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场月色远》 第1章 楔子 第1章 楔子 应宗是在前锋营接到吴京城内他们的秘密组织紫星遭受破坏之后,接受最高指挥官雷贺指派,前去吴京城开展重建工作的。 应宗是前锋营敌工部部长,吴京的消息就是他报告给最高指挥官的。听罢应宗的报告,雷贺简直不敢相信。 “为什么从书记官到各组组长,会被敌人连锅端掉?紫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简单,是书记官管不住下半身。”应宗直截了当地道。 “你是说,窦章那家伙跟女秘书上床?”雷贺一下子明白了,气得腮帮上的肌肉突突地跳着。 窦章就是紫星书记官。 “不止上床,还变本加厉,把原配给休了。”应宗语气沉重地道。“是原配一气之下去吴京特调局揭发了窦章的真实身份。结果,人家乘我们开会时给做成肉馅。” “嘭!”雷贺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上的一个白瓷茶杯被震翻,茶水流了一地。“他娘的窦章,老子派他去吴京是信任他,没想到他干出这么龌龊的事,把好好的一盘棋给下砸了。” 应宗站在那里没说话。 十多年前,平川大陆遭受外族侵略,经过多年抗战,终将其赶走。但早年被赶下台的费廉家族死灰复燃,在吴京城恢复王室,建立吴京政权,大陆分裂为南北两个国家。北方的平川国和南方的吴京国。 本来,在外族侵略之前,平川大陆工业革命和科技创新势头迅猛,工厂、机器和交通运输工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百姓生活获得大幅提升,平川大陆因此跟另一个大陆罗西大陆并驾齐驱,被人称作平罗奇迹。但战争一起,经济发展受阻,百姓生活倒退,平川大陆被罗西大陆远远甩在后面。 战争结束,人们以为原先的那幅美好图景会重新回来,然而他们失望了。 大陆分裂为两个国家之后,互为敌国,交通不通,内耗严重,致使经济恢复迟缓。特别是南方的吴京政权,特务横行,政治黑暗,百姓生活不见任何起色。 由此,许许多多的有识之士认识到,大陆必须统一,吴京政权必须推翻。 一年之前,平川政权组建前锋营,由雷贺担任最高指挥官,悄悄进入南方。 雷贺在抗击外族侵略时期,曾率领一支部队在吴京城附近作战,紫星就是雷贺一手创建的,当时的任务是给他的部队提供情报和物资帮助。战争结束之后,紫星一度停止活动。雷贺在带领前锋营进入南方之前,只身潜入吴京,改造了紫星并让它恢复活动。 然而,苦心经营起来的紫星却砸在窦章手中。 雷贺背着手在屋子里踱了几个来回,刚好看见门外有个身影走过,顺嘴喊了一声:“金魏。” “到。”随着声音响起,那个身穿迷彩服的年轻军人停住脚步,出现在门口。脸部线条俊朗,体型健硕,站在那里,犹如玉树临风,而身上又散发出淡淡的书卷气。 “你去把几位部长还有将军都请来,就说召开紧急会议。”雷贺道。 “大人,这种叫人的活也让我干啊。”金魏苦着脸道。他是文职秘书兼文化教员。 “臭小子,都敢跟最高指挥官讨价还价啦。看我不揍你。”雷贺还没发话,应宗不干了,抬起屁股做出去揍他的动作。 金魏赶紧跑走,但他的声音还是传了来:“应大人,我又没跟你说话,你凑的什么热闹?” “嘿,你这小子,两天没挨揍,骨头就痒痒了。”应宗气呼呼道。 “嗐,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个孩子置什么气。”雷贺不以为然道。 “最高指挥官,你就这么宠着他?” “我是宠他,可这是我欠他的。”雷贺哑着嗓子道。 当年,雷贺的部队之所以能在艰苦的环境下坚持下来,跟得到当地民众的支持分不开。金魏的父亲金钟,是吴京城最大的布商,一直在暗中给部队运送物资。后来被人告密,一家五口,除金魏被人救出外,金魏父母和两个妹妹以及全部下人,被屠杀殆尽。 没一会儿,与会人员都到齐了。金魏自觉地拿来纸笔,做会议记录。这可是他的本职工作之一。 雷贺首先让应宗通报了吴京发生的事情,与会人员听闻无不震惊,连连痛骂窦章混蛋。 “各位大人,”雷贺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开始说话。“紫星被吴京政权破坏了,这是因我的工作失误造成的,是我识人不明,误用了窦章这个管不住自己的家伙。我要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雷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为了统一平川大陆,我们带来了战争机器,但战争是不得已的选项。我们恢复紫星活动,就是要努力把战争的破坏降到最低。我们要在敌人的心脏施展拳脚,揭露吴京政权的倒行逆施,让百姓向往统一,让他们的军队失去抵抗力。那样,待我大军挥戈南下,里应外合,就能顺利解决战斗,达到让战争的破坏力降到最低的目的。” 雷贺向在座的人扫视一圈,继续说下去:“所以,紫星不能就此停摆,我们必须将它重新建立起来,必须让它恢复战斗力。为此,我提议,由敌工部部长应宗大人前往吴京城执行重建紫星任务。各位大人可有什么意见?” 雷贺是行动派,说话做事干脆利索。 “没有,完全同意最高指挥官的建议。”后勤保障部部长郝邬率先道。 “同意。” “同意。” “同意。” 与会人员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应宗大人,你看怎么样?”雷贺回头看向应宗道。 应宗腾地一声站起来道:“最高指挥官派下官前往吴京,下官深感荣幸,必将万死不辞。” “好。那就这样定了。”雷贺大手一挥,一锤定音。“你的代号,黑鹰。” 这时,联络部部长陶姜起身,抬手理了一下自己的短发道:“敌人既然破坏了紫星,必然会掌握紫星的许多机密,变节分子也会去做敌人的鹰犬。此时此刻,前往吴京城等同于往敌人张开的嘴里钻,危险万分。这样艰巨的任务,也只有具有丰富斗争经验的应宗大人承担得起。只是不知最高指挥官考虑过给应宗大人配备助手没有?” 雷贺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妻道:“当然得配,我想由应宗大人自己挑选助手。” 话音刚落,就听应宗用手指了指正在埋头做记录的金魏道:“不用挑选了,我就要这臭小子。” 金魏闻言惊讶地抬起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应宗的话,只将嘴巴张成一个o字。 然而,后勤保障部部长郝邬和联络部长陶姜同时道:“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应宗目光玩味地盯着他们道。 “这小子玩心太重,整日瞎胡闹,让他去,能帮你什么?”郝邬有些鄙视地看了一眼金魏道。 “金魏只是一个文职秘书,没有上过战场,连枪都打不好,让他跟你去,起不了作用的。”陶姜看向金魏的目光里却满是喜欢和疼爱。 “是啊应宗大人,你不是讨厌他吗?见了他不是打就是骂,又为什么让他做你的助手?”最高指挥官也道。 “让他给我带路总行吧。”应宗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呃?”会议室里的人都是一怔。可不是吗?金魏就是吴京城的人,对吴金城再熟悉不过了,应宗选中他是有道理的。 “最高指挥官,是您说让我自己挑的,现在我挑这个臭小子,您不会不同意吧。”应宗干脆盯住雷贺。 雷贺也在犹豫着,一时下不了决心。他不希望金魏去,一个原因是跟陶姜一样,不希望金魏陷入危险之中,另一个原因是那小子写文章利索,给他起草文件材料讲话稿什么的,最合适了。 但是,应宗的话提醒了他,他是让应宗自己挑选,他不能说话不算数。况且,他也不能老把那孩子拴在自己身边啊。那算怎么回事? “好。同意了。” (本章完) 第2章 疯子 第2章 疯子 五月,平川大陆南部最大城市吴京。街上人来车往。 北城门口行人道上,一名年近五十的疯子正跟五六名小乞丐较劲。 城门口,满脸络腮胡子的金魏刚刚通过检查,未及迈步,看见了那个疯子,心中一惊,话就脱口而出:“虞叔——”就在此时,他感觉胳膊上一痛,马上回过神来,是旁边的应宗在掐他,让他住口。 然而已经迟了,吴京特调局缉捕处处长林刁立即转过身子,如饥饿的狼闻到血腥味似的凑了过来,一脸的坏笑。 “你认识这个疯子?” “没,没有。”金魏连忙否认。 “你认识他,你叫他虞叔。”林刁骤然加重语气,一字一字道,就像是使用锤子给木板钉钉子,一个一个钉好,钉结实。 “嘿嘿,大人,这怎么可能呢?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吴京。他是绝不可能认识那个疯子的。”金魏身旁的那个小老头谄媚地笑着说道。 “我没让你说话,我要他来回答。”林刁蛮横地打断小老头的话,再一次大声向金魏发问道。“你认识这个疯子,对吗?” 金魏心里非常懊恼,自己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呢? 但是确实不怨他。他只是前锋营的一个普通的文职秘书,没受过深入敌方做潜伏工作的训练。是身边这个小老头——前锋营敌工部部长应宗硬拉着作为助手一同来。 不错,吴京是他的家乡,他对这座城市非常熟悉。包括眼前这个林刁,他都认识。如果卸掉伪装,这个缉捕处处长定会惊掉大牙。眼前这位鬓角长长的大胡子可是当年吴京出名调皮捣蛋的金家大少爷。 刚才,他跟应宗刚进入吴京北门,就遇上这个当年令他讨厌的林刁,屁股后头跟了一帮手下,拦住他们俩,傲慢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溜来溜去,嘴里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本来也没什么,他的化装是经过特懂化装技巧的陶姜大姐设计的,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林刁显然也认不出来,否则就直接喊他的名字了。 问题是这个时候,当林刁没有问出什么,挥手让他们离去时,他的眼睛看到了虞坚。这个当年让他骑在脖子上带着出去玩、还常趴在地上让他当马骑的好脾气的虞叔,此刻竟然披着拧巴成一条条绳索似的脏头发、脸上满是尘土、身穿破衣烂裳,躺在城门口肮脏的地上被一群要饭的小乞丐们欺负。 看到这副情景。他太震惊了,没来由不叫出声来。 “嘿嘿,大人你这问题问得好奇怪,俺怎么会认识他尼?”金魏呲着牙,装出一副憨厚模样道。 “你说你不认识他?那好啊。”林刁头一偏,他的身后立即窜出两名恶犬似的缉捕队员,三下五除二赶跑那帮小王八蛋,拽起虞坚,把他拉到金魏跟前。立即,一股臊臭味熏得金魏几乎要呕吐出来。然而他的心里是越发难过了。只几年功夫,他的虞叔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你,给我抽他一百个巴掌。” 金魏正想着,林刁又发话了。 “什么?你说什么?” “听不懂我的话是吧,我是说,让你抽这个疯子一百个耳光。” “人家是疯子,我又跟他无冤无仇,干嘛要抽他一百个耳光?”金魏生气道。这个林家大少的品质向来恶劣,几年时间过去,似乎不见一丁点好转,反而比之前更堕落。虞叔都变成这模样了,还让他抽他的脸,他怎么做得到? “嘿嘿,大人,这满大街的都是人,众目睽睽之下,抽一个疯子的耳光,不大好吧。”应宗插嘴道。他的心里着急了。看来,要摆脱这个坏种的纠缠,还真不容易。但愿这个娃娃兵沉得住气。 “我说让抽就抽,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林刁也不耐烦了,抽抽嘴角道。 “我要不抽呢?”金魏的倔脾气上来了。这林家大少真不是个东西,如果放在以前,他早已一巴掌掴在他的臭脸上了。 “不抽?” “不抽。”金魏的话一出口,腰间又传来一阵疼痛,是应宗在提醒他,不要跟坏种置气。但他怎么不气?换作别人也罢了,问题是虞叔并非他金魏一人叫,这家伙也是从光屁股开始叫,一直叫到大的。如今人家变成疯子,他却毫无怜悯之心,甚至让他这样一个路人抽他嘴巴,实在不是人干的事。 “不抽?” “不抽。” “那好。你们过来,教教他怎么抽人家的嘴巴。”林刁一歪脑袋,朝他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即上来两人,一个架住金魏的身子,另一个捉住他的手就往虞坚的脸上打去。 缉捕队员都知道自己这个处长的臭脾气,他检查和审问可疑之人,向来不按照正经的路数出牌。比如此刻,他让眼前这个人去抽疯子的脸,就是故意的,让他生气,挣扎,失去正常的理智,然后露出破绽。 “你们是什么狗屁特调局的人,比土匪还不如。”金魏被两名缉捕队员弄得越发恼怒,大声骂道。 “继续教他打,直到他自己会打为止。”林刁双手抱在胸前,乐呵呵地道。 冷不防,一名缉捕队员的手从金魏的下巴处擦过去,带走了一小绺的假胡须。立刻,金魏下巴的本来很漂亮的胡须像被人啃了一口似的,出现一个小豁口,欲掉不掉的挂在那里。 “他的胡须是假的。”一名缉捕队员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大声喊道。 金魏不会武功,但他的力气还是不小的。此刻突然发力,挣脱两名缉捕队员的纠缠,撒腿就跑。 “抓住他。”林刁大声喊道,声音都有些变调。几名缉捕队员立即散开队形,有的正面追赶,有的从两旁包抄,想把他圈住,让他变成肉馅。 “吱啾”一声,一道淡绿色光波如一根细丝线般破空而出,一名跑在最前面的缉捕队员应声倒下,后背的小洞口渗出的血沽沽地流了出来。其他的缉捕队员一惊,卧倒的卧倒,找隐藏之处的找隐藏之处。 应宗手里举着的是激光手枪,这是这个星球使用最普遍的一种武器。它的弹匣中的子弹是闪光激励弹,每颗直径十毫米,内部有一根钨铼丝,上面覆盖着易燃的混合物。每发射一次之后,闪光激励弹如同子弹壳被抛出,然后将下一个送入枪机内。激光手枪射程只有二三十米,激光长枪射程可达百米开外。 就在一刹那功夫,金魏冲出了缉捕队员的包围圈,钻进一条小巷,跑远了。然而,应宗却被缉捕队员咬住了,他退到另一条小巷的转角,手举激光手枪跟缉捕队员对射,绿色光波在窄窄的小巷来回穿梭,煞是好看。但应宗一人难敌众拳,对射一阵,转身又跑,还没跑出这条小巷,缉捕队员又已追上来。应宗只得停住,藏身在一个门台后面,再次跟缉捕队员对射,然后再跑。 应宗四十多岁了,身材瘦小,虽然枪法精湛,体力却不行,跑不过那些年纪轻轻的缉捕队员。没有多久,他被包围了。更加糟糕的是,他的右腿肚子被激光射中。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他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打中了,他逃不了了。” 身后传来缉捕队员的欢呼声。应宗一咬牙,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利索地藏身到一堵矮墙后面,端枪就射击。缉捕队员不得不收住脚步,重新跟他对射起来。 一团血渍顺着应宗的裤脚流出,颜色慢慢由红转黑,在地面湿润开来。 应宗从内衣上撕下一块布条,将伤口胡乱包扎了一下,掉头往身后看去。大约还有二十多米就是另一条街,巷口处有两名探头探脑的缉捕队员,他要是跑过去,就会撞进他们的怀里。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出去了。 (本章完) 第3章 追逐 第3章 追逐 他脸色肃然,手伸进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张纸片,放入嘴里慢慢嚼碎之后吞进肚子里。 “也好,那小子跑出去了,他会把我牺牲的消息带回前锋营的。只能劳烦最高指挥官再派人接替我完成任务了。”他喃喃道。 在又对射了一阵之后,他的枪管里只剩最后一颗闪光激励弹,他举起枪,枪口顶住自己的太阳穴。 “应叔——,快过来。”巷口处突然传来呼喊声。 应宗扭转头一看,只见巷口处停着一辆如乌龟壳般的车子,那是军队使用最多的鲁斯巴,驾驶室门开着,金魏正焦急地向他招手。而原来的两名缉捕队员则已不见身影。 应宗大喜,来不及细想,拖着一条伤腿,用尽全身力气朝前跑去。身后的缉捕队员嗷嗷叫着冲上来。很快拉近距离。应宗见前面的墙根处堆着一堆石头,顺手拾起一块巴掌大小的,转身朝追来的缉捕队员扔了过去。缉捕队员看见空中飞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厉害家伙,急忙趴倒在地。只听那东西掉在地上“哐当”响了两下,哪敢抬头瞧上一眼,都闭上眼睛,表示听天由命了。 乘着这个当口,应宗已经冲出巷口。他看见两名缉捕队员成了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那悲惨样显然是被鲁斯巴撞死的。 缉捕队员好久没听到爆炸声,知道上当受骗,都气疯了,纷纷举枪射击。在抓住鲁斯巴的车门就要上车时,应宗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一阵疼痛袭来,他知道后背又中枪了,但此刻哪管得了这些。他费尽力气上车,抬了几下腿都没成功。金魏探过身子,伸手把他拉了上来,屁股还没坐结实,鲁斯巴轰隆一声朝前窜出。 从后视镜里,看见身后的缉捕队员出了小巷拼命往前追,有的站在路中间拦过往车子,还有的向停在路边的一个人驾驶的外形像蜈蚣的鲁斯的跑去。 金魏驾驶着鲁斯巴往前急驶。他开车的本事在十来岁的时候就像模像样了,代价是他父亲的那辆漂亮的、被平川大陆的人称作鲁斯特的轿车被撞得像长满脓包似的,伤痕累累。 吴京人还没有学会走行人道,也不习惯靠右走。挑担子的、抱着孩子的,更有那些男孩子勾肩搭背、女孩子四五个人手挽手在大街上招摇的。 疾驰的鲁斯巴就这样凶猛地撞进去,如恶狼冲进羊群,大街上一片惊叫声,行人被吓得四散奔逃。还有马车——本来已经消失,但战争让经济倒退,它又重新出现在大街上——惊慌的马仰起脖子嘶鸣,撒开四个蹄子逛奔。 “臭小子,看不出来,还有这么一手。”应宗费力地朝金魏伸了伸大拇指。这是两人一路走来应宗对他的第一次的称赞。 金魏看也不看他,继续驾车飞驶。他一直不喜欢这个敌工部部长,背地里从来不喊他职务,也不喊他大人,就喊他小老头,老家伙。 这个小老头太爱教训人。 金魏自参加前锋营,不知被这小老头教训多少次了。比如金魏打枪总是没准头,气得老家伙几次咆哮着夺下他手里的枪,亲自射击给他看;金魏是文化教员,常常要给士兵上课,他瞧不起那些笨头笨脑的士兵,跟他们说话夹枪带棒的,被老家伙撞见,可不是如射击夺下他的枪那么简单,把他带到哪间屋子里,关上门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手脚上的乌青好几天才消退,然后被那些年轻的女护士、女收报员还有诸如此类的女兵嘲笑好久。 虽然金魏有些力气,可人家是官,还是大官,就打你了,你又能怎么着? 如果他教训得有道理也就算了,关键是有些事情管得莫名其妙。 比如前锋营偶尔也放一天假,每逢此时,金魏爱蒙头睡大觉。但只要被小老头撞见,就会把他从床上给提拎出来。金魏顶撞他:你上年纪睡眠少了,才会早早起床,干嘛非得让我也学你的样?当然又是一脚。 金魏爱清洁,谁动了他的水杯、毛巾,就气得脸红脖子粗。小老头听见了,走过来,一句话就灭了他的火。 “大少爷,你这么爱干净,回家让丫鬟伺候吧,跑这里干什么?” 可是这次执行任务,小老头偏偏让他当他的副手。这都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就因为他是吴京人? 金魏继续全神贯注开车,没有说话。 “往城门口方向开,出城。”小老头又叫起来。他所坐的椅子靠背上已经被流出的血沾湿,血顺着靠背淌到坐椅上。小老头的脸上毫无血色,额头上不断滴落大颗大颗汗珠。 “不,我得把你送进医院,不然你会死的。”金魏固执地道。如果小老头死了,他们此趟出来的使命就结束了,他一个小年轻,文职秘书,怎么担当得起如此重任? “臭小子,你送我去医院,不是找死吗?”应宗怒道。 金魏额头青筋爆出,狠狠咬住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滴到他的那件灰色布衫上。他仍然没有往城门方向开。 “臭小子,长本事了,如果你再不听从指挥,我就一枪崩了你。”应宗将手里的只剩一颗闪光激励弹的激光枪举起来,对准金魏。他的胸脯在起伏,举枪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我开始数数,数到三之后,你仍然不朝城门方向开,我就开枪。不信你试试。” “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金魏轻喊道:“坐稳了。”方向盘猛地一打,九十度转弯,车子钻进边上的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如蛔虫似的又细又长,刚刚容得下鲁斯巴。巷子里所有的行人都目瞪口呆。这鲁斯巴疯了吗?怎么在这样窄小的巷子里开得飞快。他们都吓得面无血色,纷纷贴着墙壁站立,脚尖下意识地惦起来,恨不得让自己的身子嵌入身后的墙壁里面。 几名姑娘生怕自己高耸的胸脯会碍事,一边怒目而视风驰电掣般驶过来的鲁斯巴,一边提着长长的裙子下摆、屏住呼吸,拼命的收腹,似乎收腹也会让高耸的胸脯收进去。 一些人家放在门口的小凳子、扫把、畚箕、垃圾甚至放在盆子里面准备洗的青菜,都被撞得四向飞溅。还有一排靠在墙壁上的竹竿也被撞得“哗啦啦”一阵响,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 紧接着,几辆鲁斯的也飞快地冲过来,这又让他们吃了一惊。 “头毛儿,你们赶尸哪?” “你们爹妈死啦。” 他们跳着脚,冲着已经驶远的鲁斯巴和鲁斯的大骂几句最恶毒的语言,好出出心头的怒气。 鲁斯的驶到满地都是竹竿的地方,带头的那辆连跳了几步舞步,就滑倒在地,驾驶员被摔了出去,一头撞在长满厚厚青苔的墙壁上,好半天才爬起来。后面的不得不从车上下来,小心翼翼地从竹竿上推过去。这样,他们跟前面鲁斯巴的距离又被拉远了。 (本章完) 第4章 选择 第4章 选择 鲁斯巴出了巷口,距离他们来时的那个城门就不远了。此时,林刁已在所有能出城的地方都设卡检查。看见鲁斯巴发疯似的冲过来,守卫士兵一边手忙脚乱地搬来拒马,设置路障,一边举枪射击。几道闪着绿色光波的激光穿透挡风玻璃,“吱啾”一声钻入鲁斯巴坐位的靠背上。 金魏赶紧将身子往下缩,但已经迟了,只觉得左肩部位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就有湿漉漉的东西往下流淌。 此时,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口,甚至连瞅一眼的功夫都没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拒马上,一只手死死地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将车速调节杆打到最大位置。 在鲁斯巴疾速靠近城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举枪射击的士兵纷纷往两旁退去,然后,鲁斯巴就撞上了拒马。 车速瞬间慢了下来,还好没有停住。他感觉鲁斯巴顶着拒马,像一只倔强的老牛用硬硬的角顶住另一只老牛在较劲,吭吭吃吃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就像一块巨石扔进水池子,将水炸得四向溅开,然后又慢慢涌回来。被吓得四散逃开的士兵重新围拢过来,包围了鲁斯巴。几名士兵用枪托砸车门。没多久,副驾驶室边的玻璃被敲掉了,破碎的玻璃掉落一地。 后面的几辆鲁斯的也赶到了,吱吱吱的刹车声响成一片。 “停车。”一名缉捕队员跳上脚踏板,把激光枪从破碎的玻璃窗伸进驾驶室,细长的枪管指向金魏,得意洋洋地命令道。 此时,应宗已经昏过去,对近在咫尺的命令毫无反应。 金魏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怆。难道就这样被擒,成为林刁那轻佻之人的俘虏,接受他的嘲讽和折磨? “不,老子死也不做俘虏。”他在心里怒吼。他看不起林刁,从小就看不起那坏种。 他不理睬那个缉捕队员的威胁,狠命地攥着车速调节杆,恨不得让鲁斯巴能够飞起来,飞过那些可恨的拒马。只听鲁斯巴老牛似的喘着粗气,哼哼叽叽,一点一点往前挪。 那名缉捕队员又把身子往驾驶室探进来一点,枪口距离金魏也就一个手臂那样的距离。 “马上、立即停车,要不然老子一枪打爆你的狗头。” 金魏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开枪吧,老子是不会做俘虏的。 突然,鲁斯巴短暂地停了一下,哼哼叽叽的声音消失了,然后,就像蹲在草丛中看到猎物的豹子,猛然往前窜了出去。那名缉捕队员猝不及防,“哎呀”一声,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四周的士兵都给吓了一跳。有两名士兵抓住车子不肯放手,被带着跑了好几步,才不得不放开,然后都扑倒在地。 鲁斯巴顶开拒马后,车速再一次提了起来,一头窜出了北城门。 身后,密集的激光闪闪烁烁,似乎是欢送他们离开吴京城。 金魏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应宗,只见他闭着眼睛,软软地躺在椅子上,后背和腿上流出的血已经把坐位底下染成一团黑紫色,脸色苍白得吓人。如果没有胸脯缓慢地起伏,金魏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由着这样淌血,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金魏很想停下鲁斯巴把他的伤口包扎一下。他在前锋营学过战地救护,包扎伤口没有问题。 关键是,他原有的对应宗的怨气全部消失了。 刚才是自己沉不住气露出马脚。如果应宗不管自己,独自一人逃走,应该是做得到的。可是他选择了开枪,选择了把敌人吸引到自己身上。 不管自己以前怎么不喜欢他,恨他,在这样的选择跟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能够把生让给别人,把死留给自己,这样的人,你还恨得起来吗? 然而,他们仍然没有脱离危险,还得继续逃,逃到敌人找不到的地方。 金魏控制住自己的情感,驾驶着鲁斯巴一路往西,进入山区道路。身后的车子已经被甩得足够远。这一带金魏是熟悉的,当他的眼睛中出现一处坐落在山岙里的农舍时,心里有了主意。 他停下鲁斯巴,把昏迷中的应宗抱下来,放到路边。自己重新驾车,行驶一段路之后,打开车门,然后跳了出来。 鲁斯巴直冲出山崖,在一连串的撞击声中,掉入深谷。 金魏走回来,抱起应宗钻进树林子,撕下自己的内衣给他作了简单包扎。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左肩胛处传来的疼痛。他用嘴巴帮忙,也把自己的伤口包扎了一下,就背着应宗往山岙的人家走去。 然而,他的左肩胛处的伤口也流了不少血,体力也已严重透支,背着应宗没走多少路就不行了。他只得把应宗放下,好让自己喘一会儿气。就在这时,应宗醒过来了。 “臭小子,你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应宗问道。话虽然说得很费力,语气仍然是居高临下。 “是西山,那边有村落。我背你过去。”金魏只得老老实实汇报。 “唔,不错,比我想像中要强一些。”应宗停顿一下又道。他的身体非常虚弱,话说得很轻。 “我们走吧,走到前面的村子,就有办法治你的伤了。”金魏道,弯腰要背他。 “等等。”应宗制止了他。“臭小子,你以为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当然。你没有伤到要害部位,只是血流得多一些,身体才会虚弱。”金魏道。他当然对应宗的伤势没有把握,他只是想给应宗打气,或许能坚持走到那个村落的时候呢。 “臭小子,说谎。”应宗没有任何血色的嘴唇似乎在发笑。“我是坚持不了多久了,或许在半道上就会死掉。乘现在我还能说,给你交待几句话。” “大人,您别说话,我能把您背到那个村子的。”金魏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东西堵在那里,非常难受。 “你别插嘴,听我说。”应宗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金魏只得闭嘴听他说话。 “我问你,如果我死了,你会作何选择?回前锋营,还是留下来?” “我?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金魏笨拙地道。 “那你现在就想,想好之后答复我。”应宗的话说得很轻,但仍然可以很清楚地听到,他的已经有些失神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金魏。 金魏知道小老头希望他怎么说。 他非常的难受。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老头原来是那样的可爱。 然而,一切都晚了,小老头的生命即将结束。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说出小老头希望他说的话。 他不想让小老头带着失望辞世,即便那样说是违心的。 “我愿意留下来。” (本章完) 第5章 牺牲 第5章 牺牲 可是,他完全明白,他怎么完成得了任务? 他不过是小老头的助手,按小老头说的话,他就是个带路的。他怎么扮演得了应宗的角色?承担得起本该由应宗完成的使命?不,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不具备那样的能力、水平和资历。尽管之前他对应宗没有好感,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能力、水平超过他。相反,他清楚地知道,他,前锋营里面一名年青的文职秘书、文化教员,跟经历过艰难环境磨砺的小老头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这项任务有多少危险,谁能说得清楚?说不定跟他们接头的就是变节分子,说不定他们的联络办法和暗号早已被敌人掌握。只有身怀高超的秘密斗争技巧,或许能躲过那些明枪暗箭,躲过敌人设下的陷阱,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他没有上战场厮杀过,没有一天的秘密斗争经验,也没有经过秘密斗争知识和技巧的培训,他怎么能够成为一个那么重要的秘密组织紫星的负责人? 所以,这些日子,他跟着应宗一步一步向着吴京城走来的时候,除了对故乡眷恋的情愫一日比一日强烈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想法。作为军人,整日灌输的就是服从命令听指挥。既然应宗点名让他跟他过来,那么他服从就是。一切都由应宗安排,他又操哪门子心思?即便天塌下来,也有应宗顶着呢。 可是现在,应宗要离开他了,他希望他负起这个责任。 他会成为黑鹰吗?会成为紫星的负责人吗?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就如蜘蛛编网似的在他的心里编织着,凌乱而没有章法。 “好。”应宗的嘴唇快活地噏动了一下,可是说话更加困难了。“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是敢于担当的人,我没有看错人。” 金魏暗暗苦笑了一下,他是有担当的人吗?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担当。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黑鹰,就是紫星新的负责人。”小老头郑重地道。“你的使命是重建紫星,让它开展活动。紫星的任务,你记得住吗?” 见金魏点点头,应宗继续道:“知道怎么做秘密工作吗?做好秘密工作的精要之处,就在于抓住一个‘无’字。” “无?”金魏不解,眨眨眼睛。 “这个‘无’字,不是‘空无一物’之无,而是‘无状之状’之无,‘无物之象’之无。‘大道无形,生育天地’,这是你们工作的最高境界。秘密工作处处危机四伏,你们在吴京的生存状态,你们的活动,应如空气在大自然循环流动般,无形无色,了无痕迹,让人们捕捉不到,却能感受得到。而当需要的时候,它会变成风,变成寒流、变成热浪。你懂我的意思吗?” 金魏还不是很懂应宗话中的意思。但他还是点点头。 金魏从应宗的神情中能够感觉得到,小老头恨不得把自己肚子里的货全部搬出来,塞到他的身上。 然而,应宗只能讲到这里。他要交待的事情太多了。他喘着粗气,转移话题。 “现在,你的第一个考验,便是躲避敌人的追杀。”应宗道。 什么?第一个考验,是躲避敌人的追杀?金魏的脑袋“轰”地一声变大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不止一次,可能会有多次。没有人帮你,一切都得靠自己。”应宗继续道,那语气就如吩咐他提个瓶子去酱油店打酱油那么平静。“如果躲过敌人的追杀,就去市中心广场的告示栏张贴一张小告示。一本普通书籍大小即可,用硬笔写。” 应宗说着,咳嗽了几声,待平息之后,继续说下去。 “那张告示刚才被我吞进肚子里,你回去再写一个。格式:‘寻找表弟启示:表弟,年方十六,皮肤黧黑,门牙短缺一个,身高约一米六零,智障,不久前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有知情者告之,当厚礼相报。’ “告示贴出之后,如被人撕走,那人会在边上再贴一张黄色纸条,上面写着:‘天皇皇,地皇皇,保佑孩儿一觉睡到大天亮。’下面会有一组数字,那数字就是撕告示的时间。 “你在撕告示之后的第三日上午十时去中央公园,到时会有人拿着一张当天的吴京日报,坐在湖边左手数过去第三张石椅上。你的手里也拿着一张当天吴京日报。看到对方时,你走上前去,对他说道,‘今天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吗?’对方会说,‘你的手里也有一份,你自己不会看吗?’你就说,‘对不起,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对方就说,‘没什么,我也常发生这样的事情。’ 应宗说到这里,又拼命喘气,显然他刚才是使出全身的力气说完这番话的。 其实,这套接头办法以及暗号金魏本来也应该熟记于心的,但不是有应宗在吗?所以他不肯功夫记。此刻,他复述了一遍应宗的话,表示自己记住了。 “臭小子,记性不是很好吗?”应宗待平静了一些,笑骂道。 “那个接头的是什么样的人,男的?女的?年青人还是——”金魏待应宗呼吸顺畅了一些,问道。 “不知道。”应宗轻轻摇了摇头道。“只知道那人是唯一跟我们取得联系的组织里的人。但是接头的时候千万小心,不能保证跟我们接头的也已投敌。” 金魏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此刻的感受。 “唉!让你当黑鹰,有点为难、为难你了。”应宗细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脸上显出伤感之色,说话开始断断续续。“你不要勉强,一旦感觉不对,就果断中止接头。如果真的、真的联系不上,你、你就回去,请组织重新、重新派人。你不要硬、硬扛着,最后把、把自己也搭、搭进去。” “是,我会小心行事的。”金魏郑重地点头。应宗这番话让他的心里有了些许温暖。这小老头,原来也会关心人的。 “臭小子,是我这老家伙把你、带、带出来的,现在撇、撇下你管自己走了,有些不地道,你千万别、别生气。嗯?” 应宗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待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眼睛闭上了,而嘴角却浮出一个微笑。这个微笑长久地挂在他的嘴角。他的呼吸停止了。 “应部长,应大人。”金魏摇晃着应宗,可这个小老头再也不会张开眼睛,骂他一句‘臭小子’了。 金魏抱着应宗号啕大哭。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懊丧和悲伤。应宗是为了救他而死的,应宗是为了救他而死的啊。这个小老头,这个老家伙。 他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怎么会把那一声‘虞叔’叫出来呢?如果不叫,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 他撕扯自己的头发,用双手捶着自己的胸膛,撕声裂肺地号叫着。不顾自己的左肩胛的伤口流血不止。 阴沉了许久的老天似乎也沉不住气了,小雨无声无息地落下来。五月的雨水细细密密的,在微风中飘飘荡荡,遮蔽住人们的视野,四周如挂了纱布似的,一片混沌。金魏的手里没有任何工具,只能冒雨用双手、用树枝、用锋利的石块扒拉着泥土,好不容易扒拉出一个浅坑,把应宗的尸体放进去,埋掉。 “应部长,应大人,对不起了。我只能做到这样,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垒一个坟,竖一个牌的。”嘴里嘟囔着,金魏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本章完) 第6章 获救 第6章 获救 他耽搁太多时间,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不远处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是有不少鲁斯巴和鲁斯的开过来。他一惊,知道是缉捕处的人追上来了,连滚带爬拼命往村子方向跑去。 鲁斯巴和鲁斯的很快开到金魏下车的地方。 刚才追过来的时候,他们想当然地以为逃犯会沿着大路往前逃,结果走了不少冤枉路。待重新回来,耽搁了太多时间。 这是一条岔道,因为前面的道路不成样子,实际上车子只能行驶到这里为止。缉捕队员都下了车,他们从地面上的车辙判断逃犯确实来过这里。往前面搜索一阵子,到了悬崖边,又看到了鲁斯巴坠崖的痕迹。林刁站在悬崖边看了看,鼻子里冷哼一声,很是不屑地道:“这样的小把戏骗谁啊。” 于是指挥手下散开来搜索,不少人冲着金魏逃走的方向搜过去。 金魏拖着疲惫至极的身子和左肩的疼痛,用尽力气,跌跌撞撞往山岙方向跑,一路上不知跌了多少次跤,速度很慢。 眼看身后的缉捕队员越追越近,知道自己迟早会被追上。再说,即便是逃进村子,在有缉捕队员追捕的情况下,村民肯冒着危险收留他吗?想到这里,他准备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然而,找了许久,也找不到一处可躲藏的地方。 他实在跑不动了,只好藏身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依着树干坐下来。实在不甘啊,自己的命会丢在林刁这个王八蛋的手里。可是没有办法了。碰运气吧。如果被发现,就跟他们干一场,能够干掉一个两个最好,干不掉就算了,只要把最后一颗闪光激励弹留给自己就行。自己的枪法再烂,顶着太阳穴开枪,闪光激励弹总不至于飞到其他星球上去吧。 “应部长,应大人,我让你失望了。”他在心里嘀咕道,感觉有些心酸。 一只手掌在他的肩头轻拍了一下。他猛然一惊,以为是缉捕队员来到自己身后了,赶紧转过身子,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看到的是一名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身上是粗布做的对襟衫,一条大裤档大裤筒的裤子,赤着双脚。脸色黝黑,一双眼睛透亮,头发很长,梳在脑后成一个大尾巴。他正把一根手指竖在自己的嘴唇上。那意思金魏当然知道,是让他别说话。 “快跟我来。”小家伙道,也不管金魏会不会跟过来,在头里管自己走。 金魏知道这小家伙没有恶意,是想帮助自己的意思,便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看得出,小家伙是常年在山里跑的角色,走得飞快。金魏流了不少血,身体虚弱,头很重,使出吃奶的劲跟着,还是很快被拉开距离。所幸只走了一小会儿小家伙就停住了,面前是半人高的密集的草丛。 小家伙看见金魏过来了,就用手扒拉开草丛,往里面钻去。钻过草丛,眼前竟然是一个山洞的洞口。金魏心里一阵窃喜,强撑着身子进了洞,依稀见到还有个人,身材曼妙,应该是个女的。他刚想到这里,脚步一软,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两个太阳穴好像有锥子扎着般难受,身体如被架在火炉上烤,但又有一种处在地窖般寒冷。 意识慢慢回来,他想起自己晕倒之前的事情。应宗死了,他被陌生的孩子,哦,还有一位女子给藏到山洞里。 一定是他们救了他。 他的视线收回来,发现身上盖了一条蓝色细薄被。 四周很安静,给人以一种身处空旷之地的联想。只有窗外传来“笃、笃、笃”的撞击声以及清脆的鸟鸣声。然后,鼻子里闻到一股药香味。 一会儿,窗外“笃笃笃”的声音停了,有人从半敞的房门走了进来。是一个女孩子,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这女孩子长得很美。 乌黑的头发被挽在脑后,一张鹅蛋脸红扑扑的,犹如抹了胭脂似的,然而金魏能够看出她没抹任何胭粉,那是本色。她的好看的双唇抿得紧紧的,嘴角勾起,只是少了一点笑意。小鼻子挺挺的,眉眼弯弯的,一双漆黑的眼眸犹如一潭碧水,清澈见底。 女孩子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衣服,一件淡灰色上衣,一条驼色长裙,然而掩盖不住美丽的容颜。特别是,她浑身上下充满活力。 金魏从她的身段上判断,她就是那个在山洞里的女孩子。 来到床前,那对弯弯的眼眸仍然缺少笑意,只是道:“药煎好了,我喂你吧,喝了之后,蒙头睡一觉,会舒服一些的。你是躺着呢,还是坐起来?” “坐起来吧。药我自己喝。”金魏说着,挣扎着要坐起来。 虽然出手救了自己,但女孩子不喜欢自己却是实实在在的。这让金魏不解,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她? 当年的金家大少爷也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哪能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态度?既然眼前的女孩子讨厌自己,那么自己也要少依赖她一些。 女孩子听他说要自己坐起来喝,也没有反对。把药碗放到桌子上,回过头帮他坐起来,再在他的身后塞一个枕头,然后转身端过药碗道:“你端得住吗?端不住别逞强。” 金魏不再说话,伸出双手把药碗捧住了,虽然略有抖动,但到底还是把药一口一口喝下去。 一碗药下肚,额头上便排出细细的汗珠,金魏赶紧躺下来,女孩子把那条薄被重新给他盖好,就离开了。 待金魏再一次醒来,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不疼了,头不晕了,人也有了些力气。果然如那女孩子说的舒服多了。 “少爷,少爷你醒了吗?”窗外响起一道大嗓门,接着,一名四十多岁的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跨了进来。 “尹叔。”金魏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惊喜地喊道。 “嘿嘿,少爷,能看见你全须全尾回来,尹叔太高兴了。”中年汉子嘿嘿笑着,走向床边。 他叫尹白,金魏父亲金钟的朋友,也是金钟的私人保镖。 (本章完) 第7章 当年之事 第7章 当年之事 那年,外族士兵包围金魏家,开始血腥杀戮的时候,金魏手握一根木棍,躲在二楼自己房间的门后,准备待外族士兵闯进来的时候跟他们拼命。 “哗啦”一声轻响,后窗被人从外面给打开了。 “少爷,快过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喊道。 金魏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一身黑色衣服、脸上蒙着一块黑布的男子正从后窗跳进房间。 “尹叔。”金魏很快认出他是谁,心头一热,丢掉木棍就朝男子扑去。 “抱住我。”尹白将金魏放到自己的后背,跃上窗台,顺着一根细长的管子往下面溜去。地上躺着五具外族士兵的尸体,显然都是被尹白杀死的。 再翻过一道围墙,尹白拉着金魏穿街过巷,避开搜捕的外族士兵和满大街乱窜的投降外族的大蠡军士兵,逃出城外。 一晃八年过去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回到家乡,这么快就遇上尹叔。金魏一边流泪,一边看着尹白嘿嘿嘿笑着。 “少爷——”尹白又叫了一声,就要说话,金魏却先开口道:“尹叔,您不要再喊我少爷了,叫我名字吧。” “好,在家里,尹叔就叫你的名字,但在人多的地方,还得喊你少爷。”尹白抬手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道。 “为什么在众人面前还得那样叫?”金魏不解地道。 “阿魏,我知道平川不兴这一套了。但这里是吴京,一切都没有变。”尹白说到这里一笑,改变话题道。“阿魏,还是说说你吧,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怎么过来的?一言勾起金魏的回忆。 吴京城北郊外,金魏背上尹白给他准备的包袱,就要离去。 “少爷,此一去,就是你一个人了,尹叔没什么好多说的,就希望你自强自立,做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你要记住,你的家仇就是国仇,只有把侵略者赶出国门,你才算是真正报了仇。” 说到这里,尹白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还有,你还年轻,假如可能,一定要继续进入学校学习,待学成之后,再跟他们算帐也不迟。” 金魏后退两步,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给尹白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去。他一路往北,躲过一道又一道岗哨,进入云宫山区,找到了雷贺。见到金钟的孩子,想起他们一家人遭遇,雷贺百感交集。他见金魏年纪尚小,就让妻子陶姜亲自把金魏带到平川城,正赶上平川大学招考新生,平川大学是平川大陆最著名的学府。聪慧的金魏成功考取,成为当年平川大学最年轻的学子。 进入学校第三年,外族投降,雷贺带领部队返回平川城。金魏毕业之后,进入雷贺的部队,在雷贺帐下当文职秘书。雷贺被任命为前锋营最高指挥官,他又跟随雷贺南下。 当然,他的历史不能照本宣科。在前锋营出发之前,陶姜替他另编了一段历史。在新编历史中,他从家里逃出,径直奔向平川,考上平川大学。大学毕业,他急着要返回家乡。从平川进入吴京最北边的城市麦冬城,被小偷抢走随身带着的包袱。他追赶小偷时,遭到小偷同伙的毒打,差点丢命。是一位好心的大妈把他送到医院并替他支付医疗费用。伤好出院,他暂住在那位大妈家里,一方面调养身子,一方面给大妈的女儿当家教,这一住就是三年。直到大妈的女儿顺利考上大学,他才重新启程。 这段历史,如果有人要查,全部有人证物证。 他还不清楚尹白对吴京政权的态度,故而只能照这套说辞去说。 “这么说,你现在是大学毕业生了?”尹白对金魏读大学的事情很是开心。 “是啊。” 然后,金魏又把在北城门遭遇林刁追捕的事情也说了。并说化装技术是他那同伴教他的,目的是不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么说,那个坏种追你一直追到山里?” “是的。”金魏点头道。“我的同伴身中两枪,死在半道上,我埋了他,让鲁斯巴冲下山崖,就往村子这边逃——” 说到这里,金魏突然明白过来一件事情,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听他们说话的姐弟俩。 “原来他们是尹岩和尹海?” “尹岩尹海,你们都过来见过金魏哥哥。”尹白马上招招手,把姐弟俩都叫过来。 当年金魏逃出吴京城的时候,这姐弟俩一个十二岁,一个五岁,都是人生中最会长个的时候,身体外貌变化太大,难怪他认不出来。 可是看样子,尹岩已经认出了他。 怪不得对自己那么冷淡。 想起往事,金魏的心里一阵羞愧。 当年,尹白一家也住在金公馆。金魏仗着少爷的身份,欺负小姑娘的事情没少干。 窜掇爬树,待爬到足够高的时候离开,让她独自一人抱着树干哇哇大哭; 把蛇或蛤蟆放进她的书包,看她被吓得大喊大叫; 取出她书包里的作业簿,在刚做好作业的那张纸上打上一个大大的叉; 等等。 真不是人干的。 金魏想不到,当年的那个丑小鸭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且,人家显然还记恨着他呢。 该,谁让他那时候那么混帐。 这时,他又想起虞坚,问道。“尹叔,虞叔是怎么疯掉的?” “他是你们一家被杀那天疯掉的,可能是悲伤加惊吓的原因。”尹白道。说起虞坚,尹白的心情变坏了。 房间里一阵沉默。窗外,阳光在慢慢收去。 尹白也把一些事情说给他听。这个山村原来是一个小部落,后来慢慢演变成一个村子,除了原先部落家族之外,也搬来不少其他地方的人,现叫尹家村。那年,金魏一家遇难之后,尹白就带着一对子女来到这里,靠行医谋生。还义务教村里的孩子们习武。 尹白还告诉他,他们金家的三家布庄和一家纺织厂如今归了林桑,并改名为林氏布庄、林氏纺织厂,连他们家的那幢漂亮的公馆也归了林家。 听到这个消息,金魏的心里很是不舒服。然而不舒服归不舒服,又能怎么样呢? 当年,林桑、尹白还有虞坚,都是父亲最好的朋友。父亲在打下一片天地之后,邀请他们来公司做事,其中尹白和虞坚不肯担任职务,唯有林桑热心参与管理,被任命为金氏公司副总经理。如今老板没了,他副总经理出面挂帅,也是名正言顺之事。 这样一来,他金魏就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虽然事先就有思想准备,待到确认,仍然有一阵的失落。 “阿魏,林桑这些年用金钱巴结不少高官权贵,林刁如今是特调局的处长,林碧是黑甲军最高指挥官私人秘书。他们林家在吴京也算是能够呼风唤雨了,你刚回来,暂时不要跟他们提财产的事。一切从长计宜。”尹白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金魏点头道。 “那个林刁最坏了,老是来纠缠姐姐。害得姐姐看到他过来,就要躲起来。”尹海噘起嘴巴道。 原来是这样。金魏心里道。他原本对姐弟俩躲进山洞有些不理解。想起趾高气扬的林刁,他的心里窜上一股怒气。 金魏的伤势一天好似一天。 高温退去,伤口愈合,能吃得进饭,人的力气就慢慢恢复过来。 (本章完) 第8章 他们一起上山 第8章 他们一起上山 (感谢大家投推荐票) 大山之上,尹白带着金魏、尹岩和尹海一路往西。尹岩一路走一路照顾着金魏,但金魏以那根树枝作拐杖,坚持独立行走。 他们这是往黑雾岭方向走。 这天一大早,金魏独自坐在院子里剥蚕豆的时候,一个瘦瘦的、两个黄黄的门牙的青年过来跟金魏问东问西。大黄牙是邻村人,近日替林刁做事,很是积极。尹白和尹岩都认为大黄牙一定会将金魏的情况向林刁打小报告。尹白让尹海去村头坐着,如果林刁带队过来马上报告。果然,快到中午时,林刁带了十多个人上来了。 尹白让金魏马上离开,但金魏考虑到他就此离开,可能会影响到尹白一家。自己不走反而会解除林刁的怀疑。毕竟他们相互之间都认识。而此次回来,虽然一进城就遇上,但那时金魏化了装,林刁并没有认出来。尹白最终被说服。他观察到今天山上会下雨,想趁此机会教训一下林刁,就带着三个孩子去了黑雾岭。 黑雾岭金魏是听说过的。它在大山的西面,是原始森林的东部边缘。这片原始森林到底有多大,谁也不清楚,人们只知道它一直延伸到西部的大海边。森林里面气候变化多端,时常有厉害的猛兽出没。还有人说看见过里面有半兽人,不穿衣服,身上脸上覆盖着毛茸茸的长毛,身手特别灵活。 所以,再大胆的人,也只是在森林边缘走走,谁也不敢往里面钻。 黑雾岭药材资源丰富,一些在别处难以寻觅得到的珍稀药材,都能在这里找到。尹白常带着一对儿女过来。但对于尹家村村民来说,黑雾岭并不是说去就去的。 他们出门时,发现大黄牙正躲在对面的屋脊上监视,金魏和尹岩还演了一出相亲相爱的戏,用以刺激林刁。 大约走了将近半个多时辰,山势又上升了不少,他们来到一个叫牛脖子的地方。窄窄的一段路,一侧是悬崖,另一侧是深沟,不小心掉下去,轻则摔胳膊断腿,重则丢性命。这是最难走,也是最危险的一段路。 到了这里,金魏把那点小自尊丢在一边,由尹岩搀扶。他们了约莫一刻钟功夫,才走过这段路。 又通过一段叫断魂崖的陡峭的地段,山路才又平缓了,而林木陡然茂盛起来,原来已经到了黑雾岭。 四个人在一块大石块上坐下来休息。这里的山势非常高了,居高临下往回看时,很快发现有一队人时隐时现地在山道上前行。 “爸,他们真的上来了。”尹海指着远处道。 “费话,要不上来,我们岂不是白走一趟了吗?”尹白也用手搭眼朝下面看去,乐呵呵地道。“今晚,他们要在山里过夜,享受风雨的照顾了。” 金魏抬头看看天空,仍然一片湛蓝,唯一的变化只是东南方向那团云的颜色比出来时深了一些。 “尹叔会看天气?”金魏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我爸看得很准的,说晴天就是晴天,说落雨就会落雨。”尹海很炫耀地道。 “这没什么稀奇。”尹白解释道。“这一段山区是迎冈上升区,云多雾多雨也多,气候变幻多端。说起来,今天是少有的晴朗天气了。” “那你是怎么看出下午会有雨?”金魏又问道。 “你看见那团云层了吗?”尹白把手指向东南方向道。“它们待会儿会爬到头顶位置的时候,就该落雨了。” 金魏顺着尹白的手看去,见那片云团比他们刚出来时升高了不少。 “那雨来的时候,我们怎么下山呢?”金魏在心里踌躇了许久,还是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该不会陪那姓林的淋雨吧。 “我们可以下山的,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未待尹白开口,尹海朝金魏眨巴着眼睛道。 又坐了一会儿,能够很清楚地看见那一队人了,估计那边也能够很清楚地看见他们。尹白这才站起来道:“我们该走人了,把这里让给他们吧。” 四个人钻进树林子里。 此刻,林刁带着手下正手脚并用往黑雾岭而去。 十多天之前两名到嘴的疑犯被逃脱之后,林刁被特调局局长丁岱痛骂了一顿。动静弄得那么大,满大街的鸡飞狗跳,最后竟然被人家逃走。此事万一传到王宫里,他这局长还当不当?他不骂带队抓人的林刁骂谁? 林刁挨了骂,无处申辩。缉捕处说白了就是抓捕队,抓住人犯,你就是大爷,加官奖赏不在话下,抓不住就是孙子,挨骂受气都得忍着。他憋着一口气,非把那两个疑犯抓住不可。他要让丁岱看看,他林刁不是孬种。 好在那天多了一个心眼,收队之时,叫来大黄牙,吩咐他暗中窥探,如果发现什么线索,立即向他报告。 于是便有了今天的行动。 “报告大人,他们,他们去黑雾岭了。”来到尹白家院门口,大黄牙已经在那里恭候,把尹白一家的动向作了汇报。 “你不是说他们都在家吗?这会儿怎么又说出去了?”林刁皱眉不悦道。 “之前,之前的确在家,他们是午后,噢,就是刚刚,刚刚出去的。包括那个表亲在内,都走了。” “是不是消息泄漏出去了,他们得知我们要来才逃走的?”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平常也经常去的,去采药。”说到这里,大黄牙说话吞吞吐吐起来。“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林刁看大黄牙说话那个不利索劲,恨不得踹他一脚。 “我还看见那名疑犯跟,跟尹岩姑娘手挽手走在一起。” “什么?”林刁像是被蝎子咬了一口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刚刚的愉悦心情如被大风刮走了似的,无影无踪。 “你丫的是不是看错了?” 尹白窝藏疑犯有可能,那老家伙的后脑勺有反骨。可是那丫头怎么会跟那疑犯亲热?那家伙不就在她家只待十多天时间吗?他的岩岩怎么可能就跟人家对上眼了?听说火箭的速度最快了,可就是乘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不不,没有看错,我发誓,要是看错了,我就是小狗。”大黄牙此刻却咬住牙关,坚决地道。 “你的意思是说,岩岩跟那疑犯一起上山了?”林刁强忍着一腔怒火加满满的醋意,又追问一句。大黄牙的誓言虽然好笑,但他此刻也顾不上嘲笑了。虽然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丫头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跟那疑犯好成那样。 “是。他们一起上山。” “他们俩手挽手走路?” 大人今天怎么啦,傻不拉叽的,这话明明白白都说了,还问。大黄牙心里这样想,嘴里道:“是的。” 林刁往前跨出两步,叉开双腿,站在一棵大槐树底下,朝前眺望。尹白家是村子最末的一个宅院,距离大山最近。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前面层层山峦。 一会儿,他问大黄牙道:“我好像听人说过,去黑雾岭就一条道,没有第二条,是吗?” “是,就一条道。”大黄牙言之凿凿。 “来回都一条道?”站在一旁的智维追问道。 “是。”大黄牙使劲点头道。 “老智,依你的主意,我们是不是跟上去?”林刁眺望了一会儿,突然就回过头问了一句。 (本章完) 第9章 雨来了 第9章 雨来了 智维也往前眺望一阵,然后,用手轻捊颌下的几根胡须,慢慢给林刁分析形势:“这大山深处地形复杂,我们不及尹白熟悉,追上去,如果他要算计我们,我们一定会吃亏。不是说来回就一条道吗?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智维是缉捕处一队队长,三十出头,颔下蓄一小绺胡须。因为会出主意,再加上年纪也比较大,在缉捕处内部,上下都尊称他老智。 林刁听了也不言语,仍然只往山上眺望。 “大人,大人?”智维连叫两声。 “哈哈,老智,这回你可是说错了。”林刁突然转过身来,高兴地道。“他们想算计我们,怎么可能?他们就四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丫头和一个孩子。我估计他们也就是想着躲我们,怎么还可能动歪点子算计我们?” 智维瞧着林刁有些愕然。这家伙以前总是从善如流,为何此次不一样了?傻子都明白,在大山面前,守株待兔、以逸待劳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哪里知道,此刻他那可爱的处长的心不仅被抓疑犯勾得火急火燎,更被醋意填满了。他正在疯狂地追求尹岩,容忍不了心上人跟别人卿卿我我,岩岩就是他的,哪容许别人亲近?等,他怎么有那耐心? 何况,还有一个想法在激动着他的心。岩岩太倔强了,尹白那老家伙对自己也不友好。抓住那疑犯,坐实老家伙窝藏疑犯的罪名,他就治老家伙的罪。哼哼!到时,岩岩想救父亲,只有乖乖地听他的话。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主动出击,还等什么?不就是一段山路吗?他们缉捕处出去,会怕走山路?简直是笑话。 想到此处,又一个想法跳出来,尹白带疑犯躲到山上,不就是以为他们不敢上山吗?他们偏偏上去,那可就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看那老家伙怎么应对。 林刁想到此处,很是开心。谁说爱情会让人的智商变低?咱就不是。 看林刁如此兴奋,智维吞了口唾沫,不说了。人家是顶头上司,让你发表意见是抬举你,还敢跟他辩论顶嘴?活腻了不是? 于是大黄牙在前面带路,往大山进发。十四个人中,有一女的,名叫夏丹,是缉捕处管内勤的女性,平时出来不多。今天林刁心里有个小九九,如果找个理由把尹家三口给抓来,尹岩桀骜不驯,少不得会大吵大闹。他才不会让他的那些患***综合症的手下染指尹岩,让夏丹照看着方便些。 上了路才知道,原来山道真的很难走。到了牛脖子,更是人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虽然这些人都是受过训的,胆子要比旁人大一些,可瞧着两旁的深沟和悬崖,那小心肝还是颤了两颤。 还有夏丹,最初的新鲜劲过去之后,一路上没少发牢骚,见了牛脖子这般凶险,更是吓得不敢开步。 “大人,大人,这个,这个路太险了,我过不去。”她叫着,脸色变得煞白,声音都打着颤。 如此险峻的山路也出乎林刁的意料,一时萌生了打退堂鼓的主意。可是一想到疑犯,一想到尹岩那丫头,就把后退的念头给打消了。 “你瞎嚷嚷什么?要是动摇军心,回去之后定不饶你。”他喝斥道。 “我真的害怕,真的过不去。你瞧瞧,我的腿都在打哆嗦。”夏丹带着哭腔道,双腿还往后退。 “哈哈哈,哈哈哈——”一名叫劳逄的队员见状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边笑还边拍打着自己的双腿。 “劳逄,你笑什么笑?”夏丹被劳逄笑得恼羞成怒,大声叫道。 “瞧你这胆小的样子,还不让人笑,哈哈哈——”劳逄笑得只差在地上打滚了。 “劳逄,不许再笑了。”林刁板着脸道。“从现在开始,本处长交给你一个任务,夏丹上山下山的事就由你负责。不管你背也好,扛也好,反正你得保证夏丹安全到达黑雾岭,并保证她安全顺利下山。明白了吗?” 劳逄顿时黑了脸:“大人,这,这,这叫啥任务?” “不许讨价还价,就这样了。”林刁说完转身就朝牛脖子走去。 劳逄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夏丹倒也爽快,擦干眼泪,来到劳逄身后道:“听到没有,你背我过这牛脖子。” 劳逄没办法,只能蹲下身子让夏丹上去。他是出了名的胆大,这点险峻之处难不倒他。同时也想,能够让他成为护使者也不错。背起夏丹就上了路。这里智维又安排了两个队员在一旁保护他们,所以也顺顺当当通过了。 他们在走到一半山道的时候,曾经远远看到上面坐在那里休息的四个人。但在爬上断肠崖之后,却不见了踪影。他们估计是进入森林里去了。林刁看中一块可以设伏的地方,指挥队伍散开隐蔽起来,等候尹白一行人从森林里出来。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却仍然不见四个人出来。太阳已经转到前面最高的山颠上,白灿灿的颜色转为橙红。不远处,一团乌云在悄悄地爬过来。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还不出来?不仅下面的队员嘀咕,连林刁也嘀咕起来。 “大人,山路不好走,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智维看了看天色,小心地劝道。 “不行,不能半途而废。”林刁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智维的意见。 “好像天要落雨了。”智维想起牛脖子的险峻,硬着头皮继续劝道。 林刁回头瞧了瞧智维,皱眉道:“老智,你今天怎么啦?我们缉捕处执行任务,什么时候怕过雨?” “可这里是大山。” 林刁默然,他也想起了牛脖子的险峻。“好了,别说了,再等两刻钟吧,不管有没有收获,我们都走。” 智维嚅动了一下嘴唇,不说了。他又看了看天空,他也猜不透那一团乌云卷过来是否就会落雨。况且,就如处长说的,他们什么时候怕过雨? 然而,不等智维想明白,更多的乌云突然之间翻滚而来,将最后一抹阳光给收走了,吞噬了。天地间骤然晦暗下来。 起风了。呼啸的山风似乎带着千军万马,漫山遍野杀将而来,连原始森林也害怕了,瑟瑟发抖,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呜咽声。 面对着大山突然的变脸,特调局缉捕队员微微变了脸,但还不是太紧张。的确,落雨有什么好怕的。 只有夏丹惊惧地叫了两声:“大人,落雨了,落雨了。” “别叫了,再叫,我把你扔在这里给野兽当晚餐。”林刁毫无怜惜玉地斥责夏丹道。 夏丹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满地小声嘀咕道:“你们男人遭雨淋了没什么,可我是女人。” “呃,好像是这个道理。”林刁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看看越来越暗的天色,终于虚怀若谷似地接受了夏丹的抗议,下命令道。“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大雨转眼就砸了下来,那雨滴粗得吓人,每一粒都如豌豆那么粗,砸在人的脸上生生的有些疼。轰轰轰的雨声震得耳朵生疼,仿佛整个世界只充塞着这一个声音。雨雾迷漫开来,在雨线中飘飞,如一张巨大无边的网,将人以及整个大山都罩在其中。 这雨怎么这么猛,这么凶?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时才意识到问题严重。 他们都没带雨具,马上被淋得浑身上下都湿透,像从河里面爬出来似的。地面上转眼之间雨水纵横,脚踩上去犹如踩在滑溜的玻璃上。 跌跌撞撞往山下走,时不时地会摔倒一个。 林刁也摔了一跤,被手下拉起来继续走。他的脑子里有一个结就是解不开,就如一只恼人的蜜蜂,一直在头脑里面盘桓着,不肯停歇下来。“他们也要遭雨淋,他们也要回家,可他们为什么就不出来?为什么就不出来?” (本章完) 第10章 煎熬 第10章 煎熬 (感谢大家投推荐票噢!) 次日上午,又是一个艳阳天。尹白、尹岩和金魏坐在自家屋门口轻松地说着话。尹海则在外面闲逛,当然,他在看着山上那些人下来了没有。 他们是昨天傍晚在大雨到来之前从另外一条路下的山。那条路是经常去黑雾岭的尹白踩出来的,极少人知道。但路实在难走,险要之处不少,这对身体还有些虚弱的金魏有些难度。好在身边有尹白和尹岩,在他们的帮助下,使得他顺利走完全程。 尹岩虽然跟他说话很少,但保护他的意识还是很强的。凡在险要之处,都能主动伸手帮他。只是金魏知道,她的帮助,并非出自自愿,而是为了完成父亲交待的任务。 再联想起这些日子,她对他也是如此,他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小委屈。这丫头,太记仇了。 一进入屋内,雨就来了。望着屋外铺天盖地般的大雨,想着林刁和他手下在大雨中得煎熬一夜,尹白嘿嘿笑了。这个蠢货,竟然真的按照他们设定的方案做了。 现在,他们就等着欣赏在山里吃了一夜苦头的那帮笨蛋的狼狈样,顺便也让金魏在林刁面前亮亮相。 “尹叔,你说他们过不了牛脖子?” “过不了。” “那,在山里过一夜,他们的身体扛得住吗?会不会死掉几个?” “那倒不至于,也就遭点罪。” “为什么?山里的夜晚不是比外面冷很多吗?” “这里跟别的山地不一样,山腰处有下沉气流,夜间降温很慢,甚至还有回升,不像别处那么冷。” “哦。”金魏感觉有点失望。但再一想,能够让他们获得惩罚也够了,心里的那点失望感才消失。 “阿爸,他们下来了。”尹海从外面回来,对尹白道。 “噢,好。阿岩,你是不是回避一下?”尹白答应一声,对尹岩问道。 “不回避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对我怎么样?”尹岩傲气地道。 “那好,我们就等他们过来。” 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呼拉拉冲进来十多个人。带头的正是林刁。 可是,这都是些什么鬼啊?个个都是泥人嘛。头发上沾了泥巴,脸像鬼画符,衣服从上到下不见了原来的颜色,有的裹着一层厚厚的泥浆。劳逄最可怕,脸上的血和泥巴混在一起,额头一个包鼓得高高的。夏丹最是可怜,全身裹在泥浆之中,头发就如一坨屎扣在头顶。 “哈哈哈——”尹岩忍不住,首先笑了起来。 接着尹海也笑了。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把冲进来的缉捕队员弄愣了,感觉很没面子。如果换了平时,如果眼前笑得最凶的不是尹岩。估计他们早就冲上来揍人了。 只是现在,他们没有力气抖威风。 昨晚遭的罪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他们来到牛脖子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在林刁强行命令下,先后两个人尝试通过这个路段,结果,其中一个掉到深沟,不知死活,另一个是劳逄,因为身上绑了一条藤条,在掉到一半的时候被拽回来,也已摔得满身是伤。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只得放弃下山的打算,选在一个低洼之处挤在一起,虽然无法遮挡雨水,但好歹能挡一挡肆虐的寒风。 大雨滂沱,夜风吹来,寒意直侵人的骨髓,冻得他们几乎要发疯发狂。他们起先还要挣扎一阵,抵御一阵,忍受不住时呻吟一声,吼叫一声。到了后来,身体僵硬了,力气没了,不挣扎了,不抵御了,只剩下呻吟和偶尔一声吼叫。孤单的吼叫,如野狼吼叫般回响在夜的山野。再后来,连呻吟声也没了,吼叫声也没了,他们进入半昏迷状态。 此刻,如果有谁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都会流露出诧异的目光。这些抱住四肢、紧紧挤在一起的人,这些全身湿透、脸色煞白、瑟瑟发抖的人,还是往日那些凶神恶煞般的特调局缉捕处的人吗? 这些特调局缉捕处的缉捕队员,往日在吴京骄横跋扈、为所欲为,此刻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被雨水和寒风折磨,也如普通人儿一样可怜而无助。 所幸,温度没有继续下降,他们终于熬到日出。 当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来,温度迅速上升,他们如冬眠的青蛙,又活了过来。 从寒冷中解脱出来,他们的心里好不喜欢。虽然人人都是惨不忍睹,脸被冻得没了血色,嘴唇青紫,还有的肿了脸,磕破了头,手臂上开一道口子。 “喂,呸,你,你这只黑爪竟然放在我的——”夏丹突然大叫起来,一把将那只放在她胸前的爪子给打飞出去。可是低头一看,她更是骇得大惊失色。 “该死的劳逄,你你,你怎么躺在我的大腿上。” 但是没人发笑,因为劳逄就剩眼珠子还在转。大家的目光默默地扫了一圈,便一个一个从泥地里爬起来。 小命还在,这些就不算什么了。 “下去看看,那个,怎么样了?”林刁还惦记着昨晚掉入沟里的那个倒霉蛋,对智维道。 智维系上青藤爬下去,过了一会儿上来,对林刁摇头道:“已经断气了。” 大家不作声了,都默默地向沟底看去。不过他们是看不到沟底的。 特调局缉捕处外出执行任务,伤亡是常有的事,但像这样的死法,让他们感到憋屈和郁闷。 想洗洗身子,弄清爽了再下去,但大雨之后的山上,所有的水都是浑黄色的,越洗越糟糕。所以,只有下山再说了。 由于牛脖子的路面仍然湿滑,他们又等了一些时间,待路面干了一些,才手拉着手,一串螃蟹似的走了下去。 林刁一直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被困在山里,忍受这般痛楚。这难道是他的错吗?但自己何错之有,老天爷要落雨,他有什么办法?他又不能未卜先知。 这笔账要算在尹白身上。他不能白白受冻,白白被折磨一回。老家伙不上山,他们怎么会上山?对,一定是老家伙知道下午会落雨,才骗他们上山的。 “尹白,你这个老匹夫,你等着,老子会让你好看的。”林刁在心里头一次又一次叫着尹白的名字,怒不可遏。 他还想,下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抓那个老匹夫。当然,还有那个疑犯,也得把他抓住,投入监狱,像折磨他们一样折磨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但是此刻,看见坐在屋门口笑得前仰后合的四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林刁没有了昨晚的愤怒,更想不起来要抓人。他只是不解:“你们,怎么会坐在这里?” “废话。我不坐自家门口,难道还坐你林大少爷家门口吗?”尹白怒怼一句。 林刁语塞。他们就如此轻松散淡地坐在院子里,不回避,不紧张,还放肆地笑话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就看到了尹岩。 (本章完) 第11章 又掉链子了 第11章 又掉链子了 他突然之间高兴起来,这可是意外之喜啊。 虽然他已把尹岩归入自己未来的媳妇,可是,在她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之后,他见她的次数实在是少得可怜。特别是近来,他过来见她屡屡扑空。有时是一家人都见不着,有时候见到尹白和尹海,仍然见不到尹岩。问起来,或者说她出诊了,或者说去城里了,或者干脆说玩去了。 他们怎么就不知道他想念她呢? 当年,林家跟柳家还有金家,三家的关系都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他们年少的时候常在一起玩。虽然他老跟金魏不对付,双方见面就吵架,但毕竟是在一起长大的。可是后来,自从金家被害之后,林家跟尹家也疏远了。他重新见到尹白父女,还是三个月前一次在路上偶遇。 当时他带队前往一个村子抓人,返回时经过尹家村,恰好遇见出诊回来的尹白父女。他看见站在尹白身后背着药箱的那个女孩子绝美的容貌,当场就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在他认出她就是尹岩时,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他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的特地安排。就如果子熟了,提醒他要去采摘。 他当然不能辜负老天爷的厚望啊。从此,开始了疯狂的追求,编出种种借口往尹家村跑。可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他喜欢尹岩,尹岩不喜欢他。对他的一次次到访烦不胜烦,到后来,就避开不见。不光尹岩不喜欢他,尹白和尹海也不喜欢他,跟他说话爱理不理。 所以,今天能够见到她,他怎么会不高兴? “岩岩也在啊。”他和颜悦色地说了一声。 然而尹岩对他的问话直接视为空气,连个反应都没有。这让他很没面子。想到刚才这几个人见到他们时笑得前仰后合,心里就窜出一股怒意。这是幸灾乐祸,是笑他们的狼狈样。可他们这般模样,又是谁造成的?昨天晚上受的罪,简直是刻骨铭心啊。 旁边的智维看见林刁看尹岩一副色咪咪的样子,知道他的这个处长又掉链子了,现在什么情况?他们得赶紧办正事啊。他已经看到多了一个年轻人,那八成是疑犯,这是一网打尽的好时候啊。 想到此,他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嘴巴凑在林刁耳边道:“大人,办正事要紧。” 林刁正在沉思,冷不防边上智维打岔,心里颇不高兴,正想呵斥,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的手下已经散开呈半包围状,把眼前的四个人包围在其中,心思这才回到正规。于是硬了硬心肠。 “大黄牙,你过来。”林刁冲着一直畏缩地站在院子门口的大黄牙道。“你说说看,你指认的人是否是他?” “是,是他。”大黄牙从院门口走过来,对着金魏看了看,肯定地道。 “给我把他抓起来。”林刁高声下令。先把人抓了再说,至于跟尹岩的关系,以后慢慢修补吧。 立刻,两名缉捕队员冲到金魏跟前,伸手就要抓他。 现场气氛徒然生变。 “不许动他。”一声冰冷的声音响起。随之,一道身影闪过,再一看,尹白已经站在那两名缉捕队员跟前,把那个人给挡在身后。 尹白想不到林刁不作任何铺垫,开口就抓人,一惊之下,纵身跃起,去保护金魏。 林刁不仅倒吸一口冷气。尹白刚刚还坐在那里,现在竟然已经站在他的那两名手下的跟前,启动速度之快匪夷所思。他从小就知道尹白有一身好功夫,可一直没有看见过他出手,现在一看,果然不同凡响。 这边,尹岩也已经起身,一双拳头攥在一起。 “大黄牙,你哪只眼睛看见过他是疑犯?” 尹白的目光异常凌厉,如刀子般割向大黄牙。大黄牙哪敢跟他对视?吓得小脸惨白,身子不自觉地后退几步,恨不得转身就跑。 “哼!你要不说清楚,小心老子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尹白冷哼一声,又威胁了一句。 “尹叔,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你可不要成为挡路石。”林刁站在原地不动,开口道。他可不想凑到尹白跟前,万一这老匹夫发飙,揍自己一顿,岂不被白揍了? “小子,我知道你如今威风,但你能不能先问清情况再抓人吗?”尹白这才回过身,看向林刁道。 “尹叔,你知不知道。我们抓的是很重要的疑犯,你包庇他,也是大罪,我是有权把你一起抓起来的。”林刁道。不过说话口吻倒也不是很凶。 “小子哎,你尹叔可不是吓大的。你凭什么说他是疑犯?”尹白斜眼瞅了一下林刁,指着金魏道。 “你说他不是疑犯,那他是谁?”林刁示意大黄牙退下去,一边接口道。 “他是我故友的儿子,不行吗?”尹白轻蔑地道。 “哪位故友?” “金钟。” 林刁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得后退一步:“你说什么?你说他是——,这怎么可能?” 金魏一直坐着不动。他本来是不想要尹白出面保护他的,但尹白出手那么快,岂是他阻止得了的?他只有深深的感动。这时,他觉得自己该出面了,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走到林刁跟前,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八年没见,变化不大嘛,这双眼力还是这么差劲。”他的身子比林刁要高出半个脑袋,站在林刁跟前,就有一种碾压的气势。 他在北城门口的时候跟林刁交过手,所以刚才林刁一进来就认出了。 “你是谁?”林刁道。 “你们要抓的疑犯啊。”金魏耸耸肩,很轻松地道。 “你别阴阳怪气,小爷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所以嘛,我才说你没眼力见。” “真是你,你没死?”林刁终于把金魏给认出来了。他张大眼珠子,惊讶至极。 当年他听父亲说过,外族人杀掉金钟全家,但现场没有金魏的尸体。又有小道消息说他逃走了。但一年一年过去,没有他任何消息,可见那个小道消息是假的。他还知道,他的父亲嘴里没说什么,但心里是希望永远不要见到这个家伙。 可是今天,这家伙骤然之间出现在自己面前,事先没有一点点预兆。 “不厚道吧,你怎么盼我死呢?”金魏嘴角勾起,带着一抹邪魅的笑。 “哪里,我怎么会希望你死呢?我们可是少年朋友。”林刁下意识地否认道。 (本章完) 第12章 疑犯就是你 第12章 疑犯就是你 (感谢大家投推荐票!) 话说到这里,林刁猛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是听父亲公开对外宣称过的,说他是暂时替金家管着公司。以后,金家要是有人回来,他就将财产还给人家。其实,那不过是说说而已,无非向世人表明自己大公无私,是为了公司前途着想。至于金家,都死翘翘了,哪还会有人回来? 可是如今金家真的有人回来了,还是金家大少爷。这让他们怎么办?难道真的把财产还回去?那是打死也不可能的。可是不还给人家,他们林家还不被世人指着脊梁骨骂一辈子? 这事有点难办了? 不行,今天既然让他遇上了,就必须把姓金的给做掉,做不掉也得把他抓起来。至于抓起来怎么处置,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林家大少爷眼珠子一转,主意就有了。不是说他是疑犯吗?既然是疑犯,他当然有抓他的理由。 “嘿嘿嘿——”林刁突然阴森森地笑了。“我差点都给忘了,原来你就是大黄牙说的疑犯,大黄牙说的疑犯就是你。” “疑犯?呵呵,我是疑犯?你把那个什么黄黄的牙叫来,我们在这里来个当场对质吧,让他说说怎么认定我就是疑犯?” 此刻,大黄牙正站在院子门口,闻言,将身子缩了缩。 “好啊。”林刁却得意洋洋,转身向大黄牙招招手道。“大黄牙,你过来。” 大黄牙不得不过来。畏畏缩缩地站到林刁的身旁,就再也不敢向前了。 “金魏,我告诉你,虽然我们是少年朋友,可你要真是疑犯,我还是要把你抓捕归案的。” “这话你留待稍后再说吧。”金魏白了林刁一眼,然后冲大黄牙招招手。“你就是那叫什么黄黄的牙?来来来,咱们俩走近一些。” 大黄牙不敢上前,只是往林刁身后躲。 “就冲你这个胆量,还敢来诬陷我?”金魏摇摇头,不以为然地道。“听着,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我之间也就昨天上午见过一次面,说过一次话。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我是疑犯的?是我说的话,还是我的身型外貌?或者是另有人告诉你?如果是另有人告诉你,那也跟我说说,那人是谁?他又是怎么发现我是疑犯的?” 大黄牙回答不上,心里却有小小的委屈。既然林刁交给他这么一个重大而光荣的任务,那他就得尽职尽责啊?就得把不对头的情况汇报上去啊?这几天,他就看到这么一个陌生人,不把他报上去又报谁?你说我怎么发现你是疑犯,这我哪回答得出?再有,林大人你也不能动不动就把我扔出去,这让我以后还敢不敢替你办事啊。 “我不告诉你。”突然地,他就这么吼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身体整个儿都躲到林刁的身后。 “哦,也对。”金魏点点头,也不生气。“你不告诉我,那就是告诉刁哥喽。那么刁哥,麻烦你跟我说说,这丫的是怎么编排我的,他都把我描绘成是哪路的妖魔鬼怪?刁哥,你也说过,我们是少年朋友,这点面子该给我的吧。” “呃?”林刁被问住了。大黄牙哪跟他编排过什么话,又什么时候描绘过金魏的光辉形象?也就说他是疑犯,就这两个字。而他听到这两个字也够了,又问什么另外的话?他缉捕处抓人什么时候这么费心费力过? 可是这家伙的意思摆明了要他拿出证据,他又去哪里拿? 他这才想起来,这家伙从小就伶牙俐齿,两人斗嘴他从来没占过便宜。 不过也别说,你这家伙突然之间出现在这里,不是有很多可疑之处吗?我抓住你的可疑之处做点文章就可以啦。想到此,他振奋一下精神,问道:“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呵呵,我出去避难都八年了,现在回来,出现在尹叔这里,不是很正常吗?”金魏的脸上再一次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可不是?林刁蒙圈了。这家伙的家早被我们林家占了,他当然没地方住,不住在尹白家又住哪里。很合情合理啊。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我不知道?”他继续问。 “职业病。”金魏不屑地道。语气中有一抹嘲讽。“我想回就回,需要向你报告吗?” “我是特调局的,我有权力知道。”林刁理直气壮地道,语气中还带着一点得意。 “你是特调局的,我知道啊。可特调局什么时候连平民百姓吃喝拉撒睡都管了?你们管得过来吗?” “呃?”林刁又是语塞。他娘的,每一句话都处下风。不行,该压一压他的气势了。眼珠子一转,又道。“咱们哥俩,你回来不让我知道,你说正常吗?” “你的意思是,不告诉你就不正常,那你说说看,是怎么不正常了?”金魏顺嘴反问道。 “怎么不正常?”林刁怔了一怔,强硬道。“偷偷摸摸的行动,就是不正常。” “噢,倒也是,偷偷摸摸当然不正常。”金魏这回同意林刁的话了。这让林刁看到了打败金魏的希望的曙光。 “那你再告诉我,什么叫偷偷摸摸?是不是不告诉你就属于偷偷摸摸,告诉你就不属于偷偷摸摸?” “是。”林刁这次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呃?”林刁又是一怔。这家伙怎么有这么多的为什么?这回,他不再犹豫,强硬地道。“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样。” “好,就算是这样。”金魏痛快地接过话道。“那么,你告诉我,我回来,要怎么告诉你?是下了火车直接去你那里报到,还是上火车前给你拍个电报?” “这个?”林刁又傻眼了,这让他怎么回答?他们不在一起做事,不是上下级关系,所谓的朋友、哥们也就过过嘴瘾,谁会当真?更加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八年没见面。让他把自己的行踪向他报告,说的什么屁话? 可是这屁话却是自己说的。 其实,在他的脑子里,也不认为金魏会是疑犯。他对金魏怎么不熟悉?这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纨袴子弟和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嘛。这样的人怎么忍受得了那个什么秘密组织紫星的纪律约束?还有,如果是疑犯,怎么会知道缉捕处的人过来抓他,还大模大样地坐在这里等着? 在林刁跟金魏斗嘴的过程中,智维一直站一边听着,心里直替自己的上司着急。此时见林刁又被问住,就走到林刁身旁道:“大人,这人有这么多的疑问,还跟他费什么话,直接抓走就是。” 这话简直是醍醐灌顶,一下子将他提醒。是啊,自己简直傻到不能再傻,跟他啰嗦什么,抓起来就是。至于罪名,随便给。 (本章完) 第13章 不该淌那浑水 第13章 不该淌那浑水 “谁敢!”忽听一声爆喝,只见尹白一把扯过金魏,把他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一双眼睛圆瞪,在智维和林刁的身上溜了几圈,最后停在智维身上。“你这人什么意思,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你为什么还要调拨你的上司抓人?” “什么叫误会已经解除,明明是疑点很多。我们抓回去审审有什么不可?”智维这话明显是说给林刁听的,让他赶紧下令抓人。 与此同时,现场缉捕队员的枪口已经全部对准尹白。 “尹叔,你又何必?”林刁站在原地未动。“他就是疑犯,是我们抓捕对象。你干嘛这么护着?快让开,我们抓了他就走,不会连累你们的。岩岩,你说是不是?” “哼!”尹岩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姓林的,”尹白的声音再次响起。“金魏是你的少年朋友,他的父亲有恩于你的父亲,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家的所有荣华富贵,都是他们金家给的,你如今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手里有几支枪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这样做,不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又是什么?我告诉你,今天有我在,你就别想把他抓走。” 金魏被尹白护在身后,几次要上前,但都被尹白挡着不让上去。 尹白想不到林刁会不跟他们讲半分的道理,有些后悔不该同意让金魏留下。林刁既然不顾一切抓金魏,也必然会找个由头杀掉他。一想到金家只剩下这一根独苗,却也要被林刁抓走处死。他心中的怒气一股股往上冒。他已经下定决心,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护着金魏。 林刁被尹白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呆愣愣地站在那。但智维的脑子转得快,马上接嘴道:“你说的那是私人恩怨,跟我们抓他不搭界。他是疑犯就是疑犯。既然是疑犯,我们就要抓他。” “对啊尹叔,他是疑犯,我不能因私废公。你还是让开吧。别伤了我们林尹两家的和气。”林刁听到智维的话,气势又回来了,接过话道。又回头呵斥手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抓人啊。” 几名缉捕队员围拢过来,但尹白的双脚如钉子般钉在地上,没有后退半步。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只是端起手里的枪,枪口对准他。 “尹叔,你这不是逼我动手吗?”林刁假装不得已道。然后举起一只手。“我数到十,你要再不退开,我就命令手下开枪。一,” 但这时,尹岩和尹海双双冲到自己父亲前面。尹岩紧攥双头,对着林刁大声道:“你敢?” 尹海不顾一切冲到林刁跟前,伸出小腿踹了过去。他天天练武,小腿踢得很高,一踹踹在林刁的肚子上。林刁没防备,竟然被踹得后退几步。但尹海毕竟年纪小,力气不够大,也不能把林刁怎么样。可是林刁却被踹恼火了,伸手要抓尹海,尹海身子一扭就躲了过去。正要再度攻击,可是被一名缉捕队员给挡住了。 “姓林的,我不怕你。你要敢把金魏哥抓走,我就把你们全家人搅得不得安宁。”尹海见无法冲到林刁跟前,跳着脚骂道。 尹白见自己的一对子女也上来,连忙伸手去拉,想让他们退下。金魏乘尹白无暇顾及他的时候,从尹白身后绕到最前面,站在了尹岩和尹海姐弟俩跟前。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巨大的疑问。他们金林两家以前的关系不错,他的父亲一直以来都善待林家。虽然之前他经常跟林刁斗嘴打架,可那毕竟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林刁不该这么记仇啊。何况,如今林家的一切都是出自他们金家,以尹白刚才的话,金家是有恩于林家的。他即便没有感恩之心,也没有必要非抓自己不可。难道真的如智维所说,是为公?金魏回想起之前在北城门口发生的情况,当时他是化过装的,虽然最终下巴上有一小撮胡子被扯掉而露了馅,但还不至于让他看出真面目。至于上山之后,双方一直没有见面,更没有什么漏洞,且已经过去这么长的时间。所谓的疑犯也是无稽之谈。 既然如此,林刁为何非抓他回去不可?这时候,他的头脑里跳出了“公司”两个字。他在之前已经听尹白说起过林桑的那句待金家有人回来就归还公司的话,也知道那只是一只虚浮的气球。可是如今,金家真的有人回来了,那只虚浮的气球将被戳破。林刁谈定不了了,他要保住已经到手的公司,保住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保护?杀人灭口。且动手要快,要赶在众人知道他回来之前。只有把他清零,才能永久消除要不要归还公司的麻烦。 想到此处,他觉得自己有话可说了。姓林的想悄悄地抓他杀他,那么他就要告诉他,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林刁,”他道。“你一见面就抓人,是不是觉得手里有枪,身后又跟了一帮跟屁虫,就想找回从小受我欺负的脸面?或者是昨天晚上遭了一夜罪,想在我的身上出口恶气?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小时候的事情就别说了,那是你没能耐。昨晚上的事情,不也是你蠢到家的结果吗?想一想就让人发笑,你还好意思从我身上找补点什么回去?” 此话一出,林刁气得肺都要炸开了,正要发火,身边的智维已经开口:“我们遭罪,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金魏马上回击道:“你说我高兴?或许是吧。我为什么不能高兴?难不成听到你们遭罪,我就得痛哭流涕?什么话嘛。” 智维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人,简直是,怎么这么会说?但仔细品味,他的话又说得没错。他们昨天夜里在山上受罪,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的确都很正常。 “你就不怕这样说话,把我们惹恼了,一枪毙了你?”智维又冷冷地道。 “我一家五口,四个人已经死在外族人的枪口下,现在就剩我一个了。”金魏看了智维一眼道。“你们如果跟那些外族人一个心思,觉得我们金家人该死,那么请来吧。只是这世间之事,是躲不开世人的眼睛的,你们特调局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现在愿意跟外族人凑一块,让天下人都骂你们,那是你们的事,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有骨气。”已站在金魏身后的尹白赞了一声道,声音中气十足。金魏回身拍拍尹白的手背,回给他一个微笑。 智维听了心中又是一凛,这家伙的辞锋比刀子还厉害。不过金魏的话也提醒了他。这个金家跟别的人家不一样,是被外族人杀害的,如今就剩一根独苗,他们要再杀了他,或者把他下狱,不是跟外族人站一块了吗?他们再浑,也知道不该淌那浑水。否则,要被人知道,他们这些人的脊梁骨恐怕会被人生生的戳断。想到此,他犹豫了,气势低落了不少。 “还有,林刁,”金魏又掉头面向林刁,毫不客气地道。“我还不知道你打的那个如意算盘吗?现在,我们金家的公司落在你们林家的手里,你把我杀了,就能永远让公司姓林。可是也请你别忘了,我父亲在吴京城是响当当的人物,我们金家在吴京城也是名门望族,人缘关系岂是你们林家能比的?我此趟回来,虽然都待在尹叔家里,可也拜访过几个父亲的老朋友。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真要杀了我,或者把我关在牢房,我看你林家也别想在吴京待下去了。不信走着瞧。” 金魏说到这里,林刁的脸色顷刻就变了。 这家伙原来走访过几户人家?那么就是说,他回来的消息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当然知道金家在吴京城的地位,现在被金魏点破,也知道了其中的厉害关系。他要是敢杀了金魏,就是忘恩负义,就是谋财害命。别看他们林家现在风光得很,但真要被戴上这样两顶帽子,就别想在世人面前抬起头,别想再在社会上混。 何况,强行抓人,还得得罪他的岩岩。 这可是得不偿失的买卖啊。 再回头看智维,怎么那老小子的气势也不足了?他是不是也泄气了? (本章完) 第14章 有回音了 第14章 有回音了 吴京城中心广场,靠近马路边立有一块告示栏。两个年青小伙勾肩搭背,边浏览上面贴着的各种各样的纸条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哎呀,这些个紫星人都是软骨头,写什么悔过书嘛,丢他先人个脸。” “你不知道吗?前些个月,那个紫星被特调局给破了,抓走好多人,听说连最高的大官都被抓了。底下的小啰喽不写行吗?要给抓住,马上就没命了。” “我数数看有多少张。一、二、三……哟,共有七张。” “这个叫顾孟的我认识,是林氏纺织厂的工人。” “噢对对,我也认识。人很好的。可是他怎么也是紫星的人?” “听说紫星都是替北面做事的。” “那不是替北面做事,他们想着平川大陆统一,就像战前一样。” 化装成中年人的金魏慢慢靠近告示栏,两个年轻小伙子看了看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走了。 映入金魏视线的首先是一张大幅肖像,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模样倒是长得不错,只是脸上有一股浅薄的傲慢之色。金魏在进入吴京城之后,到处都可看到这个人的肖像,有的还配有恶心的奉承文字:如不世的英才、抗击外族侵略者的英雄、三百年才出一个什么什么的。他就是当今的吴京国国王费廉。抗击外族侵略者胜利之后,平川政权选择了共和制。而吴京政权捡回了王室。 在肖像的右首,果然贴着不少紫星人的悔过书。金魏一张一张看着,心里忍不住想,这些写悔过书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他们是被迫写的,还是自愿写的?他们这算是叛徒吗? 金魏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下评语。这些悔过书上写得都是一些虚泛之辞,没有实际内容。 经过这次的打击,紫星究竟还剩多少人呢?他禁不住又想。不过,他还是克制住继续想下去的冲动。 还是做正经事要紧。 瞅见周围没人,他赶紧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自己写的寻人小告示和一小瓶浆糊,准备贴上去。这时,他的心情突然有了莫名的紧张和激动,胸腔内的那颗小心脏“呯呯呯”跳得特别厉害,连带着拿着纸张和浆糊的手也在发抖。 黑鹰,我就是黑鹰。这就开始行动了吗? 那天,林刁被他的话唬住,到底没敢抓他。而他也决定下山。 下山进城之前的那几天,他的思想斗争非常厉害。到底是留下,还是回去,他下不了决心。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会儿留的念头占上风,一会儿走的念头占上风。最终,他选择了留下。理由就一条,既然答应了应宗,就不能食言。虽然那个答应只是不想让应宗带着失望死去。但那也是答应。 况且,自己难道那么不中用吗?连试都不敢试一下?这样一走了之,轻松固然轻松,保险固然保险,但不是同时宣布自己是个无用之人吗?留下来试试,如果真的不行再走也不迟。只要自己小心行事,应该没有问题吧。 他还是有点侥幸心理的。 他停了一下,再一次往四周看了看,确信没人注意他,就依凭着告示栏,在小告示的背面刷上浆糊,为了牢固,他将浆糊刷得厚厚的,四个角都仔仔细细给刷好,不露出一点点的空隙,然后就将小告示贴了上去,贴在了那些个悔过书的旁边。然后大步离去。 他住在一家小旅馆。在等待的日子里,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孤独而寂寞中,他想起了自己的家,那幢漂亮的建筑以及绿茵茵的草坪。 他终于忍耐不住,于这天傍晚时分,精心化装之后,去了那幢承载着他少年记忆的公馆。气派的大门,主建筑雪白的外墙、多坡屋顶、蓝色琉璃瓦以及四周的草坪和一部分林木。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然而,它的主人换了,连门卫也不是他所认识的。 天色晦暗下来,气派十足的建筑渐渐的隐没于夜色之中,只露出隐隐约约的轮廓。好多窗口亮起电灯,能看得见一些房间有人在走动。 他藏身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这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温馨。他的眼前出现幻觉,似乎父母亲还活着,两个可爱的妹妹还活着,他们就在那幢楼房里面走来走去,说着、笑着。他的心里一阵心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幻觉切换到八年前那个不忍面对的日子。乒乒乓乓的砸门声、皮靴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叽哩咕噜的咒骂声、至情至爱的亲人在遇害的最后时刻响起的惨叫声—— 好长一段时间,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响起这些不忍卒听的声音,眼前就会出现惨烈的幻觉图象。他无法休息,无法入睡。 一个女子的身影从宅院里走出来。 一身军服,将她姣好的身子凸现出来。 “阿碧。”金魏差点叫出声来。 可不就是林桑的小女儿、林刁的妹妹林碧吗?金魏在做准备工作时,从阅读的材料中得知,这个林碧如今是守卫吴京城的黑甲军最高指挥官蓬全的私人秘书。 当年,纨绔子弟金魏跟林碧关系最好。金魏欺负这个欺负那个,就是不去欺负林碧。而具有叛逆性格的林家小公主,爱跟人抬杠,却从不跟金魏斗嘴皮子。他们在吴京第一中学学习,一直是相处融洽。 两人唯一不同的是,金魏虽然任性,但脑子好使,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而林碧却没有这般好运气了。因此,每临考试,都会找金魏恶补一下。如此,考不及格的情况倒也没有出现过。 金魏看着林碧坐进停在门口的一部鲁斯巴,开走了。 第二天下午,金魏就看见他的小告示被人揭走了,在原来贴着小告示的地方,新贴着一张黄色纸条,长长的,字迹很小,凑近去看,只见上面果然写着:“天皇皇,地皇皇,保佑孩儿一觉睡到大天亮。” 又看了看下面的一组数字,是当天的。 金魏的心一阵猛跳。有回音了。也即是说,紫星残存的力量向他招手了。 (本章完) 第15章 接头 第15章 接头 回旅馆的时候,他故意多兜了几个圈子。他在前锋营时,好像听那些做过秘密工作的人说过,一定要时时注意耍掉后面的尾巴,而这种兜圈子,便是办法之一。他没做过秘密工作,也没受过秘密工作的培训,他是仓促上马。 三天之后,一个晴好的日子。上午,约莫辰时三刻。吴京中央公园内的游人不是很多。化装过的金魏一直站在一处高地的游廊上,居高临下眺望着前面的碧心湖以及湖岸边的石椅。 碧心湖还是蛮大的,呈不规则的长方形。湖水在阳光下泛着鳞鳞波光。 他这样眺望有近一刻钟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心慌,是心动过快的那种感觉。 难道是担心?或者害怕?或者是紧张?好像又不是。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往这一面想。他骂自己不争气。 他边自嘲边摇摇头,好像要把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给抛掉。 他一直盯着碧心湖岸边左手第三张石椅,那张石椅一直空空如也。不仅那一张,碧心湖靠近他这一侧岸边所有的石椅都空空如也,都没有人。 四周很安静,好像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难道接头的人不来了?他想。这当然有可能。比如接头人暴露了,比如动摇了,甚至叛变。当想到叛变这两个字时,他马上警惕起来,再次向四周打量了一圈。可是这时候,他发现第三张石椅上已经有人了。 是一名女的,剪着齐肩的头发,一只手拎着一个小提包,另一只手握着一张报纸。 他一时间有些恍然,怎么出现得那么突然,他连她是从哪里走过来的都不知道,就好像她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 他看着那个女人,心里头再次出现心慌的感觉,头脑里也再次出现叛变两个字。如果她真的是叛徒,那么这就是一个馅阱。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地过去,就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但他没有退缩,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名过河卒子,不可能后退。 此时此刻,他想起应宗。如果有他在,他能分辨得出那个女人是敌是友吗?但不管如何,他不会像自己这样毫无判断力吧。 他瞪大眼睛,往石椅的前后左右张望了一会儿。还好,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他下了游廊,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往碧心湖方向走去。 湖水轻轻荡漾。郁郁的草坪上,红红黄黄的鲜盛开着。 他看见那名坐在石椅上的女子在埋头看报纸。但显然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抬头朝四周张望。 那是一张三十来岁女子的脸,五官端正,皮肤白皙,但不知为何,金魏总感觉那张精致的脸古板呆滞,缺乏生气。 他把握着报纸的手放到身体的前面,好让那名女子更方便地看到它。 “今天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消息吗?”他走到她的跟前,略略弯下腰,说出了第一句暗语。他的心慌的感觉比之前更加厉害,那颗心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的手里也有一份,你自己不会看吗?”那女子道。声音很轻,也颤抖得很厉害。如果仔细打量她,会发现她的双手也在微微抖动着。 金魏以为她是紧张的缘故,他自己也因为紧张和激动说话光腔走板。 “对不起,你不说我倒是忘了。”金魏说出这句暗语时,满心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如果她说出“没什么,我也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接头就成功了。 跟心慌成为反差的是,好像一切都来得特别顺利。从贴告示开始到见到这个女人,就没有遇上什么事情。不是说做秘密工作每时每刻都会遇上危险,或者意外?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该不是那些人夸大危险的存在吧,好证明他们是多么的不容易,多么的英勇。或者,自己根本就是幸运儿。 想到此,他原来紧绷着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的嘴角甚至挂上微笑。他盯着那个女子的嘴唇,听她把最后一句暗语说出来。然后,她就起身,他们拥抱在一起。等等,人家可是女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都激动啊,激动之下哪还管男人女人,拥抱在一起发泄一下快乐的心情不好吗? 可是这时候,他从女子的嘴里听到的是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她的全身像是筛子似的颤抖不止。一双白皙而精致的小手紧紧地扭绞在一起,把那张报纸给揉搓得不成样子。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紧张成这样?金魏狐疑起来。 “周围有埋伏。你快走。”她的嘴里突然之间嘣出这么一句话。 金魏的脑子就如那些反应迟缓的人,听不清楚从那女人的嘴里吐出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就如掉在泥淖里的人,思绪还沉浸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情境之中。他甚至搞不懂她为什么说这样的话而不说那句他很爱听的话。 “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我把你给供出来了,你再不跑,就来不及了。”那女子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手枪对准金魏。 金魏被吓了一大跳。他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脑子里那些不着调的思想一下子全没了,一把扔掉报纸,转过身来,撒开脚丫子朝过来的方向拼命奔跑。 他听到身后传来“吱啾”一声,那是激光手枪的声响,但那不是对准他开的。不过他已经顾不了身后的事情了。 才跑出几步,又听到“吱啾”一声,一束淡绿色的光波擦着他的右手臂一闪而过。闪光激励弹掀起的一缕震颤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像是有人轻推了一把他的身子。 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似的,他的前后左右都出现了穿黑色衣服的特调局的人。“抓住他,别让他逃了。”喊叫声响起一片。 金魏奔跑着,眼睛四向里一扫,只见每一个拐弯之处都有不怀好意的人等在那里,只等着他跑到跟前时把他截住。唯一无人的地方就是碧心湖。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尚有些微凉的湖水。那些抓捕他的人有几个也跟着跳入湖水,拼命向对岸游去,更多的撒腿沿着湖岸朝对岸的方向跑。 (本章完) 第16章 大门上有血手印 第16章 大门上有血手印 碧心湖虽然不大,但也有六七十米宽。百密一疏,抓捕的人没有在对岸安排人员。所以他们撒开双脚,绕一个大弯,往对岸跑去。他们要在这个紫星分子在对岸上岸之时一举抓住他。 可是,再次露脸的金魏并没有出现在对岸,却是跳下去的地方。 这是他当年游泳时常玩的小把戏。跳到水里,装着潜游到对岸,其实是蜇伏在原地。 迅速上岸之后,全身湿漉漉的金魏往公园大门口方向跑去。 抓捕的人发现上当受骗,气急败坏地回身追赶。然而金魏已经跑出公园,朝大街上狂奔。几名腿脚利索的抓捕人员追了上来,咬住他死死地跟着。金魏本来想故伎重演,再在哪里弄一辆车子。可是缉捕队员追得太近,根本没有下手的时间。 他朝自己下榻的旅馆方向跑,跑到跟前时,身后的抓捕人员转眼就跟过来。他只能放弃逃入旅馆躲避的想法,继续往前跑,不断地跑。 街上的行人都在惊惶失措地避开,而追赶他的人越来越多,包围圈又形成了,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跑,不管他钻哪条巷子,迎面都有抓捕人员出现。而且,那些人显然失去耐心,开始朝他开枪,淡绿色光波不时地在他前后左右闪过。 他一路跑一路想着如何冲出包围圈,可就是想不出好的办法。就在此时,一声“吱啾”,一颗闪光激励弹钻进他的左腿小腿肚,他趔趄了几下,一头栽倒在地。 他栽倒在一个街道的转角处。因为在被闪光激励弹击中的前一秒,他是想往右拐进这条小街的。他抬起头,拔出腰间的手枪,他到现在才想起拔枪。 他连拔枪的习惯都还没养成。 他用生疏的手法打开保险,将闪光激励弹上膛。转过头,发现抓捕他的人还在很远的地方。 刚才这一枪,实在是他运气太差,怎么就给击中了。 既然敌人还很远,他就没必要开枪。 他重新插好枪,扭头查看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往前五六米处,右手是一个宅院的门台,再过去三四米远,路的一侧,是一口窖井,窖井盖被掀在一边。 他站起身,自嘲地朝窖井点点头,有一种找回小时候玩伴的感觉。受伤的左腿无法着地,用右腿踮着,一直踮到门台跟前,左腿伤口处的鲜血也跟着一路滴过去。 大门关闭着,他用沾染上血迹的手在那扇沉重的大门上拍了几下,立刻,几个重叠的血手印就沾了上去。然后他三两把脱下上衣,兜住伤腿,单腿踮到窖井跟前。还很细心地把那只几乎已经没有了血迹的手在衣服上揩了揩,双手撑着窖井边沿,跳了下去。他对自己的“杰作”颇有点得意。 抓捕人员赶过来,没看到人,四周察看了一圈。地上有一串血迹从街道一路滴到门台跟前,大门上有重叠的血手印。 “他受伤了。” “他一定进这个院子了。” “开门,开门——”他们用手拍着大门大喊大叫。 门开了,一张满是皱纹的、惊恐的脸出现在门口。 “滚开。”那些人粗暴地推开开门的老者,冲进院子。 金魏跳下窖井,一股难闻的腐臭味扑鼻而来,那只支撑着身子的脚踩在泥浆之中。 “呸呸。”他捂着鼻子,连连吐了几口唾沫。 他小时候虽然是少爷身份,但天性顽皮的他到处疯跑,身上没有一天干净过。可是在平川大学读书的几年时间却养成了爱干净的性子,甚至到了有“洁癖”的程度。然而,在返回家乡的这些日子,从动身开始,就过起了居无定所的生活,没办法讲究了,很快又被打回原形。可是窖井里的腐臭气息,一时之间还是让他难以适应。 透过地面照射下来的光,他看见下水道还是比较宽畅的,污水也只是窖井底下低洼处有,稍微进去一点就相对干燥了。 他当年淘气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下过窖井,因为人小,有一次差点上不去,后被人发现拉上来,回家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故而对于下水道情况当然清楚。 他略略弯下身子,用手扶着石砌的壁沿,往里面移了移身子,才一屁股坐在一处较高的干燥的地方。 抓紧时间包扎好伤口,把手里那件满是血迹脏得一塌糊涂的外衣重新穿在身上,静静地听着上面的声响。脚步声响了一阵之后沉寂下来,他不急着上去,耐心地继续等着。直到第二次响起的脚步声又沉寂下去,他才从窖井里面爬上来。他身上的衣服包括里面的衬衣都沾满污泥。像恶作剧似的,他凑近衣服闻了闻,一股恶臭味呛得他打了个哆嗦。 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走在路上会非常扎眼,更重要的是伤腿走不了路。于是决定就近进入眼前这个宅院再说。 大门此刻半掩着,顺手一推就进去了。迎面是一排青砖红瓦平房,一溜七间。院子里除了窗台下面的几口大缸以及晒衣服的竹竿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东西。可能是刚刚被抓捕人员搜查过的关系,院子里不见一个人,每个房间的房门都关得死死的。 金魏知道,那些房间的窗玻璃后面,肯定有眼睛在盯着他。他们无非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出来招惹他罢了。 这样的地方是藏不住人的。金魏在地上拾起一根木棍作拐杖,忍住伤痛,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去。原来后院还有一道小门。拔掉门栓,开了门,是一条青砖铺地的小巷。小巷对面是一道围墙,靠近围墙根的地方有几株粗壮的竹子。 金魏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思想在大脑中剧烈地起伏。特调局的人还在四处搜索,他还远远没有脱离危险。接下来,他要怎样做才能逃避追捕? 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此突然,现在静下心来一想,让他后怕不已。原来接头人果然叛变了,原来那果然是特调局布下的一个陷阱。可是他竟然毫无察觉。如果不是那名女子最后的良心发现,如果不是最后喊出让他逃走的话,那么,他的结局就是被捕。 今天在公园里跳进湖水和刚才钻入下水道的做法都是年少淘气时惯用手法,但好运不会一直照顾他的。他得赶紧决定接下来如何行动。 留在这个院子肯定不受人待见,不把你供出去就算老天开眼了;但是离开这里,他又能去哪里呢? 一想到自己不仅没接上头,还差点被捕或者打死,他的心里忍不住生发出强烈的挫败感。应宗死了,接头的人又是叛徒,往后他如何开展工作?如何打开局面?如果这次得以侥幸逃脱,还是赶紧回去吧。他只要把情况实事求是反映给组织,这次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他不是搞秘密工作的料,硬撑下去,只能是无意义的牺牲。 “弟兄们,那个逃犯的腿已经受伤,跑不了多少路,他就藏在附近。我们认真搜,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从院子的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清晰的说话声和喧哗声。原来是抓捕人员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又转回来了。 (本章完) 第17章 麻烦这次搜仔细一些 第17章 麻烦这次搜仔细一些 金魏打了个激灵,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立即隐去,思想回到现实之中。他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往外面瞧了瞧。巷子很深,不管他往哪一头跑,都得费些时间才跑得出去,何况他一条腿己经受伤。特务正在大街小巷乱窜,如果跑了一半被堵住,他就变成肉馅了。 巷子对面的围墙有两米的高度,但看不清楚围墙里面是什么? 他决定爬围墙翻进去。 小时候的那个混世魔王称号岂是随便叫叫的? 有了那丛竹子,事情就好办了。即便一条腿伤了,即便已经非常疲惫,他也有把握爬上去。 他把木棍往院内的地上一放,把后院的小门关好,用那条好的腿往前跳了几步,就到了竹子跟前。双手抓住一根竹子,嗖嗖嗖嗖,双脚悬空,双手交替引体向上,转眼已到墙头。 身子骑在墙头,眼睛瞄向两米开外的几株竹子,其中一株的上半部分正斜斜地弯下来。他眯了眯眼睛,嘴里轻轻一声“嘿“,纵身一扑,双手牢牢握住那根竹子,身子随着竹子悠悠颤动了一会儿,才滑落下去。 “这个院子的人说了,那个人进来时,是瘸着腿的,必然跑不远,我们分头追,他逃不掉。” “大人,他会不会爬围墙跳进对面那户人家的院子里了?”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那个院子已经搜过一次的。” “再去搜上一搜。” 他听见围墙外面的说话声。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一个院落。一幢老式建筑。中间是前厅,门半开着,两旁各有两间正房以及厢房。这是一户人家。他感觉有些眼熟,自己以前好像来过?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是谁家的宅院。 院子很安静,他搞不清楚屋子里会否有人。如果有人,撞见了可怎么办?人家会收留他这个不速之客吗?可是他没有选择,即便那是一个陷阱,他也必须跳进去。 他盯着那扇漆成暗红色的房门,仿佛盯着一头饥饿的猛兽。 他扶着竹子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弓下身子,像袋鼠似的,单腿往前跳去,跳得轻轻巧巧的,没有一点声响。到了门前,轻轻打开房门,进去,谢天谢地,前厅没人。 “你说,他们今天抓捕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 “你猜猜看?” “猜什么猜,由他们折腾呗。” 猛地,他听到两名女子的说话声。虽然轻,但听得清清楚楚。他惊讶得几乎要蹦起来。 声音来自于左边的那个房间。 他很快镇定下来,侧过头,仔细辨听了一下,没听见右边的那个房间有声音。于是开始向右边挪去。这会儿,他不敢跳了,怕弄出声响被那两个女子听见。他坐到地上,用双手支撑着,移动身子。 门没有上锁,轻轻推开,他看到了家具及小物件摆设,是女子的闺房。 不知道为什么,他咧嘴笑了笑。抬手拂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 在关上房门的一刹那,他听到院子外面响起敲门声。 “呯呯呯!” “讨厌。”他听见左边房间一个女子叫了一声,接着就有脚步声响起,一直响到院子。 院门被打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章小姐。” “你们刚才不是搜过吗?怎么又来搜?该不是看见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女的,起色心了。”那个女子道。完了,还咯咯咯笑起来,笑声如清泠的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飘荡。让人听了舒坦。 “章小姐说笑了,我们敢对你们起色心吗?”那个男子道。“是这样的,那个逃犯还没有找到,所以我们对这一带重新搜一次。打扰到你们了。” “干嘛老在这里搜?人家难道不会往别处跑?” “不会,他的腿受伤了,跑不远的。” “你们以为有我们两个大活人在屋子里,会让那个逃犯进来?”这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得出,有些不高兴。 “呵呵,林小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千万不要计较。”男人的声音越发的客气了。 “那好吧,麻烦这次搜仔细一些,不要隔会儿又要过来搜。”这是被称作章小姐的女子的声音,说完又笑。 这两个女人是什么身份,竟然让特调局的人也有所忌惮。金魏想。 打了蜡的红漆地板一尘不染,金魏用双肘支在身前,靠着手臂的力量,朝着一个大衣橱爬去。 这是他目前剩下的往前移动身子的唯一的办法。一通的折腾,他的力气衰减得很厉害。此刻,与其说是毅力促使他坚持下来,不如说是害怕成为俘虏的恐惧逼迫他坚持到底。 他爬到衣橱跟前,打开,只见里面的衣服塞得满满的,人根本进不去。 他失望地关好衣橱,看着还有没有其他的藏身之处。最后,他的眼睛停在床底下那片地方。他的心里苦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爬。 这时,他听到那些人己经进入前厅。 但他终于爬到床前。 在进入床底之前,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地板上有没有自己爬过时留下的痕迹,还好,看不出来。于是一头钻进床底。 他刚刚在床底藏好身子,就昏睡了过去。在合上眼晴的前一秒,他听到房门被打开了。 大街上,连续驶来几辆车子,其中三辆是军绿色鲁斯巴,一辆是黑色鲁斯特,吱吱吱的刹车声响成一片。先是鲁斯巴上跳下十多名杀气腾腾的特调局缉捕队员,其中就有林刁和智维。然后从鲁斯特上下来一个略略秃顶的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他就是吴京城特调局局长丁岱。 大街上的行人看见他们纷纷躲避,没有多久,这段道路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街道两旁商店里的伙计因为无法离开柜台,躲避不开,他们看向街上这些人的目光充满恐惧。 丁岱背着手,大踏步往前走,林刁贼眉鼠眼地紧跟在他的身后,林刁的身后则是手里提着枪的缉捕队员。 特调局情报处处长曹危带着五六名手下迎面过来。曹危年近三十,身子显得有些单薄,面色严肃,少有笑脸。几个月前的紫星大案,就是他一手破获的。他也因此名声大噪,成为丁岱面前的大红人。可是现在,他却有些狼狈。脸上满是污垢,衣服不整,裤脚一只高一只低。 事先只以为是囊中之物的紫星分子竟然被逃走,他们为此已经搜捕了一个多时辰,仍然沓无音迅。这让他难以接受。 “情况怎么样?”还没走到跟前,丁岱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本章完) 第18章 为什么盯住这一块 第18章 为什么盯住这一块 对于被紫星分子逃走一事,丁岱也同样难以接受。如果眼前这个人是林刁,估计他早发火了。可是面对曹严华,他还是控制住自己发火的冲动。虽然如此,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还没有找到。”曹严华摇头道。一脸的挫败感。那么大的一个紫星案子,他都能完满破获,眼前这么一个小小的案子,却一个不留神就出了纰漏。真是阴沟里翻船,坏了我曹严华一世英名。 “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跟前,站定。曹严华跟以往一样,腰板挺得直直的,只是眼神没往丁岱身上瞧。 “现场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那个女人,最后一刻反水了。” “最后一刻反水?有这样的事?”丁岱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他们又不是小孩子玩家家,怎么会变来变去?“那个女人呢?她怎么样了?” “死了。” “被打死了?” “不是,是开枪自杀。” “现场不是都封锁了吗?就是反水他也无处可逃啊。”丁岱略一思索又道。 “他跟我们耍了一个小把戏,把我们骗了。”说着,曹严华把逃犯怎么跳进湖水,怎么在水里憋了一会儿,怎么从原地上岸的经过说了。 “你们也太容易上当受骗了,人家一个小伎俩,就把你们搞成这么被动。”站在一旁的林刁这时插话道,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上次他在大街上被疑犯逃走,丁岱把他臭骂了一顿。如今曹严华犯了同样的过错,不不,比他的还要严重。他那次是自己查获的,而这次是事先已经知道且作了周密部署,结果也被逃走。且看丁岱怎么收拾这位大红人。 曹严华懒得答理这位同仁,冲他翻了个白眼。而丁岱却心生反感。 费廉家族分裂大陆、强行上位的做法是不得民心的,底层百姓议论颇多。偏偏平川那边热衷于统一,在派出前锋营作武力统一姿态的同时,又恢复了紫星的活动,妄图给市民洗脑,反对他们的统治,宣传统一意识。所以,紫星成为吴京统治集团的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而他们特调局便承当了这一任务。 好运似乎也站在丁岱一边。几个月前,他们几乎让紫星全军覆灭。案情破获之后,费廉国王大喜过望,还亲自在王宫召见了他,给予勉励。这让丁岱很是兴奋。不过他也知道,紫星虽然遭受摧残性的打击但仍然有不少漏网分子,平川方面也不会就此罢休。此次抓获的这个女人供出了曾跟平川联系以及平川方面计划派人进入吴京的信息。对此,引起他的极大兴趣。如果能够抓获这个平川派来的间谍,那又是大功一件。 所以他非常重视,亲自部署了行动。谁知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这让他非常懊恼。可是,懊恼归懊恼,他也不能就此训斥曹严华啊。人家跟边上的这位不同,人家肯动脑子,况且不久前还立下大功,他怎么着也得保护人家积极性不是? 所以这会儿林刁说那种刁钻刻薄的话,他就不爱听了。 “你给我闭嘴。”他怒冲冲地训斥道。“什么叫人家一个小伎俩?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失手,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你要有闲功夫,把原先那个逃掉的疑犯给我抓回来。” 林刁冷不丁被丁岱一顿训斥,犹如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得意洋洋的表情攸然消失。心里那个委屈。该挨训斥的是曹严华好不好,你不训他,反而训起我来?什么叫上纲上线?我说了吗?什么叫抓回逃掉的疑犯,你这不是抓着我的小辫子不放吗?哦,我出了一次失误就该被你一次次地提,一次次地训,人家曹严华出错你就如老母鸡护小鸡崽似地护着,连说都不让说。怎么偏心到这么个地步? 可是腹诽归腹诽,嘴里却连半个不字也不敢吐出来。 “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丁岱训完林刁,回头又问曹严华。 “我们原来已经对这一带进行过搜查,现在再搜一次,一家也不放过。” “为什么盯住这一块?有什么依据?” “那个逃犯逃到这里的时候小腿上中了一枪,他是逃不远的。我们估计他就在这一带的什么地方藏起来了,而且极有可能藏在哪一家人家。所以要挨家搜查,仔细地再搜一次。” “你们认定他逃不远?”丁岱追问道。 曹严华从丁岱的话里听出有怀疑,立即从衣兜里掏出一本记事本和一支笔,迅速在一张纸上画起来。然后用笔指着画,慢慢移动着,给丁岱讲解起来。 “大人您看,逃犯是在这里中的枪,地面有很多的血,然后他跳入这个窖井,在下水道躲过了我们头一拨的搜查。出了窖井后,他进入这个院子。住在这个院子的人都看见他走路一瘸一瘸的,走得很慢,眉头皱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后来还捡了根木棍当拐杖。这个院子有一道后门,他是在后门,诺,就是这里消失的。” 曹严华手指着的地方,正是他们封锁范围的中心位置。 曹严华做事考虑问题很周到,也很有耐心,对此丁岱是很欣赏的。此刻听他详细解说了一通,立即相信了。于是问道:“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的吗?” “有。”曹严华马上道。“我们封锁的范围还是比较大的,这样人手就不够用了,能否支持一些人手?最好是把封锁的任务接过去,我们的人都负责搜查,这样速度就快了。” “大概需要多少人?” “三十。” “好,就这么办。”丁岱点点头,回头对林刁道:“林大人,你马上调拨三十名弟兄,执行封锁任务。” “大人,我——”林刁有些不愿意。 “住口。”丁岱不等林刁的话说出口,就是一声断喝。“你还有没有全局观念?这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执行去吧。” 林刁这一下子蒙圈了,这是什么情况?干嘛对他这么凶?可是他看着丁岱满脸怒气,再也不敢说什么,就准备调派人手。 “记住。在执行封锁任务期间,你的弟兄都得听从曹大人指挥。”丁岱又冲他的后背大声说道。 (本章完) 第19章 臭气把她熏着了 第19章 臭气把她熏着了 (感谢大家投推荐票!感谢大家收藏!) 黑暗中,金魏苏醒过来。腿部传过来的疼痛,差点让他呻吟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愣怔之间,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喘气声,接着床身连续咯吱咯吱响了一气。 他吓得汗毛都一根根竖立起来,不过,他很快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那是睡在床上的人在睡梦中弄出的声音。 他记起了昏睡过去之前的事情。他在无奈之中,进入了一间闺房,他现在就在闺房的床底。 床上睡着的,应该是一个年轻女子。他侧耳倾听,头顶上方,果然响着一个轻轻的鼾声。 伤口的疼痛,腹部的饥饿、身体的疲惫以及衣服上散发的臭味,一起侵袭过来,让他犹如在地狱煎熬般。所幸头脑还清醒着。他的脑子里快速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乘女人熟睡之际逃走吗?可是他腿上的伤口肯定已经发炎,动一动就疼痛万分,没有旁人的帮助,恐怕连房门都迈不出去。就算是能够出去,他身无分文,拖着一条伤腿,又能怎么办? 不逃,请求女子救他?他连床上的女子是谁都不知道。素不相识,他又是偷偷潜入她的房间,她不憎恨自己已经是万幸,还能伸手救自己吗?要是她选择报案,他只能束手就擒。 想不到好不容易避开特务的追捕,又陷入一个困局之中。他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起来,自己在跳入这个宅院时,感觉到有些眼熟,好像以前来过。当然,就算来过,也应该是八年之前。那么,这到底是谁的家呢?他苦苦思索着,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正当他准备放弃思索时,突然眼前一亮,他想起来了,这不是林家的宅子吗?当年,他有事找林碧的时候,是来过几次的。可是他又疑惑了,林家不是搬进自家的公馆了吗?那么,现在的这个宅院是谁住着呢?白天在左首房间说话的两个女子又是谁?听进来搜查的男子喊章小姐和林小姐。林小姐是不是林碧?只是那个被喊作林小姐的女子总共才说了一句话,他实在听不出那声音像谁。都过去八年了,就是林碧,嗓音肯定也会发生一些变化。 “呯!”寂静的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那么突兀,那么响。同时,他的后脑勺传来一阵疼痛。原来他想得入神了,不自觉间将头抬高一点,结果他的后脑勺撞在了床板上。 “谁?”躺在床上的女子被惊醒了,喊了一声。接着,她起了床,摸索了一小会儿,咔嚓咔嚓,是划火柴的声音,然后,一抹光摇曳了一下,屋子里亮起灯光。一双女子的细腿出现在金魏跟前。 吴京电力不足,经常停电。金魏估计那女子是点亮煤气灯。 金魏自己也被吓着了,一时不敢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床前的那双细腿。看着它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再一次停在床前。眼瞅着是要弯下腰查看床底下的动静。 “别怕,是我。”金魏知道藏不住了,主动出声道,尽量让声音显得柔和一点。 “啊!”一声尖叫响了起来。 金魏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个女子受了惊吓,一定会冲出房子,跑到院子外面。她的喊叫声一定会惊动左邻右舍。那么,他就会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接下来的结局可想而知,他将束手就擒,被逮捕送进牢房。 一想到自己东奔西跑,东躲西藏,到最后仍然不免被抓,他的心情沮丧到极点。 然而,跟金魏的推想完全不同,那女子没有发出第二声尖叫,也没有往外面跑,有的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会躲在我的床底下?” 女子的冷静让金魏刮目相看,同时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在一瞬间,金魏快速判断眼前发生的局面和他该采取的对策。然而他什么也判断不了,什么对策也无法作出,他只是顺着女子的问话答道:“一个落难的人,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什么落难?什么走投无路?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怎么进入我的房间的?”女子连续发出质问,说话语速很快且凌厉。 金魏的脑子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不及细想,问了一声:“你是林碧吗?” 没有回答,停了一会儿,女子才出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金魏心里的石头有一半落了地,但仍然有一半还悬着。他刚才只是试探性地发问,没想到果然被猜中了。 只所以说心中的石头一半落地一半悬着,是因为林碧是熟人,原来跟他的关系还算不错,怎么着也比不认识的人好说话。但毕竟八年过去了,他不知道时间会让她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当她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她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这一刻开始,她掌控了他的命运。 但他必须赌一把,争取获得林碧的支持。 “我是金魏啊。”金魏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以最快的速度撕掉贴上去的胡子和鬓角,连同手枪,一起塞到床底下最里面角落。 “你说你是谁?”林碧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仿佛是一柄锋利的兵刃在空气中划过。 半夜三更,床底下猛然出现一个男人,要换其他女人,早就吓坏了。可是林碧是军人,具有足够的胆气,所以才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惊慌失措。但作为一个女人,她对于偷偷摸摸进入她的床底下的男人是决无好印象的。这家伙不是小偷就是臭流氓。哼!想在姑奶奶这里讨便宜,昏了你的头了。可是这家伙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她有些错愕。及至他说出金魏两个字时,她真的有些蒙圈了。卧槽,我该不是在作梦吧。 “我是金魏。”金魏说着,脑袋已经从床底下伸出。 “把头抬起来。”林碧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轻喝一声。同时,把枪抵住刚刚出现的这个男人的脑袋。她还是不能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 金魏顺从地抬起头。他的眼前,是一名穿粉红睡裙的年轻女子,再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煤气灯光虽然没有照亮那张脸的全部,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不是林碧又会是谁? “金魏,真的是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会在我的床底下?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当林碧看清了底下的这个男人时,瞬间就要崩溃了。真的是金魏,真的是金魏呀。她惊喜交加,一迭声地问着,激动得上下牙齿直打颤。 “阿碧,能不能先让我出来,再让我回答你的问题好不好?”金魏苦笑一声道。 “哦,对对。”林碧顿时醒悟过来,收起手枪,伸手就要去拉金魏。但她马上如触电般将手缩了回去,人向后退了两步,同时下意识地用手捂鼻子。她被金魏身上的臭气熏着了。 “我身上很脏,我自己出来。”金魏马上识趣地道,从床底下慢慢地爬出来。 “呀,你的腿?”当金魏整个身子都爬出来之后,林碧看到了他包扎着的那条伤腿以及渗出的血,又是一声惊呼。但随即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难道,昨天特调局抓的人就是你?” (本章完) 第20章 你真想救我 第20章 你真想救我 (感谢投推荐票!感谢收藏!) 说完这句话,林碧重新取出手枪,握在手里。她想起了昨天白天特调局满大街抓人的事,人就冷静了下来。 “呵呵——”金魏咧嘴笑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我在尹家村的时候被林刁用枪指着脑袋,今天又被你用枪指着脑袋。看来我跟你们林家兄妹还真有缘份。” “你去过尹叔家?” “当然,我的家都没了,我不住尹叔家又住哪里?” 听金魏说到“我的家都没了”,林碧默然愣了一会儿。然后,她说话的语气就温和了不少。 “你是怎么成了逃犯的?” “我不是逃犯?” “不是逃犯?那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那得问问特调局,他们非得把我当成逃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的意思,是特调局搞错了?那这伤也是搞错了?”林碧用手指了指金魏的伤腿。 “你想听我说几句吗?”金魏道。“当时我正走在街上,突然街上起了一阵骚动,听到很多人在喊‘抓住他’。人们就像炸了蚂蚁窝似的,四散奔逃,我也只得跟着跑,跑了没多久,就有几个拿枪的家伙追我了,还朝我开枪,我的腿上就挨枪子儿了。” 林碧听着金魏说话,身子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像是在琢磨什么。 “我都想不明白,”金魏见林碧没有动静,就继续说下去。“八年过去了,外族人投降都好几年了,这吴京城为什么还这么混乱?好好的走在路上,就遭无妄之灾。” 然后,金魏把自己怎么跳入窖井,怎么跳入她家围墙,怎么钻进她房间床底,都说给林碧听。 “你既然不是逃犯,为什么不站在那里不动?为什么要跟着逃?”耐心听完金魏的叙述,林碧才问了一句。 “为什么?”金魏突然发怒了。“我尊贵的林小姐,您是黑甲军最高指挥官的私人秘书,您的哥哥就是特调局的,您有底气,您当然不用跑。而我是什么?我家里人都死光了,我是离家八年刚刚回到家乡只能住旅馆的陌生人,我什么也没有,满大街的人都在逃,我凭什么要站在那里等特调局的人过来抓我?” “林碧我告诉你,”金魏呼哧呼哧喘气,继续说下去。“我为什么拼死也要往你家跑,不就是你我早年有那么一点点交情吗?不就是相信你会帮助我吗?如果早知道连你也不相信我,我何苦还要拖着伤腿翻围墙跳进你家院子?不过这也很正常,是我太天真。你们林家已经今非昔比,也算是吴京城数得上的富贵人家吧,你们个个有权有势,而我是穷小子一个,不值得你帮助。没有关系,你去把,把特调局的人叫来,让他们把我抓走吧。”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桌子上的煤气灯火苗晃了两晃,发出嗤嗤的声响。 “阿魏,”过了一会儿,林碧开口说话了,说话的口气大变,声音中有微微的激动。“八年前,当你们全家都死在外族人的手里时,当得悉你也死了时,我哭了好几回。后来,有小道消息说你还没死,我爸我哥都说那不是真的,是谣言。可我就愿意相信那是真的。我一直相信你没有死。这八年来,我经常会想起你,在梦里也不知道梦见过你多少回。刚才,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的出现太突兀,太让我震撼。我直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实。可是我现在相信了,你真的回来了,你真的没死。这简直太好了。来,阿魏,我扶你起来。” 林碧从椅子上站起来,过来扶金魏。 “阿碧你别过来,我身上脏。” 可是林碧没有答理他,手伸进他的腋下,扶着他坐起来。“来,我扶你躺我的床上。” “你真的想救我?” “为什么不?” “你相信我刚才说的话?” “嗯,我相信。” 金魏见她是真心的,也就配合她。但当他看见床上那尚带有女子体香的洁净的床单枕头以及薄被,不肯躺上去。 “不要犟了,听我的。” “可是,我身上太脏了。” “几年不见,你倒是学乖了,能替别人着想了。”林碧嘲讽道。“就躺床上,脏了拿去洗就是。” 金魏有些小尴尬,低低道:“你不也变了吗?换以前,你会让像我这样肮脏的男人躺你床上?” “别人不行。但你行。”林碧接口就道。 这话说得太露骨,金魏再不羁,也不敢接话了。 最后,金魏在脱掉那件最脏的外衣之后,才肯躺到床上。 林碧让金魏躺好,给他解开腿脚上的伤口察看了一下,然后道:“你的伤口已经感染,必须马上动手术,否则这条腿就保不住了。”说罢,回头将窗帘掀开一角,看了一眼窗外道:“天快要亮了。我这就出去请医生。” 金魏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道:“你去请医生,不等于把我的行踪告诉外人了吗?” “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林碧自信地道。 出去当然得换服装,拉开衣橱时,有些迟疑了。以前都是她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可是今天,床上躺着一个大男人呢。 也就犹豫了一下,就背过身子,利索地脱下身上的睡裙,换上出行衣服。 就这一个动作,金魏相信林碧是真的相信自己了。 林碧匆匆出了房间。在走出院子时,金魏听到锁门声。 金魏不再动弹,他再也懒得动弹了。即便林碧是骗他、是去特调局报信他也不管了。难道他这个样子还能逃脱得了特调局的追捕吗? 天渐渐亮了。大约过去三刻钟的功夫,林碧回来了,双手抱着一个药箱,身后跟着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葛医生,病人在床上躺着呢。”进入房间,林碧把药箱递给中年人,指一指床上的金魏道。 葛医生放下药箱,上前撩起金魏的裤腿查看了一下,然后问林碧道:“准备放哪儿做手术?” “就床上吧。”林碧想也没想就答道。 “这样会把你的床弄得很脏的。”葛医生看了一眼林碧的床道。 “没关系。”林碧道。“搬来搬去的,太麻烦,对伤口愈合也不好。” “还是把我移到沙发上去做吧,或者就移到哪张桌子上。你这里不会连一张桌子都没有吧。”金魏道。 自己一身脏衣服,已经把这张床弄得够糟了,再要在床上动手术,这张床还不得扔了? “不要再说了,一张床算得了什么,治好你的伤是大事,其他的都是小事。”林碧大气地挥挥手道。 手术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葛医生回去时,林碧仍然给他提药箱,陪他出去。后来好几天过去,金魏才知道,外面的各个路口都有缉捕队员守着,只有林碧抱着药箱,他们才不敢拦着她。而林碧作为黑甲军最高指挥官私人秘书,提药箱进进出出也是常有的事。 (本章完) 第21章 枯燥的生活变得有趣了 第21章 枯燥的生活变得有趣了 (感谢推荐!感谢收藏!) 林碧回来之后,开始给金魏打扫卫生,把所有的脏衣服都给扔到屋外。完了,不知道从哪里捧出一套男人的衣服,说是她哥的,给金魏换上。衣服小了一号,穿在他的身上有些滑稽,林碧见了,咯咯咯笑个不停。 林碧又出去买了一碗放了肉泥的稀饭。金魏昨天吃过早餐出去,到现在整整十二个时辰一粒米未进,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半靠在床上,由着林碧一勺一勺喂着,把一整碗的稀饭都喂进肚子,吃得他连额头都冒出细密的汗珠。但温暖的不仅仅是胃,还有心。这样的由人喂饭在回来之后发生过一次,是在尹白家尹岩喂他,尹岩喂得仔细,但脸上缺少笑意。如今林碧的脸上满满的笑,这让他感动。 “林碧,谢谢你。”他由衷地说了一句。 “谢什么谢?”林碧白了金魏一眼。 “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我不需要。” 没有伤着骨头,伤口愈合还是很顺利的。林碧带来一根拐杖,拄着拐杖,金魏第二天就下地了。一周之后,葛医生过来拆了线,又过去几天,不用拐杖也能下地了。 林碧全心全意护理金魏。她不会烧菜,自己一个人生活也从不生火。因此金魏的一日三餐都是她从外面带回来。她在黑甲军司令部上班,本来中午是不回家的,现在天天回家。 黑甲军司令部电讯室收发员章敏儿是林碧的闺蜜,本来两人吃了午饭都要腻歪在一起说悄悄话。现在林碧中午到点就溜,让她八卦心态大作。 “老实交待,是不是家里来了个小白脸,把你给整得都魂不守舍了?”一天,章敏儿抽了个空逮住林碧突击审问。 “别乱说,哪里就有小白脸?”林碧被章敏儿一语中的,吃了一惊,脸上马上变得滚烫。但她还是矢口否认。 “再不承认,我就去你家搜。”章敏儿威胁道。 “你要搜就去搜吧,难道我就怕了?”林碧壮着胆子回了一句,虽然心里担心眼前的八卦婆真的去,但脸颊在短暂的发烧之后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那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中午到点就溜?”林碧的装样还真的把章敏儿给蒙住,于是缓和了语气问道。 “这些日子一直在闹肚子,医生说要吃清淡点。所以,才回家吃。”林碧张口就来了一句瞎话。 “真的?” “真的。” “没有撒谎?” “没有。” “撒谎是小狗。” “撒谎是小狗。”林碧毫不困难地复述道。 两人像小俩口似的在一起吃饭,这让林碧非常满意。本来枯燥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晚上,金魏占有了她的床之后,她就无怨无悔地睡在沙发上。其实,宅子里有好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床,但林碧偏偏就睡沙发。不管金魏怎么赶,都没用。 她并非对金魏的解释没有起疑,但这样的起疑就如冬日里薄薄的晨霜,只要一碰触金魏,就会被很轻易地融化。 她还在学校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上金魏。但那时的金魏除了少爷身份、除了淘气顽皮,学习成绩也出类拔萃,在女同学眼里是香饽饽,喜欢他的可真不少。为此她不惜搞些小动作构陷跟金魏走得近的女同学,为的是能够独自拥有他。 当时班里有一位女同学叫杜宛,人长得漂亮,出身书香门第,脾性温和,学习成绩在班里始终处于前三甲的位置,各方面的条件都是超级的好。主要是,她对金魏也很着迷。这让林碧很是羡慕嫉妒恨,结果就使了个计,把杜宛的名声搞臭了,让金魏离开了她。 连林碧自己也想不到的是,她对金魏的好感竟然丝毫不受时间和大环境的影响。如今,她已经是吴京数得着的富豪家族的女公子,她本人又是吴京最精锐的部队黑甲军最高指挥官的私人秘书,那最高指挥官待她又很好。而他呢,则已经沦落为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可他失而复得,身上除多了一些沉稳之外,还多了些书卷气。这让她对他更加的着迷。只要一想起自己跟他睡在同一个房间,心里就激动不已,各种各样浪漫的想法就如吹泡泡般不断地从脑子里涌现出来。 如果说以前的她因为金魏有一个优渥的家庭,她对金魏的喜欢尚有几分掩饰,如今双方地位的反转,反而让她有恃无恐,对他的进攻就直截了当。如果不是金魏身体有伤和克制,恐怕两人早就发展到滚床单的地步了。 金魏就像一只有趣的鸟儿钻进她的房间,结果被她抓住,给养在房间。她珍惜得不行。哪里还容许自己对他有半点的怀疑? 她从哥哥林刁的嘴里知晓,那天去公园执行抓捕任务的全是情报处的人。他们缉捕处是后来才参加的。据说要抓的人被怀疑不是紫星漏网分子就是从北边派来的。 “看没看见过那个逃犯长什么样子?” “听情报处的人说,是个胡须拉茬的中年人。” “噢。”林碧长长吐了口气。金魏跟她差不多年纪,可是十足的青年人。从此,她彻底把金魏从怀疑的名单中给剔除。 “哥,听说金魏回来了。你见过他吗?”她又问。 “是,哥见到过。”提起金魏,林刁就不高兴,所以他一直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那家伙原来真的没死。” “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里人?” “我忘了。”林刁轻飘飘回了一句。 “哥,你好像对金魏回来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高兴?他回来对我们林家有什么好?” 林碧知道林刁嘴里说的他回来对我们林家有什么好是什么意思。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站起来走了。 金魏从林碧的口中获悉。自从林家搬进金家公馆之后,这座原来的林家住宅就归林碧所有。林碧对住金家公馆感到别扭。所以,不管父母亲怎么劝说,就是不肯搬去。 林碧的这个动作获得金魏的好感。当然,这个好感是毫无道理的。 自己一家人全没了。金家公馆必然会有人住进去。而林家原先跟金家走得近,由林家住进去总比不相干的人住进去要好。何况,金氏公司不已经由林桑接手了吗? 金魏本来以为对自家财产改换门庭不会很在意,可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还是在意的。 (本章完) 第22章 身无分文的穷小子 第22章 身无分文的穷小子 (感谢推荐!感谢收藏!) 他承认,就当时的情势而言,林桑站出来,从某种角度而言是挽救了金氏公司。否则,在没有了老板之后,他父亲的企业极有可能会散掉。既然金家已经无人,那么顺从自然,也只能由林桑接管。这个结果是合情合理的。林家没有对不起金家的地方,林桑也没有背叛父亲。 然而,当年的金氏公司副总经理掌控了金家的所有产业,如今在吴京威风八面,他不知道自己在面对林桑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淡定的心态。 特别是他想起尹白说林桑这些年用金钱巴结不少高官权贵以及亲眼见到林刁横行霸道,仗势欺人,心里更是不好受。 林碧的进攻,给金魏带来巨大的压力。林碧不是凡品。她的美貌、她的魅力是她最厉害的武器。两人在一起,她又是那么放得开,他害怕自己总有经不住软玉温香诱惑的一天,一旦越过底线,便会进入不可控的境地。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俩不是同一路的人。她是吴京政权的军人,而他则肩负着平川大陆统一责任。他们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当腿部伤势一天天好转的时候,金魏开始考虑他对应宗的承诺。接头失败,事实上已经切断了他跟紫星幸存人员之间的联系,他能够活下来实属侥幸。这样一来,凭他的能力和经验,已经不可能完成重建紫星的任务。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问心无愧,应该打道回府了。 可是总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这样做。是应宗?抑或是他本人内心的呼喊?或者是两者的混和? 他就这样犹豫着。 这天,林刁带着几个手下意外地来到林碧的家。他是顺道过来看看的。虽然金魏再次躲到床底下,没有被发现。但是正巧隔壁的一个洗衣妇听到动静以为林碧回来了,就拿着一摞洗好的衣服推门进来。林刁看见其中有自己的衣服,心里起疑。暗中让两名手下留下来监视进出院子的人。金魏也知道林刁已经起疑,知道再留下来会有麻烦。 本来,金魏对于离开林碧还有些迟疑。不是舍不得,而是碍于面子。林碧待他越是热情,他越难张口。现在,有了林刁的插足,金魏找到了借口。所以当天晚上就向林碧提出要走。林碧自然是不舍,然而金魏心意已决。林碧百般挽留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心,只得流泪表示同意。 次日一早,金魏向林碧一再表示感谢之后,离开林碧的家。他不知道的是,有两条尾巴随之跟在他的身后。 他先去原先住的旅馆,在结算了费用之后,方才知道自己原先的那点钱只够付住宿费。从旅馆出来,即刻成为身无分文的穷小子。本来,他已经打定主意先回前锋营。可是没有钱,连吃饭都成问题,还怎么回? 或许有人可以依靠乞讨回去,但他不行。他拉不下那个脸。 向林碧借钱?但那样的话估计林碧更不会放他离开了。 金魏这时想到了一个名字,舒屈。 舒屈是孤儿,大金魏四岁。早先过着乞讨生活。一个大雪飘飞的日子,倒在路边,奄奄一息,是金魏的母亲把他救活,从此就留在金家。起先干杂活。金魏的母亲看他聪明伶俐又懂事,让他兼职陪伴金魏,待金魏长大上学,一段时间还成为金魏的伴读。之后被派到金氏公司下面的纺织厂管理仓库。 金魏最无法无天的时候,就怕两个人,一个是父亲,这没有什么好说的,孩子总是怕父亲的多;另一个就是舒屈。 一段时间,吴京的人热衷斗蟋蟀。一次,林刁抢走金魏最心爱的一只蟋蟀。他年纪比金魏大,当时又带了几个人,金魏抢不回来。这时,刚巧舒屈来了。林刁把蟋蟀装到一个盒子里,让人用竹竿挂在一棵树的树尖上,对舒屈说,你如果爬上去把它摘下来,就还给你,否则就滚蛋。 问题是他们在一座小山上,那棵树的底下有一条深沟。 舒屈瞧一眼林刁,把外衣一脱,抱住树干就往上爬。而林刁那坏种还怂恿他的小兄弟起哄吓唬。舒屈就当没听见,硬是爬到摇摇欲坠的树枝上,将那盒子摘了下来。 下来之后,舒屈走到林刁跟前,指着坏种的鼻子数落他的罪状。说一,你去抢比你小的金魏的蟋蟀,这是以大欺小;二、你凭借人多势众抢走不属于你的东西,这是强盗行径;三、你故意把蟋蟀放到那么危险的地方,这是生了害人之心。 林刁被舒屈说得恼羞成怒,依仗人多,指使手下开打。混战中,舒屈什么也不管,就是追着林刁揍他,把坏种揍得哭爹喊娘,直到讨饶为止。 这事闹得够大,惊动了金钟,追究事因,舒屈把责任一力承当下来,为此还差点被赶出金家。 事后,舒屈把金魏养着的蟋蟀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清理出去,告诫他以后务必一心一意读书,否则,再要出现此类事情,他绝不出面袒护。 舒屈在金魏心中的威信就这样树起来。 金魏后来学习成绩好,除了他的聪明之外,跟舒屈的约束也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此刻,金魏感觉找舒屈是最好的选择。 他把行李暂时放在旅馆,托老板照管一下。他想待找到舒屈,吃住落实之后,再来取行李。这时候,他发现了身后的两条尾巴。他立即改变方向,往最繁华热闹的街道走去。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把尾巴给甩掉。 这时候,他发现自己所站的地方距离中央公园不足半里路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腿往公园走去。 阴沉沉的天气,仿佛要落雨的样子。 碧心湖畔,那张石椅仍在,没有人坐,显得有些孤寂。他想起那个跟自己接头的女子,那天,如果不是她提前向自己发出信号,估计自己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抓走了。 她既已叛变,却仍然向自己发出危险信号,这是一个看似非常矛盾的选择。但金魏再一想,就有了自己的一番解释。 (本章完) 第23章 呸,你太坏了 第23章 呸,你太坏了 (求推荐,求收藏!) 一名弱女子落在特调局的手里,天知道要面对怎么样的摧残和羞辱。英勇无畏、坚贞不屈固然令人敬重,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得到的。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违心招供虽然令人不齿,可对于意志不坚定者又能如何?然而,当眼见自己的人就要陷入由自己参与挖就的陷阱,她的未眠的良心逼迫她推翻之前的选择而重新变脸,难道不是很自然的选择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思考问题,是同情心泛滥?他在心里嘲笑自己道。 只是他不知道这名女子现在怎么样了,当时身后响起一声枪声,该不是她举枪自杀? 正当他信马由缰地在公园里四处瞎转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回过身子,看见是一个足球。令他略感惊讶的是,在公园的草坪上踢足球玩的竟然是四名枝招展的女孩子。 看见足球碰上人家的后脑勺,她们没有道歉,反而都相互打闹着咯咯咯笑了起来。 金魏有些恼火,这几个女孩子,难道是认为自己好欺负吗?足球踢中自己的后脑勺,连一个道歉话也不说,都什么素质?他俯身拾起足球,刚要把它往相反方向扔出去,一想又停住了,他一个男人,怎么跟这些女孩子置气?于是,他将手里的足球朝着那几个女孩子跟前一扔,没事似的,又继续逛起步来。 谁知,才没走出几步,那个足球又“呯”地击中他的后背,回过身来,又是那四名女学生,竟然笑得前仰后合。 其中一名女孩子,身上是蓝色上衣和黑色裙子,两条粗大的辫子落在肩胛处,辫梢扎了两朵黄色小。身上还斜背了一个跟上衣的颜色相差无几的大书包,一对如秋水般的大眼睛正看着他。 同时,把双手高高举起,似胜利者般灿烂的笑着。 完全是故意的。 金魏怒了,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搞恶作剧,老子才是祖宗。 金魏俯身捉住那枚足球,狠狠一脚,那足球如炮弹般飞向天空,飞得很高很高,然后,就掉在了前面的假山里面,不见了。老虎不发威,你们还以为是病猫啊。 一瞬间,金魏瞥见那扎双辫的女孩的笑脸僵在了那里。 “呸,你太坏了。”女孩一顿脚,大眼睛中有了些许怒意,往地上呸了一声,抬腿往那假山跑去。其他三名女孩跟着她往前跑。 金魏不跟她们计较,拍了拍手,没事人似的,继续往前走。 报复了四个女孩子的恶作剧,他的神态很轻松。就让她们在假山那里找来找去吧,谁让她们得罪自己。 今天不是周末,故而公园里的人不多,甚至可以用寥寥数人来形容。金魏自踢走那枚足球,情绪发生变化,无聊的感觉慢慢爬上心头。他转过身子,准备出去。 突然,他的背后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一名女孩子气喘吁吁叫道:“救人啊,救人啊。” 金魏装着没听见。这几个女孩子太能折腾了。谁知道又在玩什么幺蛾子。 但是一名女孩子已经跑到他的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摇着:“这位哥哥,救人,快救人。” 金魏很是不悦,怒斥道:“你抓我的衣袖作什么,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可那名女孩子眼里已经蓄满泪水:“快啊,快啊,那里有歹人,丁辰被劫持了,那歹人说要杀了她。” 金魏这才感觉事情不对。她这样的模样不会是装的,除非她的演技太过高明。他问道:“你说的是实情?” “千真万确。” “不再是忽悠我?” “要是忽悠你,下辈子让我做小狗。” 金魏又询问了几句,知道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原来,四个女孩子跑到假山那里寻找足球时,突然从里面转出一名男子,一把掐住丁辰的脖子,就往假山后面拖去,口里还喋喋不休地说着要为父亲报仇。 丁辰就是那个辫梢扎了两朵黄色小的女孩。 为父亲报仇?那挟持丁辰作什么?莫非丁辰杀了他父亲?这似乎不大可能,人家终究是个女孩子,会恶作剧,但金魏认为她杀人还不至于。可是,歹徒怎么会在大白天、在公园里,面对三名女孩子的面动手,那不等于将自己的行为诏告于天下吗? 事关女孩子的生命,金魏不知道也罢了,既已知道,怎么能坐视不管?金魏一边吩咐那女孩子速去报案,一边就往假山处跑去。 假山的面积不是很大,但是结构却有些复杂。一般不知道底细的人,进去之后一时半刻转不出来。但金魏从小就把那假山给摸透,在他面前,假山没有秘密。 假山毕竟在公园内,歹人敢在假山劫持人,可见是不怕把事情闹大。 金魏跑到假山口,看见另外两名女孩子守在那里,满脸的惊惧。 不得不说,这三名女孩子虽然害怕,但处置还是非常得体的。一人跑出去报警,留下两人监视歹徒和丁辰的动向,给救援人员指路。 金魏问清丁辰跟那歹徒的位置,就进去了。之后不久,便看见一名手握尖刀的男子和满脸恐慌的女孩子。那人很年轻,估计不到二十岁,是脸型偏瘦的那种,穿一件肩上打着补丁的灰蓝色衣服,正带着丁辰一步一步往高处走去。看他的意图,是要把丁辰带到最高处。 看见金魏进来,那男子小小惊了一下,但随之镇定下来,将手上的尖刀逼住丁辰白皙的脖子。 “你是她什么人,为什么要干涉我的事情?”在看清进来的只是一个人之后,劫持者道。 “路人,听到呼救声,过来看看的。”金魏在距离劫持者和丁辰七八米距离时很识趣地停住脚步,将身子很松驰地靠在假山的山壁上,随随便便地道。 “你出去吧,不要干涉我的事情。”劫持者重复自己刚才的话道。 “呵呵,我为什么要干涉你的事情?”金魏呵呵笑着,用手指了指丁辰道。“不过我有一点好奇。这死丫头太顽皮,刚才从背后往我的身上连踢两脚足球,一次还踢中我的后脑勺,让我的头晕了半天。所以她现在被你劫持,我就看看她是个什么表情,她还笑不笑得起来。” 他看见丁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不觉好笑,这死丫头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如此霸道。 “哼!她现在还笑得起来才怪了。”劫持者哼了一声道。 (本章完) 第24章 劫持者 第24章 劫持者 (求推荐,求收藏!) “哎,这位朋友,”金魏索性坐在一块岩石上,看西洋镜似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我看你的年纪比我还小,怎么就跟这女孩子结下深仇大恨,必欲杀之而后快?嗯,别怪我多嘴,我只是有点好奇。” “不,我跟她无冤无仇。”沉默了一下,劫持者才道。“是她父亲,杀了我的父亲,如今我的娘也疯了。我无处申冤,所以准备跟他的女儿同归于尽,也让他尝一尝失去女儿的痛苦。” “原来是这样,又是杀父之仇。”金魏说道,话语中是满满的同情。“朋友,相逢何必曾相识,你我是同病相怜啊。” “你是——”劫持者狐疑道。 “对,我叫金魏,我父亲叫金钟。”金魏坦然道。 “你就是金家大少爷金魏,原来你还活着?”劫持者惊奇地道。当初金家惨遭灭门,也是轰动吴京的大事,几乎是家喻户晓。 “是啊,我是金家唯一的幸存者。” 劫持者不出声了,蹙眉在思考着什么。 金魏知道已经触动了眼前这年青人的心思,两人两颗心的距离已经缩短,他能够说上话了。他劝告年青人的机会来了。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如果是这女孩子的父亲杀了你的父亲,杀人偿命,你可以去法院告他,让法律制裁他吆?”他的脸上是不解的神情。 “哼!告他,法院敢抓他审他判他吗?”年轻人的脸上重新浮现愤愤的表情。 “他父亲是什么人?连法院也怕他?”金魏好奇地道。 “特调局局长,牛吧。你说法院敢动她父亲吗?”年青人冷笑道。 “呃,这倒是。”金魏的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原来这叫丁辰的女学生的父亲就是特调局局长丁岱,怪不得她这么嚣张。金魏现在的同情心已经转移到这名年青人身上了,自己还救不救这丫头? 答案是肯定的。这不仅仅是救这丫头,更是救年青人。“这位朋友,这样看来,我还真的要劝劝你了。她父亲犯下的罪,跟他女儿有什么关系?你杀她,不是找错对象了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接近不了丁岱,更别提杀丁岱,我只能杀他女儿。”年青人咬牙切齿地道。“我已经把风放出去了,过一会儿姓丁的老家伙就会过来,我要当着他的面杀死他女儿,让他也发疯去。” “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金魏做思索状道。“这位朋友,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切肤之痛,我尝过。那该死的外族人不仅仅杀了我父亲,还杀了我全家。我一家四口,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妹妹都死在外族人的刀下。我也被迫流浪在外,一过过了八年时间。但是我还是不赞成你这样的做法。冤有头,债有主,孩子是孩子,父亲是父亲,他们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人。这丫头是无辜的,你杀这丫头,是找错了对象。” 金魏停顿了一下,见那年青人的眼神定定地看着自己,没有插嘴,知道他的心已经活动,就继续道:“我刚才听你提到你母亲,说她已经疯了,这就更得好好思量思量了。你想想,如果你真得跟这丫头同归于尽,那你的母亲怎么办?你就忍心让她孤苦伶仃一个人活在世上?你是不是着急了点?” 见金魏提起母亲,年轻人的眼眶就红了,眼泪慢慢溢出。然而,年轻人又倔强地挺了挺身子道:“反正事情已经做了,我也不后悔。先报了杀父之仇再说。” “不,我觉得你应该停止做这件不明智、也无意义的事情。”金魏的话比刚才强硬了。“你对报仇这两个字理解错了。你,还有这个丫头,都是无辜的,你们俩都不应该死,都不应该成为你的仇敌的殉葬品。报仇,就要直接报在仇敌的身上,得让仇敌付出代价,得让仇敌付出自己的性命。你这样做不是报仇,而是没脑子的鲁莽行为。” 金魏从岩石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跟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一些:“这位朋友,你还这样年轻,生活的大门刚刚开启,你这样死了,多不值。做生意都得讲究赚不赚钱,报仇不也应该这样考虑吗?否则,还报什么仇?你这样做,如果你的父亲在地下有知,他该会多么伤心,多么难过。” “那依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做,难道杀父之仇就不报了?”年青人开始动摇了。 “请你先思考一个问题。”金魏道。“现在,你的肩上担着两大责任,报杀父之仇和抚养照顾母亲。你认为这两个责任哪一个更重要?或者说在排序上哪个排在前面?不消说,是抚养母亲,对吧。” 见年轻人没有回答,金魏又追问了一句:“你说话啊,是不是这样?” “嗯。”年轻人这才由鼻孔里轻轻嗯了一声。 “而你现在的做法恰恰相反,为了报杀父之仇而抛弃抚养母亲的责任,致母亲的生死于不顾,你不觉得这样的选择是错的吗?” “照你的说法,这个杀父之仇就无法报了。”年轻人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谁说无法报?当然有的报。”金魏毫不犹豫地道。“但古人有言,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又说,能忍人之所不能忍,方能为人所不能为。我看你也是读书人,这些道理你应该懂。你又何必在乎一时一地?你就不能等待时机?或者说自己去创造时机?” 年青人陷入沉思之中,他的心思彻底松动了:“可是,我已经——” 金魏把年青人的表情都看在眼睛,马上又道:“这件事情才刚刚开始,马上收手还来得及。如果你相信我,你现在就离去,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出谁是劫持者。还有这丫头,丁辰——” 金魏的眼睛盯转到女孩子的身上,叫了一声道:“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事理。他虽然劫持了你,但是事出有因,况且并没有对你造成事实上的伤害。等会儿你父亲来了,请不要告诉他劫持你的人是谁。你看行不行?” “做,做得到。”丁辰连连点头道。 “再说一遍,做得到吗?”金魏提高嗓音再次发问道。 “做得到。”丁辰提高嗓音道。 “好,既然你说做得到,那就要信守诺言。如若不然,别说是他,连我都鄙视你。” 丁辰又点了点头。 “辰儿,辰儿,你在哪儿啊?”就在此时,远远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喊声。 (本章完) 第25章 入狱 第25章 入狱 (求推荐,求收藏!) 金魏见那年青人仍然愣在那里,急忙喊道:“你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走。” 年轻人这才醒悟过来,松开丁辰,转身往假山后面跑去。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与恐惧,让丁辰的体力严重透支,此刻被放开,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金魏俯身扶起她,让她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扶着她走出假山。 只见面前已经冲过来数十人,一色的黑衣服、黑礼帽,手里拎着枪。金魏看到跑在前头的正是林刁,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有些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林刁也看到了扶着丁辰的金魏,先是不解,随即就笑开了。他跑到假山跟前,吆喝着,犹如大敌将临,忙忙地指挥队伍散开,把假山团团包围起来。 就见一名中年男子搀扶着一名容貌清秀的妇人也来到假山跟前,那男子半秃的脑袋,鼻梁上架一副黑色宽边眼镜,正是丁岱。 “爸,妈——”丁辰看见父母亲,松开金魏的搀扶,哭喊着扑过去。那妇人也上前几步,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金魏站在假山出口处,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他的心慌的感觉没有消散。 “好你个十恶不赦的歹人,竟敢绑架丁大人的女儿,你活腻了不是?”林刁把队伍布置完毕,向金魏走近几步,用枪指着他,恶狠狠地嚷道,大嗓门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行了,林大人,装模作样的,恶心不恶心。”金魏瞥了一眼林刁不屑地道。 “这位年青人,你是谁,为什么会跟我女儿在一起?”丁岱上前几步,对金魏道。 金魏刚要回答,丁辰已经止住哭泣,又走回到金魏身边,拉住金魏,对父母道:“爸妈,今天全靠这位哥哥劝退了歹人,女儿才能得以生还。否则,恐怕女儿早就没命了。” 说着,又噗噗地掉下眼泪。 丁岱跟夫人是见到报信女孩才得悉女儿被歹徒绑架,匆匆赶来,一路上心里是万分的焦急,现在见到女儿安然无恙,才心情大定。听女儿说是面前这名男子劝退歹徒,丁夫人就向金魏道谢。 然而此时,林刁靠近丁岱,在他的耳边低语几句,就见丁岱脸上的表情慢慢发生变化。 “好啊,那我问你。”林刁离开丁岱几步,表情傲慢地道。“你说是你劝退那歹徒,那么你应该知道那歹徒的名姓了吧?” “当时情况危急,只知道劝他,没问他的名姓,故而不知。”金魏从容答道。 “不知?那你是怎么劝退那歹徒的?”林刁又问道。 “怎么,林大人怀疑我跟歹徒联手演双簧?”金魏嘴角上扬,嘲讽道。 “爸,真的是这位哥哥救了我。你们不要冤枉好人。”丁辰见林刁揪着金魏不放,而她的父亲也是一脸的怀疑,不仅急了。 “辰辰,是不是真救,问过了才会知道。”丁岱安慰女儿道。一面使了个眼色给自己的夫人,让她把女儿带回去。 丁夫人于是上去搀扶丁辰往外走。丁辰一边走一边喊:“爸,你们不要冤枉好人,真的是他救了我。” “什么救命恩人,分明是想借救命恩人的招牌讨得辰辰的喜欢,再接近丁大人。这招拙劣的表演,瞒得了丁辰,岂能瞒得了我们?”林刁晃晃脑袋,一脸得意地道。 “林刁,你这坏种,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劣根不改。”金魏骂道。 “大人,还是先把这位先生请到局里坐坐,喝杯茶再说吧?是真救小姐,还是想浑水摸鱼,到时就可见分晓了。”林刁不理睬金魏,转身对丁岱道。 林刁此刻心里的那个乐啊。这个机会真是千载难逢啊,糊里糊涂把他抓进去,谁人知晓他是谁?又谁人知晓自己肚子里的小九九?就算把他丢在牢房里一辈子,也没人过问,也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到时再使个小手段把他做掉,又有谁会关注这件小小的事情呢?而他们林家,从此再也没有麻烦事情了。至于金魏不见了,又关他们林家屁事,谁爱闹谁闹去吧。 “嗯。”后者冷漠地点点头,转身向公园大门口走去。既然女儿没事,他也放下了心。至于这个年青人,就让林刁折腾去吧。 林刁招招手,几名缉捕人员上来,一条绳子把金魏给捆了个结结实实,嘴巴用破布一堵,就把他塞进一辆鲁斯巴。 林刁坐在金魏身旁,小声道:“怎么样,这招不错吧,你是跟人联手绑架我们丁大人女儿才被抓的,可跟我林某没半毛钱的关系啊。” 金魏被破布堵了嘴,无法说话。他想不到自己又着了这个坏种的道。自己可是货真价实地救了丁岱女儿一命,反而被送到牢房。天底下哪有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这些人手里掌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心态跟正常人就是不一样。 特调局后面是一座监狱,那里关押着的都是嫌疑犯,不必履行任何手续,抓和放,全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林刁把金魏丢到一间肮脏的牢房,说让他先感受一下失去人身自由的滋味。 牢房里的光线很暗。刚刚进去的时候,一股浓浓的尿臭味扑鼻而来,金魏被刺激得有呕吐的冲动。本能地想躲避,可无论转哪个方向都一样,都有尿臭味。没有办法,只能笑纳。他站在那里,没人理睬他,可他明明感觉到有一屋子人。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牢房不到二十平米,却铺着十个铺位,密度之大令人匪夷所思。除了左首靠墙壁的一个床铺稍宽一些之外,其余的都是一个床铺叠着另一个床铺,宽度都在六七十公分,最窄的一个看去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宽。 右首墙角处,放着一个马桶,没有盖子,尿臭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十来个犯人,个个脏得像乞丐似的,一个挨着一个靠墙坐着,双手抱住膝盖,眼睛瞧着地面,傻里傻气的,个个如绵羊般驯顺的样子。 “咣当”一声,牢门被关上了。 金魏回过身子,从铁栅栏空隙看出去,像大白鹅一样大摇大摆走路的林刁渐渐远去。 (本章完) 第26章 人性的丑陋 第26章 人性的丑陋 “我*你林家祖宗——。”金魏扑到铁栅栏跟前,拼着全身的力气暴吼了一声。他气得连鼻子都歪了,自己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躲开追杀,如今做好事,反被这坏种算计到了牢房。 他很清楚那坏种打的是何种如意算盘。只有让自己进入牢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他们林家拥有的财产才能彻彻底底归他们所有。只有把自己置于死地,他才会放心,才睡得踏实。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归来,会引起林刁如此巨大的恐惧,一定要不择手段地把他从这个星球上给抹掉。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已经着了他的道,已经被丢入牢房,他该怎么办? 他慢慢回转身,思绪平静下来,才发现眼前的处境是如此的糟糕。这么一个拥挤得连一只苍蝇都没处停歇的牢房,竟然又塞进一个大活人。他睡哪儿,难不成吊起来睡? 这绝对是林刁那厮故意安排的,他要羞辱自己,而自己也确实没有一丝一毫反抗之力。 而接下来出现的景象把他给惊得目瞪口呆。 刚刚还傻里傻气靠墙坐着的囚犯,在狱卒跟着林刁一起离开的瞬间,就如被放入水中的鱼儿,都他娘的摇头摆尾活跃起来,在拥挤的床铺上做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动作,活像马戏团各行其是的猴子。那些瞧着他的眼神,都露出戏谑的光,一副吃定他的样子。 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在这间牢房,他才是绵羊,而眼前的十个家伙是凶残的狼。 靠着墙角的一个满脸胡须、三十五六岁的男子向金魏挤眉弄眼地招手,让他过去。看看只有他据有一米左右的铺位,又离尿桶最远,就可见他在这间牢房的地位。 金魏只有过去。等来到那家伙跟前,他伸手抓住金魏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拉,金魏顿时被闹了个屁股蹲。 “喂,怎么进来的?”胡须男问道。 “救人,因为做好事救人被抓进来的。”金魏从地上爬起来,蹲在那里道,心里虽有些窝火,却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此时,这家伙就是这里的土皇帝,还是个心理变态的土皇帝,绝对招惹不得。 突然,毫无症兆,金魏的后脑勺被一只手掌狠狠拍了一下。他刚刚蹲好的身子再次扑倒在地。 “太目无尊长了。”胡须男低吼一声。“天底下哪有救人被抓进来的,老子虽然是人渣,但这么一点点智商还是有的。教他,一直到让他明白什么叫敬老爱幼为止。” 胡须男的最后一句话是冲大家说的。话音刚落,呼啦一声,满屋子的人都窜了过来。有抓金魏胳膊的,有抓他腿脚的,也有揪住他的衣服,把他往中间位置挪。然后,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他想躲避,四面都是人,把他堵在中间,他又往哪里躲避?看看没地方躲,也不能反抗,他只能抱住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任凭拳打脚踢。 胡须男靠在自己的床铺上,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会儿狱友教训桀骜不驯的金魏。但显然看这类场面看多了,没多久就乏味了,无精打采地挥挥手,众人都停住了手脚。 金魏忍着浑身的疼痛,挣扎着慢慢爬起来,站直身子,顺手抹了一把嘴角流出的血,往脸上一擦,顿时把线条分明、帅气十足的脸蛋弄得横横竖竖都是血,看上去有几分可怕。 “今晚,你哪儿都不许去,就站那马桶边边,给我老老实实站一晚,就是我们放水排废物也不许走开。” 从林刁把他丢到这个拥挤的牢房,不给他任何睡具,他就明白今夜必是难熬的一夜,却想不到自己要在尿桶边上站一夜。夏天已经来临,天气温度渐渐升高,牢房的闷热远胜他处。这么多的犯人挤在这么小的地方,再加上一屋子的尿味,本来空气就极其恶劣。再要站在尿桶旁边,个中滋味,金魏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想起来就恶心,就想吐。 人性的丑陋,在这样的另类之处的另类之人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变态的土皇帝和一群帮凶跟前,反抗是无效的,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屈辱和折磨。 金魏始终一声不吭,老老实实走到尿桶边上。鼻孔里钻进来的强烈的尿臭味,刺激得鼻腔以及脑仁如被无数的刀片剜割般难以忍受,胃里翻江倒海。 他努力控制着呼吸……,总算是站定了。 过了一会儿,那些犯人如排队般,一个紧挨一个过来放水排废物。屎尿入尿桶的声响,其实整个牢房都听得清清楚楚,金魏不过听得更加明白无误罢了。 令人恶心的还有这些家伙在完事之后,都要调笑他一番,这个摸摸他的脸,那个将沾了尿液的手在他的衣服上揩一揩,还有几个臭不要脸的在放水时故意将尿液射偏,直接射在他的裤子上,把他的裤子给沾得全是臭味,金魏只装不知。他把这一切都记在林刁那厮的账上。 最后,胡须男也过来了,一阵很长的声响过去,胡须男完事了,移步到金魏跟前,将脸凑上去,凑得很近,坏笑着,很得意的坏笑。 “特么的,你这家伙长得忒帅了,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唇,都他娘的这么好看。还有皮肤,怎么就跟绸缎似?特么的,这还是男人的皮肤吗?” 然后,那家伙又用手将他的鼻子、眼睛、嘴唇等等,都给一一摸过,再托起他的下巴,像是研究甲骨文似的看了好一会儿。 “告诉老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金魏沉默不语。 “特么的,变哑巴了?”胡须男说着,突地又伸出一只手,按住金魏的后脑勺,两只手一用力,将金魏的脑袋别过来,面对尿桶,往下按。“你要不说实话,老子就把你的头给摁到尿桶里。” 臭哄哄的尿臭味直往金魏的鼻孔里钻,薰得他五脏六腑搅成一团。 金魏本来以为这些人闹一闹,总会停手的,谁知他们没完没了地拿他当玩具似地开涮。心里的怒气一阵一阵顶上来,顶得他胸口一阵一阵的疼。他再也忍不住了。今晚,死就死吧。他在心里叫了一声,将自己的手肘往胡须男的腰间猛地一顶。那胡须男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反抗,被顶了个正着。吃痛之下,连连后退了几步,待站定之后,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金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强硬起来。 (本章完) 第27章 乱成一团了 第27章 乱成一团了 (求推荐票,求收藏!) 金魏仍然不想放过他,朝他扑去,想将他扑倒。可是这时候已经有两个犯人扑上来抓住了他。 “揍他,揍他,往死里揍他。”胡须男气急败坏地吼道。 那帮犯人重新围住金魏,又是一阵的拳打脚踢,直到金魏如一摊泥似的倒在地上为止。他感觉自己头大如斗,身上的疼痛无处不在。 胡须男走到金魏跟前,用脚踢了踢他,见他没动。冷笑一声道:“装死是吧,老子偏偏不让你装。” 有人道:“老大,把这小子塞进尿桶里,让喝尿去。” “好,这个主意好。你们俩,过来。”胡须男马上冲两名犯人招招手。 那两名犯人上前,从地上架起金魏,拖到尿桶跟前。金魏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那两个人把他的头往尿桶里面塞。 金魏心如死灰,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那两个家伙把他按在尿桶的时间长一些,直接按死他。 “慢着。”此时一个声音响起。众人扭头看去,一名将近四十来岁、个子瘦瘦的犯人从铺位上站起来。 “排骨滕,特娘的莫非你同情他?”胡须男不高兴地道。 “哪能呢?我只是想,把他塞进尿桶,老大您的气是出了,可是这样一来,这小子也肯定弄得一身的臊臭味,咱又没有办法把他丢出去,这样一来,会把咱们这王宫弄得臭气熏天的,今晚,咱们谁也别想睡了。” 王宫?对,排骨滕说得就是王宫两个字。 胡须男想了一想,觉得排骨滕说得也有道理。一个尿桶已经把王宫弄得不像王宫了,再加一个浑身上下全是尿臭味的家伙,他们还活不活了? “那就便宜他了。”胡须男从谏如流道。说完,挥挥手,意兴阑珊地回到自己的铺子上。 那两个犯人也丢开金魏,回到自己的铺位上。一房间的人看见他们的老大没了兴趣,也都兴趣缺缺了,不再理睬金魏,由着他自生自灭。 金魏先是蜷缩在地上,许久,才慢慢动起来,忍着浑身的伤痛,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站直了。 “怎么不打了?都他娘的脓包了?打呀,继续打呀,好久没有尝到打人的快感了不是?那就继续呀。还有你——”金魏伸出手指着胡须男。“不是这个王宫里的皇帝吗?不是老大嘛,干嘛也蔫了?不说话了?装特娘的熊样了?” 胡须男怪异地看着金魏,满脸的不可思议。别人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哀求别打,这个家伙反而求人家打,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来吴京之前,金魏把所有的意外都想了一遍,当然也想到可能被捕坐牢。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因为救特调局局长女儿而被捕。这样被捕,他不担心暴露身份——只要自己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担心的是被长期关在牢房。 那是有可能的。在姓丁的心里,女儿既然安然无恙,那就没事了。至于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在哪里,这种事情太小了,不劳他挂怀。而林刁这种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家伙,根本不在乎自己在监狱里待多久,甚至觉得待得时间越长越好。如此,自己就真正成为被遗忘的角落——遗忘在牢房里。那该有多冤。 自己进了特调局牢房,就跟外界绝缘了,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外面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跟应宗在吴京的情况就无人知晓。这不跟在世界上消失了般? 当然,林刁甚至有可能杀掉他,那就更冤了。 现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丁辰的身上,那个丫头,哪怕还有一丝一毫的良心,也会去父亲那里替自己求情。当然,她出面求情是一回事,能不能说动父亲又是另一回事。自己不能被动等待别人来救他,也该主动出击。怎么出击?唯一能做的就是闹出动静,动静越大越好。 “都被关进牢房了,都成可怜人了,还特么的想着欺负人。可怜人欺负可怜人,好玩是吧。要是好玩,再来揍老子,揍啊,狠命揍啊,最好把老子揍死,一捶子买卖,痛快。哈哈哈,哈哈哈——” 金魏大声嚷着,笑着,完全不管不顾地嚷着,笑着。愤怒的眼神直视胡须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盯得胡须男心里发虚。 不待这样看人的,不待这样笑的。这个人肯定是疯了,一定是疯了。想不到他的心理素质会这么差,还没怎么折腾呢?就疯了。想到此处,胡须男害怕起来,一个正常的人,怎么能跟疯子较劲呢?那不是自讨没趣吗?不招惹他了,离他远一点。胡须男起身赶紧往最里面的角落跑,什么屎尿臭味,什么床铺拥挤,都不管了,只要离开这个疯子远一点就行。 可是金魏不放过他。不是说老子疯了吗?老子就疯了,就疯了还不行吗?他扑过去,要揪着胡须男打架,嚷嚷着要跟他决斗。 胡须男躲进人群中,让那些犯人在前头替他挡着,金魏冲了几下都冲不进去。往前一扑,想从那些人的头上爬过去,一双手随便乱抓,抓到什么是什么。一干犯人尖声大叫,纷纷往两旁躲开。胡须男也想跳,金魏哈哈大笑,已经扑到胡须男身上,胡须男挣扎了几下,挣扎不开。他的力气没有金魏大,又在角落里,被压在下面。金魏举起拳头,劈头盖脸一顿揍,揍得胡须男哭爹喊娘。 乱了,乱了,都乱成一团了。那些犯人不敢去拉架,他们怕金魏把怒气往自己身上撒。也有的犯人曾经受过胡须男欺负,平日里敢怒不敢言,此刻看到他挨揍,心里甚是痛快,巴不得一起上去揍?另有几个犯人冲着外面尖声大叫:“来人哪,来人哪,打死人啦。” 几名狱卒过来了,见是金魏在闹,他们绷紧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都已知道金魏是怎么被抓进来的,心里对他有些同情。牢房里面太臭,他们也懒得进去,就在外面指挥着几个犯人将两人拉开。装模作样训斥几下,就离开了。 金魏又是开心大笑。笑声在监狱窄小的空间特别响亮。那胡须男听到笑声,害怕得头皮发麻,不敢喝斥,不敢使唤狱友再揍金魏,只能躲在另一头不出声。 金魏嚷了一阵,笑了一阵,回过头来,见胡须男的铺位正空着,便毫不客气地躺了下来,手脚大模大样叉开,不一会儿,便很舒服地打起呼噜。他累了,睡一觉再说,等养足精神,起来再闹。 “金魏,出来。”正当金魏进入梦乡,外面有人高声喊道。 金魏一个咕噜爬了起来,身上的疼痛差点让他再次栽倒。 牢门打开了,一个狱卒也不进去,只在外面用手指头戳着金魏道:“出来吧,跟我们走。” (本章完) 第28章 总有一天要找你算账 第28章 总有一天要找你算账 “这是干嘛,让我去什么地方?”金魏嚷道。 “别叫了,让你去审讯室接受审问。”一个狱卒道。 “审问,还审问我?该审问的是林刁那坏种。”金魏一路走一路嚷。 进入审讯室,一眼看去,只见摆着许多刑具,一副阴森森的图景。这边的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都是老相识了。林刁和夏丹。边上还站着四个彪形大汉。 夏丹一本正经地坐在一旁,桌子上摆着纸笔,显然是来作记录的。 金魏被狱卒带到那张专供犯人坐的椅子上。 “哎哟,怎么回事?在牢房中跟人吵嘴被打了?啧啧。”林刁瞅着金魏涂满血污的脸,装着关心地问道。 “装你娘的什么大尾巴狼。我被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金魏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都进监狱了,还不服输。”林刁揶揄道。 “谁说不服输?为什么不服输?将我送进监狱不是你林大公子梦寐以求的吗?现在你梦想成真,我不服输都不成。 “服输就好。我就希望你认清形势,不要作无谓的挣扎。否则——”林刁不说了。 “后面的话你但说无妨。不就是否则便是死路一条这等话吗?玩什么深沉?”金魏接续上去。 问过姓名职业家庭等等过场白之后,林刁正式提问。 “请问,你受组织派遣来到吴京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赤裸裸啊,连铺垫都不铺垫,就单刀直入。 “什么组织?你怎么会问出这等阴险的问题?”金魏大为恼怒道。 “难道不是吗?吴京秘密组织紫星已被我们摧毁,你就是接受上级组织委派,来吴京重建紫星的。”林刁继续进攻。虽然他不相信金魏是紫星分子,但万一是呢?如果被他说中了,金魏不会不慌神,到时他揪住不放,便可攻城掠地,从他的嘴里撬开所需要的供词了。 “是个屁。”金魏骂道。“老子怎么被抓进监狱的别人不知道你姓林的能不知道?你小子还想变本加厉,给我套上紫星分子的帽子。姓林的,你们吃我金家的喝我金家的住我金家的,如今还将我抓进牢房,还要给我扣上紫星分子的帽子,大凡还有一点点人性,也不会阴险到如此地步。” “别犟嘴了,难道还想逼我用刑具撬开你的嘴吗?” “别假惺惺装模作样,你特娘的有什么本事?不就是喜欢做这些下三烂的事吗?” “好,这样也好,省了我的口水。”林刁道。“来人,给这位金家大少爷松松筋骨。” 就见四名大汉凶神恶煞般扑过来,抓起金魏,给绑在一根柱子上。其中一名大汉脱掉衣服,露出一身的腱子肉。顺手取过一条鞭子,在水里浸了一下,走到金魏跟前,二话不说,挥手就抽。随着啪啪的声响,金魏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叫声里还掺杂着怒骂声,把林刁的祖宗十八代都给请出来一遍一遍问候。当然,时间一长,那问候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直至如蚊蝇般喃喃。 大汉抽累了,住了手,重新坐回他原来坐的那张椅子上。而金魏早已全身染红,只剩一口气进进出出。 林刁起身,慢悠悠走到金魏跟前,讥笑道:“金大公子不是想做英雄好汉吗?为什么哀嚎得如此厉害?” “姓林的,老子蒙冤,受尽你这小人的摧残,你还不让老子哀嚎几声?”金魏声如游丝,一字一字费力地吐出来。 “行,哀嚎,哀嚎,你还没哀嚎够,继续哀嚎吧。”林刁向另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那大汉走上前来,将金魏从柱子上解下,押着他向一面墙壁跟前走去。原来是把他绑到摆放在墙壁跟前的一张老虎凳上。金魏挣扎不开,一边骂,一边被那大汉按住绑好。 正当那大汉手拿两块砖要垫在金魏的脚下时,审讯室的门被人敲响。林刁皱了皱眉头,示意夏丹过去开门。打开一看,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 一见到丁辰,林刁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菜了,这小姑奶奶怎么进来的?赶紧站起来迎上去,脸上堆起笑意,身子却挡在门口,不让她再进来。 “走开。”丁辰怒喝道。 “丁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快回去吧。”林刁笑着劝道。 “走开。”丁辰抬高嗓门喊道。 见丁辰执意要进来,林刁只得识趣地退到一旁。特调局的人都知道,丁大小姐发起疯来谁也不放在眼里。他可不想在她面前触霉头。 丁辰看见五大绑坐在老虎凳上的金魏,见他皮开肉绽,浑身是血,泪水不由得涌出眼眶。上去就想解开金魏,可是那些绳结哪是她能解得开的,忙乱了半天毫无进展。 四名大汉各自或坐或站在自己的位子,脸上毫无表情。只有林刁跟在丁辰身边,哄着劝着。 “小姐,小姐。这使不得,使不得。” 丁辰见解不开绳子,又烦林刁在身边聒噪,忽的看见那条鞭子,拿了过来就抽林刁,边抽边骂:“谁让你用刑,谁让你用刑。” 林刁的身上被抽了几鞭,疼得呲牙咧嘴,抱头逃窜。丁辰指着金魏对那几名大汉嚷道:“还不过来把他解开?” 几名大汉相互看了几眼,其中的两位犹豫着走了过来,给金魏解开绳子。 丁辰丢掉鞭子,上前搀扶着金魏往审讯室门外走去,林刁看了,想上去阻拦,又不敢。 金魏看见林刁,怒目注视了一会儿,推开搀扶他的丁辰,向前走了几步,突然飞起一条腿,踹在林刁的腹部,林刁哀嚎一声,痛苦地蹲在了地上。金魏还想上前揍林刁,无奈刚才用力过猛,已经牵动身上多处伤口,一阵巨痛袭来,他不得不停住脚步。然而,他终究不想放过林刁,从地上拾起丁辰丢下的鞭子,上前去抽林刁,林刁被抽得嗷嗷地叫,在审问室转起圈子。金魏一句话不说,边追边抽,有的被躲过,有的抽到林刁的身上。每被抽中一次,林刁就哀嚎一声。林刁也想反抗,可就是找不到趁手的东西,且一停下脚步就会被抽上一鞭子,只得不住地逃。 几名大汉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偷笑。林刁急道:“你们笑什么?还不把他给抓起来?” 几名大汉看向丁辰,丁辰向他们瞪眼道:“你们谁敢?” 几名大汉到底没敢上前抓金魏。 金魏到底满身是伤,挥鞭抽人,自己也疼得不行。抽了一会儿,丢了鞭子不抽了,只是对着林刁道:“姓林的,你记住,今天的账总有一天要找你算。” 姓林的总是要把自己的命算掉的 (本章完) 第29章 要整出动静 第29章 要整出动静 (求推荐票,求收藏!) 丁辰搀扶着金魏走出审讯室,回到他原来待过的牢房门口,远远地就闻到一股臭气,待到了牢房跟前,那冒出的浓郁的臭气简直不是人闻的。丁辰停住脚步,下意识地以手掩面,以不容商量的语气对狱卒道:“不住这里了,换个地方。” 开门的狱卒立即苦着脸道:“小姐,我可没这个权力。” “那谁有权力?” “监狱长。” “那就把监狱长叫过来。” 狱卒答应着,转身跑走了。没有多大功夫,小个子监狱长农温屁颠屁颠跑来了。丁辰劈头就道:“找个单人的房间让他住,要干净的。” 农温愣了愣:“这——” “怎么,你也没有这个权力?那我找父亲去。”丁辰说着,果然架着金魏转身欲走。 “我有我有。”农温赶紧喊住丁辰。把金魏丢到这间大牢房是林刁的主意,说先让姓金的吃点苦头再说。他虽然可以阻止,但那样不是会得罪人家吗?所以他听之任之。眼下如果让丁辰找她父亲,自己搞不好要遭骂。 “不用了,我还是住这里。”可是这时,金魏却冷冷地说道。 “你?”丁辰大瞪着眼睛看向金魏,非常不解。这里哪是人住的地方,他怎么偏偏要住这里?金魏却不看她,只是对监狱长道:“怎么,没听到我的话吗?开门让我进去啊。” 监狱长为难了,看看金魏,又看看丁辰。金魏不耐烦了,抬高声音道:“刚才你们把我丢进去的时候不是很麻利的吗?这会儿又忸怩个什么劲儿?” “可是小姐她想让你另住——” “那是小姐的好意。可林刁那坏种愿意我住这里啊,我的小命攥在他老人家的手里,怎么敢违逆他的意思?” 丁辰听着有些糊涂了。这些关在牢房的犯人的小命的确连一只蚂蚁都不如,林刁他们要捏死一个人太容易了。可他不一样啊,他刚才打都打过林刁了,这会儿怎么还怕忤逆林刁的意思?如果说哪个更得罪林刁,当然是打啊。她猜不透金魏的意思,但又觉得金魏坚持住在老地方有他自己的道理。于是同意了。 “那好吧,你就住这里。”丁辰道。又转身叮嘱农温。“你马上安排人给这个牢房打扫卫生,太脏了,简直不是人住的。还有,你把里面的犯人给挪几个到其他的牢房吧。” “好。”农温答应一声,就要去安排。 “不不,什么都不要动。卫生不要打扫,人也不用挪动。这些都是林刁那个坏种的意思,我们不可忤逆他。”金魏却拦住农温道。 “那,让医生过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总可以吧。”丁辰猜不透金魏的用意,只好小声地用哀求的口气道。 对此,金魏没有反对。于是,监狱长叫来狱医,就在牢房外面的走廊上给他处理了伤口,该包扎的地方都作了包扎。完了,还让脱下身上那套臭哄哄的衣服,说拿去洗了再还给他,换上一套干净的囚服。 当金魏再次踏进牢房的时候,里面的一干人都看傻子似的看他。金魏在外面跟监狱长和丁辰的言行举动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他们怎么理解得了金魏的言行? 这家伙的脑子真的坏掉了。单人牢房不愿意住,干净的牢房不愿意住,却宁愿住在他们这个猪圈似的牢房跟他们挤在一处。这样想着,他们看金魏的眼神就不对了。不是想欺负他,而是恐惧。他们又想起他刚刚发疯似的爆打胡须男的情景。 而胡须男更是早就吓得腿脚打哆嗦了。他心里想的是,这个新来的犯人宁愿住这个鬼地方,不是跟这个牢房结下感情,而是为了报复他。谁让他刚才欺负人家,谁让他刚才让人家站马桶边?谁让他刚才让人把人家打得伤痕累累? 其实,他们想错了。金魏坚持住在这里,就一个心思,要闹出动静。一个人住哪及得上这里热闹?把牢房打扫干净了,让人出去几个,哪有保持“原生态”这么有趣? 小丫头肯定会把监狱的情况跟丁岱说;监狱长头疼他整出的热闹,也会向丁岱诉苦;甚至,整个特调局都会传开监狱里发生的奇奇怪怪的事。如此一来,丁岱的耳边就清静不了,就得时不时地有人提起他。哼!想忘掉他,想把他永远丢在监狱,哪那么容易? “呵呵,呵呵呵——”金魏进入牢房,就咧开嘴笑。“诸位,有人想我吗?我可是想死你们了。来来来,为了我们的重逢,拥抱一个。特么的,你躲什么躲?就这么不待见我?” 他强行上去,一个一个拥抱,把那些犯人搞得哭笑不得。都在监狱里,拥抱个逑?可人家一定要拥抱,你有什么办法?最后一个拥抱的是胡须男,这家伙躲在人群后面,直到躲无可躲,才没办法,接受了金魏的拥抱。金魏一放开他,就给了他一拳。把他打倒在地。骑到他的身上,一顿老拳侍候。嘴里还叫着:“看你躲不躲?看你躲不躲?” 那胡须男被压在下面,哪敢反抗。不说他的力气没金魏大,就是比金魏大,此刻也不敢跟金魏动手。人家在监狱长、还有那个局长大人的千金面前都算得上一号人物,他哪里敢反抗?他此刻只有后悔,后悔自己此前有眼不识泰山,怎么就欺负这么个大爷呢? “大爷,大爷,饶命,饶了小子这一回吧。”他受不了了,只能服输认怂。 “要老子饶命,好啊。你得答应老子一个条件?” “答应,答应,什么都答应。” “你站在前面,冲着走廊学狼叫,什么时候老子让你停,你才能停。明白吗?” “明白,明白。”胡须男本来以为金魏会提出让他感到屈辱的条件,比如让叫他爷爷,比如让骂自己的祖宗,或者让他找谁打架。谁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条件,简直高兴坏了。连忙叩头答应。 于是,胡须男就站在牢房跟前,手握铁栏杆,一声声的学狼叫:“呜嗷~呜,呜嗷~呜”。 特调局的这个监狱不是很大。胡须男站那儿一吼,整个监狱都听见了。如果吼叫一两声结束也就罢了,他站那儿,晚饭之前吼,晚饭之后又吼,就让人觉得奇怪。特别是晚饭之后,夜渐渐深沉,人声渐渐平息,灯光幽暗,还听着这么一声声“呜嗷~呜,呜嗷~呜”地叫,就有阴森林的感觉了。 于是就有狱卒过来干涉,但金魏不干了。“我们吃了饭没事干,自己找点乐子,不行吗?” “当然不行。这里是监狱,又不是你们家的后园,怎么能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但是狱卒面对的是金魏,情况就不一样了。人家是局长大人千金特别关照的人,连监狱长都对他客客气气,我们算是哪棵葱?谁也不敢说出那句话。 就这么着,“呜嗷~呜,呜嗷~呜”这声音一直在监狱里叫着,叫得那些胆小的都头皮发麻。 (本章完) 第30章 我要绝食 第30章 我要绝食 (求推荐,求收藏!) 丁辰是吴京大学一年级学生。今天上午,因为任课老师临时将上午的课调整到下午,她一时起了玩心,想起刚买的足球一次还没踢过,于是邀请三名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去公园踢足球。没想到一不小心,将足球踢到正从旁边经过的金魏的后脑勺,本以为会被人家骂一顿,谁知那小帅哥什么也没说,反将足球扔回来。 这小帅哥的脾气咋这么好?这让她的好奇心大涨。她生性调皮,心想,再给他来一下,看看他会不会发脾气。于是就悄悄跟上去,将足球往他的后背扔去。当然,小帅哥终于发脾气了,将足球踢到远处的假山那里,才发生了她被劫持的事情。 看着明晃晃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是那么的害怕,以为今天会死在这个人的手里。然而她做梦也想不到,小帅哥会跑来救她,并成功说服了那男子。 整个过程就在她的眼前演绎,她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小帅哥说得有些话她也不爱听,比如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什么报仇就要直接报在仇敌的身上,得让仇敌付出代价,得让仇敌付出自己的性命等等。那不是在教唆人家以后慢慢报仇吗? 但想想整件事情,自己的父亲确实做得过分了。听说被杀的那个人就是在课堂上发个牢骚。罪不当诛啊。如果连说几句牢骚话都得杀头,那么他们大学的老师都得杀。他们的老师,又有哪一个不在课堂上发几句牢骚话的?往往牢骚话一发,半节课的功夫就过去了。似乎不发牢骚就不会当老师,会发牢骚才配当老师。似乎这世界上就他们执政能力最强,看问题最深入,最准确,别人谁都不如他们。他们不去当官员可惜了。 所以,人家哪里有半点相互勾结的影子? 况且,那个小帅哥,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说假话的人。 可是她的父亲,竟然就相信林刁的挑唆,把她的救命恩人关进监狱。这事要说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课堂上,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同学面前。她恨死了林刁。 她下午在课堂上,一直心不在焉,等功课结束之后,连家也不回,直接来到特调局,来到监狱,看到的是她的救命恩人被打得奄奄一息。 一个救了她性命的人,被送进监狱不算,还要接受酷刑的折磨。还有什么比看到这一幕更令她震惊。她在监狱里替金魏做的那些事情,是带着赎罪的心态去做的。她是想尽自己的可能来减轻金魏在监狱所受的折磨。然而就是这样金魏也不肯接受。她真得很痛苦。 “妈,你说,爸爸他为什么听不进我的话,为什么要把金公子关进监狱?为什么要对他用刑?”丁辰回到家,哭着把她在监狱里看到的一切告诉给母亲惠氏。她看不懂父亲,也看不懂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惠氏只能安慰她,对于丈夫的决定,不敢随便评价,对于丈夫单位的事情,也不敢随便插嘴。 丁岱稍晚些时候回来之后。丁辰迫不及待地把她在监狱里看到的情况告诉他。他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然后表示他会告戒林刁,让他在审问时文明一些。至于其他的事情,包括释放金魏的要求,丁岱一概不听。 “爸,他真的没有跟那个绑架我的人勾结?”见父亲对她的话不以为意,丁辰急了,大声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勾结?他们还会把这样的事情告诉你?”丁岱反驳女儿道。他有点不耐烦了,如果跟自己说话的不是女儿,他早就把她赶走了。 “爸,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女儿的话,而去相信那个姓林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事要传出去,说我们把我的救命恩人弄到监狱,还遭到残酷的折磨,人家会怎么看我们?同学们会怎么看我?”丁辰见父亲不松口,急得直跳脚。 “辰辰,你还小,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听爸爸的话,这件事情你别管了,好好读你的书。”丁岱压住心头的火气劝道。自己的这个女儿太任性了。 “不,爸爸,你恩将仇报,把救我的恩人关进监狱。我没有脸面在学校读书,也没有脸面跟同学相处,干脆,这个书我不读了,这个学我也不上了。”丁辰发出了威胁。 丁岱都被听笑了,这个女儿,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竟然威胁父亲不上学。他只把它当作好玩的话,这只耳朵进来,那只耳朵出去了。 “爸,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丁辰见父亲根本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情,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她仍然不肯放弃。“他是金钟的儿子,就是那个被外族人灭门的金钟的儿子。” 丁辰其实对金钟所知不多,反正说出来总是有用的。 “这是他自己说的?别相信,那是骗你的。”丁岱随口就道。金钟一家人八年前就都给杀了,哪里还有什么儿子?可见这个年青人不是好人,什么话都敢编。 惠氏过来叫父女俩去吃晚饭。丁辰正在气头上,脱口而出:“爸爸是冷血动物,我对他的行为表示抗议,从现在起,我不再吃饭。” “什么?你要绝食?”惠氏一听就慌了。 “就是,我要绝食。”为显示态度坚决,丁辰又说了一句。 丁岱却冷哼一声,拉住惠氏往餐厅走去。“就让她闹吧,等肚子饿得受不了,她自然会吃东西。” 惠氏还想回来劝女儿,但她的手被丈夫握得死死的,没有办法,只得下去了。 丁辰见父母亲不理睬自己,管自己去吃饭,心里更生气,果真睹气不下去。独自默默地拿出书本看起书来。她看的是外语课本,罗西语。 大学里每一位学生都可以自由选修一至二门外语。罗西语是父亲坚持让她选修的。当然,即便父亲不说,她也会选修罗西语的。因为罗西大陆是这个星球经济最发达的大陆,人人都想移民去那里。最不济也想着有时间去瞧上一瞧。所以,选修罗西语的学生人数最多。 可是这个罗西语是超级难学。丁辰才学了没多少时间,就发现自己跟不上了。她有些着急,可是越着急越跟不上。此刻,她的心情不好,课文就更看不进去。 更加糟糕的是,没有多久,她的肚子就咕咕地叫起来,饿得难受。只是她刚才已经当着父亲的面说过要绝食,也不能才过去一会儿就坚持不下去啊。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这么想着,她克制住吃东西的冲动,继续看书。只是老是心不在焉。 又过去一个时辰,母亲惠氏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放着两个荷包蛋。 “妈,你干嘛。我说过要绝食的。端走端走。”丁辰看了一眼面条,就转过头去。面条的香气直往她的鼻孔里钻,闻着这股香气,她才真正体会到,原来,绝食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本章完) 第31章 监狱发生什么了 第31章 监狱发生什么了 (求推荐,求收藏!) “傻孩子,吓唬吓唬你爸就行了,还当真饿肚子啊。”惠氏把书桌上凌乱的书本纸笔往边上推了推,把面条放到女儿跟前,小声道。“你父亲不知道的,你只管吃就是了。我不说出去。” 丁辰顿时动心了,抬头看了看母亲道:“你当真不给爸说?” “那是当然。” 丁辰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吃起来。惠氏站在旁边,笑咪咪地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直到丁辰把最后一点点汤也喝进肚子,才拿了碗筷出去了。关好女儿的房门,顺便走进丈夫的书房,对坐在书桌跟前的丈夫点点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吃了”。 次日,丁岱来到特调局,让自己的秘书姚宽喊来综合处处长那简,说要跟他商量一些事情。 特调局总共有七个处室:情报处,缉捕处,军机处,综合处,电讯处,后勤处,办公室。其中情报处专管收集探听秘密情报、侦破案情,缉捕处管缉拿追捕,军机处监视军队动向。综合处有些特殊,是专门收集社会上发生的各种动向、信息,送进王宫供那些人翻阅。至于电讯室、后勤处和办公室的职责则人人明白。 昨天下午,费廉国王又召见了他,说了一通废话之后,话题转到了特调局上报的那些个社会动态上。费廉国王道:“最近你们上报的社会动态时效性和新鲜劲儿有点跟不上趟呢。” “你们以为我们看你们报上来的社会动态是闹着玩儿的?不不不。”费廉国王摇着一根手指头,连说了三个不字,才又语重心长地道。“那应该成为我们的眼睛、鼻子和耳朵。我要通过你们的人,看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暗的地方,最好是把地底下也给挖开来三尺,让我们看看那里都有些什么人在活动、在蹦达、在演出节目,在排兵布阵耍阴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亲爱的丁岱大人。” 这么一串话可就惊着丁岱了,让他有些惴惴不安。所以,他要跟那简探讨一番怎么样改进综合处的工作,让报上去的东西符合国王胃口,让它们成为国王的眼睛、鼻子和耳朵。以至于两人一谈就谈了一个半时辰还多。及至打发走那简,才发现小个子监狱长农温已经在门外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了。 “大人,小的得跟您汇报汇报监狱发生的事情。”农温被请进来,屁股一落坐就道。 “监狱发生什么了?难不成是——”丁岱本来正端着陶瓷茶杯慢慢喝着茶水润嗓子,听监狱长说监狱发生了事情,赶紧放下茶杯。习惯性思维把他带偏了,以为是有人越狱或者自杀或者闹瘟役,监狱有事,可不就是这些事吗? “不是,是昨天林刁大人送进来的那个犯人,他在监狱里闹腾。” “昨天林刁送进来的犯人?什么犯人?林刁惹出的事,你们为什么不找他?”丁岱有些奇怪地道。他想不起来昨天林刁送什么人进监狱,也不去想。那家伙能抓着什么人?他才不对那家伙抱什么希望?不给他捅捅娄子就是积大德了。 “大人,您忘记昨天公园里发生的事情了吗?”农温没办法,只好提醒道。 “没忘啊。不是歹徒劫持小女吗?我夫人可被吓得可不轻。”丁岱被提醒之后颇不高兴。“你为什么要提这件事情?莫非监狱里的那个犯人还跟此事有关?” “是的,大人。正是如此。” 丁岱此刻才想起是有那么回事。昨天林刁在自己耳边嘀咕了一会儿,说那个救丁辰的年青人有问题,他要带回去审一审。当时自己好像是答应了。后来到了晚上,女儿为此还跟自己吵了一架,说自己冤枉好人,还威胁说要绝食。当然绝食是绝不成的,自己的夫人一碗面条就把她吃饭问题给解决了。 “那个犯人闹什么闹?”丁岱听明白之后就生气了。“他要闹,你们就收拾他吆。我们的监狱什么时候还对付不了一个犯人?再不行,就让林刁出面,那家伙别的不行,收拾犯人还是有一套的。” “林刁已经出面了,可是,您的女儿昨天也来监狱了。” 丁岱这才算完全明白了,敢情是女儿去了监狱,林刁还有眼前这个家伙都蔫了,管不住那犯人了。他沉吟了一刻,才问道:“那个犯人,他叫什么名字?” “金魏。” “金魏?”丁岱轻轻重复了一遍。他这时想起另一个名字。“金钟。”昨天女儿说他是金钟的儿子,当时自己不信。难道还真是?他沉吟了一刻,又问道。“他在监狱里都怎么闹,才让你这么头疼?” 于是,农温赶紧介绍情况。 “昨天晚上,他让同牢房的犯人学狼叫。呜嗷~呜,呜嗷~呜。就这么叫,一直叫到深夜。大家头皮都听得发麻。这还不算,今天上午,他又出了一个新招。让同牢房的十名犯人一起背诵古文。关在牢房也背,出来放风也背,几乎没停。背的时候十个人还都整整齐齐站成一排,挺胸收腹,很是煞有介事。” “等等。”丁岱听得奇怪。“他一个刚入狱的,不被欺负就是好的了,怎么还能指使同牢房的犯人学狼叫,背诵古文?那些犯人就那么老实,都听他的?对了,你先回答这个问题,现在监狱关押的犯人很多吗?至于一个牢房都得塞十个,哦不,塞十一个人,塞得下吗?” 农温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只得老老实实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呃,不是的。原先这个牢房是关九个人。” “九个人也是多的。” “是的,本来都是八个的。”农温抬起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了一眼丁岱,很小心地说下去。“是林刁林大人过来跟小的商量。说新抓了一个犯人,太坏了,竟然敢打丁大人您的小姐的主意,得给他吃点苦头。于是指定让那犯人关在这个牢房,还让其他牢房再过去一个。还让小的不给草席铺盖。小的就,就同意了。” “他娘的。”丁岱听了,笑骂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看着农温。那意思是让农温继续说下去。 “至于那些犯人听话,也是事出有因。那金魏刚送进去的时候,也是挨了好一顿揍,还被罚站马桶边。后来,他被惹恼了,发起疯,追着一个人往死里揍,把那人揍得半死,那人正是往日这个牢房里的头儿。这样一来,其他的人只得服了。” “噢。那他都让那些人背诵什么古文?”丁岱听得愈发好奇,继续问。 (本章完) 第32章 原来也是狡猾之人 第32章 原来也是狡猾之人 (示推荐,求收藏!) “嗯,他们一个上午就背诵一小段,翻来覆去的背,故而小的也听熟了,小的这就背给大人听。”说着农温果然背诵起来。 “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丁岱是读过几年书,但没金魏读得多,听得云里雾里,半天,才问道:“你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农温也摇摇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您看,这事还管不管?” 丁岱知道农温为什么这么问。既然自己的女儿昨天傍晚去过监狱,这家伙当然不敢擅自作主。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丁岱道。 农温走了之后,丁岱独自呆立一会儿,想想觉得有趣,出了办公室,把秘书姚宽喊上,两人一起去了监狱。刚走进监狱,远远的就听到一阵整齐的朗诵声音传来,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停下脚步谛听。 “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大概是一个上午就背诵这一段,现在背诵得很顺溜,也很整齐。十个男人放开喉咙,声音也是蛮洪亮的,在狭窄的走廊嗡嗡作响。更令人奇怪的是,往日闹哄哄的监狱,此刻除了这十个男人整齐划一的声音,没有另外任何杂音,当十个男人的声音暂时停下的时候,丁岱感觉到监狱有一种往日从来没有过的奇怪的安静。 走廊两旁牢房里的犯人也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或仰着头,或低下头,专注地听这个声音,眼睛里竟然有一种向往的光泽。 但是,当他们继续往前走,快到那个牢房的时候,鼻子里闻到难闻的臭味。那股臭味是那样的强烈,薰得他直皱眉头,也跟那个朗诵声那么的不切合。这时,得到消息的农温也赶到了。 “那个牢房的臭气为什么那么重,别说又是林刁那小子的主意。”丁岱有些生气地问农温。 本来他也不是很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只要不经常死人,怎么着都行。可是今天,他发觉自己在意这个了。 农温被问,只得苦笑着点头。 被臭味薰得受不了,丁岱不得不打消继续往前走的念头。 回到办公室,丁岱打电话让曹危过来。先询问查劫持者的进展情况,然后把写着金魏名字的纸片递给他。 “你把这个人的情况也一并查清楚。” 转眼又过去一天。这日上午,惠氏见都到点了,女儿还没走出房间,就去喊她下来吃早饭。但房间里只抛出去一句话:“父亲什么时候放人,我什么时候吃饭。” 原来,昨天晚上,丁辰再次要求丁岱放人。这回丁岱没有训斥女儿,但也不说马上放,只让女儿别着急。丁辰见还是说不动父亲,于是再次放出绝食的话。她吸取头天意志不坚定的教训,不管母亲怎么劝她吃饭,只是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似的。 “这可怎么办好?”惠氏见女儿来真格的,急坏了,搓着双手,在家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硬着头皮劝女儿吃饭,一会儿硬着头皮劝夫君放人,结果两头不讨好。 这天晚上,曹危来见丁岱。 “大人,情况已经查实,劫持小姐的家伙叫何庚。父亲是中学老师,思想激进,胆大妄为,在学校的课堂上公然为被处死的紫星分子鸣不平,被人告发之后,由我们处理了。您看,要不要抓他?” “当然抓。否则,旁人效仿,动不动就绑架我们的家眷,那还了得。” “是叫缉捕处去抓还是——” “还是由你们去抓吧。” “好。” “还有那个小子呢?” “也查清楚了,他姓金,叫金魏。是金钟的儿子……” “什么?他真的是金钟的儿子?”丁岱有些吃惊。 “是。他是金家唯一的幸存者。听说那天被一个神秘人救走,在外流浪八年,近日刚刚回到吴京。” “查没查过,他那八年时间都干了些什么?” “查过了。先是在平川大学读了四年书,后来在麦冬城待了三年多时间。” “唔,都说金钟的儿子是淘气大王,没想到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怪不得呢。”丁岱点点头道,脸色缓和了不少。“不过,他干嘛在麦冬城待那么长时间,都干什么了?” “他从平川大学毕业之后,就往回走,路过麦冬时包袱被小偷偷走,人也被打伤,是一位大妈把他送到医院。伤好后,为了报恩,他在那户人家当了三年家教,待那户人家的女儿考上大学之后,才动身回来。我已委托在麦冬城的我们的人查证过,确实如此。” 丁岱听完,将身子靠到高靠椅子的靠背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如此看来,我女儿说的没错,是他劝退了那个歹徒。嗯,你通知监狱,明天放人吧。” “大人——”曹危的脸上显出为难表情。 “哦,我倒是忘了,这个人是林刁抓进来的,让我通知他放人吧。”丁岱道。 “让林刁放人,他会很不舒服的。” “这就由不得他了。”丁岱道。想了想,噗嗤一笑道。“我们都轻视这个林刁了,原来也是狡猾之人。想借我女儿这件事情,达到他要铲除那小子的目的。” “是啊,他父亲曾经说过,如果金家有人回来,他是要把那些企业还给人家的。他怕姓金的跟他们要回企业。”曹危道。 “呵呵,林桑会有那样的菩萨心肠吗?他是不会把吃进肚子的东西吐出来的,他也就嘴里说说罢了。看着吧,姓金的跟姓林的会有好戏上演。” “恐怕林刁不是姓金的对手。” “那我们也只是爱莫能助。” 曹危走后,丁岱来到女儿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道:“辰辰,父亲答应你,明天放人。” (本章完) 第33章 虎入平原受犬欺 第33章 虎入平原受犬欺 (求推荐,求收藏!) 金魏在牢房度过三个晚上之后,终于被释放。上午十时左右,他走出监狱。脸色有些发白的丁辰站在监狱门口处,看到一步一步走近的金魏,高兴得掉下眼泪。她在家里绝食一天一夜,让父母第一次看到她的坚强。她赢了。她走上前去,刚想跟金魏说话,却见一辆鲁斯巴驶进院子,车门打开,两名特调局的人抓着一个五大绑的人下了车,走近之后,双方都愣了一下。原来那人正是劫持辰辰的“歹徒”。 “哼!”何庚已经看到他们,在擦肩而过时,他的嘴里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两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何庚的身影消失在监狱走廊里面。 两人默默走出特调局大门。 “金哥哥,相信我,我没有透露半点信息。”丁辰低着头小声道。 “我信。”金魏点点头道。这个丫头没有心机,她说得话是真实的。 同时,他的后背掠过一阵阵的寒意。这特调局,竟然能够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就找到劫持者,实在是有些恐怖。紫星遭致惨败,除了自身失误,对手的强大也是重要原因。自己假如以后要跟它对阵,可要万分谨慎。 “能答应一件事情吗?”金魏注视着丁辰道。 “金哥哥,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不含糊。”丁辰一双秋水般明澈的眼睛迎上去,没有躲避。 “如果有可能,跟你父亲求个情,让放了他,毕竟是未遂事件,可大可小。”金魏道。 “好,我记住了。” “我们能够成为朋友吗?”分手时,丁辰道。 “可以。”金魏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相互介绍一下吧。”丁辰见金魏同意,立即兴奋起来。“我叫丁辰,是吴京大学一年级学生,你呢?” “我姓金,叫金魏。哦,这你已经知道了。我刚从外地回来,目前还没找到工作呢。”金魏道。然后离去。 “金哥哥,我家住戊土路桥儿巷38号,以后遇上什么为难的事情,不要忘了还有一个丁辰。”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金魏举着手朝身后摆了摆,没有再说话,然后直接朝纺织厂方向走去。 金魏对那家纺织厂还是熟悉的。毕竟原来是自家的企业,没事的时候,也会过去玩。 半道上,天上又落起小雨。金魏没有雨具,只能冒雨前行。到达纺织厂,金魏的头发以及外套都被雨水打湿了。他站在厂房大门口对面人行道,仰起脸看横跨在大门上方的厂名,是:“林氏纺织厂”。 看到林氏两个字,金魏心里五味杂阵。他的父亲可以说是吴京城纺织行业的教父。在之前,吴京城只有一些规模很小的纺织作坊,开着一些最简单的织布机。是他的父亲从罗西大陆引进先进的机器设备,创办了这家纺织厂。此后,又无私地支持其他有心人也创办纺织厂,才慢慢地使得吴京城成了远近闻名的纺织城。 可是今天,他父亲创办的企业被人改了名,成了别人的企业。 压下心头的不快,金魏走到门房跟前,里面坐着一名精瘦的中年男子,脸上显露出自命不凡的神情,正眼也不看一眼被雨水淋得像只落汤鸡似的金魏。 金魏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知道一定是这些年新来的,对他道:“大叔,我要找管仓库的舒屈,麻烦让我进去好吗?” “不行。”从那门房的嘴里蹦出两个字,比石头还要硬。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头,转过脸来问道。“你刚才说要找谁?” “管仓库的舒屈。” “管仓库的舒屈?哪有这样的人,你该不是随便编个名字,好骗过我,进厂偷东西吧。哼!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哪能让你得逞。赶快给我滚,要不,我喊保安了。”门房得意洋洋地道。 “这个操蛋的东西,哪来的自信。”金魏心里骂了一句,但嘴里还是和和气气道:“是有这个人,我说的不会有错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门房瞥了一眼金魏,以倨傲的语气道。“林氏纺织厂仓库保管员名叫吕汲。哪里有什么舒屈。我告诉你啊,我的忍耐度是有限的。你要再敢纠缠不休,我就真的喊人了。” 真是虎入平原受犬欺。金魏没有办法,只得退下来。站到厂区大门对面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他希望能在进出厂的人当中见到认识的人,能帮助他进去最好,不能帮他进去,就通知舒屈出来。 然而,上班时间,进出厂区的人很少,在几个有限的进出的人当中,金魏没看到认识的人。 难道舒屈真的不当仓库保管员了?金魏站在低矮的屋檐下,眼望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心里焦虑地想着。不当仓库保管员,那他做什么呢?总不会是被赶出厂了吧。 金魏最担心的,是舒屈不在厂里上班了,那样的话,他真的不好找到他。当然,他还可以找另外认识的人。然而,他过不了心理上的这道坎。一想到自己要伸手向人家讨几个小钱度日,就移不动脚步。不管怎么说,舒屈是他最亲密、最可信任的人,跟他伸手没有心理障碍。 一直到该吃午饭了,雨仍然下着。好几个年轻媳妇匆匆忙忙出厂,可能是利用中午这点时间回家给孩子喂奶吧。也有一二名男职工出厂,但他都不认识。看看门房那里,那个自大的家伙仍然活灵活现地坐在那里。 早饭是在监狱吃的,一碗稀饭,到此时早已没了。肚子开始提出抗议。此时,金魏的身边没有一毛钱,如果见不到舒屈,他连午饭都没地方解决。一度,他想返回林碧那里。但是强烈的自尊心还是拽住了他的双腿。要不,待会儿问问那些喂饱孩子之后回厂上班的年轻媳妇吧。 就在此时,从外面驰来一辆警车,“嘎吱”一声,在厂区门口停下,车上跳下十来名穿戴整齐的警察,径直往厂区内跑去。 “哎哎。”那门房连忙跑出来,张着双手要阻拦,那姿势,很像螳螂挡车,一名警察手一抬,一支枪的枪管就顶在他的脑门上,顿时,他的脸变得苍白,一跤跌倒在地。 金魏看着这一切,拔脚跑过去,追着那些警察跑进厂区大门。待那门房从地上爬起来,他已经跑进去老远。门房沾了一身的泥,气急败坏,跳着脚叫骂着,但没人理睬他。 (本章完) 第34章 大少爷还活着 第34章 大少爷还活着 那些巡守径直朝仓库那里跑。当金魏正在猜测他们进厂要干什么时,就见他们在厂区中央的空旷地上围住一名男子。那名男子身强力壮,面对来势汹汹的巡守毫不畏惧,徒手跟他们对抗,并且一遍遍叫着:“你们为什么抓我,我究竟犯了什么罪?” 在那一刻,金魏认出来,那人正是舒屈。 他的心猛然嘭嘭嘭乱跳起来,嗓子眼里犹如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想说话,想喊叫,然而就是发不出声音。他急得额头直冒汗。 不管舒屈如何勇猛,但寡不敌众,转眼被巡守抓住。几名巡守把他的胳膊扭到身后,推着他往厂区大门口走去。而在此时,从各个车间跑出许多工人,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不解和愤怒,但因为畏惧巡守,都没有说话,个别胆大的上前交涉,但没说上一句,就被粗暴地推到一边。道路两旁转眼站了不少工人。 舒屈被巡守推着往前走,边走边据理力争。 金魏拼命扒拉着前面的人,终于挤到最前面。一霎那间,四目相遇。舒屈的眉毛耸动了一下,神色一下子激动起来,脚步一顿,身子就停在了那里。他想说什么,嘴角抽动一下,却没有说出来。最终,在巡守的推搡之下,只是冲金魏一笑,走过去了。 望着舒屈的后背,金魏终于回过神。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呐喊:救他,救他,不能让他被巡守抓走。 他不知道巡守为什么抓舒屈,但他相信舒屈的人品,绝非是犯了什么过失,再看工人愤怒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一定跟厂里有关。极有可能是舒屈替工人说话而触怒某人,才在暗中买通巡守前来抓人。 然而,他徒手一人,他拿什么救舒屈? 细雨中,仍然有工人从车间里跑出来,加入到跟随的人群中。同时,也有人在驱赶工人回去上班。 金魏听到身边有人在小声议论:“林老板也太狠心了,竟然请出巡守局的人来抓舒屈。” “唉!舒屈要被抓走,以后再也没人敢出头带领我们跟老板说话了。” 金魏知道自己猜对了,舒屈是因为替工人说话才有今天的事情。他环视周围,见工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他的心一动。这些工人,不就是缺一个人来引导他们发泄心中的怒火吗?那么就由我来做这个人。只要让工人们心中的怒火发泄出来,形成洪流,抱成团,十来个巡守怎么带得走舒屈,做梦? “不许巡守抓人——”,金魏举起一只手臂,扯开嗓子吼叫了一声。这一声呼喊,很突兀,声音穿过蒙蒙细雨,钻入情绪激动的工人的耳朵里;转眼化作一股力量,掀开了压在人们头顶的石板,使得现场的人,感觉能够顺畅喘气了。 “是谁在喊?”一个巡守蓦地转过头,凶狠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着,似要找出喊叫的人。然而迟了。 “不许巡守抓人。” “不许巡守抓人。” 人群早已骚动起来,都扯开喉咙呼喊起来。 随着呼喊声,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如加了油的车辆,动力足了,不再担心前面坑洼不平的路,拼命往巡守跟前挤。 一些勇敢的年轻人走出来,挡住巡守的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想阻挠我们办案吗?”一名巡守高声喝道,抬起手里的枪对准那些年青人,其他的巡守也纷纷将枪口指向那些年青人。 火药味弥漫在现场上空。那些年青人看见乌黑的枪口指向自己,有些害怕,双腿不由得往后退。 “不许巡守逞凶。”眼见此情此景,金魏又高喊了一声。他在人群当中,不担心被巡守发现。当然,到了此刻,即便被发现他也不怕了。 “不许巡守逞凶。” “不许巡守逞凶。” “不许巡守逞凶。” 人群也跟着呼喊。这次的呼喊,不仅力度更大,且声音整齐。呼喊声像海水的波浪,一层一层荡漾开来。那些巡守终于在呼喊声中露怯了,四向里张望着,低下了手里的枪口。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只有十来个人,面对几十上百名愤怒的工人,他们还有开枪的胆量吗? 就在此时,戏剧性的一幕拉开了。许许多多头戴白色帽子,身穿白色围裙的年轻女工犹如一只只鸽子似的,从车间里涌出来。勇敢地冲入人群当中,冲到巡守跟前,把年青后生挡在身后,把巡守围在中间,一层一层的,手拉着手,挺起胸脯,不许巡守再往前走一步。 这些女工的年纪大都在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稚嫩而朝气的脸,像一朵朵儿一样,绽放在人群当中。那些巡守被年青女工围住,进不得,退不得,又不敢使横,急得团团转。 “放了舒屈——”金魏见此情景,心情大好,又高声喊叫一声。马上,众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放了舒屈。” “放了舒屈。” “放了舒屈。” 这一次,不再是连喊几声就罢了,却是一直喊下去。整个厂区,就响着这个呼喊声。 巡守们面面相觑,他们明白了一个事实,在群起激奋的情况下,如果一意孤行,他们这十来个人,给工人们当点心塞牙缝都不够。无奈之下,不得不放了舒屈,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马上欢呼起来,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怪调送走巡守,像迎接英雄似的簇拥着舒屈,笑声、欢呼声久久不散。 一切的杂音消失了,原先喝斥工人的声音消停了。那些工头,那些管事的,不知道躲到那里去了,任凭工人庆祝他们的胜利。 金魏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情景,脸上流露着舒心的笑意。这一刻,是他回到家乡以来最开心的一刻。他的心里有一种自豪感,为舒屈,也为自己。 原来,自己的振臂一呼,也能引来这么多工人的响应,也能将舒屈大哥从巡守的手中夺下来。原来,当他不再是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力量能成几何倍数增长。 他,看到了自己的能量。 待一切平静下来,舒屈想起了金魏。他从人群中出来,一路找去,在人群的后面,在道路的边上找到了静静站立在那里的金魏。两个朋友见面了,两个兄弟见面了,他们面对面站着,眼睛在笑,眉毛在笑,嘴唇在笑,脸上都是笑。 “嘿,大少爷,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舒屈一声大少爷,周围的人群不免一愣,随即有人认出来了。“大少爷,真的是大少爷。” “原来大少爷还活着。” “原来大少爷还活着。” 那些认识的人叫着,围了过来,而那些不认识的,听人们叫着大少爷,想起了什么,也围上来。人群重新沸腾,再次欢呼。 不好意思,昨天发重了一章。 (本章完) 第35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第35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求收藏,求推荐!) 工人们都回想起原来的金钟老板,怀念起金钟老板种种的好,再次惋惜金钟老板一家被杀。他们把这种感情倾注在金魏身上,对这位大少爷“死而复生”满心欢喜。 金魏被人群包围在中间,不断地回应人们的问候,也不断地跟人们打招呼。 正热闹着,一个十七八岁、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手里握着一朵殷红的石竹,被两个女孩子推搡着来到金魏跟前,羞涩的脸红的跟石竹有得一拼。 “给。”她把手里的石竹往金魏手里塞过来。 “谢——”金魏接过石竹,谢字还没说出口,却见女孩子一转身,挤出人群就跑了。 人群后面爆发出女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甘棠儿给大少爷献啦。” “甘棠儿你别跑啊,大少爷又不会吃了你。” 有人笑喊着。 许久许久,金魏才由舒屈护着,从人群中走出来,从工厂走出来。 在走近大门口时,他看见那个门房正双手支撑在窗口,嘴巴大张,满脸惊讶。 那门房本来还计划着等那个擅自闯入厂区的年轻人出来时,狠狠教训他一顿,最好是让厂里管安保的头儿罚他一些钱。谁叫他那么胆大妄为,竟敢乘他不注意,一溜烟跑进去。 然而,面对眼前的阵式,他哪里还敢口出恶言。 直到两人出了厂区大门,人群才完全散去,他们才得以说起话来。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是不是得罪林桑了?”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两人相视,不禁大笑。然后,还是金魏先介绍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包括去平川求学、在麦冬城做家教等等,也说了遇见尹白和林碧、各在他们家待了十多天的情况。 虽然身边是值得信赖的舒屈,鉴于严格的组织纪律,金魏也不能向他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隐瞒了来吴京的真实目的。 “嘿嘿,你的艳福不小啊。竟然在樊大小姐的闺房里跟她同睡了十多天。”舒屈听他说完,在他胸口轻轻擂了一拳笑道。 “哎哎,这话不大好听啊。什么叫同睡十来天,本少爷是有原则的人,我们可是各睡各的。说句实在话,这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都这么下去,本少爷非被废了武功不可。”金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是啊。当年的大少爷已经成为真正的男子汉了,有了自己的取舍标准,也有了自制力。”舒屈收了笑道。 “那么你呢?怎么会得罪警察局,出动警察抓你?” “哪是得罪警察局,是得罪了林桑好不好。” 于是,舒屈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给金魏听。 原来,纺织厂自从由林桑接手之后,至今八年时间,一直没有给工人加过工资,有的计件工种在制订新的标准之后还有所下降。工人们的工资从原先普遍高于吴京其他纺织厂降为低于人家。 尽管要求增加工资的呼声很高,林桑始终不表态。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工人们推选出四名代表出面找林桑谈判。这四名代表,又以舒屈为首。故而,就有了林桑去找警察局长,让警察进厂抓舒屈的故事。他想让工人失去领头羊而处于群龙无首的境地,然后各个击破。 “八年时间都没给工人增加过工资?”金魏惊讶道。他知道,物价年年上涨,增加工人的工资是一种常态,八年不加,林桑怎么做得出? “也不是都不加,厂长、车间工头,还有那些坐办公室的,他会加,就是工人不加。” “他把那些钱攥在手里干什么?等死了带到坟里?” “或许是吧。” “你怎么就成了工人们的头,带领工人争取福利?” “总要有人出头,我无牵无挂,当这个头也不错啊。”舒屈笑笑道。 “大哥威武。”金魏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声。 “也是天不亡我啊,关键时刻大少爷现身,喊几句口号,就让那些警察乖乖滚蛋。”舒屈感叹一声道。 “噗嗤。”金魏想起刚才在厂里的事情,笑出了声道。“大哥,你刚才还说我有艳福,你才是有艳福之人。看看,那么多的姑娘出来保护你。你这是天大的艳福。” “没别的,纺织厂就姑娘多。她们工资最低,我替她们说话,她们当然要保护我喽。”舒屈也笑道。 金魏跟着也笑,完了想起一件事情,又问道:“大哥,我刚才进厂时说要找你,那门房怎么说仓库保管员姓吕,还说厂里没有叫舒屈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听金魏这么问,舒屈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是的,我不再是仓库保管员了。” “那么,你现在做什么?” “搬运工。” “什么?你成了搬运工?”金魏惊讶地道。 简直是开玩笑。平川大陆的教育远没普及,吴京更是落后,读书人都是宝贝。像金魏这样的平川大学出来的大学生,可是宝贝中的宝贝。舒屈怎么说也读过几年书,不敢说宝贝,但半个宝贝总是吧,怎么会沦落到当搬运工的地步? 金魏是知道纺织厂一些岗位的性质的。仓库保管员在厂内的地位虽然不算很高,但好歹是管理人员。特别是,这是个比较重要的岗位,一般都是由老板信任的人担任。否则,金钟也不会安排舒屈当仓库保管员。而搬运工,则是在仓库内承当进货出货的搬运工作,接受仓库保管员的指挥,是厂里最重最累的工种。而且,它的工资还很低,一般每月只有十五六元,也就女工的水平。而仓库保管员每月是三十多元。两者相差了一倍。 如果舒屈转到其他岗位,金魏还好接受一些,但是去当搬运工,却是完全让他想不到。 让一个上过学、读过书的人去当搬运工,这个林桑,亏他想得出。金魏心头的火气再次腾腾上来。 他头脑里的林桑的形象来自于八年前。那时候,林桑作为父亲的助手,在父亲面前说话细声细气,见了任何人都是不笑不说话。谁知道如今会是这样的嘴脸。 舒屈是他们金家的养子,这一事实大家都很清楚,林桑打压舒屈,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是人都这副德性,你也不要太放在心里。”舒屈见怪不怪地道。“不仅仅是我,所有的关键岗位,都换成了忠于姓林的人。”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替金家看管公司吗?况且,我金家的人也已经死光了,他又提防什么?”金魏一脸怒气地道。 “他那些话你也信?”舒屈笑道。 “就算他不放心让你当仓库保管员,那就不能安排一个比搬运工好一些的活?我们金家没怎么亏待他吧。”金魏仍然气头未消。 “是我自己要求的。”舒屈道。 (本章完) 第36章 筹谋(上) 第36章 筹谋(上) (求推荐,求收藏!) “你自己要求的?怎么回事?”金魏惊讶了。 “厂里比搬运工要轻一些的活的确很多,可人家不给,我有什么办法?”舒屈双手一摊,一脸无奈道。 “原来他是想赶你走。”金魏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是,你为什么非得要留下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上过学,有文化,去哪里没人要?” “哼!他想赶爷走,爷就不能留下来恶心他?”舒屈哼了一声道。他抬头仰望天空,雨已经停了,一群鸟儿在空中盘旋。 “你每月只有十几元的工资,怎么养家糊口?”金魏关心地道。 “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不会吧,大哥,你还没成家?”金魏不相信地道。算起来,舒屈也二十七八了。在平川大陆,这样的年纪还打光棍可谓风毛鳞角。 “打光棍痛快啊。”舒屈笑道。 舒屈的家在乙木路,距离纺织厂不远,不远处有一座石拱桥,名叫乙木桥。这是一个独立小院。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也有一个正房和一个偏房。正房两个卧房加一个厅堂,偏房除了灶间、吃饭间、盥洗室及放杂物的小房间之外,还有两个较小的房间。金魏看见家具很是简单和粗陋,看来他大哥的日子过是有些拮据啊。 “说起来,这个房子还是你们金家的。现在我先占着,以后你要是想用,拿回去就是。”舒屈环顾一下小院道。 金魏这才想起来,当初,金钟让舒屈去纺织厂的时候,顺便买下这座房子送给他,说等他成家时,这座房子就是他的新房。 “说什么呢?”金魏踢了舒屈一脚道。“我们金家的财产全被姓林的收走了。哪还有什么金家的财产。” 说了一会儿话,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舒屈便去灶间升火做饭。 金魏也跟过去,蹲在一张高高的竹椅子上,跟在灶台跟前忙忙碌碌的舒屈继续说话。 没有多久,饭菜烧好了。待舒屈把饭菜弄好摆到桌子上之后,饿了将近一天的金魏早就等不及了,立即趴在饭桌上狼吞虎咽,把一旁的舒屈惊得目瞪口呆。 “你这个样子,还像个大少爷的样子吗?” “本人自从八年前从家里逃出来,就不是什么少爷了,只有一个四处骗吃骗喝的叫子。”金魏边使劲吞咽着已经到喉咙口的饭,边含含糊糊地道。 天色还是大亮的时候,陆陆续续过来几个人,二男一女,原来是工人谈判代表。 舒屈从房间里搬出几张小竹椅,中间一个矮桌子,上面放一个茶壶和几个小杯。大家就坐在院子里,一边享受着习习凉风,一边说着话。谁要喝茶就自己倒。 舒屈把三个人介绍给金魏。两个男的,一名叫顾孟,三十五六岁,维修车间工人;另一名的年龄跟舒屈差不多,叫余纪,是货车司机;那名女的叫支柯,年纪比舒屈要小一些,一头短发,容貌清秀,是织布车间工人。 金魏在听舒屈介绍顾孟时,想起贴在广场的告示栏上的悔过书,由此暗暗打量起他来。这是一个中等个子,身材结实,说话语速较慢,但声音沉稳。一双骨节突出的大手长满厚厚的茧子。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性格稳重的人。 为什么这个人会成为工人谈判代表?金魏心中奇怪道。 三人都认出了金魏,争着跟他打招呼。 “今天大少爷带头喊那些口号,真是太及时了,那些警察的气势一下子给镇住了。”余纪高兴地道。 “是啊,大少爷喊了三句口号,每一句都喊在要紧处,时机掌握得真好,直接把工人心中的愤怒情绪给激发出来。”顾孟也道。 “哎哎,别都去拍大少爷的马屁,还有我呢。”支柯拍着矮桌子不高兴地道。 “对,今天真正让警察挠头的是那些女工。”金魏道,然后目光转向支柯。“那是支柯姐的功劳吧。” “支柯在女工当中的威信是很高的,一般的工头都怕她三分。”舒屈对金魏道,然后又说支柯。“你也别不服气,今日之事,论功劳,首功非大少爷不可,你最多也只能排名第二。” “谁争功劳啦,不就是随便一说嘛,还较起真来。”支柯白了舒屈一眼道。声音里面明显有撒娇的意味。 金魏听他们说话都那么率直,心里热乎乎的,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们。 “今晚把你们请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情。也是凑巧,大少爷回来了。待会儿也请大少爷说说看法。”舒屈开始把他想说的话题抛出来。 “什么事情,你说吧。”余纪插了一句道。 “我们为增加工资的事情,前前后后跟厂方提了有好几个月时间了。”舒屈看了余纪一眼,继续道。“但到现在为此,林桑不仅没有松口,甚至变本加厉。你们也看到了,他今天竟然还叫来警察进厂抓我。” “这一手够毒啊,想来个斩首行动,直接除掉工人们的主心骨。”余纪又愤愤地插了一句。 “先让舒屈把话说完。”顾孟笑着对余纪道。 “对对。我又乱插嘴了。”余纪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 “这件事情我考虑好几天了,林桑这样顽固,零敲碎打已经不起作用,我们应该给他施加更大的压力。” “你是说——”支柯想说话,但开了一个头又不说了。 “是到了举行罢工的时候了。”舒屈把手在矮桌子上捶了一下,加重语气道。 “好,我赞成,早就该举行罢工了。”余纪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你们两位呢?”舒屈回过头问顾孟和支柯。 “同意。” “同意。” 两人也毫不含糊地道。 “那就好,我们这就定了。”舒屈道。想了想,又问金魏:“大少爷怎么看?” 听舒屈在说罢工的事,金魏还果真来了兴致。但听舒屈征求他的意见,却还是谨慎地道:“我刚回来,不了解情况,先当旁观者吧。” “大少爷可不能当旁观者。”舒屈笑道。 “是啊,大少爷是读书人,又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可得给我们出谋划策。”余纪道。 “是啊,是啊。”顾孟和支柯也道。 “你们这么高看我,我可有些飘飘然了。”金魏笑道。 几个人也都笑了起来。 余纪说金魏见多识广,倒也是有几分准。从大学到在雷贺帐下当秘书,他接触了一大批大学教授和高官。潜移黙化之下,见识自然得到提升。 “也好,我说几句题外话。”金魏想了想道。“一般而言,举行罢工,要有三个必备条件,一是有正当的诉求,二是有一个领导核心,三是工人们有积极性。你们自己对照一下,这三个条件是否都已经具备。如果具备,罢工条件就已经成熟。” “具备啊,怎么不具备?”余纪道。但他马上用手摸摸自己的脑袋,脸上显出为难之色。“可是你这么一二三地一说,我这脑袋瓜就跟不上了。” “跟不上还这么迫不及待地插话?”支柯笑他。 “还是由我来回答吧。”顾孟这时道。“第一,我们的诉求只有一个,要求增加工资。如今我们厂工人的工资在吴京同行业中是倒数第一,这个诉求不过份吧。” “对。”金魏点头道。 “第二,舒屈如今已经成为工人的主心骨,他说的话工人爱听,而我们三个也被工人推为代表,这个领导核心也已经算是形成。至于第三点,大少爷今天在厂里也都看到了,舒屈是替工人说话才遭到抓捕的,工人们对舒屈的支持也就是对罢工的支持,不夸张地说,大多数工人对罢工的态度比我们还着急呢。” (本章完) 第37章 筹谋(下) 第37章 筹谋(下) (求推荐,求收藏!) “顾师傅的分析很有道理。”舒屈道。“我们的罢工条件已经具备,我们就应该顺势而为,带领工人争取应该得到的福利。不过,在正式讨论罢工行动之前,我们也该明确一下罢工中会遇到的阻力或者问题。” “我就一个担心。”顾孟马上接口道。“林桑现在是吴京纺织行业公会会长,招牌很硬,他跟警察局长游竺关系很好,他的一对儿女一个是特调局缉捕处处长,一个是黑甲军最高指挥官私人秘书。我们举行罢工之后,他要是跟我们硬扛,死不认输,我们怎么办?” “顾师傅,你什么都好,就是顾虑多了一点。做大事者,岂能瞻前顾后?”余纪道。“姓林的要是跟我们硬扛,死不认输,那好啊,我们就跟他扛下去,直到他认输为止嘛。”余纪道。 “余老弟,罢工的时间长了,工人的情绪会出现变化的,要是处理不好,就会引发混乱,混乱一起,工人们离心离德,罢工就有可能坚持不下去。”顾孟显然被余纪的话说得有些不舒服,提高了声音辩驳道。 “好了,不争这个。”舒屈见余纪还要说话,做了个停止的动作道。“顾师傅的话是有道理的。不是有一句话吗?叫未言胜,先论败。我们在罢工之前把问题想得透一些,并非坏事,这是遇事必须的筹谋。” 说到这里,舒屈挺了挺身子,加重语气道:“罢工一起,资方就会遭受损失,罢工时间越长,资方损失就越大。这也是为什么一些资方在工人举行罢工之后,很快会答应工人们的要求的原因。但并非所有的资方都是这样,确实也有资方跟工人硬扛的情况。在这种时候,就是考验我们的忍耐力的时候,罢工时间越长,这样的考验就越残酷。如果事先预料不到或者准备不充分,就会坚持不下去或者被分化瓦解。所以我们必须把问题想透,事先准备解决的方案,这样才会做到胸中有数,立于不败之地。” 舒屈这番话一说出来,金魏立即对他刮目相看。心想,舒屈大哥成为工人们的主心骨,可不是浪得虚名。他确实有大将之才。 舒屈的话也让支柯、余纪和顾孟三个人折服,他们不再说话,听舒屈把话继续说下去。 “如今看来,林桑硬扛是大概率的事情,罢工极有可能会出现持久战的局面。再加上吴京纺织企业大多涨了工资,我们也就缺乏一起行动的友军,只能孤军作战,在声势上也落了下风。但是,我们也并非没有有利因素,相反,还是有很多——” 天色渐渐黑下去,他们的身子慢慢融入到暮色之中,直到看不分明脸上的表情,彼此只有黑亮的眼睛在不时地眨动。 讨论慢慢有务虚而转入务实,由大事而转入一些重要的细节,直到完成所有的议题。 金魏在一旁听着,心里很是佩服,这几个人,作为领导核心,完全够格。 院子里有了片刻沉寂。听得外面一个馄饨担的敲梆声由远而近:“梆,梆,梆梆。” “大少爷,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可是要抓你的差哟。这里有一项重要任务,由你接手最合适,能帮我们的忙吗?”这时,舒屈转头对金魏道。 “我是局外人,可不好插手厂里的事情。”金魏没有思想准备,下意识地拒绝道。 “你不要推辞,这项任务非你莫属。”舒屈眨眼笑道。 “到底是什么任务?”金魏见舒屈这样说,才认真地道。 “想请你写一篇罢工宣言,以召告天下,行不行?” 舒屈说罢,其他三人都将目光看向金魏。他们都觉得舒屈的这个提议太好了,都静静地等待金魏的答复。 金魏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下来,甚至都有手痒。原来是写文章啊,这算是求对人了。“好吧。本少爷答应了。不过,我想提三点要求。” “行,你只管提,我能满足的,一定满足你。”舒屈痛快道。这罢工宣言,他是临时起意。不是金魏来了吗?他相信金魏的功底,让他写这样的东西,太好不过。写好了,会提振人的精气神的,也会让外人更加理解和同情罢工。 “第一,你们得给我配备几名助手。那些跑腿的事情就由他们负责。” “那是当然。”舒屈道。“哪能让你这个文化人做那些事情?”不过他心里也在嘀咕,写篇文章,至多不过磨磨墨,哪用得着跑腿的? “第二,我要写就写三篇文章。请你们赶紧的把如今工厂的情况,老板的态度、工人们的辛苦以及窘迫生活状况尽快收集拢来告诉我。” “没问题。只是——你说什么,写三篇?”舒屈疑惑了。宣言嘛,一篇足够了。但他想,金魏既然说要写三篇,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挥挥手道。“当然,你大少爷不怕麻烦,写三篇就写三篇。我们可是求之不得。” “第一篇,是向社会公布的,就是你说的罢工宣言。”金魏开始解释。“第二篇,是写给工人们看的。叫告全厂工人兄弟姐妹书。总之是为了鼓起他们的勇气的。第三篇,是写给全市纺织行业同仁的,希望他们给予声援。你们说,有没有必要写这么三篇?” “有必要,当然有必要。”舒屈大喜道。“你这三篇,第一篇是檄文,讨伐林桑用的;第二篇是战鼓,鼓舞士气用的;第三篇是声援书,搞联合战线用的。” “大哥就是大哥,这一说就把我这三篇文章的主题和作用都点出来了。”金魏点头笑道。 “大少爷终归是读书人,脑子好使。只是这样一来你就辛苦了。跑腿的事情有人替代,写文章的事情可是谁也替代不了。”余纪笑着道。 “大少爷出马,一个顶俩,我好期待噢。”支柯也乐了,笑着道。 顾孟却想。有意思,别人怕麻烦,遇到请托的事情能不答应就不答应。大少爷倒好,不仅答应得痛快,还给自己加码,由写一篇文章增加到三篇文章。 舒屈抓起茶壶,给每个人面前的茶杯里续水,完了,端起自己那个杯子喝了一口,才道:“你不是说有三个要求吗?还有一个呢?” “这第三个要求嘛,”金魏冲着舒屈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地道。“本少爷现在是个穷光蛋,身无分文,既然为你们做事,那我就先言语一声,这段时间,本少爷就懒在大哥家里混吃混喝,你可得管我吃住,如何?” “哈哈。你一个少爷,肯住在我这个穷工人家里,是看得起我,我都受宠若惊,哪有不答应之理?”舒屈笑道。 (本章完) 第38章 顾孟的情况 第38章 顾孟的情况 (求推荐,求收藏!)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堂堂一个少爷,哪能揩你穷工人的油,说出去,人家就得骂我欺负你。现在是替你做事,那就不是揩你的油。”金魏说得理直气壮。 大家又笑。 “我还有一件事情。”支柯看了一眼金魏道。“我了解过其他工厂工人们罢工的情况,罢工期间,除了少数核心层和纠察队员之外,大多数人都是无事可做,人们不是围坐在一起扯闲篇,就是打闹。我想,我们应该改变这种状况。” “怎么改变?”舒屈对支柯的话大感兴趣,催问道。 “没有其他办法,就是物尽其用。”说到这里,支柯自己先笑了起来。“我们有大少爷,只让他写几篇文章,是不是太浪费了,为什么不让他多做贡献?我建议在罢工期间开个夜校,由大少爷当教员,组织工人学习文化。” “开夜校当然好,但那是晚上的事,白天不是照样没事可干吗?”余纪质疑道。 “我们要让夜校和大少爷的讲课变成蒲公英,在厂里四处播飞,让它去改变工厂的氛围。”支柯道。 “我理解支柯的意思了,好主意。”顾孟伸出拇指冲支柯赞了一声道。“愿意上夜校的都会是罢工的骨干分子,他们晚上参加夜校学习,白天可以利用空余时间复习头天晚上的功课。他们在一起谈新认识的字,谈课文,谈大少爷讲的道理,怎么着也会让旁人听到不一样的声音,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是会改变厂区氛围的。再说,工厂里多一些识字的人,跟都是文盲也是不一样的。” “大少爷,看来你有的忙了。”舒屈用怜悯的目光打量着金魏道。 “等等,你们说的这个事情,征求过我的意见吗?”金魏委屈地道。“怎么说的就像是我已经答应了似的?” 支柯醒悟过来。她怎么就忘了人家是少爷这个茬呢?她听说北方的平川国对阶级这个事不怎么在意了,少爷小姐可以跟普通人混在一块儿说话做事,甚至可以通婚,在南方却仍然不可以。即便大少爷如今家破人亡、孑然一身,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可他仍然是少爷。这个身份,就像是烙在他身上的印记,是永远也褪不掉的。他愿意帮忙写文章,那是他心肠好,可不代表他就愿意做更多的事情啊。 “难道大少爷不乐意?”余纪和顾孟也醒悟过来。只是舒屈仍一如既往地用好玩的眼神看着金魏。 “嗯。对你们说的办夜校的事情嘛,本少爷还是——”金魏拖着腔道。“很乐意滴。” “噢。太好了。”支柯顿时举着双手欢呼起来。 “只是,你们这样碾压我,我就是一块肥肉,也要被榨成油渣了。”金魏又哀叹一声道。他来找舒屈,本来是想借些钱回前锋营的。但看到舒屈的状况,他张不开嘴了。现在又被拖到罢工的事情当中,就更不可能马上走得掉了。当然,他乐意帮这个忙。 “大家一定要记住,此次的罢工诉求一定要限制在经济领域,即提高职工的福利,改善工人的劳动环境和减轻劳动强度。罢工斗争做到有理、有利、有节,不给市政厅抓住我们辫子的机会。尤其要注意,林桑的儿子林刁是特调局缉捕队长,我们绝不能给他任何介入的借口。”待所有的议题都完成之后,舒屈最后又强调了几句。 听到从舒屈的嘴里说出“有理、有利、有节”这六个字时,金魏的眼睛攸地亮了一下,禁不住朝他多看了几眼。 难道舒屈是紫星人?金魏在心里暗暗想道。如果是,那该有多好。 三个人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到夜晚亥时。金魏跟舒屈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金魏的脑子里又跳出顾孟的那张贴在告示栏上的悔过书。 “大哥,顾师傅这个人有头脑。”金魏称赞道。 “那是当然。顾师傅技术好,活儿做的好,在厂里人缘也好。他平日话不多,但重承诺,只要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给你办好。”舒屈对顾孟的印象也不错。 “他是紫星人吧。”金魏的嘴里突然嘣出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这句话说出来,就是感觉心里有冲动,然后,话就出了口。 “哦,我是在市中心广场的公示栏里看到的,那里贴着不少紫星人的悔过书。”金魏又补充道。 舒屈一下子停住往回走的脚步,看了一会儿金魏,然后淡淡地道:“对,他曾经是,现在不是了。” “他现在自由吗?特调局没找他的麻烦?”金魏追问道。 “当然,自由,都写悔过书了,人家干嘛还揪住他不放?” “他为什么要写悔过书,被特调局抓了,还是自己暴露了?”金魏不知道自己在舒屈的眼里会不会成了八卦婆,干嘛对人家不光彩的一面揪住不放? “不,既没抓也没暴露,是主动写的。”舒屈的表情仍然是淡淡的。 “啊,还有这等事?”金魏感觉自己的脑细胞不够用了。 “你应该也有所耳闻。”舒屈又看了金魏一眼,抬步往回走,边走边道。“前些日子,紫星暴露了,大批的紫星人被抓,有的被枪毙,有的被关在牢房里,也有的抗不住拷打叛变,供出更多的人。恶性循环之下,一些紫星人承受不了压力,还有的出于其他方面的考虑,就写了悔过书,表示退出。这些写悔过书的紫星人没有被要求供出其他的紫星人。” “顾师傅属于哪种情况?”见舒屈愿意说,金魏就继续追问下去。 “顾孟家庭人口多,上有80多岁的祖母,下有三个孩子,他的妻子是农村出来的,没有其他能耐,只靠给人缝缝补补再挣几个铜板,所以全家六口主要靠他一人的工资过日子。他要出事,全家老少都要饿死。这就是他主动写悔过书的原因。” 舒屈痛痛快快地把顾孟的情况给说了。 “哦。”金魏不再追问下去。虽然还有不能理解的地方,但问的太多,难免引起舒屈的猜疑。 他突然想到,能不能尝试跟这位已经退出组织的紫星人了解一下情况? 再一想又感觉不妥。这个人写了悔过书,贴在公共场所,至少算变节分子吧。自己找他,风险太大了。万一让他怀疑上并告诉特调局,自己可就危险了。 他到底还是下不了决心。 (本章完) 第39章 这两个人都不能留 第39章 这两个人都不能留 (求推荐,求收藏!) “爸,这些天厂里的情况怎么样?”林家餐厅的饭桌上,林刁问父亲道。 “这个嘛,你是知道的。”林桑幽幽地轻叹一声道。“父亲自从八年前接手金家产业,就数这家纺织厂事情多。这些日子天天在闹着加工资,哪有安静的日子?” “那个舒屈呢?” 听林刁说出这个名字,林桑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呀,不提也罢,原先还躲躲藏藏,现在不躲不藏了,每回都站在最前头。” “爸,您当年就不应该留下他。”林刁埋怨道。 “你不懂,他到底是金家的旧人,我也不能下手太重,那让外人怎么看我?”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件事来。“哦对了,今天有警察进厂抓舒屈,这事是你干的吧。” “是儿子干的。”林刁承认道。 “什么?你竟然让警察进厂抓人?”林碧在一旁听了,大为吃惊道。她很少回家吃饭,今天是破例。 “这有什么的,那个舒屈在厂里鼓动工人跟父亲对着干,父亲能忍,我可忍不下去。只是那些警察太怂,人抓不住,还给赶了出来。” “即便是抓住了,又能咋的?”林碧恼怒道。“无非是少了舒屈这个人,但是惹恼了工人,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跟父亲对着干。这是饮鸩止渴你懂不懂?” “你少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林刁也怒道。 “以后做这类事情,先跟为父商量一下,别先斩后奏,让为父为难。”林桑口里责备儿子,但语气还是温和的。 “爸,有两个坏消息要告诉您。”林刁叉开话题道。 “什么坏消息?”林桑多少有些紧张地看着儿子道。 “第一个坏消息,据我手下报告,工厂的工人有可能在蕴酿罢工。您一定要提高警惕,多派人手防着点。” “哎哟老爷,这可怎么办好哇?”林太太听到儿子的话,大惊失色地嚷道。 “太太请稍安勿躁,事情没那么严重。”林桑将自己保养得不错的手放在夫人的手上,安慰道。 可是他表面上平静如常,心里也有些紧张,握夫人的那只手也在微微发颤。这些年来,吴京的罢工总是此起彼伏。他的这家纺织厂虽然也有闹事,但总算没有发展到罢工的地步,这让他颇为自得,别人也少不得要夸赞他几句,说他治厂有方。 难道现在轮到他了? 如果真的罢工,经济上果然要蒙受损失,他在社会上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这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那么第二个呢?”强行按下心头的慌乱,他又问道。 “第二个消息,金家大公子回来了。”。 “咣啷”一声,林桑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他低头朝桌子底下看了看,脸上露出苦笑道:“真是年纪大了,连筷子也握不稳了。” 林刁和林碧哪能不知道父亲为何掉筷子,只是也不点破。 坐在林桑一旁的林太太回头对侍立一旁的一名丫鬟叱道:“翠月,没看见老爷的筷子掉了吗?快去拿一双过来。” 被叫作翠月的丫鬟赶紧答应着去取了一双筷子,双手递到林太太的手里,又俯身把掉地上的筷子拿走。 林桑拿过林太太递过来的筷子,刚要扒拉饭粒,又停下了,像是说给大家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低低道:“这么说来,当年传说的金家大少爷逃走的消息是真的?” “他是一个多月之前回来的,先是寄住在尹白的家,现在又去了舒屈的家。”林刁道,同时意味深长地瞥了林碧一眼。 他本来早就应该跟父亲说这件事情,可是这段日子事情太多,心情有些乱,才给拖延下来。 “金家大少爷回来,会不会跟咱们要他们家的财产啊。”林太太一脸担心地问道。 “那还用说吗?”林***咧咧道。“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姓金的不回来则已,既然回来了,哪能不想着自家的东西?” 林刁的心情也变差了。好不容易把金魏弄到监狱,没想到又被丁岱给放了。这简直就是放虎归山嘛。 “可他也应该明白,如果不是老爷接手经营,他们金家的财产早就没了。他现在又到哪里要去?”林太太幽怨地道。似乎金魏已经向他们讨要财产了。 在林刁说起金魏回来的事情时,林碧一直不吭声,趴在桌子上,用筷子一下一下扒拉着饭碗里的米饭。此时才冒出一句:“还就还呗,本来就是人家的嘛。” “你这丫头,向谁说话呢?”林太太指责道。 “本来嘛。”林碧犟道。“父亲当年接过金家公司时不也表过态,说如果金家还有人存活于世,他会把公司奉还的。” “那不是为了堵人家的嘴的应景话吗?你还当真哪。”林太太气道。“把财产都给了那姓金的,我们怎么办?” “阿碧,你不说话会死吗?”林刁凶巴巴地道。“你说把财产还给姓金的,那么父亲这些年的付出呢?你是想让父亲做道德模范,付出八年的心血,就为了养肥姓金的小子?” 自己这个妹妹简直是鬼迷心窍了。 “可这个公司本来就是人家的,不还给人家,我们怎么堵住大家的嘴?父亲的名声怎么办?”林碧哪会被林刁吓住?不服气地道。 “好名声顶个屁用。”林刁粗鲁地骂道。“它能当饭吃还是怎么地?没了公司,咱们一家就得喝西北风,上街当乞丐去。到那时,你就高兴了?” “阿哥,你说话用点脑子好不好?”林碧道。“我说把公司还给金魏,也没说全还啊,该留的还是要留的。再说了,咱们家这些年的积蓄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再不济,还有咱们俩的工资呢?” “我终于明白你心里的那点小肠子是怎么想的。”林刁冲林碧点着头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不就是想把自家的财产都划拨到你那里,过你的好日子吗?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林碧愣了一愣,她当然知道林刁话里的意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阿哥,我指天发誓,如果我有那样的想法,出门就让车撞死。” 第41章 林桑只是失神般坐在那里,兄妹俩的斗嘴,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到了此刻,他突然问出一句话:“阿刁,你说,金家那小子真的会惦记上咱们的财产?” “他都在撺掇舒屈罢工了,您说他会不会?”林刁没好气地道。 林桑没再说话,盯着儿子的脸看了一会儿,放下碗筷,起身往外面走去。 “老爷,你才吃一点点就不吃了?”林太太在他后面喊道。 “不吃了。”声音已经在餐厅外面。 “阿碧,你开口闭口要还给人家财产,你到底还是不是林家的人?”林太太也数落起女儿。 “我看哪,人家早就是金家的人喽。”林刁怪腔怪调道。 “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早就是金家的人了?我在纠正你们的短视行为好不好。”林碧怒道。“把该还的财产还给人家,对于父亲今后的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们把不是自家的财产抱住不松手,人家怎么看我们?说是守财奴还是轻的,只怕要给父亲戴上强占金家财产言而无信的帽子。你们说,父亲以后还怎么做生意?还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嗯。阿碧这么说还是有些道理。”林太太听了女儿这番话,立场有些动摇了。 “妈,别听她的话,她早就是金家的内鬼了。”林刁急了,话就脱口而出。 “什么内鬼,你给我说清楚。”林碧不答应了,要跟林刁急。 “哼!难道不是吗?”林刁哼了一声道。他心头的怒气直冲脑门,那张嘴巴就如坏掉的水笼头,再也关不住了。“你敢说没有把金家那小子藏到自己的房间,跟他同床共眠十多天吗?” “啊!”此话一出,林太太不由得大吃一惊,眼瞅着女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妈,别听阿哥瞎说,没有的事。”林碧的脸气得发白,赶紧辟谣。 “你以为我的手下都是吃素的,连这点小事都查不出来?”林刁追着妹妹不放。“那姓金的小子前几日才离开你那里,你敢说不是?” “好。我承认。”林碧狠狠咬了一下嘴唇道。“金魏是在我那里住了一段时间,但是,我们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哈哈,一对男女,在一个房间同睡了十多天,却说什么事情也没做。你不觉得这个解释很可笑吗?”林刁哈哈笑着道。 “啪!”一个细瓷碗被摔到地上,碎片散了一地。“滚,你给我滚出去。”林太太气得脸上的肌肉直抽抽,手指颤抖着,指着女儿吼道。 “妈,这些都是阿哥的污蔑,难道你也相信?” 林太太端坐着不动,只是胸膛一起一落,显示她此时是极度生气。她此时已经相信了儿子的话。一对年青人,同睡一间房子,怎么可能什么事情也没有?自己的这个女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好,我知道了,我走,我走就是了。”林碧眼见母亲不相信自己的解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起身跑出去。 餐桌上只剩林刁和林太太,一下子冷清下来。过了一小会儿,林刁也站起来,去了父亲的书房。只见林桑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跟前,脸色黑得可怕。林刁拖过一张椅子,坐在父亲跟前,瞧着父亲,也不说话。 “阿刁,你看金家的事情怎么处理好?”过了好一会儿,林桑才开口问儿子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爸,不能再犹豫了,舒屈、金魏,这两个人都不能留。”林刁压低嗓子道。 林桑突然打了个寒战。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嘶哑着嗓子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可是,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林桑担心地道。 “爸,这件事情您别管,交给我处理好了。”林刁道。想了想,又安慰一句。“您大可放心,此事有我兜着,不会影响到您的。” 舒屈家院门口处的一张小竹椅上坐了一名年青人,一对眼珠子不时地朝门外转一圈。前厅的靠墙的一张矮凳上放着一叠白纸。一张掉光了漆的桌子被移到正中位置,桌子一头放着一个大砚台,一名小伙子正在一圈一圈磨墨。 金魏穿一件白色衬衫,衬衫上隐约可见几处土黄色痕迹。那是他跳进窖井的“礼物”。那些痕迹再也洗不掉了。 他耐心地把一张白纸给叠成一条长条,再展开,在桌子上铺好。一边对磨墨的小伙子道:“好了,不用磨了。” 那小伙子如遇大赦般搁了墨,然后直起腰,用手擦擦额头渗出的细汗,退到一旁。 金魏从桌子上拿起一管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水,俯下身子,在白纸上写下第一个字“林”,他提着笔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心里起了要涂掉那个字的冲动,嘴里嘟囔道:“什么林,明明是金。” 嘟囔完了,重新俯下身子疾书。一行行漂亮的毛笔字在他的笔下如水般流出,转眼就写了一大半张白纸。 明天就要举行罢工,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金魏也要把他写好的三篇文章抄写到白纸上,然后明天一大早贴出去。 这时,就见支柯和舒屈前后脚走了进来。 “大少爷不愧是文化人,这字写得有多漂亮。”支柯站在金魏的身边,歪着头看了半天,称赞道。 “大姐,是金魏不是大少爷好不好。”金魏纠正支柯道,手里的笔依然在动。他不喜欢人家老是大少爷大少爷地叫着。 “知道你叫金魏啊,可你是大少爷也不假啊。”支柯娇笑着道。 金魏无语。手下仍然在动。 一篇文章抄好后,金魏直起腰,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背,冲着舒屈诉苦。 “舒屈大哥,这么下去我会累垮的。三篇文章刚写好,现在又得自己誊抄。我一天只吃你三碗饭,却要替你做这么多事情。我亏不亏啊。” “你别冲我喊累。这些事情都是你自找的。”舒屈笑着道。 “怎么是我自找的,明明是你交待的好不好?” “写三篇文章是不是你说的?让油印一批发出去,再誊抄在白纸上贴在公共场所扩大影响是不是你说的?我就是表示同意啊?”舒屈不干了,跟金魏掰清事实。“还有,说这里就数你的字写得好看,让别人抄是白白糟蹋了你写得这么精妙的文章,这话又是谁说的?我告诉你啊,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欠你写的这些东西了,你可得给我加把劲,要拖了后腿,我要按章处罚你的。” “瞧,我就说了几句,你还劈头盖脸给了我这么一顿教训。我是该给你卖命还是咋地。”金魏一脸的冤屈。 “还能咋地?多吃舒屈一碗饭,把他吃穷了。”支柯一本正经道。 “还需要我把他吃穷?他早就穷得叮当响了。”金魏握着毛笔,边写边说道。 待金魏又把一篇文章誊写完之后,舒屈走近金魏小声道:“先别写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是说——” “是的。”舒屈冲金魏点点头。 金魏一下子激动起来。 (本章完) 第40章 追杀 第40章 追杀 (求推荐,求收藏!) 舒屈家不远处的一棵栀子树下,半蹲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后生。六月的太阳照射下来,气温有些高了。他的一件深色衬衣大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脯。他叫彭凌,是特调局缉捕处的缉捕队员。今天是他执行监视任务的第三天。 任务是由林刁布置给劳逄的,劳逄是此次行动的总负责人。任务的最终目的,除了劳逄之外,也就彭凌等少数骨干分子知道。他们要的是金魏和舒屈两人的外出动向。一旦发现两人外出,就报告给待在边上一间屋子里的劳逄,由劳逄拍板是不是执行最终行动。 “这鬼天气。”彭凌抬头看了看天,抓住衬衣当蒲扇似的扇了扇。然后又向前面的舒屈家看去。他有些不明白。他的上司以前做事从来干脆利落,即便是杀人也是如此。哪里像这一次,非得等两人外出,在僻静人少的地方杀死他们。 简直有些像娘们做事。 正当心里腹诽之时,他看见一辆中型货车鲁皮卡从乙木桥上驶下来,停在了舒屈家院门外,接着,车上跳下一男一女两个人,仔细看去,正是舒屈和支柯。 “他娘的,没脸没皮的骚娘们,自己的男人还在家躺着呢,就大模大样地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彭凌风看着支柯的背影,骂了一句。 支柯的男人因为抽鸦片,把自己的身体抽垮了。如今走不了路,只能终日躺在床上。 看到鲁皮卡,彭凌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根据他的经验,舒屈开着鲁皮卡回来,一定是要出去办事情,只是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金魏会不会一同去。他赶紧跑进边上的一座屋子,见劳逄正跟几个手下打牌取乐,就附在他耳边将舒屈开鲁皮卡事情说了。 劳逄一听,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上一丢道:“出去看看。” 两人出了屋子,远远盯着那辆鲁皮卡。没有多久,就见舒屈和支柯重新出来。后边跟着一个人,两人瞪大眼珠子瞧去,不是金魏又是谁? 见三个人都上了鲁皮卡,劳逄的神情一下子就激动上了。他们这是要出城的节奏啊。 劳逄自然非常清楚,如果三人只是在市区转悠,根本不需要开鲁皮卡,既然开鲁皮卡,非是出城不可。 等了三天,难道机会来了? “彭凌,你带上四个人,坐鲁斯特跟上去,看看他们是否出城。我开鲁斯巴在后头也会跟上的。 “好。”彭凌答应一声,朝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鲁斯特跑去。或站或蹲在鲁斯特附近的四个年青人见自己的组长跑过来,并向他们做出上车的手势,呼啦一声上了车。 在鲁皮卡开动的时候,那辆黑色鲁斯特以及后面的一辆鲁斯巴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鲁皮卡径直往北城门驶去,出了城门,掉头向西,朝西山而去。彭凌在城门口下了车,劳逄也已经下车。 “今天好像是好运来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劳逄神情飞扬,心情大好地道。“他们借鲁皮卡上山,肯定是要走远路。彭凌你们跟上去,除非出现两个情况,否则不必惊动他们。” “哪两个情况?” “第一,是出了吴京地界;第二,弃车逃跑。如果出现这两种情况,你们可以自行做主,把他们做掉。” “好。”彭凌答应一声,进入鲁斯特,也往西山方向驶去。 “嗯,老子得好好想想,如何把这两个倒霉蛋做得妥妥的。让他们死得不能再死。” 劳逄手扶着鲁斯巴车门,两只脚交叉在一起,眯缝着双眼,做思考状。 在他的缉捕生涯中,还从来没有一次执行追杀任务会像这次这样郑重其事过。这主要是林刁在布置任务时从来没有过的严肃认真,一再叮嘱务必完成任务,务必不让外人知晓。否则就提头来见。当然,说完不成任务就提头来见也就吓唬吓唬,林刁不是丁岱,他还没有随手处置手下的权力。但这也可以看出他渴望一举杀死金魏和舒屈的焦急心思。劳逄自认为是处长大人的左膀右臂,为上司排忧解难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既然上司这么重视,那他当然得全力以赴。 这样的追杀行动,他没少干过,也算是了然于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所以,他很快就有了计较。 他决定布下四道关卡。第一道,就是跟踪中型鲁皮卡的彭凌五个人。他们全程跟踪,既可以随时出手,也可以协助其他几道关卡共同行动。第二道关卡,是擂石阵。在中型鲁皮卡返回途中,用从半山腰滚下的木头和石块将其砸成肉饼。 为布成此阵,他特意往山上拉了一车木头,同时调配十名缉捕队员执行这一任务。 按理说,有这样一道擂石阵足够了。如果以他往日心性,也不会再布置其他关卡。可是今天,既然头儿如此重视,那么他也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想及此,他又布置了两道关卡。一道是在快到山脚处放了五个人。如果他们躲过擂石阵,这五个人也有足够的能力将他们收拾掉。 至于他自己,则带着五名弟兄并二辆鲁斯巴守在山口处。 这样的布置,便是一只蚂蚁都逃不出,何况三个大活人?劳逄得意地笑了越来。 舒屈驾驶着鲁皮卡很快驶上上山公路。这辆中型鲁皮卡的副驾驶座位有两个位置。坐在靠近门边的金魏往倒车镜看了一眼,只见后面不远处跟着一辆黑色鲁斯特,金魏能看到,舒屈当然也能看到,但他们都不在意。 车子驶过尹家村村口之后,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继续往前行驶了两刻钟时间,在一个岔道口停下。三个人下了车,沿着一条曲里拐弯的岔道往前走,没有多久,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子里。 “组长,要不要跟上去干掉他们?”黑色鲁斯特上,一名缉捕队员道。 “不行,这里林木茂盛,地形复杂,万一失手,打草惊蛇,被他们逃掉,我们可就成了替罪羔羊了。”彭凌摇摇头道。“劳逄不是给了两个条件了吗?没到那个地步,我们就不要动手。” 此刻,舒屈已经带着金魏来到一个比较平缓的山坡上。山坡的中间位置堆着两个土堆,土堆前面各插着一个勉强还算平整的木牌,木牌上什么字也没写。 (本章完) 第41章 缠斗 第41章 缠斗 (求推荐,求收藏!) “金魏,请原谅,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当时那样的形势,要是做得太显眼,被歹人告发,我担心坟墓保不住。”舒屈解释道。 金魏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两个土堆里面埋着金魏的父母跟两个妹妹。是当时金家一家四口遇害之后,舒屈带着几名工人,冒着生命危险,半夜时分潜入金家,把尸体偷运出来,埋葬在这里的。两个坟墓,一个合葬着金魏父母,一个合葬着他的两个妹妹。 金魏的眼睛已经湿润了。他跪倒在坟墓跟前,先还是强忍着,然而不久,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号啕大哭起来。八年了,每当想起一家人惨遭杀害,他都是悲愤难忍,心如刀绞。然而,他一直没有哭过,甚至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他把悲伤强忍在心里。直到今天,他才得以在父母和两个妹妹坟前痛痛快快哭一场。 舒屈跟支柯站在金魏身后,眼睛里也蓄满泪水。 “爸妈,妹妹,你们放心,虽然那些可恶的侵略者已被打败,滚出平川大陆,我无法再找他们算账,但我一定要找到告密者,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向你们谢罪。” 金魏止住哭泣,对着眼前的坟墓,一字一字说道。说完,又把整个身子匍伏在地面,头深深地埋下来,一动不动,犹如一尊塑像般。 舒屈跟支柯走过去,一边一个搀扶他起身。 三个人走出山坡,来到公路,上了鲁皮卡。仍然是舒屈驾驶。往回开了一段路,金魏突然产生心慌的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很厉害。他用手抚着胸口,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就是镇定不下来。那心慌的感觉似乎不受他的意识的控制,完全是一种危险来临时产生的恐惧感。 他猛然想起一个月前在中央公园接头那次,站在高地的游廊上看到那名接头的女人时,曾出现过跟此刻完全相同的感觉;此后,在中央公园假山里面从劫持者手中救出丁辰,看见林刁带着手下冲过来的时候也产生过同样的感觉。 难道这是冥冥之中有谁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前面有危险?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但毕竟那两次的心慌都不是无来由的,之后都出现了危险。 他的心里涌过不祥的念头。 “金魏兄弟,你的脸色不好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坐在中间位置的支柯看见金魏脸色有些苍白,关心地道。她还以为金魏是因为刚刚在家人坟头情感的涌动引起心里的不适。 “大哥,支柯姐,我感觉不对头,前面好像有危险。”金魏压低嗓门道。 “你感觉到了什么?”舒屈问道。 “说不出来,就是心慌。不,前面肯定有危险。” 这时候,舒屈看了一眼倒车镜,他看到了跟在后面的鲁斯特。 “你说得不错,是有危险。你们看,后面的那辆鲁斯特好像跟了我们一路。” “那辆鲁斯特,我在上山的时候就看见了,现在仍然跟在我们后面,一定是在监视我们。”金魏也看了一眼倒车镜道。 “可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们?”支柯诧异道。 “好像是特调局的人。”金魏沉吟着道。 “有点像。”舒屈道。 “如果真是特调局的,那一定是林刁那家伙在设局害我们。”金魏道。 “林刁那小子心狠手辣,他选择在山里设局害我们,肯定是要赶尽杀绝,我们不能抱任何幻想。”舒屈道。 “那我们怎么办?”支柯多少有些惊慌地道。“我们弃车逃跑吧。” 一股紧张的气氛顿时笼罩在小小的驾驶室里。 “不行。不能弃车逃跑。”金魏看了一下周围的山势,又看了支柯一眼道。“这里地势险要,我们跑不掉的,一出车,就变成他们的活靶子。” “对,不能弃车。”舒屈点头道。 “可是这山路就一条啊,我们开车,是逃不出来的。”支柯道。 “他们事先不可能预测到我们会来西山,一切都会是临时起意。”金魏道。“他们要伏击我们,也是要待我们上山之后才可能进行布置。我们加快速度,不给他们充裕的布置时间,或许会抢到一条生路。” “说得有道理,我们冲过去。”舒屈口里说着话,手已经在推车速调节杆,鲁皮卡猛然提速,凶猛地朝前冲去。 后面的鲁斯特一时反应不过来,转眼之间已经被拉开距离。 山路狭窄,高低起伏,不断的有拐弯,快速行驶的鲁皮卡犹如喝醉酒的醉汉,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山下冲,惊险不断。但舒屈毫不手软,始终保持高速行驶。 一刻钟的时候,前面出现一段狭窄路段。 “舒屈小心,前面有石块。”支柯眼尖,看到山路上散落着不少石块。 舒屈和金魏也马上看到了。石块有大有小。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在路上的。三个人的心都沉了一沉。神经再次绷紧。 舒屈不得不停下车子。 “大哥,你会开枪吗?” “会。” 金魏立即从腰里掏出自己的手枪递过去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我下去搬石块。” 舒屈马上明白金魏的意思,把枪塞回去道:“我下去,你们俩守在这里。”说着就要打开车门。 “大哥你听我说。”金魏伸手拽住舒屈道。“我的枪法太烂,有枪比没枪好不了多少。所以,你守在这里能起到掩护我的作用,我守在这里起不了任何作用。”说着,他将车门一开,跳了下去。 “我下去一起搬。”在他的身后,支柯也勇敢地跳了下来。 金魏一下子没拦住,支柯已经在搬石块,他知道不能在这样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也弯腰搬起石块。 其实,石块看似很多,真正搬的时候,只要将中间的几块搬走,够车子开过去就可以了,所以没有多久,两人就清理出一条通道。 金魏本来是抱着中枪的决心下去的。可是令他们奇怪的是,四周竟然静悄悄,既没有人出现,也没有人开枪。金魏和支柯很快又回到车子上。 金魏跟舒屈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头雾水。这到底是哪一路的对手,玩的又是哪一出?然而,此时此刻,他们除了继续往山下冲去之外没有别的选择。舒屈牙一咬,松开脚刹,推了一把车速调节杆,鲁皮卡重新启动。 也就半刻钟的功夫,一个转弯,前面又出现一个陡峭的山坡,看看驶得近了,前面的半山腰突然站起来几个人。 (本章完) 第42章 这都是闹得哪一出 第42章 这都是闹得哪一出 (求推荐,求收藏!) “不好。”金魏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刚要提醒舒屈,只听舒屈大叫一声:“坐好了。” 随着这一声喊,舒屈一把把车速调节杆推到最大的位置,并用手死死地顶住,鲁皮卡剧烈颠簸着,如疯了般朝前猛冲。 在此同时,就见山坡上有人挥刀砍断一根绳子。顿时,一阵尘土扬起,伴随着沉闷的轰响声,一根根木头和大块大块的石块争先恐后往山坡下的公路扑去。 犹如天崩地裂,山呼海啸。而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就发生在他们的头顶上方。 “啊!”眼瞅着如此吓人的场景,连一向坚强的支柯也承受不住压力,不由得叫出声来,脸色也已经是一片煞白。 也就是瞬间,不断砸落下来的小石块和泥沙,像是落冰雹似的砸在驾驶室的顶上,驾驶室顶上和后面的车厢噼噼啪啪响着。车轮也不断地碾过刚刚落地的小石块。 舒屈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死死地攥住车速调节杆,如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似乎外面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什么滚落的石块、木头,什么脚下蹦跳不已的车轮,他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此刻,他就像一个赌徒,要跟头顶上哗哗落下的木头和石块赌一赌谁的速度更快。 坐副驾驶位的金魏和支柯随着车子左摇右晃。特别是坐在中间位置的支柯,脸上汗水涔涔,由原先的惨白变为通红,身子大幅席摇摆,一会儿靠向舒屈,一会儿又靠向金魏,一会儿又向挡风玻璃撞去。 金魏的一颗心暴躁不安地顶在喉咙口,似乎要迫不及待地冲出去。一只手把车门上方的扶手抓得紧紧的,直抓得手心生疼。 这短短的一段路,就是一条生死之路,闯过去,他们就是生,闯不过去,他们就是死。 但是,他们不可能死在这里,那个姓林的王八蛋没资格决定他们的生死,他还不配。 就这样,舒屈驾驶着鲁皮卡,迎着山坡上轰隆轰隆的声响,迎着滚滚而下的石块、木头以及扬起的漫天尘土,往前直冲。 鲁皮卡终于抢在木头和石块砸落之前通过了这一段路面。就在堪堪驶过的瞬间,一根又一根木头和一块又一块石块,挟裹着扬起的尘土滚落到公路上,转眼之间就将公路给堵塞住了。 而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那辆黑色鲁斯特,却被砸下来的木头和石块挡住了,再也无法继续跟踪。 三个人同时长长呼出一口气。舒屈没有松懈,驾驶着鲁皮卡继续全速往山下奔驶。倒车镜中,可以看到从山坡上冲下许多人,手忙脚乱地跳上停在公路两旁的鲁斯的,往前追赶。他们虽然身着便衣,但看得出来,他们就是林刁手下的缉捕队员。 一名缉捕队员竟然在鲁皮卡的前头跳上鲁斯的,发动车子,掉过头,妄图拦住迎面而来的鲁皮卡。 鲁皮卡转眼驶到它的跟前,舒屈毫不怜悯地撞了上去,“嘭”地一声,犹如蜈蚣般的鲁斯的如何能跟鲁皮卡相抗衡?只见车头一歪,已经摔倒在地。车子上的缉捕队员一个狗啃泥,两条腿被压在了车子下面,许久不能动弹。 舒屈将方向盘一打,擦着摔倒在地上的鲁斯的驶了过去。 其余的鲁斯的都落在了鲁皮卡的后面,一阵惊慌过去,缉捕队员重新追了上来。 鲁斯的速度快,没有多久,打头的那辆已经追上来,妄图从左侧超越过去。 “你只管你那一头,这边交给我了。”金魏冲舒屈喊了一声。 “好。”舒屈答应一声,把方向盘往左边一打,车身逼住一辆追上来的鲁斯得。鲁斯的上的缉捕队员紧急踩住刹车板,车轮跟地面摩擦的声音吱吱地响着,车身晃了晃,滚进路旁水沟。 这边,一辆鲁斯想乘鲁皮卡跟那边的鲁斯的纠缠之机冲过去。就在它要超过时,金魏猛然打开车门,嘴里叫了一声:“嗨——”。骑在鲁斯的上的缉捕队员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一旁躲避。惊慌之下,滚落到公路下面。 其余的鲁斯的仍然紧追不舍。舒屈跟他们一路缠斗。这个时候,前面出现一辆鲁斯巴,停在山路正中位置,挡住他们的去路。车上没有人,显然已经下车躲避起来。舒屈不得不紧急刹车,停在它的跟前。后面的鲁斯的疯狂的追上来,距离很快缩短。 “大哥,我去把它弄走。”没有丝毫的犹豫,金魏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缉捕队员马上开枪射击。立即,吱啾吱啾声响起,淡绿色光线闪闪烁烁。可惜,他们在仓皇中开枪,没有击中目标。转眼,金魏已经进入驾驶室,启动车子。没有地方调头,金魏也没想过要调头,少年时期练就的开车技术足够好,倒开着鲁斯巴快速往后驶去。于是舒屈也启动鲁皮卡跟上。 就这样,鲁斯巴在前头倒退,鲁皮卡在后头紧跟。没有多久,已经来到山脚处,前面又出现五六名缉捕队员。他们在山路上一字排开,朝鲁斯巴和鲁皮卡开枪。然而,此时的鲁斯巴是倒退下山,激光子弹打不进驾驶室,金魏安然无恙。而后面的鲁皮卡有鲁斯巴遮挡,激光子弹也拿它没办法。 金魏倒开着车子,车屁股直直地朝着那些缉捕队员撞过去,那些家伙不得不朝两旁散开,无奈地看着两辆车子闯了过去。 车子很快驶下山脚,进入平原。不过,前面不远处,又出现并排停着的两辆鲁斯巴,在鲁斯巴旁边,站着五名手里握枪的缉捕队员。 劳逄正站在鲁斯巴旁边。他远远地看见一辆鲁斯巴屁股朝着他们驶来,而那辆他们熟悉的鲁皮卡则紧追着过来。看到这样怪异的一幕,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都是闹得哪一出啊。是他们的人得胜回来吗?可是那辆鲁斯巴为什么会屁股朝前疾驶?还有后面的鲁皮卡,干嘛紧追着鲁斯巴行驶?开车的会是谁?还有后面的那些个鲁斯的,为什么都如疯了般追赶过来? 是不是山上的行动失利?可那怎么可能?他精心布置的三道关卡怎么可能全部失利?舒屈、金魏,他们是能掐会算还是有三头六臂? 劳逄就这样患得患失地想着,直到看见鲁皮卡下了路基,跌跌撞撞地驶在一块荒地上。然后,那辆倒头行驶的鲁斯巴在即将驶到他们跟前时突然来个急刹车,再往前驶去,也跟着鲁皮卡驶上荒地。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作梦也想不到自己这样布下的天罗地网,居然还会让对方逃出来。这两个都是什么人,简直是打不死的千年老妖精啊,会强悍到如此地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多想,狠狠地甩了一下胳膊,喊了声:“都给老子追。”跳上鲁斯巴,亲自驾驶着车子朝前追去。 (本章完) 第43章 可千万别散了架 第43章 可千万别散了架 (求推荐,求收藏!) 原来,半山腰处摆擂石阵,在时间上有些紧张,丢在路上的石块,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擂石阵摆得从容一些罢了。 当然,他们能在短短的时间摆出这么一个擂石阵,也可说是效率奇高了。然而,他们还是失手了。仓促中搭起来的擂石阵,木头和石块摆得还不够多,宽度也不够,舒屈冒死一冲,竟然冲过去了。 而金魏开倒车下山,竟然起到遮挡子弹的奇效。这也是任谁在事先都料想不到的。 冲出山脚之后,金魏通过倒车镜发现劳逄那一个人和两辆鲁斯巴,知道这个关口是闯不过去了。然而,此时车子已经来到平地上,金魏向紧跟着自己的舒屈打了一个手势。 舒屈心领神会,把方向盘往左边一打,鲁皮卡驶下了路基,冲进一块荒地,荒地的前头,有一条狭窄的便道,鲁皮卡驶过荒地,驶上便道,朝前疾驶。 而金魏驾驶的鲁斯巴随之在同一个地方下了荒地,跟着前面的鲁皮卡逃走。 车子越来越接近市区,路上出现行人。劳逄他们已经不可能像在山里那样随心所欲开枪射杀。 不久,便道变得更窄,车子已经不能再继续前驶了。三个人弃车往前跑,拐了一个弯,前面出现一道围墙。翻过围墙,里面就是一个居民区。只要进入居民区,他们就安全了。这道围墙不是很高。以舒屈和金魏的身手,只要助跑几步就能跃上墙头翻过去。但是还有支柯啊。她可没有那样的本事。于是,金魏先翻上墙头,而舒屈则将支柯举起来,由金魏拉上去,再放到里面的地面上。 金魏接着要拉舒屈上来。因为这时的舒屈不可能再退后助跑。此时,劳逄他们刚刚跳下车子,正向这边跑来,时间还来得及。金魏在墙头伏下身子,向下伸出手,舒屈向上伸出手,两人的手已经握在一起。只要金魏向上一拉就可以了。 “大哥,用力。”墙头上的金魏轻喊了一声,就往上提。 就在此时,一名缉捕队员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舒屈的腰。舒屈被冲得趔趄了一下,握着金魏的手松开了。金魏急了,就要跳下去帮助舒屈摆脱那名缉捕队员的纠缠。 “金魏,不要管我,你快走。”舒屈大喊一声,冲墙头摆摆手。 也就是这一愣神功夫,又冲上来五六名缉捕队员。把舒屈围在了中间。 “金魏,你跟支柯且放心回去,家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我如果不能按时回去,还得劳烦你多加关照。”舒屈不再挣扎,仰起头对金魏道。 “好,大哥放心。我会关照的。”金魏道。他知道已经救不了舒屈,他趴在墙头,看见劳逄正快速往这边走来。他怒气填胸,大声喊道:“姓劳的,你给我听好了。你们今天在山上对我们所做的一切,我全记住了。你们放心,到时候我定然全还给你们。另外,请你告诉林刁那小子,他胆敢对我大哥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我金魏发誓一定加倍奉还,绝不手软。” 回家的路上,支柯只是不停地哭着,眼泪把她的衣襟给打湿了一片,她的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金魏从她的泪眼中看出她对舒屈的感情。 回到家里,金魏马上让人把顾孟和余纪叫来。这两个人一踏进院子,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走进厅堂,他们没看到舒屈,而一向性格开朗的支柯,此刻坐在一张椅子上,低头不语,一双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显然哭过。 “支柯妹子,你这是怎么了?舒屈呢?”顾孟和余纪一看这阵式,心就揪了起来,他们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师傅、宏光大哥,请你们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舒屈大哥被林刁手下抓走了。”金魏道。 “什么?”顾孟和余纪大吃一惊。“到底出了什么事?” 金魏于是把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向两个人说了一遍。 听了金魏的介绍,两个人深感震惊,一时都愣怔在那里。 林家竟然起了杀心,这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舒屈到了林刁的手中,一定是凶多吉少。 “他娘的,那姓林的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害舒屈兄弟。不行,老子要把舒屈兄弟给抢回来。”余纪似突然醒悟过来,像一条饿了几天的野狼,红着眼睛,叉着双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嚷嚷着。 “余纪老弟,舒屈兄弟是被特调局的人给抓走,你怎么抢回来?”顾孟冷不丁地道。 “老子就带一帮兄弟冲进林家,见谁绑谁,他不交出舒屈兄弟,老子就绑着他一家老小。”余纪怒气冲冲地道。 “这样一来,矛盾就上升了。不仅救不出舒屈兄弟,反而害了他。”顾孟道。 “那你说怎么办?”余纪被顾孟一说,泄了气,反问道。 “我要有办法就好了。”顾孟双手一摊,犯难地道。 金魏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支柯在为舒屈掉泪,思绪零乱,无法想正事。顾孟跟余纪因为舒屈被抓,心思也不在正事上。于是出言提醒道:“明天就罢工了,舒屈大哥不在,千斤重担都落到你们的身上,你们可得把担子挑起来,千万不要让人看笑话。” 一句话提醒了三个人,都回过神来。余纪和顾孟将两双眼睛看向金魏,支柯抬起头,先看了看余纪和顾孟,最后也把眼睛看向金魏。 “你们看我干什么?”金魏道。“你们是罢工的核心,是最高指挥中心,拿主意的是你们。” “大少爷说得对,我们这些人,要比以往更加坚强才对。”余纪这才将眼睛扫向另外的两个人,附和道。 “我们不会撂挑子的。只是猛然间没了舒屈,心中像是缺了什么似的,不知道挑得起挑不起这副重担。”顾孟认真道。 “是啊,没了舒屈,我这心里也感觉空荡荡的,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挑起担子。”支柯也收起眼泪道。 金魏见眼前的三个人缺少信心,想,没有了舒屈大哥,不知这“内阁”还玩不玩得转,可千万别散了架。于是又道:“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罢工即将开始,眼下是关键时期,舒屈大哥暂时不在,你们是否先推出一位临时负责人,由他负责一切事项,直到舒屈大哥回来。你们以为如何?” (本章完) 第44章 赶鸭子上架 第44章 赶鸭子上架 (求推荐,求收藏!) “大少爷说的对,蛇无头不行,兵无主自乱,这确实是头等大事。只有推出临时负责人,商议事情的时候才有人拍板决定,我们的准备工作才能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顾孟表示赞同道。 “对对。”余纪和支柯也表示同意。 “好,既然你们都表示同意,那么就推举一位吧,或者,毛遂自荐也可以,反正是临时的。”金魏道。 听着金魏的话,三个人却又都不吱声了。余纪的眼睛越过金魏的头顶,看着对面的墙壁出神;顾孟则是低了头做深思状;支柯的眼珠子在余纪和顾孟两人溜过来溜过去。 “反正我是不行的,就在顾师傅和余大哥两人当中挑选一个吧。”静默了一会儿,支柯大概感觉冷场的时间太长,于是自言自语地道。 “让我在前面冲冲杀杀可以,但要我坐镇中军指挥,做决断,却不行。”余纪摇着头道。 “我不善决断,也不是当头的料。”顾孟跟着也道。 原来他们不是想当这个临时的头儿,而是恰恰相反,是谁都不愿意当,或者说是不敢挑这个“头”,故而都做起缩头乌龟。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开口说话。金魏忍不住催促一句道:“诸位要抓紧时间啊,下面还有好多正事等着你们做决定呢。” “我的意见,还是从顾师傅和余大哥两个人当中推选一个。”还是支柯先开口,却已经把自己撇清。 “要不,就顾师傅吧,论年龄,你比我跟支柯都大,论出主意,你也比我们强。”余纪也把自己撇清。 “论年龄,我确实比你们虚长几岁,论出主意,我也确实比你们擅长一些。”顾孟推辞道。“可是我刚才说了,我这个人缺乏舒屈那份魄力,让我当头,会误事的。” 顾孟说得是实情,余纪跟支柯就没有继续勉强他。 又卡壳了。三个人相互看着苦笑。这个时候,他们都更加的想念舒屈,只有他担得起这份责任。 “要不,罢工的日期往后拖延几日,等舒屈回来再开始?”支柯不自信地道。 “不行。罢工日期,不能改来改去。”余纪马上表示反对。 “是啊。我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大多数工人心里已经有数,这会儿突然推迟罢工,工人们心里会怎么想?这可不是儿戏。舒屈知道了,也会不答应的。”顾孟道。 三个人都没了主意,你看我,我看你,却都不吱声。 难道事情就此搁在那里了?难道他们真得玩不转?这个时候,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金魏,想在他那里讨主意。突然之间,他们的脑子里面嘣出一个想法:不管怎么说,他是曾经的大少爷,是念过大学的文化人,是舒屈最亲近的兄弟加朋友。 当他们再次开口时,说出的话空前的一致: “这个头,就由大少爷当吧。” “什么?”金魏被吓了一跳,就如他出钱让人给买了一个炮仗,结果放起来的时候过于响亮,把他给震得两只耳朵嗡嗡响。“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们都觉得你行。”三个人又异口同声道。 金魏严肃道:“第一,古人曰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不是厂里的人,怎么能当你们的头?第二,古人又曰过,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归拢一句话,实践出真知。而我从来没当过头,也没有一点点领导经验和能力,让我当你们的头,太牵强附会,太不靠谱。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 但三个人的态度也是空前的执着:“古人哪里知道现代人的事情。你原来就是我们的大少爷,就是这个厂的少东家,什么时候、哪一级组织开除过你的少东家的资格?没有吧。所以第一条不成立。第二,那句名言怎么说来着?人都有游泳的潜质,通过游泳,把潜质挖出来,就会游泳了。同样,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本来就有当头儿的潜质,通过实践,定能很快挖掘出这个潜质。所以,第二条也是不成立。” “在游泳中学会游泳,这话没错。那你们也可以在游泳中学会游泳啊,干嘛非得让我去学?你们这是偷懒啊。” “不是还有句话吗?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同样是游泳,有的人就游得快,可以是游泳健将,有的人就游得慢,连当运动员都没有资格。我们跟大少爷比,就是游得慢的人。” “都还没开始,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你们也太没自信了?” “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这是人贵有自知之明。再说,罢工的事,关系全厂工人的利益,可不能给搞砸了啊。所以,就请大少爷不要推辞了,接受我们的推荐吧。” 真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金魏一张嘴说不过三张嘴,推辞了许久,心里也慢慢活动了。他们说得没错,实践出真知。自己不是一直纠缠于要不要留下来吗?如果留下来,就是当紫星的头的。那么,领导罢工就是一次实践。通过了,说明自己有这方面的潜质,可以考虑留下来,通不过,说明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能耐,趁早收拾行李打道回前锋营吧。 同时想起白天舒屈在临别时说的话:“家里还有好多事情,我如果不能按时回去,还得劳烦你多加关照。” 这句话舒屈肯定不是随便说的,是希望自己代他关照罢工的诸项事宜。 “唉,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啊。好吧。那我就试试。” “不是试试,是定下心来干。”三个人对自己要求低,对金魏的要求却够高,不让他心存一丝一毫的侥幸。 “好吧。那我就走马上任吧。” 就这样,金魏这只鸭子最终被赶上架,成为三个人的临时核心,成为林氏纺织厂罢工行动的临时总负责人。 “你放心,厂里你不必去,出头露面的事也不用你操心,那些事情有我们呢。你就坐镇在这里,替我们出主意,作决断,发号施令。”顾孟、余纪和支柯都非常高兴,争着对金魏道。 天色渐渐晦暗下来,街上的路灯亮了。 “我也觉得很合适。” 正当此时,院门口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本章完) 第45章 讲得太好了 第45章 讲得太好了 (求推荐,求收藏!) 众人扭头往外一看,见院子里进来三个人。 “尹叔,你怎么来了?”金魏看见尹白和尹岩、尹海,高兴地迎了上去。 尹白很热情地拍了拍金魏的肩膀,赞赏他能够挑起担子。尹海也高兴地跟他打招呼。只有尹岩站在边上默不作声。金魏见尹岩这样,也打消了跟她说话的念头。 支柯、余纪和顾孟跟尹白也都认识,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我们是上午下山的,进城采购药品。看看,竟忙了一天时间。”尹白道。“刚才进院子时被你们的人挡住,好在都认识,最后还是放我们进来了。听说说舒屈贤侄被特调局给抓起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金魏便把舒屈被抓的经过给尹白说了一遍。听说林刁竟然想加害舒屈跟金魏,尹白气得咬牙连吼两声道:“林家小儿,竟敢如此嚣张。” 待怒气平息了一些,才又醒悟过来道:“噢,你们在商量事情是吧,我不能打扰你们,这就走,这就走。” 金魏何等冰雪聪明?见尹叔一家三口晚上来找舒屈,想到一定是来借宿的。于是一把拉住他道:“尹叔不打紧的,你们就在这里住下吧。我们是在商量明天罢工的事,你们不是外人,听听也无妨。” 顾孟三人都知道尹白跟原来的东家金钟的关系很好,也都跟着挽留他。 尹白显得有些高兴地道:“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了一些,我举双手赞成你们罢工,是该给林家一点颜色瞧瞧了。” 尹白跟舒屈的关系也一直不错,八年前金家出事之后,他们的关系更加密切。所以每当尹白下山,如果当天回不去,都会借宿在舒屈的家。舒屈甚至还给他们专门置备了被褥。 于是,尹岩熟门熟路去厨房烧洗漱的热水。这里几个人继续开会。 金魏既然是当头儿,就端起了头儿的架式。 “今天晚上,有两件事情我们必须马上讨论,做出决定。”金魏双眼向在座的三人扫视一圈,当仁不让道。 “什么事情,你说。”三人一起道。 “第一,明天就要宣布罢工,我们要好好检查一下,该落实的事项都要落实下来。第二,要不要出面营救舒屈大哥,怎么救?现在我们讨论第一项内容。” 金魏很有章法地道。他在前锋营当文化教员,嘴皮子练出来了。又参加过不少会议,对领导的那一套会议主持议程以及决策程序烂熟于心。 按照事先的分工,顾孟、余纪和支柯三人分头汇报各自负责的那一块工作的方案和落实情况。金魏一边听,一边对疏漏之处或者感觉做得不够好的,一一重新作了布置。看看差不多了,金魏最后又道: “这次罢工,你们的方案做得很详细周到,分工也很明确,需要立即落实的也都已落实。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明天罢工正式开始之后,会有大量的工作需要你们去做,更多需要落实的事项等着你们去落实,也会有许多新出现的问题需要你们去解决。这要靠你们三位努力,我也插不上手。我在这里再送你们六个字。” “哪六个字?” “透明、遵纪、文明。”金魏举着手指头,念出这六个字。他心里清楚,自己说出的这个六个字,在平川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但在吴京可以说是全新的名词。他必需作一番解释。 果然,三个人的眼睛都是一亮,更紧地盯住他。而且,他还感觉到坐在稍远处听他说话的尹白也将脖子伸了伸。 “所谓透明,就是要将此次罢工所提要求、要达到的目的,不仅明明白白告诉厂方,也要让每一位工人兄弟姐妹知道。”他开始解释。“让大家都能了解,他们参加罢工斗争,就是要达到这样的要求,达到这样的目的。这些要求和目的在罢工宣言中也都有所提及,但这还不够,你们还要利用各种机会反复、详细地向工人宣讲,务必让每一个人都知道,都理解。” “好,这事由我负责。”顾孟答应道。 “遵纪,就是要求每一位工人都严格遵守罢工纪律。”金魏继续道。“要跟工人说清楚,罢工期间,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可以做。需要做的事情,还要比平日做得更好,不可以做的事情,坚决不做。比如仍然要遵守上下班时间,该什么时候到厂的就什么时候到厂,什么时候离厂的就什么时候离厂。其他如休息时间,开饭时间,也要严格遵守。一些必须坚持在生产岗位的工种,比如电工、维修工、医务人员、勤杂工、食堂,等等,都要做到跟平常一样,按时完成每一项任务。纠察队要负起责任,对于违纪行为及时提醒和纠正,对于屡教不改者,要适当予以惩戒。” “好,这些事情交给我。”余纪道。 “第三,就是文明。要告诉工人,罢工不是目的,而只是为达目的而采取的手段。那种以为罢工就是对抗,就是以硬碰硬的想法是错误的。纺织厂虽然是资方办的,却也是我们工人谋生的依凭,简单说就是饭碗。我们要的是在资方有利可图的基础上,给我们自己的小饭碗里也添几把米,而不是把饭碗打破。这个道理要反复向工人讲明白,务求他们理解。” 微明的光中,尹白饶有兴趣地听着金魏说话,双眼不时流露出欣赏的光。 “所以,我们的罢工要以温和的面目出现,杜绝一切激进行为,不做任何破坏行动。”金魏继续下去。“纠察队要对所有激烈的行为以及破坏行动说不,要引导工人以不卑不亢的态度同资方人员周旋,提出我们的诉求。 最后,还要强调一点,罢工的诉求和目的,罢工宣言已经写明白了,除此之外不再提出任何其他要求,严格防止任何人把经济斗争搞成带有政治色彩的斗争。我们要以克制行为告诉资方、告诉社会,我们要争取的是必要的生存权,但我们也是爱厂的,我们希望与资方做到共赢。” 金魏讲完之后,支柯高兴地道:“哎呀,大少爷,讲得太好了,不愧是上过大学的。这样,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孟也道:“大少爷的提法很新鲜,但的确很好。” 坐在稍远处的尹白也笑呵呵道:“不错,大少爷能负得起责任。” 有关罢工的议题就此结束,金魏抛出第二个议题。 (本章完) 第46章 一声清妙的女声 第46章 一声清妙的女声 (求推荐,求收藏!) 救舒屈是每个人的愿望,没有任何异议。但是怎么救,从哪里入手,却都没底。 因此,讨论虽然很激烈,却始终无法统一口径。有说明天多派些人集体去找林刁,向他表示抗议,要求他放人;有说去市政厅抗议;还有说在罢工中增加一条,让林桑无条件释放舒屈。 金魏知道,这些招都没用。向林刁抗议?那就是自讨没趣。向市政厅抗议也是如此,谁会理睬一个工人的死活?何况这事还是特调局干的;在罢工诉求中增加救舒屈一条,那是违背了仅限经济议题的原则,把罢工诉求搞复杂化了。 金魏扭头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尹白,只见尹白正仰头看着天空,身子久久不动一下,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再回头看善于出主意的顾孟,只见顾孟已经把头低到不能再低。 知道他们一时没有好主意,也就不再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晃了晃脑袋,回到现实中。金魏想起一个女孩子,丁辰。她的父亲丁岱,特调局局长,林刁的顶头上司。找他,告林刁一状,会起作用吗?但不管如何,都值得一试。 而且,自己来到吴京之后,多次遭到林大公子的追杀。这个特调局缉捕处处长,早就露出狰狞面目,必欲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就冲这一点,也有必要找丁岱,替自己找到一个保护伞。 欲接近丁岱,只能找他的女儿。 这样想着,他道:“你们的身上都有一大堆的事,就不要再想舒屈大哥的事了。我正好有一个熟人,我现在就找她去,看看能否接近丁岱,向他求个情。” “你刚回到吴京,能有什么熟人认识丁岱?难道是林碧?”支柯疑惑地道。 “是我另外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如果不行,再去找林碧。怎么也得保证舒屈大哥的生命无虞。”金魏说着就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找她。” “天都这么晚上了,要去也是明天去啊。”余纪关切地道。 “不,得争取时间,林刁是个疯子,必须在他下手之前找到有能阻止他发疯的人。”金魏道。 “那,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支柯道。 “支柯一个女人,去了不方便,要不由尹叔陪你去吧。”尹白走过来道。 “尹叔,不用,这里是市区,谅他们的胆子没这么大。”金魏道。他知道尹白是担心他的安全。 “那好,你自己小心。”尹白听金魏这样说,想想也对,也就不再坚持。 戊土路桥儿巷38号,一对厚实的铁门挡在金魏面前,一盏灯光从头顶上方照射而下。 当时丁辰报出她的家庭住址时,金魏并不怎么在意,没想到才过去几天时间,他就登门拜访。这在那女孩子的心里,会不会很掉价啊。他想。当然,救人要紧,掉价不掉价的无关紧要了。 金魏稳了稳神,按响门铃。半天,里面才响起脚步声,是脚步很重的那种。稍倾,大门上的小门打开了,一名壮实的汉子侧着身子从小门中出来,站在金魏跟前,虎背熊腰的,把金魏全部的视线都给挡住。 “卧槽,想不到特调局局长家的气势如此之大,连看门的人都不一般。”他想。 “你找谁?” “我找丁小姐。” “你是丁小姐什么人?” “朋友。” “朋友?怎么以前都没看见过你?” “林小姐的朋友多了,你都认得全吗?”金魏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道。这个当门房的,狗仗人势,问的太多了。 “天这么晚了,你找小姐有什么事?”那汉子听出了眼前这个年青人语言中的不痛快,但不以为意,仍然坚持问下去。 “这不天黑没有多久吗?怎么就说晚了?”金魏道。时间确实晚了点,但金魏是不能承认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找小姐有什么事?”那汉子犹如机器人般,站在金魏面前不挪窝,该怎么问,还是怎么问。 “那我问你,你是林小姐的什么人?”金魏反问道。 “保镖。” 金魏暗暗吃了一惊。他刚才一直以为眼前这汉子是门房,没想到会是保镖。这样,他仔细盘查陌生人的行为就能够理解,毕竟丁辰前几日刚刚被人绑架过。 “保镖是吧。那好,麻烦你进去秉报丁小姐,就说有一位叫金魏的朋友找她。”金魏于是主动报出自己的大名。 “哐当”一声,那扇小门重新关上,把金魏关在门外。金魏只能对着大门耸耸肩,苦笑一声。他也不清楚那个叫丁辰的女学生还认不认他这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如果不认,他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好像只能找林碧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大愿意找林碧。想到此,他的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不过,只过了几分钟时间,那扇小门重新打开了。一个可爱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同时传来一声清妙的女声:“金哥哥,你终于来了。” 那话里的意思,她好像一直在等他,已经等很久了。 金魏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同时有一种很暖心的感觉涌了上来。这丫头亲自过来接他,看来很欢迎他的到来啊。 “你的家可不好进啊。”金魏以玩笑的口吻道。跟在丁辰身后进入院子。眼前是一座二层洋房,白色墙壁,红色屋瓦。 “跟父亲说过好几次了,让他们不要搞得神经兮兮的,可父亲不听。”丁辰撇撇嘴,很无奈地道。 “你的父亲当然不会听你的,他那样的人,看见谁都要提防三分。”金魏心里道。但他也看出来了,身边的这个女孩子的心地倒是很纯净,只是不知道再长几岁之后会不会发生变化。 女孩子直接把金魏带到她自己的闺房。房间不是很大,地面是漆着红漆的木地板,那地板的材质比他在林碧房间看见的还要好。床、桌、柜和椅子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好的东西。 女孩子搬来一张椅子让他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上一杯茶水,放到他的手里。然后坐到他的对面,一对眼眸弯弯的,嘴角勾起,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欣赏一幅稀世佳作似的。 面对女孩子,金魏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扯出话头,像这样求人的事情,开口真是不容易。 一转眼,他看见书桌上摊了一大堆的书薄和练习本。一看,原来是丁辰在做罗西语作业。 平川大陆所在星球共有五块比较大的陆地,共有一千余种语言,其中使用语言人数最多的是平川语,其次便是丁辰正在学习的罗西语。平川语的文字系统属意音文字,罗西语的文字系统属拼音文字。 金魏只瞥了一眼,就发现有一道题做错了,知道话题有了,于是指出来告诉她,并给解释了一番。 “哇,你的罗西语这么厉害。”女孩子马上大惊小怪起来。 金魏笑了,他一个平川大学的高材生,区区一个罗西语算什么? “我的罗西语可不好,老挨老师的批评,也老挨我爸的骂。我爸老说我大学毕业后是要出去的,逼着我一定要学好罗西语。可我不想出去。”女孩的眼睛暗淡下来,愁眉苦脸道。 (本章完) 第47章 只要有机会就好 第47章 只要有机会就好 (求推荐,求收藏!) “不管出不出去,多学一门语言总是有好处的,你趁现在年轻,下点功夫把它学好也是应该的。”金魏道。 “可是罗西语太难学了,不管我多少功夫都不行。”女孩子道。 “对。我们平川人学罗西语是有点难。”金魏道。“但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式方法,再加上努力,是可以学好的。你们女孩子的语言天赋要强于男孩子,你要有自信心。” 女孩子听金魏说话,嘴里“嗯嗯”地答应着,突然眼睛一亮道:“你罗西语这么好,做我的辅导老师好不好?” “我?做你的辅导老师?”金魏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是啊。你不是我现成的老师吗?”女孩高兴地强调道,似乎金魏已经成为她的罗西语辅导老师似的。 “那,你也得征询你爸妈的意见,要他们同意才行。”金魏虽然嘴里这样说,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如果能够成为丁辰的辅导老师,那不是接近丁岱最好的途径吗? “那你算是同意了?”女孩道,一双黑亮的眸子盯住金魏不放。 面对女孩那热情渴盼的眼睛,金魏点了点头。他今晚过来,本来就是不怀好意,就是想攀上丁家这棵大树,哪里想到会有这意外的收获?虽然动机不纯,心术不正。然而,严酷的现实,他岂能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 “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会同意的。”女孩说罢,就要出去。 “等等。”金魏拉住女孩子。心里感觉好笑。真是一个心地单纯的孩子,竟然连他今晚过来有什么事情都不问一声。 “噢。”她到底想起来了。“金哥哥,你今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我今天来,是,是有事求你父亲。”金魏毕竟是在蜜罐里长大的,虽然家庭被毁,父母惨遭杀害,但此后又得到雷贺陶姜夫妇的关照,仍然没有求过人。所以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开口求人,对方还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他的话竟然说得有些结巴。 然而他越是这样,女孩越是开心。 “看你这忸怩不安的样子,太好玩了。”女孩子心里乐道。 金魏还是恢复了平静。面对丁辰,坦然地说了自己全家被杀的历史,说了他逃亡在外的生活,说了他金家公司变成林家公司,说了林刁几次出手杀他,说了他跟舒屈的关系,更说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渐渐地,女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涌上来的是满满的同情和愤怒。 “那个林刁,简直不是个人。”她挥挥小手道。“好,你且先在我这里坐着,我这就找爸爸说去。” 女孩子出去了。金魏独自坐在女孩的房间等消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这样直接找上门来,是否过于唐突;丁岱不是一般的人,他会帮一个贸然找上门的人吗?而且,林刁毕竟是他的手下,他会不照顾他的脸面勒令他放人吗? 一刻钟过去了,女孩子还没有回来,这让他的不安加深了。他很想出去找找她,看看她在干什么。但这里是丁岱的家,他要乱走乱窜,马上要被怀疑居心不良,说不定就会被抓起来。 直到过去将近两刻钟,女孩终于回来了,脸上虽然挂着笑,但一看就知道是装的,那笑容里还透着怒气,再仔细看,眼睛发红,腮帮上还有泪水趟过的痕迹。 金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她会跟谁吵架?当然只有父亲。难道丁岱不肯帮自己?当然,那也很正常。人家堂堂一个特调局长,都能跟王室直接说得上话的人物,干嘛要理睬自己这个跟无业游民差不多的人?两人身份太悬殊,他又怎么有兴趣帮自己的忙?想及此,金魏产生了绝望的情绪。 当然,他还是要对丁辰说声谢谢的,女孩子毕竟巴巴地替他跑去跟父亲传话,甚至还跟父亲吵嘴,有这样一份心思,也不枉救她一命。他准备站起来。 “我爸爸说要见你一面,跟你谈谈。”女孩开口了,口吻里有些不好意思。 “啊。”金魏小小地叫了一声,心里腾地一下燃起希望,丁岱既然要见他,说明还有机会。只要有机会就好,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把握住机会。 丁辰看着金魏激动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好受。眼前的这个人在她的生命遭遇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而他求爸爸帮一个忙,那个忙对爸爸来说就一句话的事情,爸爸还推三阻四,最后,还是在她再三要求下,才答应见一面。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愧疚。 跟着丁辰来到丁岱的书房,丁辰回去,他进去了。 丁岱的书房很大,一张尺寸很大的书桌摆放在靠窗的位置。两边的墙壁各竖着一排书柜,只是书柜里面的书显得少了一些,稀稀落落地摆放着一些砖块般厚厚的书。 金魏进去之后,感觉自己变得像是缩小了尺寸的小人国里的小人。而丁岱也是如此。这样小人对小人,金魏倒是没有感觉有多少压力。 “晚辈见过丁伯伯。”金魏恭恭敬敬道。 “坐吧。”坐在书桌后面的丁岱没有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木椅子道。但他的心里却有几分的好奇。 眼前的这个年青人也是很懂怎么攀高枝啊,也就几天功夫,就跟女儿混熟了。如果不是女儿帮他说了一箩筐的话,又冲自己发脾气,他怎么愿意见他?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女儿说要请他当她的罗西语的辅导老师。 他如今是吴京举足轻重的人物,风光无限。但谁也不知道的是,他的心里却有严重的危机意识。他是特务头子,要为王室收集情报,自然知道的东西比旁人多一些。平川政权对吴京虎视眈眈,对此他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吴京现状,南北真要较量起来,吴京的胜算不大。如果吴京真的败了他怎么办?他可不会为吴京殉葬,也不会为王室殉葬。那么只有一条路,亡命海外。 所以,他必须未雨绸缪,事先做好准备,免得以后措手不及。他要把女儿送出去,让她在外面早些筑窝,那样,他才有地方好去。当然,要去也只有去罗西大陆。正因为此,他才会重视女儿罗西语的学习。但偏偏女儿的成绩不好,说了很多次,也请过辅导老师,都没有用。对此,他毫无办法。 可是她今天却突然对他说,她已经物色到一名辅导老师,那就是金魏。同时告诉他,金魏想请他放了一个被林刁抓来的人。他一听就有气,他替她物色的辅导老师可是吴京最有名气的外语专家,她不好好跟着学,偏偏要跟这么一个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学?这不是胡闹吗?再说,那个家伙还让她找自己帮忙,这不是别有用心又是什么? (本章完) 第48章 不敢说恨 第48章 不敢说恨 (求推荐,求收藏!) 可说到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女儿一口咬定非金魏不可,他能有什么办法?金魏这个人,上次他已经让曹危调查过,并没有什么问题。平川大学毕业,又是金钟的儿子,那样的学识,那样的家世,也是让他放心的。或许女儿自己请的,她真能静下心来学也说不定的。再说,那件求他办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一听就明白,一定又是林刁在外面胡作非为抓的人,让放了就放了。 想到此,他答应跟年轻人见一面,如果看着好,就答应下来,看着不好,让他走人就是了。 金魏坐下了。身子挺得笔直,静静地等着丁岱说话。他知道,丁岱能让他过来,一定是丁辰争取来的,丁岱一定不乐意见他。但既然他来了,一切就不是由你丁岱说了算。 丁岱也不急着说话,而是一只手放在太阳穴上轻轻按摩着,一边像是在思考什么。书房里很静,气氛有些压抑。 “你说,你是金钟的儿子?”丁岱终于开口说话了。然而他的头仍然没有转过来看金魏,似乎房间里还另有人,他是对着那个人说的。 “是的。”金魏只回答了两个字,就不再说话。 这让丁岱有些意外。他以为金魏会乘此机会喋喋不休地把自己的身世陈述一遍,想不到他回答了两个字就闭口不说了。 他这才把头转过来,一双眼睛盯着金魏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在公园里他见过金魏一面,但那时候他的心思全放在女儿身上,没有认真打量过这个年青人。此时看去,见外表生得俊郎,书生气很重,跟他在特调局看见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好感一下子来了,挡也挡不住。那只顶着太阳穴的手也放下了。 “你救了我女儿,我理应要向你表示感谢。”他道。 什么叫理应?就是得表示感谢。那样的情况,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充当你女儿救命恩人的角色的。金魏心里吐嘈道。 “凑巧让我遇上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金魏很低调地道。 “你救了我女儿,我却把你关到监狱里,你恨不恨我?”丁岱饶有兴趣地问出这个问题。 他想听听这个年轻人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 任何人遇上这样的事情,心里不生恨意是不可能的。可是现在他就坐在他跟前,他敢当面说一个恨字吗?可是不敢说恨,那么他说什么?如果违心说不恨,那么,不是虚伪就是胆小,或者就是谄媚之人。这样的人,也就不配坐在这里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必要帮他的忙了。 “恨,怎么不恨。”金魏毫不掩饰地道。 丁岱倒吸一口冷气。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恨他。这个年轻人的胆子够肥。可是这样的傻大胆真的好吗?他要带着这样的性子在社会上生活,用不了几天就会碰得头破血流。不行,这样的人不能留在丁辰的身边。他一下子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失去兴趣,就想着让他走人。 可是还没等他挥手让他出去,就听金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可是我不是恨丁伯伯您,而是恨林刁。” “为什么这样说?”一听到金魏说出这样的话,丁岱又生出了好奇。那只想挥出去的手停在了原处。 “林刁跟我再熟悉不过了。”金魏道。“他明明知道我刚从外面回来,根本不可能会跟那个人联手害丁辰。可是他因为担心我会向他们要回公司,就想害我,在您跟前说瞎话,误导您。那是只有卑鄙龌龊的人才做得出的事。我知道,他是您的手下,在那样的场合,您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好同意把我收监。您那是无奈。可是您在了解事情真相之后,还是马上放了我。所以,我恨林刁的无耻和狠毒。对于您,我是心存感激的。” 丁岱听了这一席话,禁不住又看了金魏一眼。心里已经承认他说得合情合理,更为听到他最后一句心存感激的话而觉得舒服。心说,这跟谄媚不同,这是真实的情感。又想起这个年轻人在监狱里制服牢霸,让人学狼叫,背诵古文,对他的兴趣大涨。 “我听说,金钟的儿子是出了名的捣蛋鬼,可你给我的印象不一样,是一介书生啊。”丁岱这时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丁伯伯说得没错,晚辈小时候确实玩劣不羁。如果不是舒屈大哥,晚辈长大了,也就是一个不黯世事的纨绔子弟而已,更不可能在全家遇难之后,还能谨遵父亲大人生前教诲,去大学求学。” “你说的舒屈大哥?就是被林刁的手下抓走的那个人?” “是的。” “他有那样厉害吗?” “他比晚辈大四五岁,父亲为了戒掉晚辈的纨绔习气,特意把他放在晚辈身边,朝夕陪伴。他自己持身很正,对于晚辈的玩劣习气绝不肯通融。如此,才一点一点将晚辈的不良习气戒掉。” “嗯。”丁岱嗯了一声,看得出,他对金魏的回答还是满意的。只有这样的关系,才会让金魏这样的前富家公子放下架子,前来替他求情 “你以前认识辰辰吗?”冷不防,丁岱又转移话题道。 “不认识。”金魏道。见丁岱的一双眼睛中满布怀疑的光,又解释道。“晚辈八年前逃离吴京,回来才一个多月,之前确实不认识辰辰,也不知道她是您的女公子。是出了监狱,辰辰告诉了我您家的地址,才冒昧前来打扰。晚辈这也是救人心切,唐突之处,还请丁伯伯见谅。” “好,你再说说你跟林刁的关系吧。”丁岱又道,对于金魏刚才的解释,他挑不出毛病。 “我们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他的父亲林桑是我父亲的助手。八年前,晚辈一家被外族人杀害之后,林桑接管了金氏公司,并将金氏公司下面的纺织厂和几家布庄都一一改名。但令晚辈深为不解的是。”说到这里,金魏有意停顿了一下。 “你但说不妨。”丁岱道。他以为金魏有所顾虑,故此鼓励道。 “本来晚辈以为,林家占有我们金家产业,对待晚辈应该客气和优容。谁知晚辈回到吴京之后,在一个多月的时间之内,即遭林刁两次追杀,特别是今天,如果不是晚辈有些许运气,恐怕早已抛尸荒野。这样的人,晚辈以为跟禽畜无异,晚辈跟他已经无话可说,只有拼命而已。晚辈的话,丁伯伯可以派人调查,如果有一丁点不实,晚辈任由丁伯伯处置。”金魏说到这里,神情已经颇为愤慨。 “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丁岱道。 (本章完) 第49章 这个父亲也够虚伪的 第49章 这个父亲也够虚伪的 (求推荐,求收藏!) 谈话结束了。整个过程,丁岱始终保持着淡淡的表情,也没有说过一句自己会干涉这件事情之类的话。但从谈话开始到结束,丁岱脸上的表情的确发生了很大变化,从皱着眉到眉头舒展开来,金魏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有了底,丁岱听进去自己的话了。只要他听进去自己的话,相信自己的话,那么,林刁就不可能任意妄为,至少舒屈的安全能得到保障。 回到丁辰的房间,丁辰让他先坐着,自己又跑了出去。金魏明白她一定是去丁岱那里听准信儿,也就不急着起身。没有多久,丁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四十出头、仍然风姿绰约的女人。金魏那天在公园里看到过她,正是丁辰的母亲,丁岱的夫人惠氏。 他的心里便大定下来。如此说来,丁家已经同意由他辅导丁辰罗西语了。这也就意味着丁岱会干预舒屈的事情。而他也就有了接近丁岱的机会,只要他跟丁岱走得近,林刁就不敢加害自己,最起码不会明目张胆地加害自己。 果然,女孩介绍道:“金哥哥,这是我母亲。”然后又对母亲道:“妈,他就是金哥哥。” 金魏朝女人鞠了一躬道:“阿姨好。” “你就是金家公子?”丁夫人上上下下打量着金魏,对他表现出极大的好奇。金家惨遭外族人杀害,她也听人说过。 “是。”金魏点点头道。 “当初有人说起你家的事情,说只有你逃出来,我还将信将疑,却想不到你果然逃出来。这真是太好了。”丁夫人笑道。 “谢谢阿姨的关心。”金魏道。 “你放心,你说的事情,我会盯着老丁的。”丁夫人道。“我过来跟你见面,一则是对你出手救辰儿一事表示感谢。二则,是辰儿说想请你做她的罗西语辅导老师,这件事情对我们自然是极好,但毕竟是委屈你的。所以,我想亲耳听听你自己的意思。” “阿姨不要客气,辅导丁小姐罗西语,我没感觉到委屈,我愿意过来辅导她。”金魏赶紧道。 “既然你愿意,那么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丁夫人道。“你放心,我们知道你目前的状况,我们不会让你白教,会给你报酬的。” 金魏听着,也不说不要钱之类推辞的话,只道:“谢谢阿姨。” 从丁家出来,金魏的心情才重新好起来。舒屈的事情解决了,这真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 林刁得悉今天劳逄行动失利,只抓到舒屈一事,心情不悦。甚至对劳逄没有在现场杀死舒屈,而是把他活着带回来也心生不满。 但是劳逄有自己的想法。他虽然杀人无数,但那得看是在什么场合,杀的是什么人。如果是在荒郊野外,大山里,或者杀的是无足轻重之人,那么他该出手时就会出手,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可是现在已经接近市区,人来人往的,那人又是纺织厂工人的头儿,明目张胆杀他,工人们要是知道了闹起来,他保不准会吃瘪。 况且,金魏最后一刻说的那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金魏,他虽然只见过两三次,可是那家伙的辞锋和手段,他可是见识过了。在尹家村,人家驳斥得林刁无话可说,不敢贸然抓捕。后来,林刁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说动丁岱,把人家抓到监狱,只以为这小子从此会老死在牢房中。谁知人家竟然在牢房里闹腾起来,将整座监狱给闹腾得鸡犬不宁,最后硬是给放了。 还有就是今天的事情,自己布下的四道关卡,竟然都被他冲破。这样的人,不害怕还真不行。 劳逄向来信奉实力说话。人家是兔子,他就是狼,人家是狼,他就是兔子。 人家那句话虽然是说给林刁听,可要是自己杀他的兄弟,谁敢说他不找自己算账?既然在山里杀不了他们,出了山还敢动手,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所以,即便平日里他对林刁的话当圣旨供着,这回也无法不缩手缩脚。 “这样吧,既然抓回来了,那就先押到牢房,明天一早,还是由你去把他杀掉。” “大人,你不见人家一面?”劳逄苦着脸问了一句。头儿还是坚持杀人,还是要他执行杀人任务,他简直是苦不堪言。 “见什么见?就这样了。明天你要还养着他,小心我打爆你的头。” 林刁回家之后,心里的气还没发泄完,把家里的东西砸得乒乓作响。 “瞧你这副沉不住气的模样,给人看见像什么?”林桑叱责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就这点不好,肚子里装不下事情。“到底发生什么事情,静下来,慢慢说。” 于是林刁一屁股坐下来,把白天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什么?你想把他们两个一起杀掉?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听罢儿子的话,林桑像是屁股底下钻进一条毛毛虫似的,从椅子上一下子蹦了起来,压抑着嗓子道。 虽然儿子已经跟他说过要解决舒屈和金魏两个人,但真的动手,而且是对两个人一起动手,他还是有些害怕。他不是害怕‘杀人偿命’这条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律法,自己的儿子好歹是特调局缉捕处处长,杀一两个人还不如捏死一两只蚂蚁般,谁敢跟他较劲,那就是找死的节奏。 他是害怕舆论。特别是金魏。如果传出是他林桑的儿子杀死的,他林桑林东家林会长就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儿子不要脸面不要紧,他还得要。 “刚刚还说我呢,瞧瞧您自己,一点小事就吓成这样。”林刁有点不屑地嘲笑道。 “这还是小事?两条人命哪。”林桑用手拍着茶几道。“前些天你让警察去抓那个舒屈时,老子我就告诫你行事一定不要鲁莽,你怎么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转眼又闹了一个更大的事来?你是非逼死老子我才肯罢手是不是?” 林刁乜斜着眼睛看着林桑。心想,自己这个父亲也够虚伪的,儿子跟前也玩样。“爸,你别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纺织厂明天就要罢工了你知不知道?领头的就是舒屈。那个金魏逃了就逃了,但舒屈已经被抓住,我杀了舒屈,他们就群龙无首了,看还闹不闹得起来。就冲这一点,你也该感谢儿子给你解决了一场大麻烦。”林刁说着,竟然架起二郎腿,很悠闲地晃起来。他认定,只要杀掉舒屈,罢工就罢不下去,到时看他们能怎么着?他甚至已经看到他们乱成一团了。想到此,感觉还不错,心情又好起来。 听了这话,林桑倒是愣了一愣。从多方面的情报得悉,这罢工的传说是真实的,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跟手下商量破解之法。想让罢工胎死腹中。 “你是说,那个舒屈还在你的手里?”他问儿子道。 “那是当然啦。”林刁傲然答道。 “这样,你不要杀他。但让他在牢房里多待几天。”林桑道。 “你想怎么地,为什么让多关几天?”林刁搞不明白父亲的思路,于是问道。 林桑被儿子的愚钝急得团团转:“你别问了,就听老子我的话,能不杀就不杀,行不?” “可是你这话说迟了。我已经下了命令,明天一早,那个舒屈必须拉出去毙掉。你总不能让我朝令夕改吧。” 林桑听儿子如此说话,险些被活活气死。他好不容易想出这个两头兼顾的好法子,可儿子仍然一意孤行。 就在父子俩说着话的时候,林碧一脚跨进书房,嘴里嚷道:“哥,你为什么又去杀金魏和那个舒屈?” (本章完) 第50章 谁是处长 第50章 谁是处长 (求推荐,求收藏!) 一听到这个声音,林刁的气就不打一气来。这个傻妹妹凭什么大呼小叫着责问自己。 “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还有脸进这个家?”他大声骂道。 林碧听到林刁骂她是吃里爬外的东西,脸色也不好看了,用手指着林刁道:“你才是个吃里爬外的东西,除了抓人和杀人,你还会什么?你祸害自己还不够,还要祸害爸妈、祸害全家吗?” 林刁被妹妹当头一骂,都气得七窍生烟,也用手指着林碧道:“什么叫祸害全家,我这是长痛不如短痛,一次性解决问题,免去永久隐患。你懂不懂?” “哼!说你没脑子,你还不承认。”林碧恨恨地道。“不说金魏和舒屈杀得杀不得,即便要杀,也要悄悄地杀,你倒好,就在西山脚下摆出那么大的阵式,你该不是想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你还在家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短痛不如长痛?” “你胡说,我明明是让他们在山里动手,哪里会移到山脚?你不要胡言乱语?”林刁大声喝道。 “我胡言乱语,那你去问问那个劳逄,他到底是在哪里抓的舒屈?” 听林碧这样说,林刁也愣了一愣。劳逄在跟他汇报今天的事情时,可都是说在山里动的手。只是抓不住,杀不了,才让人家一直冲到山脚。舒屈的确是在山脚才抓住的。可是接着他也恼了,林碧明明是小题大做,是在拿影响、名声来打击他。简直不能忍受。 “天天说影响,天天说名声,这些就那么要紧吗?我要把人给杀了,他们还能怎么着?莫非他们还能替被杀的人冲我们报仇?笑话。你们要胆小怕事,那让他们都冲我来好了,我不怕。如果连这些都忍受不了,还做什么大事?” “哥,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林碧都被气笑了。“除非是无赖、糊涂蛋,才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一个人要是名声毁了,在社会上就会寸步难行你知不知道。你说让大家都冲着你来,你是谁?你是林桑的儿子,人家拿你生事干嘛?人家要拿父亲生事。舆论是软刀子,它们杀人不见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会以此作为依据来攻击父亲,直到父亲身败名裂,再也无法在社会上抬头。还有咱们家的那些客户,他们也是看风头的,风头不对,他们也会马上离开父亲,把业务交给别人。你说,这还不可怕吗?” “一派胡言。”林刁恼怒道。“你是上了金魏的床,哦不,你是让那金魏上了你的床,才会向着他,编出这些话阻挠我杀他。你没脸没臊,还有脸进林家的门,还有脸在这儿说话?快滚出去,你再不滚,我就把你赶出去。” “你,你还是我哥吗?你就是无赖,就是糊涂蛋。”林碧哭了起来,扑上去跟林刁厮打。 林刁起先还不敢还手,只是抵挡着林碧的进攻。但被林碧抓了两把之后,火气上来了,忍不住,鬼使神差,抬手给了林碧一个巴掌。 林碧细嫩的脸颊上立即贴上一道红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林碧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腮帮,大哭起来。 “住手。你们俩还是兄妹吗?还是我林桑养大的儿女吗?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林桑被两个人吵得头晕脑胀,怒火中烧,大声咆哮起来。 听到书房里乱成一团,林太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赶紧过来,一看三个人都气休休站着,气氛压抑得像有什么东西扣在他们的头上,感觉不对劲。再仔细一看,女儿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腮帮子,手缝里渗出细细的血丝,把她的那件藕色外衣的胸襟处给染得斑斑点点。 林太太吓得大惊失色,走到女儿跟前,把她的手从腮帮上拿下来一看,一侧的腮帮已经红肿,而嘴角仍然在往外渗血。林太太的心犹如被剜了一刀似的,疼痛无比,扭过头来,冲丈夫跟儿子大声道:“是谁打的,到底是谁打的?” “我可没动手。”林桑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么就是你这个当哥哥打的?”林太太怒冲冲道。“好,好,真好,有出息。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哪个人家当哥哥的不是护着妹妹的?只有你,乌鸡眼似的,天天挑妹妹的不是,今天还敢出手打妹妹。你说,你哪里还有当哥哥的样子?” “妈,咱家的妹妹还用我这个当哥哥的护着吗?再要护着她,还不上房揭瓦去。”林刁委屈道。 “住口。”林太太冲林刁大喝一声道。“你打妹妹还有理了?给我滚出去。” 林刁抬脚想溜走。他还是怕母亲的。 “回来。”林太太又喝道。“你就这样一走了之?” “那还要我咋地?”林刁不得不站住。 “向妹妹赔礼道歉。” 林刁不肯向林碧赔礼,小声嘀咕道:“妈,你这样护着她,让她以后在家里越发跋扈了。” 林太太理直气壮道:“让妹妹跋扈点有什么不好,难道还让你这个当哥哥的欺负妹妹吗?” 这个家真不是个讲理的地方,母亲怎么就如此偏向妹妹?林刁无奈,只得道:“阿碧,哥今天打了你一巴掌,是哥的不好,向你赔礼道歉了。你要不解气,哥给你打回去,打一巴掌不行,打两巴掌,打两巴掌不行,打三巴掌。反正到你解气为止。” “好了,阿碧,哥哥打你是不对,可他已经向你道歉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好吧。”林太太反过来劝林碧。 林碧这才慢慢止住哭泣,抬腿往外走去。 “哥,我可警告你,现在舒屈在你的手里,你可得管好自己,要胆敢杀他,我第一个找你算账。”林碧走到书房门口,回过身子又说了一句。 “你看你看,连舒屈都盯得紧紧的。没治了妹子,你干脆改姓金得了。”林刁白了林碧道。 “我没兴趣跟你开玩笑。”林碧大声道,然后离开。 “爸,虽然抓了舒屈,罢工的事有可能要黄,但您还是得做好应对的准备。万一仍然举行呢?总不能乱了手脚。”书房又只得下父子俩的时候,林刁再次提起罢工的事。 林桑低着头,沉吟了半晌,才抬起头,混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诈和狠辣。“放心,老爸的心中已有计较。他们别想赢我。拼着把上半年订单的利润都不要,我也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我只是要看看他们,到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该如何来求我?” “您打算一直停工停产下去?”这回连林刁也惊讶了。“不能按时交货,赔钱不算,客户下一次就不会再给订单了。” “你放心,老爸还没蠢到那样的地步。订单会完成的,货也会按时交的。”林桑笑着道。 看着父亲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林刁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奥妙,但也放下心来。他的这个父亲,虽然做事有些畏首畏尾,但考虑问题还是周详的。他说已有计较,该是有了应对办法。于是道:“爸,这回不能再手软了,该除掉的一个都不能留下。” “好,这回不手软。” 次日早上,林刁一走进局里,就见劳逄迎面过来:“大人,那个舒屈怎么办?” 林刁有些奇怪,昨天他明明告诉过他,今天一早就杀掉,怎么这个劳逄还过来请示? “赶紧的,给拉到僻静处毙了,免得夜长梦多。”他有些不耐烦道。虽然父亲和妹妹都怕出事不赞成他杀人,但他向来相信那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名言,他又怕什么? “可是,昨天抓捕的时候,好多人都看见了,杀了他,会不会有人闹事?”劳逄小声道。他一心想着林刁能改变主意,谁想到人家一早醒来跟昨天还是一个主意。 “告诉我,在这个缉捕处,谁是处长?是你还是我?”林刁的眼睛颇具玩味地盯着劳逄看,看得劳逄头皮发麻。 “小的何敢作如此妄想,当然您是处长。”劳逄打了个哆嗦,这才无奈地离去。 就在此时,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了。 (本章完) 第51章 不给薄面 第51章 不给薄面 (求推荐,求收藏!) 林刁抓起话筒,听见丁岱说道:“林处长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林刁放下电话对劳逄道:“我得去大人那里了,你赶紧把事情给办了。” “还是杀掉?”劳逄停住脚步再问一句。 “当然。”林刁道。挥挥手,起身往外走。 “什么叫当然?”劳逄的声音固执地在他身后响着。 林刁简直要抓狂,真想一脚踹死劳逄。“赶紧杀掉,这回听明白了吧。”前面的四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嘣出来。然后快步往二楼的局长办公室走去,进去时,只见丁岱半秃的脑袋像一只大功率灯泡,锃光发亮对着门口,不知道他低着头在看什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劳逄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他在丁岱面前恭恭敬敬。 “大人。”林刁用唾沫湿润了一下喉咙,尽量使得嗓音变得谦卑一些,叫了一声。 “来了,坐吧。”丁岱道。却没有抬头。 “大人有何吩咐?”林刁已经让脸上挂上笑容,只在椅子上坐了半截屁股。 “听说,你们缉捕处昨天抓获一名叫舒屈的人?”丁岱这才抬起头,神色淡淡道。 一听到此话,林刁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一个激灵,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同时心里暗暗嘀咕道。“他怎么知道这件事情,他干嘛要询问这件事情?” “呃,是的,是劳逄抓的。”不管怎么着,先把事情往劳逄那里推一推。 “为什么抓他,他犯了什么事?“丁岱仍然神情淡淡地问。 “呃,他是——”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茬事呢?抓人,得先编个抓的理由啊。 “他是什么身份?紫星嫌疑犯?”丁岱似乎已经料到林刁答不上来,淡淡地一笑,换了个角度再问道。 怎么就问个没完没了,这可是逼死人的节奏啊,林刁的脑门开始冒汗了。 “不,不是。”林刁到底不敢。如果说了是紫星人,万一人家重视起来要亲自过问,不就露馅了? “不是紫星人,那又是什么?” “呃,有人举报他在工厂搧动罢工,所以抓他。” “搧动罢工?我们特调局什么时候干起警察局的活?你们缉捕处这段日子是不是太闲了?” 林刁脑门上的汗水滋滋地往外冒。 “他是哪家工厂的?” “是,是家父的纺织厂。”林刁像是一只在逃的兔子,被人逼进死胡同,再也无处可逃。 那个金魏说得没错,果真是公报私仇。丁岱心里想。又问道:“他为什么搧动工人罢工?什么目的?” “这个嘛,一时还没打探清楚,待打探清楚,再向您汇报。” “是打探不到,还是不肯跟我透露?”丁岱嘴角微微翘起,讽刺道。 “不不,怎么会不肯跟大人透露?”今天的天气真热。林刁脑门上的汗水在一滴一滴往下掉。 “既然是你父亲的企业,打探这些事情不是小事一桩吗?”丁岱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道。 “是,是罢工还没有正式开始。” “哼!罢工还没开始,你们就先抓人,你们缉捕处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警觉了?”丁岱冷哼一声道。重新坐直身子,脸一拉,将手拍了一下桌子道。“告诉我,我们吴京特调局缉捕处什么时候变成你们林家的缉捕处?” 林刁顿时愕然,他这是第几次挨丁岱的喝斥?不过进而一想,也就释然。他是局长,教训我这个下属实属平常,实属平常。他立即做出像做错事的孩子拎听老师教训似的态度,垂下双手,大气不敢哼一声。 丁岱凶了一句,脸色又和缓下来,道:“既然已经抓了,那就先关着吧。不过不许你滥杀无辜,这舒屈要是丢了一根毫毛,我拿你是问?” “明白,明白。”林刁频频擦着脑门上的汗珠,心里却是一阵子不舒服。 丁岱对自己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以往,他无论对自己怎么不满意,在表面上都能给自己一点薄面。然而现在,他连这点薄面也不给了。 丁岱刚来吴京时有什么呀。他住的小洋房,是父亲掏腰包买下送给他的,他们一家过的奢侈生活,也是靠父亲送去的大把钞票维持的。 当然,父亲之所以送他这些东西,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那时候,他已经进入特调局,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缉捕队员。后来,丁岱果然投桃报李,直接提拔自己当了处长。当时,局里多少人惊得目瞪口呆。 如今,丁岱早已站稳脚跟,有了自己大把大把进钱的渠道,再也不用依赖父亲过日子了。 如果放以前,他对他们林家的事情哪敢懈怠?都得第一时间带着弟兄过去,连父亲的口都不用开。可是现在——,唉。这也是他娘的小人,十足的小人。把自家当厕纸,用完了就扔。 但似乎另有不对劲的地方。丁岱为什么要插手舒屈的事情? 说到底,舒屈不过一个普通工人,有什么必要值得一个特调局局长亲自过问? 其中的究竟,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不过还好,丁岱并没有下令放了那个舒屈。只要舒屈还在监狱,他就没办法忽悠工人,罢工就举行不了。 林刁想到此处心理上稍稍平衡了一些。 这大概是丁岱给父亲的一点面子吧,只是不愿意当他的面说出来罢了。 林刁想到这里,听到下面的院子里响起一阵嘈杂声,一个粗暴的声音在喊:“快走,上去。” “你们要干什么?要拉我去什么地方?”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这分明是舒屈。 “别好奇心太强,这不是你关心的事情。”这是劳逄的声音。 然后,响起了鲁斯特开动的声音。 突然,林刁打了个激灵,也顾不得礼貌,一把抓起丁岱桌子上的电话道:“大人,我打个电话。”说罢就拨电话号码。连拨两遍,都没人接,他更加不安。“大人,大人——” “你是不是已经下令杀他?”丁岱冷冷地道。 “呃是的。”林刁的额头重新冒出汗珠子。 “那还不赶快过去取消命令?” 闻听此言,林刁犹如百米短跑运动员听到发令枪,一窜窜出丁岱办公室。身后,还传来丁岱咬牙切齿的声音。 “别跟我玩样,如果敢杀舒屈,我就毙了你。” 从走廊上看见底下院子里,一辆鲁斯特正缓缓驶出大门。 “停车停车——”林刁大喊大叫道。但鲁斯特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门卫,拦住它,拦住它。” 门卫听到了林刁的喊叫,但他听不明白林刁到底喊的是什么,犹疑地抬起头。这时,那辆鲁斯特从门卫的身边驶了过去。 “劳逄,你给我停车啊——”林刁发了疯似的喊,嘶哑的声音像是撕破了的布条似的在风中飘飞。鲁斯特却没有尿他,稳稳地驶出大门,很快消失在马路上。 他痴呆了似的,一脸绝望地看着前方,嘴里喃喃地道:“劳逄,你他娘的要害死我啊。” (本章完) 第52章 罢工宣言 第52章 罢工宣言 (求推荐,求收藏!) “哗啦啦的风儿可劲地吹啊,小美人粉嘟嘟的脸儿在哥哥我身上蹭啊——” 穿一身深色西服、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的蔡田边哼着小曲儿,边看着摊在桌子上的报表。嗯,一至六月份的表现还是可以的,报给东家,又该听到表扬了。不过,他蔡田是个务实主义者,对表扬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钞票。 自从把织布车间管事伍美拉上他的床之后,他最近的开销有些大,钞票如流水般出。当然,那个伍美虽然略略肥胖了一点,可是姿色还是不错的。 在金钟是东家的时候,蔡田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采购员。林桑上台之后,把原先的厂长给撸掉,让寂寂无名的蔡田坐上厂长高位。这事让所有的人都掉了眼球。但林桑却说,他这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蔡田是什么狗屁人才,他连采购员都当不好,惹得当时的厂长几次三番发火训斥。 不过,林桑私下里对人说,他之所以看上蔡田,是因为人家对他忠诚。在这战乱年代,这一点很重要。林桑董事长深有体会地说,金钟东家说到底是手下有人背叛,向外族人告密,才遭致满门抄斩,教训深刻啊。 这小子自从坐上厂长宝座之后,管理之严厉,也是前所未有,而企业的产值也在上升。当然,内行的人都看得出端倪,这其中有物价上涨因素,再就是蔡田在拼设备和延长工人劳动时间,拼设备的结果是设备老化厉害,延长工人劳动时间的结果是工人最终发现,他们拼死拼活干活,最终的福利还不及人家正常上班所得。所以,在数字好看了几年之后,最近两年,最终出现产值利润下降的局面。究其原因,一是机器故障率大幅度上升,二是工人变得不听话了。 上午上班时间是七点三十分,往常到了这个时间,厂区里早已响起一片的沙沙声响。那是织布车间的织布机开动之后发出的声响。在蔡田听来,那一片的沙沙声响,便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曲,每每要让他好一阵子的陶醉。 可是今天,他明明看到墙壁上的挂钟已经超过七点半了,厂区仍然那么安静。这很反常啊。他狐疑地站起身,想去窗户跟前看看,脚步刚刚挪动两步,就听走廊上响起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嘭”地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如此随便、如此不拘礼节撞门进来的也只有伍美了。所以蔡田不在意。 “蔡厂长,工人,工人们要罢工。”闯进办公室的果然是织布车间管事伍美。 “你说什么?他们果真要罢工?”蔡田大睁眼睛,一步跨到伍美跟前,狠狠地盯住她,似乎罢工的就是伍美本人。 虽然事先有所耳闻,然而,当罢工真的到来时,蔡田仍然一阵的惊慌。他根据林桑的指示,曾经在私下里微服私访探听消息,做说服工作,也曾派人去那些肯出头露面、被他们称作刺儿头的工人家里做分化瓦解工作,允诺给以好处。这一切好像都取得一些成果。 特别是,昨天,东家告诉他,那个俨然成为工人领军人物的舒屈被抓进特调局蹲大狱去了。工人们已经失去头头,估计罢工是不可能举行了。他才长吁一口气,放心了。 谁知罢工仍然发生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工人们有了独立自主精神,可以各自为战,没有领头人都能该干嘛干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很快,他的慌乱消失了,他的脸上显出镇定之色。该死,明明已经有了妙招,明明已经有了定海神针,我干吗还是沉不住气?干嘛还要慌张?不怕,真的不怕。 “走,下去看看。”蔡田顾不得欣赏伍美大胸脯,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出了综合大楼,就感觉到诡异之处。这厂区也太安静了,如果不是偶尔看到一队手臂上戴着印有纠察两字红袖章的工人走过的话,他只以为今天是休假日,工人们都回家抱孩子去了。 他首先进入织布车间,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些女工。她们都如温驯的绵羊似的,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听人在说话。看他跟伍美进来,也没有多大的反应,最多也就是朝他瞥一眼。那说话的正是支柯。 他娘的,平日里这些女工只要关了织布机,就会如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个支柯怎么会有这个本事,让她们乖乖听她说话?他对走在身边的伍美看了一眼,那伍美知道他的意思,神情立即羞赧起来,双颊也红了。她平日跟这些女工打交道,那么凶狠,但女工们也没这么听话过。 从织布车间出来,又去别处转了转,大体都是这个情况。他不免感慨万端,原来自己厂里还是藏龙卧虎,把一场罢工活动组织得如此井然有序。 最后,他来到厂区门口。那里张贴着几张白纸。走近了,是罢工宣言。蔡田也念过几年书,粗识文墨,站在那里看。那文章写得是铿锵有力,毛笔字漂亮到要爆。他禁不住摇摇头,搜肠刮肚,实在记不起来工人当中有谁的字写到如此漂亮的程度,这文章一定是请外人写的,这毛笔字也是请外人抄的。他想。 罢工宣言把工人的诉求说得明明白白,压缩了,就以下四条。 1、每位工人平均增加三成以上工资; 2、每天加班时间最长不得超过白天工时的一半,加班工资按照双倍计算; 3、建立专门的哺乳室,为尚在哺乳期的女工提供给婴儿喂奶场所。 4、不得随意殴打工人。开除工人必须事先告知工会,如工会有不同意见,双方经协商之后,再行作出决定。 蔡田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心里暗自叹息,罢工宣言所提四条要求委实不过份。头三条,吴京别的纺织厂都已经做到了。特别是第一条所提增加三成工资,也只是达到吴京纺织行业的平均工资数。 最后一条,当然是针对他的。不过,认真地想一想,开除工人要事先告知工会,也就明面上有些不好看,似乎厂方矮了几分,其实也没什么,很好做到的。 蔡田很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不敢跟上班时间不干活的工人们吹胡子瞪眼睛。在以往的日子,自己手下人马好像很强大,可是当工人们团结起来的时候,自己的这点人,送给工人塞牙缝都不够。 (本章完) 第53章 谁在背后掌控这一切 第53章 谁在背后掌控这一切 (求推荐,求收藏!) 听到纺织厂举行罢工的消息,林桑最先心里也很愕然。他跟蔡田一样,也是认为已经把舒屈抓了,工人怎么仍然罢工? 虽然事先做了准备,有了对策,知道自己有王牌握在手中,绝不可能失败。可还是有些心慌。没办法,他是纺织行业公会会长,以前引以为傲的是自己的几个布庄伙计以及纺织厂工人一直被他管得服服帖帖,即便有个别人闹事,也都是分分钟被解决掉。吴京整个纺织行业,就数林氏纺织厂的工资最低,工人们反而最听话。林老板太有本事了。同行都很佩服他的。会长该他当。 可是今天,他的纺织厂的工人也举行罢工了。那么他之前的神话、骄傲就全坍塌了。 工人既已罢工,就说明要跟他林桑彻底撕破脸皮。在此情况下,自己除非答应他们提出的全部条件,否则就会不死不休。但自己一旦答应他们的条件,原先树立起来的威权就如危墙似的要全部坍塌,以后还怎么管理他们?怎么管理这个企业?这不是经济上损失多少的问题,而是脸面问题。而脸面,对于他林桑太重要了。他在社会上游走,坐牢纺织行业公会会长的位置,全靠这个脸面,否则,谁还肯买你的帐? 所以,虽然准备了后手,虽然对赢得最后胜利有底气,他还是想早一些解决问题,早一些收场。那样负面影响也小一些,也显得他林桑毕竟还是与众不同。 怎么让工人尽早收场?靠自己是不行的,只能依靠外来的力量,而外来的力量,必须强势,必须唬得住他们,否则工人根本不会尿你。 幸好,他这些年广交朋友,广播善缘,认识了不少强势人物。 而这个唬人的角色,当然首先非特调局莫属。但他也悲哀地发现,丁岱已不如原先那样肯替他出头了。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警察局找朱广年局长。 他已经知道工人当中有了一个核心,既是先前常找他的谈判代表,除了舒屈,另外的三个人是余纪、顾孟、支柯。 既然抓舒屈还不起作用,那么就把另外三个人也给抓起来。把这四个核心人物都给抓了,他们总该蹦达不起来吧。 林刁得知消息回到家的时候,林桑刚刚从警察局回来。林刁见父亲的脸色很不好看,一问,原来是在警察局受了闷气。 朱广年倒是见到了,还收了林桑递过去的一叠钞票。然而朱局长却端着茶杯,一边喝着茶一边叹气道:“哎呀,林会长。此事不好办哪?工人罢工,这是法律允许的啊。我们的人已经了解过了,他们没闹事,没上街,就在厂里坐着,提出的要求也不是十分苛刻,我们警察局不好随便进去抓人啊。就如一家人吵嘴,吵得再凶,只要不吵到大街上,不出人命,外人最多也就劝解几句,谁好意思进去抓人?你们让我们去,也起不了作用。上次的教训,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派了十个警察去抓一个人,结果被轰了出去。你现在再让我们做这种事,我怎么还敢答应呢?搞不好,我们警察局明天还会上报纸头条,不是正面角色,是反面角色。那些尖酸刻薄的记者还不得说我们警察局多管闲事,乱作为?” “不过你放心,只要有人敢闹出工厂大门,你告诉我,我们一定出来一个抓一个,出来两个抓一双。行不?” 好嘛,别人是不办事不收钱,这个朱广年不办事,钞票照收。 “收钱不办事,这朱广年是想找死吗?我找他去。”林刁气得不行。撸了撸袖子,就要出去。特调局的牌子硬,他一个处长还不轻轻松松搞定警察局长? 林桑赶紧伸手拉住他,气恼道:“阿刁,你能不能让老子我省省心啊。现在都是什么时候,怎么还能四处惹事生非?钞票算什么?就当给乞丐了。” “那就放过姓朱的?”林刁气呼呼地道。 “找他算账,也得等罢工的事情结束之后。” 林刁这才不吭声了。 “林刁,警察局不肯出动警力,你们能不能出动一些人,去厂里走一遭,压一压那些工人的气焰?”林桑这时对儿子道。 他本来是不希望儿子插手厂里的事情的,更不希望儿子带缉捕队员去厂里溜达,可是此时没招了,也只能出此下策。 然而,林桑奇怪了。林刁坐那儿,犹如走神了般,半天没吭声。 怎么回事?平日里,他的这个儿子按都按不住,不让他出头,他偏要出头。可是今天,他都同意让他出头了,他反而把头缩回去了。 可他哪里知道,他的儿子刚刚被丁岱修理过,警告不许把特调局缉捕处变成林家缉捕处。更让林刁心神不定的是,他到现在还不清楚,那个劳逄杀了舒屈没有?他后来是让智维追劳逄去了,智维到现在还没有给他确信。万一劳逄把舒屈杀了,还不知道丁岱会怎么样?那老家伙发起火来,找个由头杀了他都做得到的。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还敢去做节外生枝的事情吗? “儿子哎,你今天怎么啦?” 林桑大为不满。看你平日里喳喳呼呼,老子我今天真要借用你的人手了,怎么就软蛋了呢?老子我钱让你坐上特调局缉捕处处长的位置,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看见父亲眉头紧锁,对自己大为不满的样子,林刁心里的傲气慢慢冲上来,一直冲到了脑门,在脑门挤成一团。他的火气终于上来了。丁岱算个逑,老子就不尿你了,看你怎么办?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不出动,又待何时?”他突然吼了一声。一脚踢飞一张小凳子,站起来,转过身子,气哼哼地出去了。抓,把带头闹事的都给抓起来,看谁还敢不复工? 忙忙的回到局里,集合起自己的人马,就往纺织厂进发。来到工厂,就见里面一片静悄悄,仿佛没人似的。只是在看到一队手臂上戴着红袖章的纠察队经过时,才明白工厂内还有活物。 林刁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不打不闹,安安静静的,他反而有了几分惧怕。 如此的有序,在其背后,必然有强有力的组织和指挥。这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它已经崛起,取代了父亲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和权威,它控制和指挥工人朝着他们确定的方向行动。 这股力量到底掌控在谁的手中?听谁的指挥? 以前他们把目光集中在舒屈身上,认定是舒屈在背后操控。然而如今,舒屈在特调局的囚车上,生死未卜,更不用说跟外界联系。他是绝无可能指挥这一切的。那么是另外三个人吗?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林刁于是决定不忙着抓人,他让手下分散开来,在厂区内四处走动,探听消息。他想找出掌控这一切的人。 (本章完) 第54章 大妹子,你就饶了我吧 第54章 大妹子,你就饶了我吧 (求推荐,求收藏!) “阿岩,父亲走了,你留下来。阿魏的一日三餐就由你负责,明白吗?”吃过早饭,尹白背上背篓,拉着尹海准备回去,却把尹岩留下来。 “不用了尹叔,我会做饭的。让阿岩跟您一起回去吧。”金魏赶紧道。他知道尹岩心里肯定不愿意留下,两人勉强在一起,对双方都不好。 “阿魏,你不要推辞了,你们昨天晚上的话我全听在耳朵里。如今舒屈贤侄不在,你肩上的担子很重。让尹岩留下来,就是让你不必为一日三餐费心,一心一意履行好你的职责,可不能辜负了工人们的期盼。” 其实,尹白让尹岩留下来,也是兼有保护他的安全的意思。 “放心吧尹叔,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直到罢工取得胜利为止。”见尹白态度坚决,金魏不再坚持。他看了尹岩一眼,见她也没有不乐意的样子,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其实,他的小心思,也是喜欢尹岩留下的。这个丫头人长得漂亮,心眼不坏,说话做事很招人喜欢。可惜,就是不待见自己。 “好。尹叔看好你。”尹白拍拍金魏的肩膀,跟尹海一起出去了。 尹白和尹海离去之后,金魏拖了一张竹椅子坐在院子里,静静地思考事情。今天的罢工已经开始,根据昨晚的安排,金魏就坐镇家中。厂里的事情三个人解决不了或者意见不统一的,就派人过来告诉他,让他作出决断。反正路途也不远,骑鲁斯的也就几分钟时间。 最初的时候,金魏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此趟回来肩负重建紫星重任,如今紫星连个影子都没遇上,他却搅合到自家纺织厂工人罢工当中,还成了指挥者。如果让雷贺知道了,他会怎么看待他在吴京的表现呢? 当然他没有为此担心,他认为自己这样做没有错。他担心的是,他能否担得起领导的责任,能否解决得了遇上的一切困难和问题,能否带领工人取得罢工的最后的胜利。 尹白离开没有一会儿,就听见院门外面响起“嘿呦嘿呦”的声音。没一会儿,就见四名身强力壮的工人抬着一块黑板进来。 “大少爷,这块黑板你看放在哪里好。”其中一名工人叫道。 “好好,就放这里。”金魏赶紧跑出来,指着院子的一处地方道。四名工人把黑板放下,又有人从外面拿进来一个架子,很快就将黑板给安放好了。 四人中有一名是电工,放下黑板之后,就忙着给院子拉了一条电线和电灯,供晚上金魏讲课时照明用。一名工人的手里还拎来一盏煤气灯,那是万一停电的时候用。 “大少爷,我们是顾师傅让过来保护你的。你有什么事情要办,请尽管吩咐我们。”四名工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其中一人说道。 听工人这么说,金魏也不好赶他们走了。 此刻,金魏并没有什么事情,于是很悠闲地跟那四名工人扯闲篇,了解工厂里面的事情。倒是尹岩系了一条咔啡色条纹围裙,脚不沾地的忙里忙外,给家里打扫卫生。 也是,本来家中就舒屈一个人,哪懂得什么家务事,能够一日三餐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反正脏乱差耽误不了他活蹦乱跳地活着。虽然支柯时不时地过来给打扫一下。但卫生这事哪是打扫一次就一劳永逸的?所以尹岩此刻忙得团团转。 说了一会儿话,一名工人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眼睛朝着外面扫视一圈,然后走回来,小声对金魏道:“大少爷,外面的那棵栀子树下有一个乞丐好像是新来的,眼睛老是往我们这边瞧。我看八成是特调局的探子。” “特调局的?那应该是林刁的手下。”金魏道:“不能让他在这里安安心心监视我们,最好把他给赶走。” “可是,用什么办法赶呢?”四名工人有些为难。 金魏一想也是。让工人们去赶那探子,的确不好办。正想说“那就算了。”却听后面响起一个声音。 “我去赶他走。” 几个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尹岩。她正站在一张矮几上,手拿一块抹布在揩门窗。她把揩布丢到水桶里,跳了下来。 她此时穿了一件浅红色束腰上衣,头发向上松松挽起,用一枚夹子夹住,脸上自有一抹令人心醉的娇态。 一名工人不觉笑了一笑,用手指着自己的三个同伴道:“我们四个人都担心赶不走他,你能赶走?” 但金魏知道尹岩的厉害,现在见她主动请缨,就点头同意了,只是说了声:“小心些。” 尹岩就反身去了厨房,待她重新出来时,一只手拎着一把嗞嗞冒着热气的茶壶,一只手拿着豁了一个口子的瓷碗。 出了院门,眼见的栀子树下坐着一名三十来岁、衣着破烂的男子,眼睛滴溜溜一直往这边看。尹岩提着茶壶款款来到他的跟前,嗓音清脆地喊了一声:“我看这位大哥在这里蹲了许久了,天气太热,一定是口干舌燥了吧。来,喝碗开水润润嗓子。” “有劳大妹子了。”那人见这位漂亮的年轻姑娘对自己这么热情,早已乐得心怒放,一双贼眼直勾勾盯住尹岩丰满的胸脯。 尹岩把破瓷碗放到他跟前,就给续水。突然,只见她变了脸色,怒道:“你这臭流氓,眼睛往哪里看?”说着,提茶壶的手抖了一抖,那热水不偏不倚浇到那人的手臂上。 那茶壶里的热水是刚烧开的,自然滚烫,那人赶紧抽回手臂,却已经被烫成煮熟的虾子似的,痛得他哇啦哇啦乱叫。 尹岩故作慌乱,道:“哎哟,烫着你的手啦,来,我看看。” 一手抓住那倒霉蛋遭了灾的手臂,往自己跟前一拉。尹岩的劲道多重,又握在被烫伤的部位,痛上加痛,那小子顾不得廉耻,杀猪似的大叫起来,又有几分怒意,忍不住骂了一声:“你这小泼妇,一定是故意的。” 尹岩闻言顿时大怒:“我好心好意送开水给你喝,你却一直盯着我的胸脯看,现在还敢骂我泼妇。好啊,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泼妇是什么样子的。” 尹岩把茶壶往地上一丢,一把揪住那人的衣襟,把他从地上给揪起来。那人只以为不过一个女孩子而已,没什么好怕的,甚至还可以乘机揩点油。反手也来抓尹岩。尹岩稍稍使力,那人就扛不住了。双脚脚尖掂着地面,双手在空中扎抓。 尹岩的另一只手开始抽那人的嘴巴。抽一个就说一句:“我让你说泼妇。”抽一个又说一句:“我让你说泼妇。”抽得那人两眼直冒金星,连连求饶,“大妹子,我说错了,我说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饶了你可以,马上给我滚蛋,再让我看见你,就没这么好说话了,非得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那人一分钟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那几名青年工人躲在院门后偷看这一幕,都捂着嘴笑。尹岩赶跑那人,提了茶壶,没事人一样回来了。 就在这时,只见一名青年工人骑着鲁斯的匆匆过来,在院门口下了车,急急地跑进来。 “有什么情况?”金魏迎上前去道。 “姓林的带着缉捕队员进厂里了,不知道要干什么?余大哥让请示大少爷,怎么对付他们?”那人口齿清楚地道。 “已经进厂了?” “是的。” “多少人?” “大约二十来人。” “双方有没有起冲突?” “我来之前还没有。” “那些记者来了没有?” “还没有。” 金魏于是手托下巴,思索了一下,道:“你告诉余纪大哥,多派些工人粘着那些人。每两到三个人负责一个,他们到哪跟到哪,不断地跟他们讲我们为什么要罢工,说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在饭碗里多添几粒米而已。” “余大哥担心他们抓人。” “如果他们抓人,请大家把那人给保护起来,不让那些家伙接近要抓的人,如果已经被抓,那就用人墙挡住他们的出路,坚决不让他们出去。可以呼口号,但无论如何不要动拳头,反正我们人多,只要是在厂里,他们奈何不了我们。” “如果还不行呢?或者他们拿枪威胁呢?” “那就,”金魏迟疑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很是艰难地道:“那就通知支柯姐让女工们出来吧。” 纺织厂女工人数远超男性工人,女工要出来,那些缉捕队员就将寸步难行。金魏不相信他们会丧尽天良,朝女工开枪。可是,虽然如此,金魏真的不希望她们出来。 “我们只要不上街闹腾,他们是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金魏宽慰那人道。其实也在宽慰他自己。 “呃,好好。” (本章完) 第55章 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55章 较量才刚刚开始 (求推荐,求收藏!) 金魏昨天晚上几乎通宵未睡。在那之前他们遗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请报社记者。这么大的一个活动,缺谁也不能缺了记者。他为此连夜准备了一套材料,是交给记者作为写稿的素材。今天一大早又告诉顾孟派人去各报社请记者。 虽然这个年月记者们写出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实话,但给扩大影响,做个小小的监督还是可以的。 不过,这样一来,记者来的就要晚一些。否则,他们就不必如此谨小慎微了。 当余纪根据金魏的意思安排工人对付缉捕队员时,把林刁给气了个半死。 每两三个工人跟定一个缉捕队员,还特负责,缉捕队员去哪就跟到哪,既不劝阻也不使横,只是不停地说他们罢工的理由,那简直就是在声讨林桑啊。说得那些缉捕队员都有些同情起来。是啊,工资从全市最高掉到最低,提了那么多要求、说了那么多的话都不起作用,不罢工又能如何?吴京政权的法律没有禁止罢工这一条啊。 林刁本来还想试着把黑名单上的那三个人给抓起来,或者来点横的。可是,工人们就这样粘着他们,不着急,不生气,说话客客气气,他们还怎么抓人?怎么使横? 他此趟出来是干私活,没有告诉丁岱。虽然他在生气时确实想过不尿丁岱了,但此刻,在现场,他不得不想到丁岱。 既然丁岱警告他不可将特调局缉捕处变成他林家缉捕处,那么意思都已经在里面了。他如果在这样的时候生出事端来,能有好果子吃吗? 再想到工人们表现出来的团结和罢工的有序,让他深感恐惧。说句不好听的话,此刻的工厂已不是他们林家的主场,而是工人。他带来的也就二十多个人,虽然手里有枪,但真要把工人惹毛了,能不能出去还两说呢。 他还要抓人吗?除非他不想出去了。 如此一来,那些平日里动不动撸袖子的货,今天也全改了性,不发脾气,不动粗,脸上还挂着笑意。人家文明,他们更文明。文明跟文明凑一块儿,都让人觉得这世界、这社会他娘的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情脉脉、甜甜蜜蜜了? 更让他郁闷的是,到了后来,竟然来了几名记者,拿着一个小本子、一支笔,如苍蝇似的追着他们,不仅让工人,也让他的队伍谈情况,谈感受。 在坚持了一阵之后,林刁毫无所获地把队伍给撤了出来。那些工人客客气气把他们送出大门,立即加强了大门口的执勤力量,很不客气地把所有外来人员都给挡在了厂区外面。 当然,这也就阻止了林刁再一次进入厂区的权利。他可以进,但他的队伍不可以进。这很正确啊,工人罢工,为了防止有人破坏,免除一切闲杂人等进厂参观。你林刁是少东家,但你身后的那些人不是。 自家的企业,自己竟然无法随便出入,这在林刁还是第一次。他在厂区大门外面暴躁地转来转去,毫无办法。 唯一一个好消息是,智维在接到他的命令之后,到底赶上劳逄,在其下达开枪命令之前抢下舒屈。 林刁回去之后,把厂里的情况跟老爹一说,林桑也大感惊讶,继而又感到可怕。工人团结到如此地步,罢工秩序好到如此地步,出的招数理性到如此地步,对他而言简直是恶梦。以后,对于这家企业,恐怕他是没办法如以往那样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了。而最让他心绪不安的是,原先他看得见对手,知道那人就是舒屈。而现在他才知道,他的对手并非舒屈,也并非是顾孟、余纪和支柯,而是不可知。 一个不可知的对手,出的招又是如此诡异而有效,他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林桑也不是吃素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谁胜谁负,还早着呢?既然工人团结、做事理性,那么他也从这里入手。想法子让他们不团结、不理性。 一番深思之后,他叫来蔡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后者,让他把厂里管理层大大小小头目都招过来开会。 “你们在脑子里想一想,自从东家接管纺织厂之后,对你们怎么样?是好,还是不好?”是蔡田在说话。林桑坐着没张口。 这些平日里坐在行政大楼窗明几净办公室的、或者在车间里有自己一个小小的单间房的人歪着脑袋一想,不错,东家对工人比较小气,对他们还算可以。 “好,当然好。”伍美站起来道。 “好,当然好。”仓库管理员吕汲也站起来道。 “很好。这样看来大家还算明白事理。”蔡田点点头道。“如今,一小撮捣乱分子公然搧动不明真相的工人举行所谓罢工,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任由他们为所欲为,好好的一个纺织厂恐怕就会厂之不厂,就会毁在他们手里。 “为此,东家指示本人,要予以坚决反击,灭掉一小撮捣乱分子的嚣张气焰。” “怎么灭?怎么反击?”伍美意识到如今是非常时期,自己表现积极些,才会得到东家青睐,于是迫不及待地出声问道。 蔡田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姘妇,继续道:“大家都记好了,具体有如下措施。明日一早,在坐诸位随同本厂长进厂,宣布三项决定。 1,即日起开除舒屈、顾孟、余纪、支柯四人出厂,永不录用。并着令此四人即刻离去,不许再踏进本厂一步。 2、着令各位工友立即复工。有敢阻拦者,一经发现,立即开除。对于工友,将视其表现,采取奖惩措施。奖惩措施如下: 以向本车间管事签到并回到本人工作岗位的时间为序。 位列全厂前十名者,在本人原来工资的基础上,增加两倍工资; 位列前二十名者,在本人原来工资的基础上,增加一倍工资; 位列前五十名者,在本人原来工资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三十工资; 位列前百名者,在本人原来工资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工资; 位列前二百名者,在本人原来工资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十工资; 位列前四百名者,工资保持不动; 位列四百名之后者,减发本人工资百分之十; 位列最后五十名者,减发工资百分之二十。 最后,对于顽固坚持错误立场,拒不复工者,经劝说无效,坚决予以开除。 3、立即着手向社会公开招聘新员工若干,以作为后备补充,顶替拒不复工者之岗位。 同时,在坐诸位都要深入员工之中,做好劝导工作。从今晚开始,在坐各位每天晚上都要起码走访三名以上工友家庭,带去东家准备的慰问品,劝导他们擦亮眼睛,摆脱一小撮不怀好意之人的盅惑,认清是非,坚决站在维护本厂利益的立场上。 具体劝导内容如下。 a、宣讲罢工行动给本厂造成的危害和损失;宣讲员工跟企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宣讲尽早复工对本厂以及个人的好处,让他们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岗位。 b、宣布如下信息: a、舒屈已经被抓,现正关在监狱接受审讯; b、舒屈私生活糜烂,跟有夫之妇也即支柯打得火热; c、厂方可以考虑提高全体工友福利,但必须是在复工之后; d、老板决不会屈服压力,罢工注定要失败。” (本章完) 第56章 白马王子 第56章 白马王子 白天很快过去了。当夜晚到来时,大功率白炽灯将舒屈家的院子照得犹如白昼。金魏站在院门口,恭恭敬敬迎接他的学生。不少工人都还认得这位当年的大少爷。虽然那时候他很混逑,然而金家当年对工人的好他们依然记得,金家惨遭杀害他们也记得,这一切,都让他们面对如今书生气很浓的大少爷时,只有满心的惊喜。 让金魏略感惊讶的是,下面坐着听课的竟然姑娘占了一大半。但接着一想也就释然。在前锋营当教员讲课,底下当然都是男的,而这里是纺织厂职工,姑娘多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望着身穿浅色休闲服、玉树临风般站立在黑板报跟前的原来的大少爷,姑娘们的脸上闪动着惊喜的光,叽叽喳喳的声音都要赶过织布车间那沙沙声响了。伊们夜晚躺在床上睡不着时盘桓在脑子里的白马王子,此刻不就站在跟前吗? 但此刻金魏的眼睛不在她们的身上,他看见了正提着一张小竹椅,从屋门出来,悄悄地坐在最后面的尹岩。原来她也来听课了。他想。有点小得意。似乎满院子坐着的姑娘还不及她一个重要。 我是人 我是工人 我是紡織廠工人 我是吴京紡織廠工人 金魏在黑板上写下这四行字。本来还得写纺织厂厂名,但金魏略过去了,不想写。 “平川的文字是我们这个星球历史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金魏开始讲课,脸上有一种生动的专注,洋溢着一种骄傲。“也是至今通行的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 “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种文字像平川文字这样经久不衰。” …… …… 两个小时,金魏结束讲课。他走到院子门口,恭送工人们离去。 然后,金魏与顾孟、余纪和支柯开了一个碰头会,相互交流了今天的情况,交换了看法,对明天可能出现的事情及应对办法作了讨论和探讨。 罢工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当人们全部离去之后,屋子里只剩下金魏和尹岩。有尹岩在,那四名担任保镖角色的工人夜晚完全可以回去休息。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两人都有些不习惯,不自然。主要是,这座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啊。 尹岩当然不担心会被金魏非礼,金魏也不担心尹岩会欺负他,但两个孤男寡女相处在一个屋檐下,只有非礼和欺负吗?那内容可是太多了。 略略愣怔了一下,尹岩道:“你忙了一天了,我给你烧些热水,你洗漱了去睡吧。” 这是尹岩一天来跟金魏说得字数最多的一句话。虽然态度仍然算不上亲热,但还算是关心他的。 其实,今天白天,金魏并不算忙,真正忙的是尹岩。经过她一天时间的打扫,家里面貌大变,真可以用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来形容。家里有女人真好啊,家里有勤快的女人更好。 “不用了,我去后院打井水洗吧。”金魏道。他跟舒屈就是这么干的。 “热水洗了能解乏,你耐心稍等片刻。”尹岩说着话,已经去了厨房。笑话,有她在,还能让他再这么折腾?说出去,人们怎么看她,真的只是女汉子吗? 金魏于是重新坐下等待。他的脑子里浮现出来的都是白天的各种各样的情景,有点乱,但他也不想梳理。他甚至有些奇怪,这么大的一个罢工活动,原来是自己在指挥。自己难道能耐大了? “热水烧好了,你过去洗吧。”尹岩过来喊他。他一惊,那些胡思乱想全跑走了。他去了盥洗室,开始刷牙、洗身子,弄好之后出来,却见尹岩正趴在厅堂的那张桌子上一笔一划写字。 他走过去,站在一旁看她写,却见她把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似的乱窜乱爬。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一颗汗珠子,一动,掉到了练习本上。她赶紧用手去抹那颗汗珠子,结果把刚刚写好的那行字给抹得一团糟。 在学校读书的那几年,那些偷懒的老师没有教她正确的书写方法,所以她现在按照金魏在上课时对大家提出的要求,从正确握笔开始,一笔一划从头来。 金魏心里好笑,就拿了她的纸笔,坐下来一笔一划写给她看,再让她自己写。但笔到了她的手里就不听话了,而她的劲道又太大,不小心用力大了,就把纸戳了一个洞,气得她把笔一扔,坐那儿生闷气。 “来,我教你。”金魏壮了壮胆道,一当教员,他的底气就上来了。他站到她的身后,让她拿着笔,他再握住她拿笔的手,在纸上一气写下了那九个字。他的脸从她的左肩上面探出,她的鬓角的发丝一直摩擦着他的脸,有点痒。 从第三遍开始,两人的配合逐渐融洽起来,那些字有些像样子了,于是让尹岩自己写,金魏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导她一下。 “我洗漱去了,你睡吧。”待到写得比较规范了,她放下铅笔,站起身,那脸红得如熟透的苹果,不知是害羞,还是累的。 当天晚上,蔡田团队开始行动了。通过一个晚上的努力,还是收到一些效果的。那么多的信息散播出去,搅乱了不少工人的思想。信息看似不连贯,最终的矛头无不指向罢工的命运。 于是第二天上午,人们在私底下的议论就多了不少。 知道吗?昨晚某某来我家了,说是随便串门,真稀奇。 都说了些什么? 都是些屁话,不说也罢。 谁说是屁话,起码舒屈被抓是事实。 什么?舒屈被抓,没有了他,罢工可怎么办? 女工们则对那条信息最感兴趣。 支柯姐原来跟舒屈大哥好上了,嘻嘻。 别乱搅舌头,支柯姐怎么会干那种事? 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睛,哪会是说谎。 哎,原来她也熬不住寂寞,给那瘫痪老公戴绿帽子了。 那些看重品行的人对此就有了纠结,由这样私生活糜烂的人领导罢工?即便不被抓走,他们也有莫名的担心和害怕啊。 看来东家轻易不会认输,不知道罢工的前景怎么样。 工人们虽然大多数没文化,但思考起问题来,也是很入迷的。 (求推荐,求收藏!) (本章完) 第57章 好样的 第57章 好样的 就在工人们对罢工的思考上升到哲学层面,脸上流露出忧郁的神情——那是对罢工结局流露出的担心——时,大家看到他们的蔡厂长带着部下走进厂区,在大楼跟前的空旷地上站定。 那些跟随蔡田进来的人,用时髦的话来说,都是厂里的精英分子,其中有不少都是惯于在工人跟前耀武扬威的。 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张桌子,帮助他站到桌子上面。他的一只手握着一个话筒,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纸。这里是他的地盘,是他说一不二的地盘,他现在要向那些对他的权威发起挑战的人进行反击了。他感觉自己的脉膊比往日里跳得快了不少。 这时候,余纪正在维修车间听顾孟作最后的分析。 “我估计,他要宣布厂方的什么决定。” “怎么应对?” “带上工人,越多越好,不让他说话,把他轰走。”顾孟第一次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昨晚上林桑的出招在厂里已经传开,他们已经看出情况的异样,此刻再请示金魏已经来不及,他们必须当机立断。 “好。”余纪一个好字出口,人已经窜了出去,一路招集他的纠察队员集合到他的麾下。而顾孟也在车间里发动工人去支援余纪。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那边,支柯也看出问题,顶着那些异样的目光,神色镇定地发动姐妹们出去。 余纪行动敏捷,三两下已经带队来到大楼的空地上,蔡田带来的人也围着桌子站成一排,试图阻止他们靠近。然而此时此刻,坐办公室的跟干体力活的差距就显示出来了。余纪带着几名工人,横冲直撞进去,眨眼间就到了那张桌子跟前,一跳跳到桌子上。 一场面对面的较量在不期然之间发生了。 桌子虽大,但毕竟面积有限,一个人站在上面倒也宽畅,两个人站在上面,可就局促了。 “你想干什么,本厂长要讲话,你一个工人,有什么资格上来?”蔡田色厉内荏,表面镇定,心里却有些慌,他想不到余纪竟然敢于跟他面对面扛上。 “嘿嘿,蔡厂长,你是别来无恙啊,摆出这种阵式,吓唬谁呢?”余纪嘿嘿一笑道。斜眼瞧了一眼台下,见工人们正陆陆续续赶过来,心里就有了底。只要工人够多,这主场就是他的。 “余纪,本厂长要对全厂职工发表讲话,请你先下去,你如果有话要讲,也得等本厂长讲完话之后,你再上来,好不好?”蔡田强压心中怒火,笑着道。就是傻子也知道,情势变了,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跟余纪摆架子,来硬的,那就是找死的节奏。 “蔡田,你应该清楚,从昨天开始,本厂罢工委员会已经宣布罢工。我们也已经将工人们提出的诉求送交给你以及东家,但至今尚未得到你们答复。既然你今天以厂长身份来到厂里,机会难得,我们何不就在此处,面对全厂职工,来一场现场对话?”余纪只是笑眯眯看着蔡田,不紧不慢道。 什么?你要跟本厂长对话?好大口气。蔡田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真想一脚把这个人给踹下去。可是他还得忍,不能忍也得忍。只要把昨天东家决定的事项宣布了,他就抬脚走人。如今的厂里充满了火药味,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余纪,你的要求本厂长知道了。本厂长就一个小小的请求,你委屈一下,先下去待两分钟,本厂长有几句话要跟工人说,待本厂长说完话,你要怎样就怎样,这总该可以吧。”蔡田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在讨好余纪。对此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骂自己一声。 “蔡田,我想有一点还得提醒你。”余纪已经收了笑脸,略带严肃地道。“今天,本人余纪不是以个人的身份跟你对话,而是以罢工委员会成员身份跟你对话,也既是说,本人代表的是全厂工人兄弟姐妹,你怎么能够要求本人先下台怎么怎么的?你小瞧我余纪可以,但你不能小瞧全厂的工人兄弟姐妹。本人是不会下去的,要下去也是你下去。” 蔡田气得要吐血。这余纪打蛇上棍,是打定主意不让自己单独说话了,如此可怎么办?突然,一个想法浮上心头,立即向余纪发问道:“余纪,你说要跟本厂长平等对话是吧。那行,既然是平等,你把舒屈喊来,他不是这次罢工总负责吗?你把他喊来,本厂长就跟他对话。否则,你就给我下去。” “呵呵,”余纪不由得又笑了两声。“想不到啊想不到,你蔡田还穷摆架式,非得指定人员跟你对话。告诉你,我们就这样了,如果你觉得跟本人对话掉身份,那好,本人不苛刻,你换个人上来。” “余纪,你别隐瞒了,谁不知道——” “蔡田——”余纪突然大喝一声道。“你作为厂长,长期以来对我们工人的福利不闻不问,致使本厂工人的工资在全市同行业中掉到最后,你难道不问心有愧吗?现在,我们工人为了自己的福利,不得不以罢工的方式向厂方提出诉求,你对此装聋作哑,此刻站在全厂工人面前,不说一句关切的话,不对我们提出的诉求予以答复,还瞎扯什么让谁谁过来跟你平等对话?我问你,有这么多的工人弟兄站在这里,难道还配不你这个厂长的身份吗?你请回去吧,跟东家尽快商量,什么时候同意我们的诉求,什么时候再来答复。送客——” 余纪说到“送客”两个字,已经将一只手伸出来,手心朝上,往上抬了抬,立刻,下面响起一片“嘘”声,那嘘声越来越响,在这片空旷地上空回旋,就如一股涌动的潮水,将所有的一切都给淹没。 蔡田眼看自己无法说话,再站在这里只能自取其辱,不得不下了桌子,灰溜溜地走了。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余纪这个货车司机给耍了,连宣读决定的机会都没有。窝囊,窝囊,真他娘的窝囊。 上午的余蔡大战战况很快进入到金魏的耳朵。同时进入金魏耳朵的,还有昨天林桑跟蔡田做出的决定以及昨晚的行动。 “余纪,好样的。”金魏兴奋地双手一击道,一不小心胳膊肘碰到了桌子上的茶杯,茶水在桌子上流动,滴滴答答掉到地面。 站在不远处的尹岩似乎早就预见到似的,手拿一块抹布第一时间冲了上来,三两下擦干净桌子上的茶水,又拿来拖把,把地面的茶水拖干净。 金魏还没回过神,尹岩已经处理好这一切,金魏心里暗暗佩服,心想,这丫头,动作也太快了。 (求推荐,求收藏!) (本章完) 第58章 应对(上) 第58章 应对(上) 午饭的时候,余纪跟支柯前后脚过来了。现在他们也像做秘密工作似的,到舒屈家都得提防有人跟踪或监视。金魏本来就想要跟他们联系,现在见他们俩结伴过来,且神色凝重,知道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他商量。 果然,余纪一进入屋子,就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塞给金魏,说是一名纠察队员从蔡田手里拿过来的。估计蔡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宣布这件事情。 金魏一看,原来就是林桑的那些决定。他看完之后,抬起头,眼光在余支二人的脸上转了一转,听他们有什么意见。 “上午姓蔡的过来的时候,顾师傅就跟我说,估计是要宣布什么决定,让我不给他有开口宣读的机会,现在看来,顾师傅的判断是对的。”余纪道。“但我们还是想不到他们下手这么狠,手段这么卑劣。” 余纪说到手段卑劣时,不自觉地看了支柯一眼,支柯的双颊立即飞上两朵红晕。 “我的事想不到给他们盯上了,给罢工带来负面影响,也给舒屈大哥的声誉造成损害。如果有必要,我愿意站出来说明,就说是我勾搭上舒屈大哥的,一切责任在我。”支柯道,声音里是满满的歉疚。 “顾师傅看过这个决定了吗?”金魏没有就支柯的话表态,而是这样问道。 “看了。” “他有什么意见?”原来他们有个规定,罢工时期,白天上班时间,厂里最少都得留有一人。所以余纪跟支柯来了,顾孟就得留守在厂里。但顾孟的判断力很强,金魏不能不重视他的意见。 “他说这是我们跟林桑过得第一招,如何应对很重要。”余纪道。“说前半招对付过去了,看来效果还可以。但接下来怎么应对更重要,难度也更大,他也把握不准,想听大少爷的指示。” 金魏心想,这顾孟顾师傅的确过于谦虚,也过于谨慎了。他笑道:“哪有什么指示,这顾大哥。” “反正这回怎么应付我们都看不准,所以才决定过来听取大少爷的意见,由大少爷拍板。”余纪道。 “支柯姐呢?” “我跟他们俩一样,是来听取大少爷的意见的。”支柯用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道。金魏看她仍然满脸羞红。 “嗯,你们不必妄自菲薄,上午的应对非常精彩,这说明你们是称职的罢工领导人。”金魏道。这时尹岩过来给支柯和余纪续茶,最后也给他的茶杯里添上一些茶水。 “我看了林桑的这个决定,有一个基本的认识,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我们是得作好长期罢工的心理准备,同时也要把这个情况告诉给罢工骨干分子。”金魏继续说道,语气缓慢,似乎他的前面有一个缓坡,他攀登得有些累。 “姓林的如今是纺织行业公会会长,心眼肯定多,轻易不会认输,你这提醒很对。”余纪点头道。 “对。他这次出的招是一套组合拳,我们要破掉这套组合拳,应对不能简单化。我想,接下来我们要做以下几件事情。”金魏边思考边说。见余纪跟支柯都在认真听他说话,就加快了语速。 “第一件事情,你们回去之后,马上向全厂的工人公布林桑的这个决定,一个字都不能少。”他道。 “啊!这么做,行吗?”余纪和支柯都小小地吃惊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这三个决定都非常的刁钻狠毒,是直接刺向他们心窝口的三把利剑,处理不好,是会引发混乱的。 “我先问一个问题,”金魏道。“你们认为,这个决定我们不公开,就能保住秘密,就没人知道吗?” “那是不可能的,肯定保不住。”余纪点头道。 “其实,昨晚他们去工人的家,把决定里的内容都给透露了,很多工人都已经知道。”支柯也道。 “既然大家都会知道,那为何不大大方方通过我们的嘴把它公开呢?”金魏含笑道。“我们的坦然和无所谓态度,会给我们加分的,会让工人们更加信任我们,会对林桑搞出的一套东西降低信任度。不是吗?” “好像是这个意思。”余纪不大自信地道。 支柯也蹙眉沉思。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公布开除四个人的决定,会在工人中引发对你们身份认同的混乱,怀疑你们领导罢工的合理性,从而削弱你们的领导力。 还有,公布复工命令以及奖惩措施,会让一小部分原先就对罢工持怀疑态度的工人找到复工的理由,那些理由会像病毒一样传染,万一控制不住,会引发复工潮而让罢工斗争直接作废。 当然,最后一条措施更是悬在一部分持怀疑态度甚至投机取巧者屁股后面的鞭子,制造恐慌情绪,逼迫他们走向工作岗位。” 见余纪跟支柯不住地点头,陆学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继续说下去。 “你们不要对自己没有信心。谁都明白林桑为什么要开除你们。是因为你们领导工人罢工,争取合法利益,如此才成了林桑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这个时候林桑要开除你们,绝大部分工人都不会答应的。他们知道,如果林桑的阴谋得逞,那么他们争取合法利益的斗争就永无成功之日。他们只会更加团结一致,相信你们,保护你们,同时也希望你们坚强,顶住压力。如果我们不敢公开,就是示弱的表现,只能让工人们心里起疑,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一定会乘机兴风作浪,让怀疑的情绪和气氛加深加剧,到最后,……” “哎呀!”余纪不等金魏说完,就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已经明白过来了,兴奋地道:“金魏老弟这脑子就是好使,你这么一说,我全明白了。” 他一高兴,大少爷也不叫了,直接喊名字。 “对呀!头一条决定没用,后面两条就更没用了。”支柯也高兴地道。“只要罢工气势还在,只要绝大多数工人不信邪,就不会有人出来响应他们的鬼话。” “对,这就是由我们公布跟私底下流传的不同之处。”金魏也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 “这是第一件事情,我明白了,回去我就做。那么第二件事情呢?”余纪有些迫不及待了,问道。 “第二件事情,就是公布舒屈大哥被林刁抓走的消息,并向全体工人解释舒屈大哥跟支柯姐的关系。”金魏掉头对支柯道。 (求推荐,求收藏!) (本章完) 第59章 应对(下) 第59章 应对(下) “公布舒屈被林刁抓走消息的必要性我懂了,但你认为有必要向工人解释我跟舒屈的关系?”支柯带着一丝的疑惑道。“这种事,都是越描越黑的。” “不,有必要。”金魏肯定道。 “好,既然有必要。这事就由我自己去说,我会当着全厂工人的面道歉的,会把舒屈从舆论中给摘出来的。”支柯听金魏说有必要,也就不再怀疑,语气坚决地道。 “不不,你跟舒屈大哥的事,我认为应该由余大哥去说更好些。”金魏道。 “由余大哥去说?”支柯连连眨着眼睛,不解地道。 “支柯姐。我且问你,”金魏的眼睛直视支柯那绯红的脸。“你跟舒屈大哥的事情,为什么要道歉?又道歉什么?” “那你的意思——”支柯想不明白金魏的意思,只能听金魏解释。心里想着,这个家伙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对于男女之事的见解从何而来,不会是乱说一通吧。 “第一,你跟舒屈大哥上过床吗?”金魏单刀直入问道。 哎呀,这真让支柯的脸面受不住。怎么能跟一个女人直接询问这种完全属于私秘性的问题?支柯即便再大方,也无法开口啊。她的双颊再次泛起红潮。而对金魏的不解风情有点不高兴了。 “第二,你们俩上床的事情被人抓过现场吗?”金魏毫不理会支柯的尴尬,再次问道。 “呸!都胡问些什么呢?”支柯再也受不了了,不由得啐了一口,她被金魏弄得羞愧难当。此刻,如果问话的不是金魏,如果金魏不是一脸严肃认真,她早已一巴掌搧过去了。 “都没有是吧。也是,这样隐私的事情,哪能轻易被外人察觉,那些人也就是胡乱猜测罢了,可是胡乱猜测能当真吗?你为什么要面对胡乱猜测承认并且道歉?”金魏语气一转道。 支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跳,感觉眼前亮了。说得对啊,自己为什么要承认,那不是不打自招吗?原来自己被绕进去了,差点犯了大错。看来这家伙还是懂的。支柯的眼睛盯紧金魏,听他说下去。 “舒屈大哥跟支柯姐就是走得近了一些而已,那帮家伙就这也往你们身上乱喷?都太没事好说了吧。现在不比古代,男女授受不亲早就过时,相反,男女走得近些太稀松平常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如果有谁认为他们俩超越了红线,触犯法律或者道德底线的,那请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是乱喷,就是诬蔑。谁敢站出来拿这个说事,揍他个半死都是活该。” “嘿,真有你的,这事原来可以这样解释的,真是绝了。好好,这事支柯确实不好亲自出面说,我就替舒屈跟支柯打抱不平,问问那帮龟孙子们,保管没人再敢乱喷。”余纪再次笑起来。 支柯也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对金魏笑道:“也就你,出这鬼点子。”她真有点服了。大少爷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能出这样的主意。 其实,他们都忘了金魏以前的身份,纨绔子弟呀,混世魔王呀,出这种鬼主意本来就是他的强项。 “先别表扬,下面还有话。”金魏却没有笑,又赶紧道。“如果只说到这一层,那就有点辜负林桑他们炒作这个题材的意思了。我们何不就此表扬表扬支柯姐,好让那些正人君子彻底闭嘴?” 这事还有话可说?支柯跟余纪无语,只能听金魏说下去。 “支柯姐是童养媳,老公比她大二十多岁,吸毒把家里的财产败得精光,自己成了半身不遂,如今靠支柯姐给养着。我说得没错吧。” 支柯没出声,只是心里想着,他这都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这样的男人,不是天下第一操蛋的男人吗?如果支柯姐跟这样的男人离婚,外人不会说支柯姐什么吧。但支柯姐没有这样做,相反还养着他。所以,在婚姻这件事情上,支柯姐不是一般的做得好,而是做得太好了。支柯姐没有半点亏欠她老公的地方,相反,她老公欠她太多太多。如果摊开来说,支柯姐就是真跟舒屈大哥好上,也没话可说。难道支柯姐就不该追求属于她的幸福吗?难道她此生就该被这混账老公祸害一辈子吗?再问问,那些拿支柯姐说事的人,也不是天下第一操蛋人吗?他们连给支柯姐提鞋都不配。” “好,好,把这一层意思加上去,人们就只有同情和称赞支柯的份,谁还敢指责她?那还不被愤怒的姐妹们生生给撕成碎片。”余纪大笑道。 此时,尹岩正站在厅堂门口,对背对着她款款而谈的金魏撇撇嘴,神情颇有些不以为然。 “大少爷已经说了两件事情,接下来呢?”自己跟舒屈的事情不仅获得圆满的解释,还给了继续相处的理由。那么以后,自己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支柯一身轻松。她真是服了他了。 “你们别急,还有两件事情。”金魏拿起一直摆在桌子上,在此之前还没看一眼的笔记本道。 “第三件事情,公开昨天晚上林桑搞的小动作。提醒大家要警惕不怀好意之人的小恩小惠,不听信他们的挑拨离间,不传播小道消息。同时再次正面宣传罢工的意义和我们的决心。” “好。”余纪和支柯同声答应。 “第四件事情,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未雨绸缪,着手应付长期罢工的准备。这件事情,你们可得好好听听顾师傅的意见。我想到的有这么三件事情。一是着手调查摸底困难职工家庭情况,理出一份需要接济照顾家庭的清单。二是联系兄弟厂家甚至向全社会呼吁,请求给予支持和援助。三是,派出人手或者收买林桑身边的人,刺探他们的消息。” 当余纪和支柯把金魏的上述意见传达给顾孟听时,顾孟不由得赞叹道:“看来,推出大少爷当我们的头,这件事情做得太对了。” 下午,余纪在厂里的那块蔡田上午待过的地方作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演讲,同时还解答了几名工人的质疑。之后,怀疑、摇摆之类对于罢工不利的情绪大大减少,必胜的信念重新占据了工人们的头脑。而支柯在工人中的好感指数暴涨,那些女工们“支柯姐”的叫声更加亲密。 顾孟也默默地将金魏说的要做的事情一一给落实下来。 转眼之间,一个星期过去了。林氏纺织厂的罢工工人跟东家林桑的较量进入了胶着阶段。一方没有任何妥协的意向,另一方的罢工工人也显示出不屈不挠的意志。 (本章完) 第60章 困局 第60章 困局 罢工消息持续占据着吴京几家报纸的头版版面,成为热门新闻,街头巷尾、茶肆酒楼到处有人议论此事,甚至因为对罢工最后结果预测不同而争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的。 按理说,只有一家企业孤零零的罢工,势单力薄,是很容易被资方瞧准弱点而击败的。只有多家企业联合罢工,才会形成气势,逼迫资方不得不作出让步。可是,这家企业偏偏就敢一家举行罢工。 他们的诉求明确而直接,跟社会无关,跟政府无关,纯粹是企业内部工人跟老板之间的矛盾。工人的罢工行动很克制,不吵不闹,也不搞游行。对外也就通告同行业的企业和新闻单位,在公共场所贴几张罢工宣言而已。 纯粹的一场提高福利待遇的罢工,不招谁惹谁,政府、警察还有其他的专政工具,怎么好意思干涉?怎么好意思拿他们开刀? 而整个社会,偏偏给予了最大的同情和大量的支持。 林桑毕竟是林桑,他是吴京纺织业的老大,吴京纺织行业公会会长,他也档可能轻易认输。 他继续在社会上抛头露面,笑容可掬地周旋于达官贵人中间,似乎没有自己工厂的工人正在罢工这回事。每当有同仁询问起这个事情,他都是笑盈盈道:“他们想闹,就让他们闹一闹吧,闹够了总会回来上班的。” 也有记者缠住他,让他说一说罢工的事,他总是绷着脸,装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无可奉告。” 这让金魏、支柯、顾孟和余纪他们深感不解。林桑到底在玩什么?为什么不在意罢工?难道他想抛弃这家工厂不要了? 林桑从金钟手中接管的当然不止一个纺织厂,还有几家规模不小的布庄。但纺织厂无疑也是价值很大的一笔资产,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抛弃。 但是他为什么会有恃无恐?为什么会不以为意?难道他不在乎停产对利润以及企业信誉造成的不利影响?难道他不怕握在手里的订单超过交货时间而变成炸弹,到最后把工厂这艘轮船给炸沉?难道他打定主意跟工人一起沉沦? 这件事情是需要立即给搞清楚的,而他们偏偏搞不清楚。 几个人天天在一起研究这个情况,可就是理不出头绪,就是猜不透林桑的用意。 打蛇要打七寸,难道他们还没有击中林桑的七寸?那么,林桑的七寸在哪里? 原先出现过的怀疑和摇摆情绪再一次回来,犹如一股阴风在工人当中吹动。 走在车间里,只见工人们脸上的笑容少了,话也不多了,大多数人都沉默寡语。 那些家庭困难的工人虽然得到救助,但是顾孟手头筹集起来的物质和钱款也在急速减少,而要求救助的人数却在增加,他只得频频地向兄弟厂家和社会发出救援请求。这样的局面是无法长期延续的。 接着,就如退下去的潮水重新涌上来,林桑新一轮的攻击开始了。这次无论是规模、手段和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都远超上一次。每天晚上都派出人手拎着白的大米、新鲜的猪肉还有一串串的铜钱去工人的家,顺便说上几句诸如林桑不会服输、罢工无法取胜之类的话,并许下空头支票。 效果很快出来了。 这天上午,发生了维修车间十多名工人围住顾孟要求答应复工的事件。其中一名工人还打了顾孟一拳。那一拳打在顾孟的鼻梁上,流了一地的鼻血。更让顾孟感到不安的是,当时,纠察队员正好都出去了,车间里留下来的工人都远远地像看风景般看着这幕闹剧,没有人过来制止。要知道,顾师傅原先在工人当中的人缘是很好的。 事情还没完,当天晚上,几名工人闯进顾孟的家,当着顾孟八十多岁老母亲的面,说她儿子在厂里鼓动工人罢工,那是在砸他们的饭碗。顾孟老母亲被气得高血压发作送进医院,还算抢救及时,保住一条命。当顾孟得知消息,来到医院的时候,老母亲流着泪要顾孟答应不要再鼓噪什么罢工了,从此跟罢工一刀两断。搞得顾孟非常难堪。 一段纺织厂有史以来最大的谣传也出现了,说大少爷此次回吴京的目的是想夺回自家财产,私底下向林家提出归还清单,因为过于贪婪,且不尊重林桑这八年的付出,林家没有答应。于是他跟舒屈狼狈为奸,策动这起罢工事件,妄图通过罢工向林家施加压力,最终答应所提条件。所以工人们是上当受骗了,都成了金魏的工具。 又一天,有五个愣头青模样的年青人在舒屈家门前探头探脑,然后突地展开一面白色横幅,上面写着:“金魏,滚蛋;滚蛋,金魏”。同时开始一遍遍有节奏地喊着跟横幅同样内容的话。 因为有尹岩在,原先保护金魏安全的四名工人懒怠了,正好不在。于是尹岩独自出来挑战五个愣头青,那几个不自量力的家伙见院子里出来一个大美女,乐得下巴都快掉了,口号也不喊了,把那横幅往墙上一靠,就要过来跟美女练练嘴皮子。 尹岩不理会他们,走过去,抓住那面横幅的两根竹竿,并拢在手里,一使劲,“咔嚓”一声,两根竹竿都断了。把那五个家伙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美、美女,这力气也忒大了。” 接下来,尹岩把白布给扯成一条一条的,把折断了的竹竿抓在手里,那气势,逼得小年青不敢正视,可他们又不敢跑。五个人哪,怎么会怕一女孩子? 尹岩见那五个家伙愣在当场,还不忘调戏他们,朝他们勾勾手,嫣然一笑道:“来呀,你们不是要闹事吗?那就过来调戏本美女呀?过来呀,过来调戏呀。” 我的妈呀,哪有美女主动要求男人调戏她的?这世道是不是变了呀。这些小年青相互对视一眼,心里怕得不行。但又不敢掉转身子逃跑,那样的话,他们就没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于是自己给自己壮胆,心说,不信我们五个爷们打不过一个小妞。于是一起扑了上来。 可是在下一妙钟,只听噼啪噼啪加扑通扑通,尹岩挥舞着那几根断竹竿,指东打西,每一下都揍在那些家伙的身上,转眼间就都给打趴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唤着。 尹岩用已经撕开的白布条,把那五个家伙都捆起来,丢在墙根前晒太阳,让他们臊得不敢抬眼看人。 从此,再也没人敢来舒屈家门前闹事了。 虽然这些都是个案,对大局的影响到底有多深也不好说。但他们从中嗅到一股危险气息。都这样下去,罢工前景堪忧。 (求收藏,求推荐!) (本章完) 第61章 探监 第61章 探监 必须找到有效手段,给予林桑致命一击。 四个人在舒屈家的院子坐了一晚上,你看我,我看你,眉头紧锁,沉默着。不是不想说话,是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难道,罢工会夭折?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再在他们的脑子里出现。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想到舒屈,如果舒屈在,他会怎么应付这样的局势呢? 这天晚上,金魏在给丁辰辅导完功课之后,通过丁辰又见了丁岱一面。他也不提别的,只说想见舒屈一面,丁岱看在女儿的面子上,答应了。 次日上午,金魏走进特调局监狱,隔着铁栅栏见到了舒屈。 隔着一道铁栅栏,金魏见到了舒屈。 看见舒屈的一刹那,金魏有些激动,眼眶湿润了。相比之下,倒是舒屈淡然些,道:“别这样,我们俩还没到生离死别那一刻呢。” 金魏这才收起了激动的情绪。他见舒屈脸上气色还不错,也没戴脚镣手铐什么的,知道他在监狱没有受罪,也松了一口气。 带舒屈进来的狱卒,是个稚气未干的男孩子,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反正是让舒屈进来后,他自己则在门外待着。这给两人的谈话提供了方便。 “舒屈大哥,他们没怎么折磨你吧?”虽然知道不会受罪,金魏还是问了一句。 “没有啊。他们连提审都没提审过一次。”舒屈表情轻松地道,然后把脸凑过来,眨了眨眼睛,轻轻道。“是不是你私下里交待你女朋友,让你的大舅子不要为难我?” “什么女朋友大舅子的,那样的坏种,我会求他吗?”金魏道。 “那就奇怪了,难道特调局的那些家伙都学斯文了?”舒屈也奇怪道。 但金魏心里清楚,局长大人过问的人,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谁敢提审,谁敢怠慢? 可是舒屈忽然醒悟过来道:“不对啊,我既然没提审,他们怎么会放你进来见我?难道他们就不怕我们串供吗?” “别多想了,算我本事大不行吗?”金魏翻白眼道。 “既然你的本事大,为什么不早点把你大哥我给捞出去?”舒屈也朝金魏翻白眼道。 “想得美,这个监狱又不是我金魏管着。” 但金魏到底还是把他求丁辰,然后见到丁岱以及跟丁岱谈话的整个过程,都给舒屈说了。 “怪不得呢?原来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舒屈听了恍然大悟,也把那天被拉到刑场,差点被枪毙的事情给说了。 “当时一大早就被劳逄带着几个人给拉到刑场。”舒屈道。“到了刑场,那个劳逄边把我往里面带边说,兄弟啊,不是我劳逄心狠,实在是上司催得紧,非得马上把你给毙掉。你可不要恨我,要恨就恨我的上司吧。我说,你那个狗屁上司不是林刁吗?你回去告诉他,晚上睡觉睡踏实了,小心我做鬼从阎王爷那里溜出来把他给掐死。然后他们让我站好,枪都举起来了,又从外面开进来一辆鲁斯巴,跳下一个人,大声喊,不要开枪。就这样,他们把我带了回来。” 听了舒屈的话,金魏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想到林刁这家伙不问青红皂白就想杀舒屈,幸亏命运之神站在他们一边,否则两兄弟就见不着面了。 “我的事就这样了。说说工厂的事吧。看你忙的,连剃胡须的时间都没有。罢工有没有如期举行?” “还刮胡子,没被累死已经算不错了。”提起罢工,金魏忍不住发牢骚道。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咯手。 “哈哈,我就说嘛,你迟不回来早不回来,赶在这个时候回来,就是送给我的大礼。”舒屈哈哈一笑道。然后收了笑脸,露出关切的神情。“情况怎么样,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于是,金魏把罢工以来的事情详详细细说给舒屈听。 “什么,你把我跟支柯的事也给捣鼓出来了?”当金魏说到让余纪公开他跟支柯的事情的时候,舒屈略感惊讶道。 “不是我,是姓林的捣鼓出来的好不好,他对你跟支柯姐的事情感兴趣,我有什么办法?”金魏叫屈道。 “不过你这样处理还挺好的。我很满意。”舒屈笑道。 “你便是不满意也没辙了。”金魏撇撇嘴道。 但随着金魏继续说下去,话题很快严肃而沉重起来。 “如此看来,罢工正面临严峻的考验,能不能最终取得胜利,还难说啊?”舒屈道。 “是啊。”金魏也满脸忧郁地道。 “其实,从得悉你要见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你此趟肯定是为罢工的事情过来。”舒屈看着金魏道。 “你说得对。就是因为看不透林桑背后的牌,我才过来见你,想听听你的高招。”金魏道。 “你抬举我了,我都在牢房里,对外面的动静两眼一摸黑,能有什么高招?”舒屈道。突然,他头一抬道。“我怎么觉得我们的这次罢工显得有些冷清,好像给予姓林的压力远远不够。” “冷清?你怎么会想到用这两个字来形容我们的罢工?”金魏奇怪道。 “难道不是吗?现在双方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我们在照顾困难家庭,做好长期坚持罢工的打算;而姓林的则频频出入于社交场所,忙着在社会上亮相。双方好几天都没有过招,也没有交集了。” “给你一说,还真是。可是,也奇怪啊,工人在闹罢工,他怎么就有心情游走在社交场所?”金魏道。“你说,那会不会是一种假象,他是在误导我们?” “为什么要误导我们,他有什么目的?”舒屈反问道。 “可是,罢工就是给他最大的压力,也是我们出的最大的一张牌,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再给他什么更大的压力?”金魏马上道。 “也是。”舒屈表示认同,同时思索着道。“难道真是姓林的故意作出的姿态?可是,他为什么要作这种姿态?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停了停,舒屈接头自己的话头继续说下去:“除非他做出两种选择。一,认为我们的罢工坚持不下去,会认输。那样的话,他虽然有所损失,但结局还是可以接受的。二,他不想要这个企业了。既然不想要,也就无所谓订单了。” “怎么可能呢?连傻子都看得出,我们罢工的决心有多大?他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服输?至于不想要这家工厂,那更不可能了。他都舍不得还给我,怎么可能放弃?” “是啊。” 话题讨论到此处,讨论不下去了。两人都陷入沉思之中。 (求收藏,求推荐!) (本章完) 第62章 症结 第62章 症结 从审讯室清清楚楚传出的皮鞭抽打声和犯人的惨叫声,让人听了毛骨耸然。那个乳臭未干的狱卒推门进来,隔着铁栅栏对金魏道:“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说完话走人。”说完又出去。 “你说,姓林的最看重的是什么?”待狱卒出去,舒屈问道。话一出口马上又道。“这个问题抛给你不对,你都有八年没见着他了,应该由我来回答。” “不用多想,当然首先是吝啬、贪财。”金魏却马上鄙夷道。“否则怎么会像守财奴似的,多年来就是舍不得给工人加一分工资。也是奇葩一朵。” “是这样。他不一文钱拿走你家全部资产,连你家的住宅也不放过,非得让一家人搬进去住。”舒屈道。“如此吝啬贪财之人,怎么会对罢工造成的损失无动于衷?” “我记得的,我家的这家工厂每年从四五月份开始就忙起来,但真正的大忙季节还是进入六月份之后。”金魏回忆道。“每当这时,也是他老人家跑工厂跑得最勤的时候。” “是啊,这我也能感觉出来。”舒屈道。“过去,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是仓库进货出货最多的时候。此次罢工,我们把时间定在六月,也就是想着给姓林的增加压力,让他看着手里的订单心疼。可是如今姓林的却不着急,他就不怕工厂不开工生产,他的那些订单都得作废?多拖延一天,他就得多赔一天的钱,到最后,会赔得他连裤头都没得穿。” 金魏认真地听舒屈说着,不停地思索着,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等等。你刚才说到什么?订单?”他叫道。 “是啊,我说工厂不开工,他的那些订单都得作废。难道这里有问题?”舒屈道,对金魏的反应感觉奇怪。 金魏的拳头用力捶在近在咫尺的墙壁上,捶得那只手隐隐作疼。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一定是这么回事,一定是这么回事。”金魏兴奋地道。 “你想起了什么?”舒屈见金魏如此兴奋,知道他一定悟出了什么,连忙问道。 “是,这件事情只有一个可能。”金魏道。“姓林的已经把手头的订单给消化了。只有消化了这些订单,他才能做到有恃无恐。” “订单消化了?工厂的生产都停了,他拿什么消化?莫非——”舒屈奇怪地道。 “我小时候顽皮,爱玩,爱跑,时常跑其他的布庄和纺织厂玩,这也使得我对布庄和纺织厂的情况很熟悉。”金魏只顾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吴京的每个纺织厂一般都有相对固定的客户,相互之间除了订单数量不一样之外,忙季跟淡季的时间也不完全相同,比如,甲厂正忙的时候,乙厂可能正闲着。” “你的意思是说,林桑会把订单交给别的企业生产?”舒屈慢慢摸着金魏的思路了,说出的话直指问题的核心。 “对,很有可能是这样。”金魏使劲点头。 “可是如此一来,姓林的不是把订单白白给了别人,他自己分文未得?他肯这样做吗?”舒屈疑惑地道。 “不一定。”金魏咬着后槽牙道。“以林桑这只老狐狸的吝啬又狡猾的性格,他不会无条件给别人赚钱而自己分文不得。一定是把利润一分为二,他只是少赚一些罢了。那些企业闲着也是闲着,少赚一些也是会接受的。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跟我们耗时间,逼迫我们的罢工无果而终。罢工要是失败了,工人对他将更加畏惧。以较少的损失换来这么大的好处,他不会不干。” “对,有道理。”舒屈道。“那你可有什么破解办法?” “嗯,破解的办法,总得下手查,拿到证据。”金魏偏转头,降低声音道。“可是姓林的做这件事情,一定会做得非常隐秘,对方厂家也会帮他保守秘密。从什么地方下手查,还得好好想想。” “多派些人手,挨家查,会查不出来?”舒屈道。这种事情他不如金魏内行。 “不行。人家不会让你查的。”金魏道。“况且,就算让你查,我们也查不出来。谁知道人家是在替自己的订单生产还是替林桑的订单生产?只要姓林的把订单攥在手里秘而不宣,我们就没办法查。” “这样说来,还得想其他办法了?”舒屈有些泄气地道。 两人这边说着话,那个狱卒又进来一次,催促金魏快一些说完话走人。幸好监狱的制度不够完善,狱卒只是催促,也没有真赶,更没有强行把舒屈带回牢房的意思。 乘狱卒扭头看别处的时候,金魏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元,塞到舒屈手里,舒屈转手塞到那个狱卒手里。那个狱卒接过银元,看了一眼,嘴里道:“赶紧说完话走人。”就出去了。 两个人隔着铁栅栏,用手托着腮帮思索,一时之间都不说话,时间在慢慢过去。 “我想起来了。”突然,金魏抬起头,眉毛也高高耸起。“当年父亲为了显示对所织布匹负责,规定在每一匹布最后的左角处织上一个小小的‘金’字。不知道姓林的接手之后,还有没有这个习惯?” “有啊。不过现在织的是‘林’字。”舒屈马上回答道。不管是仓库保管员还是搬运工,每天都不知经手多少的布匹,这个细节逃不过他的眼睛。 到了此时,舒屈已经明白金魏要怎么干了。 吴京的观念跟我们的不一样。如果让客户知道你把他的订单交给另外的企业生产,不管质量好坏,都会认为是失信行为,以后就会跟你一拍两散,再也不把订单交给你了。 这就很好查了。只消暗中派人去那些跟林桑关系好的工厂察看一下,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这个证据比什么都厉害。这纯粹是作伪,是弄虚作假,如果曝光出去,林桑就将信誉扫地。 而且林桑根本没办法掩饰。因为只要把事情向社会上公布,下订单的客户马上就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就会不干,就会炸毛。 “这可是重磅炸弹啊,一旦抛出来,会把姓林的炸得尸骨不存的。”舒屈道。 “哼!我倒要看看姓林的接下来怎么表演。”金魏哼了一声道。 (求推荐,求收藏!) (本章完) 第63章 他比之前虚伪了 第63章 他比之前虚伪了 林桑并不像他在人面前表现得那样轻松,他的心里感觉到了重重的压力。工人在罢工期间表现出来的空前的团结让他惊心。 他天天派出人员去工人家搞慰问,送去小恩小惠,但收效不大。他们会笑脸相迎,会听你说话,会收下慰问品,然而,第二天,他们仍然继续坚持罢工。 更让他夙夜难寐的,是金家公子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好多人都在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出招。因为他说过如果金家还有人活着,他就把财产还给金家的话。 为了这句话,他后悔得都要死过去好几回了。 当时,他只以为金家已全部死翘翘了,说几句漂亮的空话又有什么打紧?哪里料得到竟然真有人活着。这就如锁住自己的咽喉,进退不得。 把财产还给金家,那无异于把吃进去的肉再吐出来,他做不到。可是不还,自己就是一个言而无信、强行霸占别人财产的恶人。 这还不算。后头还有让他更加胆战心惊的事情。 如今舒屈关在牢房,而罢工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罢工操控在比舒屈更挠头的对手手里。而据林刁调查,这个对手就是金魏。 这些日子,乙木路舒屈住宅天天人来人往,比集市还热闹。 这个消息比金家小子活着回来更让他不安。金家小子打小就是一个鬼灵精,折腾起来谁都不是他对手。林刁也算是会闹腾,还比他年长几岁,可是只要跟他对阵,次次铩羽而归,从来没有赢过一回。 这样的家伙不仅回来了,还一回来就折腾,他怎么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这些日子,他都愁得头发扑簌簌的掉。 至于林刁,也不敢像之前那样直接对金魏出手了。因为他有一天晚上无意之间发现金魏走进丁岱的家。那次的发现可把他吓得不轻。经打听才知道,原来姓金的已然成为丁岱宝贝女儿的辅导老师。姓金的去别的人家做家庭辅导老师,他是连理睬都懒得理睬。可是他去丁家可就不同了。如果他再像以往那样杀他,搞不好丁岱就会直接将他的头给拧下来当球踢。 父子俩的神经就此而绷得紧紧的。谁也不痛快。 当然,愁归愁,林桑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因为他的手里还握着一张王牌。 金家小子能折腾,有能量,但他林桑也不是吃素的。让他接受罢工工人提出的条件,签订城下之盟,那简直是痴心妄想。罢工时间长一些又有什么?无非是减少一些利润罢了。胜王败寇,只要赢了这场斗争,那么以后的话语权就还是他的。 把订单交给另外的厂家生产的主意是蔡田提出的,林桑思考了许久之后同意了。只要保住秘密,没人会察觉。而这样的交易经手的人很少,确实是比较安全的。只要双方当事人管住嘴巴就行。而对方厂家,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只要没有发生重大变故,是绝无理由说出去。所以,到目前为止,知道这一秘密的,只有三个人,他,蔡田加上对方当事人。 自从把订单交给另外的厂家生产之后,他的压力减轻了不少,虽然利润减少让人心疼,但总比无法按时完成订单要好。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好整以暇,陪工人玩下去。玩到最后,当工人们看见竟然玩不倒他们的老板,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可笑的局面? 这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林桑穿戴整齐,就要出去。 “我今天午饭不在家吃了。”他对林太太道。 “又有饭局啊。”林太太对此倒是不感觉惊讶,只是轻描淡写地道。 “嗯。”林桑嗯了一声,脚步却有些迟疑。 “老爷有什么话要说吗?”林太太看出了林桑的迟疑,问道。 “我今天中午是要跟金魏一起吃饭。”林桑最终把话说了出来。 “跟谁吃饭?金魏?”林太太惊讶地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有过交往?是他邀请你还是你邀请他?” “是他邀请我。”林桑说着,已经出了门。 “为什么不让来家里吃饭?”林太太的声音还在他的身后响着。 “那也得人家愿意过来。”他道。 他也很疑惑。金魏的电话是一早打过来的。当时凑巧就是他自己接。听到对方报上名字,他的心就跳了跳,而听到邀请他中午一起吃个饭,心就跳得更厉害了。 所谓吃个饭,也就是由头,说事情才是正经。但那小子自从回来之后,一次也没有跟他联系过,更别说登门拜访。而现在突然之间要见自己,他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他想要回公司?或者是说罢工的事?都有可能。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问题是他做过亏心事。他就不能不感到心虚甚至害怕。他本来想带上几个保镖,但一想人家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那样岂不太把人当回事?而且大白天的,又在闹市区,有什么好怕的? 电话里,金魏也很大度,说去哪里吃饭可以由他决定。这样,他定下了鲤鱼门饭店。这家饭店自己常去,上下都熟悉。 走进一个小包间,金魏已经坐在里面。双方寒喧几句,就坐下来。 “金魏贤侄,看见你,林叔太高兴了。”林桑的脸上堆上笑容。 金魏看到林桑第一眼的感觉不是时光让他在容貌上发生的改变,而是感觉出他比之前虚伪了。那时候的林桑每次看见自己也都是马上堆上笑意,但毕竟当中还有几分是真诚的,而现在则完全是装的。 “谢谢了,林叔。”金魏却只是表情淡淡地道。 “你怎么住在外面?你这是跟林叔生份了呢,搬回林叔家住吧。那里本来就是你的家嘛。跟林叔一家住在一起热闹,林叔也好照顾你。”林桑不计较金魏的冷淡,仍然显得很热情。 “不必了,我住舒屈大哥家也挺好。我们说得上话。”金魏道,硬压下了心中的鄙视。如果说接手他们家的公司还有几分道理的话,那么,把他们金家的房子也据为已有,那就是贪婪了。 “呃,也好,你愿意跟舒屈住一起,那就先跟舒屈住吧。不过,如果哪一天愿意来林叔家住,只要说一声,林叔随时都欢迎你。” (求推荐,求收藏!) (本章完) 第64章 林桑掉到了地上 第64章 林桑掉到了地上 说到这里,林桑把手伸进自己的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放到金魏面前。 “金魏贤侄,你现在还没找到工作,经济上一定不宽裕吧,这里是一万块,你先拿去用。以后,如果有需要钱的地方,尽管找林叔要,只要林叔有,林叔一定不会吝啬。” 这就想着着要收买我了?只是,区区一万块钱就想收买我,未免太小瞧人了吧。 金魏不动声色地把那包钱推回到林桑跟前。“林叔,我今天找你,不是向你要钱的。我自己有手,想钱自己会去挣,就不劳林叔挂怀了。” 话里有明显嘲讽意味。林桑被金魏说得有些尴尬。这时候,餐桌上的菜上齐了,于是他拿起筷子道:“来来,先吃吧。” 金魏的肚子饿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吃起来。吃了一小会儿,才放下筷子。开始说话。 “林叔,有些事我也不想瞒你,这次的罢工,我也参与了。没办法,林刁把舒屈大哥抓去关到牢房里,我受舒屈大哥请托,不能不代他负起责任。” “理解,林叔能理解。”林桑点点头道。心想,你小子,倒也坦率,直接就承认了。 “理解就好,林叔。在说正事之前,有几句话我要先说给你听。” “你说。” “林叔或许也知道了。”金魏道。“我此次回来,短短一个多月时间,林刁已经多次派出人手杀我。如果不是我运气好,怕是今天也无缘跟林叔坐在一起用餐了。” “有这样的事?”林桑瞪大眼睛道。 “林叔?你以为我是在骗你?”金魏道。 “呃,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惊讶林刁不知好歹,竟然会出手杀贤侄。贤侄但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则已,既然知道了,我一定会管。定然不让林刁继续加害于你。”林桑信誓旦旦地道。 “好,我相信林叔的话。但也不妨请林叔告诉林刁。他如今有权有势,手底下有人。而我金魏家破人亡,如今就剩了一棵独苗,论势力,我的确比不过他。但我金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人,他如果以为吃定了我,那他的算盘打错了。最终鹿死谁手,还难说呢?” “呵呵,金魏贤侄,和为贵,和为贵,千万不要动气。” “接下来说正事吧。”金魏干脆利落地转换话题。“今天,我是受罢工工人委托,来跟你谈罢工的事情的。” “罢工的事?你们还有什么话想说?” 金魏明显感觉到,一提起罢工,林桑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冷漠起来。他该不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吧。金魏心里冷笑一声。 的确,林桑就是这个心态。此时,他的心里也在冷笑:金魏,你不就是看到公司被我掌控,心理不平衡,才跟工人混到一起吗?好吧,那就看谁笑到最后?别看现在工人听你的话,罢工失败,我看你怎么面对他们? “林叔,我们都坦率一些罢。以我看来,罢工工人的诉求并不高,甚至合情合理,你为什么不答应?”金魏岂会不知道林桑的小心思,只是装作不知地问道。 “哎,金魏贤侄,”林桑叹了口气道。“你有所不知。林叔现今是吴京纺织公会会长,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工人冷不丁在我的后院点火,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我还怎么答应?答应了,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林叔的意思是,你答应了,就没脸在社会上混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 “那依林叔的意思,林氏纺织厂工人的待遇永远要处在吴京同行最低位?”金魏语带讽刺地地道。 “那倒不一定?只是不能逼我。”林桑端起桌子上的小茶杯,中气十足地道。 “不逼你,你就会给工人提高福利待遇?”金魏的双眼盯住林桑,问道。 “是,我会考虑。”林桑道。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这样好吧。你告诉工人,先复工,待复工之后,再容我考虑提高福利的事。你看怎么样?” “林叔?你是不是觉得工人拿你没办法?这次的罢工工人会失败,你一定会稳操胜券?”金魏忍住想笑的冲动。 林桑手里拿着那个小茶杯,悠然自得地轻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不答话。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订单有人替你生产,一切就都可以摆平,你也就有底气跟工人耗下去,一直到工人失去耐心为止?”金魏缓缓地说道。 林桑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抖动了一下,滚热的茶水洒到他的手上。他顾不得疼痛,惊讶地张大嘴巴。不会的,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秘密,他一定是讹我。他在心里自我宽慰。 金魏嘴角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轻蔑地看着林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到林桑跟前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林桑狐疑地道,伸出拿纸的手却在发颤。 金魏没有回答,只是轻蔑地看着他。 林桑拿起纸,只看了一眼。 “咣当”一声,椅子滑倒了,林桑掉到了地上。 金魏没有去扶。看着林桑在地上爬起来又摔到,爬起来又摔倒,连续好几下,才爬起来,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但脸上已经一片惨白,额头的汗珠不断地渗出。 那张纸上明明白白列出他们的订单转给另外几家企业生产的厂名、数量、订单编号等等信息。其中虽有小误差,但总体上相差不大。 林桑完全明白了金魏今天找他的意图。他惧怕到顶点。如果这些信息被泄露出去,他就将身败名裂,他的客户将会演绎一场胜利大逃亡。 这样的大逃亡一经发生,那么,遭受打击的将不只是本年度的生产,而是此后的若干年,也即是说,若干年内,这家纺织厂恐怕都将难以接到足够订单维持生产。 这个金魏,简直太可怕了。 “你你,你是怎么得到这些消息的?”他盯着金魏色厉内荏地道。 “你不是说,答应工人罢工,你就会被人笑话?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情传出去,你才会真正被人笑话。不是吗?” 林桑低着头,神情如斗败了的公鸡似的,颓丧到极点。心里不断地念叨着:完了,老子的名声完了。想不到会栽在这小子的手里。他心有不甘,可是又无可奈何。 “林叔,你看看,这件事情怎么了结比较好?”金魏靠在椅子靠背上,翘起二郎腿,轻描淡写地道。 (本章完) 第65章 栀子树下(上) 第65章 栀子树下(上) 什么,让我说怎么解决?难道他不想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林桑猛然抬起头,就如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希望。 “贤侄,能不能别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 “那得看林叔的态度。” “只要不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贤侄提什么要求,林叔都答应。” “我说把纺织厂还给我,林叔也答应?” “这?”林桑为难地咂了咂嘴。他确实舍不得把工厂交还给金魏。 “你不必犯难了。”金魏鄙夷地撇撇嘴,提高嗓音道。“只要你答应工人提出的条件,我就不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这次罢工就此结束。怎么样?这个条件你理当接受吧。” “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我答应罢工条件,你就不公布出去,还,还让工人复工?”林桑犹如濒死的鱼儿重新活过来般,一下子感觉轻松起来。想不到这小子能够手下留情。 “这是罢工委员会的意见。你要同意,就这么着。” “同意,同意。” 当时在监狱,金魏跟舒屈商量过程中,金魏想到了一个情况。 “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得慎重,找到证据之后,恐怕只能是引而不发。否则,把企业弄挎了,伤害最大的还是工人。”金魏道。 “也是。不管我们原意不愿意承认,很多时候,劳资双方的利益是一致的,伤害老板的同时,也往往伤害到工人。”舒屈道。 “适可而止吧。只要姓林的答应罢工条件,我们就不把事情闹大。”金魏道。 林桑脸色极其难看地回到家。 马上吩咐人去叫蔡田。没有多久,蔡田来到。还没等他开口,林桑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毕竟年纪大了,骨头发硬,脚无法抬得更高一些,只踹到蔡田的小腿上。蔡田踉跄着后退几步,用手抱住那条腿,仰起惊恐的脸道:“董事长,您——” 林桑不等他说下去,上前又要踹他。蔡田来不及躲避,干脆在地上打个滚,避开了林桑第二脚。 “董事长,你怎么二话不说就踹人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蔡田委屈地道。 林桑怒气冲冲地盯视着他,好一会儿,才转身从桌子上取过那张纸,摔到蔡田的脸上道:“你自己看吧。” 蔡田接过纸,直接蹲在地上看,只看了两行,后背的冷汗就刷刷地淌了下来。 “董事长,这这,这是哪里寄来的?” 林桑满脸怒容地道:“你还有脸问。我放手让你去操作,你倒好,弄来这张纸来恶心我。” 蔡田知道林桑怀疑是他泄露了秘密,马上赌咒发誓道:“董事长,我可是千般小心了呀,怎么可能让它泄漏出去?” “你这狗日的还狡辩,不是你,难道是我泄漏的?” 林桑说着,又来了气,上前还要踹蔡田。蔡田连忙起身躲避,一边道:“董事长,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件事情绝对不是我泄漏的。” “那你这些日子都没有喝马尿?” 蔡田好色又好酒。特别是喝酒无节制,一喝就醉,一醉就乱说话。 “没有。这段时间被罢工搞得,哪有闲功夫去喝酒,这十来天滴酒未沾。” 林桑听蔡田极力为自己开脱,也有些相信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他不可能视为儿戏。于是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道:“那你说,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有没有可能是对方厂家给泄露出去?” “不可能,把这样的事情给说出去,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他们是吃饱了撑的,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接手的几家企业都是林桑亲自选定的,老板也是林桑信得过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泄露出去的可能性都很小。 “你去厂里宣布吧。就说我们接受工人提出的条件。”最后,林桑无力地一跤跌在椅子上,挥挥手道。 这天晚上,是夜校上课时间,讲课结束,已经是夜里九时许。一轮明月挂在幽邃的、深蓝色的天穹,淡淡的月光如水般铺洒在院内院外。金魏站在院子门口,送走最后一位工人。喧嚣渐渐隐去,院子重归寂静。 金魏正待转身回屋,一眼瞥见那棵栀子树下站着一个人。月光下,看不清脸面,但从婀娜的身姿上,仍可看出是一名年轻女性。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他。 金魏猜出她是谁了,他朝那棵栀子树走去。在距离一丈远的距离时,他确认,是林碧。 他这才想起来,他离开林碧的住处之后,已经过去二十多天的时间,这期间,两人都没见面。甚至,他在忙碌之下,头脑中都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 面对林碧的倩影,金魏的心情有些纠结。 他有些内疚:怎么着她也是出手救过自己。在她的家里养伤的日子,她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可是自己离开她之后,就把她给忘了,反倒要她过来找自己。 可是又有声音替他辩护:她是出手救我,但她的哥哥却两次出手害我。他难道还得装出一副没事模样跟她亲近?而且,舒屈大哥至今还在监狱之中。他不认为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度量。 当然,她现在既然来了,他还是要上去跟她说话的。 “林碧,你怎么来了?” “原来你真的跟工人们混在一起。”林碧没有回答金魏的话,却这样说道。 “你说什么?”金魏道。对她用“混”字形容他跟工人们在一起感到非常刺耳。 “我原来以为是我哥编的瞎话,没想到是真的。”林碧仍然管自己念叨着。 金魏终于听明白了,一定是林刁咬定罢工是他鼓动的,所以她才会过来。可是他能跟她解释一切吗? “进去吧,我们进去说话。”金魏道。 “不。我们就在这里说。”林碧气鼓鼓地拒绝了金魏的提议。 “好,那就在这里说。”金魏见林碧执意不肯进屋,知道她心里有气,也不再坚持。 “原来我不相信,不相信这场罢工是你在背后鼓动起来的。”林碧继续念叨着,金魏看见她的眼眶里已经有泪在闪动。“我们林家确实亏待了你,可是你有必要跑去跟工人混在一起来逼我父亲吗?” (本章完) 第66章 栀子树下(中) 第66章 栀子树下(中) “林碧,这话我可不爱听。”金魏不高兴地道。她已经两次说到“混”字,她对工人的厌恶暴露无疑。不错,他的父亲是老板,是东家,他也曾经是大少爷。但那时候,他们就没有把工人当成对立面,从来没有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何况,他在平川生活了八年时间,平等的意识已经深入血液之中。而今天林碧的话中,有一种优越感,有高高在上的态度。这是他所反感的。 “林碧,我告诉你,我跟工人在一起,不丢脸,你没有必要为此激动。”金魏道。但他还是把话说得很慢,说得尽量柔和一些。“至于罢工,你只要听听工人们是怎么说的,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参与其中。” “我向你保证过,”林碧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激动中。“我一定会为你争取一份属于你的财产的,而且我也是这样做的。这些天,为了你的事情,我都跟家里闹翻了。可是你却——,你难道就不能等一等吗?” 金魏在第一次听她这样说的时候,还是有些感动的,但现在再听,就感到有些好笑。她替他争取一份财产?那似乎是在施恩于他,是做好事,发善心。那本来就是他们家的财产好不好? 当然,在财产问题上,她的立场的确跟她的家人不一样,甚至是难能可贵。但她太一厢情愿了,她以为她那样做就是替他着想,是不是有些幼稚? “林碧,我感谢你的好意,真心的感谢。”金魏道。他本来还不想就财产的事情表什么态。他不想过早提起这件事情,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是现在,他觉得不能不说几句了。 “关于我们金家财产,到今天为止,我还没有认真思考过。但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如果金家的财产理应归还给我的,那就要归还,除非我本人表态不要。如果不存在归还问题,我绝不会纠缠你们林家一分一厘。所以,你不必为财产的事情再跟你父亲,还有你那个哥哥说什么?他想还给我也罢,不想还给我也罢,那都是他们的想法,跟我无关。” “我还要告诉你的是,这次的罢工,是工人为了争取他们的福利,他们的诉求是合情合理的,跟我个人的事情毫无关系。你以为罢工是我为了个人的利益发动的,那就错了。我还没有自私到发动工人为我个人争取利益。况且,我一个落泊的少爷,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一回来就鼓动他们罢工。我参与其中,是因为我同情他们。” “你?”林碧被金魏这一席话说得噎住了,好半天,才蛮横无理地道:“你不必装可怜。你是金家大少爷,你的话谁敢不听?罢工就是你鼓动的,你否认没用。” “呃。”金魏无语。她在这个问题上的智商怎么会几乎为零?前老板的大公子就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这是什么逻辑?想了想,他只得再次耐心地解释。“阿碧,你这样想问题,是你跟工人接触太少,你不了解他们。他们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头脑,任何人都影响不了他们,包括我。你懂吗?” “可是你看看,有这么多的人愿意来这里听你上课,你还敢说影响不了他们?” “如果你认为这就是在影响他们,那么我承认。但这是另一种类型的影响。我教他们识字,这是我用学到的知识为他们做一点事情。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影响越多越好,就是这样。阿碧,我希望你跟我站在同一立场,你只要认真研究一下他们的诉求,你就会知道,他们的要求一点也不苛刻。” 林碧的话让金魏感到反感。从她对工人的态度,对工人罢工的认知都可看出,他跟她之间思想的距离已经拉开得足够远。眼前的这个丫头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丫头,他跟她不会有多少共同语言了。他想嘲讽她几句,但想想她之前毫不含糊地出手救他,又不忍心。 林碧不出声了。对金魏这几句话,她没有理由反对。说句实在话,她也曾劝父亲接受罢工条件,只是父亲听不进去,再加上有林刁在一旁掣肘,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她一只脚在地上噌来噌去。过了一小会儿,才又开口说话,声音比之前小了不少:“你就不能先私下里跟我父亲谈谈,如果谈成,不是皆大欢喜吗?为什么非得用这种激烈的手段逼迫我父亲就范?” “林碧,你真的以为这次的罢工是我一手造成的?”金魏真恼了。怎么搞的,这林家父女都犯同一个毛病?林桑听不进工人的话,林碧听不进他的话。既然如此,多说也无益。她要误会就让她误会吧。他也不说了。 而林碧也沉默了。她发现自己是两头不讨好。这让她难受,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天,她的那个宝贝哥哥天天在她面前说金魏的坏话。 “你还看不明白吗?这都是那个姓金的玩出的样。”只要看见妹妹在一旁,林刁马上把肚子里的火气往她身上发泄。 “你怎么知道是他在闹?”林碧不服气地道。不管如何,对金魏,她是要维护的。 “怎么知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如今,他居住的那个地方已经成了罢工工人的指挥中心,天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那房子又不是他的,他只不过是暂时居住在那里。”林碧马上道。她不相信金魏会参与到罢工中来。不说金魏刚刚回来,就是他的少爷身份,也是天然的跟工人保持距离的屏障。 “那房子是舒屈的不假,但如今舒屈被关押在牢房,就他一个人住那里。那些工人一拨一拨的过去,不是见他又是见谁?”林刁恨恨地道。 “呃?”林碧不好解释了。她的心里生出疑惑。难道是因为林刁要杀他,他被惹火了?或者是看到自家的公司成了林家的公司,心理上摆不平?就此发动工人给他们林家难看? 但是他怎么就成为罢工工人的头儿,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不愿意相信林刁的话,可是又有许多解释不了的东西,所以就悄悄过来了。眼见为实,她要亲眼看看。然而,她真的看见工人们从四面八方涌进舒屈的院子。那个院子灯火通明,犹如办喜事般热闹。 到了此时,她的思维出现大翻转,开始相信林刁的话了。 她所喜欢的男人变成了敌人,她该恨谁?恨父亲跟哥哥,还是恨他?她的心中犹如被许许多多蚂蚁啃噬着,很难受。 月明星稀,栀子树的身影淡淡地倒映在地面,将两人罩在其间。 (本章完) 第67章 栀子树下(下) 第67章 栀子树下(下) 此刻,林碧还在作最后的努力。 “阿魏,不管是不是误会,如今工人都相信你,都愿意听你的话,这我没有说错吧。” 金魏不吭声,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还有,我哥哥得罪了你,但我跟我父亲至少在今天之前没有得罪你,这我也没有说错吧。” 金魏仍然没有吭声。 “当然,父亲也有错误,父亲的错误是没有及时地把该还给你的财产还给你——” “林碧。”金魏不客气地打断了林碧的话。“我再强调一次,罢工不是我金魏个人的事情,跟你父亲归不归还我的财产这档子事毫无关系。这一点,请你不要再作过多的猜想。” “好,你既然这么说,我且信你。”林碧道。“但你总该承认,二十多天之前,我曾经无条件地保护了你,而且还不顾女孩的衿持,让你睡在我的床上,我们在同一间房子住了十多天,对吧。” “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怎么会不承认?”金魏说着,心里难免嘀咕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让我还你的人情债? “好。既然你愿意承认,那么,我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往死里逼我父亲,给他一个面子,行不行?” “对不起,我无法答应你。”金魏很干脆地回绝。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资格替工人做主。” “你说谎,你无法替工人做主,谁信呢?”林碧大声喊叫起来。 金魏突然之间愣了愣。以他如今在工人当中的威信,只要说一句,见好就收罢,不要往死里逼林桑了,然后提出一个妥协方案,工人会不会答应?或许会答应。但是,他要是那样做了,跟工贼又有什么区别? “怎么?你想让我跟你做一笔交易?”他终于嘲笑她道。但是他马上收了笑容。“不,别说工人不会答应,就是会答应,我也做不出。” 他马上又说道:“还有,我必须再向你解释一句。工人没有往死里逼你父亲,我也没有往死里逼工人。相反,往死里逼你父亲的,是你父亲自己。” 他想把订单的事情说给她听,想了想,他还是没有说。 林碧气得浑身打颤,她什么时候这样低三下四地求过人?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想起自己为了留住他,几乎放弃了所有的矜持、所有做女人的尊严,可是,他仍然离她而去,那样的绝决。他就是铁了心肠,就是铁了心肠。 她是今天下午下班回家的,她看到父亲没吃晚饭,萎靡不振,精神状态极差。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父亲不肯开口。林太太告诉她,说她父亲中午出去见金魏,回来之后发了一顿脾气,就成了这副样子。 她以为一定是金魏逼自己父亲,才让父亲气成这个样子。 突然,她嗖地一下拔出手枪,枪口指住金魏的额头。“你信不信,你要还是用这样的口吻跟我说话,我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金魏有些惊讶地看着林碧。他想不到林碧突然之间翻脸,突然之间拿枪对准自己。他强迫自己稳定情绪,缓缓抬起一只手,抓住枪管,道:“你开枪吧。” 声音犹如是从冰窖里发出。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似乎都能看穿对方的心思,又似乎如这夜晚,什么也看不明白。 金魏的冷静,迫使林碧心里的怒气一点一点退去。 当她把枪抽回时,刚才还绷得紧紧的身子,犹如被抽去脊梁骨似的,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眼见林碧就要倒下去,金魏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她扶住。谁知林碧就势反抱住金魏,抱得很紧很紧。令金魏无法挪动一步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