的最终执行者,是暗夜中最致命的猎杀者。利刃出鞘,刀光见血。” 陈子昂將此重责揽於自身,意味著他將直接掌控毕方司最核心、最危险的力量。 “除了大唐特种虎賁营,我將秘密训练五十部曲,组建毕方司的行动处。行动处之责,专司特殊任务之执行。”陈子昂目光如炬,扫过眾人,“行动处的任务繁杂,包括但不限於:对目標人物的监视、控制、清除;对敌重要据点、设施的渗透与破坏;对叛徒、內奸的追捕与处决;以及在必要时,配合前线战事的特种突击。所有由三条情报线匯聚而来的重要线索,若需付诸行动,皆由行动处裁定並执行。” 他看向魏大:“魏大,你麾下军方斥候线中,若有表现出眾、忠诚可靠、尤擅格杀、潜伏者,可秘密遴选,经我亲自考核后,或可调入行动处,接受更严苛之训练,执行更机密之任务。” 魏大瓮声应道:“末將明白!” 至此,陈子昂设立的毕方司雏形已然清晰: 三条独立的情报线,康必谦负责商旅情报,魏大负责军方斥候情报,拂云和拂月负责市井消息,如同毕方司延伸出去的敏锐触角,负责信息的搜集与传递,陈子昂负责信息的匯总和交叉验证真实性。 医药处由乔小妹负责,她是保障大唐情报人员生命与提供特殊药物支持的坚实后盾。 行动处,陈子昂亲领,则是匯聚力量、给予突厥敌人致命一击的核心铁拳。 五大分支机构,各司其职,纵向管理,单向联繫,最终所有信息与决策权,皆归於陈子昂一人之手。 这几人中,魏大已经在特种虎賁军中训练,“老羊皮”康必谦只需是一个商人,乔小妹本来就是医师,只有拂云和拂月还需要进行专业训练。 不过,陈子昂试了一下,她们原来跟著李器,也陪著练剑,身手还算矫捷,一招一式並不完全是架子。 “你们也可以女扮男装,参加特种虎賁军的特殊项目训练。”陈子昂吩咐道。 “谨遵公子命!”拂云和拂月异口同声。 毕方司既立,如同暗夜中飞出的青鸟,然若无隱秘传讯之法,也寸步难行。 陈子昂深知,情报之命脉在於传递,而传递之核心在於保密,须设计一套在大唐能有效防范探查的密语系统。 这个他已经过了数日钻研,结合垂拱二年的典籍、物资与习俗,草擬定稿,告知康必谦、魏大、拂云、拂月及乔小妹,授予“毕方密语”。 陈子昂规定,毕方密语分三级: “常级”:用切口暗號或简单实物信號,传递日常、低风险信息。 “密级”:需用“米汤书”等密写,內容用数字加密,用於传递重要军情、人员动態。 “绝级”:涉及核心机密、刺杀行动、司內高层身份等,除用最高级密写加密外,传递过程需有特殊护卫,或由陈子昂面传。 “以洁净米汤代墨书写於纸上,干后无痕。阅时,以微弱碘酒涂抹,字跡显现为蓝紫色,片刻后渐褪。此乃最常用之法。”陈子昂说,以海藻、酒等物粗略提炼即可得到碘酒,到时候“老羊皮”康必谦会提供,一切物资都由老羊皮採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密码本”:陈子昂选定书籍,南北朝周兴嗣的《千字文》为约定本,通俗易懂,特定字上,以极细针尖於笔画间刺微孔,按顺序连读成文。 书中的每字对应唯一编號,更为系统,但需携带密码本,风险稍增。 “我们会定期更换底本,降低泄密风险。”陈子昂说。 陈子昂还宣布,毕方司內,將用暗语来做“身份確认”,比如: 问:青鸟可曾衔书至?青鸟指代信使或情报。 答:白喙只渡有缘人。白喙指代毕方司,確认身份。 暗语也定期更换。 情报的“紧急程度”,陈子昂也选用通俗易懂的天气表示: “风紧”:情况危急,需立即撤离或终止行动。 “下雨”:出现可疑人物或监视。 “天晴”:安全,可照常行动。 切口暗號:市井烟火,主要用於日常接触、身份確认与简单信息传递,融入市井生活,不露痕跡。 实物信號,利用常见物品的摆放、標记传递预设信息,多用於固定地点或路线標记。比如,驛站马桩:系马绳结打法不同,表示“安全”、“有信”、“危险勿入”。 集市摊位:货物摆放顺序,如布匹顏色顺序、朝向,传递简单讯息。 野外路標:堆砌特定形状的石堆、折断树枝的特定朝向,指示方向或预警。 陈子昂严令:“凡毕方司所属,必须熟记本级所需之密语切口,精通密写辨识。高一级密语,低阶人员不得探听。密语密码本,非执行任务不得携带,需默记於心。若有遗失、泄密,依律严惩,绝不宽贷。” 当晚,他將初步擬定的《毕方密语初纲》分发几人,令其各自熟习並向下属核心人员分层次传授。 康必谦负责商旅切口与信號,魏大负责军方斥候的密写与密码,拂云拂月掌握市井暗號,乔小妹则专司药液配置与密写检测。 自此,“毕方”不仅有了形骸,更被赋予了无声传讯、隱跡於市的魂魄。 这套植根於唐代现实条件的密语系统,虽无后世之精妙,却已远超当下寻常探马驛传之保密程度,成为陈子昂手中又一件无形而致命的利器,悄然运作於大唐的北疆,也为他以后建立更庞大的情报机构奠定了基础。 青鸟无痕,密语无声,唯有利害攸关者,方能洞悉其间真意。 “毕方司,保密第一,上不告父母,下不传妻儿,中对挚友同僚亦需守口如瓶。我等身负之责,重於千钧,必须慎之又慎。所需经费和奖罚,我会一力承担!”陈子昂最后肃然强调道:“一切,为了大唐!” “一切为了大唐!”屋內几人,包括乔小妹在內,皆低声应和,声音虽轻,却带著钢铁般的意志。 从此,北疆和大唐的夜色中,一只名为“毕方”的神秘之鸟,已然睁开了它的眼睛,磨礪了它的爪牙,在这片充满杀戮与诡诈的土地上,展开它神秘的羽翼,成为与突厥强敌决定胜负的又一关键力量。 而陈子昂,既是执子之人,也亲自化身为棋盘上那枚最隱蔽、最致命的棋子。 陈子昂知道,“毕方司”就此悄然成立,如同一颗投入北疆深潭的石子,虽然此时未掀起太大涟漪,其泛开的波纹却將悄然改变北疆的力量格局!毕方司的青鸟,將与阿史德·元珍那隱匿於暗处的蛛网,展开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无声搏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切,为了大唐! 但陈子昂心中的大唐盛世,另有深意。 他心中的这个大唐,是天下人的大唐,是五千万百姓的大唐!不是李唐或者武周。 何为盛世?就是包容世界一切美好制度和规则秩序的新世界,让五千万百姓中的绝大多数过上好日子。 这一点,垂拱二年的五月,只有陈子昂知晓,还不到时候告诉其他人,包括乔知之。 但总有一天,这样的大唐盛世会到来,因为这是陈子昂毕生追求的理想,也会被大唐越来越多的有志之士认同和支持! 一切为了大唐! 一切为了大唐盛世! 第五十六章 李令用来报到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李令用来报到 李令用这傢伙,仗著他老妈凤仪夫人和老父李器的宠溺,在家硬是墨跡了好几天,才来大唐特种虎賁营报到。 那天,塞北的早晨,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又因气温回升迅速消散。 大唐特种虎賁营的校练场上,已然是一番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 在点將台下,一百五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虎賁军士,分成三个小队。 在临时队正陈玄礼等人的指挥下,开始晨练。 其中,一百名唐军组成的横刀队和陌刀队身著统一的制式皮甲,列成整齐的方阵,大唐横刀、陌刀在手。 “杀!”,这是唐军训练最简单的音节,他们的呼喝声不高,却异常沉浑有力,结阵气势如猛虎出山。 五十名弓弩队在马上的骑射,也是百步穿杨。 骑兵、步兵的配合作战也很嫻熟、默契,来居延海之前,大唐新兵已经训练过,府兵里很多已经上过战场,而边军更是身经百战。 陈子昂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眼神锐利如鹰隼,双手负后,身形挺拔如他身后那片虬枝崢嶸的胡杨林。 他那天並没有披甲,只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乌黑的髮髻用一根简单的紫檀木簪束著,额前几缕长发被塞风吹动,更衬得他面容沉静。 在点將台上,陈子昂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上每一个唐军的动作,十分满意。 说实话,唐军还真是训练有素。难怪歷史的唐军战力有目共睹,尤其是边军和正规府兵,后世文官治理的文宋之兵难以望其项背。 陈子昂对唐军的日常操练,没有过多关注,唐军横刀队、陌刀队、弓弩队的实力,对付突厥骑兵和铁勒叛逆没有问题,只要指挥得当。 陈子昂缓步走向了营地东侧那片特意划出的区域—— 那里是“大唐兵王”的特別训练场地,一片依著天然地势、稍显杂乱的胡杨林。 五十名从三百虎賁中再次遴选出的佼佼者,此刻正静静地围站在林边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巨大枯胡杨树下。 按照陈子昂的安排,他们与校场上的士兵不同,並未穿著沉重的制式皮甲,而是换上了更为轻便、贴合身体的鞣製软皮甲,顏色也更接近枯草与树皮,便於隱匿。 每人腰间掛著短弩,配了一壶弩箭,手中反握著寒光闪闪的短刃。 见陈子昂迈步走来,这五十人,无论年纪长幼,无论此前是何军职,此刻都是新兵,归陈子昂指挥。 他们齐刷刷挺直腰背,目光聚焦於陈子昂这位传奇诗人,崇敬的声音压抑却整齐划一,如同刀锋刮过骨甲:“陈参军好!” 陈子昂微微頷首,算是回礼。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从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但都写满坚毅与剽悍的脸上掠过,每一个人脸色都渴望著建功立业,这是属於初唐社会的朝气。 这是经过贞观之治,唐人脸色特有的自信,他们相信每一份努力都有回报。 这些大唐的特种兵王,是陈子昂北上计划中真正的尖刀,是未来深入敌后、执行最危险任务的倚仗,所以他的训练计划也特別讲究实战演习。 “今日演习,操练突袭,这是万人军中取敌军首级之术!”陈子昂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指了指前方的胡杨林:“这片胡杨林,方圆三里,內有沟壑、枯木、乱石,便是你们今日的战场。” 然后,他又指了指胡杨林中心方向,那里隱约可见一根临时立起的、高约三丈的旗杆。 “你们分成五队,每队十人,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入口同时进入。目標只有一个,”陈子昂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摸到中心旗杆,將你们手中的队旗,插上旗杆顶端的铁环!同时,要尽一切可能狙击其他四队的人!” 陈子昂环视这五十位唐军,见所有人眼神都变得更加专注,道:“记住三点。其一,脚步要轻,落地如猫!林中有我布下的暗哨,若被暗哨发现,发出警讯,全队淘汰! 其二,遭遇其他队的人,首选隱匿规避,若避无可避,便用手中短刃解决。规则是,刀刃划破对方皮甲,或刀尖点到对方胸口膻中穴,即算阵亡! 其三,也是铁律——”陈子昂的声音陡然转厉,“不许使用弩箭!弩机震动、箭矢破空之声,在静夜林中太过明显,极易暴露己方位置。我要的,是一支能在夜里无声无息摸到突厥狼首金帐之外,取突厥狼首的首级!明白吗?此军功乃是五转,朝廷封赏,可以封侯!” 熟悉军功封赏规则后的陈子昂,激励士气说的都是內行话。 “明白!”五十名阳刚气十足的大唐健儿齐声低吼,眼中燃起兴奋的火焰。 很快,五名临时指定的队正出列,各自领取了一面顏色不同的小旗。 隨著陈子昂一声令下,五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枝椏交错、光影斑驳的胡杨林中,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声。 正当陈子昂全神贯注於林中动静时,身后传来一阵略显仓促、与军营节奏格格不入的脚步声。 陈子昂眉头微蹙,回过头。来人竟是李令用这小子! 这位丹阳房李氏的小公子,到底是在家磨蹭够了,终於还是来了。他不知何时,也不知通过什么门路,竟也弄到了一身轻便的皮甲套在身上,只是那甲冑穿在他这略显单薄的紈絝身上,总显得有些松垮,不如那些久经训练的军士般贴合利落。 “陈参军,早安!”李令用跑到近前,努力挺直腰板,学著军士的样子抱拳,只是动作难免有些生涩,“我前来报到!那个…我能不能也跟著他们一起练练?我也想学这突袭之术!”他目光热切地望向那片寂静中暗藏杀机的胡杨林。 陈子昂看著他那一脸跃跃欲试、全然不知凶险为何物的样子,心中暗嘆,李器將这宝贝儿子塞进来,其意不言自明,无非是希望在这支陛下关注的新军中镀层金,混点军功。 可这特种虎賁营,岂是紈絝子弟嬉戏玩闹之地?搞不好还要专门派人保护他。但此事不宜得罪李器。而且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没法反悔了,得想个稳妥方法让这小子自己知难而退。 陈子昂略一沉吟,目光落在远处那巨大的环形操练场跑道上,心中有了主意。 “想练突袭?”陈子昂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以。但入我特种虎賁军,需先过一关。”他抬手指向那跑道,“看到那跑道了么?一圈八百步。去,先绕著跑十圈。跑完了,再来找本参军说话。” 陈子昂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大唐兵王的规矩,每日晨起,需跑二十圈热身。念你初来,文弱书生,已是减半。若连这十圈都跑不下来……” 陈子昂的目光,扫过李令用那细皮嫩肉的脸庞和不算强壮的身板,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劝退意味,“那就早些回安北都护府衙署去吧。听说那边的早食不错,温热的羊奶管够,正適合休养。” 八千米,对於魏大、陈玄礼那些每日摸爬滚打的悍卒而言,或许只是开胃小菜,但对於李令用这等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无异於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陈子昂料定,他跑不过三圈,便会气喘如牛,狼狈放弃。与其直接拒绝他,惹得李器面上无光,不如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李令用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或许是少年人那点不肯轻易服输的面子作祟,他竟把胸脯一挺,脸上努力做出浑不在意的表情,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没问题,陈参军!我这就去跑十圈!” 第五十七章 大唐兵王刻苦训练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大唐兵王刻苦训练 陈子昂让李令用跑十圈,李令用竟真箇转身,朝著那石灰画的椭圆跑道跑去。 起初的第一圈,李令用还试图保持一点高门子弟的风度,跑得颇有章法。 但两圈过后,他那点可怜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 第三圈,李令用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脚步也像是灌铅了一样越来越沉。 他跑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从奔跑变成了慢走,最后走都走不动了。 又逢初夏骄阳,塞外毒辣的阳光,穿透云层,直接打在他的脸上,李令用温热的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鬢髮,脸色也由红转白。 陈子昂瞥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他还要专注於大唐特种虎賁军和毕方司人员的训练。 陈子昂的心思,早已飞向了北疆的辽阔天地。 站在点讲台上,他能望见阴山山脉那黑色的轮廓,仿佛就横亘在天际线上。 山麓之下,那片广袤无垠的绿色草原,突厥人已经渗透进去。 洛阳朝堂关於北疆的决策和军功授命,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远征军中。他和大唐特种虎賁军北上铁勒部落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陈子昂的目標明確:他要爭分夺秒,將一些新式武器和新式战法,儘快变为现实。 待到朝堂指令一到,陈子昂便要带著这群大唐特种虎賁军,北上阴山脚下,给那些屡屡寇边的突厥人,不服大唐的铁勒人,最震撼的教训。 儘管大唐讲王道,讲教化,想以德服人,但是这些突厥人和游牧民族,似乎唯一听得懂的语言,就是“京观”。 塞外的气温在白天回升很快,到了正午,热辣的骄阳下,这群大唐的儿郎训练也十分刻苦。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是陈子昂告诉他们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这群大唐兵王的训练,比较特殊,甚至可以说有一点残酷。 胡杨林中,参与突袭突厥狼首演习的大唐兵王们陆续走了出来。他们满身血汗,皮甲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模擬格斗的划痕,输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 陈子昂让他们交流了方才林中的遭遇与得失,总结经验。胜不骄,败不馁,每天有进步,这才是他需要的兵王。 之后,陈子昂的目光一转,又落到了那个还在跑道上挣扎的身影上——李令用,此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胆汁都累得吐出来了,才跑了四圈。 陈子昂心中瞭然,这李公子,怕是马上就要到身体极限了,他喊了一句:“不要硬撑,你隨时可以退出!” 趁著大唐兵王们休整的间隙,陈子昂宣布了两项新的任命。 经过一番考察,陈子昂又提拔了陈玄礼和苏宏暉两人担任大唐特种虎賁军的队正,当眾宣布了任命。 龙武禁军出身的陈玄礼,目光锐利如鹰,总藏著一簇不甘人下的火焰。他沉默得有时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但一旦动起来,便如猎豹出击,他擅长马槊之术,军中罕逢敌手。 苏宏暉的人很聪明,气质却与陈玄礼迥异,对陈子昂所授的一切新式兵器,都流露出极大的好奇和钻研热情。 任命刚宣布完,校场中央便传来一阵喧譁与喝彩声。 另外五十人马,分成两队,正在进行日常的搏击对抗。 场地中央,两名被推选出的虎賁军,已然缠斗在一起。他们没使用兵器,徒手格斗,沉重的喘息声,拳脚、膝肘撞击在肉体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闷响,比陈子昂看的电影里的武打动作戏要真实百倍。 他们使用的,正是陈子昂结合了现代格斗术中关节技、锁技的精华,与唐代军中盛行的角牴、相扑技巧融合改良而成的杀人技。 动作简洁、直接,没有套路,用最小的代价,令对手失去反抗能力,甚至毙命。 最终,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透著股不死不休狠劲的魏大,在硬吃了对方几记重拳后,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猛地贴近,死死勒住了对手的脖颈。 对方挣扎了片刻,脸色由红变紫,最终如泥瘫倒。 少年魏大自己也几乎脱力,鬆开手后,踉蹌著倒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脸上带著新鲜的淤青和擦伤,嘴角还掛著一丝血痕,却高高昂著头,目光炽热地望向点將台上的陈子昂。 陈子昂微微頷首,他对魏大是颇为满意的。 这少年出身底层,没什么文化,却能吃苦,有一股天生的悍勇和仿佛永远也打不垮的韧劲。 陈子昂便正式宣布把魏大也提拔为了大唐特种虎賁军的队正,带队五十人。 跑道那边的李令用,在亲眼目睹了少年魏大和队友那场近乎残酷的搏杀后,心里准备彻底放弃了! 李令用口吐白沫,看著校场中央那些如同野兽般廝杀的大唐健儿,再看了看自己跑完四圈就快要断了的双腿和散架的身体,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算了,何必在这军营里自討苦吃,回家最多挨父亲责骂几句……就在李令用几乎要脱口说出“放弃”二字时,一阵草药气味隨著一阵轻微的东风,悠悠地飘入他的鼻尖。 李令用下意识地循著中药的气味望去,只见在校场东侧,靠近輜重营房的一片空地上,搭起来了两排新扎的木质晾药架。 架上铺著乾净的手工编织苇席,上面晾晒著各式各样的草药,当归、枸杞、决明子……有的翠绿,有的枯黄,有的还带著根须泥土。 一个身著白色绢丝襦裙的姑娘,正踮著脚尖,动作轻巧地將一束已经晒乾的、呈灰白色的艾草从高处取下。 初升的阳光恰好落在姑娘微微仰起的侧脸上,勾勒出美人的线条。 那卓尔不群的白衣姑娘正是乔小妹,她已经开始为毕方司製作一些药物。有的中药材,需要趁著初夏的阳光,拿出来晒一晒。 李令用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乔小妹的侧影,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 这还是许多年前了,李令用隨父亲李器赴凉州公干时,在凉州刺史府的后园里,远远瞥见过一眼乔家的小姑娘。 那时,乔小妹还是个梳著总角的小丫头,穿著素色锦袍,怯生生躲在哥哥乔知之的身后捉蛐蛐,想不到长大了竟然这么美丽动人! 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间注入了李令用几乎瘫痪的身体,他奇蹟般又开始跑圈。 第五十八章 军神李靖的实战手册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军神李靖的实战手册 在居延海校场跑步道上的李令用,也顾不得浑身酸痛了,一边努力调整著呼吸,一边朝著晒中草药的木架方向快跑几步,气喘吁吁:“乔姑娘?是……你吗?我是……李令用啊!” 乔小妹一愣,见是一个穿著不合身皮甲、满头大汗、面容陌生的男子,没有搭理。 “家父安北都护李器,你还记得吗?很多年前,在凉州刺史府上,我们还见过一面的!你还记得吗?”李令用语速飞快,带著几分急切和期盼。 乔小妹闻声回过头,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十多年前孩童时期的一面之缘,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模糊不清,她实在记不起有这么个人。 这时,陈子昂也已走了过来,见状简单介绍了一句:“小妹,这位是安北都护李器將军的少公子,李令用,新来营中报到。” 乔小妹这才恍然,礼貌性地微微頷首,出於礼节,隨口问了一句:“李公子,你怎么也来这军营了?”她的声音清脆温和,如同玉珠落盘。 这一问,仿佛给了李令用莫大的鼓舞。 如今在这居延海边塞军营再见,李令用立刻挺直了尚且酸软的腰背,声音也洪亮了几分,仿佛刚才那个累得像条死狗的人不是他: “我来投奔陈参军的!我现在也是大唐特种虎賁军的一员了!”李令用特意强调了“一员”二字,仿佛已然是其中一份子。 陈子昂在一旁,忍不住轻笑出声,带著点戏謔提醒道:“李公子,你跑完那十圈,才算初步合格。现在说这话,为时尚早。” 若是片刻之前,听到这“十圈”,李令用怕是立刻就要瘫软下去。 但此刻,在乔小妹那清亮目光的注视下,儘管那目光里並无多少特殊意味,他只觉得浑身又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我这就跑完!”李令用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也顾不上休息了,转身又踏上了那条让他痛苦不堪的跑道。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依旧沉重缓慢,却带著一种莫名的、近乎悲壮的执著。 周围几个正在帮忙翻晒草药的輜重营伙夫,见了这一幕,都忍不住互相使著眼色,低低地窃笑起来。 李令用隱约听到了身后的笑声,脸上更是红得如同煮熟的小龙虾,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爭辩,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但乔小妹,自始至终,並未將太多注意力放在李令用身上。她对陈子昂浅浅一笑,那笑容里蕴含著无需言语的信任与温柔,隨即便低下头,继续专注於手中的草药,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与她无关。 乔小妹那温柔专注的眼神,只在偶尔掠过陈子昂身上时,才会流露出不一样的光彩。 陈子昂最终也不知道,李令用究竟是凭藉著什么惊人的毅力,竟然真的以连走带爬的方式,磨完了那剩下的六圈。 当李令用再次瘫倒在陈子昂面前时,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几乎只剩出气,没有进气。 “陈参军…十圈…跑…跑完了……”李令用瘫在地上,脸上却带著一种完成壮举般的笑容。 陈子昂看著李令用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难免生出一丝微弱的讶异。 这紈絝子弟,倒也並非全然一无是处,至少这份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而爆发出的潜力,不容小覷。 就在这时,李令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著从怀中掏出他爹李器准备的“厚礼”,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双手颤巍巍地递向陈子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参军,这…这是我爹爹…让我务必交给您的…说是…说是我伯父当年用过的…作战心得册子……” “军神李靖的实战手册?”陈子昂神色微动,接过册子,解开油布。 陈子昂出塞时,研读过李靖的兵书。《六军镜》,《卫公兵法》,在来居延海平叛突厥的路上,他就悉心钻研过。 李靖的兵书中多是阐述军事思想、宏观战略与阵法原理,也很有用,但难免觉得有些遥远。 这样的疑问,其实侯君集等大唐將领在李二皇帝时期就提出来过:李二皇帝曾让李靖教大唐將领打仗,他们认为李靖自己用兵百战百胜,一定有秘籍藏著不肯教他们。 李靖本人否认,说兵法都写在《六军镜》和《卫公兵法》书里了,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子昂心想,现在看来,李靖確实藏了一手:这本军神李靖亲手批註的实战手册,很可能里面就有李靖百战不殆的关键战术。 陈子昂深吸了一口气,解开油布,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册子的原貌显露出来——封面是深蓝色的厚纸板,因年深日久而边缘磨损,泛出一种古旧黯淡的黄褐色,上面並无题签,只在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似是丹阳房李氏的私印痕跡。 仔细研读,陈子昂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这感觉,仿佛不是在看一本兵书,而是在触摸一位大唐军神留下的、尚带著体温与硝烟气息的现场用兵之道。 这应是李靖亲笔所录的兵书底稿:书页上,是密密麻麻、铁画银鉤的墨笔小楷,笔力遒劲,结构严谨,一望便知是常年军旅、杀伐决断之人所书。 然而,更引陈子昂注目的,是行间、天头、地脚乃至字句旁侧,那大量用硃笔添加的批註、圈点、勾勒与增刪符號。 可见苏定方或裴行俭等跟隨学习者研读之深入,思考之刻苦,这些批註也同样是宝贵的用兵经验。 陈子昂隨意翻看几页,李靖的实战手册里,內容包罗万象,远超一般兵法的空泛论述:有对特定地形下行军、扎营、遇敌、反击的详尽推演,如边塞山地、河谷、林地、戈壁,甚至具体到某个时辰、某种天气下的兵力配置变化。 书中还有对唐代各类兵器,从制式横刀、马槊、弓弩,到偏门的鉤镰、排钉、战车,进行的极其务实的优劣分析,並附有清晰的改良设想图样:如何加强唐军的弩机射程,如何减轻唐军的鎧甲重量而不损防御…… 更有大段文字,反覆强调被许多將领忽视的后勤、医疗、士气维繫,乃至对沙漠风向、沙暴、严寒天气的极端重视,將其提升到与战场搏杀同等重要的地位。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在李靖的实战手册里,被细化到了每一队、每一日的消耗计算,以及在不同补给条件下的应急预案。 大唐军神李靖的见解之精闢,思虑之周详縝密,对细节的苛求,令陈子昂嘆为观止。 然而,真正让陈子昂心神震动,几乎要拍案叫绝的,是李靖对唐军基层作战机制的彻底革新。实战手册中用大量篇幅,图文並茂地阐述了一套全新的编制体系,革新了整个唐军的作战机制: 唐朝之前的军队,从春秋战国到大秦帝国,都是什伍制,五人为伍,二伍为什,进而有百人、千人队,对应有伍长、什长、百夫长、千夫长,万人敌就是很厉害的將军了。 铁勒游牧民族和突厥的用兵,也是这个初级阶段。 汉代良將韩信点兵,十万、二十万、三十万……虽说多多益善,拼的还是最简单的人海战术。 而李靖用兵,完全不一样,创立了他自己的练兵和作战方法! 陈子昂也早就清晰地认识到了:一盘散沙、仅凭个人勇武的三百唐军,与组织精良、配合无间的三百虎賁军,战力是完全不一样的:“这真是一本能助我成为新一代大唐名將的实战指导手册!” 第五十九章 大唐新一代军神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大唐新一代军神 陈子昂仔细看了看李靖的实战手册,军神李靖还是很有自己的一套练兵和用兵之法,值得自己练兵时学习和借鑑。 因为到了初唐,隨著骑射兵、重骑兵乃至复杂工兵於战场出现。简单的骑兵衝锋或步兵方阵、单纯依靠人数优势的战术已然落后。 李靖正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他並非简单地將不同兵种堆砌在一起,而是从根本上改变了唐军的组织结构,將其打造成一个高灵活度、高配合度的“合成化军团”,所以他才百战百胜,唐军横扫天下: 李靖號称战神,还是有实力的:他打造了高灵活度、高配合度的合成化军团: 三人组成小队,在战场上互为犄角,同进同退,是最小的战术支撑点。 三个这样的小队,组成一个“中队”,形成更稳固的战斗小组。 而五个中队,加上一名统辖全队的“队长”、一名辅佐的“队副”、一名执掌军纪的“军法官”以及两名负责信號传递的“旗手”,恰好组成一个五十人的“大队”。 “大队”,便是李靖体系中最核心的基本作战单位。大队內部的兵种是单一的,或纯为骑兵,或纯为步兵,或纯为弓弩兵。如此,便於训练、指挥和发挥该兵种的集群优势。 陈子昂看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这“五十人”的规模,绝非隨意设定。他来自现代,深知在军队或任何组织管理中,五十人左右,大致是一个班的规模,这几乎是成员间能够相互熟悉、建立默契,並能进行有效自我管理与有序配合的人数上限。 超过这个规模,沟通成本急剧上升,队伍容易陷入混乱。 李靖在千年前,竟已通过实践,摸到了这条组织行为学的隱性规律! 在这科学合理的“大队”之上,李靖的编制体系展现出了惊人的前瞻性与效率。大队之上,不设传统的“营”、“旅”等多级编制,而是直接跃升为“军”。 一个完整的“军”,包括了作为核心与大脑的“中军”,以及负责两翼包抄策应的“左军”、“右军”,还有作为预备队和侧翼掩护的“左厢军”、“右厢军”,乃至更外围的“前厢军”、“后厢军”,共计七个“军”。 而每一个“军”內部,都不再是单一兵种,而是配备了数量不等的长枪兵队、陌刀队、长弓队、具装甲骑队、重骑兵队、轻骑兵队以及专门的后勤保障队。 陈子昂知道,这意味著每一个“军”都具备了独立执行复杂战术任务的能力,可以依靠自身两三千人的规模,进行多兵种的混合作战。 所以李靖的军队,两三千人的军就可以成为一支独立的特种部队。 李靖在实战手册中特別强调,在一个两万人的標准军团里,最高统帅的命令,只需要经过“军”一级,便可直接下达到“大队长”这一级。这极大地减少了指挥层级,实现了高效的“扁平化管理”,保证了军令的畅通与执行的迅速。 “这……这简直……”陈子昂的手指轻轻敲击著书页上的编製图,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冷兵器阵型,其內核思想,高度类似於现代战爭中的『合成旅』或『合成营』概念!每一个『军』都是一个具备独立作战能力的小型合成战斗群!” 陈子昂心想,难怪李靖能屡次以少胜多,大破突厥、吐谷浑!几千人就能大破突厥几万人。他手下的唐军,在有效的组织下,几乎等同於一支支分工明確、配合默契的特种部队,再通过军团级的调度,形成无坚不摧的集团作战优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令用呈上册子时,上气不接下气,却仍努力传达的话语:“这是……我爹爹交给你的……他说陈参军梦到九天玄女,跟我们李家有缘,將此书相赠……他说…希望对陈参军…练军…有所裨益……” 《轩辕本纪》中確实有载:“兵法谓玄女战术也,卫公李靖用九天玄女法是也。”这说明李靖一脉,本身就尊奉九天玄女为兵法始祖。 这说明丹阳李家也认这个“九天玄女”,这不是他陈子昂的独创,这样自己在朝中的说法就更合理了。 李器以此为由赠书,不仅巧妙地將陈子昂的“玄女託梦”与李靖传承联繫起来,显得顺理成章,更暗示著一种认可与接纳。 李器这份礼物,不仅厚重实用,其赠送的门道也显得极为高明。 陈子昂轻轻合上册子,指腹反覆摩挲著那粗糙而充满歷史质感的封面,感受著其下蕴含的重量。李器为了这个小儿子,当真是掏出了丹阳房李氏压箱底的、堪称传家之宝的物件来作为“敲门砖”。 这份“投名状”的情谊与价值,无可估量。 卫国公李靖亲笔批註的实战心得,对於任何一位有志於立功疆场的大唐將领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 陈子昂虽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与现代战场的经验,但具体到大唐的武器装备、地理环境、人员构成和战术传统,他確实缺乏深入的、切合实际的认知。 李器此举,无异於雪中送炭,为陈子昂打开了一扇通往大唐顶级名將的大门。 “若能將此书精髓融会贯通,与我之所知结合,练兵必定事半功倍……”陈子昂心潮澎湃。 古人讲究传承,这大概也是李器赠送李靖实战手册的原因吧! 李令用说:“家父说,陈参军仔细研读此书,日后建功立业,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我大唐军神家族的隔代传人。” 陈子昂一听,这就是李器这老狐狸的阳谋啊!《卫公兵法》,李器也只学了个皮毛,后继无人,自己学好了立下大军功,算是给李靖家族扬名了! 陈子昂想起李靖在唐军中的传承谱系,李靖传给苏定方,苏定方传给裴行俭,裴行俭传给程务挺,结果武则天把程务挺给杀了,这显赫的传承似乎就此中断。 陈子昂心想,成为大唐军神家族的隔代传人也不错,大唐北疆现在急缺镇得住突厥人的名將!自己也正可以藉助大唐军神李靖传人的威名与传承来凝聚军心、笼络將士,稳固大唐边疆。 李靖“军神”之名,在大唐军中乃至周边铁勒部族中,已经很响亮。他不仅大破突厥,还大破过吐谷浑军,执失思力、契苾何力等大唐名將,都曾是他的部將。 这样,自己在唐军和朝堂的地位也会有所提高,少年出名要趁早! 陈子昂心想,跟丹阳李氏攀上关係,也能很好掩盖自己从现代来的秘密。 唯一不利因素是,武则天可能会对自己有所猜忌,不过自己儘量不要威胁到她的权力,应该也能应付,皇太后武则天目前在军中还是倚重李靖家族的,向前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著瘫倒在地上那因为跑完十圈而几乎虚脱、此刻正用期盼眼神望著自己的李令用,陈子昂心中最后那点因对方紈絝习气而產生的犹豫与排斥,终於在这本沉甸甸的《李靖实战手册》面前,烟消云散。有了这本实战手册,他可以成为大唐新一代军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沉默片刻,终於开口道:“告诉你爹,册子我收下了。李令用,你既跑完十圈,便暂且留在营中。不过,大唐兵王的训练艰苦,非比寻常,你需从最基础的做起,一切听从队正安排,不得有误。” 陈子昂语气严肃,“现在,你先隨亲兵去分配给你的帐中休息,换身乾爽衣物。稍后,我自会找你详谈军务规矩。” 李令用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神色,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扎著爬起来,连连躬身:“是!是!多谢陈参军!多谢陈参军!我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干!” 陈子昂看著他被亲兵搀扶著、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再望向远处胡杨林中隱约可见的、正在总结演习的大唐兵王们,对他们的特別训练顿时有了清晰的方向,很多训练可以借用军神李靖的实战方法训练。 陈子昂心知肚明,大唐特种虎賁营,因这李令用的到来,怕是又要多几分“热闹”了。而他北征铁勒部族和突厥的征途,也因为军神李靖的实战手册而如虎添翼,到时候他陈子昂能指挥的作战人马,就不只这三百大唐兵王,而是三千人,三万人,多多益善! 第六十章 军功评定爭议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军功评定爭议 垂拱二年,五月二十日,居延海边塞。 天色尚未破晓,大唐特种虎賁营地中的三百精锐士卒已然甦醒,於同城校场列队整齐,再次接受陈子昂依据军神李靖实战手册所载方法开展的新式训练。 三百虎賁呼出的白气,在晨风中凝成一片薄雾。 陈子昂站在点將台上,身形挺直如松。他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坚毅的面孔,开始布置演习任务:“今日操练,分两批,各三队!” 陈子昂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朗:“一队,队正陈玄礼领左翼,练骑兵突袭;二队,队正魏大领右翼,练步兵结阵;三队队正,苏朝暉领中军,练弩箭齐射!” 点讲台上的令旗挥动,三队人马应声而动。 陈玄礼一马当先,率领百骑如离弦之箭般衝出,马蹄踏碎薄霜,捲起漫天沙尘。 陈玄礼沉默寡言,却在马背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长槊在他手中犹如出水蛟龙,每一次突刺都带著破空之声。他身后的骑兵一个个身手矫捷,锋利弯刀快如闪电。 右翼的魏大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泽,粗獷的呼喝声震四野。他率领一百步兵方阵,踏著整齐步伐,右手长枪,每一次突刺带著千钧之力;铁盾在左手,每一次结阵都密不透风。 中军的苏朝暉,仔细调整每一架弩机的角度,计算著风向和射程。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百弩齐发,箭矢如蝗,精准地命中百步之外的草人靶心。 这些从唐军遴选出来的精锐虎賁,本来就战力不弱,经过严苛操练,已然褪去了最初的散漫,眼神里只剩下猛虎一般的凶悍与雄鹰一般的锐利。 接著三百骑兵、步兵、弓弩兵进行阵前综合训练,效果也很惊人。 在点將台的左侧,乔小妹立在一顶临时搭起的白色医帐前,她的目光始终追隨著陈子昂。 作为隨军队医,她每天也早起,每次看到陈子昂在千军万马中从容指挥的模样,心头仍会泛起难以言说的悸动。 “乔医官,魏队正那边有人扭伤了脚。“一个满身尘土的步兵匆匆跑来。 乔小妹立即收回心神,快步走去。她的动作嫻熟而轻柔,仔细检查著伤处,然后从隨身医箱中取出一贴膏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兵的脚踝。 “问题不大,休息两日便好。”她的声音温和。 受伤的士兵连连点头,目光中满是感激。 这时,监军乔知之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校场边。他有公务要找陈子昂,顺道信步来看妹妹。 乔知之看著乔小妹在伤兵间忙碌的身影,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游刃有余,让他既心疼又欣慰。 “哥,你怎么来了?“乔小妹注意到兄长,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走来。 “来看看你们。“乔知之递过一方乾净的帕子,“伯玉练兵越来越有章法了。” “恩,据说是李器將军送了军神实战手册。”乔小妹接过帕子,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点將台:“陈参军做事向来认真,又得军神指点,这些虎賁军日益精进。” 兄妹二人正说话间,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医帐这边张望。 正是前几日才入营报到的李令用,他远远看见乔小妹,整了整衣冠,快步走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的小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乔姑娘,“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这是我妈今早差人送给我吃的家乡蜜饯,用上好的酸枣和甘草醃製的,最是酸甜开胃。军营里伙食粗糙,你尝尝这个,也好解解乏。” 油纸包展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蜜饯,在晨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乔小妹却微微蹙眉,后退了半步:“多谢李公子美意,只是我不太爱吃甜食......” “这都是家里送来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李令用急忙解释,额上竟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就是想著给姑娘送些小吃食,绝无他意。” 乔小妹看著他那副模样,终究不忍再拒,只得接过油纸包,轻声道了谢。然而一转身,她便快步走向“参军府邸”,將那一包蜜饯原封不动地交给了正在打理杂务的拂云和拂月。 “姑娘,这是?“拂月好奇地问。 “李公子送的蜜饯,你们分著吃了吧,尝一尝,我真不爱吃甜食。“乔小妹语气平淡。 李令用望著乔小妹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连陈子昂已走到他身旁都未曾察觉。 “在家休息好了?”陈子昂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李令用嚇了一跳,慌忙转身,脸上顿时涨得通红:“陈、陈参军......“ 面对李令用这样的“妈宝男”和“舔狗”,陈子昂很无语,眼下军务繁忙,他实在无暇在这些儿女情长上多费唇舌。 “去找你的队正陈玄礼吧,他会安排你在军营的生活。”陈子昂简短吩咐,转身便走。 监军乔知之带著参军陈子昂一起去了刘敬同的远征军主帅府邸。 在前堂,主帅刘敬同正坐在案前。 见监军乔知之和参军陈子昂进来,刘敬同示意他们坐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刘敬同的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洛阳朝堂加急送来的文书刚到,陈参军你的军功据说在朝堂上引起很大爭议,还需要等一些日子才能定夺。“ “具体情况如何?”陈子昂抬头问道。 刘敬同与乔知之交匯了一个眼神,缓缓道:“据说夏官侍郎李昭德,以性情刚直著称,素来厌恶虚报战功、諂媚祥瑞之风。这么大的功劳,他只给定了二转军功......” 乔知之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李昭德此人,虽然刚直,但向来公正。他与李器將军虽是同宗,但应当不会因此徇私。” “不至於,李器將军前几日还送我兵书。”陈子昂点点头,他对李昭德的印象也不差。 陈子昂记得史书上记载,李昭德是武则天制衡酷吏的一把刀。 皇太后武则天用人,制衡之术炉火纯青:用酷吏制衡士族,用武家子弟制衡李唐皇室,甚至用李旦制衡李显……搞內斗在行,可惜边疆之战却屡战屡败,突厥打不贏,吐蕃搞不定,连小小的契丹都焦头烂额,枉费了大唐贞观盛世的强盛国力和几十万虎賁军! 武则天和武氏子弟的心思都用在內斗上,猜忌主將,对外战爭自然屡战屡败。 陈子昂心想,“好在我来了,正好可以成为大唐新一代军神,主要精力放在对外上:对付突厥,安定西域,扫平契丹,搞定大食……让大唐盛世永固。” 不过大破突厥前锋军,这么大的军功,兵部才给定个二转军功,实在有点不够鼓舞大唐特种虎賁军的士气。陈子昂想起此前了解到的军功流程,知道这应该不是最后的结果,便问道:“李昭德的意见不重要。皇太后有什么反应?” “太后意见不明。不过她身边的右史崔融也仔细阅读了你的这份奏表。他对『伏火雷』是九天玄女所赠破敌和镇守北疆和安西四镇神物的论述击节讚赏,建议授予四转军功。”刘敬同道:“所以,你先別著急,耐心等朝堂裁定军功的结果。” 陈子昂微微頷首,崔融的建议虽好,但最终决定权仍在太后手中。 刘敬同见陈子昂沉默,出言安慰:“朝堂有朝堂的规矩,军功核验不能马虎。仆固怀忠等两千仆固部俘虏如何处理,朝廷也还在议论,你带大唐特种虎賁军北上铁勒诸部的意见也已报给朝廷了,应该会按照我们的建议处置……” “多谢刘帅支持。”陈子昂抬头,目光坚定:“我没有著急。只是听仆固怀忠说,有的铁勒部族近来动作频频,恐夜长梦多。“ “不过,这等待的日子也不是让你閒著。”刘敬同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子昂身上,“你不是一直想改进军中的武器吗?军械营最近来了批新铁料,你可以去看看。还有你之前提的伏火雷,军械营那边已备好了硝石和硫磺,已经按你说的比例配比,不日即可完工。” 陈子昂眼睛一亮:“明白,那我先看看我唐军军械有哪些可以改进的。” 这几日,陈子昂早就想改进唐军的装备了,军中的长枪过长,骑兵衝锋时不便挥舞;弩箭的箭簇太钝,穿透力不足;至於伏火雷,若是能批量製作,北上对抗铁勒骑兵时也能派上大用场。 告別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陈子昂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军械营走去。 垂拱二年洛阳朝堂那一趟水,太浑浊了! 关於军功的纷爭,对他来说,並不是很重要。 对陈子昂来说,更重要的,是把握眼前的每一天,练好兵、改进装备,为即將到来的北征铁勒突厥做好万全准备。 他知道,在这大唐边塞,真正的功业从来不是靠朝堂上的口舌之爭得来的,而是要用突厥人的鲜血和更大的战功来书写,先练好兵,干好实事,让大唐所有人心服口服! 第六十一章 洛阳朝堂的权力漩涡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洛阳朝堂的权力漩涡 陈子昂在居延海同城边塞立下的军功在洛阳惹了巨大爭议,是因为武则天临朝称制,各派关係错综复杂,他一不小心就走进了朝堂权力漩涡的中心。 大唐远征军主帅刘敬同的军功奏报六百里加急快马送到洛阳,已是垂拱二年五月下旬,正值洛阳牡丹最为穠艷的时节。 姚黄魏紫,竞相怒放於洛水之畔,层层叠叠的瓣在暖风中摇曳,吐露著大唐帝国东都的富庶与安寧。 然而,这座繁华帝都的心臟——洛阳皇宫紫宸殿之內,空气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团锦簇之下,暗流仍在悄然涌动。 李敬业起兵十万在扬州叛乱带来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尽,李敬业的爷爷、大唐名將李勣已经被挖棺鞭尸,內史裴炎的人头还掛在洛阳的都亭驛警示天下人。大將军程务挺也被斩於军中。 曾为裴炎申辩过的高级官员相继获罪,凤阁侍郎胡元范被流放巂州,同平章事刘齐贤被贬任吉州长史,战火与血腥的记忆仍灼烫著很多唐人的神经。 此刻,皇太后武则天端坐於紫宸殿深处,凤目低垂,扫过一份由北疆同城飞马传至的军功奏表,眸光幽深,难测其意。 此时的朝堂,酷吏来俊臣、索元礼之流虽已如毒蔓潜生,伺机待发。但水面之上,尚未到完全糜烂的地步,正是武则天需要多方笼络人才、平衡各方势力、竭力稳固权位之时。 这份来自数千里外塞外烽燧的捷报,恰如一枚投入这复杂微妙棋局的石子,虽不惊天动地,却足以激起点点涟漪,牵动各方心弦。 务实派的夏官侍郎也即兵部侍郎李昭德,性情刚直,素来厌恶虚报战功、諂媚祥瑞之风。 加之同城主將李器乃是其同族,若过分夸大大唐远征军参战眾人的功绩,反倒显得李器这位主官无能。 李昭德仔细核验了战报细节,尤其注意到奏表中提及的“以精骑二百,破突厥游骑千余”等语,沉吟片刻,秉持其一贯的务实风格,最终只给陈子昂定了一个二转军功。 “此战虽捷,然究系以寡击眾后,主力跟进方获全功,不宜过分拔高。”他在呈文上批示,建议授予陈子昂一个从七品上的翊麾校尉,以示褒奖,却又刻意压低了规格,以免显得李器庸碌,亦符合他心中对此战规模的判断。 然而,这份带著李昭德鲜明个人印记的初步意见,在流转至天官员外郎,也就是吏部员外郎杨再思的案头时,却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投机派的杨再思此人,心思縝密,精於钻营,长袖善舞,正利用手中考核、銓选官员的职权,积极为武三思网络人才,构筑羽翼。 他敏锐地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了陈子昂这个名字,以及其在战事中展现的机变与勇毅,觉得或可引为武三思所用。於是,他寻了个机会,特意向武三思举荐。 投机派的武三思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漫不经心地问道:“这陈子昂……是好人,还是坏人?” 杨再思闻言一愣,这问题看似简单,却暗藏机锋,他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 武三思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於我有用者,便是好人;於我有碍或无用的,自然是坏人。这有何难解?” 杨再思恍然,连忙躬身,压低声音道:“据下官所知,这陈子昂……似乎並非一心向著李唐。先帝高宗驾崩时,他曾上书,直言关中百姓受灾,反对高宗灵柩归葬关中,惹得一些老臣不悦。但他却也反对告密罗织之风,似乎……多是出於书生意气的公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公心?”武三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摇了摇头,將玉如意轻轻搁在案上,“年轻人,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公心?给位子,给钱,识得时务,自然知道该跟著谁走。此人,或可一用。” 得了武三思这句模稜两可却倾向明显的话,杨再思心领神会,便在后续审议中,力主將陈子昂的军功提升至三转,对应一个稍高的武散官衔,意图以此示好拉拢,埋下日后招引的伏笔。 与此同时,右史崔融也在仔细阅读这份奏表。 主战派的崔融尤其对陈子昂附在军报之后、关於进献“破敌神物”的一段论述击节讚赏。 打动他的,是奏疏中隱含的战略眼光:“……九天玄女奉了后土皇地祇之神之命,特来传授破敌神物之製法,以助大唐平定北疆,守护安西四镇之土,廓清寰宇。” 彼时,垂拱二年的朝堂內部,正因为遥远的安西四镇存废而爭论不休。 李二皇帝灭掉龟兹国后,大唐在龟兹、焉耆、于闐、疏勒四城修筑城堡,建置军镇,由安西都护兼统,简称安西四镇。 裴行俭平定匐延都督阿史那都支等人的反叛后,以碎叶水旁的碎叶镇城代焉耆。 垂拱年间,吐蕃强势崛起,不断寇边,唐军在四镇驻守,万里运粮,后勤补给艰难,耗费国帑巨万。 朝中已有一股不小的声音,以宰相魏元同等人为代表,主张主动放弃这片太宗、高宗两代君王浴血开拓的疆土,將防线收缩至玉门关內,以集中力量守护核心区域,减轻財政压力。 崔融对此极力反对。他慷慨上书,认为放弃四镇无异於自毁长城,將严重损害大唐国威,更会令西域诸国离心。 而陈子昂这份意在“守护安西四镇”、“廓清寰宇”的奏疏,虽未明言四镇之事,但其巩固边疆、积极进取的姿態,正契合了他的政治主张与忧患之心。 於是,崔融在廷议时慷慨陈词,力主应重赏此等心系边疆、勇於任事之才,建议给予陈子昂四转军功,並授予从六品下的官位,以激励边將守土拓疆之志。 而时任礼部尚书的武承嗣,其升任同凤阁鸞台平章事,即宰相,乃稍后之事,他正忙於四处搜寻“祥瑞”以迎合天后,稳固自身地位。 野心派的武承嗣看了陈子昂的奏疏,虽未必深解其才,却觉得此人既能献“破敌神物”,又立有军功,正可增加自己在军务方面的话语权,亦可示好於如崔融等主张巩固边疆的大臣。他捻须笑道:“四转战功?太少!如此人才,当以五转军功旌表!” 一时间,关於陈子昂一介参军军功定级的议论,竟微妙地与朝堂上关於安西四镇存废的战略爭论,以及武三思、武承嗣、乃至李昭德、崔融等各方势力的揽才需求、权力平衡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复杂的网,朝堂各派官员爭论不休。 皇太后武则天將这几方或明或暗的议论与角力尽收耳中,心中洞若观火,但也並不轻易发表意见,而是仔细阅看了陈子昂的履歷与奏章。 武则天尤其注意到他出身梓州射洪寒门,並非关陇或山东世家大族,其以往言论有锐气,如因关中旱灾反对高宗灵柩归葬关中,反对告密之风,不全然站在任何一方,多是出於深知老百姓疾苦的公心,出於士大夫对国家的责任感仗义执言! 陈子昂这军功也立得蹊蹺,一个参军,本是文职,却立下这等惊世之功,这伏火雷威力果然这么惊人?她阅人无数,却有点看不透他……这个人,能否为自己所用,还是手握天雷的巨大威胁? 第六十二章 武则天遭遇多重危机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武则天遭遇多重危机 垂拱二年五月二十日,神都洛阳。 子初,紫微宫深处,暖阁內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皇太后武则天凤目低垂,还在为政事操劳,夜不能寐,对陈子昂的军功如何授予细细考量。 上官婉儿侍立一旁,默不敢言。 从十四岁被高宗李治封为五品才人开始,她就脱离了罪奴婢的身份,有了后宫妃嬪的地位,至今侍奉武则天八年了。 上官婉儿知道,武则天思虑政务时,最不喜欢被打扰。只有皇太后主动问话,她才会回答。 跟著这个以“谋反”罪名处死祖父上官仪、並株连其家族的天后,现在的皇太后,每一天,上官婉儿都如履薄冰,不知道是恨是爱。 但这一晚,她明显感觉到皇太后武则天身上的压力,以及从大唐帝国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多重危机。 儘管大唐延续了贞观之治,国力强盛,高宗李治驾崩后,天后的统治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正统性,这已经成为大唐最大的危机! 年过甲的皇太后武则天斜倚在凤榻之上,身披一件繁复华丽的十二章纹赤色袞服,这本应是天子祭天时所著,她喜欢,日常也就穿著。 五十年来,武则天从那个叫武媚娘的才人,变成皇后,再熬到天后,熬到皇太后,什么都有了,朝堂实权在握,就差一个皇帝身份!爱情、亲情、激情……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皇帝身份的追求! 那份详细敘述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如何率数万大军南下寇掠代州、忻州,以及淳于处平五千援军如何全军覆没、边民被屠数万的军报,被放在案头。 而参军陈子昂利用“伏火雷”伏击仆固叛军,大唐远征军大破突厥前锋军,斩首五千余人的捷报,也在御案之上。 冰冷的文字背后,浸透了北疆戍边將士的鲜血和冲天的狼烟。 武则天抬起眼,目光掠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多是有关吐蕃国举兵十万进犯西域,威胁安西四镇的。连宰相魏元同都主张放弃安西四镇了,避免全军覆没和耗费国库。 那一卷卷帛书、一张张麻纸,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从帝国的各个角落,带著森然的寒意,指向她这权力的中心。她的处境,此时內忧外患,危机四伏! 李敬业那个凭藉祖父李勣余荫入仕的狂徒,竟敢在扬州打出“匡復庐陵王”的旗號造反。骆宾王的檄文之中,將她斥为“牝鸡司晨,秽乱春宫”。 那篇骆宾王执笔的《为李敬业討武曌檄》,文采斐然,如今已传遍长江南北,朝野舆论和民心对她很不利。 虽然那场叛乱被她铁血镇压,她还將凌烟阁功臣李勣挖棺鞭尸,但它的阴影,还未真正消散,来俊臣和周兴等酷吏搜捕谋反余党的工作还在进行,其中隱约还有李唐诸王的身影: 这个高宗李治,別看体弱多病,生的儿子还不少,除了跟武则天生的儿子庐陵王李显、唐睿宗李旦,还跟別的妃嬪生了杞王李上金、许王李素节…… 李二皇帝的儿子,一个个不仅彪悍,更是对洛阳虎视眈眈,濮王李惲,蜀王李愔,曹王李明,蒋王李煒…… 甚至高祖李渊,还有很多儿子,如舒王李元名,南安王李颖等。 大大小小几十个李姓亲王,享受正一品官职待遇,拥有万亩永业田,府邸规格仅次於皇帝,家大业大,部曲数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部分李唐皇亲国戚兼任地方都督或刺史,武则天要是不称帝,根本压不住他们…… 更让她心寒的是朝堂之內,高宗李治倚重的託孤大臣裴炎,那位曾被她倚为臂膀的內史,也就是第一宰相,助她废除唐中宗李显后,在她意图追尊武氏先祖、建立武氏七庙时,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驳斥:“太后母临天下,当示至公,不可私於所亲。独不见吕氏之败乎?” 吕后,汉高祖刘邦的皇后,也是歷史上第一个临朝称制的女人,死后身败名裂,被移出帝王宗庙,后世唾骂;吕氏被诛杀三族。 裴炎说这话时那眼神中的不服与隱隱的威胁,武则天看得清清楚楚,从此心生厌恶! 当李敬业起兵,她询问对策,裴炎竟淡然道:“皇帝年长,不亲政事,故竖子得以为辞。若太后返政皇帝,则此贼不討自平矣!” 所以她自断臂膀,將裴炎斩首於洛阳的都亭驛警示天下人。 但这並没有嚇住朝堂中的袞袞诸公,大將程务挺、凤阁侍郎胡元范,同平章事刘齐贤……一大批朝臣却前仆后继,她將他们或杀或流放。驯服烈马用匕首,这是小时候父亲武士彠教她的经验。 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唐睿宗李旦,也不让武则天省心。 想到李旦,武则天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他名义上高踞御座,实则形同傀儡,幽居別殿,连干预朝政的念头都不敢有。但他终究是成年人了,是李唐正统的象徵。 更让她隱隱感到一丝威胁的是,就在垂拱元年,李旦的竇德妃生下了一个男婴,取名李隆基。这个婴儿的降生,意味著李唐的血脉还在延续,在合法地等待著接管大唐帝国的那一天。 而她已经年过甲,头髮白,每当看到深宫襁褓中咿呀作语的孙儿,武则天的心中便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祖母的天然怜爱,更有深刻警惕。 再不称帝,李旦她也压不住了,也很难再换其他亲儿子上台当傀儡,章怀太子李贤,已经被她赐死,她只能在李显和李旦之间选了。 然而,最让武则天感到棘手和愤怒的是,她要称帝,昔日匍匐在李二皇帝“天可汗”旗帜下的虎豹豺狼们不干了,纷纷开始掀桌子! 武则天也深知,突厥、吐蕃、契丹等大唐周边少数民族政权普遍不服她,绝非简单的“女人不该当皇帝”的性別歧视。那背后,是一套基於冰冷现实利益和政权底层逻辑的算计。 对於这些政权而言,“李唐”不仅仅是一个皇族的姓氏,更是一个稳定、可信、具有传统权威的政治实体象徵。 他们与李唐王朝通过数十乃至上百年的战爭、和亲、盟誓、册封,建立了一套相对稳定的交往规则和秩序,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契约,有的部族跟李二皇帝还有盟约。 北疆的突厥,他们的首领曾跪迎唐太宗李世民,尊其为“天可汗”。 这种君臣兼盟主的关係,是在与李唐一代代帝王的血与火的互动中形成的,蕴含著对李唐武力的敬畏和对既定秩序的认可。 西域的吐蕃,松赞干布迎娶文成公主,那是与李唐皇室缔结的“舅甥之谊”,是一种建立在家族伦理外衣下的政治联盟。 辽东的契丹,其许多部族首领被赐予国姓“李”,接受李唐的官职册封,名义上是李唐的羈縻州府长官,每年朝贡只需要送一些牛羊,就可以享受强大的中原王朝带来的贸易利益与安全保障。 如果武则天敢悍然称帝,在这些异族首领眼中,她就是在单方面粗暴地撕毁这份契约,会提供入侵的藉口。 他们效忠的对象是“李唐”,而非任何一个——尤其是以这种“篡逆”方式上台的统治者,无论其是男是女。 垂拱年间,武则天试探性临朝称制,后突厥的阿史那·骨咄禄就起兵数万南下,打出了“还我唐中宗”的旗號,將武则天的洛阳朝堂污名化为“偽朝”、“篡逆政权”,攻略代州、忻州,抢掠北疆的铁勒十五部族,逼迫他们脱离大唐,依附突厥…… 吐蕃出兵十万,对安西四镇虎视眈眈,与唐军剑拔弩张,就要开战。 这些边患让武则天头疼不已,她必须立即平叛,可惜边疆已经没有让她放心的名將可用……参军陈子昂是否可堪大用? 第六十三章 上官婉儿的回答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上官婉儿的回答 垂拱二年的五月,大唐虽还是盛世,但面临诸多內忧外患,以皇太后的身份统治大唐,这种做法不合正统,这是武则天面临的最大危机,她必须称帝,才能压制住一切反对她的势力! 但要称帝,武则天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草原上那些游牧民族入侵带来的边疆危机,突厥、吐蕃、契丹……一个个虎视眈眈。 虽然草原游牧民族歷史上也不乏女性掌权者,如匈奴的閼氏、突厥的可敦,但她们的权力往往来源於其丈夫或儿子,是作为夫权或父权的延伸和补充而存在的,她们在儿子成年后就会归还权力。 但武则天不管是当天后,还是皇太后,都要牢牢掌控朝政,甚至不得不自立为帝,这被草原游牧民族视为一种“僭越”和“不祥”,打破了他们心中关於权力继承的秩序。 更重要的是,这些政权的首领,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吐蕃国主赤都松赞,无一不是精明冷酷的野心家,他们敏锐地嗅到了武则天临朝称制带来的巨大扩张机遇: 武则天为了平定李敬业的內乱,诛杀了程务挺、王方翼等一大批威震边疆、令外敌闻风丧胆的大唐名將。这无异於自断臂膀,给了外敌可乘之机。 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竟为被冤杀的程务挺立祠,每次出兵前都前往祭拜,祈求这位昔日对手的“英灵”不要作祟。这举动,充满了对大唐名將的敬畏,更是对武则天自毁长城行为最辛辣的嘲讽。 在陈子昂来到北疆之前,阿史那·骨咄禄及其弟弟阿史那·默啜,以恢復突厥汗国为號召,统一漠北,率领数万大军连续抢掠朔州、代州、忻州,气焰囂张。 更让武则天愤怒的是,突厥人甚至公开遣使到长安和洛阳,言语倨傲,表示李唐皇帝已经成年,只认李家天子,不认武家皇太后。 垂拱年间的吐蕃,也成为西域的强国,四十多年前,江夏郡王李道宗之女,十六岁的文成公主奉李二皇帝之命远嫁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后来主持翻译佛经,协助建造大昭寺与小昭寺,佛教自此成为吐蕃重要信仰。 文成公主还携带了大量中原的典籍、穀物种子,並带领工匠入吐蕃,引入中原农耕技术、纺织工艺、医药历法等,推动吐蕃从游牧转向农牧结合。 吐蕃人的运气比较好,这一段时期,青藏高原气候非常適合农业耕种,风调雨顺,粮食大获丰收,国力大增。 经过四十年的发展,吐蕃人口多了,粮食多了,便把军队扩编至四十万,走上对外扩张的道路。 垂拱二年的吐蕃,已经从朝贡的藩属国,成为大唐在西域的强劲对手! 因为松赞干布去世后,年仅八岁的孙子继位,大相噶尔·禄东赞及其家族把持吐蕃军政大权。 噶尔·论钦陵是大相禄东赞之子,主管军事大权,此人好战,外號“雪域战神”和“吐蕃军神”,是吐蕃年轻一代的名將。 论钦陵领军四十万,在大非川之战中击败了大唐名將薛仁贵率领的十万唐军,打破了唐军不可战胜的军事神话,俘虏了王孝杰等唐將,趁机灭了吐谷浑,还覬覦安西四镇。 论钦陵不仅在高原地区屡次击败唐军,在与魏元忠等唐將的阵前对话中,更是直言不讳指出武则天篡夺李唐社稷,其执政不合法乃是吐蕃兴兵西域的理由。 这些崛起的外族对手,都让武则天头疼,疲於应付。 大唐不徵收商业税,国库靠农业税支撑,钱財如同流水般消耗在漫长的万里边疆和无休止的征战中,遇到天灾时国力也显得很疲弱,外战屡战屡败。 突厥和吐蕃侵犯大唐边疆的奏报堆积如山,这让武则天感到头疼,那一晚她缓缓闭上眼,指尖按压著阵阵发痛的太阳穴。 “陛下,您不舒服吗?要不要传御医看看?”上官婉儿上前关切询问。 “不用。婉儿,你还记得朕年轻时,驯服西域烈马『狮子驄』的事儿吗?铁鞭、铁锤、匕首即可。”武则天嘆了一口气,道:“现在北疆的突厥和西域的吐蕃,不是烈马,都是虎豹豺狼……又当如何?” 皇太后武则天不仅穿天子专用的赤色袞服,下詔废黜唐中宗李显时就自称“朕”,並沿用皇帝专属礼仪制度,因为高宗在世时她就已经自称圣人,“二圣临朝”,高宗李治都不管,儿子李旦更管不著她。 上官婉儿也自然清楚武则天心里的烦忧和大唐的压力,对於突厥、吐蕃、契丹而言,李唐是一个他们熟悉、敬畏的中原王朝,双方在血腥的碰撞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动態的平衡。 武则天作为一个“非传统女主”,其威权在这些异族统治者眼中是可疑的、非法的、不可预测的。这为突厥、吐蕃提供了进行军事冒险、挑战大唐和扩张领土的绝佳理由和前所未有的机会。 这仿佛在帝国的四面八方,矗立起一道道无形的铜墙铁壁。 这些铜墙铁壁,由“李唐正统”的意识、草原文化的认知差异、以及赤裸裸的战略利益共同砌成。 离皇帝之位半步之遥的武则天,则被牢牢地困在了铜墙铁壁的中央。 然而,伺候了武则天八年的上官婉儿清楚:武则天,是绝对不会放弃权力和皇帝位置的,哪怕只是一个名分,女皇似乎是天生的水瓶座,差半分都不行。 面对武则天的提问,已经看过陈子昂奏报的上官婉儿回答道:“对付突厥和吐蕃的虎豹豺狼,九天玄女娘娘授予的伏火雷也许正合適!” 这个答案,武则天十分满意,她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迸射,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武则天將那份染著大唐五千边疆將士和数万百姓鲜血的军报投入香炉之中,付之一炬:“婉儿说得好,突厥和吐蕃的虎豹豺狼,就让陈子昂用伏火雷去炸得灰飞烟灭吧。他们想要吃我唐人,朕偏不信这个邪,让虎豹豺狼血肉横飞,这是最好的回应!你觉得授予陈子昂一个什么职位合適?” 武则天想明白了,虽然內乱不止,外患频仍,这一切,构成了她称帝路上最严峻的危机,也是她必须用铁与血去粉碎的枷锁,她没有退路,必须一往无前! 她深知,唯有以更强硬的姿態,更凌厉铁血的手段,更卓越的功绩,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困局中,为自己,也为她心中千古唯一的女主武周帝国,杀出一条血路,避免西汉吕后的悲剧在她身上重演! 第六十四章 武则天的谋国准备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武则天的谋国准备 垂拱二年五月二十日,紫微宫深处,暖阁內。 年过甲的皇太后武则天询问上官婉儿授予陈子昂什么官职合適,这信號已经很明显:她要用陈子昂!因为一般的军功,授予勛官就可以了,不会授予实职。 “国有经天纬地之干才,实属陛下之德福……”上官婉儿没有直接回答。因为她知道,武则天心中应该已有答案。 武则天在垂拱年间已开始布局新朝的人事,狄仁杰和陈子昂,武则天都会用。如何用,那不是她能建议的,对此她心知肚明。 垂拱二年的上官婉儿,才二十二岁,政务资歷尚浅,还在向武则天学习的阶段。 武则天的谋国,从两年前的光宅元年九月就开始了。 “光宅”寓意“光大所居”,即“建都”之意,武则天改东都洛阳为神都,同时,大唐的旗帜皆改用金色,八品以下官旧服青者,改易碧色,又赐洛阳皇宫的宫城名为太初宫。 “太初”,就表示新起点,標誌著一个新的时代——武则天女帝时代正式开始。 武则天一步步开始了那一系列被朝野私下非议、却雷厉风行的“谋国”之举。这对大唐天下,既是建构,也是破坏: 光宅元年九月,武则天下令仿照周礼,將大唐的官制、官署名称都进行了一番更改; 譬如,將尚书省改名文昌台,门下省改为鸞台,中书省改为凤阁,大理寺改为司刑寺。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等六部,分別改名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增设右肃政台。 左肃政台是御史台改名,其职责是监察京师百官及诸军旅。增设的右肃政台,监察诸州。每年春秋发使,春曰风俗使,秋曰廉察使,以地官尚书韦方质刪定的四十八条科目监察州县官吏,定期巡视。 李唐的监察御史及各类使臣出巡,通常需奉皇帝詔敕方可成行。 每年春秋定期出使,定期巡视,这是武则天的始创,加强了朝廷对地方官的管理和控制,避免地方割据。 这一系列举动,武则天的用意深远:她要让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从上到下,从官署到官袍,公文往来和官员自称,都逐渐淡忘“李唐”旧制,潜移默化地接受她的新规。 光宅元年九月,春官尚书武承嗣还奏请武则天立武氏七庙,追封武家之祖为王。 这是帝王之家的礼仪。至此,武则天称帝的野心,路人皆知。 武则天也知道,称帝这是一盘错综复杂、关乎武家生死存亡的大棋。 每一子落下,都需深思熟虑,都伴隨著风险与代价。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前方可能是九五至尊的宝座,也可能是武氏一族的万丈深渊。 这一点,內史也就是中书令裴炎,在跟她翻脸之前,援引西汉吕后之败諫之,说得再清楚不过: 刘邦的皇后吕雉,在刘邦死后,杀了名將韩信,重用吕氏外戚,大肆屠戮刘姓宗室,诛灭刘邦诸子,封诸吕为王,临朝称制。后来,刘氏诸王联合陈平等朝臣,群起而杀诸吕,吕氏三族男女无论少长皆斩之。 武则天的回应,是杀了宰相裴炎。 她还开始任用酷吏周兴、来俊臣等人,大杀李氏诸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也標誌著武则天称帝的野心,已经转化成血腥行动,大唐的內乱从此开始: 李敬业扬州聚兵十万造反; 铁勒同罗、仆固部族叛乱; 突厥挥师数万南下抢掠代州,杀死数万军民; 吐蕃派大军十万进犯西域,对安西四镇虎视眈眈…… 这也让武则天意识到,想要將大唐改为武周,並不是把洛阳改为神都,换几个官署名、增设监察机构和推行定期巡视那么简单,必须从长计议。 所以“光宅”这个短命的年號,只用了一个多月,便被武则天匆匆忙忙废弃,她不得不改名“垂拱”,借李唐尊崇的道家治理天下的理念来安抚內外人心。 垂拱二年,五月,洛阳的夜色更深。 紫微宫暖阁的更漏滴答,將大唐的內忧外患切割成无数份焦灼,砸落到寂静的地面。 武则天突然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大唐舆图前。帝国的山川河流、州县关隘,在烛火摇曳下明明灭灭,仿佛与她此刻的心境同频。 武则天的目光扫过舆图上洛阳与长安之间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横亘著一道无形的、重若千钧的鸿沟——传统、礼法、人心。 她的目光落在边疆,突厥、吐蕃、契丹等部族如豺狼虎豹匍匐在北疆、西域、辽东,边境危机如四面合围的乌云。 这两年,虽然改了“光宅”的年號,武则天並没有退缩,更不会放弃,称帝是她在深似海的皇宫里奋斗了五十年的终极追求,她武曌,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既然內外皆以“李唐”为旗攻訐於她,那她便要亲手砍倒李唐的大旗,將李唐的旧印记,一点一点,尽数抹去。 传统碍事,武则天就打破传统,扩大“科举”规模,尤其鼓励“自举”。 垂拱年间,武则天下令,九品以下的官员乃至普通百姓,若有才能,均可自举,经考核后破格录用。 这打破了魏晋以来门阀士族对朝堂仕途的垄断,为许多寒门庶族子弟,开闢了一条晋升的通道,天下之人欢心鼓舞。 武则天希望从这些新兴的、依赖她恩典而上的人中,培养出忠於她的新贵,以此逐步稀释和取代那些盘根错节的李唐旧臣。 礼法束缚,武则天就打破礼法,让来俊臣等卑贱门第之人,娶名门望族的女儿。 人心叵测,她就杀人诛心:在皇宫门前设立了铜匭,漆成青、丹、白、黑四色暗格,美其名曰“广开言路”,接纳天下人的建言、举荐、冤屈、密告。 这实则是一把双刃剑,能绕过层层官僚机构的遮蔽,让她听到一些来自底层百姓的声音,发现被埋没的人才;但它更是一架高效的告密机器。 为了前程,为了利益,为了钱財,一时间四方告密者涌到洛阳。这无形中打破了许多固有的权力,也让武则天对朝野的动向有了更直接的掌控。 上官婉儿之所以不敢多言,是因为在如何用人方面,武则天一般也不需要听她的建议,她是个用人高手,各种御人之道,炉火纯青。 武则天很早就懂,权力之道,首要御人! 而要用人,首先必然重用武氏族人,因为能力是可以培养的,而血缘关係却是无可替代的!自古以来,血脉便是皇室最原始的纽带,也是权力最直接的延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而,一想到她那几个子侄,武则天那锐利的眼神中便不禁掠过一丝无奈。 垂拱二年,武承嗣、武三思等人,虽已位列高官,朝中有不少人才爭相依附,但在她看来,终究还是“羽翼未丰”,需要时间磨礪。 让武则天此时未敢放开手脚提拔武家人的重要原因,她废掉唐中宗李显时,所列举的罪状之一就是他急於提拔韦皇后一族,以外戚势力干预朝政。 所以垂拱年间,武则天对武家子弟的提拔,慎之又慎,武承嗣也只担任礼部尚书,也就是春官尚书。 武则天想像熬鹰一样,慢慢磨去他们的浮躁,让他们在朝堂风浪中逐渐成长,方能委以重任。 这些武氏子弟,武承嗣最有野心,也懂得揣摩武则天的心意,办事还算得力。 武三思机巧灵活,善於结交朝中官员,但心思过於活络。 至於其他武氏远房子弟,如武攸寧、武攸暨等,则大多资质平庸,守成尚可,开拓不足,不堪大用。 武则天又看了看大唐的舆图,万里边疆,烽烟四起,內忧外患,她急需的是能独当一面、经天纬地的干才! 她在布局新朝人事时,常常感到一种“无人可用”的掣肘。 周兴、来俊臣、索元礼等酷吏,这些人出身寒微,心狠手辣,不依附於任何传统政治集团,只效忠於她一人。他们为了立功得到皇太后的赏识与重用,编织罗网,构陷罪名,以酷刑对付那些敢反对她的官员,加倍血腥对付李唐诸王。 朝堂和地方州县乃至边疆,也因此时常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但这会自毁长城,诛杀不少能臣干將,比如裴炎、程务挺。 用恐怖手段强行压制反对声音,只是饮鴆止渴,长此以往会失去人心和民心,僵化朝政。 所以,在投放酷吏之毒蛇的同时,武则天又提拔了司邢寺丞徐有功、夏官侍郎李昭德、右史崔融等人制衡酷吏,还下令监察御史和吏部在各地访查、举荐干才。 这一次,寧州刺史狄仁杰和参军陈子昂进入她的视野,让她眼前一亮,这两人或可成为她新朝的柱石:一文一武,相將栋樑之才,天將兴武周! 第六十五章 文有狄仁杰,武有陈子昂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文有狄仁杰,武有陈子昂 垂拱二年五月,大唐內忧外患,皇太后武则天心如明镜:谋国先谋人! 文有狄仁杰,可理冤狱,安黎庶,定人心。 武有陈子昂,可制利器,破强敌,镇边疆。 这是武则天看完狄仁杰和陈子昂两人的履歷,心生的高度评价:“有此两位干才,天將兴我武周!” 那一晚,太初宫御园里,奼紫嫣红的牡丹正在盛开,国色天香。 紫微宫深处,暖阁里,在上官婉儿的搀扶下,年过甲的武则天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龙椅的扶手。 烛光下,武则天反覆审视著那份吏部与御史台共同呈上的密奏,上面罗列著各地刺史的政绩与风评,其中一个名字被硃笔圈了一个圆圈——寧州刺史狄仁杰。 另一份由吏部呈上的密档上,有狄仁杰的详细考功记录与履歷综述。 武则天並非初次留意狄仁杰,狄仁杰在大理寺任职时在朝野就很有名,她知道此人是干才。 但这一次,国忧思栋樑之才,武则天审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沉静的权衡与深入骨髓的思量,因为朝野上下现在对来俊臣等酷吏罗织罪名扰乱司法,怨言很大。 大理寺丞也就是改名后的司刑丞徐有功等上奏,司法不公,动摇国本。 所以武则天垂拱二年才留意提拔一个司法官员,狄仁杰由此进入了武则天的视野: 永徽六年左右,狄仁杰以明经科及第,授官汴州判佐。 看到“明经”二字,武则天目光微动,非进士科,这意味著狄仁杰並非以诗赋辞章见长,跟那些眼高於顶的世家子弟,应该没有共同语言。 大唐的明经科举,虽然也考对儒家经典的熟悉与理解,但更侧重於实务性的学问。 狄仁杰的仕途起点是汴州判佐,一个辅助州府长官处理行政、司法琐务的佐贰官,卑微而繁杂,却是帝国庞大官僚体系的基石。 “显庆五年……”武则天轻声念出这个年份,河南道黜陟使阎立本——那位以丹青妙笔流芳后世,同时也以识人之明著称的能臣——在考察吏治时,称讚狄仁杰,“海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赫然记录在档案之中。 武则天心想,能得阎立本如此推崇,狄仁杰年轻之时的风骨才学,可见一斑。 正是经阎立本的慧眼发掘,狄仁杰得以升任并州都督府法曹,首次专职负责地方司法刑狱。 这是狄仁杰核心司法生涯的真正开端。 武则天的目光继续在狄仁杰的履歷下移,停留在“仪凤元年”。 此时,狄仁杰因其卓越的司法才能,已被调至长安,任职大理寺丞。 大理寺,天下刑名之总匯,多少疑难案件在此堆积,多少人情关係在此纠缠。 而狄仁杰,就在这样一个位置上,大放异彩。、 武则天看到档案上简短的记载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震撼:“上任后一年內,审结积压案件一万七千余件,涉案之人,无一人上诉申冤。” 一年处理积压案件一万七千件,每天平均处理四十七件,看似不难,但无一人申诉,这就很难。 常人都觉得难以置信,当年那个初入大理寺的狄仁杰,是如何全年无休,埋首於浩如烟海的卷宗之中,以其明察秋毫的洞察力和无懈可击的推理,將一桩桩悬案、疑案梳理清楚,还蒙冤者以清白,置犯罪者於法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需要的不仅是超凡的精力,更是对大唐律法的精熟、对细节的执著,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足以让所有涉案者信服的公义。 武则天也觉得不可思议,专门请人核验,確实如此,此人断案有天赋,外称“神探”。 此后,狄仁杰外放地方歷练,担任寧州刺史。 武则天看到狄仁杰的档案显示,他在寧州任上,政通人和,“劝课农桑,抚和戎夏,政绩卓然,民吏肃然,为其立碑颂德”。 武则天问上官婉儿:“寧州你知道吗?” 上官婉儿道:“寧州地处边境,汉夷杂处,並非易治之区。狄仁杰能做到抚和戎夏,让吏民为其立碑,这已远超一个司法能吏的范畴,確实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干才。” 武则天合上密档,身体微微后靠,陷入沉思。 狄仁杰的履歷,清晰,扎实,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痕跡。 狄仁杰不是凭藉諂媚上位,也不是依靠家族余荫。 他一步一步,从最基层的佐贰官做起,凭藉自身超凡的能力——尤其是那堪称恐怖的司法断案能力和务实的地方治理成绩——硬生生在这壁垒森严的大唐官场中,脱颖而出,得到朝廷上下的关注。 更重要的是,档案中看不出他与李唐皇族、关陇集团有过密的往来,也非山东士族的代表,更与她一手提拔的酷吏集团毫无瓜葛。 狄仁杰不是任何现有派系的核心人物,这既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优点”——在武则天看来,这意味著更容易被掌控,更容易被打上“武周”的印记。 “沧海遗珠……”武则天低声重复了一句阎立本当年对狄仁杰的评价。 如今看来,阎立本果然没有看错。 狄仁杰,確实可用。而且,要大用。 是时候,將这位远在寧州的能臣,调到一个更关键、更能发挥其才干的位置上来了。 武则天需要狄仁杰的“公心”与“能绩”,来平衡朝堂上日益炽烈的党爭与倾轧,来平衡酷吏对司法声誉的破坏,来向天下人证明,她武曌的朝廷,同样容得下、也用得起这等经世济民的干才。 “下旨,拔擢寧州刺史狄仁杰,任……”武则天缓缓开口。 上官婉儿提起硃笔,在一份空白的制书上,开始缓缓书写。 “任冬官侍郎!”武则天说。 完全出人意料! 听到狄仁杰被任命为冬官侍郎,上官婉儿惊呆了,武则天的心思,还真是难猜,让一个干才,去工部干工程?这是何用人之法? 不过,她没有多想,还是继续写下旨意。 陈子昂,这个名字,隨著同城大捷和那堪称战场奇观的“伏火雷”,进入了武则天的视野。 不同於那些需要她从浩如烟海的考功记录中费力挖掘的能臣狄仁杰,陈子昂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仕途刚刚起步,还是自己一手提拔的。 但陈子昂现在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態,用实打实的斩首突厥五千有余的军功,和匪夷所思的“神物”伏火雷,將自己推到了她的面前,该任命为何职务? 武则天心里,確实有了答案。 陈子昂,蜀地梓州射洪人,出身寒门,並非盘根错节的关陇集团,也非傲慢的山东士族。这意味著他的根基浅薄,没有那些令人忌惮的宗族背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早年间,这位年轻人就以一篇《諫灵驾归京书》名动两都,反对將高宗灵柩归葬关中,胆识过人,言辞中显露出对百姓疾苦的关心,文字里有一种不隨波逐流的锐气。 年初出征前,在朝廷告密之风最炽之时,陈子昂又上书反对滥用酷吏、罗织罪名,其言论並非全然站在任何一方——更多是出於“公心”和对时局的“责任感”。 “公心,关心百姓疾苦……”武则天唇边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在这洛阳朝堂,何其罕见,但也正因如此,可用。 她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物。 文臣方面,狄仁杰的干练与正直,她已留意,未来可倚为治理朝政的肱骨。 而武將方面,黑齿常之等番將勇则勇矣,终究非我族类,其心难测,突厥前车之鑑不远,不可不防。 陈子昂的出现,恰好填补了一个关键的空缺——一个出身寒门、立场相对独立、既有献物谋略又有临阵破敌之功的猛將。 他不易被现有的任何一方势力,李唐皇室、关陇旧贵、酷吏集团甚至武家子弟完全笼络,正適合她提拔起来,用以制衡各方。 更让她满意的,是陈子昂展现出的“实务”之才。他不像那些只会空谈道德的儒生,也不像只知爭权夺利的酷吏,他能深入军械营造出“伏火雷”这等扭转战局的神物。 陈子昂献上的不仅是捷报,更是具体的“物”与“法”,这证明他心系朝廷,注重解决实际问题,这正是当下困境中的武周最需要的人才。 然而,最令她目光微凝,反覆玩味的,是奏疏中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神异”之语。 “九天玄女奉后土皇地祇之神命传授破敌神物……后土皇地祇之神,感念陛下抚育万民、泽被苍生之德,视天后为人间至尊,与紫微大帝相映生辉……” 这些指向明確的话,若是出自武承嗣、武三思或是来俊臣之口,武则天只会觉得是寻常的阿諛奉承,甚至心生厌烦。 但由陈子昂这个以直諫、甚至有些“不识时务”著称的寒门子弟笔下写出,那感觉便截然不同了。字里行间,竟似乎带著几分意想不到的、近乎笨拙的“真诚”,听起来格外顺耳。 这绝非简单的諂媚,而是懂政治! “这个陈子昂,人很聪明!实干之才,还懂政治,或可在军中重用!”武则天心想。 第六十六章 陈子昂敕封游骑將军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陈子昂敕封游骑將军 垂拱二年五月二十日,神都洛阳的夜色,浓如墨汁。 牡丹的香味,飘进紫宸殿的暖阁里。 侍立在武则天身边的上官婉儿一抬头,就见到夜空一轮明晃晃的月亮。 坐在龙椅上的武则天,指尖轻轻敲击著刘敬同军功奏报上的“陈子昂”三个字,脑海中又迅速勾勒出关於这位年轻参军的身世信息碎片。 武则天又仔细看了看陈子昂的奏报,他或许是真的感知到了大唐的风向,或许只是想为那惊世骇俗的“伏火雷”找一个合乎情理的来源,但无论如何,陈子昂的奏报,精准地触及了她內心深处最为在意的东西——天命与正统。 皇太后武则天想称帝,目前最大的困境,便是如何解释自身权力的合法性,如何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李唐天命论”。她引入佛教,试图寻找经典依据,皆为此目的。 而陈子昂奏报里写的“后土皇地祇”,乃是主宰大地、承载万物之神祇,其“感念陛下之德”,“视天后为人间至尊”,並將她与代表帝星的“紫微大帝”相提並论…… 这无疑是在为她武曌,为她这个女主,构建一套新的天命敘事,这个敘述还是建立在道家的基础之上,不必倒向佛教。 一想起在感业寺为尼姑的那段人生至暗时刻,泪水流尽、双目几近失明的日子,武则天的心里就顿感命运和权力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个陈子昂,未必完全洞悉她建立新朝的所有谋划,但他无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需要这种“神意”背书的渴望,並且用一种看似出自“公心”、源於“神启”的方式,巧妙地迎合了这一点。 “文有狄仁杰,可安內政,理万民;武有陈子昂,可镇边疆,破强虏……”武则天低声自语,眸中闪烁著权衡的光芒。 狄仁杰代表著务实与治理,陈子昂则代表著锐气与革新,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相对独立於旧有的李唐朝堂。 在危机四伏的大唐边疆,她现在急需陈子昂这样一把锋利的刀子,去砍下突厥的狼首阿史那·骨咄禄的人头,去砍下噶尔·论钦陵的人头。她需要一位名將,去漠北大破突厥的几万人马,去西域大破噶尔·论钦陵率领的十万吐蕃大军! 一把锋利、听话,又能为她劈开新局面的军刀,开疆拓土之功先不说,保住北疆和安西四镇,就是天功! 不然,唐朝一千二百万平方公里的疆域会大大缩小。 如果大唐压制不住突厥和吐蕃,契丹迟早也会作乱,鸡林州和辽东就都难保住。 到时候,大唐帝国就只剩下中原之地,她就算当了女皇,也守不住江山。 陈子昂的出现,恰逢其时,正是一个极为合適的人选! 陈子昂的寒门出身决定了他上升渠道有限,必须依赖朕的破格提拔;陈子昂的独立立场使他难以被其他势力轻易拉拢;他的能力与功绩则保证了他有被提拔的价值; 而陈子昂那份隱含“天命归属”的奏疏,更显示了他政治上的“悟性”。 “传旨,”武则天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敕:北征军参军陈子昂,献伏火雷破敌,勇毅可嘉,记五转军功,擢授从五品上的游骑將军,永业田和金帛按例赏赐;其所献伏火雷製法,交予將作监与军器监,详加研习,酌情仿製。” 上官婉儿提起硃笔,迅速將武则天的旨意记录在空白的制书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此安排陈子昂和狄仁杰的新职,武则天的想法,並不复杂,还是那个根深蒂固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冰冷而现实:能力是可以培养的,但血缘才是最可靠的纽带。 这是她从大唐无数次宫廷倾轧、生死搏杀中领悟的铁律。 外姓之人,今日可因功名利禄效忠於你,明日也可能因更高的价码或恐惧而背叛。 唯有流淌著相同武氏血脉的人,他们的利益才与她武周的江山牢固地捆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人唯亲,在她看来,並非昏聵之举,而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权位之上,最直接、最稳固的选择。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想起了武承嗣和武三思。 不错,他们確有许多不足,武承嗣急躁,武三思圆滑,能力或许不及狄仁杰、陈子昂这等经世之才,但他们对朕的忠心,是无需怀疑的。 但,江山不能只靠外戚来坐。 这个道理,武则天比谁都明白,汉高祖刘邦的吕后就是前车之鑑! 尤其是在这內忧外患之时,偌大的帝国需要能臣干吏去治理,危机四伏的边疆需要良將猛士去抵御,突厥和吐蕃的侵略,需要良將去镇压,给予教训! 光靠武家那几个子弟,撑不起这万里江山。 来俊臣等酷吏可以用来清除异己,震慑朝野,但他们搞不好建设,甚至只会破坏。 武则天需要真正的治国之才——如狄仁杰这般能安抚四方、贏得民心的能臣;也需要陈子昂那样能炸飞突厥人马的猛將。 武则天打算,一方面无声推动“任人唯亲”的潜流,让武承嗣、武三思等人逐步在洛阳朝堂占据要津; 另一方面,不断派出心腹御史,明察暗访,到各州县去选拔实干官员,无论其出身寒微还是曾经效力李唐。 “唯才是举”与“重用血胤”,在她的布局下,形成了某种看似矛盾,实则统一的策略——核心权力圈层,必须以武氏为主;而执行层面,则需要广泛吸纳能干的外姓人才,作为补充和支撑。 狄仁杰也是李唐旧臣,虽並未捲入激烈的政治纷爭。但用他,有风险,所以先调他到洛阳。 “且看看,他是否真的如奏报所言,那般秉公无私,更重要的,是看他是否识时务。”武则天心中暗道。 她需要考验,需要確认,確认狄仁杰的才能是否名副其实。 更重要的,是確认狄仁杰是否愿意將他的才能,为她武曌,为她的大周所用。 而陈子昂,可以先封个游骑將军,看一看他的军事实战能力到底如何,到底能不能定鼎边疆,灭了突厥和吐蕃大军…… 在她宏大的谋国棋盘上,武氏子弟是必须牢牢占据要位的“车”和“马”,是根基。 而如狄仁杰和陈子昂这般的外姓能臣,一个代表著秩序、律法与传统的治理智慧;一个代表著革新、锐气与突破的非常手段。 两者皆非来自世家大族,皆有卓然不群之才,是她可以用来打破旧有格局、构建属於武周朝廷班底的棋子,是可以灵活运用、攻城略地的“相”与“將”。 如何布局,何时弃子,將来也皆在她这位弈者一念之间。 丑初,夜更深了,年过甲的武则天有点困意了。 神都洛阳的夜空下,暗流汹涌。 武则天知道,无论是血缘的亲近,还是能力的卓著,最终都要服务於一个目的——巩固她手中的权力,让她心中的武周早日真正取代李唐。 而这一切,虽然从光宅元年九月一开始就遇到內忧外患的重大挫折,但她会百折不挠! 提拔狄仁杰和陈子昂,会是她这盘谋新朝棋局中,关键的活眼吗?武则天期待著答案。 大唐的五千万生民,也期待著答案。 第六十七章 改良伏火雷和军械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改良伏火雷和军械 虽然洛阳的兵部、吏部对大破突厥前锋军的军功尚存爭议,但皇太后武则天决定敕封陈子昂为游骑將军! 这样的大好消息,远在居延海的边塞、一心干实事对付突厥的陈子昂,此时还一无所知。 那天,陈子昂从刘敬同在同城的主帅府衙中步出时,对於可能只获“二转军功”,心情难免有些许失落——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大唐远征军。 斩首突厥五千余人,这么大的功劳,朝廷只评定“二转军功”的话,如何鼓舞杀敌的士气? 像陈子昂这样热衷沙场报国的官员,在大唐是很少见的。 古代当兵的社会地位不高,多数士卒从军,是为了军功、军餉,拿命换点免租的永业田,娶个老婆生几个娃,就是很多底层士卒的终极人生目標。 同城主帅府衙门外的亲兵陈玄礼和魏大早已等候多时,见陈子昂出来,两人立刻迎上前去。 “参军,我们回营吗?”陈玄礼低声询问,手始终紧握刀柄。 陈子昂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城东那片被烟火笼罩的军械营:“刘帅命本官先行改良军械,此事关乎我大唐特种虎賁军的军器革新,刻不容缓,我们即刻前往军械营。” 三人穿行於通往城东的略显泥泞的街道,尚未踏入军械营的辕门,一股热浪便夹杂著煤烟、铁锈与汗水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紧接著,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便充斥了所有人的听觉。 军械营內,景象繁忙而有序。 夏日气温升高,巨大的夯土熔炉犹如匍匐的巨兽,炉口吞吐著暗红色的火焰,灼热的气流扭曲了上方的空气。 十几个精赤上身的老工匠,热得汗流浹背,汗水沿著嶙峋的肋骨滑落,滴在脚下的沙土地上。 他们围著炉子,用长柄铁勺舀出通红的铁水,小心翼翼地注入地上排列的砂型之中,铁水在模具中缓缓流淌。 两人一组,喊著低沉的號子,抬著刚刚冷凝、尚带暗红的铁坯,快步走向远处的砧板。 “陈参军!您来了!”工匠头赵阿七小跑著迎上前来,声音略带沙哑,身材干瘦但双手指节粗大,一身短打衣衫早已被火星烧出无数小洞,脸上沾满煤灰。 陈子昂微微頷首,算是回礼,目光却已扫向营內各处:“辛苦了。伏火雷进展如何?新到的铁料在何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新铁料就在门口堆著,成色看著不错!”赵阿七引著陈子昂走向营区一角,那里整齐码放著一摞摞青灰色的铁锭,在炉火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陈子昂俯身拿起一块铁锭,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伸出中指,屈指在铁锭上轻轻一弹。 “錚——”一声清越悠长的回音盪开,竟暂时压过了周围的打铁噪音。 陈子昂眉头微展,点头道:“声清而远,杂质较少,是好铁!比之前那些声音闷哑的铁锭强多了。记下,用这批新料,按我之前说的:將大唐特种虎賁军用的长枪矛头改一改。长度缩短三寸,更利近身搏杀,矛头加铸一道倒鉤,一旦刺入突厥皮袄或是锁子甲缝隙,叫他们难以挣脱,即便挣脱也要带下一块肉来!” “记下来了。”赵阿七连忙从腰间摸出一块炭笔和一块磨得光滑的木片,口中应著:“参军放心,小的记牢了!” “还有明光鎧的肩甲和膝甲,连接处用双层熟铁片加固,以铜铆钉铆死,务必確保骑兵衝锋撞击时,甲叶不致崩开!”陈子昂继续嘱咐道。 “倒鉤,铆钉,加固!”赵阿七飞快地记下。记罢,赵阿七又殷勤地在前引路:“参军,您这边请,看看伏火雷。” 在营区另一侧相对开阔的棚子下,三百多个工匠正围坐在几张长条木桌前,神情专注。 桌上摆放著石臼、小秤、铜筛等物,以及分盛著的硝石、带著刺鼻气味的硫磺和乌黑细腻的木炭粉。 工匠们小心地將三种材料按陈子昂说的黄金比例混合,十五比三比二,再用小木铲反覆搅拌均匀。 旁边的几个大竹筐里,已经放置了十几个卷好的厚纸筒,外层用桐油浸过的油纸仔细裹了,这便是伏火雷的外壳。 陈子昂拿起一个成品纸筒,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手指摩挲著外壳的厚度和韧性。 “纸筒再加裹两层油纸,河西地干夜潮,务必防潮。內填火药需用木杵分层捣实,但不可过於满盈,须留些许空隙。部分引信可用麻线浸透桐油,再裹硝粉,如此燃烧缓慢,能给弟兄们多爭取一息反应时间。”陈子昂说。 工匠们纷纷点头,其中一个年轻匠人似乎有些不解,陈子昂便蹲下身,拿起工具,亲自演示起来。 如何筛除硝石中的杂质,如何控制硫磺与炭粉的细度,何为“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黄金配比,陈子昂讲得深入浅出,甚至隨手拿起树枝在地上画出简单的受力示意图,直到確认所有关键工匠都已领悟要领,这才起身,腿上已沾了不少尘土。 魏大在一旁看著,低声对陈玄礼嘀咕:“参军懂得真多,连这道士炼丹的玩意儿都门清。” 陈玄礼目光始终追隨著陈子昂,轻声道:“参军非常人。” 离开伏火雷作坊,陈子昂面色並未轻鬆。他此行的核心,在於解决唐军制式兵刃的根本问题。 大唐军械虽冠绝当世,然受限於此时的材料与工艺,面对突厥的带甲骑兵,尤其是可能出现的重甲精锐或高强度连续劈砍,横刀、陌刀出现崩口、卷刃乃至断裂的情况时有发生。 他转向身边的赵阿七,问出了那个縈绕心头已久的问题:“依我军械营眼下光景,一月之內,能打出多少把堪用的横刀?” 赵阿七搓著粗糙的手掌,嘆了口气,道:“回参军大人的话,我军那炼铁的炉子时好时坏,费尽柴炭,出来的铁坯十有八九杂质太多,脆得很。老师傅们反覆锻打,辛苦一月,能得二百把堪用的横刀,已是难得。大多弟兄用的,还是年头久远的旧傢伙,或是缴获的杂牌。” 陈子昂默然,举步走向那喧囂的核心——锻造作坊。热浪更甚,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煤烟味、灼热的铁腥气,还有一丝汗水蒸发后的咸涩。 几名仅著犊鼻裤的健壮匠户,正围著巨大的铁砧,奋力捶打一块烧得白热的铁坯。他们肌肉虬结,汗水如溪流般从脊背淌下,滴落在暗红色的砧板上,“嗤”的一声,化作一缕白汽消散。 大锤轮动,带著风声,与小锤精准的指引敲击相和,发出富有节奏的“叮噹”巨响,火星隨著每一次撞击四散飞溅,如同节庆的烟火,却带著钢铁的冷酷。 陈子昂凝神观察,脑中古代科技史的知识飞速运转,眼前这炼铁场景,正是典型的低温块炼法。 铁矿石在固態下依靠木炭还原,得到的是结构疏鬆、含杂质极多、碳含量分布极不均匀的海绵铁。 这种铁料,必须依靠匠人无穷的体力与经验,通过反覆摺叠、锻打,才能勉强成型,质量全凭手感与运气,效率低下得令人扼腕。 问题的核心,在於炉温不足、碳含量无法精確控制,而且炼钢需要更高的温度及更有效的渗碳或脱碳工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改良! “停火!”陈子昂忽然朗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打铁声。匠户们愕然停手,抡到半空的大锤僵住,不解地望向这位近来名声大噪、甚至被传得有些神乎其神的年轻参军。 儘管心存疑虑,但官身的威严,以及陈子昂此前展现出的诸多奇思妙想,让他们选择了服从。 陈子昂走到砧板前,不顾余热,用铁钳夹起一块已冷却、表面呈现灰黑色、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铁胚,指著那些明显的缺陷,对围拢过来的工匠们,特別是赵阿七说道:“此法不行,太慢,太费料,太耗人力,所得之铁,品质低劣,十不存一。我等需要另起新炉,改用新法!” 陈子昂的目光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面孔,语气坚定:“本官知道尔等疑虑,但相信本参军,唯有革新,方能铸出真正的神兵!” 第六十八章 最锋利的横刀和陌刀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最锋利的横刀和陌刀 接下来的几日,陈子昂几乎將大唐军械营当成了自己的家。他凭藉脑中丰富的古代科技史知识,结合高炉、炒钢法、灌钢法等基本原理,展开了一场在当时堪称石破天惊的试验方法。 由於缺乏现代设备,一切只能在当地因地制宜,採用合適的方法进行试验。 陈子昂设计了一种改良版的竖式高炉。他亲自带领匠人和军士,选取当地耐火的粘土,混合石英砂,並加入剁碎的麦秸以增加韧性,反覆夯筑,最终打造出比旧炉更高、更厚实、炉腹更鼓的新式炉体。 改造鼓风设备,陈子昂將原本依靠人力挤压的皮囊,改为利用马力驱动的多管鼓风系统,这样就可以获得更加持续、强劲的风力,將炉温提升到一个唐朝前所未有的高度,得到高温炼铁炉。 至於燃料,陈子昂派人去开採露天煤矿,西北多煤矿,露天就可以开採。 “河西走廊地下煤炭丰富,耐烧且火力旺盛,远胜木炭百倍!”他如此向主帅刘敬同解释,成功爭取到了支持。 然而,最艰难的挑战莫过於工艺的变革。 陈子昂试图向习惯了千锤百炼的匠户们解释“炒钢”的概念——將生铁加热至半熔融的黏稠状態,然后如同炒菜一般,用铁棒不断搅拌,同时鼓入空气,利用空气中的氧气氧化掉过量的碳,使其变成含碳量適中、韧性更好的钢材。 他还尝试推行“灌钢”法——將高碳的生铁液浇注在低碳的熟铁片上,利用两者熔合,得到性能均衡的钢材。 儘管理念超前,实践过程却充满挫折,让陈子昂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炸膛、凝铁、炼出的废品比之前更脆、更不堪用……宝贵的铁料和燃料在一次次失败中消耗殆尽,军械营內原本燃起的希望之火渐渐微弱,窃窃的质疑声如同寒风般滋长。 “这能成吗?怕是纸上谈兵……” “浪费啊,这些铁料够打多少枪头了……”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打铁的,参军虽是好意,可这……” 若非陈子昂此前凭藉伏火雷、练兵法等积累下的赫赫威望,以及刘敬同的勉强支持,这场革新恐怕早已夭折。陈子昂心知方向无误,只是细节需不断调整。 他咬牙坚持,日夜泡在炉前,与匠户们同吃同住,记录每一次失败的炉温、鼓风速度、配料比例。他那原本执笔抚琴的手,如今布满了烫伤的疤痕和磨破的水泡,俊朗的面容也被烟火熏得黝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坚定。 赵阿七从一开始的將信將疑,到后来被陈子昂的执著与那些闻所未闻的理论逐渐打动,也开始全力投入,凭藉他几十年的经验,提出不少实用的细节建议。 转机,在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悄然降临。经过不知几十次的调整,那一炉铁水在精心控制的“炒炼”之后,缓缓冷凝。当那块不再满是蜂窝、质地相对均匀、断口闪烁著奇异银白色光泽的熟铁块被钳出时,整个作坊鸦雀无声。 赵阿七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那块尚有余温的铁块,反覆摩挲,又拿起小锤轻轻敲击,听著那迥异於以往的清脆回音。 他猛地举起铁块,奔向旁边的砧板,亲自抡起大锤,奋力锻打,淬火……一番试炼后,他举起那截被打造成短刃形状的钢条,眼中竟闪烁著泪光。 “这……这样的铁……我干了四十年都没见过。”赵阿七的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韧而不粘,硬而不脆!精铁,不,好钢!这是真正的百炼好钢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儘管这块粗钢的品质距离现代工业標准依然遥远,但相较於初唐主流那充满杂质、性能不稳定的铁器,已是质的飞跃! 这意味著,更锋利、更坚韧、更耐用的兵刃,成为可能! 大唐的工匠手艺还是有底子的,陈子昂创造出来的成功模式被迅速复製、优化。 匠户们亲眼见证了陈子昂带来的奇蹟和生產革新。 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热情空前高涨。炒钢法、灌钢法的技巧在实践中被逐渐掌握、熟练。 就这样,大唐军械营作坊的效率与產品质量,发生了巨变。 优质的钢坯被送入各个锻造台,在老师傅们精准地锤打下,逐渐成形。陈子昂甚至借鑑了现代军刀的一些流体力学理念,对横刀的刀型进行了细微调整,刀身弧度、厚度分布更趋合理,力求劈砍时力量传递更高效,受力更均匀。 新出炉的横刀,刀身闪烁著一种冷冽的、仿佛內蕴流水寒光的光芒,与旧刀呆板的灰暗截然不同。 试刀之日,选在了校场。立起一具从突厥人那里缴获的、带著陈旧血污的破旧铁札甲。陈玄礼深吸一口气,手持新铸横刀,吐气开声,挥刀斜劈! “嚓——嗤!” 一声轻响,並非预想中的沉重撞击声。那铁札甲应声而裂,被斩开一道平滑的缺口,而刀身仅刃口处有极其细微的磨损,用手指轻轻一拂便光洁如新。 围观將士发出阵阵惊嘆。魏大更是瞪大了牛眼,咋舌道:“俺的娘咧!这刀咋这么快?切牛皮跟切豆腐似的!” 陈玄礼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冰凉修长的刀身,感慨万千:“参军,此真乃神兵利器也!若有此刀在手,何愁突厥不破!” “神兵虽好,亦需猛士执之。”陈子昂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传我令,优先打造三百把此等精铁横刀,配发给大唐特种虎賁军的每一位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激动的人群:“还有!陌刀!我要三百把最锋利、最沉重、最威猛的陌刀!选用最好的炒钢,加厚刀脊,加长刀柄,双手持握,刃口需反覆淬火,务求一击之下,人马俱碎!” 此外,陈子昂还將唐军的长矛枪刃加长一寸,枪桿以韧木为芯,外缠麻绳再涂生漆,务必坚韧不易折断,近乎马槊雏形!弓弩弩臂选用新处理的桑木,弦力增加半石!再打造少量试验性的破甲棱刺,前细后粗,三棱带凹,设简易护手,专为破甲近战! 同城校场的点將台上,唐军的旌旗招展。 台下,三百名精挑细选的特种虎賁军健儿肃然站立。 大唐特种虎賁军刚刚换上了崭新的明光鎧,甲叶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他们手中紧握的,是刚分发下来的新式横刀、加长矛头的长枪、经过强化的弓弩,以及少数人配备的、散发著幽蓝寒光的三棱破甲棱刺。 队列一侧,数十名极其魁梧的力士手持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大陌刀,刀头雪亮,宛如半截铡刀,仅是静立,便散发出一股无坚不摧的压迫感。 陈子昂站在点將台上,青袍隨风飘动,他俯瞰著台下这支初具雏形的精锐之师,声音清越,响彻全场:“弟兄们!本参军开营时的承诺,今日兑现!本参军曾言,要为你们配备这世间最精良的武器,让我大唐虎賁如虎添翼!本官绝不食言!” 陈子昂指向他们手中的兵刃:“你们手中的横刀,可断铁甲!你们手中的长矛,可透重鎧!你们手中的弓弩,可毙敌於百步之外!你们手中的陌刀,可令突厥骑兵人马俱被劈裂……” 为了使唐军不轻敌,陈子昂鼓舞大唐特种虎賁军的斗志和士气同时,提醒道:“武器虽利,终是死物!真正的锋刃,是你们!是你们这一腔报国热血,是你们这身经百战的胆魄!拿起这些神兵利器,让突厥骑兵见识何为大唐兵王之威,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多谢参军大人!!”三百大唐健儿齐声怒吼,声浪直衝云霄,仿佛要將天边的阴云震散。 陈子昂在点將台上望著这三百大唐特种虎賁军,他们紧握著手中的新装备,眼中燃烧著炽热的战意,士气高昂如虹,有信心未来砍突厥人头如切瓜砍菜! 唐军新的钢铁洪流时代从居延海同城边塞开始了。 第六十九章 三箭定阴山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三箭定阴山 锻炼出了高质的钢铁,更新了大唐特种虎賁军的横刀、陌刀、戈矛、鎧甲等基本军事装备,陈子昂的目光投向了长箭。唐朝的长箭,就如同未来的狙击枪,大幅增加射程,將来或可以出奇制胜。 正午,塞北温热的风,掠过同城校场,陈子昂手中拈著那支在与突厥前锋军大战中缴获黑羽箭,指尖感受著这箭翎独特的硬度。 迎著初夏日益热烈的日光,陈子昂能清晰看到那取自鹰鷲翅膀的飞羽纹理,比唐军常用的雁羽更加挺括坚韧。 “这些突厥人,如今连制箭的水平都精进了,不简单呀。“陈子昂轻抚箭身,只见三片等长的箭翎被修剪得极窄,以特殊的沥青涂层固定,射出去在乾燥的塞北风中纹丝不动。 陈玄礼接过箭矢,指著箭簇与箭杆的接合处道:“参军请看,这骆驼皮胶掺了蜂蜡的封固技法,分明是来自大食的工艺。如今突厥骑兵也学起了大食人的amp;#039;旋风射击amp;#039;,八十步外三轮速射便跑,这对我唐军是不小的威胁,兄弟们因此伤亡不少。” “突厥骑兵的弓箭,射程几何?“陈子昂问道。 “这黑羽箭配的是標准战弓,有效射程在八十步到一百二十步之间。反观我军的重型破甲弓,六十步內方能破甲,而波斯长梢弓却可达一百四十步开外。”陈玄礼语气中透著忧虑,“我们需要更远的长箭。” “这箭,就如同未来的火銃,射程便是性命。”陈子昂对此心知肚明,他仔细查看了手中这大食国造的箭,沥青涂层可使箭翎在相对湿度小时仍保持形状,这是普通的突厥箭矢和大唐箭矢难以企及的特性。 “我大唐军中现在普通的箭射程如何?”陈子昂问亲兵队正陈玄礼。 “回参军的话,我唐军一般的弓箭,有效射程在八十步到一百五十步之间;唐军制式弓:复合反曲弓,有效杀伤射程一百五十步到两百步。”陈玄礼回答说:“若我军用重型破甲弓,有效射程只有六十步,三十步贯穿鳞甲。” “这么看来,我军確实需要更远射程的箭。”陈子昂说,两军对战射程就是优势。 在“天工开物”的仓库中,经过两日研发, 陈子昂铸就了唐军的新式火箭! 这些箭矢与寻常羽箭迥异,尾部多了一个以细麻绳紧密捆缚的、寸许长的竹製小筒,筒身预留著一截浸过油脂的麻线作为引信。 “参军,此物……当真能如您所言,將箭矢送至四百步之外?”陈玄礼拿起一支,掂量著那额外的重量,语气中带著军人固有的审慎。 陈子昂目光沉静,指向远处特意设置的箭靶:“寻常弓弩,有效射程多在二百步內。薛將军当年三箭定天山,百步穿杨,已是神射之极。然此箭,”他指尖轻点那竹筒,“內填硝磺木炭混合之物,引燃后,燃气自后端喷薄而出,可予箭身一股强劲推力,使其去势更疾,射程倍增。” 陈子昂脑海中浮现后世所知的原理,口中却以此时之人能理解的方式跟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军士解释道:“犹如给箭矢穿上了一件短暂喷火的袍子,助它飞得更远,刺得更深。” 测试开始,陈子昂站在一排新制的箭矢前,神情专注如同雕琢玉器的匠人。 陈玄礼亲自拉弓上阵,引弓如满月,目標直指三百步外的草人靶。 点燃引信,松弦,箭离弦的破空声与竹筒尾部骤然喷出的火焰和浓烟几乎同时爆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火箭如同被无形巨手在后猛推,去势惊人,划出一道远比平常更为平直的轨跡,竟真的越过三百步的距离,深深扎进了草人靶心偏上的位置,入木极深! “成了!”陈玄礼第一个吼出声,满脸的虬髯都因激动而抖动:“这射程足足比普通箭矢超出一倍,远超突厥和大食的黑羽箭!” “继续用尽全力拉满弓!”陈子昂点点头,示意陈玄礼继续试射新火箭。 第二箭,目標三百五十步,也成了! 第三箭,直接试射四百步。 这一次,箭矢依旧勉强抵达,虽精度已失,却重重砸在靶区后方的土坡上,势头犹未衰竭。 校场上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四百步!这已远超当下任何弓弩的有效射程,近乎床弩才能企及的领域! 同城主將李器到特种虎賁军营来看望儿子李令用,闻讯跑了过来,亲眼目睹此景,抚著白的鬍鬚,良久不语。 李器眼中似有追忆,更有难以抑制的振奋,最终重重一掌拍在陈子昂肩上,声若洪钟: “好小子,老夫没看错你!昔日薛仁贵將军,凭手中神弓,三箭定天山,慑服九姓铁勒,扬我大唐国威!今日,尔等造出此等神物,射程倍增,破甲摧坚!依老夫看,有了你这能及远、能破甲、能纵火的『三箭』,他日我北征大军,何愁不能『三箭』定阴山,对突厥犁庭扫穴,永靖北疆!” 李器此言,既是对薛仁贵当年三箭定天山传奇的追慕,更是对陈子昂这超越时代发明的高度期许与肯定。 这句“三箭定阴山”的豪言,迅速在同城军中传开,令唐军士气为之大振。 陈子昂却心知,薛仁贵真正的价值在於百步內的精准狙杀,而非射程。 史载其“五重甲,射而洞之“,重在穿透之力。唐军制式弓的有效射界不过二百步,那些“三百步外射落红缨“的传说,多是文人的夸张传说。 《旧唐书·薛仁贵传》,唯一明確记载其射术的记录为:“五重甲,仁贵射而洞之”,描述重点是穿透力,射穿五层鎧甲。 既已铸就利矛,便需配以坚盾。陈子昂旋即继续著手改良唐军的甲冑。他命工匠以轻韧木料为基,外层铆接薄铁皮,製成复合装甲盾;又在链甲的要害处加装弧形铁片,形成重点防护。 经过试验,六十步內可穿透单层明光鎧。 陈子昂还领著军中的工匠,借鑑记忆中后世更成熟防护理念,著手改进了一种是复合装甲盾:以轻韧木料为基,外层不再仅是蒙皮,而是铆接上薄而坚的铁皮,如同给木盾披上了一层铁甲,重量增加有限,防御力却大幅提升,尤其对抗箭矢劈砍,效果显著。 另一种则是对现有链甲、皮甲的升级。在胸口、背心等要害部位,不再是柔软的环锁或皮革,而是额外铆固上了精心锻打的弧形铁片,形成重点防护。 陈子昂知道,这样改进既不过分增加整体负重,又极大增强了这些关键部位在近战格斗或流矢袭击下的生存机会。 木材、铁皮、铆钉、皮革……这些寻常的材料,在陈子昂的奇思与唐军老工匠的巧手下,被重新组合,化为了守护大唐虎賁军身体的坚实屏障。 望著校场上,手持喷火利箭、身著改良铁甲的大唐特种虎賁军,陈子昂仿佛看到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强军正在成型:攻,有超距之火矢;守,有坚锐之铁盾。 李器那句“三箭定阴山”的壮语,或许不再仅仅是鼓舞人心的口號,而是即將在北疆与突厥人决战中上演的现实。 陈子昂知道,这些新式装备真正投入战场时,必將给突厥狼骑带去一场前所未有的震撼。但在此之前,需要做好保密工作。 陈子昂下令毕方司的行动处虎賁在暗中执行这项艰巨的任务,任何泄密的人,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七十章 这「千里眼」真好用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这「千里眼」真好用 大唐特种虎賁军有了最锋利的横刀和陌刀,还有射程远的火箭,陈子昂开始尝试造一些新装备,比如军用望远镜。 製作简易的望远镜,所需要的水晶石等材料,前一些日子在同城开市时就买好了。 那一天早食过后,参军陈子昂便带著亲兵魏大等人,来到大唐特种虎賁军营“天工开物”的试验场地。 屋內,陈子昂俯身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桌前,神情专注得如同在雕琢传世玉器。 桌上散落著几块品相上乘的天然水晶石,在牛油灯光下折射出清澈而冰冷的光泽。 这就是他和魏大等人特意从市集上淘来的珍宝。 “参军,就这几块石头,真能做成您说的那种『千里眼』?”亲兵魏大站在一旁,粗獷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他实在难以將这些看似与普通宝石无异的石头,与陈子昂口中那足以“洞察百里”的神物联繫起来。 “这些非是普通石头,是镜片。”陈子昂头也不抬,用指尖轻轻点著一块已经初具雏形的水晶片,“关键在於研磨。需得磨出弧度,这一片,中间厚,边缘薄,谓之『凸透镜』,置於筒前,用以匯聚光线,摄取远处景物;另一片,则要中间薄,边缘厚,谓之『凹透镜』,置於筒后,用以放大物镜所成之像。” 这些原理,大字不识的魏大听得一团雾水。 不过,那几位被特意请来的、军中经验丰富的老琉璃匠人,屏息凝神,按照陈子昂此前特意交代的,用沾著细磨砂的软革,极其小心地打磨著那些水晶的边缘,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稍有偏差,前功尽弃。他们在这里工作有好几日了。 陈子昂虽无法亲自动手,却凭藉远超时代的光学知识,在一旁不断指点著弧度、焦距等关窍。 这一天,镜片终於研磨妥当。 陈子昂又亲自动手,选用致密的硬木,让木匠车制了两个可以套接的圆筒。 筒內壁被他用墨混合著胶,仔细涂成哑黑色,以防內部光线杂乱反射干扰视线。 他將那枚较大的凸透镜,也就是物镜,小心固定在较粗的前端筒口。 然后,將那枚较小的凹透镜,也就是目镜,安装在较细的后端。 军中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在两个套接的筒身连接处,还设计了精巧的榫卯与滑动凹槽,通过前后抽拉,便可调节两片透镜之间的距离,直至找到最清晰的成像位置。 当这个造型奇特、泛著木料与水晶光泽的“千里眼”最终完成时,魏大、陈玄礼等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著。 “参军,这东西……究竟有何用处?”魏大挠了挠头,终於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陈子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著这个简易望远镜,走到窗边,將其对准远处城墙上隱约可见的巡哨士兵。 陈子昂调整了一下镜筒的长度,隨即,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將望远镜递给魏大:“你自己看,对准同城城垛上的唐旗。” 魏大將信將疑地接过,学著陈子昂的样子,將目镜凑到眼前。下一刻,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俺……俺的娘嘞,这『千里眼』真好用!”魏大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那……那旗杆上的木纹,俺都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停著的那只鸟,是灰背隼!连它爪子上的鳞片都……” 魏大猛地放下望远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再举起来看,如此反覆数次,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化为狂喜,“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陈玄礼见状,也迫不及待地接过一试,素来沉稳的脸上也瞬间变色,握著镜筒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迅速移动到门口,透过门缝望向更远处的旷野、山峦,那些原本只是模糊轮廓的景象,此刻仿佛近在咫尺,连远处坡地上啃食草根的黄羊群都清晰可辨。 “参军!这……这何止是看得远,这简直是把远处的景物拉到眼前来了!”陈玄礼猛地回头,眼中闪烁著与魏大如出一辙的兴奋光芒,但更多了一层作为军官的锐利洞察,“若以此物侦察敌情,有大用!” “对,此物就是用来给魏大等军中斥候侦察敌情之用,我唐军便可在突厥游骑发现我们之前,早已洞察他们的兵力多寡、队形部署、甚至马匹状態和主將方位!”陈子昂说。 陈子昂接过望远镜,轻轻摩挲著光滑的镜筒,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也意味著,我军可以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掌握战场主动。选择利於我方的地形设伏,规避敌人的优势兵力,捕捉转瞬即逝的战机。” 陈子昂说:“这望远镜指挥官也可以用,本参军可以站在更安全的位置,更精准地观察整个战场態势,下达最合適的命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魏大和陈玄礼,“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唐代,製造出这样的望远镜,无疑是一个超越时代的绝佳想法。 它將为陈子昂麾下这支规模不大的大唐特种虎賁军,带来无与伦比的战术侦察优势。而这,仅仅是陈子昂试图將许多现代思维“降维”应用於大唐垂拱年间的一个小尝试。 大唐特种虎賁军其他的队正亲手试用这“千里眼”之后,眾人无不震撼万分。 在那些普通士卒眼中,参军陈子昂不仅手握天雷,还弄出这等窥探千里之外的神物,无异於拥有了神话中的“千里眼”,这简直就是“神兵天降”的明证,是上天眷顾唐军的象徵! 那种发自內心的敬畏与陡然提升的士气,已然在大唐特种虎賁营中悄然瀰漫开来。 魏大爱不释手地抱著望远镜,咧开大嘴笑道:“参军,有这宝贝,咱们在北边,就能像在自己家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一样,把突厥人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这仗,还没打,咱们就先贏了一半了!” 陈子昂望著窗外广袤而未知的漠北方向,目光悠远。 他知道,这件小小的发明,或许將在即將到来的北疆风云中,扮演一个意想不到的关键角色。 这十台军事望远镜,陈子昂严令暂时保密,这些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千里眼”,更是撕开战爭迷雾,照亮胜利航向的一束超前之光。 当然,到时候上报朝廷,这一切的功劳,还得归功於入梦的九天玄女,归功於“后土娘娘”,归功於皇太后的厚德,但荣耀归於大唐,军心归於诗人参军陈子昂! 第七十一章 马掌与麟台古籍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马掌与麟台古籍 北上铁勒十五部和远征漠北突厥,路途遥远。塞北的风沙,不仅能磨礪人的意志,更会磨穿战马的铁蹄。 陈子昂放下手中的军事望远镜,那黄铜打造的筒身在夕阳余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他站在营垒高处,眉头紧锁,望著下方大唐远征军营区中那些蹣跚而行的战马。 这些曾经脚力非凡的关中良驹,如今在歷经数千里的征途后马蹄磨损严重,让它们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对大唐骑兵而言,战马就是战友。看此场景,陈玄礼也很心疼:“参军,这几匹马的蹄子再这么磨下去,怕是撑不到铁勒人的部落了。” 陈子昂循声望去,见大唐特种虎賁营骑兵队正陈玄礼正蹲在一匹枣红马旁。他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托起战马的前蹄,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检查战友的伤口。 陈子昂缓步走下望台,战靴踏在砂石上发出沙沙声响。他来到陈玄礼身旁,俯身细看。 陈玄礼那匹枣红马的蹄甲已经磨损得薄如蝉翼,隱约可见內里粉红色的蹄芯,边缘处甚至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这匹『追风』,跟了我五年了。”陈玄礼语气沉重,手指轻抚著马匹的脖颈,“它跟著我转战千里,从河西走廊到这漠北荒原,没想到会折在这蹄子上。” 陈子昂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越发深邃。 他想起后世考古发掘中那些出土於唐代军营遗址的马骨,那些因长途跋涉而严重磨损的蹄骨標本; 他想起学术论文中关於中国古代马匹护理技术演变的论述;更想起那些保存在敦煌壁画中、却鲜为人知的马掌图像。 这些有关马掌的知识,此刻在陈子昂的脑海中与眼前的现实猛烈碰撞,迸发出耀眼的火。 “玄礼,你可知,除了削蹄、火烙这等被动护理之法,尚有更主动、更持久保护马蹄之法?”陈子昂缓缓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玄礼抬起头,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疑惑:“参军指的是……” “马掌。”陈子昂吐出这两个字,隨即解释道,“即以铁片锻造,贴合马蹄底部形状,再用特製的铁钉,將其固定於马蹄角质之上。如此,铁片代马蹄承受磨损,待铁片磨损至一定程度,更换即可,马蹄本身可保无虞。” 陈玄礼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震惊之色。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马蹄,又抬头望向陈子昂,嘴唇微张,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铁钉……钉入马蹄?”良久,陈玄礼才艰难地开口,“马匹岂不疼痛?再者,此等奇物,末將闻所未闻。” 陈子昂微微一笑,他知道这观念对於此时的大唐军人而言,確实超前。他並非凭空创造,而是试图將一段被尘埃掩埋的技术脉络,提前牵引至这个时代。 “你看,”陈子昂从腰间取下一柄短刀,示意陈玄礼细看,“马非靠蹄內血肉站立行走,其著力之处,乃是蹄部坚硬的角质,如同我们的指甲。”他用刀背轻敲自己的指甲,“铁钉只穿透这层角质,固定铁掌,並不会伤及內里血肉,马匹亦不会感到疼痛。” 陈子昂带著陈玄礼走进一旁的临时工坊。 几个铁匠正在打造兵器,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绝於耳。 陈子昂取来一根炭笔,在粗糙的皮纸上勾勒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此法,並非我异想天开。”陈子昂的语气带著学者般的审慎,“我在从军前在朝中任麟台正字,虽官身轻微,但麟台古籍眾多。本参军在古籍中见过一残卷,记载魏晋时已有以铁护蹄之法。” 他手中的炭笔在皮纸上游走,渐渐画出一个u形的铁片图形,旁边还標註著尺寸和钉孔位置。 “其技术路径,更可能是在我中原与北方游牧民族漫长交流中,逐步发展成熟。”陈子昂继续解释道,“游牧诸部,逐水草而居,驰骋万里,於保护马蹄一事,必有独到经验。我中原吸纳其经验,再结合自身精湛之冶铁工艺加以改进,方有可能诞生此物。” 陈玄礼说:“参军真是奇人。我原以为这又是九天玄女娘娘梦中告诉大人的,不想参军在麟台读了很多古籍,原来如此,玄礼心中的疑惑都解开了,麟台官员学识惊人,难怪参军无所不知……” 听陈玄礼这么说麟台官员,陈子昂心里暗自高兴,他脑子中灵光一闪,以后自己超越时代的发明,除了说九天玄女入梦,在麟台的经歷也是很好的掩护。 麟台负责全国的图书典籍整理、编撰、收藏,还负责国家藏书整理、校勘及编撰工作,包括修订典籍、校对文字等,还编纂《唐六典》等官方文献,里面各种古籍真是汗牛充栋。托说古籍,就没人会怀疑自己的才学。 於是,陈子昂对陈玄礼说:“麟台古籍中说,鲜卑遗址出土马蹄铁钉,其年代可追溯至三百多年前。更有魏晋古城,出土过形制已颇为成熟的铁马掌,推测其技术源头,或与更早的西汉时期锻铁工艺有关。” 陈玄礼一听,內心对这位学识渊博的参军,顶礼膜拜。 顿了顿,陈子昂放下炭笔,看向若有所思的陈玄礼:“至於我中原,多用皮革或竹木包裹马蹄,谓之『革鞮』,虽有一定保护,然远不及铁器坚固耐用。即便到了本朝,主流仍是削蹄与火烙。” 陈玄礼听著陈子昂引经据典、结合见闻的阐述,眼中的疑惑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与跃跃欲试所取代。他再次低头审视那匹枣红马的蹄子,手指在坚硬的角质层上摩挲著,仿佛在想像铁掌固定其上的模样。 “参军之意是……我们可依此思路,自行试製这马掌?” “正是!”陈子昂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同城边军,不乏能工巧匠,军中铁料亦算充足。我等不必等待此法自然普及,当主动为之!玄礼,你即刻去寻几位手艺最好的铁匠,再牵几匹需修蹄的战马来。我等便依据那壁画所示形制,结合马蹄实际,摸索著打造这第一批『大唐马掌』!” 陈玄礼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著三名铁匠和五匹战马返回。 这三名铁匠都是军中老手,其中领头的姓王,人称“铁头”,在军中打造兵器已有二十年光景。 “参军,您说的这个马掌……”铁头搓著粗糙的双手,脸上写满疑惑,“小的打铁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说要给马穿鞋的。” 陈子昂语气肯定:“不仅麟台古籍里有,我昔年与好友游学敦煌石窟,於莫高窟中,曾见一隋代洞窟壁画,其上竟清晰绘有工匠为马匹钉装铁掌之场景!” 铁头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竟有此事?” “千真万確!”陈子昂点头,“那壁画距今已百年有余,足见此法並非虚无縹緲。只是不知何故,未能广传於军中。” 陈子昂將画好的图样铺在木桌上,详细解释起来:“你们看,这铁掌形如新月,需与马蹄底部完全贴合。厚度约莫三分,边缘要略向上翘起,以免行军时陷入泥泞……” 夜幕降临,军帐內灯火通明。 炭火在炉中噼啪作响,將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帐布上,隨著火光摇曳不定。 陈子昂与铁匠们围坐在火炉旁,就著昏暗的灯光反覆討论著马掌的细节。 “这钉孔的位置很关键,”陈子昂用炭笔在图上指点著,“太靠外容易脱落,太靠內又会伤及马蹄。” 王铁头皱著眉头思索良久,突然一拍大腿:“参军大人,小的有个想法!咱们何不先用湿泥塑出马蹄的形状,再依样打造铁掌?” 陈子昂眼睛一亮:“妙啊!这就叫量蹄定製!” 第七十二章 大唐新铁骑时代到来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大唐新铁骑时代到来 確定好了“量蹄定製”的方案,参军陈子昂一声令下,为大唐特种虎賁军打造马掌的匠人便开始行动。 次日一早,王铁头带著他的三个徒弟,踩著露水走向营地西侧的长河,河岸边的粘土在晨曦中泛著湿润的光泽。 这个经验丰富的老铁匠蹲下身,抓起一把粘土在指间揉搓,眯著眼对徒弟们道:“陈参军交代了,要寻那粘性足、杂质少的粘土,方能拓出精准的蹄印。” 三位徒弟闻言立即捧起各处的土样,仔细比较。 四人忙碌了半个时辰,终於选定了最合適的一处粘土矿。 王铁头亲自將矿中粘土装入准备好的木桶,交代说:“参军大人说了,这马蹄的纹路,每匹都不同,就像人的掌纹,马虎不得。” 与此同时,陈玄礼正带著军需官,在库营里清点可用的铁料。 远征军的军械库內,堆积如山的新铁锭,在油灯下泛著冷硬的光。 陈玄礼拿起一块新炼钢,用手指轻弹,侧耳倾听其声。 “我们参军大人要求钢铁既要坚韧,又不能太脆。”陈玄礼对身后的军需官道,“你来看这块,声音清越,质地均匀,才是我们特种虎賁军需要的原料。” 军需官翻看著帐册,皱眉道:“若按每副马掌需铁八两计算,三百副便是二百余斤。再加上损耗,恐怕要动用储备铁料的三成。” 陈玄礼道:“你可知道,一匹良驹价值几何?若是因蹄损折损,影响我唐军与突厥人的战事,损失人马才是真正的损失!” 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內,陈子昂正对著昨日绘製的图样沉思。 他手中的炭笔在羊皮纸上勾画,不时修改著马掌的弧度,以適应漠北环境。 陈子昂仔细回想在敦煌壁画上见过的图像,那些隋代的匠人为战马钉掌的场景歷歷在目。 “参军,您看这样可否?”王铁头捧著刚刚拓好的马蹄泥模走来。 陈子昂仔细端详泥模上的纹路,说:“这马蹄前端的弧度,再陡峭些”,他拿起炭笔,在图纸上修改起来,“漠北多碎石,若是弧度不够,容易卡入石子。” 一切准备就绪,连续几日,远征军械营里的炉火始终未熄。 王铁头和三个徒弟们轮番上阵,叮叮噹噹的打铁声日夜不绝。 终於,在第三日破晓时分,五副泛著幽蓝光泽的马掌整齐地排列在陈子昂的案几上。 “参军大人,我们终於成了!“王铁头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黝黑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你们辛苦了!为本参军干活,都有赏!”陈子昂拿起马掌,比较满意。 大唐马掌试验选在午时进行,阳光正好。大唐特种虎賁军將士不约而同地聚拢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就连炊事营的老火头军也提著锅铲前来围观。 陈子昂那匹被选作试验的枣红赤兔马似乎感知到特殊的气氛,不安地踏动著四蹄,喷著鼻息。 哑巴马夫牵著赤兔马从人群中走出,这个在军中侍奉战马三十余年的老马夫,虽然不能言语,但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却能读懂每匹战马的心事。 哑巴马夫先是轻轻抚摸枣红马的脖颈,待战马平静下来,才单膝跪地,托起一只前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与陈玄礼並肩而立,目不转睛地注视著每一个细节。 只见哑巴马夫先用特製的蹄刀小心翼翼地修平磨损的角质层,动作轻柔得如同在雕琢玉器。然后他取过一副马掌,仔细比对形状,不时用銼刀做些微调。 “开始吧。“陈子昂沉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哑巴马夫点点头,取过一枚特製的短方钉。全场顿时寂静无声,连战马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只见他左手持钉,右手举锤,对准预先钻好的钉孔,手腕一沉—— “鐺!“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划破寂静。铁钉应声而入,稳稳地固定住马掌的一端。 枣红马受此一惊,发出一声嘶鸣,前蹄猛地扬起。 陈玄礼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拉住韁绳,在战马耳边低声安抚。 哑巴马夫却不慌乱,继续工作。他手法嫻熟,每一锤都精准有力,八枚铁钉很快便將马掌牢牢固定。当最后一枚铁钉钉入,他轻轻放下马蹄,退后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子昂那匹枣红马上。只见它先是试探性地踏了踏新装铁掌的前蹄,发出“噠噠“的清脆声响。 接著这赤兔马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开始迈开步子,铁掌叩击地面的声音由疏到密,渐渐连成一串轻快的节奏。 陈子昂翻身上马,跑了一圈,噠噠的马蹄声格外响亮动听。 “成功了!” 顿时,大唐三百特种虎賁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士兵们相互击掌相庆,就连一向严肃的陈玄礼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魏大更是激动地拍著身旁同袍的肩膀:“听这声响!太结实了!有了这铁鞋,战马还怕漠北的碎石路吗?” 陈玄礼蹲下身,仔细检查马蹄与铁掌的结合处,手指轻轻抚过钉帽,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参军,此物若能配发全军,我大唐铁骑的持续奔袭能力必將大增!马蹄损耗骤降,不知能省下多少更换战马的靡费!” “我们大唐特种虎賁军先试用,再在军中逐渐推广。”陈子昂交待。 接下来的日子里,军械营铁匠铺里日夜不停地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一批又一批马掌被打造出来。 陈子昂改进了製作工艺,设计了统一的规格,还发明了一种可以同时锻造三副马掌的模具,使得生產效率大大提高。 不久后,三百副马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陈子昂“天工开物”的仓库里。 当天,陈子昂下令將大唐特种虎賁军的战马陆续装上了这种新式装备,整个校场中到处迴荡著铁掌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宛如一曲特殊的行军乐章。 陈子昂还带著装束整齐的大唐铁骑列队出营,到戈壁滩上拉练。 三百配备了马掌的骏马踏著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整齐划一,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迴荡,惊起远处的一群沙雀。 陈子昂骑在马上,回望这支即將深入铁勒十五部和漠北的特种虎賁军,已经意识到了 这看似寻常的铁掌,將改变歷史的轨跡。 此刻的世界,正处在歷史的十字路口。 大食和大唐双方在碎叶城以西的广袤区域,將展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阿拉伯帝国倭马亚王朝的东方总督哈贾吉,正在推动大食东扩,將对中亚发动“圣战”。 阿拉伯与拜占庭还將爭夺君士坦丁堡。 在战马与刀剑之外,商队与僧侣的脚步同样在塑造世界。 从东亚的宫廷到西欧的修道院,从北非的沙漠到东南亚的海岛,旧世界正在以战爭、贸易与信仰,联繫起来。 陈子昂为大唐铁骑钉上的那一块块马掌,正是这个波澜壮阔时代悄然加速,加速这一切碰撞的歷史进程。 而在陈子昂的率领下,装备了马掌的大唐铁骑,即將以惊人的机动能力改变战局。 铁掌不仅保护战马的四蹄,更让大唐骑兵能够进行长途奔袭,在广袤的漠北战场上如虎添翼。 在未来的征战中,这支新铁骑將踏碎突厥人的王帐,震慑吐蕃的野心,让大唐的威名远播四海。 陈子昂知道,马掌这项技术將隨著大唐的铁骑名扬四海,最终改变整个亚非欧大陆的格局。 大唐新铁骑时代到来了,一块马掌会影响很多王国,甚至整个世界! 陈子昂知道,等平定了突厥和吐蕃,数万大唐新铁骑將席捲亚欧非大陆,这一天並不会遥远。 第七十三章 唐军中的马球比赛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唐军中的马球比赛 陈子昂为大唐特种虎賁军成功製造並普及马掌之后,军营中的战马嘶鸣声都添了几分鏗鏘之气,同城这片硬土校场上的马蹄声彻底变了调性。 战马的蹄铁踏在塞北硬土上的声音清脆结实,再不似往日那般容易打滑疲软。 为了检验马掌的实战效果,也为了在特別军事训练的枯燥生活中增添乐趣,锤炼大唐特种虎賁军的配合与血性,参军陈子昂在校场东边开闢出了一块场地,举行一场別开生面的马上竞技盛会——风驰电掣的马球较量。 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也受到参军陈子昂邀请来观看马球比赛,同时也看一看大唐特种虎賁军的训练效果和马掌的实用性。 唐朝军中盛行马球,谓之“击鞠”,是骑在马上用球杖击球入门的运动,始於汉代,兴盛於唐,最能考验骑术、胆魄与协作。 曹植《名都篇》以“连翩击鞠壤,巧捷惟万端”诗句记载早期马球活动。 在唐代,马球自李二皇帝时期开始,就被列为军事训练科目,陈玄礼、苏宏暉等人都练过。 这马球运动,也盛行於唐朝贵族,长安有十分宽大的球场,能同时容纳二三十匹战马驰骋! 监军乔治之就是马球高手,曾经陪著高宗皇帝打过马球。 连李令用这等紈絝子弟都会打马球,可见马球运动在大唐之兴盛! 三支参赛队伍,分別由大唐特种虎賁军骑兵队正陈玄礼、斥候队正魏大以及步兵队正苏宏辉率领。 他们从各自的队伍中选出了善於打马球的悍勇之人。 左豹韜队:以左豹韜卫军士为骨干,作风硬朗,纪律严明。 河朔斥候队:多由河朔劲卒组成,球风彪悍,充满野性。 步兵先锋队:网罗了一些身手矫健、技巧细腻的军中好手。 大唐马球,核心是两队对抗,人数通常大致相等,五人一队,七人一队,十人一队都可,目標是攻入对方球门。 球鞠由质地坚硬且轻的吴桐木製成,中间掏空,球体不大,便於击打。 球杖称为“月杖”或“鞠杖”,杖杆细长,手握一端有柄,击球一端呈弯曲的月牙形。 那天塞外风和日丽,碧蓝的天空明亮如洗,虎賁营门处號角长鸣,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在亲兵簇拥下骑马而至。 陈子昂忙整衣冠,快步迎上。 刘敬同的目光却锐利如鹰,他下马后並不急著入座,反而径直走到一匹战马前,俯身仔细察看马蹄上的铁掌。 良久,刘敬同直起身来,对乔知之笑道:“乔监军,你看这马掌磨损均匀,边缘光滑,可见在奔驰中与地面贴合甚好。陈参军这个主意,確实妙得很。” 乔知之道:“陈参军办事一向靠谱。”说著,他走过来拍了拍陈子昂的肩膀,“伯玉,听说你今日还安排了马球赛?快快开始吧,自从离开长安,我很久没有打马球了,已经等不及要看特种虎賁军儿郎们大显身手了!今日我亲自当裁判!” “乔监军请自便,別说当裁判,就是你下场打马球我也欢迎。”陈子昂含笑应诺,隨即传令下去。 不多时,三支参赛队伍便在校场东侧新辟的马球场边集结完毕。 这马球场长百余步,宽五十步,四周围以矮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场地南北两端各立两根三丈高的木柱,柱间悬掛漆木板,板中央开一尺见方的圆洞,俗称“风流眼”。 陈子昂走上看台,向刘敬同、乔知之二人解释道:“今日参赛的三支队伍,分別是队正陈玄礼率领的左豹韜卫骑兵队,队正魏大统领的河朔斥候队,还有队正苏宏辉节制的步兵先锋队。五人一队,先得三筹为胜。” 刘敬同饶有兴致地望向场中:“哦?步兵也来打马球?” “正是。”陈子昂笑道,“下官听闻,马球之妙,在於人马合一。步兵营的將士虽不善驰骋,但其中不乏身手矫健之辈。且马球讲究配合,正可锤炼各营协同。” 这时,三支队伍已列阵完毕。 但见陈玄礼一马当先,身后四骑皆是左豹韜卫中的马球好手,儼然是平日里操练的骑兵阵势。 与他们相对而立的是魏大率领的河朔劲卒。 有的甚至未著鎧甲,只穿著寻常布衣。但他们胯下战马个个神骏异常,马上的骑士们目光桀驁,手中月杖隨意搭在肩上,自有一股野性难驯的气度。 苏宏辉的步兵营队伍。这些平日以步战见长的汉子今日跨上战马,虽骑术稍显生涩,但个个腰板笔直,手中月杖握得极稳。 “咚!咚!咚!” 三通鼓响,比赛正式开始。 首战是陈玄礼队对魏大队。 监军乔知之亲自当裁判,將一枚拳头大小的朱红色木球拋向空中——这球鞠以江南吴地的桐木製成,木质坚硬却极轻,中间掏空后外涂朱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球刚落地,陈玄礼的战马便如离弦之箭般衝出。他胯下赤色战马四蹄翻飞,钉了马掌的铁蹄踏在硬土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但见陈玄礼俯身探臂,手中那支月牙形的球杖划出一道银弧,“砰”的一声正中球鞠。 那朱红色的木球应声飞起,直射对方球门。 “好快的出手!”看台上的主帅刘敬同忍不住讚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身影。 然而魏大这队也不甘示弱。一名身材瘦小的骑士突然从斜刺里杀出,他的坐骑看似不如大宛马神骏,但在急转时却显得格外灵活。 两马交错之际,月杖相击,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那瘦小骑士竟在千钧一髮之际將球截下,隨即一个漂亮的转身,球鞠已传至魏大手中。 魏大接球后並不急於进攻,反而勒马迴旋,同时打出一个奇特的手势。剎那间,河朔队的阵型突变,五骑如扇形般散开,又忽地合拢,竟在校场中央舞出一曲诡譎的骑兵之舞。 “这是...渔网阵?”刘敬同眯起眼睛,“想不到这些河朔汉子,竟將捕猎的阵法用在了马球场上。” 陈玄礼显然也没料到对方有这一手,左豹韜卫的阵型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魏大瞅准空档,突然策马前冲,他的月杖在球鞠底部轻轻一挑,那朱红色的木球便高高飞起,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竟绕过所有防守,直扑“风流眼”而去。 场边观战的士卒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数千道目光追隨著那枚在空中旋转的木球,眼看著它就要穿过“风流眼”—— 说时迟那时快,陈玄礼突然从斜刺里杀出。但见他整个身子几乎悬在马鞍外侧,仅以左脚扣住马鐙,右手月杖如蛟龙出海般探出,在球鞠即將入洞的剎那將其拦截! “好一个『鞍里藏身』!”看台上爆发出震天喝彩。 陈玄礼这惊险一击,不仅化解了对方的必进之球,更顺势將球传给了赶来的同伴。 左豹韜卫趁机发动反击,五骑如一体般向前推进。 陈玄礼一马当先,连续过掉两名防守队员,直扑对方球门。 魏大见势不妙,急忙回防。两匹战马並驾齐驱,马上的骑士在奔驰中不断碰撞,月杖相击之声不绝於耳。就在距离球门十余步时,陈玄礼突然做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他背对球门,月杖从胯下反手击出! 这一记“倒掛金钟”来得太过突然,魏大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球鞠贴著地面疾驰,在尘土中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不偏不倚地从“风流眼”中穿过! “得分!”裁判乔知之高声喝道。 校场上顿时欢声雷动。陈玄礼在马上微微喘息,向看台方向拱手致意。他身后的左豹韜卫骑士们则纷纷举起月杖,发出胜利的呼啸。 魏大悻悻地勒住战马,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对陈玄礼笑道:“你刚才那一记背身球,真他娘活见鬼了,厉害!” 陈玄礼还礼道:“魏队正的渔网阵才令人大开眼界。若不是靠著马掌之利,在急转时稳住了马蹄,方才那一球陈某是断然截不下来的。” 二人相视一笑,方才场上的剑拔弩张顿时烟消云散。 陈子昂更加高兴,陈玄礼刚在急转时稳住了马蹄,直接证明了马掌的巨大成功和实用价值,解决了战马打滑疲软的老大难问题!看来马掌確实大大提升了大唐骑兵的战斗力,將来和突厥骑兵对砍,优势在我! 第七十四章 练兵如神渐入佳境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练兵如神渐入佳境 那一天,大唐特种虎賁军在赛场上大汗淋漓,观战的人也热血沸腾。 各马球队中场稍事休息和换下伤员后,下半场大唐特种虎賁军马球比赛隨即开始。 这次是魏大的河朔劲卒对阵苏宏辉的步兵营。 有了前车之鑑,魏大不敢再小覷对手。 然而比赛开始后,场上的形势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苏宏辉的步兵营既不像左豹韜卫那般讲究阵型,也不似河朔劲卒那般狂野不羈。 这些平日步战的好手们跨在马上,虽然单个骑术不算精湛,但彼此间的配合却默契得令人吃惊。 但见场上五骑如一体,传球之精准,跑位之精妙,直如行云流水。 往往球还在空中,接应的骑士已经赶到落点;防守时更是互为犄角,一人失位,立即有人补上。 “妙啊!”陈子昂在看台上忍不住击节讚嘆,“苏队正这是把步兵的鸳鸯阵用在了马球场上!” “陈参军驭下有方呀!”主帅刘敬同也频频点头:“步兵营的將士不擅单骑突进,却將步战中的配合融会贯通。看来这马球之道,果然不止是骑术的较量。” 场上,魏大渐渐焦躁起来。他的河朔府兵劲卒队,虽然个人技艺出眾,但在苏宏辉步兵营队严密的配合面前,总是差之毫厘。几次漂亮的突破都被对方以精妙的协防化解。 比赛进行到一刻钟时,转机终於出现。 魏大队中那名瘦小骑士突然策马狂奔,在接近对方球门时突然勒马人立! 战马前蹄腾空的剎那,他手中的月杖奋力挥出,球鞠如流星般直扑“风流眼”。 这一记“天马行空”来得突然,苏宏辉队的守门员眼看不及扑救—— 千钧一髮之际,苏宏辉竟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的举动。他突然从马上跃起,整个人横在空中,以月杖堪堪挡在球路之上! “砰”的一声,球鞠被拦了下来,苏宏辉却重重摔在地上,头破血流。 场边顿时一片譁然。几名军医慌忙上前,却见苏宏辉一个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浑若无事地重新上马。 “苏队正无恙否?”裁判乔知之急忙询问。 苏宏辉朗声笑道:“真要上了战场,这点伤儿算什么?继续马球比赛。” 乔知之示意比赛继续进行,或许是被苏宏辉的拼劲所感染,步兵营的將士们越战越勇。 终於在一次精妙的配合中,苏宏辉接队友传球,在距球门二十步外突然发力。 但见月杖挥处,球鞠如离弦之箭,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精准地穿过“风流眼”! “得分!”裁判乔知之的喝声与全场欢呼同时响起。 最终,步兵先锋队三比二险胜河朔斥候队。 最后一场比赛在陈玄礼骑兵队与苏宏辉的步兵队之间展开。 这两支风格迥异的队伍,一支以个人武勇见长,一支以团队配合取胜,这场对决尚未开始就已吊足了观眾胃口。 果然,比赛一开始就陷入胶著。陈玄礼的左豹韜卫频频发动猛攻,却总在最后一刻被苏宏辉队的协同防守化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步兵营的反击虽然犀利,在陈玄礼出色的个人防守面前也总是功亏一簣。 比赛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意外发生了。陈玄礼在一次激烈的拼抢中,坐骑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眾人定睛看去,竟是马掌的边缘捲起,卡进了一块碎石! “暂停!”裁判乔知之急忙鸣锣。 陈玄礼飞身下马,仔细检查马蹄。那捲起的马掌已经划伤了马蹄边缘,渗出血丝。他眉头紧锁,示意换马。 看台上,刘敬同的神色变得凝重:“陈参军,你看这马掌……” 陈子昂倒不慌忙,道:“大帅放心,只是马掌铁质稍软,遇到硬物容易卷边。看来还得改进工艺。赛后可命军中工匠著手改进。这是第一批试製的马掌,难免有些瑕疵,在实际对抗中监察疏漏,也是举办这场马球赛的目標之一。” 场边,陈玄礼已经换乘备用战马。 裁判乔知之宣布比赛重新开始,但几位左豹韜卫的攻势明显受挫。 苏宏辉队趁机加强进攻,几次有威胁的射门都险些得分。 眼看比赛即將以平局收场,陈玄礼突然策马狂奔。他在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连续过掉两名防守队员,直扑对方球门。 苏宏辉急忙上前封堵,两匹战马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陈玄礼突然勒马急转。新换的战马四蹄牢牢抓住地面,在尘土中划出深深的痕跡。借著这股力量,陈玄礼整个人几乎平躺在马背上,月杖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挥出! 这一记“回头望月”来得恰到好处,球鞠擦著苏宏辉的月杖边缘飞过,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从“风流眼”的右上角钻了进去! “得分!”裁判的喝声响起的同时,终场的锣声也敲响了。 校场上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陈玄礼在马上微微喘息,向看台方向拱手致意。苏宏辉驱马过来,真诚道贺:“骑兵营技高一筹,我们心服口服。” 陈子昂笑著对刘敬同道:“大帅,看来这马掌確实大有可为。比如,方才陈玄礼急转时,若是往日的马蹄,怕是已经人仰马翻了……” 刘敬同頷首道:“不错,我大唐骑兵营的战力提升不少,陈参军练兵,果然名不虚传!传令下去,全军战马都要装配马掌。至於工艺改进之事,就交由陈参军全权负责。” 隨即,刘敬同大手一挥:“今日参赛的將士,每人赏酒一斗,羊肉三斤!咱们当兵的,就该有这般血性!” “今晚有萝卜羊肉吃了!”校场上,参加马球大赛的將士们欢声雷动。 陈子昂望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禁心潮澎湃。 他注意到,经过这一日的竞技,原本互不服气的各营將士们,此刻正三五成群地交流著比赛心得。 骑兵向步兵请教配合之道,步兵向骑兵学习骑术技巧,河朔的汉子们也放下了往日的孤傲,与左右豹韜卫称兄道弟起来。 夕阳西下,將校场上的尘土染成金黄。陈子昂信步走下看台,来到马球场边。 陈子昂弯腰拾起那枚朱红色的球鞠,在手中轻轻掂量。这小小的木球,今日竟成了凝聚军心的神奇之物。 “伯玉,你在看什么?”监军乔知之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將球鞠递给他,笑道:“知之兄,我在想,这马球正如我大唐,看似激烈碰撞,实则暗含章法。既要有个人的勇武,也要有团队的配合,更要有时机的把握。” 乔知之若有所思:“別人说伯玉你练兵如神,今日一看马球比赛,果然如此!正如今日这三场比赛,大唐虎賁特种兵,风格各异,却各有所长。” “知之兄过奖了,只是得了卫国公的实战手册而已,不过我三百大唐特种虎賁军確实已渐入佳境。假以时日,我唐军必然会恢復贞观盛世时百战不殆的荣光!”陈子昂望向远处正在交流的各营將士,“军中斥候队的野性,步兵队的配合,还有骑兵队的勇武,都是大唐军队不可或缺的。今日之后,各营之间想必能更加理解彼此。” 正说著,陈玄礼、魏大和苏宏辉也並肩走来。 五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笑声中有对大唐特种虎賁军的骄傲和自豪,也有对即將到来的真实战场建功立业的渴望与豪情壮志,也有对唐军大破突厥、恢復贞观军功荣耀的信心! 第七十五章 军中蹴鞠大赛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军中蹴鞠大赛 陈子昂独立於同城的望楼之上,手扶冰凉的木栏,极目远眺。 他身著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腰间悬掛著一枚温润玉佩,在夕阳余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风拂动他额前的几缕散发,露出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 他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栏杆上轻轻划动,计算著时日。 按照驛马最快的速度,洛阳的圣旨过几日也该抵达边塞同城了。朝中对於北伐铁勒、应对突厥主力的方略,想必已经有了决断。 想到这里,他微微蹙眉。毕方司训练的三路青鸟信使早已派出,如同离弦之箭,穿梭於崇山峻岭与荒漠戈壁之间,传递著军情密报。 然而,进军铁勒诸部的具体路线仍需细化,何处可设伏,何处宜速战,何处需结寨固守,皆需斟酌。 与突厥主力军的较量,绝非寻常剿匪,那是一头盘踞北疆多年的恶狼,狡诈凶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大战的阴云,已然笼罩在边境上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这大战前短暂的间隙,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紧绷。如何维繫大唐特种虎賁军的锐气,又不至使其因长久待命而心生懈怠,是一门学问。 陈子昂深諳张弛之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前次举办马球大赛,效果斐然,不仅活络了將士筋骨,更极大地提振了军营气氛,使得那股枕戈待旦的肃杀之气,得以在竞技比拼中酣畅淋漓地抒发。 这日,处理完手头军务,陈子昂信步走出参军署,来到校场。 但见夕阳下的校场,依旧热火朝天。 大唐特种虎賁军或在练习弓马,或在演练阵型,呼喝之声不绝於耳。 他唤来亲兵队正陈玄礼,这位出身將门、面容刚毅的年轻將领,此刻甲冑在身,更显英武。 “玄礼,前次马球大赛,將士们反响甚佳。如今大战在即,不可使军心过绷。除马球外,军中可还有何项目,能寓训於乐,既能活动筋骨,又能磨练配合?”陈子昂缓步而行,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身影。 陈玄礼略一思忖,抱拳回道:“参军,马球虽好,终究需良马与嫻熟骑术,非人人可参与。若论普適性,无过於蹴鞠。” “蹴鞠?”陈子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可是那『圆鞠方墙,仿象阴阳』的古老游戏?奔跑追逐,可练腿脚耐力;爭抢衝撞,可壮胆气体魄;传接配合,犹如小型战阵演练。且只需一片平整场地,一鞠足矣,上至將领,下至步卒,皆可参与。” “正是!”陈玄礼点头,“此戏源远流长,据传起於黄帝之时,用於练武。至汉代,霍去病远征漠北,於塞外缺粮之际,犹令士卒穿域蹴鞠,以保持士气,习练战阵之法。其非止是嬉戏之物,实乃军中之戏也。” 陈子昂抚掌轻笑:“大善!若非你提醒,我几忘却此等妙物。马球乃骑兵之戏,这蹴鞠,方是步卒乃至全军之戏。” 陈子昂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促狭,“既然如此,那我们两日后便举办这蹴鞠大赛!本参军也亲自下场,活动活动这快要生锈的筋骨。对了,务必叫上监军乔知之,上次马球比赛他只当了裁判,事后跟我念叨了数次,言我等不够意思,这次定要补上他的遗憾。” 命令一下,整个军营顿时沸腾起来。相比於需要马匹和特定技巧的马球,蹴鞠显然更接地气。校场一侧的空地被迅速平整出来,划出界线。 工匠营奉命赶製比赛用的皮鞠和搭建“鞠室”。所谓的“鞠室”,乃是大唐蹴鞠的特色,不同於前朝那般设有直接攻守的球门,而是在场地东西两端,各立两根三丈高的木柱,中间悬掛一张大网,网中央开一个直径约一尺的圆洞,名曰“风流眼”。 鞠球需穿过这高悬的“风流眼”,方算得分。此设计极具挑战,既考验脚法之精准,亦需团队配合製造机会。 此次大唐特种虎賁军的蹴鞠大赛,参赛队伍定为四支: 其一,乃队正陈玄礼率领的左豹韜卫队。此队多为精选骑兵,身手矫健,配合默契,讲究阵型推进,如同铁骑衝锋,势不可挡。 其二,乃队正魏大率领的河朔劲卒队。魏大本人膀大腰圆,声若洪钟,其麾下儿郎多来自河北、河东之地,此地民风彪悍,崇尚勇力。他们的战术预期简单直接——依靠身体优势,碾压对手。 其三,乃队正苏宏暉率领的步兵队。苏宏暉为人谨慎,善用谋略,其队伍虽个人勇武或不及前两队,但胜在纪律严明,跑动积极,擅用传递与迂迴,如同步卒结阵,绵密难破。 其四,则是最为特殊,也最引人瞩目的——陈子昂率领的“参军队”。此队阵容堪称“奇特”:参军陈子昂本人,虽通晓武艺,毕竟文士出身;监军乔知之,標准的文官,温而儒雅的君子;更有那对身手不凡的新罗姊妹——拂云和拂月。 当然,姐妹二人今日皆作男装打扮,身著利落的窄袖胡服,青丝束於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媚的容顏。她们身形婀娜,却又带著一股不让鬚眉的颯爽英气,在校场之上一站,便吸引了无数目光。姐姐拂云,神色清冷,目光锐利;妹妹拂月,则嘴角常含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灵动。 然而,这队伍的最后一位成员,更是让所有人跌破眼镜——李器將军的侄儿,那位以紈絝著称的公子哥儿,李令用。 原来,李令用听闻要举办蹴鞠比赛,又打听到他心心念念的乔小妹將会观战,立刻如同打了鸡血般,急匆匆赶到校场,找到正在勘察场地的陈子昂。 “陈参军!陈大人!”李令用人未到,声先至,语气浮夸,“军中这等百年不遇的盛事,岂能少了我李令用?想当年,在长安城里,谁不知我『蹴鞠小郎君』的名號?那可是响彻东西两市,风靡曲江池畔!” 陈子昂闻声回头,但见这位李公子今日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头上戴著时下长安最流行的鏤空玉蹼头,阳光一照,莹莹反光;身著一件簇新的团紫锦袍,以金线绣著繁复的缠枝牡丹纹样,华丽非常;腰系一条羊脂白玉扣成的九环玉带,每走一步,环佩轻响。 最令人嘆为观止的是他脚上那双蹴鞠专用的皮靴,竟是用金线混著彩丝,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金光灿灿,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整个人站在那里,不像是来踢球的,倒像是要去参加哪家的曲江流饮。 陈子昂强忍笑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地问道:“哦?『蹴鞠小郎君』?想当年……具体是哪一年?” 李令用面不改色,拍了拍胸脯:“这蹴鞠之技,我可是深得其中三昧!今日正可大展身手,让诸位同袍,尤其是让……咳咳,让大家开开眼界!” “李公子既然有此雅兴,自然欢迎之至。”陈子昂看著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觉得有趣,便应允下来,但仍不忘提醒,“只是,军营蹴鞠,讲究实战,不比长安坊间的嬉戏玩闹,对抗激烈,难免磕碰。还望公子量力而行。若是伤了你,我可不好向李器將军交代。” 李令用浑不在意地摆手,锦袍袖子甩得呼呼生风:“参军多虑了!区区蹴鞠,何足道哉?今日就让你等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脚上生』,什么叫做『球不沾尘』!来来来,趁著比赛未开始,我先给您露一手,热热场子!” 第七十六章 搞笑的李令用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搞笑的李令用 李令用想参加军中蹴鞠大赛,找到陈子昂吹牛,也不等陈子昂回应,便抢过旁边士卒手中用於练习的皮鞠,要表现一番。 这皮鞠以熟牛皮缝製,內填动物毛髮,弹性颇佳。 李令用將球在手中掂了掂,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要表演一记高难度的“朝天蹬”,即用脚后跟將球高高踢起过头顶。 只见他后退几步,助跑,然后左腿为轴,右腿猛地向上扬起,锦袍的下摆隨之飘飞。 动作架势倒是摆得十足,可惜,或许是过於追求姿態优美,或许是那锦袍本就宽大不便,只听“刺啦”一声脆响——那华贵的团锦袍下摆,竟被他靴子上的金属饰物勾住,生生撕裂开一个尺许长的大口子! 更要命的是,裂口处,赫然露出了里面穿著的一条大红色的绸缎裤子! “噗——” “哈哈哈!” 周围原本好奇围观的大唐特种虎賁军士卒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鬨笑声。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使劲拍著大腿,连一向严肃的陈玄礼,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李令用保持著金鸡独立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张俊脸瞬间涨得如同他裤子的顏色一般通红。他慌忙放下腿,手忙脚乱地想將裂开的下摆拢在一起,却是徒劳。 在眾人的鬨笑声中,他几乎是跺著脚,捂著屁股,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自己的营帐更换衣物。 这一换,又是足足半柱香的工夫。 待他重新出场时,已换了一身翠绿色的织锦长袍,同样是绣纹精美,只是顏色更为扎眼。 他努力维持著镇定,仿佛刚才那尷尬的一幕从未发生过,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对陈子昂及周围目光古怪的眾人说道:“无妨,无妨!好事多磨,好戏总是在后头!” 陈子昂看著他这执著又滑稽的模样,终於忍不住,以袖掩面,肩头微微耸动。 好不容易平復下来,他才拍了拍李令用的肩膀,语重心长,却又带著几分戏謔道:“李令用啊李令用,这蹴鞠之道,在於强身健体、磨练意志、讲究配合,並非是用来炫耀技巧、博取眼球的。你若真心喜爱此道,当从基本功练起,脚踏实地。不过……看在你如此热忱的份上,这次我们『参军队』正好差一个人,你便顶上吧。只是切记,量力而行,莫要再……嗯,损坏衣物了。” 李令用听到应允,如蒙大赦,也顾不得陈子昂话中的调侃,连连点头称是,態度竟是前所未有的诚恳:“参军教训的是!令用必当谨记,必当谨记!定不辜负参军信任!”那模样,倒像是接了多么重要的军令一般。 至此,这支堪称“怪胎”的“参军队”终於凑齐:文武混杂,男女皆有,看似最不齐整,却因其独特的构成,反而莫名地引人期待。 大唐特种虎賁军上下,无不议论纷纷,都想看看这支由参军、监军、紈絝公子和异国姐妹组成的队伍,能在蹴鞠场上掀起怎样的风波。 比赛规则沿用唐代军中惯例:允许合理的身体衝撞,肩扛背抵皆可,但严禁故意伤人的拳打脚踢等恶劣动作。以將皮鞠踢过对方三丈高空的“风流眼”为得分。每场比赛时间以燃尽一炷香为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翌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校场之上,旌旗招展,战鼓隆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四支队伍身著不同顏色的窄袖军服,精神抖擞地立於场中。 四周早已被闻讯而来的將士们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异常。 连一向深居简出的李器將军,也在亲兵的簇拥下,端坐於主位之上,饶有兴致地观战。一来他奉夫人之命来看看小儿子李令用,二来他自己也喜欢蹴鞠,年轻时是长安的蹴鞠高手。 乔小妹与一眾军属女眷,则坐在稍远些的凉棚下,指指点点,笑语盈盈。 “咚——咚——咚——!” 三通战鼓擂响,声震四野。担任裁判的军中老卒將手中皮鞠高高拋向空中。 霎时间,校场之上,人影交错,呼喝四起!两场角逐同时展开! 东侧场地,陈玄礼率领的左豹韜卫队对阵苏宏暉率领的步兵队。 这可谓是力量与技巧、正面攻坚与迂迴穿插的典型碰撞。 陈玄礼亲自坐镇后场,目光如炬,不断呼喝指挥,前场士卒则如同军队攻坚,三人一组,呈楔形阵势,依靠强健的体魄和默契的传跑,层层推进,不断挤压对手的防守空间。 而苏宏暉队则避其锋芒,多以灵巧的短传配合和精准的高球、弧线球,试图绕过正面的强悍防守,寻找“风流眼”下的空档。 皮鞠在空中来回飞舞,双方队员身影快速交错,爭抢激烈,斗得难解难分。每一次成功的拦截,每一次惊险的攻门,都引来场边阵阵喝彩与惋惜。 而西侧场地,“参军”队迎战魏大率领的河朔劲卒队,则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戏剧性,堪称本届大赛最大的看点。 魏大果然人如其名,如同猛虎下山。他一声怒吼,便能震慑对手。其麾下的河朔健儿,个个如同脱韁的野马,一开场便凭藉凶猛的衝撞和不知疲倦的奔跑,对“参军队”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压迫。 那皮製的鞠球在他们脚下,仿佛重若千钧,带起“呼呼”的风声。一次,魏大在距离“风流眼”尚有十余步远处,接到队友拼抢下来的球,他毫不调整,直接抡起粗壮的大腿,一记势大力沉的抽射! “砰!” 鞠球如同炮石般激射而出,划过一道笔直的线路,竟是不偏不倚,直掛网窝,精准地穿过那高悬的“风流眼”! “好——!” 场边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这一球,力量与准头俱佳,尽显河朔军汉的彪悍本色。 反观“参军队”,开局则显得颇为狼狈。 陈子昂虽有现代运动的意识,在现代工作之余也踢过足球,懂得传球配合的重要性,但身体对抗远不及大唐特种虎賁军这些每日操练的职业军汉,几次试图控球,都被对方壮硕的身躯撞得踉蹌蹌蹌,几乎倒地。 乔知之更是文士风度,虽拼尽全力跟隨跑动、周旋,却也难免气喘吁吁,汗流浹背,宽大的袖袍在奔跑中显得尤为累赘。 李令用则如一条滑溜的游鱼,在人群中穿梭,口中不时喊著“给我!”“这边!”,但真到了身体接触,他便迅速避让,生怕他那身昂贵的翠绿锦袍再遭不测。 就在“参军队”被完全压制,几乎过半场都难之时,那对新罗姊妹,拂云和拂月,终於展现了她们惊人的实力! 第七十七章 新罗姊妹花的身手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新罗姊妹花的身手 烈日当空,紧张激烈的军中蹴鞠比赛继续进行,魏大队的一名壮汉凭藉身体优势,撞开乔知之,带球猛衝,眼看就要起脚传中。 只见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迅疾如风般切入——是姐姐拂云,她和妹妹拂月都曾是同城主將李器的陪练,身手不错! 拂云並未与对方硬拼力量,而是看准时机,侧身精准地一记滑铲,脚尖轻轻一勾,竟是將那势在必得的球从容断下!动作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断球后,香汗如雨的拂云毫不停顿,立刻起身,面对扑上来封堵的另一名对手,她身形微侧,右腿摆动幅度不大,却骤然发力,脚背內侧结结实实地抽在皮鞠下部! “嗖——!” 鞠球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空声,如同被强弓射出,划出一道低平的直线,几乎是擦著那名封堵球员的头皮呼啸而过,直奔前场空档! 力道之凌厉,角度之刁钻,与她那清冷秀丽的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惊得对方球员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脚,颇有军中流行的“斜插”招式的神韵,却又更快更狠! “好!”陈子昂见状,忍不住喝彩一声。 而妹妹拂月,则展现了另一种风格的技艺。 她身形较姐姐更为娇小灵动,並不与对方硬拼力量,而是凭藉诡异莫测的步伐和极佳的反应速度,在身材高大的军汉中闪展腾挪。 一次,李令用在慌乱中將球传向她,力道、角度皆差,眼看就要被对方截获。 只见拂月如同早有预料,轻盈地一个侧滑步,竟用肩膀巧妙地倚住衝撞过来的对手,顺势一卸力,同时左脚脚尖如蜻蜓点水般向上轻轻一挑——那原本失控的皮鞠,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听话地跃起,越过对手的头顶,落到了她自己可控的范围內。 紧接著,她不做停顿,连续用脚背、膝盖、甚至肩头顛球数次,那皮鞠如同粘在她身上一般,任凭对方如何围抢,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传递出来,或挑、或磕、或拨,总能找到处於空位的队友。 她的动作,带著某种异域的、不同於中原蹴鞠传统式的灵巧,更像是一种实用的控球舞蹈,看得人眼繚乱,又嘆为观止。 在这对姐妹的带动下,“参军队”逐渐稳住了阵脚。 陈子昂居中调度,他的优势在於冷静的头脑和对局势的判断。他不再执著於个人突破,而是更多地充当枢纽,接到拂月或拂云传回的球后,迅速观察,分给位置更好的队友。 一次,乔知之在对方三人包夹中,陷入了困境。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监军,此时也拼尽了全力,面红耳赤。只见他先是背身护住球,感受到后方压力,突然以左脚为轴,身体一个迅疾的顺时针旋转,同时用右脚脚底將球向后一拉,竟是用一记类似现代足球中“马赛迴旋”的华丽动作,堪堪从两名防守队员的缝隙间摆脱出来!虽然动作稍显笨拙,险些摔倒,但效果极佳! “伯玉!接球!”摆脱困境的乔知之,来不及喘息,眼见陈子昂已悄然前插,立刻一个贴地的推送,將鞠球精准地送到了陈子昂奔跑的线路上。 陈子昂心领神会,他不做停球,迎著来球的方向奔跑,脑海中瞬间计算著“风流眼”的高度、距离以及皮鞠的拋物线。在球滚到身前最佳位置的剎那,他侧身,不是用力抽射,而是用右脚脚弓一端,看似轻巧地向上方一搓—— 那皮鞠仿佛被施加了魔力,应声而起,划出一道美妙绝伦的拋物线,球速不快,但弧线极高,越过奋力跳起、伸长手臂试图封堵的魏大指尖,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下坠,然后……不偏不倚,堪堪穿过那高悬的“风流眼”正中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球,进了!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从乔知之的巧妙摆脱,到精准传球,再到陈子昂这记充满计算与巧妙的“穿云箭”,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球——!” “漂亮!参军神射!” 场边先是寂静一瞬,隨即爆发出比之前魏大进球时更为热烈、更为持久的喝彩与欢呼!这一球,没有依靠蛮力,完全是智慧与技巧的结晶,在崇尚勇力的军营中,显得尤为珍贵和惊艷! 此球大大鼓舞了“参军队”的士气,也让围观將士看到了蹴鞠的另一种可能性。 陈子昂居中调度,拂云凭藉凌厉的腿法攻坚拔寨,屡屡在边路製造威胁;拂月则以其鬼魅般的盘带和传球穿针引线,搅得对方防线不得安寧; 乔知之和李令用也渐渐找到了感觉,乔知之利用其经验负责牵制与策应,偶尔还能送出妙传; 李令用虽然依旧避免激烈对抗,但其跑动比之前积极了许多,有时也能起到干扰和接应的作用。 五人之间,竟然渐渐打出了精妙的配合,与作风硬朗、体力充沛的魏大队形成了僵持之势。鞠球在场地东西两侧来回飞舞,双方队员汗流浹背,泥尘沾满了衣袍和鎧甲,每一次爭抢都伴隨著激烈的身体对抗、急促的喘息声和场边一浪高过一浪的助威声。 比赛陷入令人窒息的胶著。魏大队依靠身体和体力,不断衝击,试图再下一城;“参军队”则依靠配合与技巧,顽强防守,伺机反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地中央计时的线香飞快地燃烧,化作灰烬跌落。 最终,决定胜负的一球,来自一次精妙的团队配合。陈子昂在本方后场断下对方一次略显急躁的直传,他抬头观察,发现李令用不知何时已悄然溜到了对方防线的身后空档。他毫不犹豫,一脚精准的长传,皮鞠越过中场,直奔李令用而去。 李令用看到球飞来,或许是急於表现,或许是福至心灵,他竟鼓起勇气,与对方一名后卫同时起跳爭顶!虽然被撞得歪歪斜斜,但他终究是蹭到了皮球,改变了球的线路,使其落向禁区弧顶一带。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插上——是妹妹拂月!她判断落点极准,抢在对方后卫解围之前,轻盈地跃起,不等皮球落地,在半空中用右脚外脚背迎著下落的球顺势一撩! 这一记“拐子流星”,动作纤巧灵动,看似力道不大,却蕴含著巧劲。皮鞠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守门员的扑救,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再一次精准地钻入了那高悬的“风流眼”! 球,又进了! “哗——!” 校场瞬间彻底沸腾!欢呼声、喝彩声、掌声如同山呼海啸,直衝云霄! “贏了!参军队贏了!” “彩!大彩!” “拂月姑娘好脚法!” 终场锣声適时响起。这场別开生面、一波三折的蹴鞠大战,最终以“参军队”这匹最大的黑马,凭藉智谋、配合与那对新罗姐妹的异域奇技,爆冷战胜了彪悍的河朔劲卒队而告终!而另一块场地上,陈玄礼队也经过苦战,力克苏宏暉队,夺得另一场胜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站在场中,微微喘息著,汗水沿著鬢角滑落,青布袍上沾满了尘土,胸口因剧烈的奔跑而起伏。但他看著身边欢呼雀跃的队友——面颊微红、眼含兴奋却依旧保持矜持的拂云,笑靨如、正被乔知之拍肩夸讚的拂月,累得几乎直不起腰、却满脸畅快笑容的乔知之,以及那虽然髮型散乱、锦袍污损却得意洋洋、正朝著看台方向使劲挥手的李令用——他的心中,亦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与欣慰。 这场临时的蹴鞠大赛,效果远超预期。它不仅极大地活跃了军营气氛,释放了战前积蓄的紧张情绪,凝聚了军心,锻炼了將士的体魄与配合,更让他,陈子昂,这位军中参军,看到了麾下这些面孔在战场之外的生动一面。 勇猛如魏大,亦有爭强好胜之心;严谨如陈玄礼,指挥若定亦见大將之风;文弱如乔知之,拼尽全力亦不乏闪光;甚至看似紈絝无用的李令用,在特定情境下,也能被激发出些许斗志与作用。而那对新罗姐妹,拂云与拂月,她们身上所展现的异域技艺与独特气质,更是为他打开了另一扇观察世界的窗口。 “今日参赛诸队,皆奋勇爭先,赛出风采!胜者固然可喜,负者亦展现了军人之勇毅!所有参赛將士,本月军餉加倍!优胜队伍,另有酒肉赏赐!”陈子昂朗声宣布,声音在校场上空迴荡。 “陈参军威武!” “谢参军!” 同城校场之上,再次欢声雷动,声震四野。夕阳的余暉洒在每个兴奋、汗湿的脸上,將这一刻军营生活的激情与欢愉,定格在这苍茫的边塞画卷之中。 第七十八章 带来温情的小黄狗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带来温情的小黄狗 参军陈子昂在西北边塞同城率领三百大唐特种虎賁军厉兵秣马,准备北上平叛铁勒部族。 除了严格的军事操练、热血沸腾的马球与蹴鞠比赛之外,他的边塞生活並非只有金戈铁马的冷峻,也不儘是军械营中炉火熊熊的炽热。其间,亦不乏温情脉脉与趣味盎然的日常时光。 在这片被风沙与烽燧定义的边塞之地,在严苛的操练、繁重的劳役与无休止的戒备之外,一些细微而柔软的生机,如同石缝间倔强探出的小草,也在阳光下破土而出,生长,为这片北疆的铁血之地缀上了一抹意外的、暖人心脾的亮色。 这抹亮色,来源於一条狗,一条再普通不过、毛髮呈浅淡土黄色的小黄狗,乔小妹称它为“阿黄”。日子久了,“阿黄”也成为了大唐特种虎賁营的一员。 “阿黄”的来歷成谜,无人能说清其源头。或许是先前某支粟特商队遗落在此的幼崽,靠著舔舐车轮缝隙里的残渣活了下来;又或是戍所厨房外那些流浪犬的后代,天生便懂得向人类聚集地寻觅一线生机。 当“阿黄”第一次怯生生地、步履蹣跚地出现在军营堆放杂物的角落时,瘦骨嶙峋,毛色脏污,险些被负责清点輜重的老卒,当成偷食的野狗一棍子驱赶出去。 恰是那时,乔小妹抱著一小捆新晒的草药经过。她瞧见了那团在墙角瑟瑟发抖、呜咽声细若游丝的小小黄影,少女天性中那份不设防的怜悯,瞬间被牢牢牵动。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从怀中掏出早上没吃完的半个胡饼,轻轻掰碎,递到那小东西的鼻尖前。 “阿黄”警惕地后退半步,乌黑的鼻头翕动著,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食物香气的诱惑与腹中难耐的飢饿,怯怯地凑上前,小口小口地啃食起来,那条原本耷拉著的尾巴,也开始极其轻微地、带著试探意味地摇晃起来。 自那一刻起,“阿黄”便算是在同城军营里有了一席之地。 乔小妹自然而然地成了它默认的庇护者与餵养人,帮它治好了伤口。 刚开始她还很忐忑,没有告诉陈子昂。 军营里不鼓励养狗,她偷偷从自己那份本就谈不上丰厚的餐食里,省下些肉糜、麵饼,或是寻些无肉的骨头,悄悄餵给它。 “阿黄”恢復体力后,极通灵性,仿佛知道谁对它怀有善意,很快便成了乔小妹形影不离的小小跟班。 她去伤兵营帮忙换药,“阿黄”便安静地趴在营帐外的阴影里;她去溪边浆洗衣物,“阿黄”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扑腾著小虫子;即便她只是在“参军衙署”內行走,“阿黄”也总是迈著小短腿,顛簸地跟在她脚边,偶尔停下来,好奇地嗅一嗅路边的石子,又立刻快步追上。 那天回到“参军衙署”,陈子昂注意到了这个军营里的“不速之客”,以及乔小妹面对这小生灵时,眼神与姿態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柔与笑意。他自然並未点破,亦未斥责这有违军营常理之举,反而觉得这略显违和的温馨画面,给这充斥著男性阳刚与冷硬规则的边塞之地,注入了几分难得的、生气勃勃的暖意。 夏日午后,阳光正好,晒得戍所的土墙发热。 乔小妹坐在一张矮凳上,怀里抱著已然乾净不少的小狗,正用手指轻轻梳理它那身淡黄色的、略显蓬鬆的毛髮。“阿黄”舒服地眯著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陈子昂处理完军务,信步走过,见此情景,便停了下来。 “参…参军。”乔小妹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將小狗放下,站起身来行礼。 “无妨,小妹不必多礼,这里没外人。”陈子昂摆了摆手,自己竟也撩起袍角,蹲下了身,平视著那双清澈乌亮、此刻正带著几分好奇与懵懂望著他的小黄狗。 “阿黄”似乎並不畏惧这位气息沉稳、在军营里地位尊崇的参军,反而试探著向前凑了凑,湿凉的鼻尖轻轻嗅了嗅他垂落的手指。 “这小黄狗倒是不怯生。”陈子昂唇角微扬,难得地露出一丝全然放鬆的、近乎愉悦的神情,“看来与你甚是投缘。” “嗯…”乔小妹声如蚊蚋地应著,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解释道,“阿黄很乖的,从不胡乱吠叫惊扰旁人,也绝不去厨房偷食…我…我就是偶尔,餵它一点点吃的。” 陈子昂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地摸了摸小狗圆滚滚的脑袋。 小黄狗似乎极为受用,不仅眯起了眼,甚至主动仰起头,用温热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军中蓄犬,其实在汉代就有。”陈子昂目光落在小狗身上,语气平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乔小妹解释,“既可警戒示警,亦可排遣戍卒寂寥,提振士气。既然它跟定了你,亦是缘分,便好好待它。自明日起,你可每餐之后,自去厨房,向管事的老张头额外取些肉糜骨汤,就说是我的吩咐。” 乔小妹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真的?多谢参军!阿黄,快,谢谢参军!”她忍不住摇了摇怀里的小狗。 “『阿黄』?这个名字好。”陈子昂微微一怔,隨即瞭然,看著小狗那身在阳光下泛著淡淡金色光泽的皮毛,点了点头。 “这只是我给它起的小名。陈参军博学多才,给起一个正式的官名唄!”乔小妹笑道。 一般古人除了姓氏,还有名,有字,比如陈子昂,字伯玉。看来,这大龄待嫁的乔小妹是把小黄狗当伙伴了! 陈子昂一笑,说:“你又考我?哈哈,这可难不倒我,『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廩俱丰实』,阿黄便叫『金粟』吧。” 乔小妹笑了,“好名字。但愿它日后,真能长得如粟米般圆实健壮。” 自此,“金粟”便成了这条小黄狗在大唐特种虎賁军营里內正式、且被最高长官认可的名字,也標誌著“阿黄”从此成了这片军营里一名享有“特殊补给”的第三百零一位成员。 有了陈子昂的默许乃至明確支持,金粟的小日子过得越发滋润起来。皮毛日渐光滑油亮,身形也如同发了面的蒸饼般,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跑动起来像个滚动的黄色毛球。 “金粟”的聪慧通灵,远超眾人想像。它似乎天生便能感知气场,清楚地知道陈子昂是这片土地上最具权威的“靠山”。 每次见到陈子昂巡营或路过,它都会欢快地摇著尾巴小跑过去,亲昵地绕著他的腿打几个转,或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他的靴面,却从不会不识趣地狂吠纠缠。 当然,它最亲密的依旧是乔小妹,夜里总是固执地蜷缩在她营房门外那张特意为它准备的旧草垫上,耳朵时而机警地竖起,时而放鬆地耷下,儼然一位忠诚而无声的小小哨兵。 它的存在,给身处异地、大龄待嫁的乔小妹,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慰藉与温暖。当思乡之情如潮水般涌来,当对未来的不確定感到彷徨无助时,她只需抱起那温暖、柔软、带著阳光和青草气息的小小身躯,將脸颊埋进它蓬鬆的毛髮里,感受那平稳的心跳和全然的信赖,翻涌的心绪便会奇异地慢慢平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乔小妹时常会对著“金粟”低声絮语,诉说那些无法对兄长、更无法对陈子昂言说的女儿家心事,那些对洛阳繁华的模糊记忆,那些对前路的隱秘担忧,还有……那悄然滋长、却不得不深深掩藏的情愫。 “金粟”总是安静地趴在她膝头,歪著小脑袋,用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专注地望著她,仿佛真能听懂那些缠绕心头的千丝万缕。 而对於陈子昂而言,金粟也悄然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绪紓解之物。 当他埋首於繁冗军务、错综复杂的各方关係、乃至对北上铁勒那艰险使命的沉重思虑中,感到身心俱疲、压力如山时,目光偶尔瞥见那只在院子里无忧无虑地追著自己尾巴、或为了一根肉骨头而欢欣雀跃的小小身影。 看见“金粟”与乔小妹嬉戏时,乔小妹脸上那毫无阴霾、纯粹如孩童般的笑容,內心深处那被责任与谋略层层包裹的坚冰,似乎也会被这平凡的温暖悄然融化一角,获得片刻难得的鬆弛。 陈玄礼偶尔见到金粟,通常是面无表情地、近乎严厉地瞥上一眼,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军营格格不入的“无用之物”,但他素来沉默,终究未曾出言反对。 敬暉伤愈后,则颇为喜欢逗弄金粟,时常趁著乔小妹不注意,偷偷塞给它一小块肉乾或软骨,看著它討好地摇尾作揖,憨態可掬,脸上便会露出难得的、属於武人的纯粹笑意。 乔知之更是曾捻须笑著,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称金粟为“吾等同城之福將”,言道自这小傢伙来了之后,戍所似乎也多了几分祥和之气,连带著诸事都顺遂了不少。 这条名为“金粟”的小黄狗,成为了这支肩负重任、时刻准备浴血的大唐特种虎賁军里,一个充满烟火气息与生命活力的可爱註脚。 无人能料,在即將到来的、註定血雨腥风的北上征途与边塞动盪中,这微小的生命所带来的一丝柔软与慰藉,竟成为大唐特种虎賁军许多人支撑內心、渡过至暗时刻的珍贵力量之一。 在这边塞之地,在血雨腥风的北疆,生命本身就是最美好的馈赠,活著是最美好的礼物! 第七十九章 边塞的盐田与麦田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边塞的盐田与麦田 有时,陈子昂甚至会允许“金粟”跟隨他和乔小妹一同巡视那片由他主导开垦出的试验盐田与新绿麦地,这是他为日后改造同城边塞的经济所进行的先行探索。 那日清晨,朝阳初升,校场上的乔小妹正细心晾晒著新采的草药。 大唐特种虎賁军晨间操练结束后,陈子昂准备前去看看他指导开垦的麦田。 乔小妹主动请缨:“陈参军,您眼中是种粮食的麦田,在我们医者看来,却是另一番天地。” 乔小妹指著远处那片新垦的田地:“你看那麦苗上的露水,在师傅的《千金要方》里称作『无根水』,最是清冽甘甜,配上这几日刚发的茵陈,正是清肝明目的好方子。” “是吗?小麦上的露水还有这等功效……”陈子昂又涨知识了,看来“千金要方”还真是古代医学的百科全书。 二人正说话间,一道金黄色的身影从药圃里窜出,正是那只被陈子昂取名“金粟”的小黄狗。 这小黄狗在乔小妹的精心照料下,恢復了往日神气,通体金毛,唯独四爪雪白,跑动时如踏云而行,煞是好看。 更奇的是它极通人性,这些时日竟成了陈子昂与乔小妹之间心照不宣的信使。 “阿黄,慢些跑!”乔小妹嗔怪著,却从袖中取出半块胡饼。 “金粟”立刻摇著尾巴凑上前来,先是在她手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叼过吃食。 陈子昂看著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轻咳一声,道:“今日我要去盐田巡视,小妹若是得閒,不妨同去。这几日我看麦田里新长了一些药草,我不认识,但或许对你有用。” “好啊,那就同去看看。”乔小妹脸颊微红,低头整理著药筐:“参军相邀,我一定去。” 盐田设在同城以西十里处,是陈子昂为改造这片贫瘠土地所做的尝试。他命大唐特种虎賁军士引附近盐水,开闢出七八块方塘,以“垦畦浇晒”之法製盐。 此时太阳初升,盐田里波光粼粼,竟映出一片瑰丽的霞光。 “参军请看,”负责看管盐田的敬暉指著其中一块盐畦,“按您吩咐的amp;#039;三七分畦法amp;#039;,这几日出的盐格外洁白细腻。” 陈子昂蹲下身,捻起一撮新盐在指尖揉搓,又放在舌尖尝了尝,点头道:“果然比往日的苦盐强上许多。若是能推广此法,同城百姓就不必再为盐发愁了,不过暂时要做好保密工作,谨慎行事。” “放心吧,参军大人,我们昼夜有人巡查。”敬暉道。 乔小妹也在盐田边蹲下,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收集著盐畦边缘的白色结晶。 “陈参军,”她轻声道,“这盐田边缘的硝石,配上昨日采的柴胡,正是治疗发热的良药。” “金粟”在他们身边欢快地奔跑著,时而追逐盐田上低飞的蜻蜓,时而用爪子试探地拨弄水洼里的小虾。 忽然,它似乎发现了什么,对著盐畦旁的一丛杂草汪汪叫了起来。 “怎么了?”陈子昂走过去,拨开草丛,却见几株开著紫色小的植物在盐碱地里顽强地生长著。 乔小妹眼睛一亮:“这是碱蓬!师傅的《千金要方》里记载,此物能清热祛湿,没想到在盐碱地里也能生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若有所思:“既然碱蓬能在此处生长,想必其他作物也能慢慢適应。”他指著远处新绿的麦田,“走,去看看咱们的麦子。” 麦田在盐田东侧,是陈子昂另一个大胆的尝试,这是他考察西北风土人情时得到的启发:他命军士们以腐熟的畜粪改良土壤,试种从陇右引进的耐旱麦种。此时麦苗已长到半尺高,在夏日风中泛起层层绿浪。 “金粟”一进麦田就更加兴奋,在田埂上撒欢奔跑,惊起蛰伏的蚱蜢,追逐翩躚的蝴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它那金黄色的身影在绿油油的麦苗间时隱时现,宛如一幅生动的田园画卷。 当陈子昂驻足远眺、凝神思索时,它便懂事地安静下来,蹲坐在他脚边的阴影里,静静地陪伴他一同凝视这片正逐渐焕发生机的土地。 “这小黄狗,倒是自己会找乐子,也让人心生欢乐呀。”陈子昂笑著说。 乔小妹却道:“阿黄这是在帮我们驱赶偷吃麦苗的野兔呢。前日我就看见它叼著一只野兔回来。” “是吗?它还有这本事?”陈子昂也乐了。 二人沿著田埂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一棵老胡杨树下。 陈子昂极目远眺,但见盐田如镜,麦田如茵,远处同城的烽燧在朝阳中巍然屹立,构成一幅铁血与田园交织的奇异图景。 “有时想想,真是不可思议。”陈子昂轻声道,“一个多月前,我还在繁华的京城过著以诗会友的生活。如今竟觉这塞外的盐田、麦田才是真正的生活...”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乔小妹会意地接话:“未来总是充满未知的……”她从药筐里取出水囊,递给陈子昂,“参军喝口水吧,这是用甘草和薄荷泡的,最能解渴。” 陈子昂接过水囊,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乔小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怔。“金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蹲坐在陈子昂脚边的阴影里,仰头看著这对男女。 “小妹,”陈子昂忽然道,“你可知道这居延海的来歷?” 乔小妹摇头:“只听说这里原是游牧之地。” “不错,秦汉时期,匈奴居延部落在此游牧,赋予了它『居延泽』的名字。魏晋时称『西海』,我大唐定名『居延海』。” 陈子昂目光悠远,“此处水草丰美,是塞上明珠。可惜战乱频仍……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北疆,所以我先试一下,在这里製盐和屯田……朝廷的补给线实在太长了,这里离长安就有三千里,更別说洛阳了。” 乔小妹若有所思:“参军志存高远,令人敬佩。只是...”她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只是参军既要练兵备战,又要改良土地,开垦种植,製盐,未免太过辛劳……”乔小妹说。 “我大唐的边军屯田制度就是这样,平日务农,战时练兵……”陈子昂朗声笑道:“多谢小妹关心,不过我现在有小妹你这般妙手回春的神医弟子在侧,何愁辛劳?” 话一出口,乔小妹脸红了,陈子昂自觉失言,忙转移话题,言归正传:“说起来,前日读《齐民要术》,其中记载的区田法,或许可以在此一试...” 於是,在这棵老胡杨树下,参军陈子昂与女医者畅谈起来。从《齐民要术》到《千金要方》,从区田法到药材种植,二人越说越投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只叫“金粟”的小黄狗安静地趴在一旁,时而竖起耳朵,仿佛也在倾听这难得的清谈。 “参军博闻强识,连医书都有涉猎。”乔小妹由衷讚嘆。 陈子昂摆手道:“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正將学问用在实处的,是小妹你这样的实医者。”他指著麦田,“就说这麦苗,在农人眼里是收成,在乔娘子眼里却是药引。同一事物,角度不同,见解便不同。” 乔小妹点头称是,又从药筐里取出几株刚采的草药:“参军说得极是。就如这蒲公英,在常人眼里是杂草,在我们医者眼里却是清热解毒的良药。前日还有个军士被毒虫叮咬,就是用蒲公英捣汁敷好的。” “哦?”陈子昂感兴趣地接过草药细看,“这倒让我想起《诗经》里的amp;#039;采采卷耳,不盈顷筐amp;#039;。古人採药,想必也是这般情景。” 阳光透过胡杨树的枝叶,在二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日的风拂过,边塞的麦浪翻滚,盐田如镜,远处隱约传来军营的號角声。这一刻,铁血征伐与田园牧歌,家国重任与细微生活,竟在这塞外之地,达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融合。 金粟忽然站起来,警惕地望向远方。 片刻后,一骑快马驰来,是陈子昂的亲兵魏大。 “参军!凉州方面有紧急军情,主帅刘大將军有请。监军乔大人已经先去同城大帅府上了。”魏大来报。 陈子昂神色一凛,瞬间恢復了那个威严的大唐参军模样,他对乔小妹拱手道:“小妹,军务在身,今日恕不能相陪看麦田了,你自个找一找这田间的草药吧。” 乔小妹欠身还礼:“边塞军务繁忙,参军以军务为重。找草药的事情,就不劳烦参军了。” 陈子昂翻身上马,正要扬鞭,忽然又勒住马韁,回头对乔小妹道:“明日……明日若得閒,还想请教乔娘子《千金要方》中有关鼻窍的医理奥义,这几日我的鼻子实在难受……” 乔小妹低头浅笑:“小妹隨时恭候。” 望著陈子昂远去的背影,乔小妹轻轻抚摸著金粟的头顶,喃喃道:“这小小的参军,心里却装著北疆和天下,却也不忘细微之处。” “金粟”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尾巴,又欢快地奔向麦田深处。 这时夕阳西下,將盐田染成一片金黄,麦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乔小妹独自站在田埂上,忽然明白了陈子昂给小黄狗取名“金粟”的深意——金代表盐田的色泽,粟象徵麦田的丰收,这名字里,藏著他对这片土地最深的期许。 而她,或许也在这期许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无形之中,陈子昂与乔小妹之间那份日益深厚、彼此心照不宣、发於情而止於礼的微妙情愫,悄然滋生。 在陈子昂的记忆里,那一刻,北疆的铁血征伐与田园生活,军国重任与细微生活,竟在这塞外之地,达成了一种融合……儘管这样的时光转瞬即逝,却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寧静。 第八十章 突厥偷袭凉州粮道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突厥偷袭凉州粮道 六月的西北边塞,太阳完全升起后,刺眼的阳光就变得异常毒辣,有的沙地四周的烈日足以晒裂坚硬的石头。 陈子昂策马穿过同城尘土飞扬的街道时,只觉得胯下枣红坐骑的鬃毛都烫手。 空气里瀰漫著牲口粪便、尘土和被晒蔫的胡杨树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吸进鼻子里,带著一股子乾涸河床的土腥气。 天气热了,同城街市两旁的店铺大多店门半掩,路上也没什么行人。 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吐著发红的舌头,趴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陈子昂勒住韁绳,在大唐远征军帅府前翻身下马,向门口的守卫递上腰牌。 守门的老卒认得陈子昂这个声名远扬的参军,看了一眼腰牌,略一躬身便放行了。 远征军帅府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胡杨树,府衙內里倒是比外面阴凉不少,高大的厅堂,带著河西走廊建筑特有的厚墙窄窗,將酷热隔绝了大半,但空气中凝滯的那种沉闷,却比外面的热浪更让人心头髮紧。 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正在堂上,他们刚商议了战情。 刘敬同背著手,在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前踱来踱去,他那身紫袍的前襟后背,都被汗水洇湿了深色的痕跡。 乔知之则坐在一侧的胡床上,手里捧著一碗酪浆,却並没有喝,只是盯著碗中微微晃动的乳白色液体出神。 见陈子昂满头大汗地走进来,刘敬同停下脚步,脸上忧虑之色稍缓。 刘敬同没什么寒暄,直接指著舆图上凉州以北的一片区域,声音沙哑:“陈参军,你来得正好!凉州那边刚到的六百里加急,有个坏消息,我刚跟乔监军商议对策,你正好参谋一下!” 陈子昂心中一凛,拱手道:“刘帅,何事如此紧急?” “又是阿史德·元珍!”刘敬同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个名字,“这个阴魂不散的狡猾恶狼!他在凉州来同城的半道上,又他娘偷袭了我们的运粮队!” “阿史德·元珍?”陈子昂眉头紧锁,“五月初同城之战,他的前锋军不是几乎被我军全歼,他只带了数十骑狼狈逃窜了吗?这才一个月,竟又能兴风作浪?” “陈参军有所不知,万万不可小覷此獠。”一旁的乔知之放下陶碗,嘆了口气,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总是带著一种文官特有的慢条斯理,却更能透出事情的棘手:“他带著那几十个残兵败將突围后,一路北窜,凭著阿史那·骨咄禄的名头和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竟沿途又收拢了不少突厥的散兵、马贼小部、铁勒叛军,短短时间,又拉起了近两千人马,捲土重来!我们不能轻视了突厥人如今在漠南诸部中的煽动力。” “听闻我军远征的粮秣多从凉州方向转运,他便像嗅到腥味的鬣狗,专挑我们的软肋下手。我派大军前去清剿,他们便仗著马快,遁入荒漠深处。如今我远征军正全力布防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的主力军,意图决战,岂能被这条毒蛇反覆纠缠,疲於奔命?”刘敬同重重一拳捶在舆图的边缘,木架发出“嘎吱”一声呻吟:“但粮道不畅,军心不稳!此祸不除,北疆难有寧日!” 陈子昂的目光在北疆舆图上那片代表荒漠的土黄色区域扫过,脑中飞快盘算。 片刻后,陈子昂抬起头,拍了拍左胸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刘將军,乔监军,狩猎就应该用猎犬!阿史德·元珍倚仗的,无非是来去如风的骑兵机动性和对地形的熟悉。我主力大军围剿,確实如同重拳打跳蚤,事倍功半。正好,我新编练的大唐特种虎賁军,缺的就是一场真正的实战淬炼。不如,就把这清除突厥顽癣、保障粮道的任务,交给我们如何?也正好检验一下,『大唐兵王』这些日子的训练究竟成效如何,很多人已迫不及待想要杀敌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敬同和乔知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他们都知道,陈子昂这段时间在干什么——那支从各军精选出来的三百人队伍,装备了大量精良的新军械,进行著他们闻所未闻的严苛训练,战力深不可测。 “伯玉,你真有把握?你只有三百人!”刘敬同盯著陈子昂的眼睛,“你那三百『兵王』,成军时间较短,对手却是凶悍狡猾的阿史德·元珍,其人虽败过,但用兵诡诈,且麾下如今多是善战之虎狼。” “我们的大唐兵王,多是百里挑一,战力没问题!保障我大军粮草要紧,我这就下令他们整装待发!”陈子昂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们是不是名副其实的『大唐兵王』,总得拉出去练练才知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唯有真刀真枪的血火,才能锻出真正的精钢。请刘大帅、乔监军静候佳音!” 同城校场,时近黄昏,暑热稍退,但地面依旧蒸腾著扭曲的热浪。 大唐特种虎賁军的三百名军士肃立在同城校场上。他们与寻常戍卒截然不同,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似乎保持著某种一致。 每个人身上都穿著特製的札甲,甲片在夕阳余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比起普通唐军的明光鎧,更显紧凑和利於活动。 他们手中的军器,也透著与眾不同。不仅有军事望远镜,还有刀身狭长、弧度优美的百炼横刀,有刃长柄长、需要极大膂力才能挥舞的陌刀,更有加长了枪刃、几乎赶上马槊长度的特製长矛,枪桿以桑拓木多层复合,坚韧异常。 他们每人背上还负著一具造型奇特的弩机,弩臂更粗,弩机结构也更为复杂,旁边掛著的箭壶里,除了普通弩箭,还有一批箭头绑著油布浸渍物的特殊箭矢——这便是陈子昂最新改进的“火箭”,射程三四百步。 然而,最令人侧目的,並非这些精良的装备,而是这三百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自信气质。 这种大唐兵王的气质,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將力量、技巧与意志融为一体的沉静,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一种破敌和必胜的信念! 这三百人的眼神,没有新兵的惶恐,也没有老兵的油滑,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仿佛世间除了即將到来的命令与战斗,再无他物。 这就是陈子昂倾注心血打造的“大唐特种虎賁军”,军中外號“大唐兵王”。 “你们马上就要出征突厥了,实战,恢復我军粮道!”陈子昂站在点將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同样坚毅的面孔:“这一次,本参军没有別的要求,杀光来犯大唐的突厥人,一个不留,取阿史德·元珍的人头!你们,有没有信心?” 第八十一章 大唐兵王利刃出鞘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大唐兵王利刃出鞘 “这次我们的目標,是杀掉所有来犯的突厥人,有没有信心?”参军陈子昂在点將台上下达了最新的军令。 “有信心,大唐万胜!”左边是骑兵队,齐声呼喊。队正陈玄礼,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站姿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沉稳如山,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大唐兵王万胜!”右边是步兵队,吼声不甘示弱。队正苏宏暉,身形矫健,手指无意识地在横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 “杀敌!”中间是军中斥候队,人数少了一些,气势不输。队正魏大,眼神锐利如鹰,不停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他的队中精锐斥候出征前就派出去了。 指挥官陈子昂对即將到来的实战,信心十足,这支大唐特种虎賁军,战力本来就不弱,现在不仅装备超越时代,训练方式更是迥异於传统。 除了常规训练,他们每日闻鸡起舞,天不亮便是晨练:全副武装的三十里越野,蹚河沟,爬陡坡。耐力训练要求身负五十斤重物,在规定时间內行军百里……力量打磨则是抱著石锁、拖著石碾,直到力竭。 陈子昂用近乎残酷的方式,將每个人的体力与意志都推向极限,使得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大唐兵王。 更核心的是採用了大唐军神李靖的小队战术,打破了旧有的僵化阵型,极度强调最小的作战单位——三人小组和三队內的默契配合。 这三百大唐兵王,每个人、每个队,分工明確,有主攻,有协防,有远程支援,有侧翼掩护,行进时互为犄角,遇敌时瞬间便能形成有效的攻防体系,战斗力基本可以以一当十。 参军陈子昂训练他们时,还將后世特种作战的许多理念,因地制宜地融入到了这个时代的冷兵器战爭中。他们反覆演练如何利用各种地形隱匿、接敌、突击,如何执行夜间渗透、迂迴包抄、定点清除等特殊任务。 此刻,这柄被精心淬炼的利刃,终於等来了出鞘的机会,检验实战效果的时候到了! 一匹快马冲入校场,马背上的军中斥候甚至来不及下马,便在陈子昂面前勒住战马,气喘吁吁地高声稟报:“报!参军!发现阿史德·元珍所部踪跡,约两千骑,绕过我军主要防线,沿弱水故道南下,一个时辰前,袭击了我们在红柳滩的一支小型补给队,劫掠部分粮草后,正向东北方向的荒漠遁去!” 陈子昂眼中精光一闪,不再有任何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如同金石交击,穿透了傍晚燥热的风沙: “大唐兵王!” “在!”三百人的怒吼瞬间炸响,匯成一股无形的气浪,震得校场边旗杆上的旗帜都猎猎作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突厥的猎物已现踪,出击!此战,便是尔等的成军礼!隨我出征,杀光来犯之敌,扬我大唐兵王的军威!” “大唐万胜!”陈子昂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拔出腰间那柄名声在外的“清霜”剑,向前一挥! 没有更多的鼓譟,三百铁骑如同一个整体,动作整齐划一地跨上战马。 装上了马掌的新战马,马蹄声噠噠响起,起初还有些杂乱,但很快便匯成一道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雷鸣。 这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携带著大唐边军从未有过的锐气和新锐兵器,衝出校场,捲起漫天黄尘,向著苍茫而危机四伏的凉州东北荒漠,疾驰而去。 陈玄礼和敬暉各带一队,如同洪流的两翼,紧紧跟隨在陈子昂身后。 队伍中,除了精良的刀矛弩箭,还有几样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装备:单筒的军事望远镜,改进后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火箭弩,以及那些新式钢刀在皮革刀鞘內隱隱透出的寒光。 荒漠的夜,来得快,也冷得快。 白日的酷热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风掠过沙脊,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一轮冷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落,將无垠的沙丘照得一片惨白,如同巨大的坟塋。 陈子昂与凉州方面的军需官接上了头,在一处背风的沙谷里,他定下了引蛇出洞之计。 一支偽装的大型运粮队,明日將大张旗鼓地通过那条连接凉州与同城的主要驛道。 唐军的运粮车队里,只有最外面几辆装著少量真粮食,其余大车上,堆满了乾燥的柴草,下面还埋藏著装满石脂水的罐子。 翌日,傍晚时分,阿史德·元珍果然上鉤了。 他新聚拢的两千队伍,最缺的就是稳定的补给。 得知又有一批“肥羊”送上门,贪婪压过了谨慎。他亲率两千余骑,如同幽灵般从荒漠深处钻出,扑向了驛道上那支看似迟缓笨重的车队。 残阳如血,將西边的天空染得一片橘红。 驛道蜿蜒在起伏的沙丘之间,像一条死去的长蛇。 陈子昂趴在一座高大沙丘的背阴面,身下垫著防反光的毛毡。他小心翼翼地举起那支单筒军事望远镜,凑到眼前。 黄澄澄的镜片里,远处的景象被拉近:突厥骑兵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们穿著杂色的皮袍,挥舞著弯刀,发出兴奋的唿哨,毫无防备地冲向停滯在驛道上的车队。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戴狼皮帽、身形颇为矫健的將领。 陈子昂看其旗帜和周围亲卫的簇拥,根据毕方司的画像情报判断,正是阿史德·元珍本人。 陈子昂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他轻轻放下望远镜,对身边趴著的苏宏暉打了个手势。 苏宏暉会意,无声地向后滑去,很快,命令通过压低的声音和特定的手势,传遍了埋伏在两侧沙丘后的唐军。 突厥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车队”所在的那段低洼驛道。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用弯刀挑开了几辆大车上的苦布,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黄澄澄的粟米或麦子,而是乾燥得能点著空气的柴草! “是石脂水!” “有埋伏!” 惊慌的突厥语呼喊声瞬间响起。 就在阿史德·元珍脸色大变,意识到中计,刚想下令后队变前队,退出这片不利地形的剎那—— “放!”陈子昂清冷的声音不高,却透过一枚特製的铜哨,清晰地传入了负责弩箭的队正耳中。 “咻咻咻——” 並非弓弦的震响,而是弩臂释放时特有的沉闷机括声!数百支特製的火箭,从四五百步外的沙丘后腾空而起,划破昏暗的天幕,带著悽厉的尖啸,如同数百条拖著火尾的毒蛇,精准地扎入了那些堆满乾草的大车,以及挤作一团的突厥骑兵队伍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轰!” “嘭!” 装著石脂水的罐被射爆,遇火即燃,埋藏在底部罐子里的伏火雷也爆炸了! 乾燥的柴草几乎是瞬间就被点燃,加上燃烧的石脂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整段驛道变成了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惊天巨响,加上燃烧的火焰,突厥骑兵的战马发出惊恐的惊嘶声,突厥士兵被火焰吞噬发出的悽厉惨叫,皮肉烧焦的臭味,伏火雷的爆炸声,瞬间交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燃烧乐章。 突厥人的阵型彻底崩溃,人马相互践踏,试图从火海中衝出,却因为地形狭窄,更加混乱,死伤无数…… 陈子昂在沙丘后,用军事望远镜將战场看得一清二楚,紧盯著阿史德·元珍,隨时准备对他发动致命的一击,射杀来偷袭粮草的突厥头狼! 第八十二章 射杀突厥主將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射杀突厥主將 骑在战马上的参军陈子昂从军事望远镜里看到: 突厥主將阿史德·元珍被四名亲兵拼死护著,砍翻了几匹受惊撞来的战马,好不容易才从烈焰的边缘冲了出来,狼皮帽早已不知去向,头髮焦黑捲曲,脸上满是烟燻火燎的痕跡,狼狈不堪。 接著,就是一阵“嗖嗖”的箭响,他身边的四个亲卫被射死三个。 阿史德·元珍拿著锋利的弯刀对飞来的箭矢一番格挡,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火海映照下,一桿“唐”字大旗和一面绣著狰狞虎头的“特种虎賁”旗,赫然出现在侧前方的沙丘顶端。 旗帜下,参军陈子昂已经勒马而立,月白色的战袍在火光和月光下异常醒目。手中那柄长剑,即便隔得老远,似乎也让人能感受到那股名为“清霜”的剑意。 “陈子昂!”阿史德·元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又是他! 很不幸,他又见到了那可怕的“天雷”和那柄锋锐无匹的清霜剑! 再看唐军手中那在火光下闪烁著异样寒光的横刀和陌刀,唐军屠杀突厥人马如砍瓜切菜。更要命的是,远处不断拋射过来的致命火箭,新仇旧恨夹杂著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阿史德·元珍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支拼凑起来的突厥队伍,绝非眼前这支装备精良、杀气冲天的唐军精锐的对手。 “撤!快撤!”阿史德·元珍声嘶力竭地吼道,调转马头,就想向著来时路的缺口亡命奔逃。 然而,太晚了! 陈子昂苦心布下的陷阱,岂会再给他们留下生路? “杀光他们!”陈子昂持青霜剑前指,下达了简单的军令。 “杀光他们!!” 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终於露出了獠牙,有二百名大唐特种虎賁军从沙丘后暴起,分为三股,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狠狠地楔入了混乱的突厥队伍。 陈子昂自领中军,陈玄礼居左,苏宏暉在右。 战斗,几乎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大屠杀。 大唐特种虎賁军的战士们,以小组和分队为单位,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在混乱的敌群中高效地运转,大肆屠杀突厥人马。 三人一小阵,九人一大阵,刀盾手在前格挡劈砍,长矛手在后突刺收割,陌刀手如同移动的铁墙,挥舞之下人马俱碎,而手持弩机的士兵则在外围游走,精准地点杀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突厥人,或者用火箭引燃更大的混乱。 他们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往往一名突厥骑兵刚架开正面劈来的横刀,侧翼便有长矛毒蛇般刺来;刚躲过矛刺,身后可能就迎来陌刀的致命挥砍。 唐军的新式钢刀锋利无比,往往能轻易斩断突厥人的皮甲甚至劣质铁刀。 队正陈玄礼如同一尊铁塔,他並不如何呼喝,但手中的马槊每一次挥出,都带著风雷之声,硬生生在敌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麾下的五十骑兵,受其影响,攻势最为猛烈,横刀所向,將突厥人试图集结的反抗一次次粉碎。 苏宏暉则像一头灵狐,他带领的五十人更注重机动和猎杀。他本人箭术极佳,手中的弩机频频击发,专挑价值高的头狼。在他的指挥下,这支小队不断迂迴穿插,將试图逃窜的小股突厥骑兵分割、包围、歼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大也率领本部人马,奋勇砍杀。他们严格贯彻著平日训练的战术,將小组的效能发挥到最大,如同庖丁解牛,將庞大的敌人队伍一点点肢解、吞噬。 战场上,火箭的尖啸,刀剑碰撞的鏗鏘,垂死者的哀嚎,战马的悲鸣,以及唐军士兵那简短有力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黄沙,在月光和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陈子昂带著一百特种虎賁杀奔阿史德·元珍,阿史德·元珍在几十名心腹亲卫的死命保护下,左衝右突,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他眼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在唐军高效的杀戮下迅速崩溃,突厥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心中既痛且骇。 阿史德·元珍对陈子昂心生恐惧,他知道,再不跑,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阿史德·元珍看准一个方向,那里唐军的拦截似乎相对薄弱,猛磕马腹,带著最后两名亲卫,如同丧家之犬,不顾一切地衝杀过去,竟然真的被他撕开了一个小缺口! “想跑?”一直留意著他动向的陈子昂冷哼一声。他迅速將青霜剑交给身旁的亲兵,取过自己的弩,搭上一支特製的、箭簇更重、尾羽经过调整的火箭,瞄向了那个在乱军中疯狂逃窜的背影。 距离將近两百步,这个距离,对於寻常弓弩已是极限,精度难以保证。 陈子昂屏住呼吸,手臂稳如磐石,计算著提前量和马速,手指轻轻扣动了弩机。 “嘣——” 弩弦震响!那支火箭如同流星赶月,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赤红色轨跡,跨越漫长的距离,精准地没入了阿史德·元珍的后心! “噗——” 阿史德·元珍正在狂奔,只觉得后背仿佛被一柄利剑狠狠插入,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和巨力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猛地向前一扑,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去。 旁边的突厥亲卫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也顾不上其他,拼命抽打战马,带著重伤的主將,消失在荒漠的黑暗中。 主將重伤遁逃,剩下的突厥士兵更是彻底失去了斗志,少数拼死抵抗被格杀,一部分成了俘虏。 战斗渐渐平息,凉州驛道上的大火还在燃烧,但火势已弱。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烟味。 陈子昂在亲兵的护卫下,策马缓缓行走在狼藉的战场上。 他看著正在打扫战场的大唐特种虎賁军士兵,他们虽然同样浑身浴血,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动作依旧干练,彼此之间依旧保持著警戒和配合。 此役,大唐特种虎賁军以三百对两千,藉助计谋和新式装备,自身伤亡微乎其微,而阵斩突厥一千五百人,俘虏四百多人,缴获战马、兵器无算。 主將阿史德·元珍身负致命重伤,仅率两骑狼狈逃回漠北,短期內绝难再构成威胁。 捷报传回同城,主帅刘敬同大喜过望,和监军乔知之亲自出城迎接参军陈子昂和凯旋的特种虎賁军。 居延海边塞,黄昏,金色的阳光洒满同城的西门。 守护大军粮道不辱使命,首场实战告捷,三百大唐特种虎賁军凯旋,人群一阵欢呼。他们几乎没有人阵亡,只有几个伤员,简直就是奇蹟! 看著虽然疲惫但军容整肃、杀气未散的三百儿郎,再看看那些缴获的突厥旗帜和首级,主帅刘敬同抚掌大笑,对著身旁的监军乔知之和不远处的陈子昂高声赞道:“好!好一支大唐特种虎賁锐士!以寡击眾,大破顽敌,斩获如此之巨!此乃前所未有之大捷!本帅即刻便上表朝廷,为尔等请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监军乔知之也为兄弟陈子昂和大唐特种虎賁军高兴:“那兵部侍郎李昭德,平日里总对我们在北疆的销多有微词,这次看他还有什么话说!三百破两千,斩首一千五百,这可是实打实的五转军功!” 陈子昂骑马在前,跟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行礼,报告了战场情况。 乔小妹也笑语盈盈,带著“阿黄”来同城西门迎接参军陈子昂。 陈子昂看到乔小妹和那只可爱的小黄狗,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目光却再次投向了北疆那片无垠的黑暗荒漠。他知道,漠北诸多的狼群,还没有真正消失。 这次凉州伏击战的辉煌胜利,仅仅只是“大唐兵王”建功的开始,更残酷的战火洗礼,就在不久的將来! 第八十三章 乔小妹医治鼻鼽之症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 乔小妹医治鼻鼽之症 乔小妹带著“阿黄”来城外迎接凯旋的陈子昂和大唐特种虎賁军。 陈子昂跟主帅刘敬同和监军匯报完战况,走到乔小妹身边,逗了逗小黄狗,不料鼻端猛地一阵难以抑制的奇痒,隨即转过头,对著夕阳重重地打了几个喷嚏。 自来到同城这西北边塞,其他环境都能忍受,只是塞外风沙成了他最大的困扰。 鼻腔之內,时而乾涩刺痛,时而酸痒难当,连带著头脑也时常觉得昏沉不清,有时晚上在牛油灯下批阅公文时,那字跡都仿佛在眼前蒙上了一层薄纱。 此时,兴许是逗小黄狗刺激了鼻子,陈子昂的鼻子十分难受,喷嚏不止。 “参军,您这恐怕是鼻鼽之症,看来还挺重的。”乔小妹说:“我先回去准备一下,你忙完了就快回『参军府衙』,我帮你看一看。这般下去,恐伤精神,不利军务。” 陈子昂用指节揉了揉发红的鼻樑,笑道:“嗯,这塞上『风光』太过猛烈,消受不起。本来前两日也寻思要找你看看,我可不会讳疾忌医。” 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陈子昂回到“参军衙署”的主屋,乔小妹已先一步回来,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医官常服,长发也用一根乌木簪子妥帖地挽起,平添了几分沉静气度。 陈子昂这还是头一回以病人的身份,如此仔细地打量这位名声在外的“乔大家”。她眉眼清澈如水,眉宇间凝著一股长年与药石为伴蕴养出的专注与平和。双手指甲修剪得极是乾净,指腹带著些研磨药材留下的薄茧。 这位曾得“药王”孙思邈青眼的记名弟子,於医道一途確有过人天赋。自隨军来到这边塞同城以来,救治伤患,手段精妙,心细如髮,不仅在兵卒中威望颇高,便是刘敬同这等宿將主帅,提及她的医术也要赞一声“女中扁鹊”。看病时大家都亲切称呼她“乔大家”。 “陈参军,你坐好,仰头吸气。”乔小妹敛衽一礼,动作舒展自然,“且容小妹先望闻问切。” 陈子昂依言坐下,仰著头將症状细细道来,何时加重,何时稍缓,嗅觉可还灵敏,一一陈述,条理分明,像是在稟报军情。 乔小妹凝神静听,偶尔插言询问一二。 待陈子昂说完,她才从隨身携带的那只散发著清苦草木气息的藤木药箱中,取出一只素麵白瓷小瓶,轻轻置於案几之上。 那越瓷瓶胎质细腻,釉色温润,在一室戎马器械间,显得格外雅致。 “参军此症,”乔小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清泉滴落石上,“外因在於风沙燥邪,侵袭肺系,羈留鼻窍;內含肺脾两虚,卫外失固。肺开窍於鼻,肺气壅塞不利,则鼻塞不通,嗅觉减退;脾主运化,脾虚则水湿內停,化痰生饮,上犯清窍,故流涕不止,头重如裹。”她引经据典,將病理剖析得明明白白。 陈子昂伸手拿起瓷瓶,拔开以蜜蜡封口的软木塞。顿时,一股复杂而奇异的药香逸散开来。 初闻是辛夷、苍耳的辛烈冲窍之感,直透天灵;细辨之下,又有黄芪、白朮的甘醇厚味,沉入丹田;最后,是一缕薄荷、白芷的清芬,盘旋於口鼻之间,涤盪浊气。 说来也怪,陈子昂那原本如同被泥浆封住的鼻腔,被这几股药气一衝,竟似开了个小口,吸入了一丝久违的顺畅凉意。 “此番用药,旨在急则治其標,以温肺散寒、宣通鼻窍为先,兼以健脾益气、固护卫表。”乔小妹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方中主君之药,乃是辛夷。此物辛温香烈,专走肺经,善通鼻窍,散风寒,是治鼻渊、鼻鼽之要药,犹如大军先锋,开路破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都是何药物?”陈子昂问道。 “我以苍耳子,其性辛、苦、温,有小毒,但制炼得法,则能助辛夷散风除湿,通窍止痛,尤善止搐。二者相伍,如臂使指。”乔小妹说:“再佐以黄芪,甘温,大补肺脾之气,实卫固表,犹如筑起金城汤池,使外邪难以再犯;白朮,健脾燥湿,绝痰浊滋生之源,乃断敌粮草之策。” “就这些?” “更使以防风,风行善走,为风中润剂,祛风解表而不伤正;少佐薄荷、白芷,取其辛香走窜之性,犹如轻骑斥候,引诸药上行头面,直达病所,兼能清利头目,缓解参军头昏视蒙之苦。”乔小妹说:“诸药合和,炼蜜为丸,取其缓图之力,药效持久,便於参军军旅劳顿中隨身服用。” “这么多味药,难怪有奇效!乔大家果然妙手,剖析入微,令人茅塞顿开。”陈子昂由衷赞道,这已非寻常医者问疾,倒似一场精妙的兵法推演,“只是这辛夷、黄芪等物,生於江南山野,在这苦寒边塞,怕是难得吧?” 乔小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恬淡的笑意:“参军放心。辛夷、苍耳子等通窍要药,军中常备,以应不时之需。至於黄芪、白朮,前次小妹隨採药队深入祁连余脉,於险峻阳坡之处,幸得採掘一些年份足、品相佳的野生药材。” 陈子昂闻言,心中一定,当即依言取了两粒乌黑润泽、大小如梧桐籽的丸药,以温水送服。药丸初入口,辛夷、白芷的微辛先在舌根化开,带著一股冲和之力;旋即,黄芪、白朮的甘润之味缓缓瀰漫,虽夹杂著草根树皮固有的淡淡苦涩,但尚在可接受之內。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陈子昂便觉一股温和的暖流自丹田气海处升起,徐徐上蒸,胸腹间那股滯涩之感悄然消减。原本如同被无形之手紧紧箍住的额头,也鬆弛开来。 他再深吸一口气,虽未完全畅通,但那阻碍之感已去了七分,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眉心。 “果然立竿见影!”陈子昂面露惊喜,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头脑都清明了许多,仿佛拭去了一层尘埃。” 乔小妹谦逊地微微低头:“此乃治標之法,暂缓燃眉之急。若要根除,还需参军平日留意,注意保暖,规避风邪,饮食宜清淡,勿过食肥甘厚味,亦需节劳养神,勿要思虑过度,耗伤心血。” 说著,乔小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更小的青瓷盒,“这里是一些鹅不食草研磨的极细粉末,性极辛烈。参军若遇鼻塞严重,呼吸艰难时,可以指甲挑取少许,吸入鼻中,有通关开窍之奇效。然此物刺激性强,犹如奇兵突袭,不可多用、久用,以免损伤鼻络。” 陈子昂將医嘱一一牢记,心中对中药的认知有了大大提升,千年之后还难以治疗的鼻炎,在大唐用中药也能调理治疗,他感念不已,又道:“有乔大家这等药神亲授的良医坐镇军中,实乃我大唐远征將士和边军之福。这里毕竟是边塞,你缺什么药吗,小妹但说无妨。” 乔小妹略一思忖,道:“多谢参军掛怀。如今外伤救治,耗用最大者,乃是止血生肌圣药三七与白芨;防治此地山嵐瘴气,则需常山、草果等物。边陲战事频仍,此类药材消耗甚巨,库存已捉襟见肘。” “此事我记下了,”陈子昂当即頷首,“回头便让『老羊皮』康必谦想办法,派人往陇右、河西一带儘快採买筹措。” 送走乔小妹,屋內似乎仍隱隱縈绕著那股清苦而令人心神安寧的药香。陈子昂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鼻腔內久违的、毫无阻滯的气息交换,只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健旺,连带著目光都锐利了几分。 陈子昂重新坐回案前,摊开那捲关於改进骑兵鞍韉与马鐙的草图,心思立刻沉了进去,变得异常专注敏锐。 身体的些许桎梏得以解除,脑海中的思绪便如被拭去水汽的明镜,映照万物,纤毫毕现。这塞外的烈风,身体的微恙,与这繁剧的军务、环伺的突厥强敌,共同构成这金戈铁马、戍守边关的真实生活。 而在这幅画卷中,对陈子昂而言,无论是製造锋锐无匹的横刀陌刀,是声若霹雳的“伏火雷”,还是帮助乔小妹备齐一瓶小小的、散发著草木清芬的丸药,这些细微的努力和改变,皆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让这片浸透汗水与热血的边塞土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大唐將士与百姓,能少受几分苦楚,多享几分太平安寧,减少一些伤亡。与唐军的战力,上阵杀敌,只要指挥得当,也能灭了突厥,无论是以前的东突厥和西突厥,还是现在的后突厥。 第八十四章 燧火杖的光芒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 燧火杖的光芒 过了两日,乔小妹復来诊视陈子昂的鼻竇之症。 陈子昂处理完军务,连忙请她坐下,亲自斟了一盏温热的酪浆递过去:“有劳乔大家如此费心,感激不尽。” “参军的鼻鼽,看来是好多了。气息平稳,鼻音也消了大半。” 乔小妹仔细观察了陈子昂的气色,“小妹回去后,参照先师《千金要方》中所载的温肺通窍古方,又结合塞外风燥之气独盛的特点,將方中几味药材的配伍比例略作了调整,新炼製了一剂丸药,或可见效更速,固本之力也更持久,今日特来带给参军。” 陈子昂望著眼前这位沉静嫻雅、医术精湛的女子,心中钦佩之意更甚。 连千年之后诸多名医都颇感棘手的鼻炎,在她手中,竟能调理得如此妥帖,药效显著。这让他得以从鼻竇之症的困扰中解脱出来,更有充沛的精力去筹划那关乎万千將士生死的北疆军务。 他结合了毕方司的情报,正在制定北上铁勒部落和对突厥主力军作战的详细计划,只等朝堂的圣旨一到,便可启程北上。 除看好了鼻竇之症,陈子昂还在边塞城中发明了火柴,他称之“燧火”。 那一晚,在参军衙署的主屋內,身穿宽袍的陈子昂批阅公文至深夜,一阵倦意袭来,他起身想去添些灯油,却不慎衣袖带倒了灯盏。 他反应敏捷,及时扶住,未酿成火灾,那灯油却泼洒出来,浸湿了案几上几张刚绘好的弩机改良草图。 陈子昂手忙脚乱地擦拭,望著那晕染开来的墨跡,心中一阵懊恼。 更麻烦的是,灯盏倾覆,引火的火石、火镰不知滚落何处,屋內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公子莫急,奴婢来寻!”拂云见屋內黑灯瞎火,声音自门外响起。她摸索著踏入黑暗,俯身於案几之下,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燧石,又寻得火镰,接连擦击数次,方迸出几点火星,引燃火绒。 顿时,屋內一点橘红亮起,重新照亮陈子昂紧蹙的眉宇。 陈子昂突然想到,大唐军中现在取火多依赖火石、火镰撞击取火,或保留火种,不仅繁琐,遇潮湿风雨天气,更是艰难。 白日里他巡视营房,也曾见戍卒为点燃灶火,趴在地上吹得灰头土脸。 尤其是,他率领的大唐特种虎賁军即將北上铁勒诸部落,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关乎日常的便利。 甚至在某些紧急军情传递、夜间突袭信號传递时,可能因取火不及而貽误战机。 “若能有一种更便捷、更易携带的取火之物……”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陈子昂脑中盘旋不去。 第二天一早,他带著拂云、拂月二人,直入虎賁军严加看守的“天工开物”试验场。 此地本是研製伏火雷的重地,硝石、硫磺、木炭等物堆积如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烟火气。 陈子昂立於当中,目光如电,扫过诸物,忽定於一处,对拂云说:“取柳木来,削为细梗,愈薄愈佳。” 他又命拂月熔炼硫磺,以木梗蘸其液,凝为黄澄澄的硫首。 他再取硝石研粉,混以细炭,调入松香胶液,层层裹覆硫首,形如豆粒。 一旁的拂月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低声问:“参军,此物……真能一触即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关键的步骤在於引燃方式。 陈子昂尝试过直接投入火中,药头瞬间爆燃,木梗也隨之点燃,但这与直接点火无异,並非他所求。 他需要的是摩擦生火,跟火柴那样便利。 陈子昂取出一片粗礪的砂纸——这还是他为了打磨兵器而让匠人试製的。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根特製的小木梗,將顶端的药头,在砂纸粗糙的面上,用力、迅速地一划! “嗤——” 一声轻响,药首骤然迸发烈焰,木梗应声而燃,火光虽微,却亮如破晓之芒! “成了!”拂云和拂月几乎惊呼出声。 陈子昂凝神再试,三番五次,有时一划即燃,有时没用。 他深知其理:硝石助燃,硫磺降燃点,炭粉续火,松香固形,更赖那迅猛一擦,生热引火。 陈子昂遂再次加以改进:以木片镶砂纸为“火面”,与木梗配套而用。 隨后,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爆燃声响起,一团小小的、明亮的黄色火焰骤然从药头处喷发出来,瞬间便引燃了下面的木梗!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便捷得令拂云和拂月难以置信。 “参军,这东西叫什么?” “名之『燧火杖』吧,取《礼记》,『钻燧改火』之义,寓其便捷。”陈子昂说。 之后,陈子昂又反覆试验了数次。他发现,这小小的物事,成功的关键在於药头的配比,硝石助燃,硫磺降低燃点,炭粉提供持续燃烧,松香增加粘合与稳定性,以及那迅猛的一划所带来的足够摩擦热量。 陈子昂將这粗糙的砂纸固定在一个小木片的边缘,製成专用的发火面,效果又好了很多。 不过,对於燧火杖,陈子昂並未放在心上,没有將此视作什么了不起的发明,只觉是解决日常不便的小巧思,因此也不太会影响唐军对突厥的战局。 他让魏大带著几个可靠匠人,小批量製作了一些,优先配发给夜间需要传递信號、值守哨位以及负责炊事的兵士使用。 唐军中戍卒们很快发现,这小小的“燧火杖”,比那笨重的火石火镰不知方便了多少。怀揣几根,再带上一片发火面,无论风雨晦暗,只需隨手一划,便有火苗燃起,点燃灯烛、灶火,甚至夜间遇敌时点燃示警的狼烟,都变得轻而易举。 大唐的军士们皆称奇不已,私下里称之为“一擦得”或“自来火”。 就连监军乔知之亦执杖试之,见火苗跃然眼前,不由抚掌讚嘆:“伯玉之巧,竟连燧人氏之业也可革新!”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陈子昂耳中,他只是一笑置之,嘱咐赵阿七等工匠严格控制配方,尤其注意防火,便又將精力投入到军械改良与边防事务中去了。 他並不知道,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燧火杖”,其便捷取火的特性,隨著往来商旅、信使的传播,正悄然从大唐军营向外扩散,其影响之深远,远超他此刻的想像。 而在神都洛阳,当皇太后武则天后来翻阅著来自河西的密报,看到关於“陈子昂制『燧火杖』,一划即燃,军中称便”的简短描述时,她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惊异:此子不仅能造“伏火雷”的雷霆杀器,竟连这般惠及细微的民生巧物也能信手拈来,其心思之活络,注重实务之程度,確非常人可比。 这“燧火”虽微,其芒初绽,却已隱隱照亮了更多可能,也给陈子昂的军神传说更添了一分神秘色彩。 第八十五章 软香饼与油酥烙饼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 软香饼与油酥烙饼 在边塞军营,日子待得久了,参军陈子昂发现:还有一个愈发不容忽视、关乎军心士气的严峻现实——大唐特种虎賁军的伙食,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境地。 大唐的每个军营,自然是配了火头军的。火头军负责为士卒提供一日两餐,满足他们早晚的饮食需求。 唐军大型军营的火头军可能多达数十人,而小型军营则可能只有数人。 大唐特种虎賁军的军营只有三名火头军。 每日天光未亮,校场东边那间终日烟燻火燎、气味混杂的巨大厨房里,他们便开始了周而復始的劳作。 成堆的黄色黍米,被倒入大釜,熬煮成勉强果腹的粥糜;更多的,则是那堆积如山、以死面硬生生烙成的胡饼。 这些胡饼,为了极致的耐储性,几乎不含水分,硬韧异常。 刚来时,陈子昂常常需用佩刀费力斫开,在热汤中浸泡许久,方能下咽。 这一日,陈子昂处理完晨间操练,便带著乔小妹,以及隨侍在侧的拂云、拂月二姐妹,踏入了这片蒸汽瀰漫、人影幢幢的厨房重地。 古时讲究“君子远庖厨”,唐朝的官员更是如此。 厨房管事是个姓王的伙头,在军中操持伙食已近二十载,脸上沟壑纵横,那是被灶火与岁月共同刻下的印记。 见陈子昂这位声名远扬的参军竟亲自蒞临这“污秽之地”,他连忙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惯有的、混合著恭敬与无奈的笑容,躬身道:“陈参军,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烟气重,別熏著了。” 参军陈子昂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厨房。只见靠墙处,麻袋装著的麦子、黍米堆叠成小山;墙角的大瓮里,是新榨的胡麻油;另一侧,则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望不到头的死面胡饼,像一片灰黄色的磐石阵。 几口硕大的铁釜架在灶上,底下柴火熊熊,釜內翻滚著看不出原色的汤水,蒸汽携带著一股咸涩的气息,瀰漫在整个空间。 两名满面菸灰的年轻火头军,正沉默地將新烙好的胡饼搬去晾晒,动作机械而麻木。 陈子昂的目光则落在厨房外一小片被细心打理过的沙地上,那里有几株翠绿的野葱。 普通的士卒,一年之中只有特殊的节日,或者得到封赏,才有燉羊肉吃。 大唐特种虎賁军,肉食算多的,但主食也还是胡饼。 用现有的粮草改善平日伙食,改良胡饼,迫在眉睫。 陈子昂知道,对於这些远离故土、戍守边陲的將士,一口热乎、可口的饭食,所暖的不只是轆轆飢肠,还有那颗在边塞战火中渐渐僵硬的心。 他並非要完全取代胡饼——此物在长途奔袭、紧急行军时,以其极致的便携与耐储,有著不可替代的价值。 陈子昂的目標,是在非战时或营区休整期间,为大唐特种虎賁军提供另一种选择:更易消化、也更能滋养身心的主食。 陈子昂忆起在麟台涉猎过的古籍,其中似乎有“酒醪发麵”的模糊记载,又结合了自身对食物细微变化的敏锐观察。 他叫来王伙头,还有那两名看起来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在厨房一角辟出块清净地,亲自在一旁口述指导。 “取少量酿製『烧春』后沉淀的酒醪,要那最稠厚的部分。”陈子昂吩咐道。 王伙头虽面露疑惑,还是依言取来一小碗散发著酒气的糊状物。 “与精磨的麦粉混合,加水,水温……要温,不可烫手。”陈子昂用手背试了试水温,继续说道,“揉,用力揉,揉到面光、盆光、手光。” 最初几次尝试,结果令人沮丧。不过,好在拂云有经验,她將揉好的麵团放入陶盆,覆上浸湿的麻布,小心翼翼地置於靠近炉灶、温度相对恆定的温暖角落。 然后,她不断调整著酒醪与麵粉的比例,尝试不同的水温。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时辰后,那原本只有半盆的麵团,竟如一朵蓬鬆的云朵,涨满了整个陶盆,表面光滑,弹性十足。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一下,一个凹陷缓缓回弹,扒开麵团內部,只见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如蜂巢的气孔,一股独特的、微带酸香却又生机勃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子,成了!”拂云说。 陈子昂看著那盆发酵成功的麵团,眼中也闪过一丝欣喜。然而,隨之而来的问题便是那明显的酸味。 他凝神思索片刻,记起《齐民要术》等农书似乎提及过用碱中和酸味的方法。 “取灶下草木灰,用沸水冲淋,待其沉淀,取上层清液来。”陈子昂下令。很快,一碗略显浑浊的碱性溶液备好。 他亲自用小勺,一点点兑入发酵好的麵团中,由拂云和拂月这两个心思细腻的丫头接手,反覆揉搓、揣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刺鼻的酸味果然渐渐消散,麵团变得愈发白皙、柔韧而光滑。 这经过“醪酵”与“中和”双重洗礼的神奇麵团,被分成两份。 一份被灵巧地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置於铺了湿麻布的笼屉中,旺火蒸製。不多时,蒸汽氤氳,繚绕升腾,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温和而诱人的麦香。 待笼盖揭开,霎时间,连一旁观望的王伙头和火头军瞪大了眼睛——但见笼屉之中,一个个洁白如雪、浑圆饱满的“蒸饼”赫然呈现,它们鬆软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塌陷,与旁边那些硬邦邦的胡饼形成了云泥之別。 另一份麵团,则被擀成稍厚的圆饼,直接贴於烤炉那炽热的內壁上。 不多时,饼皮被烤得金黄微焦,鼓起一个个小泡,散发出浓郁的焦香。掰开一看,內里依旧是鬆软无比,气孔均匀。 陈子昂將这两种前所未见的新式麵食,统称为“软香饼”。 它们口感绵软,带著穀物经过发酵后特有的微甜,极易消化,一经在伤兵营和部分休整队列中试推广,立刻引来了大唐特种虎賁军將士们爭相品尝,讚誉不绝。许多肠胃不適的老兵,更是將其奉为福音。 “软香饼”的成功,给了陈子昂更大的信心。他接下来要创造的,则更多源於他对“美味”本质的理解——那便是油脂与碳水在高温下碰撞出的、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 他欲在这食材有限的边塞军营中,创造出口感的极致层次,这便是“油酥烙饼”的由来。 “油酥烙饼”的製作,更需要巧思与耐心,还是他在西北採访时一位老大娘教的。 陈子昂让拂云、拂月亲自上手演示,她们心灵手巧,正適合这般精细活计。 “拂云,取上好的精白麵粉,用温水和成光滑柔软的麵团,覆上湿布,在一旁“餳”上片刻,让麵筋得以舒展。”陈子昂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拂云照做,然后將餳好的麵团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用光滑的擀麵杖,擀成一张硕大而均匀的薄片,薄得几乎能透光。 “关键的一步来了。”陈子昂说:“用小刷子,蘸取那香气扑鼻的新榨胡麻油。” 拂云的手腕轻悬,如同作画般,均匀而细致地涂抹在整张面片的每一寸“肌肤”上。 油光浸润之下,面片显得愈发晶莹。 接著,拂月则捏起一小撮碾得极细的青盐,以及乔小妹提供的、切得极细碎的野葱末,如同天女散般,细细撒在油润的面片上。 隨后,將这如同绘製了山川纹理的巨大面片,从一端小心捲起,成长条状,再顺势盘绕成圆旋状,如同一条盘踞的蛇。 “用掌心將这盘好的面卷轻轻压扁,再重新擀成一张厚度適中的圆饼坯。”陈子昂说:“这样就可以了。” 烹製的过程,本身就如同一场仪式。 陈子昂命人去取来一口专用的平底大铁锅,擦得鋥亮,架在灶上,烧得温热。 用一块羊油在锅底飞快地擦过,留下一层薄薄的油膜,隨即將饼坯放入。 只听“刺啦”一声悦耳的脆响,热油与麵饼激烈地碰撞、交融,一股混合著胡麻油焦香、麦香和野葱辛香的浓鬱气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厨房乃至整个大唐特种虎賁军营区瀰漫开来,引得路过的大唐兵王无不翕动鼻翼,驻足张望。 拂云手持锅铲,小心地反覆翻面烙制,控制著火候。待到饼皮烙得两面金黄,布满虎皮般的焦斑,用锅铲边缘轻轻一拍,便能听到酥脆的响声。 起锅置於案板,用刀一切,层次分明,酥皮应声碎裂,內里却依旧保持著柔韧。 “这饼叫什么名?”乔小妹问道。 陈子昂见其层层叠叠,酥脆异常,便隨口赐名:“油酥烙饼,你先尝一个。” “太好吃了!”乔小妹试吃了一个,这外皮金黄酥脆、內里柔韧咸香、每一层都浸润著胡麻油和野葱味道的烙饼! 自此,大唐特种虎賁军每逢休整之日,厨房里必定会飘起“软香饼”那温和醇厚的麦香,还有“油酥烙饼”那诱人的麻油香。 连乔小妹养的那只名为“金粟”的小黄狗,也似乎更爱在饭点时,摇著尾巴,徘徊於大唐特种虎賁军的厨房附近,乌溜溜的眼睛期盼著那偶尔掉落的、香喷喷的饼渣。 第八十六章 唐军奔袭和驻防的口粮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 唐军奔袭和驻防的口粮 长期以来,大唐驻守边塞的边军和远征军的主要口粮,几乎被一种食物所垄断:胡饼。这种用麦粉简单和面、烤制而成的干硬麵饼,因其极致的耐储存、易携带特性,確实是行军打仗的不二之选。 而有了软香饼与油酥烙饼,陈子昂率领的大唐特种虎賁营焕然一新,操练劲头和士气更足了。 如今的大唐特种虎賁营,大唐兵王身著经过陈子昂指点改良的合身鎧甲,关键部位以冷锻法製成的钢片加强,既轻便又不失防护;手中横刀经过“包钢”技艺锤炼,刃口寒光湛湛,吹毛可断;钉了马掌的战马皆蹄铁錚錚,奔驰於塞外沙磧之上如履平地。 更有那每日晨起必须的冷水擦身、定期沐浴泡澡,营区在乔小妹指导下进行中药消毒,使得往日军中常见的疥癣、虱患乃至时疫大为减少。 陈子昂巡查军营,看到士卒们一个个面色红润,体格肉眼可见地强健起来。整支军队,从上至下,都透著一股锐不可当的精气神,他心中非常满意。 “看来,继续改善士卒的伙食还是必要的。”陈子昂那天找来拂云和拂月,还有乔小妹,准备为北上铁勒诸部和漠北製造一些新口粮。 乔小妹也同意:“这胡饼口感粗糲如沙,味道单一寡淡,长期食用,不仅导致士卒口舌生疮、胃肠滯涩、便秘频发,还会损伤脾胃。” 陈子昂知道,这是因为胡饼几乎不含新鲜蔬果,极易引发维生素缺乏之症,无形中削弱著军队的持久战力。他带著拂云和拂月,还有乔小妹再次来到大唐特种虎賁军的厨房。 陈子昂努力在脑海中找出一些在大唐现有条件下能够製造的新食物。 在他身旁,拂云、拂月两位心思灵巧的新罗婢女,正穿著乾净的布围,小心翼翼地將一些粉末状、颗粒状或绒丝状的食物,按照陈子昂的吩咐,计量分量,分装进一个个用细麻密缝的小布袋中,动作轻快而熟练。 乔小妹则手持一桿小巧的铜秤,面前摊开著几张写满药材名称的笺纸,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称取少量乾枯的草药碎末,仔细核对著比例,神情专注一如在配置救命的方剂。 过了半响,厨房內交织的气味颇为奇妙:有炒麵经过文火慢焙后散发出的、带著焦香的麦子气息;有蜜渍果脯渗透出的、甜腻诱人的果香;有咸肉干那厚重扎实的咸香;还有一丝来自角落那些深色布块的、独特的酸冽气味——那是正在晾乾的“醋布”。 “参军,这……这些东西,当真能存放数月之久,还能让將士们在漠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得像模像样?”一个粗豪的声音打破了帐內的寧静,被叫来试吃的魏大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木案上一块被压得四四方方、表面泛著油光的东西,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叫『压缩饼』,你试吃一下就知道了,看看是否符合你的口味,用烧开的水冲调。”陈子昂说。 “谢谢参军。”魏大按捺不住好奇,甘愿当这试吃的“小白鼠”。 陈子昂担心这味道不好,不仅用烧开的水冲调、还加入了肉鬆和炒麵。 少年魏大试吃了那一碗糊糊,那浓郁的肉香与扎实的饱腹感,让他至今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太好吃了!参军,这比那胡饼好吃百倍!” “好,你们吃得惯就好。好吃你就再来一碗,加点胡萝卜。”陈子昂笑道。 魏大拈起一片薄如蝉翼、几乎完全脱水、呈现出半透明状的萝卜乾,对著跳动的烛火仔细看了看,甚至可以透过它看到模糊的光影,表情很诧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沉吟道:“寻常蔬果,採摘后不过数日便会腐败。此法竟能將其保存得如此乾爽轻便,几乎不占分量……泡发之后真能恢復几分原貌与口感,定能极大缓解军中因长期缺乏菜蔬而引发的种种不適。” “参军大人果真我大唐军神,不仅用兵入神,还替我等士卒考虑周全,我等肝脑涂地,以报参军之大恩。”魏大说。 “此非我一己之功,乃是集眾人之智,拂云、拂月和乔大家也出了不少主意。陈子昂指著案上那些形態各异的食物,如数家珍,声音平稳而清晰:“其核心要义,无外乎『乾燥』、『渍』、『盐醃』、『发酵』、『油封』这几样最古老,却也最有效的方法。” 他转向正在忙碌的拂云和拂月,语气中带著讚许:“多亏了她二人。新罗的泡菜之法,虽与我大唐口味略有差异,但不仅保存蔬菜、更能生出独特酸爽风味的原理,四海皆准。” 拂云听到陈子昂夸讚新罗的泡菜,一向严肃的她顿时眉开眼笑。 “我们稍加变通,选用本地盛產的芥菜、菘菜,精確控制盐量,做出的这醃菜,不仅酸脆可口,开胃健脾……”陈子昂顿了顿,没有深入解释,但心中明了,这酸渍之物,更能补充那在长途行军中至关重要的维生素c,是预防坏血病的关键。 乔小妹放下手中的小秤,接过话头,医者的本能让她更关注这些食物的营养与健康效用:“这肉鬆之法极妙。將煮熟的肉类耐心搓揉、炒制,使其纤维蓬鬆,水分尽去,將肉食的精华浓缩於这轻便易携的绒丝之中。不仅易於消化吸收,滋补力强,更便於长期保存……” “小妹说得很对……”陈子昂说。 “陈参军为了士卒的身体,真是用心良苦!再加上这些经过晾晒或烘乾的菜乾、果脯,虽不及新鲜时水灵,却也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其风味与部分养分,使得军士日常饮食,不至过於单调匱乏,从而维繫身体所需之均衡。”乔小妹补充道。 “单有这些品类繁多的单品还不够,”陈子昂的目光扫过厨房內的眾人,最终落在他亲自设计、並已初步组合好的几个不同规格的“套餐”上,“需得依据不同的作战任务与行军需求,进行合理搭配,方能物尽其用。” 他拿起一个较小的、以防水皮料缝製的紧凑囊袋,掂量了一下:“此为『奔袭』套餐。內装一块高能量压缩饼乾,一袋三两重的肉鬆,外加一块固体汤料。力求极致的轻便与高能量密度,適合斥候探马、或需长途奔袭、轻装简从的尖兵使用。一餐之食,可支撑大半日剧烈消耗。” 隨即,他又指向另一个稍大的、用厚布打包的包袱:“此为『驻防』套餐。內有经过特別烤制、比寻常胡饼更耐储存且略带咸味的硬麵饼数块,咸肉条或奶酪干一份,独立油纸包裹的醃菜一包,以及一小块足够冲泡数次的热汤砖茶。可在相对固定的前沿营地或哨所,为將士们提供更全面、更具满足感的一餐,有助於休整恢復,保持体力。” 魏大早已按捺不住,一把抓起那份“奔袭”套餐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嗅了嗅那皮囊隱约透出的混合香气,咧嘴笑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有了这些玩意儿带在身上,肚子里有食,身上有劲,心里头就不慌!就算让俺带著弟兄们在漠北兜上几个月的圈子,追著突厥兔崽子砍,俺也半点不怵!” 一旁的王火头提出了现实的考量,“製作这般多品类、要求不低的军粮,耗费的人力、物力、时间,恐是不小。若要给大军大规模配备,还需精打细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讚许地頷首:“故此事需得循序渐进,不可一蹴而就。当前首要,是集中资源,优先保障即將北上的大唐特种虎賁营精锐。况且,”他指了指那些肉乾、奶製品,“许多材料,如肉类、奶製品,我们亦可尝试更多地就地取材,通过与本地依附的牧民交易,或组织军中善射者狩猎获得,如此方能有效降低成本,建立一条更可持续的补给链条。” “参军心思如此縝密,真神人也!”乔小妹也衷心讚许道。 “这也是我从卫国公那里学到的。”陈子昂谦虚地说,他从大唐军神李靖那里,学到了食物不仅仅是士卒口腹之慾的满足,更是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其后勤保障能力细密入微的体现,是支撑唐军完成“千里奔袭”、“犁庭扫穴”等艰巨任务的坚实基础。 “我等誓死追隨陈参军。”魏大又抓起一块压缩饼,边吃边说。 “传令下去,”陈子昂收敛思绪,对魏大说。 他的声音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抽调精干人手,成立军粮特製队,依此既定清单与搭配方案,日夜赶工,加紧製作第一批『奔袭』与『驻防』口粮。务必要在我们大唐特种虎賁军北上铁勒诸部和漠北执行特殊作战任务之前,保质保量地配备到每一位大唐特种虎賁营將士手中!” 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一个个看似不起眼的军粮包,承载的远不止是果腹的食物,更成为大唐军队更强韧、更持久的希望之火,成为大唐走向世界,骑兵纵横欧亚大陆的第一个坚实音符。 第八十七章 千金药膳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 千金药膳 一轮边塞的明月,清冷如银盘,高悬於墨色的天幕之上。它的辉光不像中原那般温润朦朧,而是带著塞外独有的澄澈与凛冽,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將陈子昂在边塞的临时参军府邸庭院照得一片清朗。 参军府邸的正房內,烛火通明。 开发出了压缩饼、肉鬆等便於携带的军粮后,陈子昂对於食物的创新思绪並未停歇,他邀请乔小妹一起去《千金要方》里找一些药膳。乔知之在之前就跟他说过,乔小妹还会做药膳。另外,他想看看大唐特种虎賁军北上铁勒部落,还需要准备哪些药物。 坐在他对面的乔小妹,欣然同意,马上开始寻找新的食物配方,千金药膳。 就著一盏摇曳的油灯,她专注地翻阅著几卷顏色泛黄、边缘已被摩挲得有些发亮发毛的帛书。那是药王孙思邈亲笔所著、她又亲手誊录的《千金要方》部分章节。 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清丽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乔小妹的指尖极为轻柔地拂过那些承载著无数济世智慧的墨跡,每当读到精妙之处,她那如秋水般的眼眸中,便会闪烁起医者独有的、发现宝藏时的纯粹光芒,那是对生命的深深敬畏与探寻。 室內一片安静,只有烛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乔小妹轻轻合上一卷帛书,抬首望向仍在检视军粮样本的陈子昂,声音清越如山涧溪流,却又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陈参军,你所虑之军粮长久保存与营养兼顾,乃至强健体魄、预防疾病,家师孙真人在《千金要方》中,於『食治』、『养生』诸篇內,早有诸多精闢论述,其核心便是『药食同源,医养结合』。” 乔小妹顿了顿,眼眸更亮,“其中不少药膳方剂,不仅功效卓著,更妙在製法相对简便,材料易於保存,甚至……许多药材与食材,可就地取材於这草原大漠之间!” 陈子昂闻言,立刻將手中的乾粮样本放下,投来极为专注的目光,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哦?孙真人有何高见?小妹,快快请讲!” 他的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期待。孙思邈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其药食若能应用於军中,效用不可估量。 乔小妹將面前的帛书小心地重新摊开,指尖点著其上那些古朴而有力的字句,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譬如这『茯苓饼』,”乔小妹指著“食治·养老食疗”篇中的一段,“方中以茯苓、白朮、人参或党参等益气健脾、寧心安神之要药,研磨成极细的粉末,与上等麦粉、適量蜂蜜一同调和,少加水,揉成硬韧麵团,再擀成薄片,以文火慢慢焙烤成香脆薄饼。” “这饼有什么疗效?”陈子昂问道。 “此饼饱腹感极强,更能补中益气,健运脾胃,尤其適合应对长途跋涉、风餐露宿、饮食不规律所导致的脾胃虚弱、倦怠乏力。茯苓、白朮本身质地坚实,极耐储存,製成饼后,若能以油纸包裹,再置於乾燥通风之处,存放数月当无问题。”她抬起头,补充道,“而且,若能在这漠北草原上寻得野生的黄精,以其替代或部分替代人参,其补益之效更佳,且成本大降。” 接著,她的指尖滑向另一行关於“补虚损,强筋骨”的记载:“再如这『杜仲骨碎补膏』。需取杜仲、骨碎补、牛膝、续断等强筋健骨、补益肝肾之良药,与黑豆、核桃仁、黑芝麻等富含油脂与营养之物一同放入大釜,加入清水,武火煮沸,文火久煎,直至药力尽出,滤去渣滓,將药汁收回浓稠如飴的膏状,最后调入大量蜂蜜收贮於陶罐之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有何用?”陈子昂问道。 “將士们长途骑马奔袭,顛簸劳顿,筋骨损伤、腰膝酸软在所难免。每日操练或行军后,取一勺用温酒或热水化开服用,或是直接含服,有壮筋骨、利腰膝、祛风湿之奇效。此膏因含有大量蜂蜜与油脂,分高,本身便有防腐之效,加之药材皆经乾燥处理,只要密封得当,极耐存放,乃行军必备之滋养上品。”乔小妹说。 一直抱臂站在一旁、默默倾听的亲兵魏大,此刻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因白日操练还有些酸胀的胳膊,瓮声瓮气地插嘴问道:“乔大家,你说的这些都好,但有没有那种特別顶饿,又能提神醒脑的?有时候轮到夜里放哨,或是长途奔袭,又冷又困,肚子里没食,眼皮直打架,那滋味可不好受。” 乔小妹闻言,看向魏大,嫣然一笑,灯火下笑容温婉而明净:“师傅在『益气』篇中確有妙方,名为『参芪益气丸』。”她翻到另一卷帛书,“以党参、黄芪为主,大补元气,固表止汗;辅以少量桂皮温通经脉,助阳化气;再佐以麦芽、山楂、神曲等消食导滯,防止补而壅滯。將所有药材研磨成粉,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小,晾乾后瓷瓶收贮。此丸气血双补,正合哨探、夜巡、急行军时含服或吞服之用。” 陈子昂也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乔大家,北上铁勒部族,大唐特种虎賁军中难免磕碰外伤,或是偶感风寒,邪气初起。可有便於隨身携带、能快速应急处理的简便方子?” “自然有。”乔小妹回答得斩钉截铁,显然对此类军中实用方剂极为熟悉。“对於金创出血,可预製备用『七厘散』或『金疮止血散』。取三七、血竭、乳香、没药、儿茶、冰片等活血化瘀、止血定痛、生肌敛疮之药材,研磨成极细的粉末,以瓷瓶或蜡壳紧密密封,隨身携带。但凡遇到刀箭外伤出血,立即取药粉外敷於创口,即可迅速止血,並能消肿止痛,更能促进伤口癒合,防止溃烂。此乃军中保命常备之药。” 乔小妹稍作停顿,继续道,“至於风寒初起,症见恶寒、发热、头痛无汗者,则可预先配製『薑苏叶饮』的乾料包。將乾薑切丝、紫苏叶、甘草片与適量黑按比例混合,分作小包。遇有將士感受风寒邪气,出现不適时,取一包以沸水冲泡,趁热饮下,发汗解表之效最为迅捷,可阻病邪於初起之时。这些药材,皆可於战前大量预製备用,分发给各队士卒自行保管。” 接著,乔小妹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灯焰,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投向了帐外那无垠的、在月光下泛著银灰色光泽的草原,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因地制宜的灵动与喜悦:“然而,更重要的是,陈参军,我们如今所处的这漠北草原本身,便是一座巨大而慷慨的天然药库与食府!许多我们过去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从中原转运而来的药材与食物,在此地或许就能唾手可得,就地取材。” “是吗?有哪些?”陈子昂也很高兴,急忙问道。 “六月的草原確实是万物生长的好季节。”乔小妹屈起纤纤玉指,一样样数来,语气中充满了发现的乐趣:“看那草原上隨处可见的沙葱、野韭,气味辛香浓烈,能温中行气,散瘀活血,既可当作新鲜蔬菜食用,弥补军中蔬果之不足,亦可採集后晾晒成干,以备不时之需,其食疗功效,不亚於中原的葱韭。” “沙葱还有这功能!”陈子昂又涨见识了。 “补气要药黄茋、调和诸药的甘草,阴山戈壁滩涂亦多有生长,药源不缺。”乔小妹说:“甚至那耐旱耐瘠的沙棘,其果实小而密集,色泽橙红,味道酸甜,富含津液,能生津止渴,润肺止咳,有效缓解大漠风沙带来的口乾舌燥,可谓天赐之解渴良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草原上可以猎获的黄羊、野兔之肉,肥美少膻,可依法製成易於保存的肉鬆、肉脯,其性温热,更宜这寒地將士食用,以增体力,御严寒。牛羊之乳,丰沛易得,可製成耐储存的奶酪、营养丰富的奶皮,皆是强壮体魄之上品。”陈子昂听得心潮澎湃,豁然开朗,也想到了一些。 乔小妹所言,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不仅將药王孙思邈博大精深的“食疗”智慧与边军实际需求完美结合,更是为他指明了一条充分利用本地资源、大幅降低后勤转运压力、实现可持续保障的明路。 “妙极!妙极!”陈子昂忍不住抚掌讚嘆,眼中闪烁著振奋的光芒,“『安身之本,必资於食;救疾之速,必凭於药』。孙真人『药食同源、治未病』之论,今日通过小妹之言,我方见其如此精深而又切实可行!此事关乎全军体魄,至关重要,小妹,还需劳烦你多多费心主持。” 陈子昂的语气变得郑重,“请即刻依据《千金要方》所载精髓,並结合草原的物產特色,擬定几款最適宜、可长期保存、便於携带的药膳与成药方子,列出所需药材清单,我会命人全力配合採办收集。隨后,便与我们的新式军粮一同配置,下发各队试用。尤其是那『参芪益气丸』、『茯苓饼』和『金疮止血散』,儘快赶製出一批,在北征前,配发给大唐特种虎賁军的將士们隨身携带!” 乔小妹感受到陈子昂的信任与重视,郑重点头,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出坚毅而神圣的光彩:“陈参军放心,济世活人本是医者天职,能为將士们尽一份心力,小妹义不容辞。我必当竭尽所能,依据经典,结合实地情况,仔细斟酌方药,务求让將士们不仅吃得饱,更能吃得好,少受疾病之苦,以强健的体魄护我大唐北疆!” 自此,大唐特种虎賁军的单兵口粮包里,除了那些耐储存的炒麵、压缩饼、肉鬆、奶酪干之外,更多了几样用细麻纸精心包裹,或是用小瓷瓶、蜡壳妥善密封的“千金药膳”与“隨身良药”。 这些凝聚著药王孙思邈智慧与女医乔小妹仁心巧思的益气丸、茯苓饼、止血散、驱寒茶……它们与那些常规军粮一起,成为唐军维繫健康与旺盛战力的又一道坚实而温暖的生命屏障。 第八十八章 陈子昂晋升游击將军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 陈子昂晋升游击將军 洛阳下令敕封陈子昂为游骑將军的圣旨,以及经过大唐帝国兵部、吏部、礼部合议的军功表彰,终於在垂拱二年的六月中旬送到了同城边塞。 圣旨抵达同城时,正值边塞最美的时节,天空蓝得像刚出窑的琉璃,万里无云。远山层峦叠翠,近处的胡杨挺拔如戟。 监军乔知之亲自来告诉陈子昂这个好消息时,他正在校场指导三百大唐特种虎賁军操练新阵。连日曝晒让他原本白皙的面庞镀上一层古铜色,更像边塞军人了。 陈子昂这一次赌对了,皇太后武则天对他的封赏,不拘一格,直接敕封他为游骑將军。 武则天这么封赏,不仅仅是因为注意到陈子昂出身蜀地梓州射洪寒门,並非关陇或山东世家大族。 陈子昂过去在朝堂的表现,也证明了他是一位务实正直的人:他为关中灾民发声,反对高宗灵柩归葬,但也反对酷吏利用告密诬陷忠良。 武则天觉得他诗文犀利,能干实事,能破突厥,正是可以尝试提拔、用以制衡各方的人选。更兼陈子昂有献伏火雷之功,亦显其心繫国家,也不居功自傲。 洛阳的国牡丹还在开放,但朝堂现在急缺陈子昂这样干实事的国士! 令武则天目光微凝的是,陈子昂奏疏中那巧妙借用的“九天玄女奉后土皇地祇之神命”传授破敌神物之语,以及那句“……后土皇地祇之神,感念陛下抚育万民、泽被苍生之德,视天后为人间至尊,与紫微大帝相映生辉……” 这等话语,若是出自武承嗣等阿諛之臣之口,武则天或只一笑置之,但由陈子昂这等以直諫著称的臣子笔下写出,竟带著几分意想不到的真诚与顺耳,隱隱触及了她內心深处某些关乎天命与正统的思量。 面对北疆的突厥之狼,还有西域的吐蕃之虎,朝堂內部也人心不稳,垂拱二年遭遇內忧外患的武则天,决定大力提拔陈子昂。 洛阳的盛夏,总带著几分浮华喧囂。 太初宫的重檐飞角在烈日下泛著金光,紫宸殿內却阴凉如水。 那天早朝,洛阳太初宫紫宸殿內,朝堂上,兵部侍郎李昭德、內史崔融等大臣,还在为陈子昂的军功等级激烈交锋。 “李侍郎以为,陈子昂此功当授几转?”武则天发话了,声音不高,却让殿中爭执不休的群臣瞬间安静下来。 兵部侍郎也就是夏官侍郎李昭德上前一步,袍服上的孔雀补子隨著动作微微颤动:“回稟天后,按阵前斩获,献破敌之物当授三转。然陈子昂以文职参军越权领兵,此例不可开,臣以为当酌减为二转军功……” “崔右史以为呢?”武则天打断他,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崔融。 右史崔融捋了捋白的鬍鬚:“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同城大捷,天雷滚滚,突厥丧胆,此功足以授四转。” 殿中又起窃窃私语。武则天修长的手指抚过奏疏上那句“后土皇地祇之神,感念陛下抚育万民之德”,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这个细节让她很是受用。 “够了。”武则天轻轻两个字,满殿顿时鸦雀无声。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案头光滑的漆面,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她不再理会朝臣们关於二转、三转、四转、五转的爭论,做出了一个出乎不少人意料的决定,直接让上官婉儿拿出了准备好的圣旨。 上官婉儿適时捧出备好的圣旨,鹅黄色的绢帛在殿中划出一道流利的弧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敕:参军陈子昂,破敌有方,敬献神物,勇毅可嘉,累军功,擢授从五品上游骑將军。授永业田,绢帛財物按制。” 旨意念罢,殿中落针可闻。 陈子昂从八品参军直接跃升至从五品上,这已经不是破格提拔,简直是青云直上。 端坐於御座之上、形同虚设的唐睿宗李旦,见皇太后已有明確旨意,立刻温顺地表示:“陛下英明。” 李旦的特点,就是“睿”,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是高宗李治的第八个儿子,也是武则天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听话的儿子。 论武则天的宠爱,他比不上跟李二皇帝相貌相近的李显。 李旦的声音温和得近乎飘忽,像一阵风掠过殿宇。这位形同虚设的皇帝,此刻最惦记的是刚满周岁的李隆基。昨儿个乳母说,小傢伙会翻身了。 武则天瞥了眼李旦,目光里看不出情绪。她转向上官婉儿:“再擬一道旨,派监察御史王无竞前往同城,核实军情,抚慰將士。” 李旦见武则天既有明言,便直接同意下旨。 第一道旨意,不仅將陈子昂的军功积累予以认可,更是直接將他从大唐远征军的一个底层文职参军,超拔为有实际品阶、可独领一军的“游骑將军”,使其真正具备了“將军”名號与相应地位,可谓恩宠颇隆。 然而,天恩浩荡之背后,皇太后武则天自有其想法和深意。 武则天心里,如何利用宗教巩固权位的念头始终縈绕於心。 李唐尊道教始祖李耳为圣祖,道教在早期的大唐拥有极高官方地位,於贵族士大夫中根基深厚,孙思邈等道医亦深得民心…… 佛教经过南北朝和隋朝的发展,玄奘和尚大力推广,寺院遍布,信眾广博,教义於底层民眾中影响巨大。 若借“后土皇地祇”这等兼具道家色彩与民间信仰之神祇来自比,是否比单纯依託佛教或道教,更能广泛收拢人心,为未来武周的正统性增添一层受命於天的光环? 此念如电光石火,在武则天脑中一闪而过:是选择道教还是佛教? 不过,眼下,北疆和西域的边疆军务更为紧迫,这些豺狼虎豹必须诛杀! 武则天急需要一位镇得住北疆和西域又能拿捏得住的大唐將军,这个陈子昂,既有能力,又似乎懂得顺势而为,还懂政治,与程务挺那样瞎掺和政治的名將不一样,陈子昂只是文官,所以,让他转武將,看是否堪大用。 第二道旨意,凭藉敏锐的权力嗅觉,武则天感觉到同城边塞的局势,比刘敬同奏章上写的更为复杂。她在授予陈子昂显职以示恩宠的同时,也即刻派出了监察御史王无竞前往前线,“查看清楚情况,核实军功,抚慰將士”。 这位王无竞,出身名门,但跟陈子昂一样,为人耿直,性情颇负气豪纵,却以善属文知名於世。 更重要的是,他与陈子昂、乔知之等文人本就相熟,过从甚密。 派他前去,既能凭藉其监察之职权釐清边务,其与陈子昂的私谊或也可使调查不至於过於严苛,避免寒了刚立大功將士之心,这对刚刚升迁、根基未稳的陈子昂而言,无疑是一个隱含庇护意味的利好消息,也算是武则天进一步示好拉拢之意。 另外的旨意中,主將刘敬同、监军乔知之等有功人员,亦各有升迁赏赐。 参战士兵也按例获得金银布帛之赏,並记录军功,授予永业田。 圣旨到达同城,一时间,大唐远征军上下可谓皆大欢喜,军营中瀰漫著欢庆之气。 第八十九章 慈不掌兵,奖罚分明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 慈不掌兵,奖罚分明 洛阳朝堂的圣旨到了同城,陈子昂一下子官升三级,从八品参军升到五品的游骑將军,更重要的是军功累积。 陈子昂的心情大好,乔知之也为好兄弟高兴。 当天的同城校场,主帅刘敬同为参军陈子昂举办了盛大的欢庆仪式。 陈子昂获封將军,按惯例,刘敬同要拨给他两千人马。 陈子昂手下的几位有队正,陈玄礼、魏大、苏宏暉等人,也因为军功,提拔为校尉。 那一天,边塞的天空万里无云! 刘敬同亲自在校场点兵,在点將台上,为陈子昂举行了授职仪式。 旌旗招展,甲冑鲜明,数千唐军列阵於点將台下,目光匯聚在那位刚刚擢升的年轻將军身上。 “陈將军!”点將台上,刘敬同双手捧起兵符印信,声音洪亮,“此乃调动我大唐两千劲卒之兵符,自此,他们便託付於你!” 陈子昂身著崭新的五品武官袍服,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兵符。 冰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直透心底。 在他身后,陈玄礼、魏大、苏宏暉等一眾因战功新晋提拔的校尉,同样甲冑在身,眼神灼灼,压抑著激动。 “末將陈子昂,领命!”陈子昂的声音清越,穿透校场上空的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卒的耳中。 狂欢的浪潮在军营中涌动,酒肉的香气取代了往日的肃杀。 然而,在这喧闹的核心,陈子昂的心,却在接过兵符后,迅速冷静下来。 游骑將军。从五品上。两千人马。 这耀眼的晋升背后,是武则天那深不可测的目光,是洛阳朝堂上无数或羡或妒的审视,更是实实在在、即將压上肩头的数千条性命与守疆土之责。 在军中的职务越高,权柄越重,而脚下的路,也越发险峻。 刘敬同亲手將兵符交给陈子昂时,低声道:“陈將军,今后你也將单独领军,老夫送你八个字,『慈不掌兵』『奖罚分明』。” 这些话说得意味深长,又像是在提醒陈子昂什么。陈子昂记得大唐军神李靖在《太白阴经》中也提出“持军之急务,莫大於赏罚”,认为赏罚分明是提高军队战斗力的关键。 陈子昂行礼谢道:“末將定不负刘大將军所託,谨记『慈不掌兵,奖罚分明』的教诲!” 陈子昂转向眾军时,目光扫过点將台下。 校尉陈玄礼、魏大、苏宏暉等一眾大唐特种虎賁军的老部下站在最前面,个个激动得面色通红。 更远处,后面新调拨给他的士兵们的眼神各异,有羡慕,有敬畏。 在一些校尉级的军官中,也有对陈子昂的怀疑——这个月前还是文弱参军的年轻人,真能统领大唐的两千精兵吗? 当夜的庆功宴,同城军营里飘满了酒香。 烤全羊在篝火上滋滋冒油,士兵们围著火堆载歌载舞。 陈子昂被眾人轮番敬酒,饶是他酒量不错,也很快有了醉意。 乔知之搂著他的肩膀,说:“伯玉,从今往后,你可是真正的將军了!还记得你在长安时,就跟我念叨你此生定要当一个將军,才成家,哈哈,现在梦境成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陈子昂摩挲著腰间的兵符,那上面还带著体温,也感慨不已。一个月前,他还在为如何在这边塞立足发愁;如今却已成统兵二千的將军。 这转变太快,快得让人不安。 回到“参军府邸”,乔小妹和拂云、拂月还准备好了烤羊肉串,给陈子昂庆功。 “公子,我们以后该改口叫你將军了吧。”拂云说。 “將军,我们是不是要换个更大的府邸了?”拂月笑著说。 “你们快吃吧,这羊肉串香著呢。”陈子昂拿了一串,还真不错,乔小妹在其中加了类似於孜然的食材。 接下来的几天,陈子昂忙得脚不点地,交接兵权、清点粮草、熟悉部属,准备北上铁勒部族,规划远征漠北……每一样都千头万绪。 他接手的两千人马驻扎在同城东侧的新营区。 这里背靠山峦,面朝旷野,是扼守通往铁勒要道的重要位置。 第一日点卯,陈子昂就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人多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中军帐內,陈玄礼、魏大、苏宏暉等十余个校尉分列两旁。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满脸虬髯的汉子,叫李虔勖,是军中老油条了,跟安北都护李器还有点亲戚关係,看陈子昂的眼神带著明显的不服。 “李校尉,”陈子昂翻看著名册,“你部缺员三十七人,作何解释?” 李虔勖满不在乎地拱拱手:“回將军,前日操练,折了几个兄弟。还有几个染了风寒,在营中休养。” “哦?”陈子昂放下名册,目光扫过眾人,“即日起,各营缺员需每日上报。伤病者由军医统一验看,虚报者,军法处置。” 帐中一片寂静。有人悄悄交换眼色,没想到这个文人出身的將军对纪律如此较真。 接下来的巡营更是让陈子昂心惊,李虔勖的部队军纪涣散,兵器保养不善,营帐內污秽不堪。更让他愤怒的是,在抽查武库时,发现竟有十七张弓的弓弦不翼而飞。 “这是怎么回事?”陈子昂指著空荡荡的弓架,声音冷得像冰。 看守武库的士兵嚇得跪倒在地:“將军恕罪!弓弦受潮,取出去晾晒...” “受潮?同城多久没下雨了?”陈子昂拿起一张弓,手指抚过弓臂上积攒的灰尘,“这灰,怕是积了半个月了吧?” 他转身看向李虔勖,目光如刀:“李虔勖,你可知在边塞,武备鬆弛该当何罪?” 李虔勖脸色变了变,终於低下头:“下官知罪。” “来人,推出去打三十军棍,公开执行!”陈子昂下令。 陈子昂脸色严肃:“要不是大军马上要北上铁勒和远征突厥,你这颗脑袋就不保了!” 当天,陈子昂帐中的灯亮到三更,他亲自修订了十条军规,又给两千大军擬定了详细的操练计划。 这十条军规融合了李靖《卫公兵法》的严整体系与边塞实战需求,既强调令行禁止的军事纪律,亦注重边疆治理的人情智慧。每条军规后附具体惩处措施,比如: 凡戍边將士,当以社稷为重,寸土必爭。遇敌侵境,即燃烽燧,擅弃防区者,以叛国论斩。 前锋陷阵者赏,违令退缩者诛;夜巡执勤者,私离岗哨鞭五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每旬校阅器械,弓力不足者罚俸;战马羸弱,主官连坐。 昼放狼烟,夜举烽火,误报军情者斩;邻塞求援,即刻驰助,延误战机者同罪。 伤卒归营,医官不治者究责;掠取阵亡同袍財物者,梟首示眾。 校尉以上须默绘防图,地理疏漏者贬为戍卒。 军中有阵亡者,除了朝堂抚恤金,另设同袍抚恤,助力供养亲人…… 每一条军规,都是游击將军陈子昂从严治兵的註脚。当然,陈子昂的赏赐和恩赐也很丰厚,熟悉他的士卒和校官,很快都心服口服。 第九十章 新將军肃正军纪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 新將军肃正军纪 接下来的几天,陈子昂忙得脚不点地,交接兵权、清点粮草、熟悉部属……规划北上铁勒和远征漠北的路线,每一样都千头万绪。 他接手的两千人马驻扎在同城东侧的新营区。这里背靠山丘,面朝旷野,是扼守通往草原铁勒十五部族要道的重要关口。 营寨依山而建,木製的柵栏坚固厚实。山下扎营的位置也选得极好,易守难攻。 陈子昂带著陈玄礼等亲兵,踱步至新划拨给他的营区,看著那些刚刚归属於他麾下的戍边士卒。 他们之中,有久经沙场的老兵,眼神浑浊而警惕;也有刚补入的戍卒,脸上还带著稚嫩与茫然。 “將军!”亲兵校尉陈玄礼快步跟了上来,低声道,“兵员名册、器械帐簿已送至中军大帐。” 陈子昂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新士卒,沉声道:“传令下去,自明日起,各部按新编序列操演。一应粮秣甲械,需在两日內核查清楚,具册上报。惰怠、虚冒者,军法从事!” 陈子昂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亲兵校尉陈玄礼心中一凛,肃然应诺:“是!” 夜幕降临,同城內外灯火点点,欢庆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陈子昂回到了“游骑將军衙署”,还是那几间屋子,只不过换了“参军衙署”的牌匾。 新军营第一日点卯,陈子昂就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人多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中军帐內,陈子昂麾下十余名校尉分列两旁。 陈玄礼、魏大、苏宏暉等虎賁军旧部站在右侧,个个精神抖擞。 而左侧为首的,是个满脸虬髯的汉子,名叫李虔刚,是军中的“老油条”,据说与安北都护李器还有点亲戚关係。他看陈子昂的眼神带著隱约的轻蔑,仿佛在打量一个误入军旅的书生。 陈子昂不动声色地翻看著名册,目光最终停留在李虔刚的名字上。 “李校尉,”他抬起头,声音平静,“你部名册登记四百二十四人,实际点卯只有三百八十七人,缺员三十七人,作何解释?” 李虔刚满不在乎地拱拱手,动作敷衍:“回將军,前日操练,伤了几个兄弟。还有几个染了风寒,在营中休养。”他的声音粗哑,带著边塞老兵特有的腔调。 “哦?”陈子昂放下名册,目光缓缓扫过帐中眾人,“即日起,各营缺员需每日上报。伤病者由军医统一验看,虚报者,军法处置。” 帐中一片寂静。有人悄悄交换眼色,没想到这个文人出身的將军对军务如此熟悉。 李虔刚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如常,只是嘴角扯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接下来的边塞实地巡营更是让陈子昂心惊,李虔刚的部队负责防守一个偏远但关键的要塞,但军纪涣散得超乎想像:兵器隨意堆放,保养不善;士卒营帐內污秽不堪,散发著难闻的气味,体型偏瘦的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赌博,见到將军巡视才慌忙起身,动作散漫。 更让他愤怒的是在李虔刚所部堆放武器的营库,看守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打开库门,灰尘扑面而来。 陈子昂隨手拿起一张弓,手指抚过弓臂,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灰,怕是积了半个月了吧?”他冷冷地问,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军官们不寒而慄。 看守士兵嚇得跪倒在地:“將军恕罪!弓弦...弓弦受潮,取出去晾晒了...” “受潮?”陈子昂的目光如刀,转向李虔刚,“李校尉,你可知同城多久没下雨了?” 李虔刚的脸色终於变了,支吾道:“这个...下官不知...” “不知?”陈子昂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弓架,隨手抽出几张弓,果然,弓弦不翼而飞。他连续检查了十七张弓,情况一模一样。 “十七张弓,没有弓弦。”陈子昂的声音冷得像冰,“在边塞,武备鬆弛该当何罪?” 李虔刚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下官...知罪,求看在李器將军的面子上……” “谁的面子在我的军营里都不管用!”陈子昂厉声道,“来人!將李虔刚推出去,重打四十军棍,公开执行,所有士卒到场观看!报乔监军和刘主帅,降职为队正,以儆效尤!” 不一会,帐外传来军棍落在身上的闷响和李虔刚压抑的哀嚎。 中军帐內鸦雀无声,每个军士都能感受到陈子昂这位新將军的怒火。 行刑完毕,李虔刚被拖回帐中,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陈子昂走到他面前,俯视著这个桀驁不驯的老兵:“李虔刚,若不是大军即將北上铁勒诸部,本將军不想杀人,按军法你这颗脑袋就不保了!望你好自为之!” 当晚,陈子昂帐中的灯再次亮到三更。他亲自修订了十条军规,又为两千大军擬定了详细的操练计划。 这十条军规融合了李靖《卫公兵法》的严整体系与边塞实战需求,既强调令行禁止的军事纪律,亦注重边疆治理实务: “凡戍边將士,当以社稷为重,寸土必爭。遇敌侵境,即燃烽燧,擅弃防区者,以叛国论斩。” “前锋陷阵者赏,违令退缩者诛;夜巡执勤者,私离岗哨鞭五十。” “每旬校阅器械,弓力不足者罚俸;战马羸弱,主官连坐。” “昼放狼烟,夜举烽火,误报军情者斩;邻塞求援,即刻驰助,延误战机者同罪。” “伤卒归营,医官不治者究责;掠取阵亡同袍財物者,梟首示眾。” “校尉以上须默绘防图,地理疏漏者贬为戍卒……” “军中有阵亡者,除了朝堂抚恤金,另设同袍抚恤,助力供养亲人...” 每一条军规后都附有具体的惩处措施,条条见血,字字诛心。 每一条军规,都是游击將军陈子昂从严治兵的註脚。 当然,陈子昂的恩赐也很丰厚,熟悉他的士卒和校官,很快都心服口服。 军规颁布的第二天,陈子昂亲自监督操练。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站在点將台上发號施令的文人,而是走下高台,亲自示范箭术,指导阵型变换。 他不仅剑术高超,箭术也还出人意料地精准,三箭连发,有两箭命中百步外的靶心。 毕竟,射也是六艺之一,陈子昂小时候也练过,到长安后还多有练习。 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那些怀疑的目光渐渐变成了敬佩。 操练结束后,陈子昂下令犒赏三军,酒肉管够。他又亲自探望伤兵营,查看药材储备,要求军医详细记录每个伤兵的病情变化。 几天下来,军营的风气为之一变。 那些原本心存轻视的边军老卒们开始认真对待这个文人將军,而新兵们更是被他的严谨和公正所折服。 唐军校尉陈玄礼在一次私下交谈中对魏大说:“我原以为陈將军带我们大唐特种虎賁军三百人就差不多了,没想到治军如此严明,又不失仁心,別说两千人,就是两万人他也能统帅。” 校尉魏大憨厚地笑道:“那是自然,陈將军可是得我大唐军神卫国公的真传,文武双全,两万人马自然能带好,我们跟著他准没错!” 只有那位被降职的李虔刚,伤好后变得沉默寡言,但操练时再也不敢懈怠。偶尔与陈子昂目光相遇,他总是迅速低下头,眼神复杂。 马上就要出征铁勒部落和漠北的突厥人,深夜,陈子昂独自登上营后的山岗。 塞外的星河璀璨,同城的灯火在脚下蔓延,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他从怀中取出游骑將军兵符,借著白月光细细端详。冰凉的银制鱼符此刻已被他的体温焐热,不再像初接时那般冰凉。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口令声,清晰而有节奏。 脚下是陈子昂治下的大唐军营,是他必须守护的大唐北疆。 “伯玉,你想什么呢?初次当將军,感受怎么样?”不知什么时候,监军乔知之提著灯笼来到了身边。 “这只是开始!突厥人对大唐北疆虎视眈眈,吐蕃人也覬覦西域的安西四镇。前方的路,还很长,很危险。既已接过这鱼符,就必须走下去,无论前方是锦绣前程,还是万丈深渊。”陈子昂感道,山风吹动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此时的陈子昂,目光坚定,已然有了几分真正將军的气度。 乔知之明白,这一刻,他不仅是那位在长安扬名天下的边塞诗人陈子昂,更是大唐的游骑將军,在真正的战场肩负著守土安民的重任。 只是他不知道,陈子昂心中,还有为大唐开疆万里拓土的豪情! 夜色深沉,边塞的星空格外明亮,仿佛无数双眼睛,注视著这一对生死与共的兄弟,他们的命运,正在一步步发生改变,从陈子昂担任大唐的游骑將军开始。 陈子昂举头仰望著漠北清澈明亮的星空。 他心中也明白,在军中官职越大,责任就越大。他手中那两千人马,是权力,更是一副千钧重担。 皇太后武则天称帝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要儘快在军中崛起,掌握更多的军事力量。 未来的路,肯定步步惊心。 但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踏实前行,就是大唐荣耀的新起点。 大唐荣耀的盛世巔峰,將由他陈子昂去创造! 第九十一章 大唐府兵制的窘境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章 大唐府兵制的窘境 西北塞外的日头,一旦跃出地平线,便再无遮拦。那光带著股粗糲的狠劲,不是中原日头那般温吞,而是直喇喇地炙烤著大地,將万物都烙上焦黄的印记。 陈子昂当了游骑將军后,整肃军纪,令全军上下刮目相看。他整肃军纪后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军餉发放。非但要足额,更要公平、透明。 而且,为了鼓舞军士多立战功,陈子昂將朝廷因同城首战赏赐给自己的锦帛三百匹、钱五千贯中,拿出了大头——锦帛二百匹,钱三千贯,分赏给有功將士,剩下的,则充作他秘密组建、由心腹陈玄礼操练的“毕方司”的特殊经费。 时值六月下旬,唐军营地上的沙土被晒得滚烫,热气蒸腾而上,扭曲了远处营房与旗杆的轮廓,恍如海市蜃楼。 西北的风也是有的,却是塞外特有的、带著砂砾质感的热风,不知疲倦地吹拂著营垒上飘扬的褪色旌旗,发出单调而执拗的“猎猎”声响,间或夹杂著远处马厩里战马一两声打破岑寂的嘶鸣,更显天地空阔。 陈子昂手下的军士,便在这毒日头下,如同扎根在营地上的白杨,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这一天,正是发放朝廷赏赐与例行军餉的日子。新任游骑將军陈子昂,决定亲自操持此事。 陈子昂立於临时搭建的点將台上,身形不算特別魁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身上明光鎧的甲片擦得鋥亮,在日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与他那张因连日操劳而略显清癯、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面庞相互映衬。 陈子昂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些眼神锐利的唐军,他们的甲冑大多陈旧,带著劈砍和箭矢擦过的痕跡,皮革被汗水反覆浸透,泛出深沉的暗色。 一张张面孔被风沙雕刻得粗糙,肤色黝黑,嘴唇乾裂,唯有一双双眼睛,此刻却比这正午的日头更灼热,齐刷刷地聚焦在点將台前那几口刚刚卸下、还带著车马尘土气息的沉甸甸木箱上。 箱盖虽未开启,但那隱约透出的铜锈与绢帛气味,已足以牵动每一个人的心弦。那是希望,是养家餬口的依凭,更是卖命价值的体现。 军中餉银,关乎士气,维繫军心,更关乎“公平”二字。尤其是在这府兵制渐弛、募兵制初兴,新旧交替的微妙当口,待遇各有不同,更容不得丝毫含糊。 陈子昂深知其中利害。他想起自己初到边塞军中时,翻阅军籍册档,与很多边军老卒閒谈得知的窘境—— 大唐立国之初,李二皇帝陛下励精图治,推行府兵制与均田制相辅相成。 那时,军人的地位是何等光耀!按《唐六典》及《军防令》,每个府兵授田百亩,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器械、粮秣自备,但可免除其家租庸调。 军人的子女可继承田產,伤残士兵可免劳役,贵族子弟还能通过担任千牛备身、备身左右等侍卫职务快速晋升,被视为“天子亲军”。 彼时,“寧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並非虚言,军人受社会尊重,士气高昂。 然而,至武则天主军政的垂拱二年,情况早已今非昔比。 均田制在日益严重的土地兼併下几近流於形式,丁口日增,官田、勛田、寺观田產不断扩张,普通农户所能分得的口分田往往不足额,甚至根本无田可授。 府兵制赖以运行的经济基础已然动摇。士兵仍需自备基本武器、粮食乃至驮马,但许多府兵家庭已无力承担这笔开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加之高宗李治、天后主政后期,边疆持续扩张,战线拉得太长,从辽东到安西,从漠北到云南,驻防里程增至数万里,而全国府兵总额不过六十万左右,兵力捉襟见肘。 府兵服役期限本有规定,但边疆战事紧张时,往往逾期不还,乃至终身戍守,导致士兵逃亡现象日益严重,士气普遍低落。 更不用说,府兵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战爭缴获来维持士兵的积极性,但武则天主政以来,擅杀程务挺等边军良將,对外战事时有失利,突厥和吐蕃都打不贏,获取战利品的正向循环被打破,还枉死了不少將士,军心愈发涣散。 在同城边军中,吃空餉、剋扣军餉物资之事,几乎成了某些军將和胥吏心照不宣的財路。 陈子昂决心要打破这样的军中陋习,亲自给自己的军士足额发军餉。 “念到名姓者,上前领餉!”陈子昂那带著蜀地口音、略显沙哑却洪亮如破锣的嗓音在点將台上炸开,压过了风声马嘶。他手持一卷用牛皮仔细包裹、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军籍名册,开始逐一唱名,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陈玄礼!” 第一个大步上前的是校尉陈玄礼。他代表大唐特种虎賁骑兵营前来领军餉。他的身材高大,步履间带著骑兵特有的那种与大地较劲的沉稳。 他面庞方正,下頜线条硬朗,一道寸许长的疤痕从左边眉骨斜划至颧骨,那是早年与突厥游骑遭遇战时留下的印记。身上的铁甲保养得极好,甲片扣合紧密,行动时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鏗鏘之声,显是严谨细致的性子。 陈玄礼是陈子昂从大唐特种虎賁军中一手提拔起来的,不仅勇武过人,更难得的是心思縝密,忠诚可靠,如今更是肩负著秘密训练“毕方司”的重任。 陈子昂看著这位得力臂助,微微頷首,亲手从一口標註著“军餉”的木箱中,取出一份用靛蓝色细绢布仔细包裹的餉银,递了过去。 那包裹入手沉甸甸的,里面除了按制发放的粟米、布帛折价外,还额外多了一串用麻绳穿好、色泽青黑、边缘打磨光滑的“开元通宝”——这是陈子昂从自己份额中特意勾出的赏赐。 陈玄礼单膝跪地,甲叶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双手高高捧过那份餉银,触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热,抬起眼,与陈子昂的目光一触即收,低声道:“谢將军!” 声音不大,却带著金石之音,眼神坚毅如磐石,並无多余言语,一切感念与忠诚皆在不言之中。他起身,退下,步伐依旧稳健,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显示著內心的不平静。 “苏宏暉!” 接著上前的,是校尉苏宏暉,代表大唐特种虎賁步兵营。 与陈玄礼的身材魁梧不同,苏宏暉精悍內敛,他环眼豹头,声若洪钟,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抱拳行礼:“將军!” 陈子昂同样递上一份餉银包裹,分量与陈玄礼相仿,但內容略有不同,更多地偏向於步兵所需的鞋履、绑腿等物资折价。 苏宏暉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够实在!弟兄们这个月能多吃几顿肉了!”他也不多话,转身对著自己步兵营的队伍吼了一嗓子:“都精神点!別给老子丟人!”这才大步流星地退下。 隨后是校尉魏大亲自带领的大唐特种虎賁斥候营。 魏大是个瘦小精干的少年,皮肤黝黑得如同锅底,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迷雾。 斥候营的餉银相对特殊,除了个粮秣,还有额外的风险津贴和情报搜集费用,都用小巧防水的油布包裹著。魏大沉默地行礼,沉默地接过,沉默地退下,整个过程如鬼魅般迅捷,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扫过陈子昂时,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接下来,便是按营、队、火为单位,逐一发放普通军士的餉银。唱名声、应诺声、脚步声、铜钱绢帛的交接声,构成了校场上最主要的韵律。 第九十二章 军餉即是军心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 军餉即是军心 发军餉,这本该是唐军中的常例。但陈子昂知道,在府兵制日渐崩坏的垂拱二年,却成了维繫军心的关键。所以他亲自操持和监督此事,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讲:军餉即是军心。 陈子昂站在点將台上,也正好借发军餉的机会,了解和观察大唐各兵种的生存条件,这也是成为大唐一代名將的基础。 轮到骑兵营的普通骑士时,场面又有所不同。 陈子昂发现,大唐骑兵,素来耗费最巨,人马皆需精心供养。他们的餉银包裹明显大了几圈,分量也最足。除了骑兵个人的粮秣、布帛补助,还包含了坐骑的精良草料、黑豆料折价,以及蹄铁更换、鞍具轡头维护的专项费用。 陈子昂看见,一名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看来入伍不久的年轻骑兵,被唱到名字时,几乎是蹦跳著上前。 他双手有些颤抖地捧著自己那份远超普通步卒的餉银,感受著那实实在在的重量,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与身为大唐锐骑的自豪。他偷偷瞄了一眼点將台上巍然屹立的將军陈子昂,眼中充满了崇拜与感激。 轮到普通步卒时,陈子昂发现,大唐步兵的餉银则相对標准统一,主要是粟米、粗布、食盐的实物组合,辅以少量用於零的、磨损严重的“开元通宝”或前朝旧钱。 但陈子昂事前严令,所有实物必须足秤足量,不得有丝毫剋扣、以次充好。 他亲自跑到负责具体发放工作的司仓参军身旁,目光如炬,盯著那杆巨大的官秤和堆积如山的物资。 司仓参军姓王,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吏,麵皮白净,手指细长,与周围那些糙悍的军汉格格不入。他原本在后方某个清閒衙门混日子,被临时抽调来这苦寒边塞,心中本就老大不情愿,此刻在陈子昂的逼视下,更是额角见汗,动作都僵硬了几分。 果然,在发放一批粗布时,陈子昂锐利的目光扫过,发现有几匹布帛顏色晦暗、质地稀疏,明显是库存积压的次品,或是被人在途中做了手脚。 陈子昂立即脸色一沉,並未大声呵斥,只是用手中马鞭的鞭梢轻轻点了点那几匹布,声音冷得像冰:“王参军,这是何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那位司仓参军浑身一颤,连忙躬身,支吾道:“將军,这、这或是库中存放日久,受了潮气,或是……或是转运途中……” “撤下。”陈子昂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即刻换上司农寺印记清晰、质地厚实的新绢。本將军在此看著。” 司仓参军不敢怠慢,连忙指挥手下仓曹吏员,手忙脚乱地將那几匹次布撤下,换上了色泽均匀、织造紧密的官绢。 “这匹布顏色不对。”陈子昂突然开口,手指又指向其中一匹色泽晦暗的绢布,“撤下去,换上官绢。” 司仓参军脸色一变,支吾道:“將军,这...这都是按例...” “按例?”陈子昂声音转冷,“我大唐边军的例,什么时候成了以次充好的藉口?” 这一举动,引得排队等候的士卒们一阵低低的、带著讚许和庆幸的骚动。 许多老兵油子彼此交换著眼神,那意思是:这位新来的陈將军,看来是动真格的,跟以前那些只晓得剋扣的官儿不一样。 发放步卒餉银时,陈子昂格外仔细。他亲自站在司仓参军身旁,目光如炬,盯著那杆大秤和堆积如山的物资。 他隨手又抓起一把粟米,任其从指缝间流下:“还有这粟米,掺了几成沙子?当我们士卒的眼睛瞎,看不见吗?” 场下一片寂静,士兵们屏息凝神,看著这位新任將军的发难。 陈子昂转身面向全军,声音陡然提高:“即日起,凡我麾下军士,餉银必须足秤足量,粟米必须乾净!若有剋扣或贪污,军法处置!” 短暂的寂静后,校场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此刻重新燃起了光芒。 整个发餉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日头似乎都偏移了几分,校场上的热气愈发蒸人,但秩序始终井然,保持著一种异样的肃穆。 士兵们领到餉银后,大多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或放入贴身的布袋,脸上洋溢著满足与希望。 那铜钱落入粗布口袋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士兵们因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边塞军旅最真实的乐章。 在发军餉的过程中,陈子昂將台下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子昂心中清明如镜:军心士气,不仅仅依靠忠义口號和严明军纪来凝聚,更需要这实实在在、公平无欺的粮餉来维繫根基。 尤其是在府兵制已然败坏、均田难以为继的当下,许多名义上的府兵实则困苦不堪,仰仗朝廷赏赐和战时缴获才能勉强维持家小生计。 陈子昂知道,在这个府兵制崩坏的时代,许多军户实际上已经困苦不堪。均田制名存实亡,土地兼併愈演愈烈,所谓的府兵,往往连自备兵器盔甲都成了奢望。 虽然他暂时无力改变整个大唐的军制困局,但至少,在自己麾下这二千名即將共赴死地的大唐虎賁儿郎之中,他要竭力做到相对公允,让勇毅者得其厚赏,让付出者得其应有之报。 待最后一人的餉银髮放完毕,陈子昂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那种满载期望的寂静持续了片刻,直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高度集中到他身上。 “弟兄们!”他的声音清朗而有力,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校场的每一个角落,“手中的军餉,可还足份量?” “足!”台下响起参差不齐却异常响亮的回应。 “以后朝廷但有封赏,我陈子昂將尽数分与有功將士,可还公道?” “公道!”唐军这次的回应整齐了许多,带著热血涌动的澎湃。 “很好!”陈子昂重重一拍面前的木栏,发出“砰”的一声,“弟兄们的血汗,我大唐不会忘!我陈子昂,亦不敢忘!同城首战之功,封赏旨意已下,然北疆未靖,突厥狼子野心未泯,铁勒诸部前路之艰险,尤甚往昔!望诸位不负今日手中所得,砥礪手中锋刃,养精蓄锐,不日隨我北上,深入漠北,再立新功,扬我大唐赫赫国威於草原大漠!” 陈子昂顿了顿,“到时候,搏个封妻荫子,你毕生不完的財物,都会有的……” 陈子昂没有空谈忠君爱国,而是將实实在在的利益与家国荣耀捆绑在一起,直白地许诺未来。这番话,说到了这些提著脑袋吃饭的军汉心坎里。 “愿追隨陈將军,万死不辞!”现场数百劲旅,如同一人,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直衝云霄,连校场边缘拴著的战马都被这冲天的气势所惊,引颈发出激昂的长嘶,与人的吶喊相应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充足而公平的餉银,主將清晰明確的承诺与身先士卒的姿態,让这支本就歷经血火淬炼的精锐之师,士气瞬间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顶点。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战意与信任。 陈子昂看著这一张张被风沙雕刻、此刻却洋溢著蓬勃生气的年轻面孔,心中那根关於北上的弦,绷得更紧,却也更加沉稳。 朝廷的封赏是荣耀,只是虚名,而手中紧握的利刃,麾下这些敢战能战、士气如虹的儿郎,以及怀中那份不断完善的行军舆图与方略,才是他即將深入虎穴、执行那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艰险使命时,最大的依仗! 陈子昂下意识地抬眼向北望去。那里,天地相接之处,目光所及的尽头,似乎总有一片灰黄色的、如同巨大阴云般缓缓翻滚的尘靄。 那是草原铁勒十五部落盘踞的广袤土地,是来自漠北的风沙,是暗流涌动的突厥人马,是未知的危险,也是他必须去征服的疆域! 陈子昂的心中,此刻奇异地没有初临战阵时的忐忑不安,也没有对获封游骑將军的沾沾自喜,只有一种歷经层层谋划、多方铺垫、激烈爭执与艰难妥协之后,终於排除万难、即將迎来与突厥人决战时刻的异样平静。 这一切的谋划,仿佛一张强弓,已被拉至满月,箭在弦上,弓弦因极度紧绷而发出细微的嗡鸣,只待那鬆手的一瞬,直射入突厥狼首骨咄禄的咽喉! 而陈子昂,作为亲手搅动这盘关係大唐北疆局势的关键之子,也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即將率领大唐特种虎賁军和所部兵马,北上铁勒诸部,去漠北,完成这一项关乎大唐北疆和国运的远征使命! 第九十三章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三章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陈子昂麾下普通军士发餉已毕,眾军散去,校场上只余下蒸腾的热浪和空寂。 陈子昂却並未立刻离开点將台,他独立原地,身影在炽烈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士卒们领到餉银后兴奋的议论声,以及某些性急的傢伙已经开始用刚到手铜钱呼朋引伴、打算去同城中唯一那家低矮酒肆赌上两把或者沽酒一醉的喧闹。 这是生命力的喧囂,是士气可用的证明。 陈子昂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最难的第一步,稳了。 接下来,便是那更加凶险莫测的北上之路了。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带著沙土气息的空气,转身,步伐坚定地走下点將台,走到了营地背后的那片树林。那里还有毕方司的几十名精锐。 那几十名被陈子昂选中、正由陈玄礼秘密操练的“毕方司”精锐,他们的名目分散掛在各队籍册上,特殊餉银却由陈子昂单独发放。 陈子昂开始论功行赏,当这些精锐一个个沉默地上前,从陈子昂手中接过那份远超同儕的餉银时,场中其他人不免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当他们看到包裹中露出的金饼银鋌和上等蜀锦时,又都识趣地移开视线——谁都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保密是毕方司最基本的工作原则。 陈子昂的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之餉,是毕方司诸位有功人员应得之份。他日北上,凡有功者,赏必加倍!我陈子昂在此立誓,绝不让一位勇士寒心!” 发餉结束后,陈子昂回到將军的军帐,已是汗流浹背。 监军乔知之这时已在帐中等候,见他进来,笑著递上一碗凉茶:“伯玉今日亲自发军餉,可谓深得军心啊,我一听说,就赶紧来看一看,可还顺利?” “劳烦乔兄,不,监军费心。”陈子昂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一切顺利,我不过是尽了本分,给一线的士卒足额发军餉。只是……” “只是什么?” 陈子昂在案前坐下,手指轻叩那些空了的餉银箱子:“我刚刚才想到,朝廷赏赐的三百匹锦帛、五千贯钱,我私自拿出二百匹、三千贯分赏將士,虽是为鼓舞士气,鼓励军士杀敌立功,终究是僭越了。恐怕会被別有用心的言官说成收买军心……” 乔知之笑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况且,这笔钱用在与突厥人临战前的磨礪刀刃上,我会和刘大將军稟明缘由。你出自公心,鼓舞士气,朝廷也自会体谅……” 正说著,帐外传来通报:“將军,李虔刚队正求见。” 陈子昂与乔知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曾经桀驁不驯的老兵,自从被当眾责打后,一直沉默寡言。 “让他进来。” 李虔刚走进军帐,神色复杂。他看了看陈子昂,突然单膝跪地: “李虔刚……特来谢过將军。” 陈子昂挑眉:“谢我什么?谢那四十军棍?” “不。”李虔刚抬起头,眼中竟有几分愧色,“我在这边塞也带兵十余年了,从未见过如將军这般……发放军餉的主將。” 李虔刚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是刚发的军餉:“这是末將今日领到的餉银,足斤足两,分文不差。” 陈子昂沉默片刻,起身扶起李虔刚:“李虔刚,我要的不是你的感谢。我要的是你带著麾下儿郎,隨我北上杀敌。我只是做了我的分內之事,你也做好分內之事,知耻近乎勇,我希望有朝一日,你立军功,再把校尉的职务拿回来……” “明白,我一定不让陈將军失望。”李虔刚重重点头,“从今往后,但凭將军差遣!” 待李虔刚离去,乔知之轻嘆一声:“这李虔刚,倒是个直性子。” 陈子昂走到帐门前,望著远处操练的士兵:“在边塞待久了,谁都渴望遇到一个公平的主將。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伯玉,你可知道今日发餉,意味著什么?我又为何赶来?”乔知之问。 陈子昂头也不抬:“意味著我军心可用。” “不止如此。”乔知之说,“你打破了边军多年的潜规则。那些靠剋扣军餉中饱私囊的人,恐怕已经將你视为眼中钉了,我是来给你打气的。” 陈子昂点点头,淡淡地说:“我知道,但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你我兄弟二人同心,我也就心满意足……军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实在的东西,或者说需要这么实在的东西来支撑。” 北上铁勒和远征漠北的路还很长,很险。但有这两千愿意追隨他的儿郎,有乔知之这样的挚友相助,他忽然觉得,这是一种幸运。 帐外传来巡营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力。 陈子昂对乔知之说:“我们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就知道了。” 夕阳逐渐西下,校场上的热浪渐渐退去。领到足额餉银的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擦拭兵器,有的给家人写信,脸上都带著久违的轻鬆。 陈子昂信步走在营区间,不时有士兵向他行礼。那些目光中的怀疑与轻视,已经变成了由衷的敬意。 在骑兵营外,他看见那个领餉时激动不已的年轻骑兵王昱,正小心翼翼地將几枚铜钱塞进贴身的布袋。 “准备寄给家里?老家是哪里的?”陈子昂温和地问。 年轻骑兵王昱嚇了一跳,慌忙起身:“將军!是万年县……我是想托人捎回长安万年县老家。” 乔知之也上前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老母亲,和...和一个未过门的媳妇。”年轻骑兵王昱靦腆地笑了,“等这仗打完,就回去成亲。” 陈子昂拍拍他的肩:“好,我一定带你活著回长安!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 在边塞,儘管这样的承诺太过奢侈,他不忍打破这个年轻人的憧憬。 回到將军的中军帐时,暮色已经降临。陈子昂点亮油灯,案头摆著北上的行军路线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记號。 乔知之坐在他对面,军帐內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伯玉,你北上铁勒诸部,有老羊皮康必谦那样熟悉敕勒川的人带路。我北上伶仃塞,还缺一个熟悉当地的嚮导……”监军乔知之和陈子昂商议起北上铁勒部族的事情,这也是他来找陈子昂的缘由之一。 “乔兄不著急,我来看看军中有无合適的斥候……”陈子昂说。 按陈子昂原来的北上计划,监军乔知之,也將肩负起另一项至关重要的职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乔知之將会留在后方,整顿粮秣輜重,深入像伶仃塞那样被遗忘的边陲据点,去探查那些被层层掩盖的边情腐败真相,去抚慰那些被上官剋扣、生活困顿的戍边忠魂,肃清潜在的隱患,確保北上大军的后路与补给线安稳无虞…… 这两位亲如兄弟的挚友,到边塞从军,一个如锋矢,负责攘外,深入敌境,搅动风云;一个如坚盾,负责安內,整肃纪纲,抚慰疮痍,稳固根基。分工虽有不同,却兄弟同心,遥相呼应。 他们都深深地明白,脚下这座刚刚经歷血火、正在迅速恢復生机的边塞同城,以及即將爆发的北上行动,其最终的胜负结果,將深刻地影响大唐北疆未来数十年的格局与万千黎民的安危,牵动著无数人的生死荣辱与命运沉浮。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陈子昂在心中默念,目光愈发坚定。 突厥狼首骨咄禄,还有那些首鼠两端的铁勒酋长,我陈子昂来了! 这一战,为了身后的大唐的万里山河,为了这战场上信任他的两千儿郎,必须胜! 他们,也必將全力以赴,去夺取那决定命运的胜利! 陈子昂知道,此战之后,他与乔知之,这三百精心锤炼的大唐特种虎賁军,以及手下这两千愿效死力的精兵,他们的人生轨跡,都必將被这塞外的风沙与鲜血,彻底改写…… 第九十四章 监察御史王无竞来访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十四章 监察御史王无竞来访 那一日,塞外骄阳似火,监军乔知之於午后便回到了游骑將军陈子昂的白色大营帐。 营帐內陈设简陋,除了一方案几、几张胡床、一个堆放舆图文书的小架外,便只有角落里那副擦拭得鋥亮的甲冑和青霜剑,显示著主人的身份。 这亲如兄弟的二人,喝完乔小妹为大唐边军研製的茯苓凉茶,对著一幅摊在案几上的、用粗麻纸精心绘製的北疆舆图,商议北上铁勒诸部和伶仃塞巡边的事情。 大唐北疆的舆图上,敕勒山川河流、铁勒部落聚居地、古道、乃至疑似突厥游骑活动的区域,都用不同顏色的硃砂和墨笔细细標註。 陈子昂的手指顺著一条蜿蜒北上的虚线移动,那是他预擬的北上铁勒十五部的路线,指尖最终停在了一片標示著广袤沙漠与零星水草地的区域,眉头微蹙。 “伶仃塞乃北上要衝,亦是前朝旧戍,如今虽半废,若能清理整顿,可为大军前出之支撑,”陈子昂沉声道,声音因连日思索而略带沙哑,“乔兄此行,责任重大。不仅要抚慰残军,更要查明周边铁勒诸部的真实动向,为大唐戍边提供参考……” 乔知之的面容清雅,眼神却十分沉静。他微微頷首,手指轻轻敲打著伶仃塞的位置:“伯玉放心,伶仃塞虽僻远,却是窥探漠北的一只眼睛。我必竭尽全力,为你扫清后顾之忧,整飭出一条可靠的补给线。只是你率军北上,可能直面突厥狼首骨咄禄的兵锋,凶险更甚,须得万分小心……” 就在二人商討细节,反覆推敲可能遇到的困难与应对之策时,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亲兵校尉陈玄礼在帐外稟报:“將军,监军,主帅刘大將军有请两位,说是神都洛阳来了一位监察御史,已至同城帅府。” 陈子昂与乔知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武则天主政时期,朝廷往军中派监察御史巡边並不稀奇,但在他们即將北上的节骨眼上到来,不免让人心生揣测。 陈子昂心想,看来在多疑的皇太后武则天手下当个將军也真不安寧,上次大唐名將程务挺就是被武则天派来的使者斩杀於抗突厥的前线,不知道这次她又要搞出什么事情…… “可知是哪位御史?”陈子昂扬声问道。 “这个不知,只听闻姓王,仪仗颇为清简,但刘大將军对其甚是礼遇。”陈玄礼的声音透过帐帘传来。 “姓王?”乔知之眉头微挑,看向陈子昂,“莫非是……” 陈子昂心中一动,已有了几分猜测:“走,去看看便知。” 二人整理了一下衣冠,出了营帐,夜风拂面,他们骑马踏著被月光照得泛白的砂石路,向位於同城中心区域的帅府狂奔而去。 同城帅府,原是前朝一处镇戍官的宅邸,经过简单修葺,充作征北主帅、右豹韜卫將军刘敬同的行辕。 府门两侧立著披甲执戟的卫士,神情肃穆。 踏入府內,只见厅中烛火通明,主位上端坐著左豹韜卫將军刘敬同。他面色红润,一部络腮鬍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身著紫色常服,虽未披甲,但久经沙场的威势犹存。 而客位上坐著一人,顿时让陈子昂和乔知之眼中闪过惊喜,心內悬著的石头落地,这位来军中挑刺的监察御史,果然是故人。 只见那监察御史年纪与乔知之相仿,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俊,肤色白皙,即便是一路风尘,也难掩其眉宇间的书卷气与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並未穿著御史的獬豸冠服,只著一袭月白色的圆领澜袍,袍角绣著淡淡的云纹,腰间掛著御赐的银鱼符,悬著一枚品相极佳的玉佩。 他坐姿端正,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与这粗獷的边塞帅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此人,正是他们的好友,太原王氏出身的殿中侍御史、如今奉旨巡边的监察御史——王无竞,字仲烈,擅长诗文,少年时即以诗文闻名,应下笔成章举及第。 武则天派他来军中,不仅因为他是陈子昂的朋友,还因为他也是一位边塞诗人,他的成名作《灭胡》在洛阳和军中都有流传: 汉军屡北丧,胡马遂南驱。羽书夜惊急,边柝乱传呼。 斗军却不进,关城势已孤。黄云塞沙落,白刃断交衢。 朔雾围未解,凿山泉尚枯。伏波塞后援,都尉失前途。 亭障多墮毁,金鏃无全躯。独有山东客,上书图灭胡。 陈子昂一看,这位监察御史,还是老样子,即便出塞风尘僕僕,依然保持著世家读书人的派头和精气神。 王无竞酷爱读书,此次巡边带来的隨从不多,行李却装了整整三箱,其中大半是书卷,所以路上比前来传旨的宦官慢了几天。 刘敬同见二人进来,笑著对王无竞介绍道:“王御史,这便是老夫方才提及的监军乔知之,与新晋游骑將军陈子昂,你们也是老相识了吧。” 隨即,主帅刘敬同又对陈、乔二人道,“子昂,知之,快来见过王御史。王御史乃是奉天后明敕,特来巡阅我北疆军务的。” 刘敬同对王无竞的態度,果然如亲兵校尉陈玄礼所言,甚是恭敬,甚至比对身为监军的乔知之还要客气几分。 这並非虚礼,监察御史虽只是从七品上的官职,秩卑而权重,掌分察百僚,巡按州县,狱讼、军戎、祭祀、营作、太府出纳皆蒞焉。 尤其是奉武则天的敕令出巡边镇,拥有风闻奏事、直接弹劾边將之权,可谓“代天巡狩”,便是刘敬同这等三品大將,亦不敢怠慢。 王无竞见到故友,眼中亦是闪过暖意,但他身份所系,只是从容起身,依照官场礼节,与陈、乔二人相互见礼,声音清朗温和:“乔监军,陈將军,久违了。无竞奉旨巡边,日后还需二位多多协助。”言语间,既保持了御史的威仪,又不失故交的友善。 陈子昂与乔知之亦按捺住心中激动,依礼回应。 王无竞隨即向刘敬同,也向陈、乔二人说明了来意,言辞恳切:“陛下心繫北疆將士,特命无竞前来,了解边塞实情,察访军备民生,聆听將士心声,以便回奏天听。” “二圣”临朝时,武则天就自称“陛下”了。眾人也皆知道,王无竞口中的“陛下”指的並不是唐睿宗李旦,而真正掌权的“皇太后”,自然是武则天,此言既表明了使命的正当性,也点出了他背后真正的倚仗。 刘敬同抚须笑道:“王御史放心,本帅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乔监军和陈將军、麾下將士亦会全力配合御史巡边。定让朝廷、让陛下知晓我北征突厥之將士的忠勇与艰辛。” 故人重逢,虽有官职在身,不便过於热络,但那份欣喜却是掩不住的。 谈完公务后,陈子昂当即向刘敬同请示,並热情相邀:“王御史远道而来,风尘僕僕。子昂略备薄酒,一来为御史接风洗尘,二来亦是故友小聚,还望大將军与御史赏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敬同也知道他们故人相见,自己不便前去,便推说军务繁忙,婉言推拒,只嘱咐陈子昂定要招待好王御史。 当晚,陈子昂在自己那间略显狭小,但收拾得十分整洁的“將军府衙”院子中设宴招待王无竞。 说是宴席,其实极为简单,主角是塞外常见的烤羊肉串。大块的羊肉穿在铁钎上,架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佐以粗面胡饼,以及几样醃菜,酒则是本地酿造的、口感颇为烈性的浊酒。这已是边塞能拿出的最好招待。 乔知之作为陪客,三人围坐在炭火旁,没有了帅府中的官场拘束,气氛顿时轻鬆了许多。 王无竞看著这粗獷的饮食,不由笑道:“伯玉,你这接风宴,倒是十足的边塞风味,比之长安和神都酒楼的那些珍饈,別有一番豪迈之气。” 陈子昂亲手为王无竞割肉斟酒,闻言亦笑:“边陲苦寒,不比长安和神都繁华,唯有这牛羊肉管够,浊酒管饱,仲陵兄莫要嫌弃才好。” 乔知之接口道:“仲烈兄,你有所不知,这同城物资匱乏,伯玉平日与士卒同食。今日为你,已是开了小灶了,这烤羊肉串,还加了小妹调製的秘方,我平日来他都捨不得……” 三人边吃边聊,谈起昔日同在长安和洛阳时诗文唱和、纵论古今的往事,不免唏嘘。 酒过三巡,炭火渐弱,夜色已深。 王无竞白皙的面庞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挥了挥手,示意跟隨他左右的护卫兵卒退下。 待院子內只剩下他们三人,炭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时,王无竞脸上的酒意似乎瞬间消散了几分,他放下酒樽,正色看向陈子昂,压低了声音: “伯玉,”他唤著陈子昂的表字,语气凝重,“你可知,如今你在这边塞看似风光,实则是坐在了火堆上烘烤啊……” 陈子昂执酒壶的手微微一顿,与乔知之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坦然道:“仲烈兄,朝中……如今是何风向?还请直言。” 王无竞轻轻嘆了口气,烛光映照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与方才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你同城一战,以伏火雷破敌,献『神物』於闕下,军功封赏,看似风光无限。然则,朝中爭议之大,远超你想像……” 第九十五章 洛阳朝堂的非议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五章 洛阳朝堂的非议 游骑將军陈子昂问王无竞洛阳朝堂的风向,主要是想知道朝廷上下对自己这个主战派的態度。 “伯玉,你一向耿直,自认为公心,无所忌讳,在朝中已经得罪了不少人。”监察御史王无竞顿了顿,继续道:“朝中对你的非议之声,亦是不绝於耳。有酷吏御史上奏,参你越权擅专,以文官之身干预军事过甚;更有人攻訐你所献『神物』,不过是方士装神弄鬼之术,非堂堂正正之师所为,恐惑乱军心,败坏风气……” 乔知之闻言,面露愤懣:“岂有此理!当日同城危在旦夕,若无伯玉的『伏火雷』,城破只在旦夕!那时怎不见这些人站出来说三道四?” 监察御史王无竞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峭:“朝堂官场向来如此,见不得人好,尤其是伯玉你这般躥升太快的,这次皇太后又是破格提拔,授予你实职將军,赏赐永业田和財物……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更何况,现在朝堂周兴、来俊臣那些酷吏,没一个是好东西,捕风捉影是寻常事……”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刘敬同大將军……” 大唐的言官,这么喜欢空谈?不过,对非议早有心理准备的陈子昂神色不变,將斟满的酒樽推到王无竞面前:“仲烈兄,但说无妨。” “刘大將军表面上对你讚赏有加,屡次向兵部为你请功。但,”王无竞目光扫过门口,见无人窥听,便小声说:“我离京前,得知他私下给兵部去了一封密信。信中言道,你陈子昂虽有大才,心思机敏,屡立奇功,但……资歷太浅,骤升高位,恐难服眾,不利於军中稳定。” “啊?此信你亲眼所见?”陈子昂颇为惊讶。 “只是听说。”王无竞说。 乔知之顿时觉得莫名其妙,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当初採用伯玉的计策破敌时,他怎么不说伯玉资歷浅?如今功劳到手,反倒说起这等话来!” 陈子昂却抬手制止了乔知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瞭然的笑意:“刘大將军所言,或许亦是客观之论。陈某入军不过月余,確係资歷浅薄。他身为主帅,考虑军中资序、平衡之道,亦是职责所在。或许……他是觉得我成长太快,锋芒过露,於我军中,於我个人,也未必全是好事……”他这番话,带著几分自省,也透著几分对官场现实的无奈。 王无竞看著陈子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嘆道:“伯玉啊伯玉,到了这般境地,你还是如此愿意相信人,性质淳朴,一如当年……我在御史台也呆了一段时间了,朝堂的官场人心,远比你所想的要复杂幽深。背后都是利益算计,这次攻击你的人,里面有因你上书反对告密而得罪的酷吏,也有一些关陇重臣,你当初反对高宗陵驾归葬……” “陈子昂做人做事,但求无愧於心……”陈子昂嘆了一口气:“眼下最重要的,是大唐边疆的安寧。”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无竞话锋一转,语气中又带上了一丝鼓励,“不过,你亦不必过於忧惧。皇太后对你期许甚深,认为你是难得的文武兼备之才。军功报到宫里后,皇太后对你確是刮目相看。朝中有传言,皇太后私下曾对上官婉儿言道,『文有狄仁杰,武有陈子昂』,欲观你后续之作为。此次派我前来,名为巡边,实则有仔细察看你在同城的治军、理政之能,皇太后对你在边塞的种种举措,很是感兴趣……” 陈子昂听到这里,这才放心,看来,武则天这次派监察御史王无竞来同城,不是来挑刺的,更像是来考察的。 三人借著酒意,推心置腹,边喝边谈,將朝中局势、北疆隱忧、人事纷爭,一一剖析。 胡杨树上空的月亮渐渐偏西,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在院子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直到夜半时分,王无竞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他醉眼朦朧地拍著陈子昂的肩膀,言辞却异常清晰:“伯玉,你记住哥哥一句话,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边塞,什么清谈、什么门第,都是虚的!唯有实打实的军功,才是你最好的护身符!” 顿了顿,王无竞说:“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理会那些宵小之辈的谤言,而是抓住时机,打一场漂漂亮亮的大胜仗,最好是能大破突厥,若能阵斩骨咄禄,將那突厥狼酋的人头送回洛阳,封万户侯……到那时,你看朝中那些嫉妒你、想害你的人,谁还敢再放一个屁?自然就都闭嘴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著酒气,更带著一股看透世情的狠劲与直白。 陈子昂重重頷首:“仲烈兄金玉良言,子昂铭记於心。你旅途劳顿,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开始,我便陪你在这同城內外好好看看,看看我陈子昂这一个多月来,究竟在这同城做了些什么,也好让你回奏天后时,心中有数。不需要美言,只需出於公心直稟即可。” 顿了顿,陈子昂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对了,朝中对吐蕃的態度如何?” “伯玉问得好,朝中对吐蕃什么態度?是战是和?”乔知之问道:“安西四镇一旦失去,对大唐的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仅是失去西域那么简单。如果放弃安西四镇,恐怕河西再无寧日……” “对吐蕃是战是和,取决於北疆局势!”王无竞说:“你们肩上的担子重,若灭了突厥,大唐就能专心对付吐蕃,否则两线作战,难呀,国库不支,边疆亦没有皇太后信得过的猛將……” 陈子昂点点头:“那我们抓紧时间北上铁勒十五部族,平定突厥。” 宴席散后,陈子昂安排亲兵陈玄礼护送王无竞去往早已安排好的馆驛休息。乔知之也自回监军府。 陈子昂却毫无睡意,王无竞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已渐趋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孤独的陈子昂信步走出游骑將军府,踏著冰冷的石阶,再次登上了营地的高处。 塞月如鉤,照得同城下万里沙场一片银白,恍如铺了一层寒霜。 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下呈现出黛青色的轮廓,如同无数巨兽蹲伏在黑暗中。 大唐北疆,突厥正用狼一般的眼睛,窥伺著居延海。更远处的西域,是比突厥群狼更加强大、拥兵四十万的吐蕃国,在安西四镇虎视眈眈。 一轮冷月,如同硕大无朋的冰盘,孤悬於瀚海之上,清辉遍洒,將沙丘、碱蒿、废弃的营帐、以及远处汉代长城的残破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朦朧而淒清的银边。天地间充满了一种亘古的荒凉与寂寥。 在这片月光照亮的土地上,夜风更劲,吹得陈子昂將军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也让他因酒意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扶著冰凉的垛口,眺望北方无尽的黑暗,心中思绪翻腾。 “王无竞……监察御史……”陈子昂低声自语。好友的到来,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朝中纷爭的寒意。 陈子昂深知王无竞的为人,正直敢言,绝非那种徇私枉法、阿諛奉承之辈。 让他为了朋友之情而罔顾事实,说谎话粉饰太平,断然不可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么,接下来这几日,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位既是好友,又是“钦差”的王无竞? 该如何让他看到一个真实、却又不至於因边塞的某些粗糲和不足而被朝中那些酷吏抓住把柄的同城? 该如何让他理解自己北上战略的必要性与危险性?更重要的是,该如何藉助他这次巡边,反过来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爭取到皇太后武则天更坚定的支持? 这一切,都需要细细思量,谨慎行事。北上的计划不能变,但行事的策略,或许需要因这位老友的到来,而做出一些微妙的调整了。 孤独的陈子昂,深吸一口塞外乾燥的空气,感觉肺腑都为之一清。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深邃的黑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看来自己是低估现实朝堂政治的复杂性了: 路,就在脚下,总要一步步走。 仗,迫在眉睫,总要一场场打。 无论是面对明处的突厥铁骑,还是暗处的朝堂冷箭,现在的大唐,要生存下去都已经很不容易,要平步青云,建功立业,还得思虑周全,步步为营…… 第九十六章 北使长城,保荐主將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六章 北使长城,保荐主將 监察御史王无竞来到同城边塞的第三天,夜幕降临,边塞的月亮,高悬於“將军衙署”院內胡杨树梢之上,依旧美不胜收。 清明月色下,游骑將军陈子昂,与远道而来的监察御史王无竞,在院子里相对榆木案几而坐,共同探討如何实干兴边。他们刚从一场深入营区、作坊与屯田点的巡视中归来。 几碟简单的边塞小菜——盐水煮的豆、风乾的羊肉、一碟醋芹,佐以一壶本地酿造的、入口辛辣却后劲绵长的烧春,便是他们这漫漫长谈的佐伴。 拂云、拂月两位新罗婢女,身著素净的唐式襦裙,安静地侍立在阴影处,適时地为二人添酒、拨亮牛油灯芯,动作轻盈利落。 “伯玉,这两天我在这边塞可是大开眼界……”监察御史王无竞仰头饮尽杯中那灼喉的液体,目光仿佛穿透窗欞,投向远处月光下那蜿蜒起伏、如同沉睡巨兽脊樑般的秦朝和汉代长城遗蹟,声音带著一丝被酒气与情绪浸润的低沉,“这两日见你麾下大唐特种虎賁儿郎,操练时甲冑鲜明,吼声震天,士气如虹,確是我大唐锐士风范;见那工匠作坊之內,炉火熊熊,锤声鏗鏘,人人奋力,百炼精钢……” 王无竞顿了顿,“此情此景,著实令人心潮澎湃,振奋不已。若我大唐万里边塞,处处军镇皆能如此气象,兵精粮足,器械犀利,何惧那突厥豺狼、吐蕃饿虎覬覦?” 陈子昂提起粗陶酒壶,为他重新斟满,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清醒:“仲烈兄今日所见,乃是此地上下將士、工匠、流民数月以来,戮力同心、流血流汗之果,亦是天时稍予、地利偶成,在这特定之地的侥倖之功。” “伯玉过谦了。”王无竞说。 “我说的是实话。若要推而广之,遍及诸边,谈何容易?非止需海量钱粮支撑,更需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尤其需要朝堂诸公目光长远,给予持续不断、不受掣肘的支持……”陈子昂的话语末尾,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朝局变幻的隱忧。 王无竞默然点头,他身为监察御史,自然明白陈子昂话语中未尽的顾虑与朝中种种牵扯:“百闻不如一见……原以为戍边就是我们边塞诗中的『灭胡』,豪情万丈,『黄云塞沙落,白刃断交衢』……但实地一看,真是大不一样。若没有一个好的主將,戍边士卒真是苦呀!” “仲烈兄所言极是!所以我下午在麦田边说,戍边要实干兴边,要朝堂支持。”陈子昂说:“这边塞哪里有什么风雪月,都是一寸山河一寸血……” 王无竞点点头,又喝了三杯酒,目光胶著在那道横亘於月光下的砖墙黑影上,思绪仿佛被拉入了更加悠远沉重的时空隧道。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再仅仅是低沉,而是染上了一种歷史的沉鬱与悲悯: “秦世筑长城,长城无极已。 暴兵四十万,兴工九千里。 死人如乱麻,白骨相撑委。 殫弊未云悟,穷毒岂知止。 ……” 他诗意上头,一句句吟诵著,语调並不刻意高昂,反而有种压抑的平缓,但字字句句,却似饱含血泪,重重砸在寂静的空气中,充满了对暴政的控诉与对生灵涂炭的悲悯。 陈子昂凝神静听,没有插话,他知道这定是好友有感而发的新作,亦或是积鬱已久、不吐不快的抒怀。他被诗中描绘的惨烈景象和蕴含的深刻歷史反思所深深震撼。 诗中描绘的秦朝徵发民夫、尸骨铺就长城的惨状,在这边塞冷月、汉垣遗蹟的映衬下听来,格外惊心动魄,仿佛那歷史的亡魂正隨风呜咽。 王无竞继续吟道,语气愈发沉痛,仿佛亲身经歷了那场浩劫: “胡尘未北灭,楚兵遽东起。 六国復囂囂,两龙斗觺觺。 卯金竟握讖,反璧俄沦祀。 仁义寢邦国,狙暴行终始。 一旦咸阳宫,翻为汉朝市。” 诗毕,屋內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唯有灯芯燃烧时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塞风永不停歇的呼啸。 “好诗!”陈子昂这才拍手称绝:“强秦以严刑峻法立国,以举国之力筑长城御敌,然耗尽天下民力,最终不过二世而亡,社稷崩摧。长城犹蜿蜒立於天地之间,而那赫赫强秦,今又安在哉?” 王无竞长长嘆息一声,那嘆息里充满了诗人的无力感:“可嘆后世帝王將相,往往只记取秦之兵甲强盛、武功赫赫,却极易忘却其因暴虐而速亡的惨痛教训啊!” 陈子昂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光芒剧烈闪动。他完全明了王无竞在此情此景之下,吟出这首《北使长城》的深意。 这绝非寻常文人的怀古伤今,而是借古讽今,蕴含著对当下朝局、边事策略乃至统治根基的深切关怀与隱晦警示。 “仲烈兄此诗,真乃金石之言,振聋发聵!”陈子昂放下酒杯,神色郑重无比,“尤其『仁义寢邦国,狙暴行终始』一句,直指治国之根本,关乎国运之长短。如今陛下……朝廷虽也武功赫赫,四夷稍慑,然边事频仍,徵发不断,民力確亦颇显艰辛。” “若庙堂之上,只知一味追求开边拓土,苛求边功捷报,而忘却了与民休养、施以仁义、抚慰苍生之道,长此以往,竭泽而渔,岂非…岂非正与那短命暴秦,走著一条相似的危险之路?”王无竞说。 陈子昂点点头,目光也转向窗外,望向那片在他手中逐渐復甦的土地,语气变得坚定:“我在居延海所为,炼铁以利甲兵,练兵以御突厥,试验垦田和晒盐……虽看似亦是『兴工』,亦是『用力』,然我之初衷,绝非为了满足一己之功利,而是一战定北疆!大唐边军和边民,苦突厥人数十年了,这次彻底平定!” “对,对付突厥的饿狼,就应该用伏火雷,豺狼来了炸飞他们!伯玉,我是了解你的,这才是你陈伯玉呀!”王无竞说。 陈子昂说:“我所求者,不过是让这些戍守边塞的將士们,能活得稍具人样,少些冻馁之忧;让这方土地,能稍具自我供给之能,减轻朝廷万里转输之巨大耗费。一切的一切,最终目的,无非是求一个『安』字。唯有边塞长久安稳,戍卒与边民能各得其所,乐业安居,方是阻隔突厥、护卫社稷的真正长久之道,这远比徒耗民力,筑起一道有形或无形、实则隔绝人心、催生怨恨的『长城』,要重要得多!” 王无竞听到这里,忍不住以指节轻叩桌面,击节讚嘆:“善!大善!子昂你此番见解,直指要害!治国如同良医治病,下猛药或可祛除一时之顽疾,然则固本培元、调和阴阳,方是身体康健、益寿延年之根本。你在居延海呕心沥血所做的一切,正是这『固本培元』之功!此绝非秦皇劳民伤財之暴虐工程,实乃古之圣王所倡导的仁政德治,於边塞之实践!” “我辈读书人,既读圣贤书,当以此为己任,不仅要以手中之笔记录歷史之兴衰、警示后人,更要以躬行之实践,去创造一段仁政安边、富兵於民的新歷史!要让后世知晓,我大唐盛世,不仅有睥睨四海的雄兵铁骑,更有泽被苍生的仁心与安邦定国的智慧!”陈子昂说。 “对,我辈读书人,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唐盛世,不仅有睥睨四海的雄兵铁骑,更有泽被苍生的仁心与安邦定国的智慧……伯玉真乃安邦定国的大才!你既然已任游骑將军,若再立大军功,我回朝后举荐你当同城主將……”王无竞这並非是徇私,而是出於公心所说的公道话。 “同城主將?多谢王御史直言……” 陈子昂心想,別看御史官不大,监察御史確实有这个权力! 垂拱二年,狄仁杰就是这么被推荐的。御史们到地方考察官员,许多刺史都遭到了弹劾,结果到了寧州,却发现百姓对狄仁杰的评价颇高,德政突出。因此,御史们便推荐了他,武则天隨即把他任命为冬官侍郎,也就是工部的副职,在朝堂继续观察和重用。后来,狄仁杰入鸞台拜相。 “伯玉,我这个监察御史,还要跟你们一起北上巡边,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为洛阳朝堂带去最真实的见闻……不负陛下和皇太后的恩典。”聊到最后,有几分醉意的王无竞自己也热血澎湃,坚持去北疆一线巡边。 这一夜,两位挚友的对话,因这一首饱含歷史血泪的《北使长城》而陡然升华。他们超越了个人仕途的浮沉、边塞军务的琐碎,將思想的触角探向了治国平天下的更高层面,关乎仁政与暴政、民生与武功、短暂强盛与长治久安的深刻辩证。 王无竞的诗,如同一口穿越千年的歷史警钟,在这居延海的清冷月夜里沉沉迴响,余韵不绝,也更加坚定了陈子昂以“仁义”为本、以“实干”兴边、寻求真正长久安寧的信念。 这首诗,后来也成为了记录陈子昂和乔知之、王无竞居延海岁月的一个独特而深刻的思想註脚,標誌著他们这一群人,在大唐帝国遥远的北陲,不仅是勇於任事的行动者,更是富於远见与批判精神的思想者。 在这片曾见证无数征战与兴衰的土地上,陈子昂大胆的实践与深邃的思考相互激盪,正悄然孕育並谱写著一曲不同於流俗的边塞史诗篇章。 第九十七章 监察御史主动请缨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七章 监察御史主动请缨 监察御史王无竞奉旨巡边,却坚持前往北疆一线,把最真实的边塞军情,带回神都洛阳。 陈子昂起初以为这只是他酒后说说而已,没有在意。但第二天一早,王无竞得知监军乔知之要前往丁零塞巡边,竟又主动请缨,要一同前往。 王无竞的加入,无疑为监军乔知之的巡边增添了一抹来自中枢的注视与潜在的助力。王无竞的理由也很充分:“陛下另有口諭,此行巡边,务求洞察北疆真实情况,而非徒具形式的宣慰。” “王御史决心已定?”披著玄色铁甲的游骑將军陈子昂,声音不高,面容被边塞的风沙刻上了粗糲的线条,那双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但眼神锐利,顾盼间自有久居行伍的杀伐之气。 王无竞点点头,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而坚定,“神都洛阳的朝堂之上,袞袞诸公,或醉心於祥瑞吉兆,或沉湎於权力倾轧。北疆虚实,突厥动向,究竟有多少人能真正放在心上?纸上谈兵易,亲临北疆难。无竞既食君禄,忝居言路,若不能亲至一线,目睹士卒疾苦,勘察山川险隘,带回最真实的军情,有何面目回见陛下,往后有何资格点评边事?” 王无竞顿了顿,转头看向陈子昂,眼神坦诚:“伯玉,故而,丁零塞,我必去不可。非为逞强,实为尽责。” “理解。”陈子昂凝视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你的想法,与我和知之兄的想法一致。” “有什么需要我这个监察御史做的,我去跟刘主帅沟通。”王无竞说。 “这样也好,有你在,乔监军也会更安全!”陈子昂重重一点头:“仲烈兄有此胆魄,子昂佩服。北上铁勒部落平叛,剿灭突厥,是我之责。西北巡丁零塞,则是乔监军之重任。你我虽分头行事,目標却是一致——为我大唐,廓清这北疆迷雾,为士卒创造更好的戍边条件,你可跟著乔监军北上!” 陈子昂伸手拍了拍王无竞的肩膀,“只是,王御史,乔监军,丁零塞地处极边,传闻早已残破不堪。前路艰险,远超想像。” 王无竞淡淡道:“名虽丁零,地却紧要。越是传闻不堪,越需亲眼印证。艰险……本就是御史巡边题中应有之义。我们御史台,现在的左肃政台,不乏为国捐躯之直臣……” “王御史,陈將军,”乔知之走近,拱手为礼,声音平和,“我来之前,已见过刘大將军,呈递了巡边文书。大將军已应允我等前往丁零塞,並调拨了两千精锐骑兵隨行护卫。” 陈子昂闻言,眉头微展:“两千精骑?刘帅此次倒是大方。再加上我麾下操练的那一百『大唐兵王』,只要不遇上突厥主力大军,足以护得二位周全,在边塞之地纵横往来。根据我军现有的情报分析,突厥主力大概率不会去丁零塞,他们在覬覦铁勒中的回紇部草原和黑齿常之的五千援军。” 乔知之微微頷首:“兵马足备,自是好事。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伯玉,你已经来这边镇一个多月了,当知在这北疆之地,不仅需要精兵强將,还需要一个熟悉路径、懂得风物人情的引路之人。” 陈子昂面色顿时凝重起来,缓缓点头:“乔监军所言极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虚虚实实,奇正相生,固然是用兵之道。然一切奇谋诡道,皆需根基。这根基,便是粮秣、甲械、士气,以及……准確的地理舆图与可靠的嚮导。” 陈子昂抬手指向城外那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的北疆戈壁荒原,“尤其在此地,一支不明路径的队伍,纵有千军万马,亦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流沙、迷途、缺水,还有神出鬼没的突厥哨探,任何一样,都可能让一支劲旅无声无息地葬身大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乔知之也点点头,嘆了一口气:“纵有精兵强將环伺,有朝廷御史同行,若无人识得那茫茫戈壁中隱秘如蛛网的路径,辨得清那些吞噬人畜於无形的流沙陷阱,知晓何处有突厥哨探如饿狼般的眼睛在日夜窥视,这队伍確实如同盲人骑瞎马,其凶险,远非明刀明枪的廝杀可比。” 陈子昂道:“我北上铁勒草原,幸得康必谦引路。此人绰號『老羊皮』,在漠南漠北行商三十年,对各部族、水脉、小道了如指掌,是难得的活舆图。可乔监军、王御史西去丁零塞,路径更为偏僻……这嚮导一事,確是眼下最大的难题。我军中斥候,活动范围多在几百里之內,再往西,便是陌生之地了。” 王无竞听著,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眉头微蹙。他虽有心亲歷险境,却也深知陈子昂与乔知之绝非危言耸听。在这片广袤而残酷的土地上,一个错误的决定,付出的將是生命的代价。嚮导,成了眼下最稀缺、也最紧要的一环。一个好的嚮导,在北疆这片死亡与生机交织的土地上,其价值,堪比千军。 三人一时沉默下来,陈子昂打破沉默,“先去我衙署再议吧,看看卫国公留下的北疆舆图,舆图虽简略,总好过我们凭空揣测。” 回到游骑將军的衙署,陈子昂回到主屋,在粗糙的木案上,摊开著一幅巨大的牛皮舆图。 这张李器將军赠送的北疆舆图,用浓墨標註著同城、黑沙城等主要军镇,但越往西北边缘,笔触越是稀疏、模糊,大片区域仅是勾勒出山峦河流的轮廓,更多的地方,则是令人不安的空白。丁零塞,就在那片空白区域的边缘,用一个细小的硃砂圈勉强標记著。 陈子昂的手指在那硃砂圈上重重一点:“便是这里了。据十年前的旧档记载,此塞依山而建,控扼一条通往突厥腹地的要道。” 乔知之俯身细看,手指沿著几条若隱若现、標註著“商道”、“古径”的线条移动,摇头嘆道:“丁零舆图简陋至此,若无熟悉路径之人引导,莫说探查,能否找到这丁零塞,都是未知之数。”他直起身,看向陈子昂,“陈將军,城中难道就找不出一个曾到过丁零塞,或者熟悉西边路径的斥候、商贾?” 游骑將军陈子昂面露难色,沉吟道:“我已派斥候校尉魏大多方打听。去过丁零塞的老兵……战死、病死、逃亡者甚眾,存世的恐怕寥寥无几。即便找到几个,也多是年迈体衰,不堪长途跋涉。至於商贾,” 陈子昂苦笑一声,“通往丁零塞的商路,因突厥频繁寇边,早已断绝。偶尔有鋌而走险的粟特胡商,也是行踪诡秘。到哪里去给你们找一个前往西北巡丁零塞的好嚮导呢……” 监察御史王无竞静静立於一旁,目光在舆图那大片的空白与陈子昂、乔知之紧锁的眉头间流转。他虽初至边塞,却已深切感受到这看似强大的大唐帝国边防之下,潜藏著多少因距离、闭塞和岁月侵蚀而形成的暗流与漏洞。 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屋內气氛愈发沉闷,三人对著舆图相对蹙眉,几乎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起先有些虚浮、拖沓,似乎主人身体尚未完全康復。 但行至门前时,却陡然变得清晰、坚定起来,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异乎寻常的执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要踏出最沉稳的节奏。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短暂的寂静后,一个身影,逆著门外灰白的光线,出现在门口。 第九十八章 北上丁零塞有了嚮导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八章 北上丁零塞有了嚮导 正当游骑將军陈子昂和监军乔知之、监察御史王无竞为北上丁零塞的嚮导发愁时,门外走进来一人,身形算不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打著数处补丁的土褐色戍卒號服。 他的脸色依旧带著大病初癒后的苍白,双颊凹陷,但那双之前如同死水般绝望、麻木的眼眸,此刻却燃烧著两簇炙热的火焰,那是混合了急切、恳求与不容置疑的坚决的光芒。 是敬暉! 敬暉走进屋內,目光扫过陈子昂与面露讶色的乔知之,最后定格在陈子昂身上。 敬暉没有丝毫犹豫,走到木案前约三步远处,停下,而后深深一揖,幅度之大,腰身几乎弯成了直角,显示出一种近乎卑微的恭敬,却又透著磐石般的坚定。 他抬起头,声音洪亮,虽略带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铁锤砸在砧板上,在这略显空旷的屋內迴荡: “御史大人,陈將军、乔监军!听校尉魏大说,你们在寻找去过丁零塞的人。你们要前往丁零塞,探查边情,小人敬暉,请求同行!” 敬暉顿了顿,那双深陷如同被风沙侵蚀千年岩窟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带著一种源於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后產生的、老狼般的篤定,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此事,非我莫属!” 陈子昂眼中精光一闪,並未立刻斥责或应允,只是沉声问道:“敬暉?倒是差一点把你忘了,你本来就来自丁零塞,但是你的身体尚未痊癒,又如何敢断言此事非你莫属?” 乔知之亦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善於察言观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著这个月前方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戍卒,试图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读出其真实的意图与底气。 敬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周遭所有空气都吸入肺中,以支撑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將所有能证明自身价值的筹码和盘托出,语速陡然加快,那双深陷的眼眸里,迸发出一种只有常年与这片广袤、残酷而又变幻莫测的土地生死搏命之人才能拥有的、老马识途般的锐利光芒: “御史大人明鑑,陈將军明鑑!乔监军明鑑,小人並非妄言!不仅所有通往丁零塞的官道、商路、隱秘小路,小人烂熟於心!便是那些只在旱獭和野骆驼蹄下才存在的、几乎被风沙抹平的古老足跡,小人也走过不止一回!”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沉浸於回忆般的急促:“我知道往西三百里,有个叫『月亮湾』的沙窝子,看似荒芜,扒开三尺浮沙,下面藏著能救命的苦水泉,水虽涩,却能活人!我知道黑石山以南那片看似坚实平坦的戈壁,下面有七八处『流沙锅』,顏色与別处略有差异,不小心陷进去,连人带马,顷刻间就被吞没,尸骨无存!我更清楚,突厥的游骑,最喜欢在日落前后,沿著那条乾涸的『野狼谷』打转、设伏,劫掠商旅!还有……” 敬暉如数家珍,將一片在舆图上仅是空白或粗略线条的区域,用鲜活而危险的细节填充起来。每一个地名,每一种危险,都带著边塞特有的严酷与真实感。 游骑將军陈子昂和监军乔知之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话语吸引,身体微微前倾。 监察御史王无竞也转过身,目光落在敬暉身上,带著审视与思索。 敬暉话语稍歇,喘了口气,继续加重筹码:“这些年戍守边塞,迎来送往,小人跟狡黠的粟特商人换过盐巴,跟豪爽的回紇牧人討过奶渣,跟逃亡的突厥奴隶对过暗號,甚至还跟几个被部落仇杀逼得走投无路、躲到边塞附近的室韦猎人喝过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游骑將军陈子昂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等等!敬暉,你方才说,你跟回紇人、突厥人打过交道?你懂他们的语言?” 敬暉用力点头,肯定地答道:“回將军话!回紇话、突厥话,日常交谈,盘问讯息,小人大致都能听懂,也能说上一些!便是那些粟特胡商嘰里咕嚕的、如同鸟鸣般的方言,也能听个大概!参军、监军、御史若要探查漠北的真情实况,免不了要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盘问消息,辨认敌友!小人或可充当这引路的猎犬,辨声的耳朵,略尽绵薄之力,以报陈將军和乔监军活命大恩於万一!” 敬暉再次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更加恳切:“而且,那丁零塞內路径、哨位分布,甚至知道哪段墙垣因年久失修,曾有破损……小人都还记得!” 此言一出,屋內顿时一片寂静。 陈子昂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著眼前这个名叫敬暉的戍卒:那被风霜摧折却竭力挺直的脊樑,那深陷眼窝中燃烧的、混合著报恩热切与生存智慧的火焰,那脱口而出、若非亲歷绝难编造的地理细节和部族情报…… 这样一个对塞外地理了如指掌、通晓多种胡族语言、更对边军底层积弊与戍卒非人疾苦有著切肤之痛、深知其中种种关窍与隱秘的“活地图”……不正是他为监军乔知之和监察御史王无竞此次西探丁零塞之行,梦寐以求的、可遇不可求的嚮导与耳目吗? 陈子昂与身旁的乔知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乔知之清癯的脸上,讶异之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与毫不掩饰的决断。他微微頷首,目光中传递出明確的认可。 乔知之这位监军或许在权谋场中谨慎,但在关乎使命成败的关键抉择上,却有著文官难得的果决。无需多言,共识已在目光交匯的剎那,錚然达成。 “好!”陈子昂不再有丝毫犹豫。他霍然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用力扶住敬暉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信任与决绝的意志,通过这坚定的扶持传递过去。他的语气郑重无比,沉凝如铁,如同在千军万马的军阵之前,立下不可动摇的血誓: “敬暉!你的请求,我们准了!丁零塞之嚮导,便託付於你!”陈子昂转向乔知之与王无竞:“乔监军,王御史,你二位意下如何?” 乔知之捋微须,正色道:“敬暉熟知地理,通晓胡语,更难得的是对边情戍务了如指掌,且有此报效之心。由他引路,本官无异议。” 监察御史王无竞也缓缓点头,看著敬暉,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郑重:“王某於此行,本是盲瞽。若有敬暉壮士这般熟悉路径、风土者为嚮导,实乃幸事。只是,”他话锋微转,看向敬暉,“前路艰险,壮士大病初癒,身体可吃得消……” 敬暉不等他说完,猛地挺直了腰杆,儘管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展现出所有的精气神:“回御史话!小人身子已无大碍!乔大家的药有神效!再休养两日,必定恢復如初!绝不会耽误行程!”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著素净布裙的女子端著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正是精通医术的乔小妹。 她看到屋內情形,微微一愣,尤其是看到敬暉站在那里,神色激动,而陈子昂正扶著他的肩膀。 乔小妹聪慧地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將陶碗递给敬暉,声音温和清脆:“这是今日的药。按时服下,再静养两日,寒气便可尽除,身体当可完全復原。” 敬暉连忙双手接过药碗,感激地看了乔小妹一眼,又看向陈子昂和乔知之,重重说道:“多谢乔大家!多谢陈將军和乔监军!小人敬暉定不辱命!” 陈子昂和乔知之看著这一幕,对那位以神奇医术將敬暉从鬼门关拉回、间接促成此事的乔小妹,敬佩之意,不禁又深了一层。这看似偶然的机缘,或许正是冥冥中註定的命运安排。 陈子昂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敬暉,语气放缓,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如此,敬暉,你且下去,好生歇息。这两日,汤药饭食,皆会足量供给。务必,儘快將体力恢復至最佳状態!前路艰险,我们需要你睁大眼睛,挺直腰杆,带乔监军和王御史,去看清那丁零塞的真实模样,將这北疆最前沿的军情,带回洛阳朝堂!” “喏!”敬暉抱拳,声若洪钟。他端著那碗犹自温热的汤药,再次向屋內眾人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迈著虽然依旧有些虚弱,却充满了希望与力量的步伐,向外走去。 屋內,陈子昂、乔知之、王无竞三人再次將目光投向案上那幅简陋的舆图。那片標记著丁零塞的空白区域,似乎因为有了敬暉这个活生生的、充满细节的“註解”,而不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 西探丁零塞的拼图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引路的“眼睛”,终於找到了。 而陈子昂,也终於可以放心带著本部两千人马,立即北上铁勒草原诸部,远征突厥了! 第九十九章 大唐北疆的六府七州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九十九章 大唐北疆的六府七州 垂拱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夏至。 游骑將军陈子昂就要率军北上铁勒十五部,监军乔知之和监察御史王无竞也即將带队巡边丁零塞。 出征前,主帅刘敬同召集同行的诸將和北上的校尉级以上军官,给他们详细介绍大唐北疆面临的局势,还有突厥崛起带来的压力。 辰中,早食过后,同城主帅府衙的正堂上,大唐远征军主帅刘敬同、监军乔知之、监察御史王无竞、游骑將军陈子昂等一眾將官,站在那张巨大的北疆舆图前。 陈子昂的鼻竇之症,经过大唐女医乔小妹悉心的治疗和调理,好了很多,他此刻明显闻到那张舆图散发出的、略带陈旧的羊皮气息。 陈玄礼、魏大、苏宏暉等一眾校尉分列两侧,也目不转睛看向舆图方向。 主帅刘敬同的面容,被边塞的风霜刻下了深深的纹路,锐利的眼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陈子昂和王无竞身上,微微頷首:“王御史,陈將军,你们再靠近前来看。让乔监军来给大家详细讲解。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王无竞和陈子昂靠近,走到舆图前。陈子昂发现,这张舆图显然年代久远,边角已有磨损,但其上山川脉络、部族领地、城池关隘却標註得极为详尽,墨色深浅不一,显然经过多次补充和修正。 羊皮质地泛著暗黄,上面描绘的,是垂拱二年大唐北疆的复杂局势。 监军乔知之快步走到图前,他用那保养得宜、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方一片广袤的北部区域,那里用硃笔勾勒出几个醒目的大字——铁勒十五部。 “诸位,”监军乔知之开口,声音清朗,带著他特有的声调条分缕析:“欲明大唐北疆当下之局,需先知过往之变。我等今日所面对的草原铁勒诸部格局,大概奠定於四十年前,太宗文皇帝贞观一朝。” 乔知之的指尖在图上缓缓移动,仿佛在触摸那段波澜壮阔的歷史—— “原来北疆铁勒这片草原,敕勒川,阴山下,是草原霸主薛延陀部称雄,一直到贞观二十年,”乔知之的声音带著一种追溯往事的悠远,“我大唐天兵,在大將薛万彻等人的率领下,於郁督军山大破漠北最强大的薛延陀部,其首领多弥可汗仓皇西逃,最终被回紇部首领所杀。此一战,彻底击溃了能与突厥爭雄的薛延陀部,声威远震,与我大唐交好的回紇部崛起。” 陈子昂凝视著图上標註的“郁督军山”位置,那是一个古山名,郁督军山是古代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地理標誌,又称於都斤山东支、乌德鞬山,位於蒙古高原中部,应该是蒙古国杭爱山的东支。这个山下,分布有多条发源於此的河流,先后成为突厥汗国、薛延陀汗国及回紇汗国的核心活动区域。 陈子昂想像著李二皇帝时期,唐军铁骑踏破山野、旌旗蔽日的场景,那是何等的赫赫武功。贞观二十年,也就是公元六百四十六年,唐军大破薛延陀,当时的名將,除了薛万彻,那个刚被武则天挖棺鞭尸的大唐名將李勣功劳也不小,但垂拱二年,他的孙子李敬业反武则天,此时李勣已经获罪,被剥夺了李姓,乔知之便没有再提起他。 刘敬同接过话头,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漠北核心区域,语气鏗鏘:“薛延陀既灭,曾经依附於它的铁勒诸部,如回紇、仆固、同罗、拔野古、思结、浑、斛薛等,大小数十部,皆为我大唐兵威所慑,再无抗衡之心。各部酋长纷纷遣使,携带贡品,请求內附,归顺天可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天可汗……”陈子昂在心中默念这个称號,这是当年草原诸族对李二皇帝的尊崇,代表著大唐在铁勒草原上无与伦比的威望和统治力,阴山南北降服。 “光有兵威震慑,不足以长治久安。”乔知之的指尖沿著舆图上虚擬的路线滑动,“於是,在次年,也就是贞观二十一年正月,为彻底巩固我大唐对漠北的统治,使其真正纳入王化,我大唐朝廷採纳了羈縻之策。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依照各部族原有的领地和归属,设立了六个都督府,以及七个州。” 陈子昂对大唐的羈縻之国策,心里是清楚的:所谓“羈”,就是用军事和政治的压力加以控制,“縻”就是以经济和物质利益给以抚慰,这一对边疆地区推行的特殊治理制度,源於秦汉时期。 这一制度因俗而治,“以夷治夷”,通过设立羈縻州,保留当地原有社会组织,任命少数民族首领为官吏,要求其臣属帝国並履行朝贡义务,唐朝正式確立了这一制度治理边疆游牧民族和地区。 乔知之解读大唐羈縻北疆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如同在诵读一篇宏大的策论: “以回紇部为瀚海都督府,其地在仙萼河流域。” “多滥葛部置燕然都督府,靠近当年汉將竇宪勒功的燕然山。” “仆固部设金微都督府,位於肯特山以西。” “同罗部为龟林都督府,在其本土土拉河流域。” “拔野古部立幽陵都督府,傍傍北海而居。” “思结部置卢山都督府。” 每报出一个名字,乔知之的手指便在舆图上相应的位置轻轻一点。 那些地名,对於堂內多数即將北上的將领和校尉而言,並不陌生,与大唐的北疆疆土和他们的命运紧密相连。 “以上草原铁勒六大部族,乃设置六府。”乔知之略作停顿,然后继续道,“此外,尚有七州:” “浑部,置皋兰州。” “斛薛部,置高闕州。” “奚结部,置鸡鹿州。” “阿跌部,置鸡田州。” “契苾部,置榆溪州。” “思结別部,另置林州。” “白霫部,置顏州。” “六府七州……”陈子昂凝神细听,努力將这些名称与北疆舆图上的方位对应起来。他注意到,这些都督府和州的命名,往往带有浓厚的中原地理色彩或象徵意义,如瀚海、燕然、金微、幽陵、高闕,既是文化上的宣示,也寄託著期望这些部族能够安守其土、成为大唐屏藩的寓意。 “此六府七州之建置,”刘敬同沉声补充道,他的手掌覆盖在漠北的大片区域上,“绝非虚名。朝廷从铁勒各部中,遴选那些诚心归附、效忠我大唐的酋长、贵族,由天子亲自下詔,委任他们为都督、刺史,赐予鼓纛、官印、告身,令其依旧统领本部族民,但需接受大唐的册封和號令。此乃『以夷制夷』,亦是『因其俗而抚之』的羈縻之道。这些胡酋,便成了我大唐的封疆大吏。” 陈子昂微微点头。这一策略极其高明,既避免了直接统治带来的巨大成本和可能的文化衝突,又通过授予官职、纳入大唐帝国官僚体系的方式,將这些游牧部族与大唐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確立了名义上的隶属关係和羈縻法理依据。 “然而,府州並立,各自为政,若无统一调度,恐生混乱,亦难以形成合力,应对外患。”乔知之的语调变得凝重起来,他的手指移向漠南,点在了一个关键的位置“单于台”。 “因此,我大唐在漠北设立了一个更高的军政机构,总摄这六府七州——燕然都护府!”乔知之的手指在那个標註点上圈了一下,“初设之时,都护府便驻於此地。首任都护,乃名將之后,李素立。” 刘敬同走到舆图前,用手臂划了一个极大的范围,从他的动作幅度,便能感受到那疆域的辽阔:“当时的燕然都护府,管辖范围极广!南起漠南,北至北海,东接室韦,西抵金山。都是我大唐燕然都护府的管辖范围。” 陈子昂心中明了,这些陈年往事,“老羊皮”康必谦跟他讲过。 他也知道,北海,就是现代的贝加尔湖,金山就是阿尔泰山,所以大唐的疆域,最广袤时囊括了蒙古高原,更远及北方的额尔齐斯河、叶尼塞河上游,安加拉河流域,乃至贝加尔湖周边地区! 不过,康必谦当时是从铁勒部族的角度介绍北疆的游牧民族,现在刘敬同是从大唐的治理北疆角度讲解,陈子昂继续认真听刘敬同和乔知之的讲解,这关乎他率兵北上铁勒的任务! 刘敬同嘆了一口气:“这意味著,当年我大唐的势力范围,已扩展到了北海之滨,疆域远超强汉,只可惜,最近几年,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崛起,仆固部、同罗部叛唐,北疆局势危急……故,我们大唐北征军此次任务艰巨,不仅要平叛仆固、同罗部,还要诛灭突厥……” 堂內一片寂静,眾將校仿佛能透过这张舆图,看到当年大唐使臣持节往来於诸部之间,都护府的命令传檄万里,各部落酋长恭敬听命的盛况,又想到了如今局势的糜烂…… 游骑將军陈子昂的心里,也泛起阵阵涟漪:李二皇帝时期,大唐那是何等的国势昌隆,大唐铁骑在敕勒川的草原是何等快意驰骋,大唐的疆域何其广远…… 如今,他率军北上铁勒部落的任务,是要重新恢復大唐对铁勒部族的统治,恢復唐军在阴山下的荣耀,重新恢復唐军在北疆的所向披靡,诛杀一切突厥势力! 第一百章 总章二年的北疆变局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百章 总章二年的北疆变局 垂拱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巳正。 《淮南子·天文训》有云:“日至于衡阳,是谓隅中。” 北疆的阳光本该热烈刺眼,但此时,在边塞的同城,大唐远征军帅府中,阳光却带著几分苍白的冷意。 帅府正堂內,铜鎏金博山炉中升起的青烟被从窗隙钻入的北风吹得四散,仿佛大唐帝国在北疆的赫赫威权,被时光无形的力量逐渐吹散。 主帅刘敬同一身戎装,立於巨大的北疆舆图前,斑白的双鬢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那个曾经象徵著大唐辉煌的起点——单于台。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从他胸腔中发出,打破了堂內的寂静。 “伯玉啊,你此次率军北上草原铁勒诸部,任务艰巨,你身上的担子重千钧啊!”刘敬同的声音带著沙哑,唤著陈子昂的字,这亲密的称呼让在场的几位將领都微微侧目,“我大唐的疆域,並非总是扩张。你可知,从总章二年起,大唐北疆的根基,其实就已经开始鬆动了,从铁勒草原开始。” 这声呼唤和嘆息,將游骑將军陈子昂的思绪从眼前的舆图拉回了十七年前。 他知道,总章二年,也就是公元六六九年,那是高宗皇帝李治的年號,是大唐国力如日中天的时候,京城长安,万国来朝,是何等的盛世气象! 陈子昂清晰地记得他曾在麟台读到的史书记载: 那一年,倭国第七次遣唐使河內鯨,率领著百余人的使团,歷经波涛,终於抵达长安。他们穿著奇特的冠服,操著晦涩的语言,仰望著长安巍峨的宫闕,眼中满是敬畏与惊嘆。 日本人总是向世界第一强国学习,就连后来高宗李治自称天皇,都被日本人学了去,延续千年! 那一年,大唐彻底征服了桀驁不驯的高句丽,將那片浸染了隋煬帝、太宗皇帝遗憾与鲜血的土地,彻底纳入版图。三万八千余户高句丽贵族与富户被连根拔起,远徙至江淮、山南等腹地,从此,辽东晏然。 但也是在那一年,大唐盛世的华袍之下,其实已生虱虫。 高宗李治的风疾日重,时常头晕目眩,难以视事。武则天已开始“垂帘听政”,站在了大唐帝国权力舞台的最前沿,並逐渐巩固了自己“天后”的地位。 武则天垂帘听政的开端,与上官婉儿的父亲——大唐宰相上官仪有关:那位文采斐然、风骨錚錚的臣子,不满於武则天干政,请求废后。 臥於病榻的高宗李治,一时对武则天的积怨爆发,被疾病折磨得失去了往日的权衡,当场同意,命上官仪即刻起草废后詔书。 上官仪的废后詔书,笔墨酣畅,词锋凌厉,几乎已成定局。然而,詔书还没写完,消息却被武则天安插在李治身边的宦官走漏,武后竟不顾礼仪,直闯皇帝寢宫,把李治骂了个狗血淋头,李治不得不收回成命。 更匪夷所思的是,李治对盛怒的武则天怯怯辩解:“朕初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 这一句话,也彻底改变了大唐帝国的权力格局。 自然,武则天杀了上官仪,血染刑场。从此,武则天不再信任高宗李治,“政事大小,皆预闻之”,官员的升迁贬黜,乃至生杀予夺,往往决於武后之口。 那一年,擎天玉柱般的大唐名將李勣,溘然长逝。这位歷经太宗、高宗两朝,灭东突厥、平薛延陀、征高句丽,立下不世功勋的英国公,他的离世,仿佛带走了大唐开国以来那股锐意进取、所向披靡的国运。 那一年,朝廷迫於各方的压力,改瀚海都护府为安北都护府,这不仅仅是名称的变更,更是大唐帝国北方边疆管理体系重大调整的信號。 因为万里边疆,烽燧相望,原有的六七十万府兵,已然不敷使用,捉襟见肘之象初露。 但府兵不够用,並不是大唐边疆大败局的主要原因。 陈子昂知道,大唐边疆大败局的主要原因,还是出在垂帘听政的武则天身上:她对拥兵的主將生性多疑。 大唐军神李靖曾培养了名將苏定方,苏定方又將用兵奇术教授给了裴行俭。 裴行俭精通阴阳历法,善於鑑別人才,提拔的名將有程务挺、王方翼、黑齿常之。这三个人后来都被武则天杀了。 武则天时期边疆战事总是不利,大唐打不过突厥,被吐蕃欺负,后来连契丹都搞不定,还有一个原因是:裴行俭总结初唐名將克敌制胜的军事经验教训,撰写兵法“四十六诀”,却被武则天特令秘藏於宫中。 想到这里,陈子昂一声嘆息:李二皇帝时期,朝廷是要李靖將兵法教授给侯君集等其他大將,武则天却把裴行俭总结的兵法藏到宫中,对武將的提防,由来已久。 武则天对武將的不信任,站在歷史客观的角度去想,陈子昂也能理解:因为武则天的统治,从来就不合封建帝国的礼法,李治在位时,她只是皇后,后宫一般不允许干政;而她的儿子李显和李旦,在李治病死时,就都已经成年。加上大唐名將李勣的孙子李敬业起兵十万造反,给武则天造成了心理阴影。 所以,游骑將军陈子昂得了卫国公李靖的实战手册后,也並没有骄傲自满,而是时刻关注洛阳朝堂的动向。在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对抗武则天之前,还必须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陈子昂听主帅刘敬同讲到总章二年大唐北疆变局的时候,只是轻声嘆息。他注意到,监军乔知之也极轻极缓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几不可闻,却带著洞悉歷史的惋惜,和身处其中的无奈。 监军乔知之的修长白皙、更適合握笔抚琴的手指,从舆图上“单于台”那个辉煌的起点,开始向南移动,指尖划过代表著沙漠、戈壁、草场的图样,这条移动的轨跡,仿佛不是在指路,而是在勾勒一段大唐帝国北疆由盛转衰、由攻转守的宿命曲线。 “时移世易啊。”监军乔知之的语气低沉下来,每个字都像是浸透了塞外的风霜,“总章二年,因突厥余孽不时骚扰,更有铁勒九姓中不安分者的挑战,朝廷下詔,將『燕然都护府』更名为『安北都护府』。此举本意,或是为了彰显对漠北地区期望的转变——从开拓进取,转为望其能『安定北方』。” 陈子昂微微頷首。他深知,在这官场之上,地名的更改,往往隱喻著战略重心的调整,是国力与野心的晴雨表。燕然,取自竇宪破北匈奴后“勒石燕然”的典故,充满了征服与荣耀;而安北,一个“安”字,便道尽了守成的姿態。也就是说,从公元六六九年开始,大唐在北疆的战略,已悄然从雷霆万钧的扩张,转向了步步为营的固守。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主帅刘敬同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峻,他的手指猛地戳向舆图上方,那里原本標註著突厥残余势力的模糊区域,此刻隨著他的动作,仿佛有无形的压力从那里如墨汁般蔓延开来。“真正的挑战,来自漠北!来自那群死而不僵的狼崽子!” 主帅刘敬同的指尖重重划过几个关键的部族领地,羊皮舆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近五年来,突厥偽汗廷,所谓的『狼国』,死灰復燃,气焰越发猖獗!” 刘敬同的语速加快,带著军人特有的斩钉截铁,“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阿史那·默啜兄弟,梟獍之徒,竟能整合突厥余眾,其势復炽。他们不断南下抢掠,屠我边民,忻州五千大唐儿郎和数万百姓的血仇还未报!” “突厥人更是对原本依附我大唐的铁勒诸部,极尽压迫、拉拢、分化之能事。回紇、契苾、思结、浑……这些我们当年设立的府州,首当其衝!”乔知之接口道,他的手指在那些曾经代表大唐荣耀的府州名称上依次点过,如今这些名字在他指尖下,却仿佛带著血与火的伤痕:“回紇部分部落,不堪后突厥的连年侵扰和胁迫,牛羊被夺,草场被占,加之朝廷的庇护之力或因路途遥远有所不及,便开始大规模南迁!” “南迁”二字,乔知之说得格外缓慢、沉重,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承载著无数部落牧民的血泪和顛沛。 陈子昂闭上眼,仿佛能透过这正堂內的压抑,看到那广阔的漠北草原上,代表这些部族的帐篷群落,如同被狂风催逼的蓬草,缓慢而坚定地向南移动,离开了他们世代繁衍生息的故土。牛马的悲鸣,车轮的吱呀,族人回望故土时浑浊的泪水,构成了这幅迁徙图卷苍凉的背景。 “他们穿越了浩瀚无垠的大磧,”乔知之的手指在舆图上代表戈壁荒漠的那片枯黄色区域,划出一道艰难而曲折的轨跡,“风餐露宿,九死一生。最终,大部分被朝廷安置在了甘州、凉州一带,也就是我们所在的河西走廊地区。” 堂內响起一阵压抑的、如同蚊蚋般的议论声。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大唐在漠北经营数十年的盟友和屏障,几乎在一夜之间,丧失殆尽。 “回紇等盟友部落南迁,北疆屏障,自此尽失。”刘敬同的声音如同铁锤砸在砧板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安北都护府孤悬塞外,兵寡粮匱,已无可能维持。为存续建制,也为就近安抚、监控这些南迁的铁勒部眾,防止其再生变故,朝廷不得不下令,將安北都护府治所,从漠南的单于台,內迁至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刘敬同的手指最终落下,如同战鼓的最后一记重槌,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一个此刻对在座所有人而言,都至关重要、关係生死的地点—— “同城!”刘敬同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让陈子昂从对北疆的局势沉思中惊醒,“亦即,我等脚下这座军城!此地原名居延塞,位於居延海之西!控扼河西走廊咽喉!这,便是安北都护府为何会从单于台,迁移到此地的缘由!” 顿了顿,刘敬同对陈子昂说:“所以,伯玉,你这次率军北上铁勒草原的任务,不仅是要平叛仆固和同罗,还要恢復我大唐对铁勒各大部族的羈縻……我们大唐远征军主力,除了防守同城,还会找机会跟突厥主力军决战,隨时准备北上支援你们。” 第一百零一章 出发北征,大唐必须胜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一章 出发北征,大唐必须胜 垂拱二年,夏至,漠南草原万物茂盛生长! 在同城帅府,北征军主帅刘敬同说到安北都护府为何迁到同城,包括陈子昂在內,所有將领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了舆图上那个小小的“同城”標註。 安北都护府从漠北的单于台迁到漠南的同城,这不仅仅是北疆舆图上的一段变迁,更是大唐北疆战略从进取到守成,国运起伏、疆域收缩的见证。 “昔日,我大唐铁骑在北疆创下赫赫武功,开拓广袤疆域,如今这同城却成了扼守河西走廊、屏卫中原的最后门户。朝廷和本帅不得不派重兵把守!”刘敬同手指同城的位置,身体前倾,那双经歷过无数血火淬炼的锐利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位將领或凝重、或愤懣的脸庞,最后定格在陈子昂那张年轻却写满深思的脸上:“最近五年,突厥对我唐军和百姓,欠下累累血债,本帅拜託北上铁勒的诸位,为我大军重新征服草原,恢復漠南屏障,让我大唐军队有机会与突厥主力决战,歼灭之!” 游骑將军陈子昂感受到了刘敬同那道目光的重量。他知道,主帅提及的“最近五年”,是何等血腥的五年。 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此獠確实凶猛异常。他与弟弟阿史那·默啜,仅以十七名心腹部將起兵,犹如星火燎原,短短五年间,竟已聚拢数万突厥骑兵,重建汗庭。这些豺狼之辈,屡屡侵犯大唐边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陈子昂心里清楚,此番大唐远征军不仅要应对北疆危局,平叛铁勒仆固部和同罗部,更是要报那忻州之仇——五千唐军將士和数万边民百姓的鲜血,不能白流!是到了该用突厥人的血,来祭奠亡魂的时候了! “伯玉,诸位將官,”刘敬同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充满力量,如同绷紧的弓弦,打破了堂內几乎凝固的沉寂,“这便是我们大唐北征军面临的北疆大局,昔日大唐的荣光与统治草原的旧格局已然破碎,突厥群狼磨牙吮血,南迁的回紇部眾,人心未定。我们此刻驻守的同城,不再是远征漠北、勒石纪功的跳板,而是抵御北虏、卫护河西、乃至屏障关中的最前线,这一战大唐必须力克突厥,否则本帅绝不班师回朝!” 主帅刘敬同说到激愤处,猛地一拍榆木案几,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案几上的笔砚都微微跳动。 “我大唐北疆的局势已然清晰,剩下的,便是如何应战,我们大军到同城也近两个月了,到了该和突厥人决战的时候了!望诸位谨记今日所见所闻,整军经武,时刻备战!这北疆的风云,接下来,就要由我等手中之刀剑,麾下之儿郎来书写了!尤其是你,伯玉,虽然我写信给朝廷兵部,说你在军中资歷尚浅,那是为了打消朝廷对你的疑虑,放心大胆启用你!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足以让铁勒部族重新回归我大唐,勒石燕然!我主力军的千军万马,重任也繫於你一身!” “原来如此!”游骑將军陈子昂心中顿时明朗,对刘敬同的最后一丝疑虑隨风消逝,他朝刘敬同拱手行礼:“子昂定不负刘大將军的厚望!” 北疆舆图上那些蜿蜒的线条与冰冷的地名,仆固、同罗、回紇、拔野古……在陈子昂眼中,不再仅仅是抽象的信息,而是化为了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的责任,以及那即將扑面而来的、夹杂著血与火、铁与沙的塞外风云。 同日,未时初刻。 同城东北方向三十里,居延海畔。 那一天,正值夏至,垂拱二年的北疆,风沙里裹挟著铁锈、牲畜粪便与枯萎牧草混杂的独特气息,乾燥而呛人。 陈子昂勒马立於居延海畔的一处高坡,猩红色的斗篷在猎猎狂风中翻卷,如同燃烧的火焰。他望著脚下绵延起伏的大军营帐,旌旗在风中舒捲,露出模糊的字號。 这里是大唐安北都护府设在同城以北的重要前哨,也是他的驻军营地。他们即將奉命北上,深入铁勒草原诸部,执行那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艰险使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西边,居延海这片塞外绿洲的水面在风中泛起细密的波纹,倒映著昏黄的天空。 “將军,”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亲兵校尉陈玄礼按剑上前,他的身材高大,脸上那道淡淡的刀疤,在夕阳中闪光,“北上嚮导,『老羊皮』康必谦,已经到了我军营中待命,隨时可以隨同我军北上草原铁勒部族。” “好,明日一早,大军拔营!”陈子昂微微頷首,目光却仍死死钉在北方那片愈发昏暗、苍茫的地平线上。那里,曾经是大唐瀚海都督府的辖地,李二皇帝的威名曾响彻那片草原,如今即將成为他陈子昂要驰骋的疆场! 陈子昂想起临行前,在那间瀰漫著紧张空气的帅府正堂,主帅刘敬同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时,手指重重敲击舆图上草原铁勒诸部区域时说的那番推心置腹之语:“伯玉,此去非同小可。漠北六府七州,自太宗皇帝大败薛延陀后设立,广置羈縻,至今已近四十年。名为大唐藩属,实则部族自有其心。如今后突厥势大,铁勒诸部首鼠两端,貌恭而心异。你此去草原,不仅要宣示天威,更要……” 更要如何,主帅刘敬同没有明说,只是用手指在脖颈间极快地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陈子昂心知肚明,他要杀伐果断!在那片广袤而危机四伏的北疆,重新恢復大唐的情报网和影响力,拉拢可以拉拢的,清除死心投靠突厥的势力。 这次北上,作为大唐的特使,不仅仅是宣抚,更是一场残酷的战爭。他要还北疆百姓一片安寧,首先要在这片草原上,掀起一场风暴。 而陈子昂,这位以边塞诗名动长安,却毅然投笔从戎的文人將军,此刻也已做好了所有准备。他摸了摸腰间青霜剑冰冷的剑柄,想起忻州战场上战死的五千儿郎。这一次,犯我大唐者,必诛之! 陈子昂知道,与此同时,在同城西北方向,监军乔知之与那位以刚直不阿著称的监察御史王无竞,也已点齐了他们的护卫与隨从。他们肩负著另一项重要的职责——前往西北的丁零塞,去探查大唐北疆边塞被层层掩盖的边情真相,去抚慰那些被朝廷遗忘、在苦寒之地坚守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戍边忠魂。同时,也要查清关於粮秣军械“损耗”异常的流言。 北疆这一战,大唐必须胜! 陈子昂在马背上,遥望北方,心中默念:这一战,保住北疆,才能稳住安西四镇,才能维繫通往西域的丝路命脉,丝绸之路才能畅通! 保住西域,才能牵制吐蕃,確保陇右、河西无虞。 保住河西走廊,才能让帝国的力量得以投送至辽东,压制契丹、奚族的蠢动。 而只有稳住辽东,中原的千万百姓,才能免受胡骑南下、战火焚身之苦! 而且,陈子昂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即將到来的北疆这一战,不仅关乎国运,也將彻底改变他和那位亦师亦友的好兄弟乔知之的命运! 垂拱二年,夏至。 风捲起塞外的沙尘,拍打在陈子昂银色的鎧甲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飞速转动。 出发!天时,地利,人和,游骑將军陈子昂带著所统帅的两千大唐虎賁军,终於做好一切准备,北上茫茫的铁勒草原,开始一段新的开疆拓土的传奇! 第一百零二章 利刃出鞘,北征仆固部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二章 利刃出鞘,北征仆固部 垂拱二年,六月二十五日,卯正。 时值仲夏,漠南草原迎来了它一年中最丰饶,也最燥热的季节。草原上的太阳,毫无遮拦地悬在中天,將灼热的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大唐北疆广袤无垠的土地上。 游骑將军陈子昂率领所部北征铁勒草原,成为大唐远征军的首把利刃。 利刃出鞘,陈子昂所率大军的首次北征对象为铁勒仆固部,其目的在於平定叛乱。 根据毕方司“青鸟”传回给陈子昂的情报,仆固部首领歌滥拔延在同城偷袭唐军军营时被“伏火雷”炸死,他此前受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的徵召出战,偷袭同城,带在身边的是倾向於大唐的少主僕固怀忠。 游牧民族一般不採用嫡长子继承制,唯有那些能够出色引领作战及地盘扩张的儿子,才具备成为部落首领的资格。本来歌滥拔延是打算让这个小儿子仆固怀忠立下军功,以便將他培养为继承人。 但很不幸,歌滥拔延碰到了陈子昂,被“伏火雷”炸得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留守仆固部的,是歌滥拔延的长子仆固俊,他得到的恩宠和实力远不如仆固怀忠,但他与其父一样,更倾向於投靠突厥人。 仆固怀忠此前向陈子昂所作的招供內容属实:整个仆固部落,垂拱二年的人口约三万多人,能上马作战的男丁约一万有余,歌滥拔延出兵四千余人偷袭同城,已在五月的战事中被陈子昂和唐军斩杀两千有余,实力大损。 此时的仆固部落內部,正是权力空虚、人心浮动之时。仆固俊对外宣称歌滥拔延和仆固怀忠都战死了,意图窃取整个部族的最高权力。 陈子昂征服仆固部的计划,是將已投降唐军的仆固怀忠和两千仆固降军送回仆固部族夺权。 北征军行进在路上,陈子昂勒马立於一座低缓的草坡之上,身下战马不安地刨动著钉有崭新马掌的前蹄。他微微眯起眼,眺望著眼前大唐北疆这片一直向北延伸、直至与天际线融为一体的苍茫原野。 四十年前,就在这片土地的不远处,属於灵州之地,李二皇帝,那位被草原各大部落尊为“天可汗”的雄主,曾饮马北疆,大会回紇、拔野古、同罗、仆固、契苾等铁勒诸部酋长。 草原铁勒诸部杀白马,歃血为盟,共尊大唐天子为“天可汗”,誓言“愿得天至尊为奴等天可汗,子子孙孙常为天可汗作奴,死无所恨”。 李二皇帝御驾亲临,身后是大唐数万带甲大军,军威是何等煊赫,场面何等气吞万里山河! 大唐帝国的荣耀,如同这盛夏的阳光,普照北疆。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这位“天策上將”和“天可汗”的光辉,在这铁勒草原逐渐暗淡。 如今,横剑立马,站在北疆前沿的,是游骑將军陈子昂和他的两千人马,这位大唐军神新的传人,將书写他创造的歷史! 陈子昂身后的这两千大唐虎賁军,静静地列阵於坡下。他们没有喧譁,没有躁动,甚至连战马的响鼻声都显得克制。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气,混合著钢铁、皮革与汗水的味道,无声地瀰漫在空气中。 这两千大唐特种虎賁军,基本上被划分为四个大队: 游骑將军陈子昂自领中军五十人,校尉陈玄礼、魏大、苏宏暉各率一个小分队,亦是五十人。 每个小分队的五十名大唐特种虎賁军,各自又带领四十人的队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游骑將军陈子昂的这两千虎賁军,编制虽小,却五臟俱全,暗合大唐军神李靖实战手册中强调的灵活与高效。 陈子昂率领的两千队伍中还有几个特殊的身影。 拂云、拂月这两个昔日照顾他起居的新罗婢女,如今一身利落的黑色胡服劲装,腰佩短刃,目光警惕地护卫在陈子昂左右,她们的身份是参军的贴身护卫。 大唐女医乔小妹则背著她的药箱,骑在一匹温顺的关中骏马上,清丽的脸庞在烈日下微微泛红,眼神却坚定——她是这支尖刀队伍的隨队医官。 李器將军的小儿子李令用也赫然在列,他换上了一套合身的军中文吏服饰,虽然骑术依旧显得有些生涩,但脸上已褪去了不少紈絝之气,多了几分郑重,他此次出征同时担任文书及突厥语翻译,这一职责他颇为擅长。 此外,还有那位面孔黧黑、皱纹里都藏著长安故事的“老羊皮”康必谦,他是此行的嚮导与更资深的突厥语、铁勒各部风情顾问,跟在陈子昂的身边。 而在陈子昂的唐军左侧翼,则是仆固怀忠率领的两千仆固部归降骑兵。 这些人马甲冑不一,旗帜略显杂乱,与虎賁营的齐整肃杀形成鲜明对比,但那股子草原骑兵特有的彪悍野性,却也是掩藏不住的。 朝廷已正式批准了仆固部的归附,此行北上,陈子昂和仆固怀忠的剑锋,实指仆固部內部,首要目標,便是助仆固怀忠夺取部落主导权,清除他那倒向突厥的兄长——仆固俊。 陈子昂手下的两百大唐特种虎賁军,堪称武装到了牙齿。他们不仅配备了適应塞外气候的改良被服、遮阳毡帽、坚固鞍轡,更拥有远超寻常唐军的精良装备。 陈子昂审视了一下身后的队伍,从代表军心士气的战鼓、军旗,到威力强大的弩炮、制式弓箭、横刀马槊、精铁鎧甲,一应俱全。 而作为经过特种训练的“大唐兵王”,其个人配发装备更是“武装到了牙齿”:一领防护精良的鎧甲、一桿用於衝锋或结阵的长枪、一把力道强劲的角弓並配弓弦三根、锋利的羽箭三十枚、近战劈砍的佩刀、贴身格斗的匕首,此外还有用於攀爬破障的鹤嘴镐、开路伐木的斧头、设置陷阱的绊马索等多种杂项用具。 除了这些冷兵器,唐军校尉级別的军官和大唐特种虎賁军的斥候,每人还携带了当时堪称“神器”的军用望远镜,以及射程远超普通弓弩、可用於远程纵火或惊扰敌阵的“火箭”。 主帅刘敬同对陈子昂的大军十分支持。骑兵的配置,已考虑战马与备用马的庞大开销、照料需求以及复杂的马具:一人双马是常规配置,部分精锐骑兵甚至配备了一匹战马和三匹驮运物资、轮换乘骑的备用马,所有的马匹皆钉上了防止蹄部磨损的马掌。 大唐特种虎賁军的后勤保障,同样周密。除了大量耐储存的压缩饼、肉鬆、奶酪干、咸肉等方便食品,以及医官乔小妹依据《千金要方》精心调配的各类益气、驱寒、疗伤的药膳丸散之外。他们这支队伍也做好了在草原上行猎补充肉食的准备,野兔、旱獭等皆是目標。 陈子昂收回审视大军的目光,深吸了一口草原上混合著青草与泥土气息的灼热空气,沉声下令:“出发!目標,铁勒仆固部!” 命令通过旗號与口令传递,迅速传递到两百虎賁,再到两千唐军,连同侧翼的两千仆固骑兵,如同一条甦醒的钢铁巨龙,开始缓缓蠕动,继而加速,向著北方草原,向著那片暗流涌动的仆固部落领地,坚定开拔! 唐军的马蹄踏过丰茂的草丛,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惊起一群群伏在草窠中的蚂蚱和不知名的飞虫。 金色阳光下,光线落在丰茂的草叶上,反射出油润的绿光,落在蜿蜒流淌的河流支汊上,漾起万千破碎的金鳞。 那夏日的阳光也落在那一列列肃然静立、如同钢铁雕塑般的唐军甲士身上,在唐军玄色的甲冑上跳跃、闪烁,折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芒。 队伍行进途中,陈子昂刻意让“老羊皮”康必谦与自己並轡而行,以便详细询问后突厥及其附属部落的情况。 康必谦捋著頜下稀疏焦黄的鬍鬚,用他那带著长安口音的汉话,慢条斯理地说道:“將军明鑑,这草原上的规矩,千百年来大抵如此。铁勒草原诸部,名號虽多,实则如同水中的鱼群,小部落依附大部落,弱小的俟斤听从强大的设或叶护。” 陈子昂问道:“仆固人的战力如何?” 康必谦回答:“仆固、同罗,是九姓铁勒部族里善战之部落。那仆固部,如今虽显衰颓,早年也曾是雄踞一方的大部,征服过拔延部,其下亦有卑失、叱略、思壁、奴剌等小部依附。” “草原铁勒各部的军事作战机制如何?”陈子昂明白,部落之间的部属关係,这就像是“套娃”一样,大部落套著小部落,但军事组织又略有不同。 康必谦顿了顿,指著远处天际线上几个隱约可见、正在移动的黑点,那是草原牧人正在放牧的马群,继续说道:“游牧之人,生於马背,长於弓矢。其行猎之制,便是其兵法之源。围猎之时,通常分作左右两翼,以不同顏色的旗帜或毛缨为標记,其下往往以十人为一组,协同驱赶、猎杀。这套行猎的规矩,移到战阵之上,便成了军队基本的左、中、右配置方式,和这『十进法』的编制原则。” “十进法?”陈子昂目光微动,这与他所知的后世纵横欧亚大陆的蒙古军队,其编制颇有相似之处,都是草原骑兵的建制。 “正是。”康必谦肯定道,“此法自古行於北族之间,非独突厥。听闻东边的契丹、更北的室韦,乃至早已消散的匈奴、柔然,恐皆如是。现今的突厥可汗,便將其直属之国分为十部,每部以一人统领。此人受可汗赐予一支代表权力的『箭』,故號『十设』,亦称『十箭』。这十箭又分为左右两厢:左厢称五咄陆部,置五大啜统领,大抵居於碎叶川以东;右厢称五失毕部,置五大俟斤统领,居於碎叶川以西。其下,每一箭,便代表一个部落军事单位,故云『十箭部落』。” 陈子昂若有所思。这十名“设”,无疑是突厥可汗在十大军事行政单位的最高代理人,集军政大权於一身。和平时期,他们是管理部眾、徵收赋税的首长;战爭时期,他们便是统兵征战的元帅。 陈子昂想起李靖手册中强调的“扁平化”管理和合成作战,虽然层级和兵种组合方式不同,但突厥人这种基於游牧生產和狩猎传统建立的、军政合一的组织形式,以十进为基,在机动性和命令传达上有优势。 当然,康必谦也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若非阿史那王族的直系血亲,绝无可能被授予『设』这等重任。草原部落,还是靠血缘关系统治。” 陈子昂点了点头,將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中。大唐帝国的北疆,铁勒部落的纷爭,突厥的野心,与这古老而有效的军事组织,构成了一幅复杂而危险的现实图景。 陈子昂知道,北征的前路,绝非坦途,但自己和麾下两千人马,要一往无前,征服这些铁勒部落! 与此同时,监军乔知之、监察御史王无竞,以及伤愈后愈发沉稳的敬暉等人,也率领另外一百名大唐兵王,打著“巡边”的旗號,沿著另一条路线向西北方向的零丁塞前进。 主帅刘敬同为策应周全,保护他们的安全,另派了两千大唐精兵隨行保护,形成犄角之势,遥相呼应。 在同城剩下的两万大唐远征军和边军,也做好了隨时与阿史那·骨咄禄率领的突厥主力军决一死战的准备。 垂拱二年,盛夏之际,唐军与突厥人的决定性战役,即將在大唐北疆广袤的草原上拉开帷幕! 第一百零三章 诗与火的征途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三章 诗与火的征途 垂拱二年,六月三十日,庚日。 离开居延海附近的“塞上绿洲”,游骑將军陈子昂率领的大军,就进入了茫茫的戈壁与荒漠。漠北的风,仿佛被烈日烤得焦脆,刮在脸上带著细沙的刺痛。 马背上的陈子昂,想起他和监军乔知之、监察御史王无竞在同城北门外执手作別的场景。 三位好友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伯玉,万望保重。“乔知之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我们都要平安归来。“陈子昂頷首,目光掠过两位挚友消瘦的面庞:“这一战,我们大唐必胜!” 游骑將军陈子昂与监军乔知之、监察御史王无竞在同城告別后,率领著部属两千人马踏上北疆征途。 他们的左侧翼,还有僕固怀忠带领的两千仆固人马。 七月一日,卯初。 峡口山南麓,眼前西北隔壁荒漠的景象,已与居延海的绿洲迥然不同。 汉长城的残垣断壁如巨龙的骨骸,在赭红色的山脊间若隱若现。 有些地段还能看出夯土的层次,更多的地方已经坍塌成不起眼的土垄。 一具具森然白骨半埋在沙土中,分不清是战马还是士卒的遗骸。偶尔能看见锈跡斑斑的断箭簇,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將军,前方就是峡口山了。“亲兵校尉魏大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斥候回报,五十里內无敌踪。“ 陈子昂微微頷首,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远处那道如巨斧劈开的山隘。 那是通往北疆的咽喉,也是此行第一个险关。 仆固怀忠催马上前,这个铁勒汉子指著山隘道:“陈將军,这就是峡口山。五年前的秋天,我的堂兄仆固乙突就是在这里,带著三百部眾挡住了突厥人一个千人队的突袭,整整守了三天,后来他战死了。” 陈子昂注意到仆固怀忠握韁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听说过那一战,三百仆固勇士最后只剩十七人,尸首都没能找全,当时的铁勒诸部对大唐也是忠心耿耿。 午时,峡口山隘口,大军在隘口內依山势扎营。 在陈子昂的指挥下,唐军的营寨虽简易,却暗合卫公兵法要义: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如何在戈壁扎营,大唐军神李靖在实战手册里写得一清二楚。 军中的斥候已被派往百里之外,军营中只闻战马偶尔的嘶鸣和兵甲碰撞的鏗鏘。 游骑將军陈子昂与乔小妹骑马並轡,行至隘口上方的一处高台。从这里俯瞰,整条峡谷尽收眼底。 “好一个天险!“乔小妹不禁讚嘆。她今日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长发束成男子髮髻,更显得眉眼清冽。 塞外的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来,扯得他们的披风猎猎作响。 陈子昂勒住坐骑,目光所及,群峰如铁,赤红色的山岩在烈日下仿佛还在燃烧。远处,大漠孤烟被狂风扯成扭曲的形状,长河落日的圆轮泛著血色的光晕。 “昔日在麟台读史册,已知此地乃兵家必爭之死生之地。“陈子昂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今日亲临其境,方知其险峻磅礴,一至於斯!“ 他的目光久久流连在那如巨兽獠牙般的丛石间,那些赤红色的山体仿佛吸纳了千百年来所有的鲜血与吶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乔小妹轻声道:“將军可知道,这峡口山在汉代叫做amp;#039;祁连闕amp;#039;?《汉书·地理志》载:amp;#039;祁连闕,匈奴谓之天山,汉使张騫凿空西域,始通此道。amp;#039;“ 陈子昂略显惊讶地看向她:“小妹博闻。“ “家父曾任凉州刺史,我幼时常听他讲述边塞典故。“乔小妹微微一笑,隨即正色道,“这险关固然能屏藩中原,护佑黎庶,却也见证了太多征人埋骨他乡。汉武帝时,贰师將军李广利征大宛,六万大军出敦煌,归来时不足万人,多少士卒就倒在这峡口山外。“ 陈子昂点点头,乔小妹所言不虚,乔父確实曾当过駙马都尉、凉州刺史。他想起昨日路过的那片白骨散落的战场,这沉默的山河,既是大唐的屏障,也是无数將士的埋骨之地。 忽然,陈子昂胸中块垒翻涌,诗兴大发,一首诗脱口而出: “峡口大漠南,横绝界中国。 丛石何纷纠,赤山復翕赩。 信关胡马冲,亦距汉边塞。 岂依河山险,將顺休明德。 物壮诚有衰,势雄良易极。 邐迤忽而尽,泱漭平不息。“ 诗句在猎猎风中传开,带著山石的重量。乔小妹凝神倾听,待他吟罢,眼中闪过震撼的光芒。 “將军此诗,非独状景雄奇,得其神髓,更暗含深沉警世之思!amp;#039;物壮诚有衰,势雄良易极amp;#039;!诚哉斯言!“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清亮:“纵然关山险固,若庙堂失却amp;#039;休明之德amp;#039;,不能恤民安边,只知穷兵黷武,再如何的天堑,亦难保长久安寧。此语,当为那些高居庙堂、执掌权柄者戒!“ 陈子昂惊讶地看著身旁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女子。她不仅精通医术,对诗文的见解也如此深刻。 两人相视一笑。 陈子昂心想,这大唐女医,竟然也还懂边塞诗歌,难得的佳人。看来,她十九岁还未出嫁,確实不是她的原因,大概是这世上很难有入她眼的奇男子吧。 同一时刻,西行路上。 监军乔知之与监察御史王无竞的队伍正沿著弱水河畔艰难前行。 夕阳西下时,他们在一条已经半涸的冰溪旁扎营。这里曾经是唐代的戍堡,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几个民夫的尸体被隨意掩埋在沙土中,露出苍白的指尖。 “直为怀恩苦,谁知边塞情。“乔知之在摇曳的油灯下,写下《出塞》的最后两句。诗中描绘的“沙场三万里,猛將五千兵“、“旌断冰溪戍,笳吹铁关城“,正是眼前景象的写照。 监察御史王无竞在一旁默默研磨,忽然道:“乔监军可知道,我们今日路过的那个戍堡,贞观年间曾驻守过一百二十名士卒?“ 乔知之抬头看他。 “《河西戍卒录》记载,“王无竞继续道,“贞观十九年,这个戍堡被突厥围困半年,守军粮尽,以皮甲、弓弦为食。最后解围时,只剩十九人,个个形销骨立,却仍牢牢守著大唐旗帜。“ 乔知之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晕。他想起白日里看见的那些死去的民夫,那些鬚髮白却还要巡哨的老兵,心中一阵刺痛。 七月初二,夜。峡口山大营。 大部分营帐已经熄了灯火,唯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打破塞外的死寂。 陈子昂在自己的营帐內,就著一盏豆大的油灯,难以入眠。拂云和拂月侍立在一旁,默默地为將军整理明日要穿的鎧甲。 想起乔知之將要去的丁零塞,陈子昂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沉鬱顿挫的诗行: “苍苍丁零塞,今古缅荒途。 亭堠何摧兀,暴骨无全躯。 黄沙幕南起,白日隱西隅。 汉甲三十万,曾以事匈奴。 但见沙场死,谁怜塞上孤。“ 没有胜利的凯歌,没有功业的炫耀,只有对战爭残酷本质最直白的揭露。那些无名士卒的牺牲,那些塞上孤儿的眼泪,都在这字里行间流淌。 “汉甲三十万,曾以事匈奴。“他轻声吟诵著这句,想起近年来北疆、西陲不断的烽火,想起將士们疲於奔命的身影,想起阵亡名录上那些永远年轻的名字。 拂云忍不住低声道:“將军,昨日我听营中一个老火长说,他的儿子去年在河西阵亡,尸体至今没有找到。他的儿媳改嫁了,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孙女...“ 陈子昂的手微微一颤,墨跡在纸上晕开。他收起笔墨,帐外的天色依旧漆黑,漠北的方向,依旧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沉寂。 诗,抒发了他胸中的块垒,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严峻。凭藉大唐虎賁之锐,或可一时击退突厥人的凶锋,但这远非意味著北疆可以高枕无忧。后突厥汗国的威胁,依然如同浓重的乌云,沉沉压在大唐的北境线上。 七月初五,卯初。 陈子昂率领两支大军继续北上。越往北走,天地越发开阔,也越发荒凉。 陈子昂的诗与乔知之的《出塞》、《苦寒行》等篇章,开始在军中小范围传抄。那些大多不识字的普通兵卒,或许不能完全理解诗中用典的深意,但像“黄沙幕南起“、“但见沙场死“、“直为怀恩苦“这样直白而惨烈的诗句,却像钝重的刀子,狠狠击中了他们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个识字的老火长在休息时,给同袍们念了陈子昂的《度峡口山》。当念到“物壮诚有衰,势雄良易极“时,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陈將军懂我们。“老火长对身边一个年轻士卒轻声说。 后来,这些诗作传到了主帅刘敬同手中。这位百战老將在灯下细细品读,当读到“谁怜塞上孤“时,他久久沉默。 “传令,“刘敬同终於开口,“今后阵亡將士的抚恤,务必及时发放。若有剋扣,军法处置。“ 通过这些浸透著血泪与忧思的文字,刘敬同在陈子昂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同於寻常武夫悍將的格局与情怀。这个年轻人心中装的,不仅仅是个人功名,更是家国命运与士卒生命。他心里对陈子昂愈发欣赏。 大军继续向北,旌旗在漠风中猎猎作响。 陈子昂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他的剑,他的谋略,与他的诗,都將继续为这个辉煌与悲愴並存的时代,刻下属於他的印记。 垂拱二年,七月,在大唐北疆的烽烟里,对陈子昂、乔知之、王无竞来说,诗与火,正在交织成一段载入史册的征途。 这是大唐边疆危机四伏的时代,这也是他们这些热血男儿,沙场报国的时代,诗与火的征途已经开始! 第一百零四章 草原那达慕和哈达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四章 草原那达慕和哈达 大唐游骑將军陈子昂率领两千大军和仆固部的两千降军开拔,离开峡口山,经过长时间跋涉,真正进入了广袤而陌生的漠南草原之地。 陈子昂的眼中儘是敕勒川如画的风光:时值盛夏,广袤的漠南草原,已经裹上夏日的浓绿。天穹显得愈发高远,如蓝宝石一般透亮。几缕悠悠的白云浮在天边,如同长生天信手涂抹的笔痕。 风自北方而来,夹杂著草籽乾燥的香气,带著远处雪山的阵阵凉意,吹动无边如波涛的草浪,发出沙沙的、永无止息般的声响。 陈子昂麾下的两千唐军,组成了一支蜿蜒如长蛇的队伍,在草原上迤邐而行。马蹄踏过碧绿的草甸,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惊起远处成群的百灵鸟,扑稜稜飞向天际。 到了漠南草原地界,在这支队伍中,一个特殊的身影,始终策马行在陈子昂身侧不远处,那便是新近归降的仆固部少主——仆固怀忠。 马背上的仆固怀忠,今日换上了一身较为体面的仆固传统服饰:一身宽大皮袍,右衽交领,袖口较宽,便於骑射和活动。他的袍子系了一根蓝腰带,佩带一把腰刀。腰带、刀鞘、马具上刻有部落雄鹰徽记。 仆固怀忠的头髮已仔细编成仆固人常见的髮辫,面容却依旧带著几分憔悴与劫后余生的复杂神情。 仆固怀忠既已决意引陈子昂的大唐远征军前往本部,態度便显得格外恭顺,甚至带著一种急於证明自身价值的迫切心情。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条名为“野狐河”的浅缓溪流旁暂作休整。河水清浅,可见底部圆润的卵石。两岸生长著大片叶片转红的灌木丛,远处丘陵起伏,地势已与河西走廊周边大不相同。 陈子昂勒住马韁,望著眼前这片苍茫天地,对身旁的仆固怀忠道:“怀忠,此地已近你部族传统游牧之地了吧?风貌与河西已经大不相同。” 仆固怀忠闻声,连忙驱马更靠近些,在鞍桥上微微欠身,恭敬答道:“將军明鑑。此地再往北三十里,翻过那道叫『马鬃梁』的土丘,便是我仆固部夏秋时节常驻的草场之一。只是如今……”他语气微微一黯,“部族生计艰难,迁徙更为频繁,也不知此时他们是否还在原处。” 陈子昂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几处用石块垒砌的、已然倾颓的圆形基址,问道:“那些石堆,似是旧时营盘遗蹟?” “將军好眼力,”仆固怀忠精神稍振,指著那些石堆说道,“那並非我仆固部所留,据部落里的老人说,是更早之前,名为『拔野古』的部落在此棲息过的痕跡。我们经过的这些地方,看似空旷,实则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部落像天上的流云一样,来了又走,留下了这些沉默的石头。” “跟本將军说一说你们部落的风土人情吧,本將军也得入乡隨俗不是,对我大唐有好的部族,大唐自会尊重你们的风俗。”陈子昂说。 仆固怀忠闻言,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自豪与伤感的复杂神色:“我仆固部虽不及先祖强盛,但也算得上漠南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每到秋天,草场丰美,牛羊膘肥体壮。部落都会举行盛大的『那达慕』大会。” “那达慕?”乔小妹对草原这个习俗感到好奇。 “是的,『那达慕』意为『娱乐、游戏』,是我们草原上最热闹的盛会。”仆固怀忠解释道,“通常在秋高马肥之时举行,各部族都会派人参加。主要有摔跤、赛马、射箭三项竞技。我记得十年前,我们部落的摔跤手『巴特尔』,像一头雄狮般,连续摔翻了三个其他部落的勇士,贏得了九十九匹绢帛和一口镶银的宝刀!” “是吗?”乔小妹没有到过草原,颇为好奇。 “赛马更是精彩,那些十来岁的少年骑手,骑著不备鞍韉的骏马,在几十里长的草场上飞驰,第一名会被尊为『最快的马蹄』,他的帐篷將获得整个部落的尊敬。”仆固怀忠的语速加快,眼中闪烁著昔日荣光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人声鼎沸、篝火通明的热闹场景。 “你们仆固部,和胡商有贸易吗?”游骑將军陈子昂问道。 “將军明鑑!除了竞技,”仆固怀忠继续回忆道,“那时部落间的贸易也很频繁。来自河西的粟特商人会带著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甚至还有波斯的琉璃器,来交换我们的牛羊、皮毛和战马。我曾用一张上好的白狐皮,从一个粟特老头那里换了一柄锋利的短剑。” “这几年草原旱灾,情况如何?突厥人会来骚扰吗?”陈子昂问道。 仆固怀忠的声音低沉下来,喜悦之色褪去,被沉重的现实覆盖,“自突厥骨咄禄势大后,突厥人便不断侵扰我部。朝廷频繁徵调我部族戍边,部落青壮多有伤亡。商路也因战乱时断时续。加上接连遭遇白灾、黑灾,牲畜大批死亡……部族的日子便一年不如一年了。像今年这般规模的『那达慕』,已是多年未曾举办。部族的年轻人们,要么在战爭中死去,要么在为生计发愁,族人饿死不少,不得不……” 仆固怀忠嘆了口气,指著远处一些在风中摇曳的、开著紫色小的植物说道:“瞧那些『昭拉草』,根茎苦涩,牛羊不喜食。但在饥荒年月,族人们会挖出它的根,捣碎后混合少许炒麵充飢。还有那边沙地上的『骆驼刺』,看著不起眼,它的种子被收集起来,磨成粉,也能勉强果腹。这些都是垂拱二年时,我们不屑一顾的野草,如今却成了救命的东西。” 陈子昂、乔小妹静静地听著,从僕固怀忠的敘述中,他们不仅听到了一个部落特有的风俗信仰与节日欢歌,更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曾经颇具活力的部族,在战爭、天灾与大唐边疆政策变动的多重挤压下的无奈衰颓。那些关於“斡尔朵”祭祀的庄严、“那达慕”大会的喧囂,与眼前荒凉草场、提及救荒野草时的苦涩,形成了鲜明而令人唏嘘的对比。 风依旧吹拂著苍茫的草原,仆固怀忠的话语,像是一卷缓缓展开的、带著羊膻味与尘沙气息的边疆史画,將漠南之地的风情、一个铁勒部落的悲欢,真切地铺陈在他们面前。 前路未知的仆固部,其形象已不再是舆图上一个简单的名称,而是充满了具体而微、带著生存重量的真实存在。 “有什么习俗是我们唐军要特別注意的吗?”陈子昂问道。 “感谢將军垂询!”仆固怀忠说:“说起我们仆固族的风土人情,我仆固部虽臣属大唐多年,与突厥、回紇诸部交往亦深,但仍保留了一些祖辈相传的习俗,与外间略有不同。譬如,我们信奉天地山川之神,尤尊『斡尔朵』。” “『斡尔朵』是什么意思?”陈子昂问道。 “『斡尔朵』意为宫帐、圣地,引申意为我们仆固祖先灵魂棲息之地。每至一处新草场,部落首领的第一件事,便是选定一处高地,设立『斡尔朵』,以白色毡毯和柳枝搭建一个小小祭坛,宰杀纯色的羔羊祭祀,祈求山神水灵庇佑,草场丰茂,人畜平安。”仆固怀忠耐心解释。 “这跟我们汉人祭祖是一样的,先人逝世,总要选一处风水宝地安葬,落土为安,每逢清明祭祀。”陈子昂说。 乔小妹此时也策马靠近,听到此处,饶有兴致地问道:“白色毡毯与柳枝,可有说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仆固怀忠见这位大唐女医也感兴趣,解说得更为细致:“乔大家观察仔细。白色在我部族眼中,象徵纯洁、吉祥与光明。柳枝则生命力顽强,插土即活,寓意部族如柳树般扎根繁衍,生生不息。祭祀之时,萨满会击打神鼓,吟唱古老的祷词,族人围聚,將奶酒、奶酪等第一份產出泼洒向天地。” 顿了顿,仆固怀忠说:“若有尊贵的客人到来,我们也会在『斡尔朵』前举行仪式,献上哈达……哦,是一种白色的长丝巾,以示最崇高的敬意与祝福。”他边说边用手比划著名敬献哈达的动作。 陈子昂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若我等至你部,也需遵从这等礼仪?” “將军此行,乃天朝上使,身份尊贵无比,”仆固怀忠忙道,“按礼,我父亲,若他还在……部族首领,应率眾出迎,在『斡尔朵』前举行迎宾仪式。只是……”他脸上露出一丝尷尬与忧虑,“如今部族困顿,不知是否还能备齐像样的祭品与哈达。尤其是我此番归来,情形特殊……” 仆固怀忠的话语未尽,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担忧——一个兵败被俘又引唐军而来的少主,归乡的场面恐怕不会太风光,不知道他的哥哥仆固俊,会用什么样的礼仪来接待他们?亦或兄弟之间反目成仇,刀枪相见。 陈子昂道:“你不必担忧,自有本將军和大唐为你撑腰,你儘管回仆固部,坐稳你的酋长之位,到时候,朝廷会对你有相应册封。谁做酋长对我们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仆固从此要忠於大唐!” “多谢將军恩典。”仆固怀忠说:“我对长生天发誓,仆固部永不再叛唐……” “记住你今日的誓言!”陈子昂点点头,望著北方,目光似乎要穿透那重重丘陵。 了解得越多,陈子昂越发觉得,此次北上草原招抚铁勒部族仆固,这个复杂的任务,艰难程度恐怕远超最初的预想,但他要用最小的代价完成这次北征突厥的艰巨任务,首先从平定仆固部的叛乱开始! 第一百零五章 金雕猎杀旱獭记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五章 金雕猎杀旱獭记 申时三刻,太阳在西南天空开始西沉,天地间光线最为柔和。游骑陈子昂率领大军越往北行,接近仆固部的核心草场,天地便愈发辽阔。眼前的美景,便愈发震撼人心,也愈髮带著草原的原始气息。 时值七月,正是漠南草原最美的时节。不同於中原盛夏的酷热与潮湿,这里的阳光热烈而纯粹,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將无垠的草甸染成一片恢弘的金绿。 马背上的大唐女医乔小妹抬眼望去,天空,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蔚蓝,几缕白云如丝如絮,静止不动,仿佛被草原的山川凝固。而漠南的草丛深处,星星点点地缀满了野,紫色的苜蓿、黄色的金莲、白色的矢车菊,如同巧手织娘不慎打翻了顏料盒,在这巨大的绿色地毯上泼洒出斑斕的色块。 乔小妹和大唐的隨军医官,在行军途中採集了不少中草药,治风寒的麻黄,补气血的肉蓯蓉和蒙古黄芪,止血和治疗风湿用的达乌里芯芭,通经活络的骆驼蓬……草原本身是天然的药物宝库,每找到一种稀罕的药物,她秀美动人的脸上就会掛上明媚的笑容。 游骑將军陈子昂勒马缓行,目光扫过这片生机盎然的草原土地。空气里瀰漫著青草、泥土和野混合的清新气息,吸入肺腑带著一丝凉意,沁人心脾。 金色的晚霞之下,远处的山峦亦是如画,简单几笔,线条柔和,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在蒸腾的暑气中微微晃动。 陈子昂知道,这美景背后,已暗藏杀机!敕勒川,阴山下,此时的铁勒草原,因为突厥和大唐的战爭,已经不可避免会出现杀戮,露出弱肉强食的自然本性。 陈子昂身侧的仆固怀忠,呼吸著熟悉的故土气息,他憔悴的脸上,也似乎多了几分血色,似乎在为即將到来的战爭和杀戮忧虑。 “你们草原有句俗语,『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这漠南之地的七月,正是水草丰美,动物和牲畜繁衍的黄金时节。”游骑將军陈子昂开口道:“不过,这草原恐怕不光有美景,还有杀戮吧!” 仆固怀忠接口道:“將军说的是,这个时节,草原风光秀美,草原上的生灵也最为活跃,但也处处都是猎场!您看那边——”他扬鞭指向远处一片略微起伏的草坡。 顺著仆固怀忠的指引望去,陈子昂看见几只体型硕大的旱獭,也就是土拨鼠,正后腿直立,蹲在自家洞穴口的土堆上,机警地转动著圆滚滚的脑袋,不时发出“啾啾”的尖鸣,仿佛在互相传递著信息。 陈子昂定睛一看,它们毛皮厚实,呈灰褐色,在阳光下泛著油光,显得憨態可掬。 “这些傢伙,肥得很哩!”跟隨的陈子昂身边的斥候校尉魏大哈哈笑道,“烤来吃,味道不差,跟兔子肉差不多,但是多了土腥味……” 陈子昂知道,军中斥候有时在执行任务时,会去抓一些旱獭烤著吃。草原游牧民族,缺乏食物时,这些旱獭也会成为难得的美味。既然这草原上旱獭不少,见微知著,说明今年仆固草原並不缺食物,应该是旱灾缓解了。 仆固怀忠道:“旱獭,其实它们也是我草原上的哨兵,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便钻回洞里去,踪影全无。” “是吗?就是说你们仆固人会根据旱獭的动静,判断敌军是否来袭?”陈子昂提高了警惕。 “將军英明!”仆固怀忠说。 就在他们谈话之间,天际尽头,一个黑点骤然出现。 陈子昂看了一眼,那黑点迅速扩大,带著一股决绝的气势破空而来,是一只金雕! 那只金雕的羽毛,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从头顶到颈背的深褐色,逐渐过渡到翅膀和尾部的金棕色,每一根羽毛都如同精心雕琢过。 仆固怀忠一看,这草原金雕展翅翱翔,双翼宽阔,是一只母雕。金雕在蔚蓝的天幕上勾勒出威严而优美的剪影。 阳光照射在金雕褐色的羽毛上,尤其是在其颈后和翼羽末端,竟反射出类似金属般的璀璨金光,仿佛披掛著黄金甲冑。 这只金雕飞得极高,极快,但那双锐利如炬的眼睛,已牢牢锁定了草坡上那几只仍在嬉戏玩耍的旱獭。 队伍中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唐军士卒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马,仰头观望。 就连见多识广的陈子昂,也微微蹙眉,凝神注视著这即將上演的自然法则之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那雌性金雕体型巨大,在空中盘旋,姿態从容而充满力量,似乎在计算著最佳的攻击角度和时机。 金雕的影子,如同死亡的符咒,在地面上飞速掠过,惊得那几只旱獭“啾”地一声,慌乱地人立而起,四处张望。 突然,那只金雕双翅一敛,身体如同脱离了弓弦的铁矢,又好似一道自九霄垂落的黑色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垂直俯衝而下!剧烈的破空声悽厉刺耳,仿佛將厚重的空气都撕裂开来。 这猛地俯衝和一扑,凝聚了千钧之力,快得超出了旱獭反应的速度。 下方草坡上,一只最为肥壮的旱獭,刚要扭身钻回洞穴,金雕那金色的利爪已然临头!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伴隨著短暂而悽厉的哀鸣。尘土与草屑飞扬之间,只见那金雕的双爪已深深嵌入旱獭肥硕的背部,锋利的趾甲如同铁鉤,瞬间断绝了猎物的生机。 巨大的衝击力,使得这只金雕落地后微微一顿,但它隨即猛烈扇动起那双强健无匹的翅膀,捲起地上的草叶与尘土,形成一小股旋风。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这只庞然大物竟抓起猎物,迅速再次腾空而起!它起飞的动作略显沉重,但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充满了撼人心魄的力量感,带著一种征服者的骄傲与冷酷。 地面上,只留下几滴殷红的血跡和挣扎的痕跡,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死亡气息。 整个过程,从发现到猎杀,再到携猎物远遁,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却如此惊心动魄,將草原食物链顶端的残酷与血腥,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只金雕抓著它的战利品,向著远方山峦的巢穴飞去,身影逐渐变小,最终融入了草原蔚蓝的天际。 队伍中一片寂静,良久,斥候校尉魏大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生厉害!”魏大喃喃道,他虽在边塞多年,见过鹰隼捕食,但如此近距离目睹这只金雕猎杀旱獭的完整场面,內心深受震撼。 “这金雕的双翼,足有两米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雄鹰!”大唐女医乔小妹第一次北上草原,她看到金雕宛如一片金色的云朵,在苍穹中舒捲,说。 身旁的陈子昂,想起来,隋朝那些善战的府兵,就叫“鹰扬卫”,他说:“《诗经》有云,『维师尚父,时维鹰扬』。今日见此猛禽一击,方知『鹰扬』二字何其贴切,何其凛冽。別说旱獭,金雕就是抓起小羚羊,也不足为奇。” 顿了顿,陈子昂望向身旁的仆固怀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这草原之上,弱肉强食,乃是永恆不变的法则吧。” 仆固怀忠的目光,依旧追隨著金雕消失的方向,闻言点了点头,眼神深邃:“陈將军所言极是。”他们草原人常视金雕为“神鸟”,是勇敢和力量的象徵。牧民也常以金雕的形象装饰马鞍和服饰,祈求风调雨顺。 “这金雕捕猎,一击必中,毫不拖泥带水,正合兵法要义。观此一幕,可知在这漠南之地,生存之道,首重实力与机敏。”陈子昂顿了顿,语气转冷,意有所指,“对我大唐而言,若自身不强,不能如这金雕般锐利果决,便可能沦为他人眼中的『旱獭』。” 仆固怀忠在一旁听著,心中凛然,愈发感受到这位唐將话语中的锋芒与决心。 “全军提高警惕,做好战斗准备,斥候北出三十里!”游骑將军陈子昂朗声下令! 大军继续前行,经观此一杀戮,唐军再看这片看似平和美丽的草原,感受已截然不同。 那隨风摇曳的繁碧草之下,潜藏著无数生存的竞爭与杀机! 草丛中窸窣跑过的沙狐,天空中盘旋伺机的隼鸟,远处水塘边优雅佇立、却时刻警惕著周围的黄羊群……漠南草原这片广袤的天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而残酷的演武场,每时每刻都在无声地演绎著生命的壮美与脆弱。 陈子昂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草原的法则,与他即將面对的部落交锋,何其相似。唯有成为最强的猎手,方能在这片猎场上,站稳脚跟,实现大唐北疆的安寧。 敕勒川的天高地阔,征途漫漫! 那只金雕的身影已逝,但它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却深深烙印在陈子昂的脑海中,为这次北征仆固的征程,平添了一抹凝重而原始的血腥搏杀的底色! 从僕固部开始,大唐铁骑真正的杀戮,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