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观察守则》 第1章 鸽子 鸽子在监视她? 图书馆里,夏松萝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摆着厚厚一摞子书:《鸽子大全》、《竞鸽秘诀一百零一法》、《信鸽观察守则》…… 手机软件上,则是各种搜索:“鸽子认识人吗?”、“鸽子能不能听懂人话?”、“鸽子可以被它的主人操控吗?”…… 说出来难以置信,夏松萝发现有一群鸽子在监视她。 大概是从上周开始吧,清晨拉开窗帘,鸽子蹲在阳台外的晾衣杆上。 过马路时,鸽子站在对面的信号灯上。 和朋友去郊外露营,鸽子出现在田间、溪边、树杈,以及农家乐的屋檐上。 虽说城市里鸽子挺常见,但常见到这种程度,真的正常吗? 而且,夏松萝很明显的感觉到,它们那些圆溜溜的小眼睛,是在注视着她。 她时常会被注视的头皮发麻,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它们的视线。 那么问题来了。 鸽子怎么会监视人类? 难道它们成精了? 太荒诞了。 它们背后有主人操控? 如果鸽群真能被人操控,当做无人机使用,那她是不是应该报警? 嗡~ 夏松萝正翻找资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何淇打来的微信电话。 她朋友不多,何淇算一个。 何淇能说会道,大学读的新闻系,如今正在电视台的法制频道实习。 来图书馆之前,夏松萝将此事告诉了她,想问她警察会不会受理这种“案子”。 何淇却反问她最近是不是睡眠不足,精神压力太大,劝她先去精神心理科挂个号看看。 夏松萝丝毫不生气,在她的认知里,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她按下挂断键,发送信息:我在图书馆查资料呢,接不了电话,有事儿? 何淇:宝,晚上约个饭,咱俩慢慢聊。 夏松萝:聊什么,聊我的精神状态么?连你都不相信我,看来我去报警,警察也不会信。 何淇:我信啊,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巧得很,你刚说有一群鸽子监视你,我这边就听到一个关于鸽子的新闻……” 夏松萝看到这一句,立马把书还了,快步走出图书馆。 她回拨何淇的电话,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新闻?” 蓝牙耳机里,何淇神神秘秘地说:“你记得金栈吧?” “金栈?”夏松萝听着耳熟,但她最近脑袋里写满了鸽子,回忆起来有些吃力。 “上个月,他来我们台里做节目,我原本搞到一张票,喊你来看帅哥,你说没空,非要去听什么民谣乐队的演唱会。” “哦哦。”夏松萝想起来了,何淇提过很多次,金栈是他们圈里挺有名的律师,年纪不大,却已经成为大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在何淇的形容中,金律师不只业务能力强,容貌和气质都很出众,满足了她对律政小说男主的所有幻想。 只不过,金栈去她们台里参加过节目之后,何淇就从小迷妹变成了吐槽机:傲慢,高冷,洁癖,事儿精,“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夏松萝:“他怎么了?” 何淇:“他今天下午有场官司,赢得很漂亮,结果,才刚迈出法院大门,你猜怎么着?” 夏松萝配合:“怎么着?” 何淇:“还没下楼梯,就被一只鸽子抓伤了。” 夏松萝愣了下:“你是说,一只鸽子把他抓伤了?” 何淇:“对,我们一个同事当时正好在法院门口采访,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只金黄色的鸽子……” 夏松萝脑海里浮现出一些资料:黄金甲,特点是好看,具有观赏性。 以及鸽友圈里的几句吐槽:黄金甲也就好看,并不适合做信鸽,拿来打比赛,当心输得裤衩都不剩。 何淇描述得绘声绘色:“特帅一鸽子,从高空展翅俯冲而下,朝着金大律师的脸就是一爪子。金大律师反应极快,挥臂一挡,只被抓伤了手背,不然受伤的就是脸了。啧,除了业务能力,他也就那张脸还有一些魅力……” 夏松萝微微皱起眉,以她最近对鸽子的研究,它们性格温顺,很少主动攻击人类。 就算攻击,通常也是以喙啄人。 何淇:“小夏。” 夏松萝:“嗯?” 何淇说:“你知道吧,咱们区里有个鸽子广场,最近在网上挺火的,都成网红打卡点了。周边商户为了谋利,鸽子越搞越多,广场管理跟不上,附近居民因为鸟屎问题,没少投诉。你瞧,今天连金大律师都被鸽子挠了……以他不肯吃一点亏的个性,估计明天就会起诉广场的管理方,相信很快就会开始整顿……” 夏松萝默默听着,知道何淇还是不相信她,认为是她太多疑了。 但现在夏松萝不打算继续解释,她告诉何淇是需要帮助,不是获得认同。 已经达到目的了,松萝原本如同在大海里捞针,此时,似乎看到那根针散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她打断何淇的滔滔不绝:“你知不知道金律师现在在哪里?” 何淇说:“估计去医院处理伤口了吧。” “哪家医院?” “那我得问问。” 何淇不问原因,直接挂了电话。 她了解松萝的性格,不会轻易被说服,心中有疑惑一定要去解决,而且有她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 夏松萝也很清楚何淇的办事效率,站在原地,盯着微信聊天页面。 几分钟后,何淇发来一条信息:金栈没去医院,回律所了。 之后发来律所的定位。 何淇:“你这社交恐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夏松萝:“不用,你认真上班。” 她只是不太喜欢社交,不想浪费太多精力在一些无用的社交上。 夏松萝坐上出租车:“师傅,去启恒律师事务所。” ……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驶入中央商务区。 这里遍布高楼,而金栈的律所,却在一栋闹中取静的三层小洋楼里。 夏松萝在律所对面下了车。 环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应激反应,她怎么觉得眼前精致的小洋楼,和周围高塔般的建筑相比,像极了一个—— 金丝鸟笼? 第2章 信客 奇门十二客。 自动门开启,夏松萝走进律所。 前台一位女接待微笑起身:“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夏松萝走上前:“您好,我想见一见金律师。” 女接待滑动鼠标,翻看记录:“金德文律师?请问您有没有预约?” 夏松萝摇头:“是金栈,金律师。” 女接待怔了怔:“请问您是哪家公司的代表?” 她们家老大这两年风生水起,基本只接企业之间的经济纠纷。前来律所进行对接的,也大都是企业高层。 而眼前的小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高马尾,套头卫衣,运动长裤,还背了一个挂着小玩偶的双肩网球包。 从形象气质上来看,估计是大学生,或者刚大学毕业。 该不会是来求职的吧? 女接待微笑着朝她伸出手,示意她出示名片。 夏松萝将手伸进卫衣口袋里,还真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是我爸爸想要咨询金律师一些事情,他现在人在国外,交代我先和金律师见个面。” 来律所之前,她听了何淇的建议,先去一趟附近的写字楼,拿了她爸爸的名片。 女接待接名片时,才看到她右手腕戴着一条宽版卡地亚满天星手镯,左手腕戴着一块梵克雅宝情人桥手表,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再看手中名片:夏正晨,云润科技首席技术官。 女接待的眼睛亮了亮,云润是当地数一数二的科技公司,她当然知道:“原来是……” “夏小姐。”有个男声忽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快步从律所办公区走出来。 他上前握手。 夏松萝和他握了下。 “我是金律的助理,您叫我小陈就行。”陈助理不等夏松萝说话,“金律吩咐我来告诉您一声,云润的问题,他能力有限,处理不了,劳烦另请高明。” 女接待在旁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可不像她们老大会说的话。 听上去,老大像是和云润科技有私人恩怨,不想接云润的案子。 没听说过啊。 “金律师知道我?”夏松萝看向斜上方的监控,自己递名片时,并没有提爸爸的名字,接待也没提,金栈却知道她姓夏,还知道她爸爸所在的公司。 夏松萝直勾勾盯着监控,“他知道我来找他的原因?那些鸽子,都是他养的? ” 女接待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陈助理则摸了下右耳的蓝牙耳机,停顿片刻,对接待说:“麻烦你去送一下夏小姐。” “不用了。”夏松萝也不纠缠,“我就是个传信的,等我爸回来,让我爸来找金律师沟通吧。” 她转身走出律所,掏出手机,真准备打电话告状。 之前她毫无头绪,将此事告诉远在美国开研讨会的爸爸,只会徒增他的担心。 现在似乎找到监视她的“嫌疑人”了,还是一个常年和各种权贵打交道的律政精英,有必要告诉爸爸。 找到号码,正要拨出去,夏松萝倏然又想到一件事情。 不对。 如果那些鸽子是金栈养的,下午他在法院门口,为什么会被鸽子攻击? 正想不通,背后陈助理追出来:“夏小姐!” 夏松萝举着手机转头。 陈助理跑得气喘吁吁,指着后方小洋楼第三层:“金律请您上楼。” …… 律所内有很多洽谈室,夏松萝直接被带到了金栈的办公室。 室内的装潢摆设,像极了高奢酒店。 夏松萝一推门,嗅到的尽是金钱的气息。 而金栈一身昂贵的高定,背对着房门,像个时装模特一样杵在落地窗前,不动也不说话。 夏松萝自顾自走到沙发坐下,拿出手机,戴上一只耳机,开始玩一款叫作“沙威玛传奇”的餐厅经营类小游戏。 配合主题曲“沙威玛哦沙威玛”,魔性又洗脑,能缓解她的焦虑。 室内沉默了将近十分钟。 金栈背对她开口:“夏小姐不惜撒谎来见我,怎么见到了,一句话也不说?” 夏松萝窝在沙发里,边玩边说:“听说金律师打官司最擅长抓时机,不该这么善变,一会儿拒绝见我,一会儿又着急将我喊回来。” 金栈轻笑:“所以呢?” 夏松萝说:“你现在很犹豫,很纠结,那我们之间的沟通就不会太顺利。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等你想通了咱们再聊,我可以等。” 金栈终于朝她转身:“太巧了,我也讨厌说废话。我之所以犹豫要不要见你,是担心你智商不够,听不懂我说话,浪费我的时间。但你能找到我,还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比背调描述的聪明很多。” 夏松萝皱眉,抬头瞟了他一眼。 终于知道为什么何淇会对他粉转黑了,真想不到,顶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一开口竟然这么讨人厌。 “夏小姐不服气? ”金栈走回到办公桌后,在老板椅上坐下来。 指节敲了下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夹,“你爸爸国际顶尖学校毕业,学霸之中的学霸,三十岁就升任云润的cto。而你呢,从小学就开始留级,数学从来没有及格过。别说大学,连大专都没考上,不肯复读,也不肯去国外镀金,至今在家游手好闲。” 夏松萝的手指轻轻颤了颤,放下手机:“金律师,你真觉得考大学和智商高低有关系?” 金栈耸了耸肩:“我不觉得,但你如果不曾怀疑过自己的智商,为什么会偷偷做亲子鉴定?把你爸爸气得差点儿去医院吸氧?” 说完,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件,结论写着“确系父女关系”。 背调到这种程度,已经触及夏松萝的底线。 她从沙发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啪!” 她将那张复印纸从金栈手中拍落,重重拍在桌面上,直视金栈的眼睛:“是你养的鸽子?是你在监视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是说最近环绕你的鸽子?”对峙片刻,金栈避开她的视线,低头看一眼被她打疼的手背,那里原本就有三道渗血的抓痕。 他指了下窗外,“那些鸽子都是被它唆使的,我也是被它抓伤的。” 窗外大概几十米的位置,有一株梧桐树。 律所三楼的位置,恰好能看到树冠。 树冠上蹲着一只鸽子,金黄羽毛,正面朝金栈的办公室。 它在盯着金栈。 距离有些远,鸽子体型又小,夏松萝看不清晰:“你刚才一直站在窗边,其实是在看它?它究竟是什么来历?” 金栈勾唇:“它是我的父王。” 夏松萝一愣。 金栈摊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是只鸽子精。它想带我回鸽子森林里去,继承它的王位。可我不愿意放弃人类的荣华富贵,它才会攻击我。” 夏松萝瞳孔紧缩,嘴唇微动:“你……” 金栈见她慢慢收回按在桌面上的手,向后稍退两步,像是担心他会忽然变身一样。 他感到不可思议:“玩笑话,你竟然相信?” 夏松萝抿唇不语,静静盯着他,目光依旧保持警惕。 若是一周之前,她肯定不会信,但被鸽子监视之后,她开始对周围的世界,产生了一些怀疑。 夏松萝试探回答:“我认为,有时候很多真话,往往会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 “夏小姐愿意相信这些天方夜谭,真是太好了。”金栈是真的松了口气,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一扔,又松了松领带,向后仰靠。 这突如其来的松弛感,令夏松萝有些摸不着头脑。 “坐。”金栈招呼她坐下,随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件物品,“哐当”一声扔在桌面上,“你认不认识这玩意?” 像是一件青铜制品,形似一节竹筒,在桌面上滚动,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一侧端部有盖,打开后里面应该可以盛放小物件,但缝隙处,粘贴着三根青色的羽毛,像蜜蜡一样,将筒盖封住了。 夏松萝伸手去摸,即将触碰到时,停了下来,看向金栈。 金栈示意:“没关系,你可以拿起来看。” 夏松萝小心翼翼的将这节青铜竹筒拿起。 触感冰凉,颇有些重量。 仔细看,筒身密密麻麻刻满怪异的字,她一个字也看不懂。 “这是什么?”夏松萝的记忆力不错,确定自己没有见过。 她心里怵得慌,“不会是文物吧?” 是不是应该出现在博物馆的陈列柜里,而不是眼前的律师事务所? 金栈说:“放心,我比你懂法律,这是我家传的信筒。” “信筒?”夏松萝想想也是,细长型的筒,在古代用来装水似乎小了点,放些兽皮、纸张之类能够卷起来的物品刚刚好。 金栈手指点着桌面:“夏小姐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也应该听过这句话,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你想说什么?”夏松萝的注意力还在信筒上,不会觉得金栈莫名其妙。 鸽子里有信鸽,如今他又拿出来信筒,八成是有关联的。 听见金栈说: “我想告诉你,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奇门十二客,客客显神通。而我的家族,正是十二客里的,信客。” 夏松萝眨了眨眼睛,放下青铜信筒,拿出手机就是一通搜索。 “奇门十二客”搜不到,“信客”却有百科,是指古代送信的人,也就是信差、信使。 应该不是他口中的“信客”。 “别怀疑,没有错,就是你搜到的那种信客。”金栈瞥一眼窗外,“古时候,我的祖宗们在官府当驿卒,骑快马跑八百里加急。现如今,我的父母在云贵山区里当邮递员,骑着摩托车跋山涉水的送信送快递。” 第3章 邮件 一封调查邮件 夏松萝准备离开。 “等下,加个微信。”金栈解锁手机,放到桌面上,“你回去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出现在你周围的男性里,符合年纪的,姓江的,名航的,全都列出来。” 夏松萝扫码:“你确定江航是我的男朋友?信筒外面真写清楚了?” 金栈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备注为“麻烦精”:“我猜的。” 如果有个女人拿着三根羽毛邮票来找他寄信,他只会同意对方将信寄给她本人、父母、丈夫、儿女。 必须出示证明。 这样一来,影响范围可控,时间范围可控,出错的几率最小。 “不然,你拿着网上搜来的大致出生年月,说要寄一封信给秦始皇、汉武帝、拿破仑、埃及法老,那岂不是乱套了?” “未来的你寄信时,江航可能是你的丈夫。今天的你还没结婚,他只能是你的男朋友。” “这点推理能力我还是有的。” “你可以怀疑我的职业精神,但请不要怀疑我卓越的智商。” 夏松萝:“……” 她也给金栈改了个备注:啰嗦怪。 …… 走出律所后,夏松萝一眼看到路灯上站着的小黄鸽。 之前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她挥挥手,向它打招呼,谢谢它刚才的提醒。 小黄鸽歪着头,咕咕两声,似乎不太理解她的意图。 夏松萝想,送信是信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并不是为了帮谁。 可惜这么敬业的信鸽,却跟了一个消极怠工的主人。 夏松萝看出来了,金栈靠不住,要想快点找到江航,她得自己努力。 不过,她必须先回家补个觉,睡醒了再开始想。 最近整天忙着研究鸽子,她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出门都不敢开车,怕打瞌睡。 夏松萝在路边打开滴滴软件,准备叫辆快车。 刚好一辆出租车经过,停下来:“小姑娘,打车吗?” 夏松萝先问:“东外环,澜山别墅区去不去?” 昨天她在路边拦车,司机一听位置直接摆摆手开走了。 位置太偏僻,载客开过去,基本都是空车回。 今天这位司机大哥,倒是给了她机会:“不打表,一百五十块,怎么样?” 不是很离谱,夏松萝懒得多等,拉门上车。 司机见她答应的这么爽快,顿时觉得自己亏了,嘟囔一句:“回来不一定能拉着客人,油钱都不够。” 夏松萝说:“我看您这不是电车么?” 司机讪讪笑了下:“就那么一形容,别较真啊。” 夏松萝没接话。 等红灯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打量她好几眼:“你是住在澜山境?” 夏松萝看向窗外。 他当她默认了:“现在那里二手房什么价啊?听说降了不少。”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夏松萝说:“我不知道,我是去做家教。” 司机诧异:“做家教你打车来回?够车费吗?” 夏松萝点头:“学生家长会给报销。” “啧,澜山境还是有钱人多。”司机又后悔自己确实要少了,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和她聊。 夏松萝挺想说,真正的有钱人,早就不住澜山境了。 二十多年的房龄了,当初投建的港商地产公司早就已经倒闭,物业管理越来越差,服务敷衍了事。 所以长三角房地产暴涨的那些年,澜山境的房价相对稳定,不然的话,十年前他们父女俩从西安过来,还真买不起这里的二手房。 出租车在小区门外停下来,司机往里面看一眼:“车能开进去吧?” “停这儿就行。”夏松萝付过车费,下车步行走回去。 小区背山而建,绿化很好,步行和逛公园差不多。 虽说没有人车分流,一路走到家门口,只遇到一个遛娃的保姆。 澜山境的房子,每一栋都是大院子,地下室两层,地面四层带阁楼。 他们父女俩的性格都挺孤僻,不习惯家里有外人,没请住家保姆,平时的维护和保洁,都是请家政上门。 回家以后,夏松萝先去二楼放洗澡水,再去一楼厨房煮速食米粉当晚饭。 一边吃,脑海里回忆“江航”这个名字,千真万确是没有印象。 她给何淇发了个信息: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叫江航的男人? 她和何淇是打游戏认识的,没准儿她们的游戏圈里,有谁的真名叫江航。 何淇:有啊,我一个同事叫江航,挺帅的。 夏松萝“噌”地坐直身体:你同事叫江航?电视台的同事? 何淇:财经频道的记者,还是我传媒学院的师兄。 她发了张图片过来,是一张新闻采访截图,图里的江航记者看上去估计四十多岁了。 夏松萝继续吃粉:不是这个江航。 何淇:我只认识这个,你说的是哪个? 夏松萝正要打字,金栈的微信消息跳出来:夏小姐,如果实在想不起来江航,请把你暗恋过的、追过的、谈过的男性列一个清单。 夏松萝:? 她真是无语了。 难道她看上去像是一个情史很丰富的人? 夏松萝对爱情和婚姻,都没什么憧憬。 她的父母很早就分开了,当年为了抢夺她的抚养权,能闹到惊动警察。 别人客厅里挂着名画、诗词。 瞧瞧她家客厅里挂的都是些什么? 她爸爸每次应酬完,醉酒后写下的大字: “杀死恋爱脑,余生没烦恼。” “戒烟戒酒戒美色,防火防盗防黄毛。” “相信国家相信党,相信爱情没有好下场。” 从爸爸身上,夏松萝看到了一场失败的婚姻,对人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她能有什么憧憬? 夏松萝回复:金律师,我有个疑问。 金栈:什么疑问? 夏松萝:你说你对信客没有兴趣,是不是学习信客知识的时候不用心,认错字了?收件人的名字,也许不是江航?是江舟几? …… 什么?! 金栈看到这条信息,气得想笑。 对于信客而言,认字写字是基本功好吗? 金栈感觉她是故意的,不和她一般见识,关掉网页微信,握住鼠标,继续查看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 原本收到信时,他就应该带着信筒,跟随小黄鸽一起去寻找江航。 但这都什么年代了,信息大爆炸的今天,获取一个人的信息简直不要太容易。 结果却被狠狠打脸。 他动用了一大堆关系网,根本找不到符合收件人全部特征的“江航”。 没办法,金栈只能回归传统,使用信鸽引路。 请了假,装好行李,开上越野车,一切准备就绪,小黄鸽却在原地盘旋,一直确认不了方向。 这种情况,江航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根据信客祖训,除非确定收信人已死,或者收信人拒收,他们是不能去找寄信人退信的。 金栈只能暗中调查夏松萝,想从她那里再试一试。 然而从她的交际圈里,也找不出符合条件的“江航”。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叮咚。” 手机响了。 夏松萝:你说江航是警察,又在警局里找不到这个人,他现在是不是警方的卧底呢?如果是卧底,你的“关系网”能不能搜索到? 金栈想翻白眼,飞快打出一行字:夏小姐不只喜欢看奇幻剧,还喜欢看警匪片? 发送出去之后,金栈微微愣。 别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他皱起眉,如果真是被她说中了,事情就难办了。 自己不能知法犯法,去挖掘一些他不能挖掘的。 该怎么办? 天色已经黑透,办公室没有开灯,金栈盯着电脑屏幕柔和的背景光,陷入了反复的纠结和犹豫。 最终一咬牙,从备忘录里翻出网址,联系上某个一流黑客组织。 不说太多,只把江航的名字,出生年月日,以及“律法”两个字告诉他们,并且支付了高昂的费用。 身为法律从业人员,今后还想继续在这行干,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合上电脑,金栈看一眼时间,将近八点半。 他起身穿上西装外套,准备去机场亲自接一位重要客户。 夜幕低垂的时候,才是这座城市拉开沉稳面纱,充分展现魅力的时间。 商务区白天挤满了高级打工族,晚上挤满了和摩天大楼霓虹光影合照的游人。 别说游人,金栈从考上大学来到这座城市,看了这么久了也没看腻。 商务车驶出市中心,即将进入机场高速。 金栈正在闭目养神,手机传来动静。 出发前,他明明开启了静音模式,还能有动静,第一时间想到那个黑客组织。 拿出手机一看,是一封邮件,题目是“the target individual has been located”。 不会吧? 距离他下单只过去了半小时。 虽说是加急单,他查了那么多天都找不到的消息,他们半小时就找到了? 金栈纳闷着点开这封邮件。 一张触目惊心的图片倏然加载出来。 阴暗的房间,四处飞溅的暗红血液,以及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像极了恐怖电影的海报。 金栈不是刑事律师,禁不住被这血腥场景吓了一跳。 他不敢仔细看那些尸体,大致瞅一眼装修陈设,是很标准的东南亚风格。 继续下拉,跳出来一张官方表格。 金栈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查不到江航了。 那小子现在的国籍并不在国内,金栈只在国内找,怎么可能找得到? 第4章 维修工 哑巴小哥 修理工朝夏松萝点头示意,一边走向她,一边戴上一个黑色防尘口罩。 他并没有换上她拿出来的酒店拖鞋,而是指了指旁边的鞋柜上方的一沓鞋套,像是再问能不能只穿鞋套。 夏松萝这才想起来,水管爆了,浴室都快成水帘洞了,不能穿这种棉拖鞋:“直接进屋吧,不用穿鞋套了。” 他像是没听见,依然拿了双一次性的鞋套,在鞋凳坐下。 全程微微垂头,避开和夏松萝对视。 澜山境是有管家服务的,夏松萝听管家说过,因为是个哑巴,这小哥性格内向自卑,无法进行太多交流。 怕给业主添麻烦,本来不打算用他的,但发现他技术很好,要求不高,还特别吃苦耐劳。 现在又在弘扬助残精神,就让他留下了。 夏松萝觉得“要求不高”才是重点,以他们物业公司抠门的德行,开出的工资一定低到令人发指。 等他穿好鞋套,夏松萝转身进屋,穿过客厅,上旋转楼梯:“在二楼。” 走到浴室门口,她停下来,靠墙站着。 修理工跟在她身后,脱掉鞋套。 夏松萝以为他会将鞋套先丢在门口的地板上,出来再穿。 他却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封口袋,把鞋套整齐叠好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随后背着工具箱走进浴室里去。 浴室里点了薰衣草卫味道的香氛蜡烛,还没熄灭,圆形浴缸里的泡澡水也没来得及放掉,水面堆满了泡沫。 夏松萝不进去,就站在门外看他修理。 修水管她不感兴趣,闲着无聊只能盯着修理工看。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小哥以前没有来过她家里。 夏松萝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物业那边。 今天夏天的时候,物业大厅的中央空调坏了,大概是很难修,工程部搞团建,都在一起聚着。 周围设了围挡,夏松萝从一侧绕行,无意望一眼,发现有个维修工和其他的维修工,好像不在一个图层里。 明明都穿着同样的工装,都是脏兮兮灰头土脸的,但就是不太一样。 大概是更年轻,身高形体更优越的缘故,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叮咚。” 门铃又响了。 “我朋友来了,我先去开下门。”夏松萝知道是金栈。 算是客人登门,夏松萝亲自跑去院子里,打开大门。 门口,金栈提着装有信筒的公文包,表情严肃,一句话也不说,只用一双略带审视的黝黑眼眸,沉沉盯着她。 夏松萝瘆得慌,也不开口。 屋檐照明灯下,两人木头桩子似地杵了会儿,金栈终于移开视线,走进院子里。 夏松萝关上门,客人一样跟在他身后,随他大步流星往屋里走,瞧他这副不好惹的气势,也不好意思提醒他换拖鞋。 门口刚好摆放着一双酒店拖鞋,金栈以为是给他拿的,站着换鞋。边换边说:“夏小姐,我找到你想找的江航了,他是个马来西亚华人……” “金律师。”夏松萝插嘴,“等会儿再说,我家里有维修工小哥在修水管,我得去帮忙。” 金栈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质问,忽然有些发愣:“你不是说你自己在家?知道我要来找你谈件十万火急的事情,你这时候找维修工上门修水管?” “你打完电话,水管突然爆了,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不找维修工,难道等你来修?”夏松萝指了下客厅里的环形沙发,“你先坐会儿,很快就修好了。” 说完,她小跑上旋转楼梯,正好遇到修理工下楼梯。 夏松萝停在楼梯上:“修好了?” 修理工伸手,做出一个“拧”的手势,意思是需要拧开总水阀看一看。 夏松萝让开路,看他去到厨房里拧水阀,然后回楼上浴室。 检查过后,背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走之前,连浴室里的地面都给她清理好了。 夏松萝和他一起下楼,发现金栈还在门口换鞋凳附近站着,脸色不太好看。 修理工想出门必须经过金栈身旁,朝他点头示意。 金栈虽然心烦,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也朝他点头示意。 夏松萝家的房门是子母门,还挺宽敞,但俩个大高个在门框下擦肩而过,空间像是被抽紧了,明显变得逼仄。 以至于两个人同时微微侧身。 随后修理工朝外走,一边走一边脱鞋套,拉开院门离开。 金栈则走进房间里,顺手关了房门:“夏小姐,接下来没什么事情了吧?” “我错了,您请坐。”夏松萝特别正式的发出邀请。 这还差不多,金栈在沙发坐下。 夏松萝坐在他一侧:“你刚才说什么,江航是个马来西亚华人?” 金栈松了松领带:“夏小姐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我大老远跑过来,茶水也不倒一杯? 夏松萝觉得他这人好烦,拿给他一瓶矿泉水:“我不喝茶,不会泡茶。茶具是我爸爸的,你要想喝自己泡吧。” 金栈是真的渴了,一手接过矿泉水,一手把手机里的电子邮箱打开,递过去给她。 夏松萝不明所以:“什么?” 低头一看,手机里突然蹦出来的凶案现场照片,将她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立马抬头看金栈:“这是什么?” 金栈说:“别着急,看下去。” 夏松萝忍住强烈的不适感,继续滑动手机,向下看。 下面除了照片,其他全是英文,她又抬头:“看不懂,我只认识一些简单的单词。” 金栈正仰头喝水,险些一口呛死。 失策了,忘记她只是高中毕业,不仅数学不及格,英语也非常差。 金栈将手机拿过来,指着邮件里的表格:“江航是在香港出生的,五岁随他的富商父母移民去了马来西亚,定居吉隆坡……” 夏松萝说:“在我的刻板印象里,富商一般不都是移民去一些欧美国家,为什么会去东南亚?” 东南亚除了新加坡,其他地方好像都不是特别安全。 “这不是重点。”金栈告诉她不要打岔,“重点是,他的职业不是警察,他是个杀人通缉犯!十一岁,一夜杀了五个人,其中还包括他的父母!你告诉我,这还是人?” 夏松萝的瞳孔紧紧一缩。 金栈将邮件的内容简单讲了一遍,问她:“听懂了吗?” 夏松萝不太相信:“你会不会找错了?同名同姓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人,几率虽然小,也不是没有。” 金栈关了邮件:“但我还给出了一条信息,他和律法有关。同名同姓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江航,又和律法有关系的,黑客只给出这一个。” 以为是个卧底警察,竟然是个重罪逃犯。 逃犯也和律法有关系,这逻辑没问题。 夏松萝一头雾水:“但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逃了十几年了,八成也是在东南亚某些法外之地藏着。 不是有句话说,“一河连六国,有钱不入金三角,落难必闯湄公河”。 金栈终于阴恻恻说出口:“我怀疑,未来我可能得罪了你,你做局想害我。” 夏松萝:“……” 这人有被害妄想症吧? 她将视线挪到客厅里的一件摆件上,指过去:“金律师,相信我,如果我对你的怒气值,值得浪费三张宝贵的羽毛邮票,那在未来,你肯定被我砍死了,我干嘛还要做局害你?” 又补一句,“你做背调,只看我的文化课成绩,没看过我在体育上的成绩?” 金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座木制刀架,承着一柄未开刃、无鞘的唐刀。 摆件上方恰好有一盏射灯,冷白的锥形光束射下来,笼罩着狭长的刀身,寒光凛凛。 金栈下意识觉得脖子一凉。 夏松萝看他好像变了脸色,解释说:“放心,这是我爸爸耗费不少功夫请来的镇宅法器,不是拿来打架的。” “而且,我爸也不准我玩刀。” 金栈收了收心神,为自己的心惊感到不解:“夏先生信这些?” 夏松萝点头,不然她也不会对鸽子起疑心。 金栈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支青铜信筒:“不管什么原因都好,这封信不能送。现在我退信,你立刻撕掉邮票。我不能给杀人犯送信,也不能让你给杀犯人通风报信。” 夏松萝不接:“我还是觉得你搞错了,江航有没有危险性,你们信客寄信的时候不调查吗?由着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来的路上,金栈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做事认真,不代表其他信客跟我一样认真。未来,我那个帮你寄信的同行玩忽职守,搞错了江航的身份,是个重大错误,所以我家养的鸽子才无法锁定他。” 太没有责任心了,也不知道怎么投诉,找谁投诉。 害他折腾了这么久。 夏松萝仍然不接信筒,她又不是个恋爱脑,不相信自己会看上一个杀人犯,不管他多有魅力。 如果不是恋人,那会不会是她未来的仇人? 江航会伤害她,所以写封信预警,提前规避危险? 那夏松萝应该寄给自己,寄给江航做什么? 实在想不通。 信筒戳在眼前,夏松萝正要说话,眼神微微闪:“金律师,信筒上这几个字怎么亮了?” 金栈闻言,将信筒举起来,此时才发现,信筒上收件人那一行字,稍稍泛出红色的微光。 字体发亮了? 什么时候亮起来的? “看到没,这就是证据。”金栈脑筋转得极快,指着发亮的字体吓唬夏松萝,“下午你才看过这支信筒,等我把江航的信息找出来,字就变红了。绿色代表无害,红色代表危险。说明江航确实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快撕邮票,否则我会将你当做他的同伙,提前告诉我的国际刑警朋友。” 第5章 博弈 我想请你帮个忙 换做平时,夏松萝或许不会想太多。 但她最近因为被鸽子监视,变得特别敏感。 刚才还听金栈绘声回色地讲述了一场十几年前的凶杀案,导致她现在草木皆兵。 没等哑巴小哥避开视线,夏松萝径直朝他走过去:“怎么了?手机出了问题?” 哑巴小哥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向后稍退两步,背靠路灯杆,摆了摆手。 这副心虚躲闪的模样,更可疑。 夏松萝防备着靠近他,第一次注视他胸前的工作证,名字那一栏写着:秦沙。 她的目光,又从工作证移向他的耳朵。 如果他有佩戴蓝牙耳机的习惯,不该这么久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难道是助听器?但夏松萝只听物业管家说他是个哑巴,也曾听到工程部其他修理工喊他哑巴。没说他是聋子。 不过,哑巴伴随听力不好,好像也挺常见的。 之前来修水管,他有带着助听器么? 夏松萝努力回想,实在没有注意过,想不起来了。 她思考时,秦沙看上去也在思考,甚至陷入了挣扎。 最终,秦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给她看:既然你问……其实,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又觉得太突然,不好意思开口。 夏松萝和他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为了看清屏幕上的字,不得不向前微微探身:“嗯?” 秦沙继续打字:我不是故意偷听,刚才在你家,你朋友来访,我下楼关水阀时,恰好听见你称呼他金律师?他是律师?” 夏松萝说了声“是”:“挺有名的大律师。” 秦沙摩挲手机,写:我遇到了麻烦,想要咨询律师的意见,但我付不起咨询费,不知道有没有免费咨询的地方,你能帮我问问么?” “你们小区里,有位开公司的姐姐,一直想认我当干儿子。” 看到这一句,夏松萝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认干儿子,是那个意思吗? 他退出备忘录,点开微信,找出一个对话框,对方的名字是,“二十一栋业主方女士”。 他低垂着头,将手机递给她。 夏松萝认为自己不该接,但奈不住疑心,接了过来。 页面上持续大半个月的信息记录,证明他没撒谎。 二十一栋这位富婆姐姐,每次转账都是十万起,他不收,她锲而不舍。 然而,用不着咨询律师,夏松萝自己就能判断,单凭这份聊天记录,仅能够说明这位富婆有钱又心善。 微信里,只心疼他工作辛苦,熬夜太多,工资太低,说要给他换份工作,邀请他去她公司当助理。 夏松萝想说,你把她拉黑不就得了。 又明白富婆是小区业主,他只是物业的小维修工。 拉黑之后,富婆反手一个举报,倒霉的还是他。 除非他不打算在澜山境干了。 若是富婆能量再大一些,一个没钱没势的残疾人,今后想在这座城市混下去都不容易。 夏松萝将手机还给他,怪不得他瞧上去奇奇怪怪的。 “不太好办。”夏松萝诚恳说。 他打字:我知道,只是想问一问,如果今后被她反咬一口,凭这份微信记录,我可不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夏松萝琢磨他的意思,他在设想一种可能性,万一哪天富婆喊他上门,反说他意图不轨,被送到警察局之后,能不能自辩。 想得还真多。 以富婆的谨慎程度,夏松萝感觉可能性很小。 但这事儿更像是他的个人隐私,她和他又不熟,轮不到她给他什么意见。 本身请她一个陌生人帮忙,已经挺“大胆”了。 不过,他原本也没开口,是她觉着他有问题,主动上前询问。 这波属实是自找麻烦了。 夏松萝说:“没必要找律师,我帮你问问我另一个朋友吧,她在法制频道工作,懂得也很多。” 秦沙打出两个字:谢谢。 夏松萝累了,没再和他多说,转身回家去。 一边洗漱一边给何淇通电话,将修理工的事情告诉她。 何淇先问:“那小哥是不是很帅?” 夏松萝刷着牙,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呢?不过我觉得,长相还是其次,他能把我家小区物业那一套廉价工装,穿出爱马仕的感觉,才是最关键的。” “你说得我都好奇了。”何淇啧啧两声,“但你今天一天的跨度未免太大,聊鸽子,聊金律师,聊一个叫江航的。快睡觉了,又忽然说起你们小区的修理工。我都快要抓不住重点了。” 夏松萝吐掉漱口水,对着镜子敷面膜。 她没有告诉何淇太多:“淇淇,你相信我今后会喜欢上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么?” 何淇反问她:“小夏,你相信我今后会和一个穷光蛋结婚生小孩儿么?” 安静几秒钟。 两人哈哈笑起来。 夏松萝敷完面膜,上床睡觉。 那支青铜信筒先是被她放在床头柜上,半夜醒来,信筒上的字一直在发红光,映照在天花板上,吓了她一跳。 她赶紧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信筒放进抽屉里。 翻个身继续睡。 …… 早上,夏松萝被手机振动吵醒,是她爸爸打来的视频。 她迷迷糊糊,不想接。 爸爸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实在没办法,夏松萝只能按下通话键。 手机扔在枕头边,不看屏幕,她趴在枕头上:“干嘛啊?一大早的。” 夏正晨笑了:“一大早?亲爱的夏小姐,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了。” 已经十一点了?夏松萝把手机拿起来,果然屏幕里,爸爸连睡衣都换上了。 两个城市之间,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爸爸那边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最近每天早上九点钟左右,夏松萝都会和爸爸打视频通电话,今天睡过头了。 但她实在提不起精神,手机又一扔,继续趴着:“我前几天都没睡好,今天补觉呢。” 夏正晨:“你又迷上了什么好玩的新游戏,熬了几个通宵?” 夏松萝蒙混:“一般般,不太好玩。” 夏正晨的声音听上去很无奈:“趁着这次机会,让你跟我一起来美国,看看这边的学校,你就是不肯。” “我不想去国外念书。”夏松萝听得耳朵起茧子,“你也知道我的英语水平,出国读书会很辛苦,你要是早有这种打算,小时候怎么不让我去国际学校呢,非得让我读公立。” 说到这个,她爸就没话讲了。 在她爸的理念里,顶尖公立比国际学校强,但他综合考虑了那么多,唯独没有想到,别说顶尖了,他闺女连最普通的高中都需要花钱借读。 夏松萝十几年的读书生涯里,崩溃最多的,就是给她辅导作业的老夏。 “行了,爸,这都几点了,早点休息,明天好好工作。您全力以赴,我也全力倚父,咱们父女俩都有美好的未来。” 说完立马挂电话,继续闲鱼躺。 好烦。 有个在上市公司担任首席技术官的老爸,她考不上大学就像犯了法一样,快两年了,认识不认识的都要说一嘴。 昨天竟然还被金栈怀疑智商。 咦?想起来金栈,夏松萝一下子清醒许多,探身将信筒从床头柜里取出来。 昨天金栈不是说,只给她一晚上考虑的时间,今天上午会过来? 看一眼微信,没有新消息,估计是在忙工作。 夏松萝还没想好怎么办,当然不会主动联系他。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半,门铃终于响了。却不是金栈。 陈助理过来还车:“夏小姐,金律这几天忙得抽不开身,那件事,他说让您先考虑着,等他忙完了再联系您。” 说完,暗戳戳打量了夏松萝好几眼,在想“那件事”究竟是哪件事。 夏松萝接过车钥匙,先是松了口气,又觉得奇怪。 这不像金栈的风格。 等陈助理离开,她给金栈发信息:金律师,你是不是又诓我了? 等了将近一小时,金栈才回复:什么,说清楚。 夏松萝:你说信筒上,收件人那一行字亮出红光,证明江航特别危险,是在诓我? 金栈:千真万确,我怕记错了,昨晚还特意问过家里人。先不聊了,我这几天非常忙,有要紧事再和我联系。 夏松萝:信筒一直放我这里,不碍事?弄丢了怎么办? 金栈:丢不了,如果丢得掉,我早把它丢了。 夏松萝:…… …… 晚上八点,物业交接班过后,夏松萝去了一趟物业大厅。 昨夜里答应了哑巴小哥,帮他咨询一下,又不想惹太多麻烦,没有添加他的微信。 他从入职第一天,就只上夜班,想找他,必须晚上来。 “你好,我找工程部的秦沙。” “您先坐会儿。” 夏松萝倚着柜台边,低头玩手机。 几分钟后,秦沙走出来:“夏小姐,您找我?” 夏松萝眨了眨眼,她是在做梦么,哑巴竟然说话了? 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竟然不是哑巴小哥,而是工程部另一位上夜班的修理工。 他胸前的工牌,同样写着“秦沙”。 夏松萝纳闷,指向他的工牌:“这是你的工牌啊?” 秦沙被问得莫名其妙:“对啊,是我的工牌。” 夏松萝看向他背后:“那你同事叫什么?昨天晚上他来我家,我看他也带着和你一样的工牌,你俩同名?” 秦沙恍然:“您说的是计舟?” 第6章 相约 无论你怎么逃,都会被我找到。 夏松萝的话音落下很久,黄毛的手机里,江航终于再次说话了:”夏小姐,我有两个问题。想先问一问你。” 肯回话就好,夏松萝说:“你问,我在听。“ 江航讲话比较慢:“我不是很理解,那位金律师已经调查出了我的过往,你凭什么认为,我连家人都杀,会管一个小弟的死活?又凭什么认为,我隐藏了十几年,只有计舟这一个假身份?” 句子说长了,普通话果然是逐渐蹩脚。 看来口音问题,的确是他装哑巴的一大原因。 夏松萝说:“第一个问题不用回答。” 江航昨晚才知道的事情,黄毛今晚就知道了,他们两人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第二个问题……” 她略微思考,“不管你有多少个假身份,通过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你还没看明白?” 江航闷闷一声:“明白什么?” 夏松萝神神秘秘地说:“我们两个有缘分,无论你逃到哪里去,藏得有多深,都会被我找到。” 水管突然爆了,他恰好来修,金栈恰好上门送信筒。 哪怕他反应再快,连夜跑路,也挡不住有个黄毛连夜送上门给她当人质。 “你不想知道原因?” “还有那封信,你真的不好奇?” 沉默了一会儿。 江航说了句:“我不好奇,你既然这么好奇,我可以回去和你聊聊。” 夏松萝没有立刻接话,怀疑他可能会提条件。 果然,江航来了一句转折:“但是,你先把他放走,否则一切免谈。” 夏松萝拒绝:“不可能,你当我是傻子么,放走人质,我拿什么牵制你?” 黄毛:“呜呜……”。 江航说:“他的名字叫方睿扬,下个月才成年,家住澜山境二十一栋。麻烦你先把他送回家去,交给他妈妈方荔真。大概一小时,我也会过去,我们那里见。” “二十一栋?” 夏松萝微微愣。 二十一栋的方女士,不正是江航口中想认他当干儿子,想将他养在身边的富婆大姐姐? 她恍然:“原来是这样啊,你是因为她才藏在澜山境的?” 那份微信聊天记录,是为了隐藏两人的关系,方便保护她? 昨晚被投诉,不是他故意激怒,而是她在帮他跑路? “一会儿见。”江航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夏松萝也没回拨,江航已经交底了,说出了他在这座城市里的“根据地”和“联络人”,没必要再继续谈判。 她扔下黄毛,快步去往二楼。 衣帽间里立着十几个大柜子,她挑选出一套偏紧身、适合近身搏击的运动装。 换好衣服,夏松萝边扎头发,边走来床边,从一地碎玻璃里捡起那支青铜信筒,装进腰包里。 她又跑下楼,从工具箱里挑出一柄锋利的工笔刀,想揣进上衣口袋,以备不时之需。 犹豫片刻,夏松萝放下工笔刀,去往地下室。 在满满当当的杂物间里,找出一个几年没碰过的大铁皮箱子。 夏松萝吹了吹灰,呛得连连咳嗽。 箱子被老夏上了锁,她一咬牙,顶着被扣零花钱的风险,拿改锥撬开。 掀开箱盖,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刀和匕首。 一些是偏实用型的,一些则是适合收藏的工艺品。 都是她妈妈留下的东西。 她妈妈特别爱收藏这种小而精的冷兵器,听说,曾经专门买套房子陈列。 夏松萝先拿起自己最喜欢的蝴蝶刀。 刀身只有八厘米,有两个刀柄,展开时像是蝴蝶翅膀,旋转时像翅膀扇动。 花式玩法里,蝴蝶刀是绝对的王者,难度极高,初学者耍这个,不受伤的寥寥无几。 但实用性太低了,更适合耍帅。 何况这柄蝴蝶刀,是她爸以前送她妈妈的礼物。 大马士革钢刃,钛马士革柄,大师手作限定收藏款。 观赏性强,但硬度不均。 她妈瞧不上,离婚时都没带走。 夏松萝五六岁那会儿,从她爸书房抽屉里扒了出来,偷着练了十来天,然后拿去她爸面前耍,把她爸吓得脸都白了。 她爸将这柄蝴蝶刀锁进了地下室,并且禁止她再玩任何小刀,发现一次扣一个月的零花钱。 但她爸工作太忙了,不可能时刻看着她,这铁皮箱子里的所有小刀,她早就摸熟了。 夏松萝放下蝴蝶刀,又拿起一柄战壕刺。 和花里花哨的蝴蝶刀堪称是两个极端,简单又粗暴。 这玩意起源于一战,士兵携带它,方便在狭窄泥泞的壕沟里贴身肉搏,被称为诞生于地狱的兵器。 太凶残了,带着去见江航,感觉也不太合适。 夏松萝的视线,又从其他小刀扫过:爪刀、三棱刺、推刃匕首…… 最后还是选择了蝴蝶刀,折叠好,揣兜里。 一切准备就绪,夏松萝给黄毛松绑:“原来你也住在这个小区,难怪我看你眼熟。” 方睿扬“呜呜呜”。 夏松萝撕开他嘴上的透明胶带:“走吧,我送你回家。” 没想到他赖在地上不起来了,手臂脱臼,下巴肿着,说话不利索:“不!我必须等航哥回来我再回去,否则我妈会把我打成残废的!” “你活该。”夏松萝踢他一脚,“快起来,要不是知道你只是冲着信筒,我肯定把你送进局子里去。” “那你把我送局子里去吧!”方睿扬翻个身趴在地上,鸵鸟一样勾着头,“或者你干脆把我打死得了。” 夏松萝看出来了,他不是耍无赖,他是真怕。 想来也是,敢和杀人犯私下来往,方荔真不会是个简单人物。 夏松萝又给金栈发送一条信息:二十一栋。 “你究竟起来不起来?”夏松萝再踢他一脚,“不起来,我就拽着你的头发,一路把你拽回家里去,看你丢人不丢人。” 方睿扬哆嗦了下,向前爬,抱住桌子腿。 夏松萝无语了,拿起他的手机,要给他做人脸识别:“不回去拉倒,我给你妈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 “别啊!”方睿扬吓得赶紧松开桌子腿,去夺手机。 夏松萝假装已经解锁成功,绕开他往门口走。 他一瘸一拐地追。 夏松萝拉开房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好久没有大半夜出门了,今晚才清醒的认识到,已经入冬了。 哪怕白天的气温还算暖和,节气到了,寒潮说来就来,雪片说飘就飘。 她想回去加件外套,黄毛跟着不方便,只能硬着头皮出门。 步子快些,气血活络得也快,会更暖和。 方睿扬追着她:“姐姐,求你了姐姐,能不能别告诉我妈我是翻墙进来的?就说我是按了门铃,从正门硬闯进你家的行吗?” 夏松萝不搭理他。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没恶意。”方睿扬着急解释,“昨天晚上我打游戏睡晚了,听见航哥来了,和我妈在客厅说话,我偷听了几句,他说他被你盯上了,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夏松萝放缓脚步。 方睿扬继续说:“我妈就问航哥怎么知道的,他说他听到你和一位律师的谈话。” 夏松萝问:“他把录音给你听了?” “他把我当小孩儿,怎么会主动给我听啊,也是我偷听的。”方睿扬按着自己疼痛的肩膀,“嘶”了一声,“航哥计划今天晚上走,早上他辞职离开澜山境,转个弯就从后山绕回来我家了。我趁他洗澡,拿了他的手机,试出了他的密码。” 夏松萝太好奇江航究竟知道了多少:“录的什么?” 方睿扬看出她感兴趣,讨价还价:“我告诉你,你能不能按照我的说法一起骗我妈?” 夏松萝瞟他一眼:“你先告诉我,我考虑看看。” 方睿扬讪讪说:“听不清楚,就知道你们在讨论航哥到底杀没杀人,然后还有个信筒,是谁写给航哥的信,里面好像藏着什么秘密。航哥心思多,不敢拿,我就想拿给他,向他和我妈证明,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 夏松萝皱眉: “就这些?” 方睿扬说: “太模糊了,我反正只能听出这些。航哥听力好,他指不定听得多一些。” 说着话,两人来到了二十一栋楼院门外。 客厅灯亮着,院落大门也是敞开的。 看来江航提前通知了方荔真。 “完了!”方睿扬双腿打颤,转身想跑。 夏松萝抓住他的衣领子,将他往院子里拽:“江航开出的条件,是让我把你送到你妈手上,想跑的话,等见到你妈你再跑,我保证不拦你。” 方睿扬做最后的挣扎,低声求饶:“姐姐,算我求你了,你想要多少钱?珠宝首饰,名牌包包,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夏松萝也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江航和你妈妈,是什么关系?” 她不是对江航的私事有兴趣。 面对未知,她本能的想要获得多一些的信息,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很多时候,夏松萝觉得自己的性格挺矛盾。 过于大胆,过于谨慎。 方睿扬太着急了,没理解:“什么什么关系?” 夏松萝说:“你喊他哥,他喊你妈妈什么?” “这就太复杂了。”方睿扬一句两句还真解释不清楚。 “嘎吱。” 房门开启。 方荔真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套舒适的休闲家居服,裹了一件羊毛披肩御寒。 第7章 猜测 江航的猜测 但是在公路上跑了不到十分钟,夏松萝就受不了了。 本来出门就穿得少,现在又跑出来吹风。 仿赛车的车型,江航在前面坐不直,她却坐得笔直,冬夜的寒风全吹她身上去了。 戴着头盔,也挡不住身上冷,冻得鼻涕都流了出来。 夏松萝想先回去加件衣服,但是这样一来一回,至少半小时。 她把主意打到了江航身上,想请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一会儿。 瞧他刚才还喝光了一瓶冰水,猜他不怕冷。 但是夏松萝有点嫌脏。工装风格最大的优点就是耐脏,脏了也看不怎么出来。 闻着是没什么味道,却不知道他多久没洗这件外套了。 幸好,途径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夏松萝想进去看看有没有卖暖宝宝的。 夏松萝喊他:“麻烦路边停一下。” 可能是引擎声和风声太大,听不清,江航没有减速。 夏松萝抬起手,拍了下他的后背,大声喊:“麻烦你了,退回去,路边有个711,我要买东西!” 足足又向前了半分钟,江航忽然减速,转弯拐回去,停在了路边。 夏松萝懂了,他刚才听见了,纯粹是不想搭理她。 反正最终还是停下来了,夏松萝自己的问题,没说什么,下车踏上人行道。 这片区域有几个洋房小区,入住率很低,这家还蛮大的711开了好几年了,一直没倒闭,八成是加盟商就住在这个小区,闲着也是闲着。 她进去买了一包暖宝宝,走到货架后方,拉开运动外套的拉链,一张一张贴到黑色的紧身衣外层。 “嘭咔!” 好像是易拉罐被捏扁的声音。 临窗高脚椅区,有几个凑在一起喝罐装啤酒的小年轻。 窗外,是他们停的乱七八糟的几辆越野摩托车。 外环外的确是这样的,一到夜里到处是轰隆隆的飙车党。他们从澜山境一路过来,也遇到好几波,还用摩友圈特有的方式,朝他们打招呼。 很友好,没有出现挑衅的行为。因为江航真把战马一样的杜卡迪,骑成了雅迪,四平八稳,人畜无害。 有个爱骑摩托车、混俱乐部的闺蜜,夏松萝有着丰富的乘坐经验。 她知道江航是个老手。 玩杜卡迪的,压弯磨膝不算真本事,能“滴水不漏”的过减速带,才是真神。 因为这种车型,出了名的减震硬。 连骑手都被颠的不舒服,何况她还坐在驼峰盖上。 一开始过减速带,她的大腿和屁股整个紧绷,却只感觉到软软的起伏了两下。 连着好几次都这样,夏松萝慢慢放松下来,认真观察江航。 每次过减速带,他都会很轻微的调整身体,肌肉依次紧绷用力。 又快又轻巧的化解了颠簸。 夏松萝得到两个信息。 第一,这种程度的控车能力,又不是专业赛车手,他逃亡的大部分时间,估计还是混在东南亚。东南亚路况复杂,摩托车是重要交通工具,他不是玩儿,是为了生存。 第二,凭他对自身肌肉精准的掌控能力,应该很擅长综合格斗。 “嘭咔!” 又一声,还伴着起哄的笑声。 夏松萝皱了皱眉,看来这两次捏易拉罐发出的声音,和流氓吹口哨含义差不多。 看到她买了暖宝宝,猜到她在货架后方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在相互怂恿着过来。 夏松萝继续撕黏胶,不理会他们。 贴好之后,她从货架后方绕出来,顺手拿了一瓶罐装咖啡,走到自助结账机。 “嘭咔!” 第三声了,笑声也越来越猥琐。 能听到几声“太瘦”、”“胸不小,我赌她在胸上贴了暖宝宝”、“我也赌”之类的讨论。 夏松萝结账时,抬头看一眼上方的监控。上次她就是吃了监控的亏,赔了一笔钱。 结完账出门,她喝着咖啡,侧身左拐,走到落地窗外。 指节扣了扣玻璃,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隔着一层窗户,高脚椅区的几个男人一起看向她,表情看着挺意外。 夏松萝等他们都回头,转身朝前走几步,高抬腿,黑色马丁靴一脚一个,把他们乱停的摩托车全部踹倒。 踹完,她一边后退,一边朝他们竖起中指。 随后转身面朝马路,捏扁手里喝完的咖啡罐,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大红色杜卡迪。 江航单脚撑地,在车上坐着,他已经三天两夜没睡过觉了,抱起手臂,闭着眼睛休息。 听到动静,才转头望过去。 夏松萝走过来,隔着头盔镜片,看不到江航的表情,估计会嫌她惹麻烦。 她扔了垃圾,拿起搁在驼峰盖上的头盔: “不好意思,我忍了,没忍住。” 江航指了下她背后:“他们出来了。” 夏松萝重新坐好:“你骑快点,别被追上,过了前面的小区停车就行了,很快完事儿。” 那里是小鹿山区域,前后很远都没有居民区,应该也没有监控。 江航没动:“在那里你没有顾忌,他们也没有顾忌。你一个人,对他们五个人,确定ok?” 她带好头盔:“平时不敢,今晚不怕,我带着刀呢。” 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把蝴蝶刀。 都不是傻子,稍微见点血,他们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可是,她又意识到不该说出口,约江航出来聊聊,还带着刀,一点诚意也没有。 夏松萝找补:“你不就是我的刀?真打不过,我会向你求救的,咱们还没到鸽子广场,你不会不管我吧?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早晨金栈联系不上我,你那个黄毛弟弟还是有风险。” 江航没接她的话,停在那里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看那几个人已经扶起了摩托车,夏松萝不想在这里动手,催他:“快走啊。” 江航点火,引擎启动。 踩档时捏紧离合,切断了动力。 夏松萝看他将油门突然拧到最高,心头一跳,忙说:“也别太快!” 说晚了,随着他秒松离合,“轰隆”炸响,车子几乎是弹射起步。 夏松萝根本没有考虑的时间,不想被甩出去,她只能立刻俯身,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趴在他背上。 仪表盘指针都快要爆了,连续过弯丝毫不减速。 原先是把战马开成老头乐,现在是把战马开成了一匹疯马。 “慢点啊!”夏松萝吓得不行,“揍他们,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你帮忙,你有必要这么玩命逃跑吗?” “还是我拿你弟要挟你,你生气了?” 轰隆声完全将她的声音淹没。 一路疯跑进市区,遇到第一个红绿灯,他才停下来。 夏松萝手脚都吓软了,摘掉头盔,抬腿下车,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她朝路边走去,蹲了一会儿,没吐。起身回来,拎起头盔恼火地朝他砸过去:“你是神经病吗?你当是在逃命吗?” 已经绿灯了,凌晨时分,后方没车,江航熄火:“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打得过他们?” “我就不信,凭他们扶摩托车的姿势,你看不出来。”夏松萝咬着牙,又砸他一记。 江航语气淡淡的:“不谨慎,我活不到今天。” 夏松萝被气得不轻:“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亡命之徒!” 江航再次将头盔镜片拨上去,转头看着她:“你才知道我是亡命之徒?我以为你敢上我的车,心里很清楚后果。” 谁能懂,夏松萝这一刻真的很想掏出那只青铜信筒,暴打他。 但偏偏他说得没有错,是她主动坐上去的。 “走了。”江航放下镜片,“天快亮了。” 夏松萝将头盔扔给他:“不去了。” 江航提起来,又递给她:“可以慢下来了。” 夏松萝心烦:“我说不去了,没必要去。” 之前她觉得自己不是恋爱脑,不会喜欢杀人犯。 现在不管他是不是杀人犯,她都不是受虐狂,不会喜欢这种动不动发疯发癫的神经病。 “过来这边,说几句话,说完咱们各走各的。”夏松萝刚才去路边,看到人行道上面有个文化园,相当于社区小公园,这会儿很空旷。 她扔下他,从斑马线上去人行道,走到小公园里,坐在长椅一侧。 江航将车停在入口,也走进去,在长椅另一侧坐下。 手臂一抬,屈肘搭在长椅靠背上。 他不说话。 夏松萝则在想从哪里说,回忆那天金栈讲述的:“你应该知道一句老话,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江航说:“我在大马读的书。” 夏松萝:“……” 忽然体会到了金栈让她看英文文件,她看不懂,金栈当时的无力感。 她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解释:“意思是,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行业。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论高低贵贱,对于社会来说,都各有用处,只要做的好,都能出头。” 江航问了一句:“你信?” “我不是很信……”夏松萝及时打住,“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下一句,奇门十二客,客客显神通。” “这十二客,应该也是说职业。你前天晚上在我家见到的金栈,他的家族,就是十二客里的信客。他说他的祖先,在古代跑三千里加急,现在,他爸妈都在邮政工作。” 江航压了下帽檐,不说话。 夏松萝从腰侧的小包里,把那支青铜信筒拿出来,筒身上的文字,还在闪烁着红光。 第8章 驱动力 神话传说 其实江航一口气猜测了那么多,夏松萝并没有一直跟着他的思路走。 她被自己的蝴蝶刀抵住脖子,还被他压制住身体,脑袋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后深重的恐惧才爬上心头。 说到底,她自小是被家里宠大的。 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爸爸最多扣她一个月的零用钱。 人生最大的风浪,是不久前和何淇去酒吧,被醉汉骚扰,一脚踹断了他的腿,闹去警察局。 以及昨晚黄毛翻墙来偷信筒。 类似江航的这种攻击性和侵略性,她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 夏松萝很清楚“亡命之徒”四个字的意思,但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个词带来的压迫感。 庆幸的是,江航说话节奏慢,给了夏松萝足够的时间,从恐惧中平复下来,思考他究竟在说什么。 尤其是听见他的那声“刺客小姐”,夏松萝彻底捋顺了他的逻辑。 她对江航的恐惧,逐渐转变成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 江航说完了想说的,抛出问题,就不再多言。 天微微亮了,周围途径的行人逐渐增多,他没有改变姿势,依然是居高临下“抱”住她的模样。 只将手腕内收,稍微松了刀刃,留给她说话的空隙。 夏松萝得了这点空,并没有立刻为自己辩解,她现在气恼的不行,必须要先报复回来! 江航刚才在她耳边说话,头垂得很低,额头几乎抵在她肩膀上。 两人这样“亲昵”的姿势,他自己的耳朵距离她唇边同样不远。 刀刃缝隙间,夏松萝微微转头,张开嘴,发狠咬住他的耳廓,心里骂了一声混蛋! 江航一声闷哼,搂住她后颈的手臂因为剧痛而收紧。 他的确是想逼她反击,只要她一反击,就能露出她的狐狸尾巴。 佐证他的猜测。 但不是这种反击。 传递而来的情绪,全是直给的泄愤。 反而令他动摇了自己的猜测。 直到浓郁的血腥味弥漫进口腔,夏松萝才松口,冷冷“哼”了一声。 的确很想把他耳朵咬穿,但刀刃还抵在脖子上,她不能更狠了。 超过他能忍受的极限,他肯定会出手警告她。 好汉不吃眼前亏。 鲜血从江航的耳垂,顺着脖颈,流入他衣领内。 除了最初的闷哼,他没再吭一声。 但因为贴得太近,夏松萝清晰的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频率,一直在攀升。 再次开口时,他的嗓音比之前更压抑:“可以回答我了么,刺客小姐。” “会玩蝴蝶刀的就是刺客,是杀手?”夏松萝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讥讽,“你的脑回路很堪忧啊,狂徒先生。” 玩蝴蝶刀的确实不多,女性占比可能更少,但这个基数放眼全国,也是非常可观的,根本不稀奇。 江航说:“玩蝴蝶刀的是不少,但和信客、和我同时扯上关系,我不认为是偶然。” 夏松萝说:“假设你是对的,我要是真想提前杀你,干嘛这么麻烦,写信给自己不行吗?” “我没说么,你需要信客家族的信鸽找到我这个收件人。”江航的语气逐渐恢复正常,“刺客组织找了我十五年,都没有找到,你觉得,你可以?” 夏松萝笑了:“怎么不可以,你不就是被我找出来的?” 江航反问:“如果没有那封信,你会发现澜山境里,我的存在?” 夏松萝蹙了蹙眉,这也就意味着,未来没有寄过信的自己,并不知道江航曾经就在身边? 那选择寄给他,请信鸽寻找,确实合理。 “讨论这件事没有意义,我不是刺客。”夏松萝嘴巴里腥腥的,很想吐一口口水,“你也说了,他们收钱杀人。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杀一个人,是怎么收费的?” 在他的压迫下,她挣扎着,拽了拽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手表,“认识不认识?梵克雅宝的情人桥,一百多万。” 夏松萝还蛮喜欢这款表,独特之处在于,表盘的图案是一座桥。 桥上两侧站着一男一女,左边的女人执伞,代表时针,每一小时前进一步。 右边的男人拿着玫瑰花,代表分针,每分钟向前一步。 他们会在中午十二点,以及午夜十二点相聚一分钟,随后分开,等待下一场相遇。 相遇,等待,相遇。 周而复始。 “你小时候的家境,算是大资本家,我知道这个价位的手表,在你眼里,不算什么奢侈品。” 夏松萝说,“但这块表,只是上个月我和闺蜜逛街,逛到梵克雅宝专柜,她随口一说,想和我戴同系列的表,我就买了两块。她的是花仙子,我的是情人桥,刷我爸的副卡,都没和我爸打声招呼。” 去年阿勒泰很火,她冬天去阿勒泰滑雪,觉得将军山滑雪场的山顶落日很美,想多住一阵子。 阿勒泰的酒店业还没跟上市场的火爆,她爸直接在将军山的山脚下,给她买了一套小别墅。 “我有必要去当杀手赚钱吗?” 简直是离大谱。 是她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江航许久不说话,但刀刃又向外撤了撤。 “退一万步,我真是个刺客,你家里……”夏松萝原本在冷笑,说到他家里人,她沉默了下,严肃地说,“你家里出事的时候,我才六岁,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航刚才说的是刺客组织,不是刺客家族。 是不是说明,刺客不像信客,不以家族传承,而是团伙制? “刺客都该死。”江航终于松开了她,重新坐回到长椅另一侧。 手里的蝴蝶刀沾了血,是他自己的血。 “啪嗒”。 他将蝴蝶刀扔在两人中间。 压迫感骤然消失,夏松萝喘了口气。 她从腰包里拿出手帕纸,抹掉嘴唇上的血,问出围绕在心中的疑问:“江航,你真会杀人?” “在我的认知里,刺客不是人。”江航只用手背抹过耳朵,整个手背都被血染红了,“还有,你究竟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杀人?” 他有些分不清,夏松萝究竟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无知者无畏。 刀架在脖子上,还敢赌他不会轻易伤害她,下口这么狠。 江航的视线,扫过自己手背上的血,眼底晦暗不明:“我十一岁那年,的确没杀人。第一次杀人,是在十二岁。” 夏松萝相信他说的。就凭他亮刀子那会儿的神情,他说他身上没有背过人命,她反而不信。 但她始终没有忘记“警察”那个锚点:“我相信你肯定没有乱杀人,都是遭受威胁时的反杀,对不对?” 江航微微转头,看她一眼,眼底尽是审视。 夏松萝知道自己猜对了:“你真的是通缉犯?你其实是警方的卧底吧?” 江航没有回答。 很难回答,他是通缉犯,但也像警方的卧底。 当年,他并不是从警局逃出来的,而是被秘密放出来的。 那场惨案的死者里,有他的叔叔江锐。 江锐曾经是香港刑警,移民去了大马以后,通过严苛考核,进入了国家毒品犯罪调查部。在华人聚集最多的槟城,监控跨境毒品流入。 因为槟城的特殊地理位置,近年来成为金三角南下的中转站。 一个缉毒警的家庭惨遭屠戮,大马警方怎么可能先去怀疑他年仅十一岁的侄子。 而且命案现场过于邪门,且这样的“邪门”案件,在东南亚不是第一起了,在大马也不是第一起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那个诡异的杀手,哪怕一时失手,刀下也没有活口。 就算把江航关进监狱里去,也未必保得住他。 高层决议,放江航离开。 杀人通缉犯的身份,是对他的保护。 之后,江航孤身去闯金三角。 买凶的幕后黑手,以及受雇的诡异杀手,都是他调查的目标。 可惜十几年非人的生活,江航协助警方干掉了好几个盘踞一方的大毒枭,家人的仇,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开始觉得他的方向偏了,或许家里的血案,和他叔叔的缉毒警身份,没有关系。 江航开始转换思路,将视线聚焦到了父母当年为什么会突然变卖家中大部分产业,移民大马。 这样一来,线索从东南亚,转回到了国内,他才回来。 “刺客未必都是图钱,这件事还没完。”江航站起身,“等我找出你是刺客的证据,我会再来找你,然后,杀掉你。” “随便你。”夏松萝自认清清白白,才不怕他找证据。 “在这期间,你不要想着拿方家母子俩要挟我,他们如果出事……”江航顿了一下,警告,“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也警告你,有事儿冲我来,不要像这样跑去吓唬我爸妈。”夏松萝也腾地站起身,瞪着他,“我爸提桶水都费劲,绝对不会是刺客。” “至于我妈……”夏松萝卡了一下壳。 她不到一岁,爸妈就离婚了。 妈妈那边的亲戚,都在国外,离婚后不久,妈妈也去了国外,好多年没见过了。 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当年,两个人因为我的抚养权打官司,我被判给了我爸。”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因为她爸举报了她妈妈收藏了很多管制刀具,导致她妈没拿到抚养权。 挺无耻的。 但两人离婚,又是因为她妈偷卖了她爸的一项研究成果。 都挺无耻的。 “我妈出卖我爸,卖了五千万,二十年前的五千万。”夏松萝伸出巴掌,“我妈也不需要去当杀手挣钱吧?” 第9章 节奏 谁带谁的节奏 金栈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信筒。 金昭蘅叮嘱:“不要忘记我交代你的事情,如果你实在办不到,别逞强,及时告诉我,我亲自去送。” 金栈摩挲信筒,开始觉得,刺客这事儿的确挺重要,他阿妈都对他用上激将法了。 但这激将法确实很管用,金栈可以选择不做信客,原因是他不想做,而不是他做不来。 金栈承诺:“您就放心好了。” “最好是。”金昭蘅挂了电话。 金栈问:“夏小姐,你知不知道江航去哪儿了?” 夏松萝猜测:“他打算和我聊过之后就离开这。怀疑我是刺客之后,我想他就算要走,应该也会先回一趟我们小区。趁我还没回家,先去我家瞧瞧。” “你去我家附近找他吧,还有二十一栋也去问问。 ” 金栈去拿车钥匙:“那走吧,你没开车,我正好送你回家。” 夏松萝没打算回家:“你自己去,我现在不回去。” 金栈皱眉:“我是律师,不能单独去见通缉犯。你和我一起去,真有什么,有你在,好说一些。” “我不去。”夏松萝坚持,“他本来就怀疑我们俩,我们一起去,他更不知道要怎么想了。” 选择继续寄信,是给未来努力的自己一个交代。 现在的她,不想和江航再有什么牵扯。 金栈手持信筒,点了点她:“他是你未来的丈夫,他的死活,你不在乎?” “你别把我想的那么笨。”夏松萝看过一些这类型的电影,多少可以理解一些,“这封信出现之前,我和江航或许真会成为夫妻。但这封信寄来之后,我们的未来已经在开始发生改变了。我可以选择他,也可以不选择他。” 她能想到这一层,金栈还真是有点意外。 夏松萝摸了下自己曾被刀刃抵住的脖子:“没准儿,这封信里全是我对江航的痛斥,提醒自己,嫁给猪嫁给狗,也不要嫁给他。” 金栈看她这副恨恨地模样,莫名有些好笑:“那你应该寄给自己,寄给他做什么。” 夏松萝扬眉:“为了泄愤呗。提前甩掉他,当然要让他知道。” 金栈没有反驳她:“也不是没可能,根据我家的那本古籍记载,明朝时期,真有一位嫁错了夫君,毁了人生,想重新开始的客户。” “对吧。”夏松萝想着就有。 她看的那些重生小说里,好多都是嫁错了人,重生之后另嫁的。 只不过这种猜测,夏松萝仅仅是随口一说。 她能够肯定,这封信和婚姻无关。 古代女子地位不高,属于丈夫的附属品,一旦嫁错人,真就是毁一生。 现如今,过不下去可以离婚。别人她不清楚,夏松萝反正不会因为一段错误的婚姻,费劲去寻三根青鸟羽毛。 爱错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就像她爸爸,年轻时的心血,被她妈妈偷卖,一蹶不振了很久,至今没有再婚。 高三放寒假,除夕夜里,夏松萝打王者荣耀输了,单曲循环那句“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李白”,她忽然好奇问她爸,如果人生能重来,他是不是不选她妈妈了。 她爸当时正在厨房里做年夜饭,说:年轻时候是这样想的,年纪上来之后,就不这么想了,这一段错误,或许也是我的人生必修课。 夏松萝趴在沙发上,嘘他:如果人生真能重来,肯定就不这么说了。所谓的成熟,不过是认命了,安慰自己。 伴着抽油烟机的噪音,她爸笑了:无论重来多少遍,哪怕我提前知道你妈会出卖我,我依然会选她。 夏松萝不理解:为什么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吗? 她爸穿着围裙过来客厅拿东西,顺手在她脑门弹了下:你是不是打游戏打傻了,没有她,哪来的你? 就像他搞科研,错了千万次,终于得到一个正确答案。 当得到正确答案后,那些走过的弯路,或许都是必经之路。 夏松萝大概是受他的影响比较深,也不喜欢反省、自责、后悔。 特别固执的相信,当下所有的选择,不管看上去是对是错,就是通往正确答案的路。 相比较内耗,她宁愿偏执一些。 所以,在未来,她心中无法接受,一心要想改变的事情,八成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情。 “金律师,你加油,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 和夏松萝猜测的差不多,江航和她分开以后,返回了澜山境。 背山而建的独栋别墅,后院是视角盲区。 再加上他对小区里的监控了如指掌,轻而易举地从后门进入她的家中。 上次来,没有注意过客厅,环顾了下,是很简约的现代风格。 若说特殊,只有两种物品和装修风格不搭。 一种,是墙上挂着的一些书法字幅,类似“相信国家相信党,相信爱情没有好下场”这种。 另一种,是一件唐刀摆件。 在一堆线性抽象摆件里,它显得格格不入。 江航走到那柄唐刀前,握住刀柄,提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材质,比他想象中沉重许多。 这些年,江航研究的都是匕首类型的短刃,对他来说,这种属于古武长兵刃,他比较生疏。 但木质刀架上刻满了雷云纹,应该是摆来镇宅的,并不稀奇。 江航将唐刀放回刀架,去往地下室。 一眼看到那个装着各种匕首的铁皮箱子,旁边丢着改锥,和被改锥撬掉的铁锁。 所以,那柄蝴蝶刀平时是被锁起来的,刚被撬开? 而箱子内部,战壕刺摞在最上方。 江航仿佛可以看到两个小时前,她蹲在铁皮箱子前挑挑选选,最后在凶残的战壕刺,和花里胡哨的蝴蝶刀之间,犹豫不决? 他又上去二楼。这层有四间屋子,一间是他进去修理过水管的浴室。 一间是衣帽间,存储还是很惊人的,各种风格都有,但大都偏运动,滑雪服最多。 专门有一面墙,被打造成了滑雪装备收纳墙。 仅是雪板都有几十块,单板和双板都有。 其中还有儿童雪板,应该是她小时候用的,对她有一些特殊意义,拿来收藏了。 衣帽间的隔壁,则是她的“书房”,书籍十几本,塑封都没拆。 满墙满柜的手办、玩偶、游戏卡带。 江航没进去,就只推门看了看,随后关上门,去到她的卧室里。 一片狼藉。床上扔着睡衣,地面有碎掉的玻璃,还有一根棒球棍。 江航也没怎么看,去到三楼,是她爸爸夏正晨的卧室和书房。 更简单,一目了然。 江航没逗留太久,就从后院离开,去往方家。 方睿扬还在门后跪着,靠着门快睡着了,听到动静,仰头看到江航从楼梯上走下来,赶紧“嘘”了一声。 江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方荔真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方睿扬小声说:“我妈昨晚和那个姓夏的,聊起来你叔叔,又触景伤情了,喝了不少酒。” 沉浸在回忆里,都没顾得上揍他。 可不敢把她吵醒。 江航走到方睿扬身边,一手拽起他垂着的手臂,一手按住肩膀,用力一拧,把他脱臼的胳膊复位。 方睿扬疼得叫出声,赶紧捂住嘴。 江航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去医院检查一下。” 方睿扬起身以后,才瞧见他耳朵沾着血,惊讶:“哥,你也被她打了?” 江航没理他。 方睿扬咽了咽口水,后怕极了:“那个夏松萝这么厉害的吗?怪不得你要跑,你知道自己打不过她?” 江航转身上楼。 方睿扬追上去:“连你都打不过她,她到底什么来头啊?” 江航背对他说:“不去医院,就继续跪着。” 方睿扬不敢再多话,赶紧溜了。 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还是把方荔真吵醒了:“阿航,你受伤了?” 江航在旋转楼梯拐角停下:“小问题。” “你过来。”方荔真坐起身,裹了裹披肩。 江航犹豫片刻,再次下楼,倚着沙发边,没坐下:“我真没事。” 方荔真乍一看,他连衣领都被染了颜色,心头一跳,猜测他和夏松萝出门,遭遇了什么事情。 但再仔细一瞧,受伤的那只耳朵,周围似乎有牙印。 她愣了下,原本飙升的担忧,瞬间降低了一大半。 “你和夏小姐吵架了?”她觉得稀奇极了,“你和她很熟么?什么时候认识的? ” 江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朝电视机前的相框望过去,犹豫了下,问:“方姨,你还是会想念我叔叔?” 方荔真回得很坦荡:“你说呢,他在我心里的位置,这辈子都没人可以取代,这一点你不是很清楚么?不然,你撑不下去的时候,也不会来找我了,对不对?”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有一晚,方荔真回到家中,发现屋里倒着个男人。 黑帽黑衣,浑身是伤,满手的血。 一开始以为进贼了,立刻想要报警,又隐隐觉得不对劲儿。 他就倒在电视机柜前,手拿着她和江锐合照的相框。 手上的血,把相框上江锐的脸都染红了。 方荔真大着胆子,摘了他的帽子,扳过他苍白的脸仔细分辨,终于认出来是江航。 距离方荔真上一次见他,已经过去十六年了。 他小时候,肤色特别白,脸颊微微有些婴儿肥。 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第10章 丝路 queen 金栈把罗盘指南针收进登山包里,又将檀木盒子放回保险柜。 随后招呼陈助理过来,把他的行李箱先拿到车上去。 至于工作上的事情,回来律所的路上,已经差不多通过电话安排好了。 陈助理拉着行李箱,看着自家老大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去衣柜拿冲锋衣和太阳眼镜。 再看一眼坐在老板椅上,趴在办公桌上,托腮不知道想什么的夏松萝。 心里只觉得大事不妙。 几百万佣金的案子说推就推,请年假陪小姑娘出去玩。 老大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夏松萝不是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但她本来就是来当挡箭牌的,故意使用夹子音:“栈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人家好无聊呀。” 陈助理打了个激灵,真是看不出来,他们家老大竟然好这口。 金栈正在拉冲锋衣的拉链,差点儿卡到自己的手。 这个癫婆,恐吓她一次,非得找机会报复回来。 “你还有什么疑问?”金栈看向陈助理,示意他别杵在这里了。 “哦,我是想问,行李给您放在哪辆车上?”陈助理赶紧找个说辞。 这借口烂到金栈都嫌弃:“我刚才让你去我家,把我的越野车开过来,是为了让你一大清早兜个风?” “明白了,明白了。”陈助理赶紧拉着行李箱出去了。 门一关上,金栈立刻板起脸,指着夏松萝:“等会儿和我一起出去,你不要搞事情。” 夏松萝蹬了一脚办公桌的桌角,老板椅向后退,她站起身:“你找我当挡箭牌,就得有这种思想准备。这算什么,你是混商务圈的,我爸也在这个圈子里,很可能会传进他的耳朵。” 金栈提起背包:“你爸去美国研讨,过年前能回来都算不错。再说,你已经二十一了,谈个恋爱,又不是结婚,恋爱对象还是我这种根苗正红的律师,他有什么理由干涉你。” 夏松萝跟着他出门:“我爸因为被最亲近的人骗过, ptsd了,我每次认识新朋友,他都会很紧张,问长问短的,何况交男朋友。” 金栈没往心里去,他和夏松萝又不是真谈恋爱,管那么多。 两人一起走出去,从走廊经过,律所里的众人忙忙碌碌,根本没人理会他们。 但金栈知道,都是假象,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假装忙碌。 “老大,油已经加满了。”陈助理站在那辆奔驰大g的车门边,钥匙递过去。 金栈拿走钥匙,上车:“有急事再联系我。” 夏松萝坐上副驾驶,看金栈把罗盘指南针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中控台上,随后启动车子。 江航说他要去新疆,新疆在魔都的西北方,而信筒指向的方位,却偏向于东南。 “我说什么来着?”金栈就知道江航想把他支走,故意南辕北辙,“不知道他想去哪里,一点额外的风险也不想承担。” 夏松萝懒得想,爱去哪儿去哪儿。 她昨晚没睡,补觉也没补足,调了调座椅,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只行驶了十几分钟,车子就停了下来。 夏松萝还没睡着,睁眼一瞧,车子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隔着一条马路,是东方医院。 “他来医院了?”夏松萝觉得奇怪,他敢来医院? 她咬他耳朵,是咬得挺重,但他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伤去医院。 金栈拿钱夹:“是我要去趟医院。” 夏松萝问:“血不够?你还要去抽血?” 金栈从钱夹里抽出身份证:“我要去急诊打一针破伤风。” 夏松萝愣了愣:“打破伤风?” 金栈侧身,指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条血线,郑重其事:“我正想说你,刀子没消毒,随便割人,是有几率感染破伤风的,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医学常识?” 夏松萝嘴角一抽:“这么浅的一条伤口,至于吗?” “文盲真可怕。”金栈下车。 打完破伤风,顺便手腕也包扎了下。 金栈回来,边系安全带边说:“我还看到刀上有血,带血的刀,更不要随便拿来割人,哪怕是很小的伤口都不可以。” 他给夏松萝做过背调,知道她的生活环境简单又干净,不然还得拉着她去检查一下身体。 这话到底是不敢说出口,她可能会生气。 她的本事,金栈心里多少有点数了,正面打不过。 “刀上不是我的血。”夏松萝说,“是江航的血。” 车子刚起步,金栈猛地踩刹车,震惊:“什么?!” 夏松萝被吓一跳:“你激动什么?” 金栈再问一遍:“你说刀子上是他的血?” 夏松萝点头:“我打伤了他的耳朵,流下来的血。” 金栈好想掐人中,控制不住,拔高声音:“夏小姐,我是骗了你几次,还威胁了你几句,但你报复我也请有个限度!” 夏松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你听我说,他的血……” 金栈不听,简直要气炸了:“江航是什么背景?他八成是在金三角长大的,提到那里,请问你脑海里蹦出的刻板印象是什么?暴力、毒品,还有sex!暴力你见识过了吧,你认为其他两样,他会没沾过吗?” 夏松萝说:“你放心……” 金栈打断:“我怎么放心?我……” 夏松萝探身,一拳锤在方向盘中间的喇叭上。 “轰呜——!” 喇叭声终于让金栈安静下来。 夏松萝头都被他吵痛了:“你激动什么,他的血滴在刀身上,我是拿刀尖割得你的手腕,根本没挨着。” 金栈将信将疑:“你确定?” 夏松萝反问:“你以为我是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你不早说。”金栈真被吓出了冷汗,再次启动车子,继续跟着罗盘寻人。 夏松萝闭上眼睛,继续补觉。 脑海里,金栈因为恐惧提出的质问,开始抑制不住的盘旋。 她可以把“警察”两个字当成锚点,笃定江航有底线,不会乱杀人。 但是其他的,不好说,很容易身不由己。 到底和现在的她没多大关系,她思考了一会儿,困意上来,睡着了。 …… 这一觉睡得很沉,是被金栈喊起来的。 夏松萝睡迷糊了,瞧一眼车窗外,是她家门口,道谢:“谢谢你送我回家。” 等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夏松萝恍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不是去追江航,跑我家干嘛?” 金栈眉头皱得很深,指着她家院门:“我已经绕着澜山境转了两圈,信筒指向的地方,就是你家。” “他躲在我家里?”夏松萝诧异,低头看腕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她猜到江航会来她家里探一探,但这都过去七八个小时了,他还在里面? 夏松萝下车,原本想开院门,却瞧见她家车库对面,停着那辆大红色的杜卡迪。 这个别墅区,每家都有独立车库,就在楼栋旁边,配有电动卷门。 夏松萝朝车库走过去,按下指纹。 随着卷门缓慢升起,暖阳逐寸照射入内,洒在她那辆冰莓粉色小轿车的引擎盖上。 车门敞开着,主驾驶位上,江航抬着紧绷的手臂,正试图将一个行车记录仪,按在前挡风玻璃上方的一处旧痕迹上。 体型原因,驾驶位空间略显逼仄,他施展不开,有些别扭。 卷门开启以后,他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仅仅是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 不说话,继续手里的活计。 夏松萝看清楚他在做什么之后,止步,靠着承重柱:“你是因为误会了我,良心过意不去,跑都跑了,又回来给我安行车记录仪?” “我没跑。”江航的语气几乎没有起伏,语速也依然缓慢,“原本那个,安装时就没装好,被我拆坏了,才没装回去。上午跑了几个修理厂,买了个新的,和你之前的一样,你扫个码,重新接入手机里去。” 夏松萝拧了拧眉。 江航说:“我没有动手脚,不放心,你去店里拆了,自己买个装。” 金栈停好车,一弯腰,走进车库里,阴沉着脸说:“你既然没跑,为什么交代那位方女士告诉我,你去了天山?” “是打算去,安装好就去。”江航不看他。 又不是什么特殊的行车记录仪,需要买一上午,金栈顿时意识到,自己果真是被他耍了:“你故意的!说一通有的没的,你想看一看,信筒飘红以后,我是不是有其他办法锁定你,可以锁定到哪种程度,一直在四处兜圈子,各种犄角旮旯。” 金栈忍不住了,连割他一刀的夏松萝一起骂:”你们这俩癫公癫婆,我未来肯定是得罪你们了,故意来折腾我!” 夏松萝够够得了,学他”呵”了一声:“行啊,你说我和他是一对,他说我和你是一对,要不,你俩先打一架?” 江航看向金栈“受伤”的手腕,以及手里的罗盘信筒:“看样子,我很难躲开你。” “你有什么好躲的?”金栈把信筒从罗盘上拆下来,指向他,像一把枪一样,恨不得一枪崩了他。讥讽,“未来怎么样不知道,现在的我和夏松萝,真值得你担心?你如果只有这点胆量,我很怀疑,你究竟拿什么和刺客斗?怎么为你父母家人报仇?” 夏松萝提了口气,去看江航的反应。 真敢说,上来就这么下猛药。 江航并没有生气,放下手臂,手指点在方向盘上:“信筒预示收信人有危险,你置之不理,现在却不惜下血本来找我,是不是你从她口中得知我了解十二客,你很好奇?” 第11章 夜店咖 老实人 夏松萝寻思了下:“你是说那个掮客是女人?” 金栈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得,他算是给瞎子抛媚眼了,笑了一下,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奇了怪,你又不笨,究竟怎么读的书?英语能差到连queen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夏松萝全程只关注“掮客”,以为江航口中那个单词,只是一个英文名字。 现在把queen拎出读,她知道是皇后或者女王的意思。 夏松萝讪讪说:“高中三年,晚上通宵组队打游戏,白天去学校睡觉。尤其是数学课和英语课,太好睡了。” 金栈单手握方向盘,在小区山道里慢行:“你爸不管你?” “我夜里躲在被窝里玩手游,他怎么管?”夏松萝调整副驾的座椅角度,“后来他被请家长请麻了,只担心我熬夜会不会猝死,让我白天多睡儿会。” 金栈听得都想摇头,愈发觉得自己的不婚主义是正确的。 夏正晨在职场那么精明强势、独断专制,回家也是拿宝贝女儿没有一点办法。 金栈想起夏家客厅里的一幅字,“戒烟戒酒戒美色,防火防盗防黄毛”。 他忍不住调侃:“我现在怀疑,你今后是不是非得嫁给那个黄毛,把你爸气死了,你才寄信回来。” 夏松萝扭头瞪了他一眼。 金栈笑出声:“江航的头发虽然是黑色的,信不信,在你爸眼里,他绝对是个‘黄毛max版’。” 夏松萝没说话,心里是认同的,所以这件事她根本不敢和她爸提一个字。 澜山境距离高速入口不算远,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江航单脚撑地,车停在入口处,像是在等他们。 金栈在他旁边停下来。 这个位置,只能放下副驾驶的车窗,金栈隔着夏松萝问他:“怎么?不走这条道?” 江航通过车窗,将手机递进去:“路线我发给你。” 手机页面是他的微信名片,就杵在夏松萝面前,她往后靠。 驾驶位上的金栈,打开微信探过来,扫码。 扫上以后,金栈立刻撤了回去,发送好友申请。 江航捏着手机底部的手,在夏松萝前方悬停了几秒钟,才收回去。 随后,金栈收到了一长串省道、国道、高速、城市的名字。 最终目的地是喀什古城。 “为什么绕路?”金栈打开导航,皱了皱眉。 有些高速摩托车不能上,得避开,但这条路线,显然不只考虑高速。 江航回答:“沿途我要做些事情,私事,你们在酒店休息就可以。” 等他骑走,夏松萝忽然有点疑惑:“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飞过去,非得跟着他自驾?” 原本是他想逃,必须追着。 现在是他自己提出要和金栈合作,又不怕他再跑掉,大家目的地见面不就行了? “大老远跑去喀什,落地立马跟着他去冒险,你不觉得太冒险?”金栈启动车子,从etc通道进入高速,“一起出发,这一路上彼此加深一些了解,多打探些消息,心里更有谱。” 说着,朝窗外的天空看。 除了让助理去家里取车,还让他解开了家里那只蠢鸽子的脚链。 怎么还没跟过来? 夏松萝劝金栈别做梦了:“就他那个臭德行,非必要,他是不会跟你多说一个字的。” 金栈又朝她挑了下眉:“撬开‘当事人’的嘴,也是我们律师的必修课,这一趟,我就当进修去了。” 夏松萝没搭他的话,继续睡觉:“你要是累了,找个服务区喊醒我,我来开。” “放心。” 金栈现在出门都有司机,很少自己开车。但他回老家的悬崖路,特别锻炼车技。 这辆越野车,就是专门为回老家买的。 要不,他哪有时间出来自驾游。 …… 整个下午,沿着g50沪渝高速,一路开到安徽境内。 八点多的时候,停在广德服务区。 五星级服务区,有肯德基。 夏松萝提出了两个要求,吃饭的服务区,必须有肯德基或者麦当劳。 这几年出去玩,在服务区吃饭,只有这俩没让她腹泻过。 两者都没有的情况,她通常选择吃泡面。 初冬的八点半,天已经黑透了,肯德基里人不多,夏松萝走到靠窗的位置,用手机小程序点餐。 金栈停好车,也走了进来,坐去她对面。 夏松萝头也不抬:“金律师,你要吃什么?” “我不饿。”金栈不吃这种热量高的食物,不然健身白练,“歇会儿就行。” 多大的人了,吃不吃自己知道,夏松萝不管他,点了一个汉堡套餐。 她是个易瘦体质,多吃一些,有点肉肉,反而更容易练出漂亮的马甲线。 点好之后,夏松萝去上了个厕所,洗完手回来,金栈已经帮她把食物端回来了。 她正吃着,“笃笃”两声,金栈曲起指节,叩了下桌面,吸引她的注意,随后指向窗外。 夏松萝咬着汉堡转头,金栈的大g左侧,江航停在哪里。 头盔挂在后视镜上,他依然是单脚撑地,坐在车上,在拧矿泉水的瓶盖。 金栈特意喊她看,肯定不是为了看他喝水。 果然,江航另一侧,一辆越野车熄火后,从主驾驶位走下来一个女人,腿很长,黑皮衣,挺酷。 她走到江航面前去,刚好把江航挡住了。 夏松萝只能看到,她似乎把手机递了过去,应该是想加他的微信。 “从湖州那边服务区就开始跟着了,追到这里,终于出手了。”金栈“啧啧”嘴,“你来评一评,无论是车,还是人,我的配置比江航差很多么,怎么没有一个妹子来搭讪我? ” “你都带着一个妹子了,谁会来搭讪你。”夏松萝琢磨他的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妨碍你泡妹子了?” 金栈哼笑:“和这没关系,就你这身学生妹打扮,她们只会把你当成我邻居家的小妹妹。” 夏松萝蹙眉:“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金栈滑动手机,从短视频软件里,搜了个视频,播放出来。 夏松萝听见视频里的声音说。 ——“摩托圈里有这么一段话,骑春风的是少年,骑宝马的是高管,骑川崎的是暴躁青年,骑杜卡迪的是夜店男,骑雅马哈的不要命,骑ktm的是神经病……” “江航是东南亚长大的,偏爱重型机车挺正常,选择川崎和ktm我都能理解。” 金栈将屏幕熄灭,“骑个百十来万的大红色杜卡迪我真是理解不了,就等于是在告诉女人,他是个爱玩的富二代夜店咖,快来追。” 夏松萝完全可以理解:“你不知道,这混蛋喜欢大隐隐于市,招摇一些,更不容易引起刺客的注意?反正戴着头盔呢。” “而且,这辆车是方睿扬那个黄毛的。” 夏松萝见识过江航的车技,感觉他根本不在乎是什么车,刚好院子里有一辆能骑的,就拿来骑了。 他又不混圈子,估计也不会刷短视频,不知道杜卡迪和夜店男什么时候挂上钩了。 夏松萝补充:“你以为江航在我们那当修理工能赚多少钱?黄毛买什么,他就骑什么呗。” 她看过江航和方荔真的聊天记录,方荔真给他的钱,他都没收。 金栈问她:“你懂点重型机车,也懂机车装备?” 夏松萝略懂一点:“他穿的不就是a星吗?” 金栈指过去:“是alpinestars没错,但不是流水线产品,半手工量身定制款,全套行头下来,差不多大g裸车的价格,也是穿那个黄毛的?他俩体型很接近么?” 夏松萝多少有些惊讶,江航今天从头到脚,紧身夹克紧身裤,黑不溜揪的,往那一站,像根大号海参。 还没有平时穿工装的落拓劲儿好看,她都没多看一眼。 “掮客这个职业,做的是无本买卖,世代累积下来的财富,估计都能堆成山。”金栈想想自家里的穷苦日子,语气里,透出浓浓的酸意,“那个女人都被称为queen了,你猜她多有钱?” 经他一点拨,夏松萝懂了。 怪不得江航不收方荔真的钱,原来不是清高,是他另有金主,还是大金主。 江航习惯了靠女人吃饭,所以也就习惯了释放魅力去勾引女人。 金栈是这意思。 “有道理。”夏松萝都没想到过这一茬,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 她吸了一口可乐,又朝外望过去。 不知道微信加没加,江航锁车了,绕过那个长腿酷姐,朝肯德基这边走。 夏松萝咬着吸管,看着他推门进来,走向他们,“吱扭”拉开塑料椅子,在金栈旁边坐了下来。 瞧见他有朋友一起,长腿酷姐坐回到车里去了。 手套摘了,扔在桌面上,江航靠着椅背,一声不吭。 金栈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也不说话。 夏松萝只管吃自己的,周围只剩下她啜吸管的声音,完全不尴尬。 就是觉得有点奇怪,金栈不是说要打开江航的话匣子,获取有用信息么?怎么不行动,坐在那里老神在在的。 “嗡~嗡~嗡。” 她放在手边的手机振动起来,是她爸爸打来的视频电话。 每天固定联络,上午她在补觉,没接她爸的视频,语音说了两句,就催促她爸赶紧睡觉。 这个时间,纽约上午八点多,她爸应该是去开会的路上。 “我爸已经发觉这几天我有些不对劲了,这通视频必须得接。” 夏松萝拿起手机,本来想出去接。 第12章 失踪 一份旧记录。 夏松萝又不是个傻子,听出了金栈的阴阳怪气。 她忍俊不禁:“你好像很讨厌他啊?” 金栈很想翻白眼:“怎么,难道你觉得他很讨人喜欢?好端端的,怀疑我想要害他,上午还带我满城兜圈子,更出言嘲讽我,我难道不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可不是个心胸多开阔的人。 不说睚眦必报,这口气也是非出不可。 保持斗志,也是身为商务律师的基本素养,毕竟商场如战场。 “我也觉得他非常讨厌。”这一点,夏松萝能和金栈达成共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已经挺讨厌了,没想到他比你更讨厌,对比之下,你都变得顺眼多了。” 金栈眼皮跳了跳,扭头看她一眼。 这真的是夸奖? 太谢谢了。 “更讨厌的是……”夏松萝本来以为找到了好玩的,像是接到了神秘npc发布的隐藏任务,目标是打开信筒,看到那封信。 现在完全失去了兴趣,无趣得很。 她劝金栈:“你冷静下来,站在江航的立场想一想,不谨慎,他确实活不到今天。” 金栈倏然板起脸:“笑话,干我这行,不坚定自己的立场,站在对手的立场,我可以直接退休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俩还要合作。依照我打游戏下副本的经验,两个主c要是这种对抗状态,你俩还不如早点散伙。别搞到濒临团灭,还要麻烦我出手救你们俩。提前说好了,这趟我只是过去玩。” 夏松萝不和他说了,开车累,坐车也不轻松。 她将座椅稍微放倒一些,戴上u型枕,闭上眼睛。 车子重新上了高速,黑暗中,金栈望着前方的汽车尾灯,眼尾余光扫过逐渐入睡的夏松萝。 他的眼底暗了几分。 回想刚才在肯德基门口的停车位上,他和江航的对话。 江航说:“按照目前的走向,未来,究竟是接近你的判断,还是更接近我的猜测?” 当时,金栈以为江航指的是,他再继续这样“开屏”,最终和夏松萝成为夫妻的,是他金栈。 金栈拿起中控台里的信筒,展示给他看:“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自从这玩意出现以后,未来已经发生了改变。” “江航,你信不信性格决定命运?我和夏小姐真成了,也是你一手促成的,而不是你猜成的。” 江航却说:“我指的是,我说她是刺客。证据已经越来越多。” 金栈微微一怔。 江航语气沉沉:“你难道不觉得,夏正晨发现得太快了。” 金栈没有反驳,这是真的,太快了。 出远门是临时决定,纽约处在夜间,而一大早,夏正晨就已经拿到了金栈的背调。 很可能,看上去自由惬意、无拘无束的夏松萝,其实一直处在夏正晨的严密“监控”下。 根据金栈对夏松萝的背调,夏正晨把她保护的非常好。 在她成年之前,像这种将她一个人丢在国内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除了在学校上课,夏松萝一走出校门,基本就寸步不离的待在夏正晨的身边。 金栈所处的圈子里,那些二代们,多数都是读国际学校。 尤其是学渣。 夏正晨自己都是在国外念的书,却坚持让夏松萝读公立。 考不上高中,夏正晨捐了大把的钱和技术,硬是把她送去重点公立高中借读。 金栈能想到的是,重点公立的大环境,比国际学校更可控。 可控。 他究竟想控制什么? 金栈虽然疑惑,但还是说:“夏先生就她这一个宝贝女儿,超出限度的关注,也可以理解。” 江航没说话,从自己和queen的聊天页面,转发了一份文件给他。 金栈拿起手机一看,瞳孔越缩越紧。 夏松萝身为寄信人,金栈调查她,只是很简单的背调,而且多半是她跟随夏正晨来魔都之后的信息。 江航查到的,是一份西安警方的报案记录。 夏松萝两岁多,将近三岁的时候,竟然失踪过。 那天是周末,下午,夏正晨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交代助理送她去早教中心上英语启蒙课。 早教中心位于一座大型商场内,一楼大厅,当时正在举办室内攀岩竞赛,小小的夏松萝非得闹着去爬。 但是,她距离攀岩设施规定的身高还差很远,举办方当然不准她参加。 一个不留意,夏松萝“呲溜”攀了上去,一群大人,谁都没能拉住她。 没绑安全绳的情况下,两岁多的小孩子,扒拉着岩板上五颜六色的凸起,像猴子爬树一般轻松,起步直接窜上顶端,站在了窄窄的上沿。 十米高的岩板,只用了十几秒钟。 观众惊呼的同时,夏正晨的助理,以及主办方都被吓出了冷汗。 这事儿在商场内引起了一阵骚动。 夏松萝被抱下来后,助理带她去商场五楼的早教中心。 她在教室里上课,助理在商场里闲逛。 忽然,商场响起刺耳的火警铃声。 浓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商场内四处回荡着惊恐的呼喊,以及仓惶奔逃引发的撞击声。 当年夏正晨很年轻,他的助理更年轻,只顾着随着人群逃跑,忘记了夏松萝。 早教中心还算负责任,将孩子们都聚在一起,带出教室。 但上早教的孩子,年龄都不大,通常家长会在中心外等候,发生险情,第一时间跑来接走自家的孩子。 慌乱之中,夏松萝不知道被什么人接走了。 等火警险情解除,助理跑去早教中心,彼此才惊觉,夏松萝失踪了。 因为火警,商场涌入了大量消防员和警察,助理现场报了警。 她吓坏了,根本不敢打电话给夏正晨。 最终通知夏正晨的,是警方。 当年的监控系统,远不如今天覆盖的那么密集,加上当时情况混乱,又充斥浓烟,警方反复查看监控,也瞧不见夏松萝的踪迹。 大半夜过去,地下二层的停车场角落,一个军绿色的大号翻盖垃圾桶里,传出细弱的哭喊,一直在喊着“爸爸”。 保安隐约听到,开始以为是猫,后来以为闹鬼。 最后大着胆子走过去,掀开了那个垃圾桶的盖子。 在一堆垃圾中间,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保安知道商场白天丢了个孩子,赶紧将她抱出来,一边报警,一边将她送去马路对面的医院。 经过检查,夏松萝体表没有伤口,但她的四肢和十根手指,均发生严重骨折。 大概率,是被人为扭曲折断的。 第13章 温柔刀 心里的天平 看过这份资料,金栈总算明白夏正晨为什么要“监控”着夏松萝了。 都不敢想,当年夏正晨得知年幼的女儿被人折断四肢和十指,丢在垃圾桶里,疼又动不了,一声声呼喊“爸爸”的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金栈代入一下,觉得自己八成会黑化。 天涯海角也要找出那个变态,无视律法,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不到三岁,夏小姐应该不记得,或者记得一些,但被夏先生遮掩过去了。”金栈想起来她说,夏正晨是因为被最亲近的人出卖过,ptsd了,才会管控她交朋友。 江航没有说话。 金栈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在讨论夏正晨对女儿的管控,而是在讨论“刺客”。 金栈朝肯德基里面望过去。 外面黑,里面亮,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夏松萝从洗手间出来后,又走去柜台前的自助点餐机,估计是想再买点蛋挞之类的甜食,路上吃。 金栈陷入了沉默。 因为和夏松萝比较熟悉了,下意识站在她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其实结合目前的一些佐证,那个凶徒或许不是变态,而是一位大佬,是位……制裁者? 小松萝在攀爬岩板时,“制裁者”刚好也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认出她是一株绝佳的刺客苗子,知道她终将成为一名行走于暗夜的杀戮者。 未雨绸缪,提前把她废掉了。 下手看似很重,但力度掌控的刚刚好,没有令她成为一个废人。 长大以后,依然身手矫健,轻松玩转蝴蝶刀。 不敢想,如果夏松萝年幼时不曾被废过,现在的她,会强到哪种程度。 金栈问:“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资料?” 江航说:“夏正晨打视频电话过来之前的几分钟。” 金栈抬起手臂,将信筒探出窗外,递给他:“那你现在应该没有顾虑了吧,即使她有刺客天赋,也早就已经被废掉了,和刺客组织不会再有关联,可以放心了。” 江航仍旧没接:“金律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仔细了回答我。如果能够说服我,我立刻打开这封信。” 这段话,他讲的是英文。 语速比他平时说蹩脚的普通话,快了非常多。 金栈看出江航认真了,也打起精神。处理案子,他最喜欢的就是抗辩环节:“你问。” 江航说:“瞧上去,夏先生很满意你。” 金栈微笑:“根苗正红,青年才俊,他有什么理由不满意我?” 江航微微侧坐,手肘搭在膝盖上,一口极流利的英文:“我们来做个假设。这一路,你继续开屏,最终和夏小姐成为一对恋人。” “明年初,经过夏先生点头,你们结了婚。” “同年底,你们两个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又过七年,你的女儿七岁了,聪明伶俐。而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称得上人生赢家。” 金栈顺着他的话去想。 这样的假设,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论点,是对未来的一种美好憧憬。 他虽然持着不婚主义的想法,也只是不刻意去找对象,顺其自然就好。 至于夏松萝,他不讨厌她。 江航停顿了一会儿,留给他想象的空间,才继续说:“可是,你并不知道,刺客虽然是个组织,首领却是家族传承,夏正晨就是这一代的刺客首领……” “我反对。”金栈及时制止他,“你这完全是属于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推测性陈述,是信口开河。关于刺客的传承结构,神通本领,我们谁都不清楚,不然,你也不会邀请我前往喀什,去寻找青鸟羽毛,交换刺客的信息。” 江航再次从和queen的聊天页面里,转发给他一份资料。 金栈点击查收,这份资料,是关于夏松萝的妈妈。 她妈妈家中,在美国旧金山唐人街开连锁武术馆,三代之前就移民过去了。 长长的一份资料里,竟然有上百条关于她妈妈进局子的记录,基本都是因为打架斗殴。 总之,是位出身武术世家,体格超乎常人,性格及其彪悍的女性。 二十二年前,家中武馆濒临破产的情况下,她和夏正晨结了婚,随他回来国内。 不久,夏松萝出生。 夏松萝半岁,她就和夏正晨离了婚,拿走五千万,回到了美国,令家里的武馆扭亏为盈。 那五千万,说是偷卖掉了夏正晨的一项技术。 但资料里却有一张转账单,转给她五千万的不是别人,就是夏正晨。 金栈沉着眼眸,所以呢? 夏正晨只是和这位出身武术世家的人类高质量女性,生了个孩子。 各取所需,然后一拍两散? 所谓的出卖、争夺抚养权,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为了让夏松萝看上去,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出身。 的确是很不同寻常。 “但这也不能说明,夏先生是刺客,还是刺客首领吧?”金栈怎么看夏正晨,都不像会功夫的样子,恐怕日常运动都很少。 太违背常理了。 刺客的结构,以及他们的神通,究竟是什么? 现在不只他阿妈想知道,江航想知道,金栈自己也想知道。 江航说:“我没有说他一定是,从一开始,我就强调,我在假设。只是你说,这是完全无证据的推测,我只能甩出一份证据给你看。” 他做事一贯坚守八字真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金栈锁着眉:“行,这份质疑不算你信口开河,你继续假设。” 这时候,江航也转头,朝肯德基里面望一眼。 夏松萝背对着他们,在柜台前等待,应该快要出来了。 江航收回视线,语速变得更快:“假设,夏正晨是刺客首领。他为女儿挑选血统,挑的那位有多出色,你也看到了。你和夏松萝的女儿,信客刺客双血统,更是出类拔萃,从小在夏正晨的栽培下,瞒着你杀人练手。” “当我锁定夏正晨就是虐杀我全家的主谋,我先杀了夏正晨,再把你可爱却嗜杀的女儿,交给那位‘制裁者’。‘制裁者’像当年制裁夏松萝一样,折断了她的四肢、十根手指,将她丢进垃圾桶里……” 金栈的脸色逐渐阴沉,明明只是假设,有夏松萝的对照,他的脑海里,仿佛已经出现了画面。 江航冷冷质问他:“金律师,请问你会不会恨我?恨到背叛信客的使命,和你的妻子夏松萝一起联手,通过信筒,寄一封信给我,谎称是我的妻子寄给我的。” “而我,揭掉的可能不是邮票,是诅咒。” “古老的信客家族,有没有诅咒术,你心里清楚。不清楚的话,可以询问你的父母。” “今天,金律师如果敢拍着胸口向我承诺,你不会这么做,你重信守诺,你光明磊落,你能大义灭亲,你分得清楚是非黑白,信筒给我,我揭开。” 他一番话说下来,金栈顺着他的思路,整个人都已经有些魔怔了。 江航作势伸手去接信筒那一刻,他竟然下意识将信筒往后收了收。 江航见他收手,轻笑,眼底含着几分讥诮。 金栈紧紧绷着唇线,服务区的冬夜,温度显示只有3度,他握着信筒的手,却捏出了汗。 江航用回了普通话,慢慢说:“你就继续对着夏家父女开屏,看看你们之间,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一个被削弱了的刺客,手上拿的一定是蝴蝶刀么,没准儿,是一柄温柔刀。” “蝴蝶刀,割破血肉那一刻,就会知道疼,会本能抵抗。温柔刀,当你感觉到痛的时候,你就已经身在地狱里了,金大律师。” 他说英文的时候,因为语速快,没太多情绪。 一旦换回不擅长的普通话,在心里翻译过,就夹杂了一些内心的情绪流露出来。 金栈捕捉到了,迅速收拾自己的心情,重振旗鼓:“我和你很熟吗?你既然疑心我想害你,我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提醒我?” 当然不是因为约定中的共享刺客信息。 江航心里有一杆天平。 右边是他的众多疑心,左边则是写在信筒上的两个名字,他和夏松萝。 刚才从那份卷宗里,看到夏松萝年幼时受过的伤害,正常人都会动一些恻隐之心。 别说那个可能是他未来的老婆。 是为了他收集羽毛,跨越时空传递信息的亲密爱人。 他心里的天平,出现了很严重的倾斜。 可偏偏,夏正晨这里,又冒出了新的疑点。 金栈笑了:“江先生,你究竟是在提醒我小心那柄温柔刀,还是在提醒你自己?家人的仇还没报,不敢死在她的刀下?” 江航没接话,慢慢转了视线,看向前方。 金栈被他带了半天的节奏,早就冒出一身的冷汗。 现在,他知道自己要占据上风了:“怎么办,你以为你提醒我,我就会远离她?我原本觉得夏小姐挺普通的,听你这样一说,我突然觉得她很迷人,毕竟越危险,就越迷人。” 江航再次回头看向他,目光阴晴不定。 “这个机会我可得抓紧了,万一都是虚惊一场,那我真就白赚了个老婆。到时候我和夏小姐的婚礼,你这个媒人肯定得做主桌。” 金栈抛了下手里的信筒,黑暗的车厢里,信筒上的报警红光,划出一条显眼的抛物线。 他朝江航冷笑了一声,“前提是,你到时候还活着。别担心,即使你死了,我也会领着你的老婆我的孩子,给你早晚三炷香。” 第14章 雏鹰 枢元重生 江航话音刚落下。 “呯!” 夏松萝把他手机摔在桌面上。 她从腰包里拿出一袋消毒湿巾,抽一张,一根根擦拭自己的手指。 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毫无遮掩地写着两个字:恶心! 擦完手,她把消毒湿巾捏成一团,扔他脸上。 站起身就走。 江航歪头躲闪,把最终落在胸口的湿巾拿起来,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随后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浮现出一些莫名其妙。 夏松萝真要气死了,太替那个寄信的自己不值,三根青鸟羽毛,就为了这么个玩意。 她这就去把那封信给毁了去。 等一下。 夏松萝忽然想起来,她还有仇没报,得问这个狗东西到底和金栈说了什么。 自己千辛万苦寄信给他,他先拿刀抵住她的脖子,污蔑她是刺客,现在又污蔑她爸爸是刺客,还到处说! 看样子,金栈像是都信了,都开始怀疑她爸爸了。 夏松萝忍了一晚上,早就想打他了。 一开始还想着他可能出去办什么危险的事情,等他忙完,现在用不着等了。 这里的环境,最适合打他。 夏松萝转身。 江航脊背收紧,贴住椅背,因为看到她微微抬起了右手臂,且手臂在紧绷蓄力。 夏松萝走到他前面一步远的时候,高高扬起了右手。 江航抬手锁住了她的右手腕。 夏松萝原本就是声东击西,被他锁住右手腕的同时,左手已经狠狠扇了过去! 她其实是个左撇子,左臂更灵活,“啪”一声,结结实实甩他一耳光。 在这播放着慵懒蓝调的花园酒廊,格外脆响。 花园酒廊里此时还有几桌客人,都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江航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向她,眼底只剩下愠怒。 当他露出这种略显暴戾的眼神时,夏松萝心里就会怵得慌,但仍然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你现在还手,我们就成了互殴,巡警在旁边,一起进局子!” 江航只是冷着脸,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倏然站起身,一言不发,绕开她。 夏松萝挪步想拦他,肩膀被他的手臂撞了下,撞到钢棍上一样,疼得她一咧嘴。 “你给我站住,告诉我,你都和金栈说什么了,为什么怀疑我爸!”夏松萝喊他,必须和他算算这笔账。 江航没理她。 夏松萝又说:“你的脸都破相了,今晚上还去干什么?” 江航依然不理她,走出花园酒廊,在路边骑上车。 他耳力很好,戴头盔的时候,听见不远处的一桌人说话。 “杜卡迪v4s的落地价大概三十几万,但他这个沪a黄牌豹子号,两百万不知道能不能拿下来?” “沪圈里,开豪车的不一定真有钱,玩机车有a牌的绝对是沪爷。” “估计是个夜店咖富二代,挨女朋友的巴掌,简直不要太正常。” 江航扭头后望,瞄一眼牌照的边角,真不知道这个牌照比车贵这么多。 原本他以为,方睿扬这辆三十几万的车,不比金栈的大g低调多了? 难怪这一路总被搭讪。 无所谓,公路仿赛只能骑到兰州,抵达以后,就得换那辆改装好的ktm1290。 ktm才是他在东南亚最擅长骑的车。 而1290,号称“寡妇制造机”,不会再被女人搭讪了。 江航松离合,出发。 风透进来,他的脸火辣辣得疼。 夏松萝的手劲不算大,但她是玩近身短刃的,很懂得钻研角度,且对手劲的掌控非常精准,知道重心落在哪里最痛。 上次咬他耳朵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但上次咬他是有原因的,这次是怎么回事? 说是因为怀疑她爸爸,但是她一开始,似乎忍了下来,没打算提。 和他好端端聊着天,突然不忍了。 他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惹她不高兴了? 江航反复回忆了几遍他们之间简短的对话,始终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直到抓住夏松萝最后那句,“你的脸都破相了,今晚上还去干什么?” 他去做事,和他的脸破不破相有什么关系? 突然,江航手上力道一紧。 嗤——! 卡钳咬紧碟盘,车身一顿,停在了路边。 引擎怠速运转的“突突”声中,江航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尴尬的表情。 她好像误会了。 江航推把,想转向折返回去,和她解释一下。 转向到中途,犹豫着停下来。 误会就误会了,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江航继续起步。 两公里之后,又停下来。 隔着头盔,他重重拍了一下额头。 自从信筒出现之后,他就总失控,挨了她一巴掌,竟然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江航从工装裤的膝兜里,拿出刚才入侵夏松萝手机的微型装置,掰断,扔进垃圾桶。 再次出发。 …… 大洋彼岸的纽约,正是上午10点钟。 哈德逊河畔的贾维茨会议中心,主展厅内,正在举办一场新品发布会。 夏正晨一身高级定制,坐在前排嘉宾席的正中央,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的舞台。 在他斜后方,他的秘书沈蔓向前倾身:“夏总。” 夏正晨微微转头,沈蔓从座椅间隙,递给他一个类似手机的仪器。 仪器上显示着重庆地图,以及一个不断移动的小红点。 沈蔓一个字也不必解释,这代表着夏小姐的手机被黑客手段入侵过。 夏小姐的手机,自从她成年的第一天,夏先生就没再安装过任何监控程序。 只保留了反监控程序。 一旦被入侵,就会反追踪和锁定入侵者。 沈蔓也是想不通,对方入侵夏小姐的手机之前,没有考虑过她爸爸的学历么? 什么水平,敢挑战上市科技公司的cto? 沈蔓正觉得这人愚蠢,屏幕上原本正移动的小红点,忽然消失了。 沈蔓又皱了皱眉,这说明对方考虑到了会被反追踪,毁掉了那个入侵装置。 能拥有这种反侦察意识,他就应该知道,入侵夏小姐的手机,没有什么意义。 “打草惊蛇。”夏正晨压低声音。 “您是说……”沈蔓懂了。 对方的目的,就是想惊动夏先生,看他是否会有什么动作。 依照夏先生的行事风格,敌不动,我不动,不理会这种试探就行了。 但是沈蔓有自己的顾虑,这人可以接近夏小姐,拿到她的手机,有些危险。 沈蔓想提醒夏先生,又觉得自己纯属多嘴。 她能想到的,夏先生必定能够想到。 他不提,就说明不用理会。 夏先生之所以主动前来美国,与合作方研讨,就是想慢慢放手,让夏小姐学会独立,早日独当一面。 毕竟,他们目前的处境,不是很乐观。 沈蔓收回监控显示屏,重新看向前方巨大的弧形屏幕。 屏幕上所展示的,正是他们云润科技,和美国维里迪安生命科学公司,十几年来投入巨额资金,共同打造的智能骨关节修复系统项目。 此刻正在台上演讲的,是他们合作公司的ceo,也是一位医学博士。 等他演讲完,现场爆发出掌声。 紧接着,主持人充满磁性的声音,贯穿全场。 ——“朋友们,关于我们的‘枢元重生’项目,维里迪安生命科学公司,提供了医学智慧基座。而为该项目锻造工业引擎,以及命名的,正是跨界而来的云润科技。” ——“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云润科技的首席技术官,夏正晨先生!” 雷鸣掌声中,夏正晨起身,沿着预留通道,走向舞台中央。 掌声减弱,全场屏息,灯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身形看上去清瘦又单薄。 ——“请问夏先生,十八年前,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让您决定跨界参与这个项目呢?” 夏正晨沉默片刻:“我曾见过折翼的雏鹰,站在我的肩膀上哭泣,我希望可以托举着她,让她重新翱翔在天空,去见识一下更广阔的世界。” ——“折翼的雏鹰?” 夏正晨微微点头,忽然不管主持人的提问,说起别的来:“时代在进步,科技飞速发展,日新月异。可是呢,总有些人,还活在过去的经历和辉煌中,狂妄自大,藐视新生。” “我很想让那个折断鹰翼的人,睁开眼睛看清楚,不管你是狂妄自大,还是难得的一点仁慈之心。只折鹰翼,没有对那只雏鹰痛下杀手,将会是你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哗哗哗——!” 会议现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两名记者在一旁纳闷。 “这位技术大佬到底在说什么?” “你要是听得懂,你也是技术大佬了。” “谁犯错了?什么错误?” “鼓掌就行了,没听过那句俗话么,他十八岁开迈巴赫,他说谁错就谁错。” 两个人跟着鼓掌。 …… 重庆的酒店里,金栈洗完澡,坐在办公桌后,拿着信筒反复打量。 在想那份关于夏正晨的调查报告。 虽然从常识判断,他不像刺客,但他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了,真不怪江航会怀疑他。 “咚咚咚!” 一阵砸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金栈不用询问,也知道是谁。 他将信筒放进抽屉里,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愤愤不平的夏松萝。 金栈不等她说话,拽住她的胳膊,指着门框边上的一个铃铛形状的电子屏按钮:“夏小姐,这个东西叫做门铃,你只要轻轻按一下,它就会响。” 第15章 疑心 梦中 夏松萝真是无语极了,又说:“你不是不喜欢坐车,更喜欢自己掌握方向?” 江航还是那句话:“命比什么都重要。” 给她一个眼神,不骑车载他,就不要去了。 夏松萝忍了忍,抬腿跨上了坐垫,只能单脚尖点着地面,另一条腿翘着。 去握车把,需要前倾身体,倾得很低。 油箱就在大腿根,顶住她的耻骨,令她很不舒服。 之后要把侧撑给踢开,她的脚蹬了好几次,都没蹬开。 越蹬越烦。 夏松萝的好奇心向来很重,特别想去看看江航口中的溟河生物,但她又特别讨厌别人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她就是不喜欢骑这种重型仿赛机车。 从小到大,多重要的事情,她爸严肃说三遍,夏松萝坚持不听,她爸也只能作罢,还得回头哄她。 江航算老几。 夏松萝可受不了这委屈。 她抬腿下了车:“我不爱骑机车,你不信我就算了,把我的刀还给我,我不去了。” 江航看着她。 夏松萝伸手:“给我啊,你是我班主任么,没收就不还了?” 江航还是没有动作。 夏松萝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八成是又要怀疑她:哦,原本是打算从背后捅我的吧,现在发现捅不成了,就不去了。 夏松萝想起他突然蹦出来的那句粤语:“你刚才说什么,我打你一巴掌是莫名其妙?我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江航下意识说:“你误会我……” 又闭嘴了。 “你倒是告诉我,你究竟和金栈说什么了?金栈一直在那旁敲侧击我爸的事情,你们一起怀疑我爸是刺客了是不是?” 这才是夏松萝最想打他的原因,“我好心给你寄封信,你打算把我祖宗十八代全查一遍?入党也没这么查的吧?” 江航不知道金栈告诉了她多少:“那只是一些合理怀疑。” “你拉倒,什么歪理在你心里都是合理的。”夏松萝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知道了,你刚才拿我手机,根本就没看聊天记录!” 所以才会闹出误会来。 这家伙,偷过她兜里的蝴蝶刀,还拆过她的行车记录仪。 夏松萝掏出手机,厉声质问他:“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安装什么病毒程序了?” 江航反问:“你对你爸的职业,究竟了解多少?” 他怀疑,她根本不知道云润科技是做什么的。 更不知道云润科技cto的含金量。 顶尖黑客组织,都黑不进云润的数据库。 夏松萝继续问:“你既然知道我爸的厉害,那你动我手机,是想搞什么鬼?” 江航又沉默了。 夏松萝:“说话啊。” 江航看向前方错综复杂的高架和霓虹灯,依然不吭声。 这种锯了嘴的葫芦,其实比谎话连篇还更令人难受,夏松萝使劲儿朝他肩膀推了下:“说话,有事当面说清楚,不要总是猜来猜去的,我不喜欢。” 江航是坐在驼峰盖上的,机车重心现在都压在尾部。 被她推得一趔趄,江航滑到前方的坐垫上,单腿支撑住险些倒掉的车子。 撑稳后,江航扭头看向她,眼神和语气都变冷了:“你之前不是说,你和你爸都没问题,不怕我查。既然如此,我查我的,你现在生什么气?” 夏松萝被他给噎住了。 她呼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江航,我是觉得,你已经不是过分谨慎了,你是疑心病,病入膏肓的那种疑心病。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把身边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累么?” 江航沉默着,将收进背包里那些刀子和暗器,一件件拿出来,交还给她。 夏松萝都接着。 等交完之后,江航去拿头盔的时候,朝她冷笑一声:“我的疑心病病入膏肓,病死了,关你什么事?” 没见过这种油盐不进的神经病,夏松萝懒得再理他,冷着脸,转身朝酒店走。 江航单手捏着头盔边缘,另一手搭在膝盖上,两只手背的青筋,都爆得厉害。 他不敢完全信她。 不敢。 哪怕他心里也觉得,就算夏正晨有问题,夏松萝应该也没有问题。 至少现在的她,没有问题。 他依然不敢赌。 他只是个普通人,命只有这一条。 疑心不重,他怎么和那些身怀神通手持宝物的刺客斗。 江航最近不断地询问他自己,现在的他,各方面都强过他叔叔了么? 能强过的,恐怕只有武力。 而面对刺客,武力或许是最微不足道的砝码。 当年,他们一家从香港移民去马来,有逃难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他叔叔辞掉香港警察的职务,跟着去到马来,考上缉毒警,他的戒心会有多重,可想而知。 但就是在这样深重的戒心下,他的叔叔江锐,还是结识了一位“好兄弟”。 那个虐杀他全家的刺客。 那一年,他叔叔二十九岁,刺客也是差不多的岁数。 江航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只知道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就像兄弟一样相处。 江航不上学的时候,最喜欢黏着叔叔,学习的都是泰拳、以色列马伽术、巴西战舞之类的。 第一次接触国内本土的功夫,就是来自于那个刺客。 他最擅长的功夫,和他的刺客身份,很难联想到一起去。 ——太极。 年幼时候的江航,只知道太极在内地,被老人家拿来晨练使用的比较多。 直到一个红霞满天的黄昏,江航看到那个刺客和叔叔在海边切磋,才对太极彻底改观。 江航第一次懂得了,书中所写的“四两拨千斤”,究竟是什么意思。 也知道了叔叔为什么对他赞不绝口。 他的儒雅、睿智、谦逊,给江航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后来,江航在对queen形容他的时候,翻找了很多中文词汇,最贴切的,莫过于“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谁能想到他会是个杀手,是个刺客? 究竟谁能想到? 在那个台风即将登陆的日子,也是江航十一岁的生日。 他叔叔特意休假,从槟城回来吉隆坡给他过生日。 刺客同行,还带了生日礼物。 因为暴风雨,一起吃过晚饭之后,刺客留宿在江航的家中。 雷暴声震耳欲聋,且区域大面积停电。 黑暗中,江航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神不宁。 雷声间隙,他听到楼下传来了惨叫声。 江航心中已然生出不好的念头,缓缓开门,悄悄走出去。 门外是走廊,通过红木栏杆,他向下望,刚好是家里的客厅。 那一刻,他怀疑自己身在恶梦中。 从此,他被困在了这个恶梦中。 第16章 台风夜 吉隆坡旧案 江航不是没见过血腥的场景,在他五岁之前,叔叔任职于西九龙重案组,卧室的墙壁上,经常贴着凶案现场的照片。 而江航从小的理想,从来不是父母给他安排的商学院。 他想考警校,像叔叔一样,做刑警。 因此不仅跟着叔叔学功夫,也会在闲暇时,看很多关于刑侦方面的书籍。 叔叔很支持他,不顾他父母的阻拦,经常给他一些高清的血腥影像。 叔叔告诉他,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刑警,首先要在心里,铸起一道理性的高墙。 为了锻炼自己,江航经常在夜深人静时,打开那些影像。 从一开始的恐惧、呕吐。到最后,他能一边喝着番茄汁,一边观看影像,很冷静的在心中,一遍遍推演凶手的行为逻辑。 他从十岁那年,就狂妄的觉得,叔叔口中的那道高墙,他已经筑造成功了。 但当凶案现场,是在他自己的家中,被害人都是他的至亲时,江航才知道,他筑起的那堵墙,像是纸糊的,脆弱的不堪一击。 那个刺客,手持着一柄刀。 和蝴蝶刀的外观有些像,但不一样。 蝴蝶刀是一个刀身,两个刀柄。 他手里拿的刀,一个刀柄,两个刀身。 更像是缺了一个手柄的……怪异剪刀? 江航并没有看清楚,当时大面积停电,客厅里只有雷电闪过时投下的短暂光亮,一种刺目的青白色闪光。 而他,在看到客厅里的惨状后,立刻捂住了自己险些叫喊出声的嘴巴,迅速在柱子旁蹲了下来。 他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背,颤抖着微微偏头,用一只眼睛的余光,透过红木栏杆的缝隙,尽可能的去看清楚客厅里的场景。 隆隆雷声的遮掩下,刺客没有发现当年还很矮小的他。 江航看着刺客,走向他倒在血泊里的父母,用手里那柄怪异的刀,剜掉他爸爸眼珠。 他爸爸当时已经气绝,没有任何动作。 刺客又走向了他的妈妈,斩断了她右手的小拇指,江航看到妈妈其他的手指,微微卷曲了几下,随后才彻底气绝。 之后,刺客走到他叔叔身边。 他叔叔跪坐在地上,身体靠着一侧的茶几,没有倒下。 刺客也没有将他推到,而是微微屈膝,半跪在他的面前。 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用那柄刀子,熟练的割开他左胸口,取出一节靠近心脏的血管。 收手那一刻,他叔叔像是回光返照,忽然抓住了刺客的手腕,声音凄然,断断续续地问:“告诉我,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刺客没有回答,仅是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伸出手掌,在他叔叔没有闭合的眼睛上,轻轻抹了一下。 随后,刺客依然半跪在地上,望着眼前的“好兄弟”,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这个间隙,又是一阵雷声大作。 江航一口将手腕咬出血,用痛感逼迫自己冷静。 在雷暴的遮掩下,他匍匐在地,爬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锁上房门的那一刻,江航发现了异常。 他从小就对声音格外敏感,这时候哪怕已经濒临崩溃,也没有忽略,门外的客厅、走廊区域,和他房间里的声音频率,不太一样。 客厅、走廊的区域,声音像是被屏蔽掉了一部分。 所以客厅里发生了那么激烈的打斗,他在房间里竟然没有听见。 能够听到那一声惨叫,应该是由于杀戮接近尾声,那股屏蔽的力量在减弱,而他的耳力又足够好。 江航从此刻就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杀手。 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将客厅“包裹”住了。 江航摔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跑去窗户口。 他的卧室在二楼,从窗口跳下去,对十一岁的他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是他一跳下去,刚好就是客厅的落地窗外,刺客立刻能够看到他。 那就等刺客上楼来杀他的时候,他再跳。 但落地后,还要途径花园,才能翻墙逃出去。 江航家中,虽然是变卖了大量家产之后,才从香港移民马来。 然而来到吉隆坡之后,他爸爸东山再起,很快就在华人商会站稳了脚跟。 江航的妈妈很爱养花弄草,他爸爸耗费许多功夫,才定下这样一套宅院。 四面都是花圃,里面密密匝匝的,种满了爸爸从各处寻来,亲手种下的昂贵品种。 江航眼前不远处,就有好些株变种蝎尾蕉,每一株都拥有血统证书。 是他爸爸去年从新加坡花卉展拍卖会上,高价拍来的。 台风登陆之前,夫妻两人还一起有说有笑的,逐个打开了特制的金属雨棚。 而这些,如今都成为江航逃生的障碍。 他只是一个孩子,暴风雨中,他不可能跑得过那个成年刺客,更别提还要翻越高墙。 江航经过短暂思考,果断关上窗户,从床头抽屉里,翻出热痱粉。东南亚炎热潮湿,这东西都是必备品。 他又从柜子底层,找出了一把尖刀。 最后,他从书架里,抽出一个塑料密封袋。 睡衣换成运动衣,塑料密封袋装进兜里,江航一手抓了一把热痱粉,一手紧紧攥住刀柄,躺回床上去。 卧室里吹着冷气,他盖着一条薄毯,侧身躺着。 “咔哒。” 江航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房门是反锁着的,刺客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嘎吱。” 房门被轻缓地推开。 这个刺客并不是想悄然行事,他的风格就是这样,说话有礼貌,做事讲规矩。 任何时候,都是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包括杀人断指,剜眼剖心。 他在朝江航靠近。 江航全神贯注,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心里估算着距离。 等距离足够近,江航先发制人,猛地起身,将手里带着呛人甜香的热痱粉,倾斜朝上,精准地撒向他的眼睛! 在他受惊后退的一瞬,江航已经突进一步,将手里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腹部! 动手之前,江航以为自己会恐惧,会害怕,会紧张。 全都没有。 只有深重的恨和怒,在他的头脑里疯狂叫嚣,填满了他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支配着他拔出刀之后,再是一刀! 一刀又一刀,一连捅了很多刀! 鲜红粘稠的血液,浸湿了江航持刀的手。 但他的愤怒忽然被一股寒意笼罩。 以他跟着叔叔学习的刑侦学知识,刀子捅进活人体内,拔出时,血液会成喷射状飙出。 刀子捅进这刺客的体内,却像捅在一个血包里,捅进一个死人的体内,没有任何溅射反应。 但江航捅刀的行为,的确伤到了这个刺客。 他发出了痛苦的低吟,且踉跄着后退。 正常人被捅了这么多刀,早就倒地,而他仅是踉跄后退。 江航没有时间思考,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杀不了他,而他踉跄的这一刻,是自己逃生的唯一机会。 江航毫不迟疑的丢下他,一边朝窗口跑,一边将兜里的塑料密封袋抓出来。 带血的刀,被他慌乱的收进塑料袋子里。 没时间去捏密封条,他只用手掌抓紧袋口。 外面还在下着暴雨,一旦进水,江航不知道刀上的血,还能不能验出dna。 “嘭!” 窗户被暴力推开,江航翻过窗台,一跃而下,赤着脚容易打滑,他重重摔在一楼湿润的地面上。 江航趔趄着爬起来,隔着落地窗,最后看一眼客厅里那些残缺的尸体。 那些几个小时前,还在为他唱生日歌的至亲。 他没有时间痛哭,因为他现在必须要留着这条命。 他开始沿着花圃旁边的小道快速穿梭。 隐约听到二楼那个刺客带着闷哼地声音:“小家伙,你跑得再快也没有用,无论天涯海角,我们都会找到你。” 他说的是,“我们”。 江航不回头,他自己的家中,他知道从哪里翻出去最简单,等翻落在街道,他开始朝警局奔跑。 他的家,距离警局有两个街区,十几分钟就可以跑到。 凌晨一点半,台风过境的暴雨夜,失去电力的黑暗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奔跑的身影。 他不记得自己摔倒了多少次,等跑到警局的时候,他光着的双脚,已经扎满了异物,血肉模糊。 当时,江航以为跑到警局,把那柄带血的刀交给警察,一切就都结束了。 却没想到,竟然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那柄尖刀上的血,经过dna化验,竟然没有刺客的血,是他父母的血。 而刀柄上,只有江航自己的指纹。 他成了杀害全家的犯罪嫌疑人。 他成了登上各大报纸头版头条的恶魔少年。 江航终于弄懂了一桩困惑。 以往,叔叔和刺客的每一次切磋中,那个刺客虽然很厉害,比着叔叔还是稍逊一筹的。 就算他藏拙了,那晚和叔叔的生死搏杀中,他为什么没有被叔叔打成重伤? 因为叔叔不敢对刺客下重手。 刺客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神通,似乎可以将自己的身体与弱者相连。 江航的父母都不懂一点武学,被他连在了一起。 应该也连接了江航,他的体格虽然远超同龄人,却依然是个孩子。 刺客来到江航的房间里时,防备心那么低,应该也是以为江航已经遭受伤害昏了过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江航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吊坠。 第17章 红日 红日之火 夏松萝都快走到酒店门口了,一直没听见机车引擎炸街的声音。 她扭了下头,发现江航不仅没有出发,还不太对劲。 手臂屈起,搭在车把上。而他向前趴着,前胸贴着油箱,脸埋在手臂肘里。 想起方荔真说他之前受伤差点死了,才在她家小区躲了大半年。 微信里,queen也叮嘱他注意身体。 夏松萝怀疑他是不是旧疾复发了。 她打算回去看看,又想起来他刚才说的,他病死了,关她什么事。 就是,关她什么事。 夏松萝不理他,走进酒店大堂。 侧拐去往电梯间,需要经过十几米的玻璃幕墙。 她边走边透过玻璃往外看,他还在趴着,背部微微拱了起来,肌肉紧绷用力,这是一种“忍耐”的表现。 最近连着走高速,不管路途多长,服务区里休息,夏松萝从来没见他像这样趴着过,该不会真犯了什么病? 他在她们小区工程部,就只上夜班,现在还是整天熬夜,最容易猝死了。 信筒上,他的名字还在跳红色,难道是猝死的? 夏松萝是很讨厌他,但到底没有什么仇恨。 就算对方是学校里不认识的同学,怀疑他犯了病,也不可能当没看见。万一耽搁了,真出人命怎么办。 夏松萝没纠结太久,回头了。 她走过去,站在靠近人行道的一侧,本来想直接拍他的肩膀,又想万一是心脏的问题,再吓到了。 她站在他身边,声音不大不小:“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的话音落下一会儿,江航没回话,依然趴着。 但夏松萝知道他是清醒着的,听见她说话了,因为他原本紧绷的肌肉在逐渐放松。 半分钟左右,江航坐直了身体:“你又反悔了?” 他以为她去而复返,是还想跟他去看溟河生物。 夏松萝说:“我说不爱骑这种仿赛,就是不爱骑,有什么好反悔的?你不是也说,羽毛附近可能存在这种生物,迟早会见到,我着什么急?” 江航这才转头看她,眼中写着不解和猜忌。 夏松萝正是讨厌他这种眼神,不想理他。但瞧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倒是殷红,像是被他咬出血了。 搭在车把上的手也是,被他攥的,指关节都在泛白。 夏松萝怀疑他是心绞痛? 她解释:“我是看见你趴在这像条死狗一样,我怕你猝死了,过来看看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江航微微怔了一下,收回视线,抬腿下了车:“我的身体确实不舒服,今晚不去工作了。” 路边不远就有一个长椅,他走过去坐下。 刚才内心动摇的太厉害,他就将那个噩梦多回忆几遍,提醒自己。 一不小心提醒过头了。 以夏松萝目前对他粗浅的了解,钱都收了,他决定不去,身体应该是非常难受的那种。 她走过去:“你是不是心绞痛啊?” 江航敷衍:“嗯。” 还真是,夏松萝问:“稳定型的,还是不稳定型的?你真不用去医院?” 不稳定型的真有猝死风险。 “不用。” 夏松萝看着江航解下肩上的背包,“唰”,拉开拉链。 手伸进去,摸索了好几下,才夹出一包烟和一个金属打火机。 夏松萝还挺意外的,这一路,服务区里休息,从来没见过他抽烟提神。 但想起他是在金三角长大的,不碰毒已经很好了。 而且他应该没有什么烟瘾,不然该在兜里揣着,而不是背包深处,还摸了半天。 烟能缓解心绞痛? “铮。” 金属打火机的声响。 烟卷松松叼在唇间,江航将背包随意往脚边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向后一靠,脊背抵住椅背。这次他没有习惯性的低头,眼皮儿却半垂着,似乎想遮住点情绪。 夏松萝心里对他的评分:-2 这也就是外形条件好,旁边停的还是机车中的法拉利,让他看起来随性不羁。 但凡外形条件差一点,在配个鬼火,活脱脱就是个黄毛痞子。 “江先生,公众场合,禁止抽烟。”夏松萝不是要管他,她就是那种身处公众场合,如果有人抽烟,她会先提醒,不听就开骂的那种人。 “这有人?”江航叼着烟,朝后方望一眼。 冬日里的夜晚十点多,后方的酒店花园酒廊已经关闭了,只留了几盏昏暗的花园灯。 夏松萝冷飕飕说:“我不是人?” 江航手指一抬,将烟从唇边摘出来,同时透出来的还有一缕灰白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他的语气没什么情绪:“你可以走,没人拦你。” 说的太有道理了,夏松萝看他的脸色,好像慢慢缓和过来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猝死,准备走。 却见他话音落下之后,拇指和食指一捻,直接用指腹将燃着的烟头给掐灭了。 只燃了一丁点的烟,被他扔进长椅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他弹了下指尖的烟灰,面不改色。 夏松萝搞不懂他,垃圾桶上方就有一块儿灭烟钢板,为什么要用手掐,练铁砂掌?真不疼? “你好矛盾。”夏松萝打量他,“你整天把命更重要挂在嘴边,但你好像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看人家金律师,我只是他手腕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他都立马去打破伤风。” 江航无所谓地说:“和出身信客家族的大律师没得比,我命贱,能活着就行。” 夏松萝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准备回酒店睡觉。 还是提醒他一句:“你的心绞痛要是再发作,最好去医院看下,你的假证酒店都能过关,医院应该也可以……” 补一句,“queen真厉害,我对她很好奇,很想见见她,指望你带路。” 江航看她转身的背影,很想解释,他的香港居民身份证,和内地通行证,只有名字是假的。 刺客组织,已经引起官方的注意…… 话到嘴边,他的解释变成了疑问:“你怎么会有这样重的好奇心?” “有什么问题?”夏松萝停下脚步,转过身。 江航想说问题很大,不认识的人,给她一个信筒,她就敢追着一个杀人通缉犯。 江航斟酌了下:“我说有溟河生物,价值三十万,你就敢去。你不怕,我其实是利用你的好奇心,故意勾着你去。那三十万,是卖掉你的价钱?” 夏松萝举起手,拉了下袖口:“你那么仔细,肯定看到了,我没戴表。你也知道,我那块梵克雅宝价值一百多万。你偷我的表去卖不行?费心思卖我?而且,云润科技cto的心肝宝贝,什么含金量,你卖三十万,你埋汰谁呢?” 江航被她呛了句,喉结滚动了几下,随后垂下头。 光线太暗,夏松萝也不是很确定,他好像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夏松萝再次转身。 还没走两步,又听见他问:“既然你提起你爸,你知不知道你两三岁的时候,骨折过?” 夏松萝只想说,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知道的,是他说话总是慢半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舍不得她离开。 “知道。” 夏松萝索性回去,在长椅另一侧坐下来,“我爸当时的助理太不靠谱,没看住我,我跑去攀岩,从上面摔下来了,我爸当时带我去美国治疗的,还和我的主治医生一起研讨了一个什么项目,这次去美国,好像就是搞这个。” 江航扭脸看着她:“攀岩摔的?” 夏松萝气恼他怀疑她爸,但已经打过他了,现在脸上还有三道痕迹。 她回望他:“你想说什么呢?我爸对我有所隐瞒,其实不是攀岩摔下来的?” 江航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霓虹灯:“你爸瞒了你很多事。” “那又怎么样呢?”夏松萝耸了下肩膀,“我不也瞒了他很多事情?我告诉你,我爸爸最讨厌黄毛了,结果我竟然有可能会嫁给一个黄毛max版本,在这里和他纠缠不休,都不敢想他知道之后,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江航想起她家客厅挂的一幅字,“防火防盗防黄毛”,他脸上露出一些疑惑:“我的头发很黄?” 夏松萝和他说话时常感觉到费劲:“黄毛是一种代称,你百度搜一下就知道了。” 江航下意识真去从裤兜里掏手机,都已经摸到了,微微愣,又把手收回来。 他继续说:“你瞒他是有原因的,他瞒着你……” “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夏松萝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爸选择瞒我,必定是觉得这样对我更好,既然如此,我为什么非得去自讨苦吃,没事找事,让自己不痛快?” 江航说:“如果他瞒着你的,都是坏事情,你也……” 夏松萝根本不听,再次打断,语气非常强硬:“首先,以我对我爸的了解,哪怕他在职场上做事会使用一些脏手段,他对生命是心存敬畏的,不可能去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其次,如果我爸真的干了,也一定是为了我。他背叛原则的唯一原因,必定是我。我不会主动去查他,不会让他感到心寒。你们想查,你们随便查,把证据摆在我眼前之后,咱们再说。” 江航目光深沉:“你这么自信?” 夏松萝歪头看他,眨了眨眼:“对,本小姐就是这么自信。底气也是从小到大,我爸给我的。你别想像动摇金律师那样,来动摇我。但凡我坚持的,认准的,谁说都没用,我很固执,催眠师都催眠不了我。” 听了她这段反驳,江航的眼眸,随着远处变幻的霓虹光影,微微闪动了几下。 第18章 解药 疑心病的解药 挺欢快的旋律,挺激励人的,至少夏松萝听了心情还挺愉悦。 但瞧一眼江航的神情,看着半死不活的。 夏松萝对他的感觉,也是他形容她的那四个字:莫名其妙。 整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为举止也是乱七八糟。 看不懂,猜不透。 真的很像一个神经病,不是骂人,是病理学意义的神经病。 但夏松萝突然有所领悟,她会看上他,还真不是没可能。 因为她好奇心重,越搞不懂的,就越想搞懂。 她又很喜欢极限运动,挑战不可能。 就连看小说,她都不喜欢看什么甜宠文学,就喜欢看那种恨海情天、相爱相杀、对抗路情侣。 想到这茬,夏松萝的评价:+30 如果满分是100分,从他拿刀抵住她脖子的时候,就只剩下50分了。 一路减分,只剩下10分。 刚才又减去4分,剩下6分。 那么,现在有36分。 “咱们……”夏松萝原本想问,今天晚上他没办法去做事,明天是不是走不成了,还得再待一晚上。 却看到他垂下头,闭着眼睛,抱起手臂,像是睡着了。 夏松萝想喊他回酒店睡,想起来这两天早上,她出来花园酒廊吃早餐,就看到他侧身蜷在这个长椅上。 不知道忙到几点回来的,也不知道在长椅蜷了多久。 十一月的重庆,天气阴冷潮湿,明明背后就是开了房间的酒店,却非得像个流浪汉一样。 等到天亮,才回去房间。 夏松萝不管他了,耳机取下来,轻轻塞回他耳朵里,回酒店里去。 她刚走,江航就把眼睛睁开了。 问题,好像变得越来越严重。 他对自己的警醒,不但没起到什么作用,甚至起到了反作用。 或者说,自从和夏松萝结伴同行,他就经常陷入混乱之中,总是失控。 现在,已经混乱到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 一个人太累,想留她下来陪陪他? 甚至想借着叔叔喜欢的这首歌,将自己的“噩梦”讲给她听? 幸好忍住了。 对敌人暴露弱点,无异于给敌人递刀子。 可是,夏松萝忽然回来“关心”他的时候,他被囚禁的噩梦里,似乎出现了一扇透着亮光的门。 事实上,自从那个信筒出现,那扇门就已经出现了。 一直在引诱着他,去推开这扇门。 他站在门后反复徘徊,试探,进一步,退一步,进一步…… 尤其是今天晚上,因为知道她误会了他,六公里的路,他在等红灯的时候,推把想回来十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回来解释。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内心,怎么像是被人操控了似的,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在这样反复拉扯下去,江航怀疑都不用等刺客出手,他已经把自己折磨死了。 所以,必须快点拿到那根羽毛,兑换出刺客的情报。 那份情报,可能就是治疗他疑心病的药。 …… 第二天一早,按照原计划出发前往兰州。 等电梯的时候,金栈听夏松萝说完,觉得奇怪:“他看着可不像有心脏病的人。” 夏松萝说:“别看体格,我刚上高中的时候,高二有一个体育特长生,人高马大的,操场跑步的时候,忽然就倒下了。”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 夏松萝想不通的是:“但他竟然不打算多待一天,把工作做完,半途而废,不太像他的性格。” 金栈原本是想从夏松萝口中打听消息,结果发现她还没他知道得多:“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着急了。” 昨晚上给他发信息,提醒他提前预约。到兰州之后,去4s店更换雪地胎。 还给了他一份新的路线,除了转道乌鲁木齐不变,沿途好几个转道的地方,都被他划掉了。 这样的话,能提前好几天抵达喀什古城。 等到了车库,金栈脚步一顿。 因为看到江航站在他的大g后侧,俯身打量后保险杠区域,不知道想干什么。 金栈揣着警惕心,走过去:“你是觉得,除了更换雪地胎,还需要再做一些其他改装?” 江航没抬眼,敲了下钢制方管结构的后保险杠:“这里,让他们加装一个摩托车托架。” 金栈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没有摩托车驾驶证。” 江航没理会他,专注用手丈量尺寸,随后从兜里摸出一个钥匙扣。手掌反转,以尖锐处,“刺啦”,在后杠划了一道痕迹:“就这,固定点。” 金栈皱着眉:“怎么,去溟河,一定要越野摩托?” “不是。”江航蹲下去,继续丈量,“到了兰州之后,把我的车放上去。请两个司机,轮换着尽快把车开到乌鲁木齐。我们从兰州直接坐飞机过去。” “计划又变了?”金栈猜测他到底在急什么,一夜起来,更急了。 他们最终的目的,是喀什古城,位于南疆。 但他们还得先去一趟乌鲁木齐,因为queen在那里,去到她的地盘,要先和她打招呼。 当然,金栈也很想去和她“打招呼”,问问她从哪儿得知信客和刺客曾经合作过。 金栈也懒得多开车:“但是大g的尾门设计,承重极限不高,重型机车至少四百斤吧,撑不住。” “小问题,只要你的钱到位,他们自然有门,请野路子上的高手来改。”江航补一句,“实在找不到,让他们备好料,我亲自动手。” 金栈又说:“即使承重没问题,依然不能备案,是违规的,被查到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江航说:“你是律师。” 金栈笑了:“你也知道我是律师,你让我知法犯法?” 江航这才抬头看他一眼,慢慢讲:“守法的是公民,执法的是公务人员,而你这种大律师,难道不是用来钻法律空子的?这么守规矩,别干了,乖乖做公民。” 可以啊,金栈没想到,他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九漏鱼,竟然还懂这里面的门道。 金栈正要和他说道说道。 夏松萝拉着行李箱走过来,啧了啧嘴:“江先生,怎么和你义父说话呢?” 江航原本正蹲在地上丈量,手一顿。 金栈的眼皮重重跳了跳,立刻说:“我想想办法,加装哪一种,你等会儿微信发给我,既然赶时间,咱们快点出发。” 江航的车没停在停车场,他站起身,朝电梯厅走去。 他一走,金栈立刻说:“夏小姐,这种话怎么能当面说出来?他不要面子?” “他都不要尊严了,还要面子?”夏松萝想起来这事儿,还是很嫌弃。 两人上车,等车子驶出地库,金栈说:“你不懂,男人之间喊声义父,谈不上尊严这么严重。我读书的时候,我们寝室、对面寝室,隔壁寝室,统统都是我的义子。” 夏松萝嘴角一抽。 金栈笑了下:“只要帮忙带饭、打卡、写论文,就能成为义父。尤其是论文,他们都争着抢着喊我义父,真的。” 夏松萝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她瞥了金栈一眼:“但你的态度很奇怪,之前在我面前,你总是阴阳江航。现在,你开始替他说话了。” 金栈假意皱了皱眉:“有吗?”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夏松萝拿出手机,准备打游戏,“你被他说动了,也觉得我爸和我都是刺客,我利用你设局害他。你不让我拆邮票,该不是也认为信筒里藏着梨花针吧?怕我自食其果?” 诅咒和暴雨梨花针,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金栈也不解释:“夏小姐,他的确做了一个险些把我洗脑的假设。” 金栈索性将江航的假设,告诉了她。 避开了那个“制裁者”。 “但我不让你拆邮票,不是被他说动的。是你自己说,你宁愿立刻和我领证结婚,也不想多看他一眼。我是顺着你的选择,去考虑这件事情。” 夏松萝开了一局游戏:“那你喜不喜欢我?想不想和我结婚生小孩儿?” 前方红灯,金栈正准备踩刹车,差点踩成油门:“你就这么问出来了?” 夏松萝纳闷:“那我要怎么问?” 金栈整个脑壳都是痛的,这个癫婆,怎么可能是刺客的美人计。 如果真的是,这群刺客简直不讲基本法。 另辟蹊径也不是这么辟的。 金栈只能回答:“截止到目前为止,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那就好。”夏松萝放心了,这就说明,那封信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全都是被江航的疑神疑鬼搞出来的问题。 她又好奇:“金律师,你竟然怀疑自己会害人?” 金栈回得很干脆:“兔子急了会咬人,人被逼急了自然会反杀,不然怎么会有正当防卫这个词。” 何况他的底线本来就很低。 工作中,这个底线能低到什么程度,完全取决于对手的底线。 金栈和江航交手不多,但基本可以判断,江航这个亡命之徒的底线,都比他要高得多。 夏松萝想了下:“也就是说,你们奇门十二客,除了刺客已经明牌是反派。其他的,正反全都未知?哪怕祖上都是正派,传到今天,也可能出现反派?” “什么正派反派。”金栈停下来等红灯的间隙,抽空回复工作信息,“世界不是围棋盘,棋子也不是非黑即白的。” …… 出发前,就已经提前在兰州预定了改装。 4s店只给更换雪地胎,加装摩托车托架,是使用钞能力走的野路子。 城市中心,一个不起眼但设备齐全的私人车库里。 第19章 定义 松树和松萝 看江航的表情,明显是认识齐渡的,谈不上有仇,但也肯定不是朋友见面的态度。 夏松萝问一遍:“你和他是同行?” 齐渡是个夜场男模,他的同行? 齐渡收起打招呼的手,抱起手臂,不悦写在了脸上:“这个香港仔没来之前,我一直是头牌,他来了之后,我的头牌位置,开始摇摇欲坠了呢。” 夏松萝深呼吸,好家伙,转了一大圈,还是没冤枉他? 距离有点远,江航听不到他们在低声说什么,但他注意到夏松萝脸色的变化,这种变化莫名有些熟悉。 江航揣测着,步伐不自觉加快,超过了身边的金栈许多。 他站定在齐渡面前:“你怎么在这里,我没有告诉queen,我会转飞机。” 听到“queen”,夏松萝抬头看向齐渡。是她误会了“同行”的意思了。 看来男模不是他的唯一职业。 记得当时何淇喊她去玩的时候,讲得是新来的头牌。 说明他刚来没多久。 夏松萝有些懂了,齐渡应该是去做事的。 男模是他的伪装身份,就像江航在她家小区物业上班一样。 面对质疑,齐渡反问:“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你竟然会坐飞机?” 他瞅了瞅夏松萝,又望向正慢慢走过来、瞧上去一点也不想掺和的金栈,“queen姐说你带了两个客人,让我赶紧回去招待,就是这两位?” 江航皱起了眉:“她让你招待?” “不然呢,我任务还没完成,跑回来干什么?”齐渡绕过他,主动去和金栈打招呼了,“嗨,金律师,久仰大名啊,queen姐告诉我,你们是自驾,过两天才到。我想着今天回去准备一下,再为你们接风洗尘,没想到咱们在这遇到了,瞧这缘分。” 金栈伸出手和他握了下,商务微笑:“queen也未免太客气了。” 齐渡的笑容则比较灿烂:“不是客气,是重视。毕竟金哥您这趟是来兴师问罪的,queen姐说,她最近吃不下睡不着,生怕金哥您会以诽谤罪,把她告到倾家荡产。” 金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下,瞥一眼前方的江航。 江航正在低声询问夏松萝:“你以前认识他?” 这就不太好解释了,夏松萝挺尴尬:“挺巧的,就上个月,我朋友带我去酒吧玩儿,他刚好那里做男……事情。我们一起玩了一晚上,然后他被骚扰,我踹了那人的腿,我们又一起进了局子,待了大半夜……” 夏松萝现在才知道,自己纯属是多管闲事了。 齐渡能做江航做得这行,还做到“头牌”,肯定很能打。 那天面对醉汉的骚扰,一再退让,应该是不想暴露。 江航打量了她一眼。 夏松萝从来看不懂他的眼神。 江航问:“你哪个朋友?” 夏松萝说:“我闺蜜。” 江航又问:“你和她认识多久了?她是做什么的?” 什么意思? 夏松萝回过味儿来了,他的疑心病又犯了,怀疑何淇有问题,故意带她去酒吧见齐渡。 他在怀疑,齐渡之前的任务目标,可能是她。 “我闺蜜绝对没问题。”夏松萝勉强理解他的怀疑,但她也敢打包票,“这就是一个巧合……” 这事儿,起因是夏松萝刷视频,刷到了酒吧里露腹肌的男模,视频配的文案是——“我有钱,我不花,我攒着给我闺蜜点八个男模跳蹦擦擦。” 夏松萝开了一句玩笑,让何淇快攒钱,她也要看八个男模一起跳蹦擦擦。 何淇就真给她安排了,说必须带她去见见世面,还一次性到位,连近来最红的头牌都给点上了,一晚上加上喝酒花了几十万。 虽然没觉得有什么好玩的,但那是夏松萝第一次晚上去这种地方玩,特别新鲜。 她爸在家的时候,除了去上晚自习,她晚上就没怎么出过门。 她爸一出国,她才知道魔都的夜生活竟然这么丰富多彩。 “所以,真和我闺蜜没有什么关系,纯属巧合。”夏松萝提醒他,不要再怀疑何淇,她真会生气。 怀疑她爸,顶多扣十分。 怀疑何淇,直接归零。 但是看上去,江航依然不相信这是巧合,听见点八个男模跳舞以后,又看了她一眼,就继续拢着眉头揣测。 这超强疑心病,夏松萝都替他累得慌:“我去酒吧认识齐渡,是上个月中旬。认识你,是这个月初。就算他的目标是我,也单纯是我,肯定不是想要通过我来算计你,你尽管放一百个心。” 她说完,看到江航原本正深思的表情,微微凝固。 夏松萝继续安他的心:“我甚至还问过金栈,那封信是几号出现的,他说是这个月的1号。那上个月中旬,齐渡不可能知道我们两个会因为一封信牵扯上,一定不是冲着你来的,你真不必这么紧张。” 这次说完,她瞧见江航的双唇微微张合三次。 像是想说什么,又都咽下去了。 最后冷笑了下,把行军包往左肩一甩,朝登机口走。 只挪了一步,还是没忍住,他看向她,声音有几分阴阳怪气:“我今日至发觉,你精成咁嘅?”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去登机口,穿过闸机,踏上廊桥。 夏松萝原地纳闷,这句忽然从他嘴里跳出来的粤语,听不懂什么意思。 瞧见金栈还在和齐渡聊天,她从椅子上拿起包,也过闸登机。 机票是金栈订的,商务舱。 短途飞行,执飞的是中型机,商务舱总共只有八个座椅,分两排。 位置也是金栈选的。 她在后排靠窗,金栈和她挨着。 江航也在后排,但在另一侧靠窗。 夏松萝走进机舱里,一眼瞥见江航把帽子戴上了。 她往前走时,他还伸手把帽檐向下摁了摁,扭头看向窗外。 “你坐哪儿?”背后,齐渡指了下右前排靠窗的位置,“我在这。” “后面。”夏松萝走去位置上坐下。 金栈最后一个走进来,视线扫一眼江航,在夏松萝旁边落座:“他怎么了?” 夏松萝哪里知道:“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子?” 金栈想想也是,不问了。 夏松萝却问:“你竟然给他买商务舱,我以为你会给他挑经济舱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金栈真这么想过,他喊着夏松萝出来给他当挡箭牌,她的衣食住行,他全包了,是理所应当的。 现在竟然还要给江航买机票? 而且一直不让提前订,今天上午抵达兰州之后才定,买的是全价票。 微信甩给金栈一份身份信息,说自己手机上没有买机票的软件,懒得下载,让他一起顺手买了。还给他转了钱。 金栈什么身份,能收这点鸡毛蒜皮的钱:“给他买经济舱,丢的是我的脸。” 越想越是觉得够够的。 以前只觉得送信是白打工,没想到现在还要倒贴钱。 真是去工地搬砖都好过干这行。 机舱门关闭之后,齐渡旁边的位置依然空着。 江航站起身,越过身边的乘客,走到前排,在齐渡旁边的空位置上坐了下来。 齐渡原本正拿着手机打字,立马熄屏,扭头戒备地盯着他:“做什么?” 江航目望前方,手心却朝他伸过去:“给我看一眼你的购票信息。” 齐渡明白了:“你以为我在跟你?” 江航强调:“给我看一眼,条件随你开。” 齐渡侧身坐,盯着他,双眼有些亮闪闪:“真的吗?回去之后和我上烽火台,打一架,分个胜负?” 江航早料到他的条件,答复得干净利索:“没问题,你既然非要丢这个脸,我成全你。” 齐渡呆了下。 这要搁以前,齐渡再怎么挑衅他,他都连眼皮都不抬,现在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他心头疑云顿起:“我觉得非常有问题,你消失这么久,做什么大事?这么怕我跟?” 江航不和他废话,开始倒数:“ten、nine、eight、seven…… ” 齐渡生怕他反悔,立刻解锁手机,找出订票软件,点开,递给他。 江航没接,垂眸看过去,是三天之前的订票信息。 的确是巧合。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 飞机起飞之前,夏松萝先给夏正晨发了一条微信:爸,我们从兰州坐飞机去乌鲁木齐,要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了,需要两个多小时。 发送好,她点开手机里下载好的歌单,戴上蓝牙耳机。 耳机里第一首播放的歌曲,是《红日》。 音乐声响起的时候,飞机引擎声逐渐加剧。 滑行、抬头,攀升,很快钻入厚重的云层之中。 听着这首粤语歌,夏松萝的思绪开始乱飘。 想起前两天晚上,她和江航的对话。 江航说她爸瞒了她很多事情,她态度坚决,说自己有底气,有自信。 江航八成会觉得她倔,天真,没脑子。 但夏松萝底气的由来,是有教训的。 金栈之前旁敲侧击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就是一个特别惨痛的教训。 那一年,夏松萝刚升入高中。。 身边的同学们,早就可以自己上下学了,只有她不行。 她爸必须亲自接送。 哪怕是忽然召开临时会议,到了她放学的点,他必定离席,先把她接去公司。 他转身继续去商讨,她则背着书包,去公司三楼大厅里的咖啡馆里,点一杯纯牛奶,开始写作业。 那一段时间,夏松萝大概到了叛逆期。 明知道爸爸是因为她年幼时骨折的事情,不敢疏忽,也依然觉得这种密不透风的保护,有些烦。 第20章 烽火台(上) 权衡 挑现在的节骨眼火上浇油,扎他一记回旋镖,换做别的地方,江航肯定会动手,谁都拦不住。 但在这里,金栈不怕。 queen的地盘,要讲规矩,江航又很懂这里的规矩,甚至是执行规矩的一份子。 除了忍,他没有办法。 除非他已经准备好了和掮客彻底割席。 江航僵硬着转头看金栈,他的手终于放过了栏杆,拇指朝酒吧大门方向重重一撇。 他想说什么,金栈猜得出来:出了这个门,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金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尾扫过楼下的卡座,挑了挑眉。 随即伸出拇指,抿了下自己的嘴唇,手腕再是一转,朝江航竖起大拇指。 他的意思是:楼下那个用腹肌开瓶盖的,才是勾搭你未来老婆的敌人,你冲我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动手,呵,你可真有本事。 苏映棠在一旁倒是看出来了,一句话就能把江航气到对他放狠话,两人一路没少起冲突。 一直激怒江航还能不挨打,这信客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要小心应对。 “行了,都进去吧。”苏映棠语气淡淡,却不像是商量的态度。 她抬步,继续沿着回廊走,“江航,你既然过来了,一起来听听,我和金先生会聊到古武刺客。” 江航的视线,再次掠过楼下卡座。静止了片刻,利索地转身,一言不发地跟上。 金栈也跟上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会客室。 和酒吧大堂的赛博风格截然相反,这里仿佛穿越了时空,是古朴厚重的汉代风情。 整堂家具都以竹木、漆木为主。 家具都很低矮,采用席地而坐的会客方式。 黑色漆木茶台上,如她所说,已经备好了茶具。 苏映棠走到茶台后的主人席,弯腰拢了下马面裙,在蒲席跪坐下来。 “请坐。”她抬手,示意他们落座。 屋里燃着炭火,比外面酒吧大堂还热,金栈脱了冲锋衣外套,放在衣架上,走过去茶台前,跪坐下。 出身古老的信客家族,金栈从小受他阿妈影响,对历史文化了解很深。 注意到立在一侧的木质多扇屏风,彩漆所描绘的,是汉代张骞持节,出使西域的场景。 江航受不了跪着,坐到了一旁的马扎上。 背靠墙壁,抱起了手臂。 这马札叫胡床,起源于北方游牧民族,在张骞凿穿西域之后的数百年里,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原,是椅子的雏形。 金栈若有所思:“你们掮客,起源于汉代张骞?” 苏映棠开始净手煮茶,神情专注,并没有看他:“和你们信客的神话体系比起来,我们掮客的起源,是要晚一些。” 金栈没有和她谦虚,他在搜索自己的知识库。 张骞开辟这条古丝绸之路,的确促进了西域和中原的贸易。 但是,根据金栈的理解,汉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是一种战略外交行为,目标是联合大月氏等国家,一起对抗匈奴。 张骞是官方使臣,国家代理人,纵观他的一生,从事的都不是商业。 而掮客是私立中介,根本不搭边。 金栈直言不讳:“你们掮客的起源,可能和张骞有那么一点关系,但祖师爷肯定不是他。把他老人家摆出来,极具误导性,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对不对?” 苏映棠正在扬汤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正常:“金先生这趟来见我,是为了探究我们掮客的起源么?” “实话说,我对十二客没一点兴趣,就是受不了,有人好像很懂的样子,把人都当傻子。” 金栈原本就是来找她算账的,说话当然不会客气,“你倒是说说看,我们信客什么时候和刺客联手杀过人?” 苏映棠说:“具体情况不知道,根据我家族里的典籍记载,是在南宋时期。” 金栈问:“证据呢?” 苏映棠抬头看他:“知道为什么会记载进我家的典籍?因为我们掮客也参与了。” 金栈微微怔。 苏映棠说:“我们负责提供信息,信客根据信息锁定目标,再由刺客进行暗杀。这趟浑水,是咱们一起参与的,我为了污蔑你们信客,有必要朝自己头上泼脏水?” 金栈拢起了眉,他在判断真实性:“你们提供的信息,也都是从别人口中收集来的,凭什么判断是正确信息,令我们信客信服?至少我肯定会怀疑真实性,不想白费力气去寻人。” 苏映棠淡淡笑:“你认为,我们掮客两千年来是怎么立足的?” 金栈耸了耸肩:“靠佣金吸血,不然呢,靠开酒吧么?” 苏映棠发现,不只是江航,她竟然也有些想打他。 这人真是,瞧着贵气优雅,一副上流姿态,怎么一说话,从表情到语气,都这么欠揍? 简直把“来打我呀”表现的淋漓尽致。 但苏映棠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不悦:“我们家族有一具汉代青铜权衡,就像你们的信筒一样,都是家传宝物,它能称出物品、信息的大致价值。” “汉代青铜权衡?”金栈根据她的描述,脑海里浮现出形状。 权,是青铜制成的砝码。 衡,是天平的横梁。 “我见过那具权衡。”江航开口说话了,前一句是普通话,后面换成英文,“三年前,我来到这里,从queen口中得知刺客的存在。我提出要求,想要十几年前在东南亚活动的刺客组织信息……” 那个刺客组织,当年不只虐杀了江航的家人。 先前十几年,在东南亚犯下了至少十几桩灭门惨案。 能归类到一起,是因为他们杀人,都会将尸体切割下来一部分,各个部位都有,像是一种仪式,也像是战利品。 马来警方才会把江航家里的案子,并入那个邪门组织的卷宗里。 但是在江航捅了他十几刀之后,最近十几年,他销声匿迹了。 即使当时那些刀子,都捅在了江航父母的尸身上,那个刺客,绝对受了伤。 江航继续讲:“queen通过她的渠道,将信息发布出去。我等了整整两年,才有人接下了这桩交易,开价一根青鸟羽毛。” 江航当然会怀疑对方是不是骗子,或者是刺客组织的人,看到消息,顺藤摸瓜。 queen向他保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家传的权衡能够判断,对方是不是真心想要交易。 有没有实力交易。 这是不是一场能够达成的交易。 “queen拿出了权衡,为了保密身份,我和对方在两个特制的相邻房间里,各自拿着一个小小的‘权’。之后,“衡”在我们中间上下摇摆,最后勉强达到了平衡。” 江航感觉到手掌心被“权”烫了下,掌心有个印记一闪而过,交易契约达成。 苏映棠看向金栈,发现他紧皱眉头:“金先生不信?” 金栈手里有信筒,相信权衡有这种能量。 金栈只是转头看江航:“这我就想不通了,既然我们信客、掮客、刺客曾经合作过,你怎么信任掮客,不信我们?” 江航抬手,手指撩了下脖颈上的一条细绳,将护身符亮了出来。 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吊坠。 江航摩挲着这枚吊坠:“要是没有掮客给的这个护身符,刺客就真灭了我家满门。” 而且当时他刚从东南亚来到内地,兜比脸干净,需要付给掮客的佣金,把他卖了都付不起。 就真把自己卖了,留在这里替queen做事。 两三年来,对queen的为人处世,也算是有一些了解。 在完全陌生的信客,和相对熟悉的queen之间,他自然会选择相信queen稍微多一些。 但“信任”两个字,完全谈不上。 不然,去年他在南疆受伤,需要休息,不会舍近求远跑去魔都,找他叔叔一直放在心里的那个人。 …… 楼下卡座。 夏松萝看着递过来的酒,这要不喝,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了,来到人家地盘上,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接过来,小口慢慢抿着。 “让我想想啊,你还喜欢什么。”齐渡微微垂头,手指点了点鬓角,认真回忆的模样。 他打了个响指,“对了,你闺蜜当时挑人,挑的都是会跳舞的。” 这都过去一个月了,夏松萝真没想到他还能记得。 她有点惊讶:“你那么抢手,每天一堆生意,你记得住?” 齐渡拿起那瓶福佳白,伸过去给她满上:“虽然是被赶鸭子上架,但赚了这份钱,就得拿出专业精神。” 夏松萝正觉得他有意灌她酒,瓶子里剩下一大半,被他仰头一口干了。 齐渡对她笑:“不过,能记住你,肯定和专业精神没关系,陪过你之后,我就没再干了,你可是我短暂男模生涯的终结者。” “难道不是因为暴露了?”夏松萝无语。 讲真的,就他这个德行,换个人都会显得既风骚又油腻。 但齐渡长得比较干净,唇角上扬,笑容灿烂,一双大眼睛特别明亮。 配上这个发型发色,透出几分少年感,冲淡了那份油腻。 “别管什么,你就说你是不是终结者吧。”齐渡手臂一扬,指向远处的吧台,“想看什么舞,hip-hop、popping、breaking……queen姐这里都有专业的,全国各地挖过来的,包你满意。” 夏松萝又望向那一群185大帅哥。 上次被何淇带去酒吧,齐渡最后一个到的。 他没来那会儿,和那几个男模挤在同一个卡座里,都分不清是何淇点的他们,还是他们点的她和何淇。 第21章 烽火台(中) 抓住 夏松萝差点笑出声:“你们信客不也一样?” “不一样。”金栈睨她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白打工的,只是我们奇门十二客里的信客。职业中的信客,就是以送信谋生的。” 能以这项“技能”谋生,成为一种大众或者冷门的职业,是他们奇门十二客成立的底层逻辑。 金栈知道她听不懂什么是底层逻辑,不和她讨论。 夏松萝拿出手机,搜了搜,指给他看:“你瞧,百度也说侠客是古代的一种特殊职业。” “你信百度,那你就信吧。”金栈无所谓。 他发现,被这对癫公癫婆折磨了一路,他对文盲的耐性变好了很多。 果然人生处处是修行。 不过提到侠客。 如果非得说他们十二客里有侠客,金栈感觉着,司马迁笔下,《刺客列传》里面的刺客,和侠客是有重叠的。 “士为知己者死。” “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 在江航指控刺客之前,金栈如果得知十二客里存在古武刺客。 脑海里的形象,就是《刺客列传》里这种心怀大义,舍生忘死的类型。 但是那一份份血淋淋的卷宗,可以看出杀手身怀神通,应该是刺客无疑。 扭转了金栈对刺客的初始看法。 可是今天,他从queen口中,得知掮客、信客、刺客曾在南宋时期合作过。 金栈又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了。 金栈自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但他的信客祖先们如果没原则,信客传承到今天,是不是该变味了? 那,假设老祖宗遵循道义,却主动报点让刺客去杀人,会不会…… 在那个快意恩仇的时代,刺客才是正义的一方。 被刺客暗杀的人,死有余辜? 这话,当时金栈特想说。 可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说出口,江航连解释都不会听,立马让他血溅茶台。 当然了,金栈并不是怀疑江航的家人死有余辜。 东南亚那些凶杀案的卷宗,他都看过了。 这群刺客,手段残忍的令人发指。 一出手就是屠杀满门,连刚满月的婴儿都不放过,必须割掉一部分的“战利品”。 金栈只是在暗自琢磨,历史的发展中,刺客是不是因为某次重大事件,分裂成为了两个派系? 不知道。 这个猜想,只是建立在那位南宋老祖宗是个好人的情况下。 金栈自己都离经叛道,还真不敢赌他祖上某个人的人品。 金栈拿出手机瞟一眼,他阿妈还没有回复信息。 他又把手机放回兜里去了,随后戴上冲锋衣的帽子,双手插兜。 太冷了,手伸出来一会儿,手指头都会被冻麻木。 好像有点飘小雪了,夏松萝看他戴帽子,自己也把帽子戴上。 夜里十二点多了,西山附近的气温,接近零下十度。 那些观战的男男女女,都裹的像熊,好多长到脚腕的羽绒服。 但是烽火台上,齐渡直接把外套脱掉了,扔一边脚手架上,上半身就剩个松松垮垮的毛衣。 他扬起双臂,双手如发箍搬,把刘海全部后拢,顺势将微长的卷发一把抓起,在脑后用皮筋扎了个啾。 额头全露了出来,风都吹不动他那牢牢固定住的头发。 相比之下,江航穿的比他厚实多了,黑色薄绵工装外套,迷彩裤。 随手将包一扔,利落地爬上烽燧高台。 “选好了吗?”齐渡绕来扇形的兵器匣子前面,抱起手臂,“别说我欺负你,你帮我选兵器,你自己再选一门应对的功夫,选择权都交给你。” 江航松松地倚着背后的钢管:“你拿你最擅长的就行。” “这可是你说的。”齐渡不会轻视他,探手从兵器匣子里抽出了一把唐刀。 左手握住刀鞘正中,手腕一抖,刀鞘在他手中转了圈,旋即被他背到了身后。 紧接着,右臂倏然向后反撩。 刷! 开了刃的锋利唐刀,从他背后出鞘。 又在他手中转了几个圈,刀背稳稳落在肩头。 齐渡扛着那柄唐横刀,嘴角扬起:“该你了,准备拿什么打?” …… 这个定格pose一出,像是到了夏天的公园池塘,夏松萝听取“哇”声一片。 大多是女声,男声也不少。 别说他们“哇”,夏松萝也觉得齐渡这个背后拔刀式,炫酷出了新高度。 行云流水,锋芒毕露。 夏松萝也喜欢冷兵器。 她除了玩短刃,也会去了解其他的兵器,以及一些感兴趣的武术体系。 金栈只觉得离谱:“上了烽火台,可以不讲公平原则?江航好像不会用长兵器,更擅长近身格斗,让他空手对唐刀?” 谁不知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夏松萝摇摇头:“空地上,两个实力相当的人,空手对唐刀,几乎没胜率。但烽火台上不一样。” 她观察那个钢台,“唐横刀大开大合,地方局限,四周还都是脚手架,很难施展开。对江航这种擅长贴身缠斗的人,地方越小,环境越复杂古怪,反而更容易打。” 这是金栈的知识盲区:“再怎么样,空手对唐刀?” 夏松萝的视线,从齐渡转向江航:“他又不是个傻子,应该知道齐渡会用唐刀,八成带了武器。” 金栈看向江航,没看出有武器的样子。 这里又不是金三角,他不可能从腰上摸出一把枪。 夏松萝拧着眉头:“让我想想什么武器,能在这个烽燧上,对抗齐渡的唐刀。” 短刃不行,比如夏松萝擅长的那些。 短刃面对长刃,是最大的短板。 无法格挡,难以突进。 只能闪避着寻求贴身机会,胜算低的可以忽略不计,一不小心就凉凉了。 难怪江航会提醒她,要特别注意齐渡。 齐渡这个人,简直全方位压制她。 夏松萝想到了:“根据江航的背景,我估计啊,他可能带的是菲律宾短棍。” 金栈没听过:“棍子?” 夏松萝解释:“短棍,是菲律宾武术体系的核心,攻防一体。理念是‘短棍是钝刀,刀是锐棍’。训练的时候,棍子就是拿来对抗刀的。” 她的话音刚落下,就见江航也反手向后,探入工装外套里,没有任何花里胡哨,自后腰抽出了一根短棍。 金栈微微惊讶,甚至怀疑他俩是不是通过气? 不应该。 金栈看了夏松萝一眼:“这个就是菲律宾短棍?” 感觉只比笛子稍微长了一点。 夏松萝点头:“对,以前是木质的,容易被刀斩断。他手里这根,看着像高级复合材料,硬度高,又轻便。” 金栈看不出来,感觉还是像一根烂木头。 夏松萝蹙眉:“依然不可能硬到能直接格挡唐刀。主要还是得依靠江航的身法和经验,利用棍的角度去卸力,再反打齐渡的手腕、手肘和膝关节,节奏需要很快才行。 “但凡慢一点,攻-防-反击的节奏一乱,棍子被砍断,他就输了。” “齐渡输的可能性更大,我看他这人容易上头,动手的时候,估计没有江航冷静。” 金栈听她自言自语一大堆,感觉他们还没打,她已经在脑海里演练完了? 金栈忍不住问:“你上去选一个,能不能赢?” 夏松萝嘴角直抽抽:“不用他们动手,我直接就躺下了。我就只学过一点防身术和擒拿手。” 而且只上过几节课,她爸说学太多下手容易没轻重。 金栈想起她那要飞起来的蝴蝶刀:“你的刀……” “那都是我自学的,没有体系,也没什么实战。”夏松萝大部分时候都是纸上谈兵,颅内演练。 上烽火台,这俩人不管谁出招,她一招都接不住。 但是在日常生活里,只要手里有把短刃,从他们手里逃生应该是有希望的。 付出的代价,那就不清楚了。 借用江航常说的话,能留着命就行。 …… 烽火台上的两个人还没动手,忽然有人大喊。 ——“queen来了!” 原本站在越野车顶观战的人们,开始纷纷往下跳,下饺子似的。 一会儿的功夫,就只剩下金栈和夏松萝还在车顶站着。 一辆纯黑色的路虎揽胜碾过冻土,疾驰而至,最终停在那座烽燧前。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苏映棠下车,穿的还是酒吧里那套衣服。 她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步伐很快,走向脚手架。 抓住垂下来的钢索,有轻功似的,皮靴虚踩钢管,几个起落翻上了顶端。 苏映棠一眼没看江航,径直走向齐渡。 看她杀气腾腾的样子,齐渡提着刀就向后退,退到了边缘,退无可退。 苏映棠压低声音:“你在干什么?” 齐渡就知道瞒不住她了,说:“我早说了,我想和他切磋一下,你不答应,我只能约他上烽火台。好不容易才约上,你就别管了,这是规矩,你不是最守规矩?” 苏映棠扫一眼烽燧周围看热闹的人,密密麻麻。 就这,她还超了好几辆正准备来看热闹的车。 苏映棠厉声质问:“你约就约,搞这么大的阵仗,你是想丢多大的脸?” “这阵仗不是我搞的。”齐渡快要冤枉死了,并且有些恼火,“queen姐,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打都没打,怎么我就丢脸了?” 苏映棠呵斥道:“你的功夫,都是练出来的。他的功夫,全是打出来的,枪林弹雨里从小打到大,你拿头和他拼?我不准你找他麻烦,你以为是护着他吗?” 第22章 烽火台(下) 教学 苏映棠一看他拿出爪刀,基本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有些吃惊,但是没再劝,说了句:“江航,插手你的事,是因为我觉得,我们算半个朋友,想帮一帮你。” 江航语气冷淡:“没必要,我说了,尽量不赢他。” 他以为苏映棠在打感情牌,苏映棠也不解释。 她转身,又大步走向齐渡:“你不要管他用短棍还是爪刀,哪怕赤手空拳,你都必须要全力以赴,你一旦输了,丢的是咱们两家的脸!” 齐渡觉得没意思,本来都懒得和江航打了,瞧见苏映棠竟然允许他们打,又很严肃的样子,立刻认真起来。 苏映棠抓住锁链,踩上钢管,通过脚手架,跃下烽火台。 她上车,将车子开到人群里。 踩上引擎盖,也站到车顶。 那些原本已经跳下来的人,见她也打算观战,纷纷又爬上车顶。 瞧见苏映棠下来了,夏松萝打算上去。 金栈伸出手臂,拦下准备跳车的她:“你干什么去?” “去阻止他啊。”夏松萝没搞明白江航的意图,其中有一半可能性,是展示给她看,“我们玩短刃,玩的是出其不意搞突袭。正大光明打擂台,还和唐刀对打,太冒险了。” 而且,夏松萝想问问江航是不是偷错刀了。 一起放在酒店行李箱里的,还有战壕刺,不知道他偷没偷。 如果非得在烽火台上对抗唐横刀,战壕刺比爪刀胜算大很多。 爪刀是弧形,基本招式是勾、划、削,以切割为主。 烽火台这种情况,需要突破齐渡的内线,切割他的手腕、手臂和大腿内侧的肌腱。 爪刀造成的伤口相对比较浅,需要持续贴身,多次切割,才能令齐渡脱刀。 战壕刺则是加长型的尖锐锥刺,以突刺为主。 只要被江航抓住一个机会,就能在贴身的一瞬间,直接刺穿齐渡的肩胛骨,一刺定胜负。 江航对短刃研究也挺多的,最难玩的蝴蝶刀都能玩的很不错,不可能不知道啊? 除非,他就是想用爪刀拉长对战的时间。 这么看,夏松萝越来越觉得,他有表演的意图? “江航做事情,不在心里犹豫个八百遍,是不会轻易下决定的。”金栈让她不要去多管闲事,“放心好了,他比你更惜命。” “你这么说也对。”夏松萝继续站在车顶,看向烽火台上。 …… 齐渡猜不着江航究竟想干什么:“香港仔,没想到你整天闷不吭声的,心眼挺多啊,拿这小爪子刀和我打,输了,我也成胜之不武了。” 江航右手握刀,爪刀柄上,刻着一个不明显的“萝”字。 他将无名指,插入爪柄尾部的圆环里。 弯刀在他手里灵活地转了两圈,“铮”,紧紧攥住。 小巧的刀柄,完全被他的手掌包裹。 手腕内扣,爪刀尖端外露。 在夏松萝手里,刀尖像是从手指延伸出来的一点利爪。 在他手里,更像是一截蝎尾。 江航腰背微弓,抬起手臂,爪刀几乎和视线平行。他的神情开始专注:“你的废话比姓金的律师还多。” 齐渡见他摆出的是防御姿态,诧异:“你竟然让我先出手?那你还有机会? 江航不搭理他。 “行。” 苏映棠上来时,齐渡已经把刀收回乌木刀鞘里去了,还得再次拔刀。 这次没有花里胡哨,他侧身分腿,屈膝下蹲,腰胯一拧,直接一个蓄力八字斩。 鞘扔了,起步就是唐刀极霸道的突袭,双手突刺! 他瞄准的是江航手里的爪刀。 或者说,是爪刀背后的那双眼睛。 …… 夏松萝紧张的呼吸都有点不畅了。 平刺是最基本的招式,但也是最能看出真本事的。 如果江航拿的是那根菲律宾短棍,她和这里所有人一样,就只是看热闹。 但是江航手里拿着她的爪刀,她就会不自觉的代入。 总觉得自己有一部分,被他握在手里,生出一种一损俱损的错觉。 夏松萝脑海里,正在飞速构图。 面对齐渡的突刺,爪刀完全无法格挡的情况下,她该怎么做。 肯定是立刻转身,手脚并用,爬上后方的脚手架。 爬得高高的,让他够不着。 齐渡就只能站在底下,一手掐腰,一手举着刀尖指着她吆喝:还打不打了,赶紧滚下来。 太丢脸了,江航肯定不会这么做。 那就向后仰躺,地上滚几圈,滚出齐渡的刀锋范围。 狼狈,但有效。 没时间等她想出第三个策略,江航动了。 侧滑闪避,同时,挥臂一个极为短促的上撩刀,切向齐渡握刀的手臂内侧肌腱。 齐渡立刻松了左手,右手下拉,竖直刀身进行格挡。 长刀格挡小爪刀,就像石头和鸡蛋互碰。 江航迅速后撤,攥刀柄的五根手指逐个伸展,应该是被震麻了。 夏松萝皱起眉头,开始怀疑江航到底会不会玩爪刀。 冷兵器格斗,精髓就在于对距离的控制。 像齐渡这种高手,必定具有很强的“分寸感”,怎么可能第一回 合就让他近身? 但是齐渡给出的反应,更令夏松萝迷惑。 他不仅没有乘胜追击,竟然也回防了? 屈膝下蹲,双手紧握刀柄,下意识摆出来的是防御姿态。 他在后怕? 嗯? 夏松萝将刚才他们俩短暂的交手,在脑海里慢放,定格,放大…… 夏松萝的数理化成绩,从来没及格过。 但是她爸爸这个理工学霸,常说她的理科脑筋一点都不差,只是都用到了歪门邪道上。 她在脑海里一分析,才知道江航挑选的那个角度有多刁钻! 以当时齐渡的蓄力方式,他瞄准切割的位置,一旦成功,搞不好齐渡今后再也提不动刀了。 有够狠辣的。 但是,面对一般人可以。 面对高手根本不可能成功。 自己的手指,反而还遭到了损伤,何必呢? 他是在赌齐渡轻敌? 应该不是,齐渡自始至终都没有轻视过他。 哦!夏松萝懂了。 看着没有成功,其实已经成功了。 第一个回合,江航一个大胆撩刀,以手指小小的损伤为代价,令齐渡心怯,之后就不敢再猛攻了。 划算,真的划算! 夏松萝从兜里掏出蝴蝶刀,展开,模仿着做出一个上撩的动作。 江航玩短刃,远远不如她灵活。 如果她能有江航丰富的经验,毒辣的眼光,以及进攻的果断。 这一刀,她一定可以伤到齐渡。 关键是她没有啊。 练武最关键的时期,全都浪费在枯燥乏味的教室里了。 夏松萝回放、分析和懊恼的功夫,烽火台上已经打了好几轮了。 齐渡格挡封路,旋身横扫。 江航完全靠近不了他,不断闪避。 一旦被逼进角落,齐渡就开始左右横斩,封锁他闪避的空间。 刀锋几乎是次次擦着江航的咽喉、前胸、后背。 烽火台下,除了惊呼声,有些纯看热闹的路人,甚至捂住了眼睛,生怕看到太过血腥的场面。 江航实在是很狼狈,这是爪刀面对唐刀,必然会出现的狼狈。 要不是先手将齐渡给吓到了,不敢太猛,江航现在只会更狼狈。 但夏松萝能看得出,他还是游刃有余的。 就像一株韧草,灵活又坚韧。 问题就出在这里,江航一个练硬功夫的,他怎么会像草? 原本处境已经够艰难了,他好像还在刻意模仿她的体格和力度? 不然还不至于这么狼狈。 但这样一来,他闪避、进攻的所有策略,夏松萝似乎都能直接借鉴,不用太考虑个体差异性。 江航躲到没地方躲了,被彻底封死在角落里,后背“哐”地一声,撞在了脚手架的夹角。 把钢架子都撞的直摇晃,突出的尖锐物,好像把他刺痛了,弯下了腰,双臂也收拢。 就是现在,他没空撩刀!齐渡弃了左右横斩的虚招,双臂蓄力,高抬,一记猛烈的下劈! 夏松萝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附近一片惊吓的叫声中,她也忍不住要捂眼睛了。 脑海里是乱的,想不出爪刀被封的情况下,除了依靠背后的脚手架逃命,还能做什么。 但时间太短了,他又在痛感中,爬架子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齐渡抬臂下劈那一刹,原本就弯下腰的江航,将腰沉的更低了,已经呈一种诡异的蹲跪姿势。 借助背后的脚手架,反蹬一脚,右肩向前,朝齐渡狠狠撞过去。 这个动作,很像橄榄球运动员的抱摔启动。 又像八极拳里的贴身靠。 夏松萝明白了,他收爪刀和弯腰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引齐渡上钩。 江航想用贴身靠将齐渡撞出去,冲破他的封锁。 但是这招贴身靠,夏松萝用不了啊。 以她的力量,撞到185一身肌肉的齐渡身上,能把他撞退两步都算不错了。 而且齐渡刚上烽火台的时候,报过家门,他精通八极拳。 所以江航使出贴身靠时,齐渡只挪了半只脚,避免被他勾住腿,手中下劈的刀根本没停。 但令齐渡没想到,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江航反常的没有使用任何招数,就是纯撞。 他从下至上,找准角度,侧身,头顶擦着齐渡手里下劈的刀,最终将右肩头撞到了齐渡的……裤裆位置! 第23章 天河 齐渡的身份 她提出加好友以后,江航微微停顿:“我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夏松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个烂理由,比他的普通话还烂。 有点烦,原本的热情和耐心,真的都快被消耗光了。 她正要收手。 江航却说:“你点开添加,我自己输入。” 夏松萝一怔,按他说的,点开添加页面,递了过去。 江航摘了右手的皮质手套,接过她的手机。 夏松萝在旁看着他掀开头盔镜片,低头,在搜索框里,输入一串字母。 下方蹦出一个头像,昵称是空格。 他点击添加好友。 得,这回是她小人之心了,他的手机是真没电关机了。 江航添加以后,将微信切出去,点开拨号键盘,输入自己的手机号,拨过去。 “嘟”一声之后挂断。 他的手机,在他兜里震动了下。 “我的电话号码。”江航将手机还给她。 夏松萝现在都是加微信,通话也是微信电话。通讯录里没几个人,删的只剩下她爸爸和何淇,现在又多了一个。 她保存,写备注。 本来打算输入“神经病”,想起来他在眼前,又退格,改成他的名字。 江航没看她在写什么,她低头打字的功夫,他已经拧油门骑走了。 夏松萝这次没拦他,心里的疑问,可以在微信里问他。 比面对他这张臭脸强多了,不容易生气。 然后,一个迫切的问题,掐断了夏松萝所有的思绪。 她从酒吧出来之前,因为心情烦躁,一口气灌了三瓶啤酒,一直到现在,没有上过厕所。 先前始终处于紧张和兴奋中,忽略掉了,这会儿才感觉到憋得慌。 放眼一望,周围是旷野,只有这座始建于唐朝的烽燧矗立着。 而此时,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散完,她也不可能在附近找个地方解决。 打开高德地图,最近的公厕,竟然在三公里开外。 夏松萝点开金栈的微信,打算拨过去,喊他回来接她。 却瞧见江航绕了一圈,又拐回来了,停在她身边:“金栈开着齐渡的车回市区了?” 夏松萝点头:“对啊,我让他回去的。” 江航再次将头盔镜片掀上去,眼神像爪刀,直勾勾锁住她:“你没看到齐渡跟着queen走了?你难道还指望他会忽然想起来,他把你忘这了,回头来接你?” 就是,夏松萝被他给问住了。 齐渡走了,她还让金栈先走,她原本打算怎么回去? 这个时间和地点,都不像是能打到车的样子。 夏松萝还在被他盯着,而且察觉他的视线,因为她的沉默,愈发变得冷飕飕。 “我既然来找你,肯定是觉得你会带我回去啊。”夏松萝琢磨了下,没错,是这样,“你既然愿意教我实战,难道还会怕我从背后捅你刀子?” 江航的视线一下子僵住了,转脸看前方。 夏松萝可算抓到机会:“我正想问你,你不是一直怀疑我?为什么忽然教我?” 这转变也太大了。 眼见他抬手,似乎想要扣下头盔镜片,她迅速出击,“啪!”一巴掌将他抬起的手背打落下去。 江航低头,看了眼自己戴着骑行手套的手背,很不习惯。 不是不习惯有人用这种态度逼迫他。 他是不习惯,被逼迫了,却好像无计可施。 “我不是教你实战。”江航避着她的视线,“是教你怎样揍齐渡,我烦他。” 夏松萝微微愣:“可是,你最后那招贴身靠,明明就是……” 那招不是拿来针对齐渡的,被任何比她强悍的男性逼迫到角落,不管手里有没有刀,那招贴身靠都能拿来搏一搏。 而且基本是模拟她的身形和力度来的。 “刺客只能死在我手里。”江航又甩出了一个解释,“确定你是刺客之前,我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 夏松萝皱起了五官,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道压轴数学大题,连题目都读不懂。 这个解释真的好离谱啊。 但转念一想,江航这个人本来就很离谱,会有这种思维,又挺符合逻辑。 “不管怎么样,我都谢谢你。”夏松萝一点不生气,因为她确实学到很多很多,足够她消化一阵子的。 她大着胆子,“你闲着没事的时候,能不能陪我练一练?” 本来以为江航会冷笑一声,说她得寸进尺,他却没表态,不答应也不拒绝。 他摘下手套和头盔,递给她。 夏松萝接过来,有点莫名其妙。 江航脚撑地,向后挪,把驾驶位空了出来,摆在她眼前。 夏松萝反应过来,还是怕她捅刀子,又让她骑车载他。 “算了,我懒得因为同一件事,跟你争执两次。”夏松萝心累,解锁手机屏幕,第二次准备给金栈打电话。 江航也觉得累,肩膀发沉,抬起左手,捏了一下右肩头。 夏松萝看到了。他这右肩膀,先是给她展示了女子贴身靠,又被齐渡给刺了一刀。 工装外套的肩膀处,裂了一个小口,露出一点丝绵,似乎还有血迹。 骑这种需要俯身的车,估计会很难受。 夏松萝说:“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骑就我骑。” 江航停止捏肩,皱起眉:“你除了好奇心旺盛,对陌生人的同情心也这么泛滥?” 夏松萝反问:“你是陌生人吗?” 说完,没看他的表情,抱着头盔,弯腰打量这辆绿色线条的川崎h2。 这款车,号称“陆地飞行器”,不适合在冰天雪地里开,改装费估计比车费还要贵。 只能晚上开,白天出门,肯定被交警查。 “其实机车品牌里,我还挺喜欢川崎的。” 江航跟随她的视线:“你喜欢它的机械增压系统?” 什么东西? 夏松萝抓住头盔两边的帽带,边戴边说,“我看到过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川崎的广告语,我很喜欢。说的是,恭喜您,成为尊贵的‘卡哇萨ki’车主,愿机车伴你一路前行,风雨无阻,跨过山川,越过崎岖。” 夏松萝很少能记词记这么清楚。 江航抱着手臂不说话了。 她抬腿坐上去,刚俯身去握把,小腹顶到油箱,顿时打了个激灵。 夏松萝“噌”地又抬腿下车,杵在车边。 她尴尬到脚趾抠地:“那个,你能不能先骑三公里,等三公里之后,再换我骑。” 江航没吭声,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审视。 和这个重度疑心病患者绕圈子,纯属浪费时间,夏松萝豁出去了:“我在queen的酒吧一口气喝了三瓶酒,现在特别想去厕所。我骑车技术很差,路上刹车时被油箱多顶几下,万一憋不住,你这车还要不要了?” 这样的理由,完全超出江航的惯常思维,他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夏松萝感觉自己好丢脸:“你放心,我现在这种状态,没办法偷袭你。” 说着,她打算撩外套,内搭的羊毛衫是紧身型的,让他看看她凸起的小腹,真没办法骗人。 没等她撩起来,江航脚一撑,重新坐回驾驶位,语气透出几分古怪:“走吧。” 夏松萝松了口气,开始摘头盔。 江航制止:“你戴着。” “那你怎么办?”夏松萝坐在后方,可以靠他挡风,自己顶多是个挡泥板。 江航说:“你先上车。” 夏松萝抬腿坐到他身后,川崎的座椅比较长,虽然两个人坐还是拥挤了点,但总比坐驼峰盖舒服太多了。 等她蜷起腿,江航推把调转方向,朝烽火台附近骑过去。 那边停着一辆改装到认不出品牌的摩托车,车主站在不远处,正和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聊天。 后视镜上挂着一个黑色头盔,路过时,直接被江航抬臂顺走了。 “喂!”夏松萝太无语了,锤他后背,“你这样不好吧?” 车子驶出几百米,江航停下来,戴头盔:“认识的人。我输的时候,站在烽火台上,都能听见他笑得很大声。今晚上只是顺他头盔,没去锤他的头,已经算他走运了。” 原来是这样,夏松萝忍不住笑了:“这么计较,你为什么要故意输给齐渡?” 再次拧油门,突然高涨的轰鸣声中,江航说:“你能看出来我是故意输,我就已经赢了,其他不重要。” 太吵了,夏松萝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 同样是从西山返回市区的路上。 齐渡被苏映棠骂了一路。 “你爸妈每年回来,数落你不着调,哪一次我没有替你说话?说你做事还是很有分寸,很靠谱的。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脑残到这种程度!” “哪怕私底下打一架都行,顶多遭一顿惩罚,竟然敢约他上烽火台?” “你没有和他交过手,难道没见过他动手?轮台矿洞,两分钟内,撂倒十几个‘srm’的猎手,你能做到吗?” “幸好他现在还有事儿求着咱们,肯让步,不然今天,咱们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齐渡本来就恼火,被她骂的火气更旺盛了:“香港仔今天虽然没使全力,但烽火台更限制我的刀!真在地面打,我不一定会输!” 他发狠锤了一下中控台,一使劲儿,被撞的位置剧痛。 他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俯身弯腰。 一弯腰,腹肌被爪刀割出来的伤口,也是一阵剧痛,冷汗顺着额头滴下来。 第24章 猎手 邀请 她数落完,江航很久没有接话。 周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除了簌簌落雪,夏松萝就只能感受到自己手掌下,他强有力的心跳。 原本还有点节奏,现在好似脱缰的野马。 连他都紧张成这样,夏松萝更觉得可怕,贴在他背上的心脏,也跟着乱跳一通。 江航只告诉她,溟河古生物也是血肉之躯,刀子可以捅死,不用害怕。 夏松萝的脑补中,它们的体型和中型犬差不多,只是样貌奇特,不常见。 谁能想到竟然是一头凶猛的草原狼,男模一样宽肩窄腰,前肢粗壮的可以打拳击,站起来能有一米九啊?! 这郊外公路,凌晨半夜,下着大雪,狼人还会突然窜出来突袭,怎么可能不害怕? 而且听江航和queen的对话,好像还是被对家驱赶着过来搞事情的? 夏松萝忍不住说:“瞧瞧,这种环境,但凡开辆最普通的越野车,至少有个钢筋骨架保护着,咱俩也不会这么狼狈,你说是不是?” 江航终于开口了,像是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你……” 夏松萝打断他:“行了行了,我知道,都是我自找的。听queen的话,赶紧回市区,快走快走。” 说完,双臂双腿发力,抱得更紧了。 江航猝然偏头,朝她低喝:“唔好咁用力得唔得啊! ” 语气很严厉,但嗓音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又沙又沉。 夏松萝本来就很惊恐,又被他吓一激灵,还听不懂,直接呛回去:“什么毛病,我好好跟你说话,干嘛忽然这么大声?” 喉结艰难的滚了几下,江航降低了声量,用普通话慢慢讲:“我是说,你不要这么用力。前几天在重庆,你不是知道我的心脏有问题,还劝我去医院?勒得太紧,我……喘不上来。” 夏松萝浑身一僵。 看他今晚在烽火台生龙活虎的样子,完全忘记了,他出现过心绞痛。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忘记了。”夏松萝立马没了脾气,连声道歉,松开箍住他胸口的手,怪不得他的心跳这么不正常。 她的手臂开始下移,打算去搂他的腰,摸索哪里不会勒到他。 江航戴着皮手套的左手,迅速从车把撤回来。 快狠准,攥住她正摸索的两只手,强硬地并拢在一起,重重按在他腰胯骨上方,一个他认为合适的“安全区”。 他掰她手的力道虽然很重,但她的手都快被冻麻了,没感觉,顺势环抱住。 但江航好像还是不满意,按住她的那只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透过那层带有淡淡机油味的黑色手套,夏松萝感觉到有热量渗透出来。 趁着这股热量,她下意识,挣扎着舒展了几下僵硬的手指。 像是一个信号,原本在犹豫的江航,把右手也从车把收了回来,坐直了。 他两只手,分别精准的锁住她的左右手腕,将她环抱他的双臂分拆开。 “又怎么了?”夏松萝忽然发现他比金栈还能找事儿。 让抱紧的是他,嫌这嫌那的还是他。 “这种程度足够了。”江航将她两只手,塞进他工装外套两侧的口袋里。 夏松萝不放心:“但是……” 听见江航说:“在重庆的时候,还想跟我去抓溟河生物,今天让你见到了,吓成这样。” 夏松萝说:“你也没告诉我,是这么大只的狼人?这和怪兽有区别?” 江航倏然将油门拧到底,轰鸣声骤然攀升的时候,凉凉说:“齐渡不比狼人厉害?你敢跟齐渡走,还怕狼人? 一晚上,两次都在拧油门的时候说话,夏松萝很怀疑:“你是不是专门挑这时候骂我?” 他微微偏头:“我骂你难道需要挑时候?” 夏松萝被噎了下,这话说的没错。 仔细想一想,他平时说话只是冷漠了点,还真没有骂过她。 连金栈都骂过她是文盲和癫婆。 江航动怒和发脾气的时候,对她的称呼,竟然是“刺客小姐”和“大小姐”。 还挺有礼貌的。 油门过载,江航收手腕:“相信我,不管是那头狼人,还是镜像的人,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夏松萝刚才就想问:“镜像是什么?” 江航微微寻思,认为她有必要了解:“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我们叫它‘镜像’。” 夏松萝皱眉:“生物科技公司?干什么的?” 江航也不知道:“镜像的总部,设立在伊犁和哈萨克斯坦边境线附近,那里属于监管的灰色地带,养了很多曾经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当猎手,抓捕溟河生物,和queen对着干。” 现在看,像是拿来做生物实验。 夏松萝只注意到了“雇佣兵”:“你是说,猎手曾经都是专业雇佣兵?万一他们来一个团呢?” “你当这里是湄公河?”江航真心不想回答这种降智的问题,“省会郊外主干道,最多来十个。” 奇怪,他们以前一次也没有来过掮客的大本营闹事,只在外面交手,今晚上为什么破例了? “十个还少?” “总之,我向你保证,打不赢,也一定可以把你平安带回市区,不然我以后跟你姓。” 江航实在不想继续说话了,今天一晚上说的话,比他平时一个月说得都多。 他推把,轮胎卷起雪雾,车子再次驶入公路。 夏松萝也没再继续问了。 雪越下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乌鲁木齐是干冷,雪片都被冻成了冰晶,刚落在身上,就被疾风卷走。 寒风像冰刀,剐着冲锋衣,江航又把车子骑得飞快,刀刃也更锋利。 夏松萝逐渐又控制不住力道,箍紧他。 不是因为害怕,实在是太冷了,本能的想要获取热量。 再加上机械噪音震得耳鸣,夏松萝的心情非常烦躁。 想着他肯定听不见,她又忍不住数落:“其他地方你想怎么撒野都行,冬天的新疆,什么概念,你这个破机车是非骑不可啊?你真不怕冷?不觉得危险啊?” …… 金栈回市区,走的也是这条道。 他们都遇到了溟河生物,金栈没有。 他是被两辆越野车给截停下来的。 这一段路,两侧都是开阔的戈壁,公路并没有连续护栏,只有警示桩。 金栈不擅长在雪地里开车,而且齐渡这辆改装过的酷路泽,他开着很不顺手,速度放得很慢。 后方来车,基本都会转去另一条道,然后超过他。 但有一辆改装成军车风的牧马人,追上他之后,又转回到他前方,速度放缓。 金栈打了转向灯,想转道的时候,后方一辆同款越野车疾驰而来,等到和他并行,也放缓速度。 他被这两辆军车风的牧马人,一前一左的挟住了。 而且前车在逐渐减速,这是在逼他停车。 公路上不能直接停,这个时间地点,偶尔会有货车经过。 金栈没有办法,眼见要撞上去,只能右拐,下了公路,进入一片戈壁。 毫无疑问,那两辆车也旋即跟了下来。 加速,左右漂移,配合完美的将金栈这辆酷路泽逼停下来。 “砰”。 车门像是被踹开的。 从这两辆军装风的牧马人上,连续跳下来六个男人。 戴着帽子和口罩,各个身材魁梧高大,看形体,有三个像是欧美人。 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色冲锋衣,左上臂处,贴着一个logo。 logo的图形很怪,黑暗中看不清晰。 金栈将冲锋衣的拉链拉上,随后放下车窗。 顶着涌入的寒气和飞雪,金栈露出自己的脸,看向他们:“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齐渡。” 他们没有全部靠近,都在车边待着,只近前一个男人。 男人来到他车窗外,“啪”,一巴掌拍在车门上:“我们没认错人,找的就是你,金栈,大名鼎鼎的金律师。” 随着那一巴掌,金栈的眼皮一跳。 看着他将冲锋衣拉链拉下来一截,右手探进怀里去,像是从内兜掏东西。 金栈屏住呼吸,疑心他会不会掏出一把枪。 不会。 这里是新疆的省会城市,最近这些年,管控的很严,出入商场酒店都要过安检,治安好得不得了。 市区走一路,看到好几辆装甲车,好几波配步枪的巡逻队。 安全感直线拉满。 s110又是进市区的重要省道,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岭。 还有,queen晚上还在酒吧放话说,这里是掮客家族盘踞了上千年的大本营,没人敢动她的人。 身为她的客人,金栈可以在这座城市,以及周边一小时车程内随意活动。 道上的人,谁动他,就是挑衅掮客家族。 她会负责。 果不其然,对方并没有掏枪,而是夹出一张名片出来,从窗口递过去:“知道您最擅长商业官司,我们老板手里刚好有个商业官司,想请您帮个忙。” 金栈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你们大半夜截停我,是因为你们老板要请我打官司?” “没错。” 金栈接过名片,是一张金属质感的卡片。 名片上的字很少,很简单: 公司名称:system reference mirror 执行董事:顾邵铮 金栈打开手机,从他惯用的企业软件上搜了下。 一条很不起眼的信息跳出来。 还真有这个公司,十年前注册的。 注册资本不高,规模很小的一个生物科技公司。 主要经营范围:中亚特色植物成分提取和深加工。 是为护肤品行业提供生物科技的。 第25章 逻辑 江湖阅历 金栈继续说:“我现在不能和你们一起走,最近连轴转,很累,必须回酒店休息一两天。等休息好了,我自己去见你们老板。” 他一句话,把这伙人都说愣住了。 男人将手机收回来,看金栈,看智障一样:“那我们为什么要来堵截你?” “巧了,我刚好也在思考,你们大半夜跑来堵截我的逻辑究竟是什么?” 金栈一手夹着名片,晃了晃,“你们打着公司邀请的名义,老板是谁,地址在哪,信息平台一清二楚。” 另一手晃了晃手机,“下车后,第一时间也不抢夺我的手机,给我足够的时间,告诉queen和江航,我被你们堵截了。” 金栈又用手机指了指后视镜,“齐渡的车,行车记录仪都有记载,有云端存储功能,会同步传送到他的手机。我不回去,他看记录就知道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根本就不怕queen和江航知道,你们老板就没打算暗中绑架我。” “他的策略,是拿我家信鸽来要挟我,并且知道信鸽足够要挟我。他想‘正大光明’的约我见面,进行‘商业’会谈。” “既然如此,不管我在哪里,哪怕是坐在肯德基里吃早餐,你们只需要在我面前坐下,打开手机,让我看到刚才那段恐吓视频,我自然会去霍尔果斯找你们老板交涉。” 金栈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纯看傻逼的眼神:“你们大半夜组团来堵截我,难道是因为老板给的钱太多了,必须显得努力一点,让老板觉得这钱花得值吗?” 这种下属,金栈律所里就有。 看上去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实际上全都是无用功。 都分不清他们是故意的,还是真蠢。 车窗外站着的那个男人,眼神都有些僵直了。 跟随他的话,也在认真思考。 老板的确不怕被知道,只说用鸽子恐吓金栈,“请”他去霍尔果斯。 如果在肯德基给金栈看视频,就能要挟住他。 那他们折腾一晚上,辛苦驱使溟河古生物,去拖住齐渡和江航,再来堵金栈的意义,到底是为什么? 挨得近,金栈一看他这充满智慧的眼神,就知道和江航一样,小学没毕业。 可能都没上过小学。 脑子需要的养分,在成长过程中,大部分都发育给胸肌了。 男人想到了:“既然说是恐吓你,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加深你的恐惧!” 金栈看向他,面露得体的微笑:“你不是一直强调,你只是个听话的打工人。我已经猜到你只敢恐吓,根本不敢碰我一根手指头,你觉得,我还会恐惧吗?” 男人:“……” 头大。 他转脸,看向了他们的老大。 玩cosplay的女人笑了一声,蹲在了引擎盖上:“你就当我们无聊找乐子,爱玩好了。” 金栈鼓了下掌:“这个理由我给满分,非常适合你。但是这里气候干燥,小心玩出火哦。” “小丑女”从引擎盖上跳下来,双马尾甩动:“金律师,我劝你最好是跟我们一起走,给你时间准备,万一你带人一起过去怎么办?” 金栈摊手:“带谁?你们是正规公司。律师和客户进行商务会谈,我报警没用。告诉警察你们把我家鸽子抓了,我被要挟了,你觉得警察会怎么想?” “人生地不熟,我能带的只有江航,我们俩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金栈趴在窗户上,也给她一个wink:“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是被请来对付江航的?没有他,你好无聊哦?那我把他带出乌鲁木齐,带去边境,你难道不该开心?你怕什么?嗯?” “小丑女”纳闷:“江航不是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么?” 金栈耸肩:“你来之前,难道没有从你老板那里看过我的背调?不知道我是个贱人?” “你这人……”她左边歪头,右边歪头,双马尾晃来晃去,“噗呲”一笑,“还挺有意思的。” 金栈的语气骤然严肃:“行不行一句话,不要浪费时间,我等着回去睡觉,早点休息好,早点去见你们老板。” “小丑女”也非常干脆,转身开门上车:“走!” 一群魁梧小弟,听得懂中文的,都有些莫名其妙的跟着上车。 军风牧马人启动,没有驶上公路,沿着戈壁滩碾过冻土开走了。 金栈一下子靠在座椅上,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吓死他了。 他除了去外地开庭,没怎么接触过这些,“江湖”阅历太浅了。 这趟出门的危险性,他算是认识到了,今后绝对不能一个人走夜路。 金栈怕那伙文盲的脑子突然又轴了,再回来堵他,赶紧启动车子。 这次上路,他带上口罩,速度直接飙到他能掌控的红线禁区。 反正是齐渡的车,被拍了,违章也不扣他的分。 …… 西外环入口附近。 苏映棠的车子停在路边。 因为寂静,机车轰鸣声传来的清晰,她推门下车,捋了捋马面裙。 齐渡还在生气,坐在副驾不动弹。 苏映棠绕来副驾驶旁,隔着车窗玻璃,指了下齐渡:“我再提醒你一遍,闭嘴,别搞事。” 之后,她远远看着那辆逐渐行驶来的川崎h2。 看着江航载着夏松萝。 自从苏映棠认识江航的第一天,她就没见江航和谁靠得这么近过。 江航因为防备心重,很少乘坐公共的交通工具,因为那是他无法掌控的。 无法掌控速度和方向。 更不知道坐在他身边的乘客,是不是刺客,他会坐立不安。 他也很少开汽车。 汽车对他来说,如同一个钢铁牢笼,容易被困住。 今晚上,金栈就是一个例子。 四轮越野车能被别停,远远没有机车灵活。 苏映棠见过,给江航一个ktm,悬崖他都能飞过去。 这就是哪怕极端天气,江航也一直选择机车的原因。 他不是喜欢机车,更不是向往什么如风的自由。 机车可以给他带来安全感。 一种随时都可以绝地逃生的安全感。 一个有严重自杀倾向的人,整天又极度怕死,连苏映棠都很难准确分析他如今的精神状态。 江航才刚停下来,摘掉头盔,苏映棠就把齐渡的手机递了过去:“金律师给我打电话了,他被镜像的人堵截了。” 夏松萝都快冻麻了,听到这话,慌忙抬腿下车,也摘掉头盔,扔到后座:“他被绑架了?” “没有。”苏映棠指着手机,“他开了齐渡的车,这是行车记录仪的云端存储。” 夏松萝凑过去看,额头几乎要抵住江航的太阳穴。 而江航也没有避开。 苏映棠看在眼里。 “小丑女?”夏松萝的第一反应,穿成这样,她不嫌冷? 又听到“小丑女”说,她是被请来对付江航的,夏松萝扭脸担忧地看了江航一眼。 江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在听见金栈说,“我能带的只有江航”这句话时,微微皱了皱眉。 苏映棠提醒:“江航,不要掉以轻心。镜像新请的这伙人,不知道什么来头。溟河生物能被驱使,不一定是镜像研发出了某种新技术。也许是这个女人的……特殊能力?” 江航抬头:“你怀疑她是十二客?” 苏映棠摇头:“不知道。” 说话的时间,行车记录仪还在播放。 这一段,是金栈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骂苏映棠的记录。 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夏松萝听得嘴角直抽,不是平时那种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纯粹是直白纯骂。 心理素质差一点,能被他骂破防的那种。 苏映棠也不是一般人,非但不生气,还在不停道歉。 苏映棠无奈:“的确是我的疏忽,在酒吧的时候,他问我能不能出城转转,我告诉他,一小时车程内,不会有问题……” 掮客家族,确实在这里盘踞了两千年之久了。 她已经放了消息,金栈和夏松萝都是她的客人。 道上从来没人敢在掮客家族的大本营,对她的客人动手。 当然,苏映棠说这话,也有一点“挽回面子”的私心。 因为被金栈当场拆穿,说他们掮客借用张骞,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件事,我会负责的。”苏映棠说,“我已经答应过金律师。” 齐渡放下车窗,嗤笑:“金栈不提,难道就不管了?以往十年,镜像和我们在外面拼,各凭本事。今天竟然跑来我们的大本营搞事情。那就别怪我们,也去他们的大本营玩一玩了。” “你们去。”江航把手机还给苏映棠,打算走了。 苏映棠一愣:“你不去?” 江航没什么精神:“我要去做我的事情,没空管他的闲事。” 夏松萝看他眉心皱着,好像身体不太舒服,问他估计只会说“没事”:“可是,不帮金栈把鸽子找回来,你怎么去拿青鸟的羽毛呢?” “我和金栈的合作是个错误,不合作了。”江航当时选择和金栈合作,是因为他被金栈的信筒锁定了位置,甩不开,不如带着他一起。 好歹是个信客,和青鸟羽毛有关联,没准儿会有用处。 但这一路,江航算是看明白了。 “除了一张嘴,他就是个废物。” “只能靠鸽子。” “没想到,都是废物。” 夏松萝:“……” “都是废物”这四个字,听到齐渡耳朵里,特刺耳。 第26章 心防 重要防线 听了这话,江航没什么反应:“用得着去和金栈挤?这几天,齐渡难道不去跪祠堂?” 江航在掮客手底下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果把掮客家族比作公司,苏映棠是总经理,上面还有好几位董事长。 不怎么管事,却很注重家规。 齐渡从小被养在掮客家里,没上浮槎去守天河之前,都算掮客的族中人,需要守家规。 不经上报,私下约同门上烽火台,是要被处罚的。 苏映棠说:“目前,金律师这事儿比较重要,我决定把对齐渡的处罚押后。” “不好意思。”江航漫不经心地道了声歉。 很突兀的致歉,但苏映棠明白了。 她爷爷特别赏识江航,留了他的联络方式。 江航告状了。 只是老爷子睡得早,还没看到信息,明天一早就得兴师问罪。 今晚上,齐渡非得去跪祠堂不可了。 而且越快越好。 江航示意夏松萝上车:“她住你家里更方便,我把她送到酒店,收拾好,让她和金栈一起过去。” 夏松萝到了之后,就会知道苏映棠在说谎,她家里客房多得是。 会以为苏映棠不喜欢她,才不想让她去。 毕竟齐渡对她有意思。 离开时,江航递给苏映棠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再插手他的事情。 苏映棠在心里说了声“果然”。 江航在这里的住处,只是他第一次出任务,打败镜像之后,作为奖励,苏映棠送他的一套小房子。 只住了两年多,不会有什么感情。 但“家”作为一个隐私符号,等同于心防,是很重要的一道防线。 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queen姐,我发现,我不只看不懂香港仔,我也看不懂你了。”齐渡见她一直望着人家的背影,想不通,“以你的性格,不抢就算了,怎么还撮合他们?” 他和苏映棠一起长大,知道她有多争强好胜。 掮客有钱,家大业大,这一代的小辈十几个,能拿到权衡的当家人,却只有一个。 而苏映棠十五六岁,就得到了长辈们的一致认可。 齐渡当年其实挺不想她做这个当家人的,因为拿到权衡,就会背负诅咒。 即使每年都被天河之水净化,诅咒还是会带来痛苦。 但苏映棠不肯放弃,她坚持认为收获要远远大于付出。 她说这就是“权衡”的真谛。 但齐渡觉得,这是她掮客“唯利是图”的血脉传承。 这个家族,因为“唯利是图”,哪怕背负诅咒,发展到今天,依然是家大业大。 “我说一晚上是白说了?”苏映棠转头看他,“我重视江航,因为他是我们必须要笼络的人才。” 当然,其中还夹杂了点同情、惋惜,以及相处而来的情谊。 苏映棠很想他在兑换到刺客的情报之前,除了报仇,人生还有其他的方向,足以支撑他活下去。 齐渡说:“他迟早会离开咱们这,你再笼络也没用啊。” 苏映棠知道:“但以他的性格,只要我们在他难熬时候拉过他一把,日后真有事儿请他帮忙,他绝对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就你整天想得多,咱们两家在这多少年了,靠过外人?”齐渡打开手套箱,拿出他的烟和打火机。 叼着烟,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苏映棠观察他的状态,知道他糟糕的心情,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 这小子虽然容易受刺激,上头。 但他的抗打击能力、复原能力都算很强得了。 俗话说,就是风浪一过,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不往心里搁。 小时候就能看出来,前一秒还气得发疯,下一秒倒头就睡。 上午才咬牙切齿的说要绝交,中午拿个鸡腿就哄回来了。 苏映棠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从小却只能和他玩到一起,因为他简单,相处着轻松。 如果,他不是舟客该有多好…… 苏映棠这才问他:“你之前认识夏松萝?” 齐渡点头:“魔都认识的。” 苏映棠扇了下飘过来的烟味,走去驾驶位,坐上车:“你喜欢她?” “有好感,喜欢谈不上。”齐渡觉得夏松萝挺特别的,当时也确实动了点心思。 真在她填资料的时候,扫了一眼她的家庭住址。 夏松萝把他拉黑以后,他起了好胜心,想去她们家小区蹲她,心想非得把她追到手不可。 “但我打听到,她爸爸竟然是云润科技的首席技术官,她爷爷去世以前,是体制内的高官……这是位真千金大小姐,又是家里的独生女,我就彻底放弃了。” 齐渡手指夹着烟,手臂搭在车窗槽上,磕了磕烟灰,“她这样的家庭背景,肯定不能跟我去守天河啊。明知我们没有未来,她又出手帮过我,我就不去祸害她了。” 及时把刚要升起的火苗,彻底掐断了。 苏映棠沉默。 “但是,现在看来,她要是和香港仔那个短命鬼在一起了,是不是还不如跟我去守天河呢?”齐渡叼着烟回想,“三姑当时说香港仔命中带煞,活不过多少岁来着?二十六?二十七?” “三姑说的你也信?”苏映棠没有启动车子,车窗开着,她在等他抽完这支烟。 一支烟的时间,她还是愿意等的。 …… 江航把夏松萝送到酒店外面的马路边。 夏松萝下车以后,把属于他的头盔还给他。 他接过来后,将牵羊牵来的头盔,直接放在了垃圾桶上面。 夏松萝这才知道,他把车停在垃圾桶边上,存的是这个心思。 “我上去了。”夏松萝说完,一眼不看他,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 因为心情很糟糕。 过来酒店的路上,夏松萝仔细想了想,她其实不太想去苏映棠家里住。 不,是非常不想去。 她和苏映棠今晚才刚认识,说了总共不到五句话,一点也不熟。 苏映棠好像也不想她去。 这样非得住到一起,她会感觉很难受。 爸爸带她回老家探望亲戚,知道她别扭,不管回去的路有多远,都不会在亲戚家留宿。 非得选,夏松萝想去江航家里。 一个是熟悉,至少经过今晚,他们熟悉了很多很多。 一个是,虽然江航是个男人,却完全不怕他对她有企图。 毕竟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很奇怪,江航更怕她有企图。 这就特别安全。 而且还很方便她复习今晚学到的爪刀。 夏松萝琢磨了一路,想着到酒店之后,和他商量商量。 再不行,在酒店开个连通房。 两个房间是互通的,但是中间有个门,可以锁死。 夏松萝连价钱都给他算好了,拿一个月的零花钱出来,出钱聘他当保镖。 再拿一个月的零花钱出来,聘他当陪练。 结果刚下车,他就把头盔扔了。 摆明了让她死了这条心。 上楼之后,夏松萝去敲金栈的房门,没人应声。 她发信息给金栈:你在哪儿? 金栈:queen家里,刚到。 夏松萝:溜这么快,不等我一起去? 金栈:queen不是告诉我,你去江航家? 没等夏松萝回复。 金栈:这里你也来不了,你是不知道,queen养了多少宠物,我都以为来了动物园。 夏松萝皱眉,她会过敏,自驾过来的路上,服务区里,金栈的大g里跑进来一只猫。 他很喜欢猫,就在车上逗了会儿。 夏松萝一上车,下巴没多久就起了疙瘩,拿湿巾擦了半天。 夏松萝:你今晚上没吓到吧? 金栈:没吓傻,还行。我告诉你,那伙人才真的是亡命之徒,江航和他们比起来,都算是良家妇男。 夏松萝和他聊了几句,见他状态稳定,就去洗澡了。 她没有收拾行李。 洗完澡出来没多久,客房座机响起。 夏松萝接通,是queen派来接她的司机。 被她婉拒了。 凌晨三点五十了,就算有两个小时的时差,也很晚了,她很累,不想折腾了。 主要还是不想去。 而且金栈是被抓的重点人物,和他住得近,会更危险吧? queen家里,靠不靠得住谁知道呢,她完全不了解。 夏松萝决定还是靠自己,她把她的刀,都放在枕头下面。 开着灯,躺在了床上。 江航说溟河生物目前还没有进入大城市的例子,这家酒店又在市中心,楼下就有配枪的巡逻队走来走去,根本不用怕。 至于镜像那伙人,也和她没仇没怨的,应该不会对她下手。 就算下手,她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金栈。 这么想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或者说,当发现现实条件里,她只能依靠自己的时候,反而无所谓了。 思考着,有点困意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打开一瞧,是江航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看来是到家了,手机冲上了电。 夏松萝原本没打算理他,把手机扔床头柜上。 忽然想起来—— 他手机关机了,狼人出现以后,拿什么给queen打的电话? 既然愿意加好友,为什么要说谎? 夏松萝搞不懂,抓回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给他:“你到家了?手机充上电了?能开机了?” 半天回了一个字:嗯。 夏松萝翻身,趴在枕头上:那我请问呢,关机状态,你怎么给queen打的电话? 又是好半天:不知道。 不知道?? 夏松萝真想锤他的狗头。 把手机扔了,不搭理他了。 第27章 回家 我们的家? 夏松萝看着“开门”两个字,微微怔愣了下。 她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后,先挤着眼通过猫眼朝外看。 门外没人。 正搞不懂,猫眼前忽然映出一道熟悉的侧影,在她门前驻足,转身。 夏松萝这才解开门链,打开房门。 外面虽然零下十几度,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她穿着秋季睡衣,纯棉长袖两件套,胸前印花是《疯狂动物城》里的兔子警官朱迪。 和她相比,江航很狼狈,黑色的头发和外套全都湿漉漉的。 夏松萝差点问他是不是掉河里了,但这种湿,像是雪水融化之后浸润造成的。 雪下得虽然大,被风一扫就飞了。 这一路从西山骑车回来,夏松萝的冲锋衣外套都没怎么沾雪。 除非他一直没走,就在刚才停车的路边待着。 待着干嘛? 他不放心,等着苏映棠的人来接她? 结果她不去,他只能跑上来? 是这样? 夏松萝根本摸不准他的想法。 她一头雾水,向后退了退,把门敞开。 江航目不斜视地走进去,等她关上门,还没走出玄关,立刻转身问她:“为什么不去?” 夏松萝找理由:“金栈告诉我,queen家里养了很多宠物,我会过敏。” 江航微微怔,收回质问的语气:“她家老宅有三栋独立的楼,只有一栋养了宠物,受过训练,可以看家护院,让你们住在那里,是一种保护。你会过敏,我和queen说一声,换一栋住。” “不用麻烦了,我就是不想去。”夏松萝背靠着房门,“我不想住到陌生人家里去。她不欢迎我,当我听不出来么?我干嘛要死皮赖脸的过去。” “她没有不欢迎你,她是……”江航语塞,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这个时候,寻求保护才是重点,其他先放一放。” 夏松萝脸一扭,看墙壁:“不用,我不怕。” “你不怕?看到狼人在那里大呼小叫的是谁?”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狼人,还是在郊外的夜晚,当时害怕不是很正常吗?现在不怕了,怎么了?” 夏松萝的接受能力从来都是又快又强,所以才能常保好奇心。 不然屁大点事儿,就被吓退了,今后还玩什么? 她继续说,“而且,你不是一直加速度,说只要进城就没事了。还说最近几十年,没有溟河生物进入大城市的先例?” 江航说:“现在的重点是镜像。” 夏松萝说:“但镜像的重点又不是我,是金栈。” 江航深吸口气,耐着脾气:“金栈的鸽子一直没跟上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抓的,可能刚出魔都就被抓了。这意味着,镜像可能早就盯上了金栈。” 夏松萝点点头:“这我也能想到。” “那你有没有想过,金栈这趟出门,名义上是陪你出来玩。”江航指着她,“你说,镜像会不会认为,你对金栈也很重要?” 夏松萝皱紧了眉头,这一点,她也想了:“镜像那位姓顾的执行董事,应该不会这么蠢吧?” 金栈来见queen,又和江航认识,肯定不是出来玩的。 她只是个挡箭牌罢了。 江航语气沉沉:“顾邵铮是个聪明人没错,但你看那些雇佣兵出身的猎手,听老板话从来只听一半,做事不讲章法,都是乱来。” 这倒是。 夏松萝又有点紧张了。 但她就是不想去queen家里住。 夏松萝摇摇头:“没事,‘小丑女’也是个女孩儿,我看她没我高,还比我瘦,我不一定打不过她。” 江航要被她气笑了:“你没有听见?她是镜像特意请来对付我的高手,queen怀疑她是十二客。” 夏松萝给他一个白眼:“特意请来对付你的十二客就很厉害?在你眼里,我还是来暗杀你的刺客呢。我看你怕我,多过于怕她,那不就说明,我比她厉害吗?” “你……”江航被她噎的,半天说不出话。 夏松萝也不说话,后背抵着门,固执地扭着脸,盯着玄关的墙壁。 僵持了将近两分钟。 江航先开了口:“酒店人杂,不能待。你不想去queen家里住的话,去我家里住?” 夏松萝眼睛一亮,嘴角顿时就压不住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收拾行李。” 她的后背才刚离开门板,狭窄的玄关里,江航忽然疾步上前,逼得她迅速后退。 夏松萝吓了一跳,再次抵住门。 江航抬起右臂,重重按在她耳侧的门板上,随后微微俯身,像铜墙铁壁,将她禁锢在这小小的角落。 他低头,看她的眼神很危险,像是盯紧食物的饿兽。 夏松萝脊背绷得直挺,双手捏成拳,贴在胸口,和他保持距离。 心里猜他又发什么癫? 听见他质问的声音,从头顶冷冷压下来:“queen是个女人,你不想去她家里住。却愿意跟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回家,还很开心?你是真没有危险意识?” 夏松萝当然有危险意识了。 她仰头,迎着他的视线,眼神里带着点嫌弃:“真不是我瞧不起你,以你这惜命的程度,后座都不敢让我坐。我脱光了躺你床上,你敢做什么?” 女人杀男人,最好杀的场景,就是在床上。 他不会不知道。 是吧? 她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到江航原先那股猛兽一般的气势,突然就消减了一半。 夏松萝在他的禁锢下,耸了耸肩:“你有没有看过一个挺老的香港电影,叫做《赤裸特工》?讲的是一群女杀手的故事。” 杀手、特工类型的电影,是夏松萝的最爱。 新旧不分,荤素不忌。 “杀手伪装成按摩女郎,给一些大佬按摩时,在他们情欲最高涨的时候,徒手扭断他们的脊柱骨,一击毙命。” “我看完,买了很多整条的猪脊骨,练了好久。”夏松萝攥成拳头的手,舒展开,拧水龙头似的,拧了半圈。 随后,伸直了的食指慢慢去戳他的胸口。 江航一下子就向后弹开了,看她的目光变得阴晴不定。 夏松萝得意地笑起来,大摇大摆的走去卧室换衣服去了。 以前他一怀疑她,她就生气。 现在发现拿这个逗他,还挺好玩的。 但江航好像没觉得好玩,夏松萝换好衣服,拉着行李箱出来客厅,看到他还站在原地,背靠玄关墙壁,脸色有些发白。 这么不经吓? 夏松萝皱起眉,他不会真对她动了什么歪心思,真想睡她? 应该不会,他就是容易想得多,不知道想哪儿去了。 而且别管硬件设施,夏松萝看他这人的性格,就是一个性冷淡。 出门,退房。 拉着行李箱走到酒店门外,看到那辆被冰雪覆盖的川崎h2时,夏松萝才忽然想起来:“我的行李箱怎么办?” 江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车钥匙,按下解锁键。 不远处的路边停车位,一辆酷路泽的车灯闪了下。 江航往路边走:“queen派司机来接你,我让他把车留下了。” “这不是齐渡的车么?”夏松萝看着眼熟,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不是,这只是一辆顶配的普通车。” “哦。” 夏松萝跟在他后面,雪地里拉行李箱,挺吃力,有要求直接提:“你能不能帮我提一下?瓶瓶罐罐太多了,不好拉,有点沉。” 江航脚步顿住,闷不吭声地转头回来。 提起她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去。 夏松萝已经坐到副驾驶位上了,车子没启动,暖气没开,很冷。 但怎么着都比骑摩托车暖和。 等江航上车,她扭头看向那辆川崎h2:“就扔在这?” 江航启动车子:“先扔在这,被你一个急刹,悬挂系统出了问题,有空送去修。” 夏松萝说:“需要多少钱,我来赔给queen。” “用不着,现在是我的车了。”江航刚给苏映棠发过信息,这个去年的生日礼物,他今年收了。 越野车一跑起来,车内就暖和的想脱外套。 夏松萝拉开冲锋衣的拉链,这会儿不累也不困了,兴致勃勃地问:“你住在哪?远不远啊?咱们要开多久?” 江航听出来了:“你对我家很好奇?” “特别好奇。”夏松萝尝试连接车载蓝牙,放音乐听,“因为我可能也住过,是我们的家呀。” 江航微微怔。 夏松萝不太会操作,边摸索边说:“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我们,是因为信筒才认识的。那未来寄信的我,和你又是怎么认识的?” “在我家小区认识的可能性很低,你藏得太深。那就是在新疆吧?你在这边工作,而我经常来这里滑雪,在阿勒泰还有房子,会认识的可能性挺大的。” “哦对了,我和齐渡认识在信筒出现之前,也就是说,无论有没有信筒,我和齐渡都会认识。搞不好,我是因为他,才认识你。我跟他来这边玩,被你横刀夺爱,没准儿你俩还因为抢我,上过烽火台。” 江航当笑话听。 但夏松萝的话,的确勾起了他的疑惑。 如果那封信的确是真的。 金栈说,他们必然成为过合法夫妻,才有资格跨时空传递信息。 这是信客的规矩。 现在的他,是因为那封信的存在,才会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没有信筒的那个自己,为什么? 没想太深,因为夏松萝已经链接上了蓝牙。 播放的音乐,是最近很火很洗脑的《apt》。 第28章 划痕 指针转动的划痕 沈蔓猜测,应该是和夏小姐的感情问题有关系。 夏先生既然放手让她学习独立,对她的自保能力,是很放心的。 她在酒吧打架进了局子,他都没怎么关注。 唯一担心的,就是夏小姐在感情问题上吃亏。 怕她遇不到有心人。 又怕她遇到“有心人”。 之前拿到金栈的资料,一宿没睡,好像还挺满意的。 最近一有空,就翻金栈处理过的案子,似乎越看越满意。 难道金栈出了问题? 夏正晨看她不动:“有什么事?” 沈蔓回过神:“是这样的。实验室那边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推迟的成本过大。我尽量安排,缩短实验时间,最迟大后天,您可以抽身从西雅图出发,可以么?” “太迟了,即使明晚启程,再转机,我落地都要两天后。”夏正晨现在归心似箭,“按我说得做。” 沈蔓应下来。 夏正晨又交代:“你今晚就回去,想办法把这个人先找出来。” 沈蔓问:“哪个人?” 夏正晨沉思。 据他所知,金栈大概是从小穷怕了,导致现在非常骄奢,连个文件夹都必须用名牌。 怎么会定这种隔音差到离谱,不入流的战损风酒店? 而夏正晨,听得懂粤语。 他女儿待的地方,可能是一个男人的家里,那个男人刚从外地回来。 她头上的兔子警官发箍,夏正晨很了解,她是刚起床洗过脸。 想到这里,夏正晨几乎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松萝忽然跑去新疆,可能是因为他。” “那么他之前一段时间,应该待在魔都,就在松萝的生活圈子范围以内,重点是我们家附近。” “他认识金栈。他和松萝、金栈一起抵达的乌鲁木齐。他在那里有房子,应该也有职业。” “他的职业不会很正当,不,应该是非常不入流。不然松萝不会提都不敢提,心虚遮掩。” “你先去把他找出来。” …… 夏松萝打开小程序,点了一份麦当劳的早餐。 很近,不到二十分钟就送到了。 但遇到一个难题,卷门锁着,她出不去。 只能让配送员把外卖放在门口。 天气太干燥了,又是在暖气房里,夏松萝回卧室涂上补水面膜,躺着打王者荣耀。 “哗啦啦。” 听到卷门响动,知道江航回来了,她赶紧爬起来,去拿外卖。 江航正要关门,拉门拉到一半。 “等一下!”夏松萝从卧室里冲出来。 江航看她迎面跑过来,脸上涂得绿油油,双手横着拿手机,视线还锁在屏幕上,路都不看。 他又把卷门向上抬了一些。 夏松萝冲到门外,游戏角色先蹲在草丛,然后傻眼了:“我的外卖呢?” 她去看江航的手,只拎了钥匙,没帮她拿。 “我点的麦当劳,外卖员放在这里了。”夏松萝指着门边的台阶,“我从监控里,看着他放在这里的。” 江航睨一眼:“被狗叼走了。” 夏松萝抽嘴角:“狗会偷外卖?” “这附近野狗很多。”江航指着一旁的酷路泽,“下次记得放引擎盖上。” 夏松萝无语了。外面冷,不能久待,赶紧跑回去窝在沙发里,抽空又点了一份。 “对了,刚才有个人来找你,不知道是广东人还是香港人,和你一样说粤语的。” “嗯。” “我正和我爸通视频,吓死我了。还好你家是卷门,能说是楼下底商。” 她爸应该不会想到,她会住在一个需要开关卷门的地方。 但夏松萝仍然有点不放心,打完这局游戏,她打开微信,找到和“蔓蔓姐”的对话框。 她想和沈蔓聊聊,旁敲侧击一下。 但这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说起她爸这个能干的女秘书,研究生毕业之后,就一直跟着她爸。 已经八年了,三十二了,单身。 夏松萝总觉得沈蔓对她爸,存在一种特殊感情,不是单纯的上下级。 但完全可以理解,她爸今年四十三,长相斯文白净,看着顶多三十五。 有钱有颜有才华,还没老婆。 夏松萝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过多少阿姨和姐姐,打她爸的主意。 夏松萝从来都不反对她爸再婚,可惜她爸是真被感情伤透了,ptsd了。 这一点做不了假。 因为他的这种负面情绪,不单是靠嘴说,或者是靠家里的那些字画。 十几二十年来,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潜移默化,影响到了夏松萝。 让她感觉谈恋爱、结婚,是一件特别消耗自己的事情。 反而是她爸,每次发泄完负面情绪,都会记得补上一句。 他是因为年轻时眼光不好,挑到了错误的人,才会消耗了半辈子。 如果挑对了人,是能够相互滋养的。 告诉她,今后面对感情,挑选伴侣,一定要慎重,慎重,慎重。 但也不要恐惧。 如果确定是对的人,及时抓住,全力以赴。 毕竟真正的“好产品”,都是抢手货,必须先下手为强。 夏松萝当时觉得,像她爸爸这种聪明人,都挑不到对的人。 她就更别提了。 懒得挑,懒得分辨。 她爸爸就让她放心,以他现在的识人之能,足够替她把关。 第一个排除掉“黄毛”。 还开玩笑说,她要是敢找个“黄毛”,他就敢把“黄毛”的腿打断。 她爸对“黄毛”的定义:背景复杂,学历低下,性格叛逆,吊儿郎当,没有上进心。 夏松萝下意识扭头去看江航。 他是怎么能做到每一条都精准命中的? 还是max版本。 这一眼,发现江航又是坐在餐椅上,望着空荡荡的桌面,不知道发什么呆。 瞧着精神状态更差了。 夏松萝没去打扰他,把脸上的面膜洗了,回卧室里涂护肤品。 也没个桌子,她只能蹲在地上,蹲在敞开的行李箱前。 不一会儿,外卖又到了。 江航没锁门,下方留了条缝隙,刚好能把外卖袋子卷起来塞进来,跟地下党交易似的。 外面下着小雪,不能开门。 这个大厂房没有窗户,需要开灯。 灯很少,暖黄色的,全打开也很昏暗,有几分压抑。 幸好装得有新风系统,不闷,不然夏松萝真会住不下去。 她提着外卖袋,迈上两层小台阶,走到餐桌边。 刚拉开椅子,江航同步站起身,连跨两层台阶,走去客厅沙发上坐下。 夏松萝习惯了,内心毫无波澜。 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给金栈发信息:没什么事儿吧? 金栈秒回:没事,你们那边怎么样?” 夏松萝:没事。不过现在打算怎么办?是等queen来安排? 金栈:我在她的地盘上被镜像堵截,她肯定要负责。我也在等我阿妈的消息。 金栈:你跟好江航,那伙雇佣兵没脑子,做事简单粗暴,不讲逻辑。 金栈:我家鸽子在镜像总部,是顾邵铮的底牌,他们动不了。如果我拖延久了,他们很有可能会对你动手,别忘了,名义上咱们俩是一对。 夏松萝:我被抓,还能要挟到你? 金栈:这不是废话?谁都知道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能不管你?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夏松萝没怀疑,金栈这人,其实挺有责任心的。 这一路,都对她挺照顾。 他俩相处,就是那种很自然的,像是朋友之间的相处。 她对金栈是这样。 金栈对她也是这样。 早餐里配的豆浆太甜腻,夏松萝想喝水,问题又来了。 江航大概是在东南亚养成的习惯,他不喝热水,厨房没有净饮机,也没有恒温壶。 打开冰箱冷藏室,全是瓶装的冰水。 夏松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点开美团,从配送时间最快的产品里,挑了个小米的恒温壶。 又买了个陶瓷茶杯。 再买个收纳箱,当床头柜,那个塑料方凳太难用了。 还有…… 总之外卖一件又一件的送过来。 她就蹲在卷门后面,一件又一件的拆包装。 哪怕只住两三天,在她的字典里,也没有“凑合”两个字。 好在江航也没说她。 等她终于喝上一口热水,端着茶杯走过去沙发,准备继续打游戏。 看到江航闭着眼睛,仰靠沙发椅背,紧紧皱着眉。 嘴唇有些苍白。 夏松萝从早上,就觉得他病恹恹的,现在越看他越不对劲。 她想去摸一下他的额头,但以他的警觉性,应该摸不到。 所以,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迅速出击,去摸他环抱在胸前的手。 一把握住,果然很烫。 江航一抬手臂,甩开她的手,睁开眼睛,盯着她。 “你发烧了?”夏松萝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去摸他的额头。 他偏头躲,但还是被她锲而不舍的摸到了。 “这么烫?”夏松萝都能感觉到烫手了。 江航想站起来,回卧室去,想起来他的卧室被占了。 他只能继续坐在这里,面无表情:“我没事,明天就好了。” “昨天夜里着凉了?”夏松萝在他身边侧坐下,探身看着他,“因为昨天在酒店楼下等太久,着凉了?” “不是。”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等,金栈觉得他把我带出来,他有责任。你觉得我会被他带出来,是因为那个信筒,你也有责任。” 第29章 根源 失控的根源 江航站了起来。 他朝她逼近。 如同每次出门去猎捕,锁定目标以后,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牢牢盯着他的猎物。 对,就是这样。 去抱紧她。 去感受那道时间穿梭,留在你心里的划痕。 今后,伴随你逐渐增快的心跳,它会越来越清晰。 你就会知道,你先前一次次反常、失控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 这是谁的声音? 江航猛然意识到了问题,停在了半途,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双耳。 但是那个念头,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试图将他吞噬。 他很痛苦,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发热发糊涂了。 还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总之,凭他的意志力,已经快要无法抗衡。 江航脱口而出:“嘈乜嘢,唔嘈了得唔得?!” 夏松萝正打着游戏,被他吓一激灵。 一扭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斜后方,又一激灵。 他这句话,她稍微能听懂,是说她吵? 瞧他捂着耳朵的手青筋尽显,下颚线紧紧绷着,像是在拼命忍耐的样子。 “我戴着耳机,游戏声音也能吵到你?”夏松萝难以置信。 她从齐渡那听说了,江航对声音比较敏感,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夏松萝怀疑他是没事找事,因为她刚才怼他了。 但想着他还发着烧,没说什么,穿上拖鞋,回卧室去了。 她躺床上继续玩。 现在的床铺,床单下面铺了两条刚买的蚕丝被。 对折之后,足足有四层,总算不会硌得慌了。 这局游戏快结束的时候,何淇上线了,发送了预约信息,她点了接受。 夏松萝一退出结算页面,就进入何淇的组队房间。 夏松萝把游戏麦打开:“你上午不上班?” 何淇说:“今天是周六啊。” 夏松萝一个无业游民,对今天星期几,经常没概念。 正想问她在哪里,隐约听到她男朋友的声音,也就不问了。 夏松萝已经记不住,这是何淇第几个男朋友了。 反正何淇每次换个男朋友,介绍给她认识,都会一起去迪斯尼玩儿。 每一任男朋友,都帮她们俩拍过合照。 铁打的城堡和闺蜜,流水的免费摄影工。 何淇对男人的新鲜感,最多也就只能维持三个月,就会觉得索然无味了。 夏松萝有时候开玩笑,说她是个渣女。 何淇就反过来说她,以她的好奇心,哪天放在谈恋爱上,一样是个渣女。 始于好奇,一旦了解,就会失去兴趣,换下一个目标。 夏松萝没反驳,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因为她除了王者荣耀玩了好几年,玩其他游戏,再上头,同样是三个月就厌烦了。 打了两局游戏,她外卖点的耳温枪和退烧药到了。 夏松萝退出游戏,从卧室出去,拿了外卖,把耳温枪安装好。 她重新回到客厅里,看到江航蜷在沙发上。 她可不敢拿“枪”直接指他的头,搞不好自己的手臂会骨折,先说:“耳温枪到了,我测下你的体温。” 他没吭声。 夏松萝知道他肯定听见了,没反应就是可以,放心给他biu了一下。 一看显示屏,直接飘红,三十九度六。 夏松萝赶紧去把退烧药拿过来,液体的,朝量杯里倒了二十毫升:“你把药喝了,能喝药干嘛要硬抗。” 她蹲在沙发前,手里的量杯,都快杵到他嘴边了。 江航坐起来,冷淡地说了声“不用。” 他伸手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伸手先摸到了打火机。 刚要拿出来,又放下了。 抽屉被他一把推上,起身去餐厅。 夏松萝追过去:“你把我带回来,难道不是保护我的?你这个病殃殃的样子,镜像的人来了,是不是还要我保护你啊?” 江航没理会,开冰箱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这就是你担心的?” “什么?”夏松萝没明白他的意思。 “放心好了,我说过我命贱,这点小伤,没影响。”江航拿了一瓶冰水出来,“嘭”地一声,把冰箱门甩上,拉开餐椅坐下。 夏松萝反应过来了,他以为她哄他吃药,是怕他生病的状态下,没办法保护她。 夏松萝忍不住生气:“你这人也不蠢,好赖话听不懂吗?我还不是想让你乖乖吃药,才这么说?我看不是你命贱,是我犯贱。” 真是懒得管他了,把量杯重重放在餐桌上,她扭头就走,“爱吃不吃。” 都快走到卧室门口了,听见他说了一声:“对唔住,系我嘅错。” 声音很低,又是粤语,夏松萝没听太清楚,好像是在道歉? 算了算了,和一个发高烧的病人计较什么。 夏松萝又扭头回去,从他手里,把他还没拧开的冰水夺走:“这时候就别喝冰的了。” 就只买了一个茶杯,她拿过来洗了洗,从恒温壶里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看到他皱起眉,想拒绝。 夏松萝连忙解释:“是我用过的杯子没错,我没有传染病,而且已经洗过了。” 她解释完,看到江航默默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搭在茶杯柄上,半响才握住。 有洁癖吗? 这么多心理建设。 夏松萝探身,把盛了药的量杯重新拿过来,递给他:“喝口水润润喉咙就行了,先喝药。” 他掠一眼:“这是什么?” “毒药,毒死你的。”夏松萝见多了他这种眼神,立刻知道他在疑心什么。 她很自觉,去茶几将药瓶拿过来给他看,“美林,儿童喝的布洛芬,你小时候没喝过?” “儿童退烧药?” “这种混悬液,比片剂见效快,对胃的刺激好像也会小一点?我爸说的,反正我从小到大,发烧的时候,我爸都给我喝这个,他还说……” 她还在叭叭说话的时候,江航已经捏起来量杯一口喝了。 夏松萝闭上了嘴,把量杯拿走,去水槽清洗。 洗完转身,撞见江航正在盯着她。 被她发现之后,他仓促望向了别处,几经辗转,视线落在了他手里的茶杯边沿。 夏松萝又看不懂了。 他那个“盯”,有些怪怪的,像是在心里图谋什么。 夏松萝没感觉到害怕和担心,因为他那个脑子就没闲着过,整天都在图谋一大堆。 但至今也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除了最初拿刀抵住她的脖子之外,都是在帮她。 夏松萝去沙发坐下来,点午饭,特意选了一家港式茶餐厅:“我给你点一碗粥,你今天就只能吃点粥和喝水。” 点好以后,她欠了欠身,朝餐厅望过去,“你吃完药,过来躺着啊,杵在那干嘛?” 在“盯”她。 这次被发现了,也没有收回视线。 夏松萝越看他越怪了,隐约能看出,他眼神里带着探究:“你在怀疑什么?我帮你点外卖,还能和餐厅串通,给你下毒?” “噌!” 江航站起身,餐椅和地面划出一道短促、刺耳的噪音。 夏松萝看着他一步跨下两个台阶,疾步朝她走过来,绕过沙发,逼近她面前。 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没使多大劲儿,夏松萝就被他从沙发上给拽了起来。 他低垂着眼睛,夏松萝瞧见他浓密的睫毛颤了又颤,像是想说什么,但又难以启齿。 没等她问,江航把她拽去一边,松开了她。 他看似平静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些怨气和懊恼:“要我过来躺,你坐在这,我躺哪里?” 夏松萝满脑袋问号:“你说一声,我起来不就行了,至于吗?” 本来就是个怪人。 发烧是不是又把脑子烧坏了? 搞不懂。 每当她觉得,她好像有点了解他的时候。 他总是会展现出全新的一面,让她摸不着头脑。 都不知道该扣分还是加分。 而且不停加加减减的,夏松萝都忘记他现在是多少分了。 那就从60分开始,重新计算好了。 …… 第二天傍晚。 queen club斜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越野车。 驾驶位,沈蔓戴着蓝牙耳机,翻着手里的一沓资料,正在向夏正晨汇报:“夏总,金律师和小姐,前天晚上都从酒店退了房。” “给他们订房的人,是queen。接他们走的车,全都是queen名下的。应该是接去了掮客家族的老宅,那里我们无法入侵。” 耳机里,夏正晨的声音微沉:“金栈来这里,是为了找掮客?” 沈蔓不知道:“时间太过仓促,目前只能查到这些。” 夏正晨:“我让你找的那个男人,是掮客的人?” “没错。”沈蔓将资料翻了一页,“queen的左膀右臂,这两个人之前全都外出过,而且和小姐同一天抵达乌鲁木齐。但其中一个被我排除了,我认为应该是……” 隔着人行道,她拿起另一部手机,调整焦距,拍下了一张照片,给夏正晨发送过去。 照片里的男人,亚麻金棕色的微长卷发,叼着烟,穿着打扮很像个爱豆,站在门口和一个漂亮女人聊天,时不时笑得很灿烂。 “这人叫齐渡,好像是掮客家里养的打手。之前在魔都的p club做男模,还是头牌,三个钟点买断价十几万的那种规格,还需要加价预约。” “……头牌男模?” 沈蔓继续说:“之前您不让过问,我这才知道,小姐上次在酒吧打架,竟然是为了他争风吃醋。真是这样还好,我有点担心,掮客家养的打手,跑到魔都,认识了小姐。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第30章 购物 变戏法 等夏正晨结束通话,沈蔓才默默关掉手机。 她从副驾驶位置上,拿起帽子和黑色口罩,戴好,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往常跟着夏正晨出入商业场合,沈蔓都是高级定制的西装套裙,细高跟鞋。 今天戴着针织帽,穿得是加拿大鹅,ugg的棉靴。 准备就绪,沈蔓推门下车。 她来到前方的斑马线,等红灯过马路,去对面的queen club约战齐渡。 沈蔓不只是个秘书,她还是奇门十二客里的,门客。 门客制度的雏形,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的贵族家臣制度。 春秋时代,由于诸侯争霸,士大夫专权,对拥有专业技能的人才需求激增,门客制度开始形成。 最终在战国时代,规模空前,达到了顶峰。 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赫赫有名的“战国四公子”。 在当时,豢养门客,是贵族实力的象征。 而豢养门客的贵族,大都被门客们尊称为——“主公”。 奇门十二客中的门客,和职业中的门客虽有不同,但底层逻辑是相连的。 他们的神通天赋,导致他们必须将自己“工具化”,与“主公”达成从属关系。 门客当然不只沈蔓家族这一脉,而她这一脉,似乎从很久以前,一直是效忠夏家的。 沈蔓从很小,就知道她今后会去效忠夏先生。 两千多年来,门客能够延续下来的底层逻辑,正是——“效忠”。 但夏先生二十一岁那年,年少气盛,和他父亲断绝了父子关系,出去自立门户。 沈蔓一度失去了可以“效忠”的对象,也就得不到相应的“豢养”。 四年后,夏小姐遭人断骨,夏先生挨了很多家法,重回家门。 沈蔓也再次得到了“豢养”,才有今天。 绿灯亮起,沈蔓过马路。 …… 大雪纷扬,天气虽然很冷,齐渡在酒吧门口站着,没进去。 他已经连续跪了两天祠堂,今天晚上才刚放出来,只想在外面透透气。 透气透得差不多了,齐渡掐了烟头,准备进去。 “齐先生。” 忽然有个女人喊了他一声。 在这里,喊住他的女人多了去了。 多半是“齐哥”、“帅哥”,有时候连“靓仔”都能听到。 称呼他“先生”的真不多见,上一个还是夏松萝。 齐渡纳闷转身,望着一个身姿高挑,遮掩严实的女人,穿过混着烟酒气息的人群,朝他走来。 她走路时,脊背挺得很直,步态非常优雅。 仿佛来的不是酒吧,而是什么高端酒会。 齐渡不认识她:“你是……?” 沈蔓走上前来,礼貌地朝他伸出手:“齐先生,你好,我是来约战你上烽火台的。不知你明晚十点之后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提前对接一下。” 夏先生明晚八点多的航班,抵达乌鲁木齐。 他说,要亲眼瞧瞧齐渡的实力。 “对接?”齐渡满脸懵。 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汇来找他约战。 以她的气质和说话方式,一看就像个坐办公室的上班族。 齐渡调笑:“妹妹,你玩什么呢?” 沈蔓伸出的手,依然悬停着:“齐先生,我的年纪,比你大了七岁。” “那小姐姐,你想玩什么花样?”齐渡愈发笑起来,怎么,接近他的新手段? “面对姐姐,你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沈蔓将自己的手,稍微抬高了一点。 “你漂亮,你说得都对。”齐渡换只手拿烟头,和她握上。 这一握,齐渡挂在唇边的玩笑,逐渐收拢。 他目光微凝,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 沈蔓松开手,转身离开。 因为戴着口罩,笑也看不出来,但声音是温和带笑的。 “明晚十一点,西山烽火台,我等你。” “不来,我会带人连夜打进你们掮客的老宅,说到做到。” …… “哗啦啦。” 江航拉卷门、锁门的时候,夏松萝已经坐上那辆酷路泽的副驾驶。 江航要去超市买东西,她两天没出门了,也想出去溜达溜达。 就像他预估的那样,发烧只烧了一天,今天早上,就已经看不出来一点昨天的病态了。 复原能力简直像条野狗一样。 不,野狗破事没他这么多。 野狗都知道偷外卖吃。 夏松萝昨天从茶餐厅给他点的外卖,一口都不吃。 他自己也不点外卖,要么饿肚子,要么喝水,要么自己出去吃。 夏松萝觉得,他可能真怕外卖在途中,谁会暗中下毒谋害他。 正常人没这能力,但是十二客是可以的。 所以买水和买食物,他都自己亲自去超市。 夏松萝坐上车后,双手还在拿着手机打游戏,手指依然灵活,车内和屋里仿佛没有温差。 这时候才意识到,江航提前把车子启动,开了暖风。 他习惯抗冻,应该是听她嚷着要去,才这么做。 其实他有时候挺细心的。 夏松萝心里:+5 江航锁好门,上车。 开车之前,他提醒了三次:“安全带。” 夏松萝仰靠在真皮座椅上,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快速滑动,置若罔闻。 江航摘下她一只蓝牙耳机,声音冷而清晰:“安全带。” 夏松萝正忙着打团战,视线动也不动:“嗯嗯嗯,我这会儿没空,你帮我系一下。” 江航沉默片刻,耳机给她塞了回去。 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他侧过身,手臂先越过扶手箱,又越过她胸前,去抓副驾的安全带插扣。 这一倾身,距离拉进,她发间的香味,很强势的入侵他的呼吸。 大概是有得有失,江航对声音敏感,嗅觉却很迟钝。 分辨不出是什么香味,只知道,是一种……鲜活的气息? 在这大雪纷飞的冬夜,引动他那颗暮气沉沉的心,似乎又有加速跳动的迹象。 江航抓住副驾的金属带扣之后,动作停顿下来,并没有拉扯。 他保持着倾身的姿势,在不被她发觉的最近距离,尝试去感受自己的心跳。 发热退了以后,他的自制力回来一些。 脑海里怂恿的声音变小了。 但只要一放空,那个巨大的机械表盘,就会浮现。 不停在他脑海里“咔哒”、“咔哒”、“咔哒”…… 江航依然分不清,这究竟是青鸟羽毛的神力,是真实的。 还是他精神分裂了。 他今天几次三番想要给queen发微信,询问她,自己该吃什么药? 他甚至还在想,镜像请来的“小丑女”,难道是个说客,隔空在他脑子里怂恿他? 但江航反复思考,还是偏向于,他那个荒诞的猜想,关于时间的划痕,才是最有可能的。 他脑海里的声音,应该是青铜信筒对面,“他”的声音。 就像这一刻,江航视线所及,是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车里很黑,只有她手机屏幕上的反光。 也很安静,除了她耳机里传出的游戏背景音,就只剩下,他逐渐失序的心跳。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只是挨得近,不像遇到狼人时那么强烈,已经很不正常了。 或许,那个声音是对的。 他都不用去紧紧拥抱她,伴随他开始心动,那道划痕会越来越深刻。 江航已经开始犹豫,他是不是该去老宅找金栈,打开那个信筒了? 有什么证据,比他心里这道划痕更有力? 但他又不确定,这一切,是不是由于他痴心妄想导致的精神问题。 毕竟没有谁比他更希望,那个信筒是真的…… “啊!”夏松萝又输了,把手机拍在自己的脸上。 江航回过神,迅速将安全带拉扯过来,卡进滑槽里,坐直了身体,系上了自己的安全带。 越野车启动。 夏松萝把手机扔到中控台,恼火地抓头发:“我被系统制裁了,从早上开始到现在,连跪十六局,每一局对面都是开小号炸鱼塘的,我们这边就全是本地人。” 江航听不懂,但也回应了她:“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十八个小时都在玩游戏,不累?” “都说是玩,怎么会累。”夏松萝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不是和她爸一样,数落她浪费时间,不务正业。 输太多,心情不好,说他,“也就我爱宅着玩游戏,能自娱自乐。但凡换个需求高一点的女孩儿,早和你相处不下去了。” 手机不响,他能做到一天都不碰。 墙上那么多屏幕,只有监控。 什么娱乐都没有,只要待在家里,不是蜷着睡觉,就是坐着发呆。 昨天是因为生病,今天病好了,在家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要不是他时不时会“盯”她一会儿,她都能忘记屋里还有个人。 换成何淇那个高需求的小作精,这男人长多帅,她都得跑。 江航凉凉说:“你来我家,是来避难,还是来和我谈恋爱的?” 夏松萝噎了噎,硬着头皮反驳:“说避难严重了吧,我都说了我不怕。但你觉得你有责任保护我,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江航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谢谢了。” 夏松萝忽然想起来:“对了,我是打算找你当陪练学爪刀的,谁知道刚来你就病倒了,我除了玩游戏,我还能干什么?你现在好了,等会儿买完东西回家,你陪我练?我可以给你钱,说个数。” “我下手重,你会遭罪。”江航单手转了下方向盘,车子汇入晚高峰的长街,“我看明白了,你不是个能吃苦的人。” 第31章 连接 连接点 手速快得很,一条接一条。 “a”:还真是看不出来,反差很大啊。” “a”: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a”:咦,不对啊航哥,你被上一个老大追杀,我怎么听说,是因为你把人家老婆女儿都睡了?你为什么还是个雏? 无论手机怎么震动,江航的脑袋一直处于宕机状态,毫无反应。 直到他听见“咔”地一声,夏松萝松开安全扣,解开了安全带。 似乎是想要凑过来看。 江航如梦初醒,猛然熄掉手机屏幕,转头朝她低喝:“不是我买的!不管你信不信,真不是我买的!” 夏松萝被他吓退回去:“我又没有怀疑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回应夏松萝的,是“嘭!”一声响。 他把手机重重扔进车门储物槽里。 双手紧攥方向盘,似乎忘记了自己开的是四个轮子的汽车,不是灵活的两轮机车。 方向盘骤然拧到底,同时,一脚油门跺到底。 引擎轰响,这辆酷路泽毫无缓冲的强行切入车流,转向灯也不打,双道左右穿插,在车缝中惊险疾驰。 比之前齐渡朝烽火台冲,开得疯多了。 夏松萝被迫抓住了车顶拉手,忍不住就想骂他神经病,质问他是不是一天不发神经就难受啊?! 但这是回他家里的反方向,既然猜测“小丑女”在附近,不知道江航的目的,她闭着嘴,保持沉默。 …… 苏映棠刚回家,听到汇报,说被江航开走那辆的车,正往老宅来。 掮客家族就是靠信息吃饭的,她家的老宅,周围重重布控,车辆一靠近,车主信息就浮出来了。 苏映棠回复两个字:开门。 她没回楼里,鹅毛大雪中,站在院子里路灯下,静静等待。 这是江航第一次主动来她家里,来之前不打一声招呼,肯定不是小事。 刚才还在微信里聊,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出了什么事儿? 片刻,车辆疾驰而来,从苏映棠的眼前掠过。 卷起一阵雪屑,溅了她一身。 随后一声刹车尖啸,停在距离她前方几步远的位置。 江航抓起被夏松萝扔在扶手箱里那盒东西,揣兜里,下车。 全程没有看过夏松萝一眼。 他甩上门,询问苏映棠:“金栈在哪里?” 苏映棠微微怔,她从来没有在江航的脸上,看到过这种复杂的神色。 恐慌、无措、混乱、急迫。 苏映棠没有多话,抬手指向一栋楼:“三楼客房。” 江航扭头就走,踩着才刚清扫过,又迅速堆起来的积雪,步伐极快:“你先帮我看着她。” 以江航刚才的车速,苏映棠没看清副驾驶有没有坐人,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夏松萝差点吐了,推门下车,脚还有点发软。 听到江航去找金栈,不知道是不是去问隔空置换物品的能力,她追上去。 苏映棠喊住她:“夏小姐,他是想和金律师单独聊聊。” 夏松萝这才看到苏映棠在后面:“你怎么知道?” 苏映棠笑了下:“没听见么,他交代我看着你。” 这句话一语双关。 看着她,不让她跟着去找金栈。 看着她,保护好她。 夏松萝只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往苏映棠那边靠。 “外面冷,咱们进屋去?” “我坐车里等吧。” 苏映棠不等她去拉车门,先说:“夏小姐看到我家像酒店一样,却骗你没有客房,认为我讨厌你,不想你来我家里住。” 夏松萝是这样想的,她转身,面对苏映棠,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是因为齐先生?” 这声“齐先生”,令苏映棠微微蹙了蹙眉。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来挑战齐渡的女人。 那个气质优雅,谈吐得体,应是经常出入上流场合的职场女性。 说起齐渡惹得桃花债,眼前的夏松萝,是不是也勉强算一个? 而且还是最近才惹上的。 难道……是夏正晨的人? 根据背调,夏正晨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上市公司cto。 但有个问题,真要打,该去打江航。 为什么打齐渡? 苏映棠先收起心思,笑着说:“齐渡从十五六岁开始,身边的漂亮女孩儿就一大堆,他一贯玩得花,我起初是会生闷气。但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呢,毕竟,决定放弃的是我。” 她喜欢齐渡这事儿,从来都是默默放在心里,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江航应该是自己看出来的。 苏映棠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江航这个人,看着凉薄冷漠,除了刺客,对什么都不关心。 但他对情感,其实像装了雷达一样敏锐。 往往越是这种敏锐的人,越是容易遭受精神创伤。 越自私无情的人,反而所向披靡。 可惜了,身为普通人里的佼佼者,这是江航最为致命的弱点。 但,人无完人。 苏映棠又说:“你连我喜欢齐渡都知道,应该也知道了,他是一个舟客,将来是要上浮槎去守天河的。” 夏松萝点头:“嗯。” “他爱玩,也是因为知道,这个花花世界,他玩不了多久,就得去上战场了。我又怎么忍心苛责他?” 苏映棠微微仰头,望着漫天飘雪,雪片落在她的睫毛上,“何况,他有分寸,玩归玩,挑对象的,从来不去祸害好女孩儿。” 她想说,你就是个例子。 但她又不是要撮合夏松萝和齐渡,这话不说也罢。 夏松萝看着她因为冷,抱紧手臂,仰头望夜空的模样,像一幅画。 三次见她,都是凌厉的女强人。 此时的她,似乎流露出了一些孤单和脆弱。 夏松萝原先对她的一些不满,顿时就消失了。不自觉的朝前走,靠近她:“那我就搞不懂了,你把金律师接过来,怎么不愿意让我来呢?” 苏映棠收回视线,看向她:“我希望,你能去江航家里。” 夏松萝皱起眉:“你不也怀疑我是刺客,还让齐渡来试探我,不怕我杀他?” “你是不是刺客,我认为,已经不重要了。”苏映棠摇了摇头,“我只看到,他有变好的迹象,我想试试。” “嗯?”夏松萝不太明白。 “你不觉得,江航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我可太觉得了。” “他有非常严重的自杀倾向。” “啊?”夏松萝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只想笑,“他?自杀?我都没见过比他还惜命的人。你见识比我多,你见过吗?” “他惜命,是他要留着命报仇。”苏映棠定定盯着她的眼睛,“我读心理学读到博士,虽然没有从事这行,仔细观察一个人,观察了两三年,心里还是有谱的。” 夏松萝被她说迷糊了,不知道该信不该信:“因为家里的凶杀案?” 夏松萝知道,遭遇这样惨案,肯定是会有心理创伤的。 但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时间总会慢慢抚平一些。 何况江航是个很坚韧的人,不至于一直走不出去。 苏映棠分析过:“我认为,根源就在于他亲手捅在他父母身上的那十几刀。” 夏松萝愣住了。 苏映棠沉默片刻:“因为那十几刀,他内心极度憎恨他自己,没办法爱自己,可这个世界上,爱他的人,又全都已经死了。他还被困在过去,铜墙铁壁,谁的手都伸不进去……在那个信筒出现之前,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夏松萝说了声“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他捅了他父母十几刀??” 苏映棠微微愣:“江航没告诉过你?他把我喜欢齐渡的事儿都告诉了你,不告诉你这些? “没有啊。”夏松萝最初知道他的背景,是金栈拿来的背调资料,说他杀了全家,成为头号通缉犯。 再后来,就是江航拿刀抵住她的脖子,告诉她,他亲眼看着刺客杀光了他的家人。 怎么杀的,他又是怎么被冤枉成凶手的,一句都没提。 之后也没提过。 苏映棠打量她:“你不知道刺客的神通,是连接?” “连接?”夏松萝第一次听说,“江航防备我是刺客,很少和我提刺客。” “刺客很难被杀死,因为他们在短时间内,可以把自己的身体,连接几个弱者的身体,替他分担造成的损伤。短时间是多久,连接的数量,目前都未知……” 苏映棠将十五年前,吉隆坡那桩血案,详细讲给她听。 苏映棠知道的很详细,因为江航讲述的目的,是为了让苏映棠帮忙判断,凶手是不是奇门十二客,自然也讲述的很详细。 苏映棠在听他讲述的时候,就觉得匪夷所思。 那种情况下,一个小孩子,竟然能从刺客手中逃走,这种冷静和坚韧,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当时就下决定,要把江航暂时留在身边,收为己用。 …… 金栈在等他阿妈的电话,等了两天了。 给隔壁太公打电话,找人去他家里看了,说夫妻俩都不在家,门锁着,不知道去哪儿了。 金栈并不担心,他的阿妈阿爸不是那只蠢鸽子。 他阿妈身手一般,但头脑很灵光。 他阿爸头脑一般,但身手很好。 互补的刚刚好。 如果他们夫妻俩一起被绑架了,金栈也不用担心。 他肯定处理不了,属于瞎操心。 所以金栈闲下来了,但也没闲着,一直在线上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第32章 刺青 专属印记 “无论口香糖,还是安全套,我从来没买过,这是第一次。” 江航这时候,完全没有任何遮掩。 普通话说得太慢,他改用英文,“就算我分心了,我的本能反应,也该是顺手拿最上层、最显眼的,你说是不是?” 金栈点头,正常是这样的。 最上层摆放的是杜蕾斯,最常见的,狗都认识。 江航连续看了三遍视频,才隐约有些印象:“我仔细回想,我当时好像是扫了整个货架一眼,眼花缭乱里,一眼就锁定了这个。觉得它格外清晰,是我买过很多次的东西,下意识弯腰就拿了。” 实际上,江航以前路过这种货架,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更没注意过这个品牌。 “我是被‘鬼’上身了?” “或者,我是被‘他’上身了?” 金栈知道,江航口中的“他”是谁。 未来寄信的那个夏松萝,她的丈夫。 江航是在怀疑,未来的“他”,对现在的他,造成了影响。 用现在很时髦的词汇来解释,就是量子纠缠。 金栈将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你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这些,而不是‘小丑女’的神通在你分心时,操控了你?据我所知,我们十二客里有一‘客’,确实有这种操控能力。” “我脑海里,这几天出现了一个表盘。”江航摘了帽子,扔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将遇到狼人那晚上,他的心脏异常剧跳的事情。 以及关于“时间划痕”的猜想,全都告诉金栈。 江航问他:“信筒穿梭时间的驱动力,是青鸟的神力。穿梭时间的过程中,究竟会不会留下痕迹?” “当然会。”金栈给出非常肯定的回答,“不然,我们为客户跨时空传递信息之前,为什么要严格查证?” 按照优先等级。 第一,寄信给自己。 第二,寄信给直系血缘亲属。 排在第三位的,才是夫妻。 古代时,需要“婚书”。 现代,需要结婚证。 刚结婚的不行,他阿妈说,婚姻关系存续的底线,最少一年。 信件的内容,也必须由信客把控。 以信客文字书写,别人谁都看不懂。 总之,就是要将跨时空传递消息,对这个世界的影响,降到微乎其微,以免产生太多的蝴蝶效应。 不然,信客是会被遭“报应”的。 非亲非故,信客不可能为客户承担这种风险。 江航看着他,眼底似乎生出一抹希冀:“你的意思是,我出现的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每个跨时空信件的收信人,都会这样?” “不会。”金栈摇头,“我都不用询问我阿妈,也知道是很反常的。心脏剧烈跳动,我勉强可以接受。” 金栈指了下桌面上那盒安全套,“‘他’的习惯,会这样直接影响到你的行为,肯定是不正常的。夏松萝寄信的过程中,一定是出了什么错误。” 江航眼底的希冀逐渐暗淡:“果然是出了错误。” “果然”两个字,金栈暗暗想,他好像知道哪里出了错误? 金栈不得不承认,江航虽然小学都没毕业,但和夏松萝不一样,他不算文盲。 在他身上,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金栈说:“我虽然是个信客,但在我看来,所谓的跨时空传信,想要改变未来,只不过是个心理慰藉……因为对于寄信者本人来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毫无意义。” 江航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当江航知道这世界存在信客之后,也曾经想过,去收集三根羽毛。 他想寄一封信,回到十五年前,寄给他的叔叔。 告诉叔叔,身边有个潜伏的刺客。 这样,或许就可以拯救他的家人,改变他的命运。 可是。 这对现在的江航来说,有什么用呢? 他放弃报仇,拼尽全力拿到三根羽毛,寄出这封信以后,他的人生会发生什么改变? 一觉醒来,发现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推开窗,依然可以看到妈妈站在花圃外修剪花枝么? 不会。 对现在的江航而言,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像金栈说的那样,寄信回到过去,只是一个心理慰藉。 那封信筒里的信,就像盒子里的猫。 叔叔收到信的那一刻,等于开启了一个新未来。 而江航自己,依然一个人留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旧世界里。 但是,夏松萝不一样。 她寄出的这封信,出现了时空错误。 导致未来的江航,和现在的江航,产生了“连接”。 分叉的世界,两个江航,正在悄无声息的产生着“连接”。 江航向后退,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沙发上。 闭上了眼睛。 这下,金栈看不懂了。 “江航,即使在青鸟传信的途中,出了一点小错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对你造成的影响,很大吗?” 无非是一些小习惯。 拿口香糖拿成安全套而已。 多大点事? 能有什么影响? 反正都是江航,两个不同经历的江航,发生了一点点重叠。 又不是被鬼上身,怕什么? 金栈看不懂他之前为什么恐慌。 而现在,又变成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江航闭着眼睛:“夏松萝告诉我,寄信人,在你们写好信之后,需要在信纸上按下血手印。” “没错。” 金栈回想当时,“小夏怀疑,这封信是我自导自演的,还让我打电话给我阿妈。我阿妈亲口告诉她,寄信人必须在场,亲自按下血手印,和青鸟结下契约,这封信才能寄出。她才相信,这封信确实是她寄出的。” 江航的声音,听上去更疲惫了:“她是刺客。” 金栈不解:“嗯?” 江航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连串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 “夏松萝是刺客,她是一个刺客。” “废掉她的骨关节,没有用。” “她的天赋神通,流淌在她的血液里。” “‘连接’,就是刺客的天赋神通。” “十五年前,我见识过……” 江航有气无力地讲述着,“我只见过这一个,不知道其他刺客‘连通’的威力,以及还有没有其他‘连通’的方式。或许血脉越强,能玩的花样越多……” 金栈默默听着,脊背越绷越直。 不等江航说完,他快速走到书桌前,“哗”,拉开抽屉。 那支闪烁红光的青铜信筒,正静静躺在抽屉里。 金栈将信筒拿出来,满眼的不可思议。 难道真被江航说中了。 这封信,真是信客和刺客联手寄出的? 拥有两种神通。 信客,“穿越时空”的神通。 刺客,“连接”的神通。 青鸟衔着这封信,穿梭时间长河的时候。 刺客竟然用她的刀锋,在收件人的心上,划出了一道伤痕? 正是这道划痕,“连接”了江航的过去和未来。 让原本分叉的世界,在江航的身上出现了交汇? 金栈无法判断,寄信的那个夏松萝,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 千真万确是个癫婆。 和江航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占有欲都强得可怕。 哪怕时间倒流,未来重启,也要在爱人的心上,留下一个刺青。 一个专属印记。 当然,这里有一个前提。 未来那个江航,她的丈夫,必须很爱很爱她,她的“连接”才有意义。 “她真是个刺客?” 金栈难以置信。 如果是,夏松萝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刺客。 这两天,金栈通过和苏映棠聊天,见到了掮客家里的宝物,那具汉代的天平——权衡。 金栈对十二客的了解,进一步加深了。 十二客的天赋神通,都和“宝物”有关系。 信客的“信筒”。 掮客的“权衡”。 舟客的“浮槎”。 由此可知,其他九“客”,手中应该也有宝物。 金栈感觉着,是先有的宝物,才产生了奇门十二客。 最初拿到宝物的祖先,和宝物朝夕相处。 宝物的能量,会慢慢渗透进他的骨髓和血脉里。 用现代概念诠释,这是一种磁场入侵。 更严重点说,这是一种能量辐射。 被辐射过的持宝人,生下的后代,血脉里天生带有这种能量。 这些宝物虽然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但数量肯定不会太多。 但古代人没什么娱乐活动,闲着没事就生孩子。 随着不停繁衍,数量越来越客观,就逐渐形成了十二客大家族。 既然是从古代传承下来的家族,就免不了分为嫡系和旁支。 嫡系始终持有宝物,那旁支血脉里的宝物能量,只会越来越稀薄。 夏松萝在信纸上,按下了一个血手印,装入信筒,都能催动刺客的神通。 她必定是嫡系,还是嫡系之中的嫡系。 她的父母双方,有一方,出身古武顶级刺客世家,是掌权者。 根据他们之前的推测,是夏正晨。 原本真是一点看不出来,但听江航说,灭他家门的刺客,最擅长的武学竟然是太极,金栈也没话讲了。 他读懂了江航先前的恐慌,以及现在的心如死灰。 金栈这会儿,也有些头痛。 拿着信筒,在江航对面的沙发坐下。 说实话,金栈是真挺讨厌他的,逮着机会就想挖苦他几句,现在却沉默不语。 第33章 商量 一个决定。 室内外温差足有三十几度,夏松萝冻得不轻。 既然看到他来了,赶紧撤回房间里,拉起阳台滑门,换鞋子,拿上外套出门。 没等电梯,“噔噔噔”从步梯跑下楼。 江航反应过来之后,逃命似的绕去主驾驶,迅速钻上车。 换挡,靴底抵住油门,挣扎好几次,却迟迟无法踩落。 在战区踩到地雷都没这么纠结过。 寂静中,听到楼梯的脚步声,江航又控制不住,目光偏向副驾车窗。 隔着结了霜的玻璃,看着夏松萝从楼栋里朝他跑过来。 跑得很急,披散的长发,甩得像是蝴蝶的翅膀。 “鲜活”这个词,再一次浮现,仿佛带着温度,灼得他心尖一烫。 “哐当!” 夏松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来,系好安全带,一句废话都没有:“走吧。” 江航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她的质问。 她这一句平静的“走吧”,打乱了他的计划。 江航只能问她:“你不问我为什么扔下你,不回信息,不接电话?” “我问你,难道你会告诉我?”夏松萝开始翻旧账,“上次加微信的时候,你说手机没电关机了,我问你为什么说谎话,你是怎么回答的?” 现在想起来都还会生气,没见过这么聊天的,“就你这种讨人厌的沟通方式,只会让人想离你远远的,别说女朋友了,你连个朋友都不配有。” 听苏映棠讲完他的遭遇,夏松萝是挺可怜他。 可是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要别人让着他,包容他。 谁欠他的? 翻完旧账,夏松萝紧接着又说,“但是不管怎么样,你人好好的,还回来接我了,其他都是小事情。” 尤其是,夏松萝今晚在金栈住的楼底下,看到了他的大g。 车尾摩托车架上,一辆ktm1290被绑在那里,被雪埋得很深了。 夏松萝才恍然想起来,那辆川崎h2虽然被她一个急刹,送去修了。 江航自己的ktm已经运了过来,但他没骑,一直开车带她。 应该遇到狼人那天晚上,她吐槽他,被他听到了。 和江航相处,夏松萝总感觉自己在玩消消乐。 他的优势,他的恶劣,整天在她脑海里对对碰,然后功过相抵。 至今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哪里特别吸引到她,未来竟然会和他结婚? 这时候,她脑海里想起那盒安全套。 又想起何淇说他这类型,硬件设施好,一看就特能做。 夏松萝心想不会吧,自己难道是被他在床上征服了? 可她还是挺保守的啊,如果不喜欢他,也不会和他上床吧? 难道哪天酒后一夜情? 她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江航踩下了油门。 车子转弯,离开了苏家的庄园。 夏松萝终于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又开始玩游戏。 驶入沉寂的公路以后,江航忽然平静开口:“我不解释,是因为没什么意义。” “什么?” “骗你说手机没电了,只是不想扫你的微信,这样是我申请,你通过。拿你手机来添加我自己,通过不通过,主动权在我手里。” 夏松萝又是满脑袋问号:“又不是上下级,朋友之间加个微信,你加我,还是我加你,有什么意义吗?” “没意义。”江航经常会临时起意,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想通了,“人生原本就没意义,没必要想太多。” 这话其实听着没什么,但夏松萝想起苏映棠说他有自杀倾向,就越听越不对了。 夏松萝把手机放下:“你有没有去过迪斯尼?” 隔了一会儿,江航摇了摇头。 “我在家的时候,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去迪斯尼,就为了看到一句祝福语——have a magical day,祝你拥有神奇的一天。” 夏松萝说起来,眉眼弯弯,嘴角都是上翘的,“我爸说,我们磨炼自己的精神,靠苦难是下下策。要时常给自己一些正向的心理暗示……” 她听到江航嗤笑了一声,似乎有点不屑。 估计是觉得她一个蜜罐里泡大的千金小姐,懂什么是磨炼。 夏松萝板起脸:“你知不知道,我上高一那年,被说客攻击过。” 江航皱起眉,看她一眼。 夏松萝把经过讲给他听。 “我爸当时,真是很惊险的躲过了说客的那一刀。” 夏松萝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后怕,“说客攻击的,其实是精神力。她会找准一个基点,然后通过这个基点无限放大。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磨炼自己的精神力。” 江航的注意力,不在精神力上。 他想起金栈的话,可以把夏松萝当成一面镜子,去窥探夏正晨的人品。 他心里其实也不认为,夏正晨会是个多坏的人。 不然,在夏正晨十几二十年的潜移默化中,夏松萝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乐观向上,生机勃勃,温柔善良,热情开朗,活泼可爱。 “对了!” 夏松萝赶紧切微信,她晚上加了苏映棠的好友,“要和queen姐说一声,我回去了。” “用不着,我一靠近,她就知道了。”江航拧了拧眉,“你不是对她很不满,这就喊上姐了?” 夏松萝没理他,发了条信息过去:“queen姐,睡了没?我跟你说一声,我先回江航那边去了,行李都在那边,更方便一些。” 苏映棠很快回复。 queen:我还没睡,我在金律师这里,和他聊点事情。 夏松萝:这么晚了,有要紧事? queen:我是想请他帮我辨认一下,这个女人是不是…… 夏松萝:嗯? queen:江航在不在你身边? 夏松萝:他在开车,怎么了? queen:你也来帮我辨认一下吧。声音调小,如果是,不要表现出惊讶。 夏松萝不明所以,点开她发来的一段视频。 酒吧门口,和齐渡握手的女人,遮掩的虽然很严实,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她爸的秘书吗? queen:是不是你爸爸的人? 夏松萝:是我爸的行政秘书,她现在应该陪我爸在西雅图的实验室,回国来找齐渡做什么? 不会吧? 齐渡的手伸这么长,把沈蔓都勾搭上了? queen:她约战齐渡,明晚,不,现在过了十二点了,是今晚上十一点上烽火台。 什么?? 夏松萝差点就忘记苏映棠的提醒,惊讶出声。 queen:你爸爸应该是认错人了,以为你忽然跑来新疆,是为了齐渡。听金律师说,你爸爸似乎很讨厌齐渡这种……头发颜色。打算教训他。 夏松萝深吸一口气,估计是那天通视频时,有人拍卷门,露馅了。 她从来不知道,沈蔓竟然会功夫。 但沈蔓好像也没说过,她不会功夫。 秘书兼职保镖,也挺正常。 queen:小夏,事情好像比想象中棘手。 她发送了一张行程单过来。 queen:不好意思,查了你爸爸的航班信息。 夏松萝点开那张行程单。 她爸爸明天上午十点半,从纽约抵达北京。 下午从北京转机,抵达乌鲁木齐。 夏松萝两眼一黑,怪不得爸爸说这两天在实验室里很忙,不能和她通视频。 原来是在飞机上。 夏松萝既紧张,又很生气。 这是干什么? 一声招呼不打,直接从美国飞回来,专程揍她的朋友? 就算她有隐瞒,可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还没喜欢黄毛,也没领回家给他看,更没跑去美国偷户口本回来结婚,至于吗? 有疑惑,为什么不能直接问? 夏松萝越想越气,她都二十一了,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刚成年。 想去哪儿,做什么,难道不是她的自由? 爸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蛮不讲理了? 还这么霸道专制? 气得她现在就想打电话,先把沈蔓说一顿。 夏松萝继续给苏映棠发消息:我会处理的,等我爸明天落地北京,我会和他沟通,把这件事和他讲清楚,让他别来了,约战也取消。 既然瞒不住,索性将信筒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别说夏松萝现在不喜欢江航,重新开始的新未来,不一定还会和他走到一起去。 就算现在她喜欢他,夏松萝也完全不觉得江航拿不出手。 要说爸爸对黄毛的标准,除了背景复杂这一点不符合,夏松萝感觉自己也挺像个黄毛的。 queen:金律师的意思是,他和你爸爸同在一个商务圈子里,不想你爸爸知道他是个信客。 queen:而且江航的身份……至少明面上,他还顶着通缉犯的名头。除非你哪天打算嫁给他,不得不让你爸爸知道他,最好把他藏起来。 夏松萝微微一愣。 这倒是,江航整天太明目张胆了,她都快忘了,他还在马来警方的通缉名单上,是个通缉犯。 queen:我和金律师刚刚商量。下午,我会用溟河古生物的行踪,把江航支走,去吉木萨尔附近捕猎。” queen:江航知道晚上齐渡要上烽火台,镜像的人又在附近,只能他去。我亲自接你来我这边照顾,他应该放心。晚上,让齐渡送去你机场,陪你接你爸爸。 不是,夏松萝没看明白: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queen:我们打算,让齐渡把这个锅顶了。 第34章 预警 改变 夏松萝傻眼了好半天,让齐渡顶上这个锅是什么意思? 将错就错? 就让爸爸以为,她这次来新疆,是奔着齐渡来的? 夏松萝:让齐渡假扮我的男朋友? queen:是的。 夏松萝:这样不是在陷害齐渡么?不如说我在追求他,和他没有关系? queen:太巧了。齐渡去魔都当男模,你为他打架进局子,你又追来新疆。他花名在外,却偏偏拒绝你,像极了我们掮客撒下的鱼饵,专门钓你的。 queen:这样问题更严重,一不小心就变成两个大家族之间的矛盾。 queen:还不如说你们在魔都认识,你英雄救“美”之后,谈了恋爱,跟他过来玩的。你爸爸不同意,你就顺势和他分手,这事儿就平了。 夏松萝:但这样不好吧,江航要是知道,会不会觉得,我是觉得他拿不出手,伤到他的自尊呢? 金栈忽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齐渡难道能拿得出手?这是去挨打,不是去领奖!小夏,你相信我,这样做,对江航更好! 夏松萝有点犹豫。 金栈又补一条:这件事非常非常非常重要,你一定要瞒好了!!! 第一次看到金栈连用三个“非常”,连发三个感叹号。 夏松萝紧紧蹙眉,回复金栈:我知道了。 苏映棠和金栈都是人精,他俩凑在一起,考虑的肯定更全面。 但是苏映棠这话,让夏松萝听了有点不太舒服。 还是把她爸和她当成刺客看待,“两个大家族”都冒出来了。 夏松萝听完刺客在东南亚杀人的手法,现在对刺客非常反感。 谁再说她是刺客,会让她感觉是一种羞辱。 queen:你爸爸平时都坐什么车? 夏松萝:在公司坐库里南。在家里,他都是自己开车,最近几年,我拿到驾照以后,车库被我的几辆车霸占了,他都开我的车,冰莓粉色的。” queen:明白了,回去后早点休息。一定要瞒好江航,别露馅,不然这件事,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夏松萝烦躁起来了。 感觉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演戏了,明天估计在机场,就要和她爸吵起来。 她始终低着头看手机,根本不敢抬头,怕被江航发现她不对劲。 她已经感觉到,江航的目光朝她这边偏移了。 夏松萝索性调整座椅,假装睡觉。 …… 放下手机,苏映棠问:“夏正晨真的出身古武刺客世家?” “该怎么说呢,几率挺大。” 金栈一个讲证据的律师,可不敢把话说死,“如果是,他和东南亚那边也不像是一伙的。但都是刺客,他们有可能认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不要让夏正晨知道,江航是一条漏网之鱼。” 苏映棠皱起眉:“你什么意思?难道夏正晨发现江航是漏网之鱼,会因为拆散小夏和江航,把江航的信息,报给东南亚那个刺客?这样不择手段?” 金栈坐在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把信筒拿了出来。 苏映棠已经见过这个信筒:“怎么了?” 金栈指着信筒上,一直在跳红色的收件人名字:“这两天,我没看过这个信筒,江航今晚上过来,才拿出来。我发现,跳红的时间变长了。” 起初,是很短促的红闪一下。 现在,红光每次亮起,会持续两秒种左右。 金栈第一次知道,这个“报警器”的报警频率竟然还会改变。 估计等信筒上的红光常亮,江航就处于生死边缘了。 等江航冷静冷静,金栈得去和他聊聊。 再不拆信,他可能就没命拆了。 但金栈又很纠结,告诉江航这件事,可能会适得其反。 金栈分析了下,这封信自11月1日出现时,直到几天后,夏松萝找上门为止,信筒都是正常的,没有报警。 是从当晚,夏松萝家里水管爆了,江航上门去修,金栈带着信筒赶去她家里,信筒才开始报警的。 那应该是夏松萝和江航,第一次产生交集。 而现在,夏松萝住去了江航家里,江航和她之间的羁绊逐渐加深,信筒报警的程度也在加剧。 这不是明摆着,江航这场生死危机的来源,和夏松萝有关系。 金栈该怎么说服他拆信? 金栈自己都想不通,江航全家死于刺客之手,而他长大以后,又遇到一个温柔刀女刺客。 这事儿如果没有内情,实在太宿命了。 怎么,刺客很常见吗? 好的坏的都给江航遇到了。 邪门。 …… 车子行驶到门口,熄火停下来。 江航轻声开门落地,先去把卷门拉上去。 门洞打开以后,他转身回到副驾旁,拉开车门。 凌晨两点多了,夏松萝走半途就睡着了,江航俯身探入,解开了她的安全带搭扣。 “咔哒”一声。 她皱眉,他的动作也停下来。 缓了片刻,左臂小心穿过她的后颈,右臂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将她从座椅上托起,抱了出来。 两步之遥就是卷门,但刚走一步,江航原地止步。 又来了。 把她从车里抱出来的步骤,明明是第一次,却那么熟练。 还下着雪,江航没空想太多,先将她抱进屋子里,把她放在了沙发上。 她讲究得很,不洗澡不换睡衣不上床。 脱了她的鞋子和外套,把外套盖在她身上,江航才出去关车门锁车。 卷门拉下来,他却没进去,在门侧冰冷的台阶坐下来,脊背抵住粗糙的砖墙,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个巨大的机械表盘还在。 一些杂乱的声音,也还在。 这就是,自从和夏松萝产生交集以后,他的视线很难从她身上移开,很想抓住她,抓住未来的原因? 之前江航就觉得奇怪。 刚启程那会儿,在他最怀疑夏松萝是刺客的时候,都会因为金栈靠近她,在她面前开屏,而感到心口堵得慌。 金栈说,这是夏松萝在他心上留下的刺青,是对他的标记。 江航不是很相信。 因为以他目前感受到的“他”,主动求着被标记的可能性更大。 江航有些怀疑,“他”真的是他? 完全不像。 …… 夏松萝一觉睡到早上九点 ,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回想起自己昨晚是在车上睡着的,应该是江航把她抱进来的。 她一阵后怕,自己的警觉性,竟然这么差。 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点,像喝醉了一样。 夏松萝坐起来,江航不在家,卷门是从外锁住的。 她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新衣服,脏衣服扔进洗衣机。 等从卫生间出去,她把餐桌上的零食袋拎走,又拿了江航一瓶水,回卧室里躺着了。 夏松萝决定在卧室里躺一天,打游戏,躺到江航被支走,不和他接触,就不会被他发现不对劲。 她可真是太机智了。 十点钟,她听到卷门响动,江航从外面回来了。 一点钟,她忍不住去上了个厕所,路上也拿着手机打游戏,不去看江航。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江航敲了下她的房门。 夏松萝明知故问:“怎么了?” 江航在门外说:“我出门一趟,晚上一点前回来。” 夏松萝转了转脑筋:“你去哪儿?” 就知道他不会回答,说了句“有点事”。 夏松萝:“哦。” “等会儿queen过来。你可以跟她去老宅,在金栈那里玩儿你的游戏。实在不想去,就待房间里。queen在外面办公,你可以当她不存在。” “知道了。” 说完,江航没走,一直等到苏映棠来,他才出发。 夏松萝赶紧开门出去,屋子外面到处是监控,但屋子里面是没有监控的。 苏映棠朝她走来:“你没露馅吧?” 夏松萝掰着手指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总共和他说了四句话。” 仔细想想,都没什么问题。 她在家里打游戏的时候,的确不爱说话,江航知道。 “没事,我会派人盯着他有没有进高速,咱们先走吧。” 苏映棠说着走,眼睛四处打量了下,“多亏了你,这地方我买的,我这还是第一次能进到里面来。” 夏松萝去拿外套:“就一破厂房,没什么好看的。” 一句话给苏映棠说愣了,忍不住摇了摇头。 夏松萝和她一起出门,拿钥匙把卷门锁了,上了她的车。 最近江航常开的那辆酷路泽,依然停在门口,他应该是骑着他的ktm出发的。 车上,夏松萝问:“齐渡呢?” 苏映棠说:“我让他染头发去了,和我在那犟了一小时,讨价还价,说什么都不肯把他那头黄毛染黑,最后各退一步,染成灰棕。” 夏松萝眼皮跳了跳:“齐渡的发色挺好看的,很时髦的亚麻金棕,不是黄毛。” 苏映棠给她一个眼神:“在你爸爸眼里,有差别么?” 夏松萝说:“我爸看的也不是发色。” 苏映棠将车驶入大道:“发色是最直观的印象,能让他少挨点打。” 夏松萝没见过沈蔓出手,但齐渡的唐刀,也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虽然不知道蔓蔓姐的本事,但她整天跟着我爸忙前忙后,估计没什么时间练习。” 苏映棠摇摇头:“高手对决,冲着赢,不容易。但冲着打伤对方,相对容易得多。而且,我们已经知道对方的目的,齐渡再敢拼全力,这事儿更难解决,肯定是要让的。” 齐渡是掮客的门面,不能输。 在不输的底线里,挨打。 第35章 弱点 他的弱点。 苏映棠锁了车,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是她派去,沿途“监视”江航的手下。 “航哥快到高速口了。” 苏映棠抬头:“小夏,你先上去,和齐渡沟通沟通,哄哄他,让他配合一点。” 夏松萝可不知道怎么哄人,但她心里觉得,齐渡真是好惨,简直无妄之灾。 她上楼去了。 苏映棠敛了下马面裙,靠在车边,注视着微信页面,和江航的对话框。 昨晚金栈说,江航原本就极端谨慎,又像猎人一样,专注盯着夏松萝的一举一动。 夏松萝的一点点反常,他都会注意到,肯定会露馅的。 苏映棠的打算,是连夏松萝一起瞒着。 下午直接把江航支走,再告诉她计划,不怕她露馅。 但金栈坚持提前告知夏松萝,拿她当饵,先让江航起疑心。 再打消他的疑心。 风险更可控。 金栈还说,江航起疑心,通常不会直接询问,他会先求证。 他是一个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性格。 所以江航会依照他们的安排出发,至少抵达高速入口。 因为他知道,如果苏映棠是故意支走他,应该会派人蹲他,看他有没有上高速。 江航只需要特别注意下,是不是有可疑车辆停在辅路,就能确定了。 苏映棠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金栈却说没有关系,目的正是为了让江航发现。 …… 江航把车停在辅路上。 前方不远处,是前往吉木萨尔县的高速入口。 他摘了头盔,踩下侧撑,等不及回去,先给苏映棠发信息:你们在搞什么? queen:我现在正带小夏过来酒吧办点事情,等会儿带她回老宅。 江航:我是问你,把我支走,是想做什么? queen:支走?视频没给你看?那附近确实有动静,如果你过去,发现我在骗你,回来我怎么跟你交代? 江航:两天前发现的,你今天下午才告诉我? 江航:自从昨天夜里,我带她离开老宅,她说发消息告诉你一声,你们聊了十分钟,她就开始变得奇奇怪怪。 江航不知道原因,反正人在他视线范围内,他没有太在意。 直到他发现,他放在冰箱里的十六瓶水,少了一瓶。 夏松萝都是喝恒温壶里的温水,不喝冰水。 拿他一瓶冰水,躲房间里的意图是什么? 等那瓶冰水放成常温。 她就可以喝了。 她拿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要长时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躲着他。 江航开始猜测,她躲他的原因。 以为是金栈和她说了什么。 正准备问金栈,queen打电话过来,让他去吉木萨尔附近捕猎? queen :两天前发现的,但这两天事情多,就想再等等。但镜像那边有动静,不能等了。 江航: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queen。 queen:好吧,我说实话。 queen:其实是小夏得知,齐渡今晚上要上烽火台,她想过去凑个热闹。我告诉她,那里比较危险,你会阻止她去。 queen:我说的对么?你肯定不让她去。而我之前得罪了她,不得讨好一下?我决定带她去,和她增进增进感情。 queen:刚好吉木萨尔附近出现了动静,趁着这个时间,你去处理。 没等江航回复。 苏映棠甩了几张聊天截图过去。 这几张截图都有详细的时间,都在昨天夜里,她和夏松萝聊天的时间范围内。 不是p的图。 昨夜,苏映棠和夏松萝聊天的时候,金栈用微信小号,头像昵称设置的和夏松萝一样,同步在和苏映棠面对面“聊天”。 金栈伪造了一份,夏松萝因为好奇,想去烽火台凑热闹,请苏映棠带她去玩的聊天记录。 截图发送过去之后。 苏映棠开始使用金栈教她的一套话术。 queen:我知道你心里在怀疑,我竟然为了讨好小夏,连你都敢得罪。很简单,我看清了一件事情。 江航:什么? queen:与其千辛万苦的讨好你,不如讨好你未来的老婆,她可比你好哄多了。 江航没回复她。 苏映棠弯了弯唇角,继续。 queen:齐渡今晚上不会输,但大概率是要挨打。我亲自带着你未来老婆,去观看我的心上人挨打,又不是去看他耍帅,你有什么好顾虑的? queen:江航,对于女人来说,被抓得太紧,会有窒息感,很讨厌。 queen:去做事吧,那边的动静早晚都要解决。这边,我会保证她的安全。 江航很久没有回复。 苏映棠一直看着微信。 终于,派去蹲守的手下发来一条信息:“航哥进高速了。” 苏映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不禁想,这个金栈,难怪能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混成商务大律师。 他这种人,只能做朋友,不能成为敌人。 同时,江航的弱点真是越来越明显了。 苏映棠甚至开始动摇,拿夏松萝来攻他的心理防线,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可她的本意,是想让他变得更好。 …… 夏正晨是八点半的航班,落地乌鲁木齐。 七点钟,齐渡就被逼着,带着夏松萝出发了。 苏映棠得知夏正晨在私底下,生活起居都比较随意,所以没安排车,让齐渡开自己的车。 夏松萝坐在副驾驶,两只耳朵“嗡嗡”响。 齐渡单手开车,另一手不停拨弄自己新染的亚麻灰棕色头发。 他的嘴巴没停下来过,不停在吐槽:“妹妹,见过哥这么倒霉的人吗?饭没吃上一口,锅碗瓢盆全让我一个人刷?” “我和香港仔是不是上辈子有仇啊?怎么我一碰上他,我就这么倒霉?” “你看这个头发颜色,这能看吗?瞧瞧我的脸,是不是都黑了一个色号?” 夏松萝扭头看他的脸,仔细打量:“这个颜色,是没亚麻金棕更衬你的肤色。但我觉得还好,差别不是很明显。就你这个骨相,推个板寸,也照样是头牌。骨相帅哥,不用在意那么多。” 就像江航那个头发,她都怀疑是他自己剪的。 长了,挡眼睛了,洗澡之前随便拿剪刀剪两下。 乍一看,像是精心打理过,层次错落,凌乱不羁,随性时髦。 离近了仔细看,狗啃得一样,全靠脸撑着。 漂亮话齐渡平时听多了,但她这幅煞有介事的认真劲儿,简直甜到心坎里。 齐渡恍然觉得,为几句夸赞挨顿打,没那么亏。 他的烦闷一扫而空,眉梢一挑,喉间滚出笑音:“呦呵,还真是看不出来,你原来这么会哄人,难怪能把香港仔迷得找不着北。” 夏松萝解释:“他这人很有责任心,就是因为那个信筒,觉得我被他拖下水了。” “你这是当局者迷。”齐渡“啧”了一声,“不说别的,我终于发现了香港仔一个优点,他眼光挺好的。” 又指了下夏松萝,“妹妹,你的眼光就挺糟糕了。就那个狗东西,我有时候都想向他请教请教,他是怎么能做到人烦狗厌的,这也是一种本事。” 夏松萝附和:“确实,我大部分时间都很烦他。” “你现在要是还不喜欢他,不如别再一棵树上继续吊死了,换个对象,他不只讨厌,还有可能是个短命鬼。” 齐渡赶紧补一句,“我不是说我自己哈,你也知道,我是要去守天河的。” 夏松萝虽说不好奇了,听他主动提起来,还是想问:“天河到底在哪里?里面都有什么?都是被抓进去的溟河古生物吗?” 齐渡耸耸肩:“我还没上过浮槎,家里人也不会告诉我。我爸妈只让我练好我的刀,就我上烽火台使用的那柄唐刀。从我出生,那柄刀就打造好了。” 余光一瞥,瞧夏松萝不相信的样子,齐渡冤枉,“真的,我只知道,我们抓捕的溟河古生物,其实最初都是从天河里跑出来的。两千年前,张骞来到西域,应该是顺藤摸瓜,发现了浮槎,去往了天河。” 夏松萝兴致勃勃:“然后呢?” 齐渡想了想:“当时浮槎是自由流动的,处于没人看管的状态,那些古生物,都是通过每年八月出现的浮槎,来到人间。” 当时和张骞一起上浮槎,前往天河的,还有一位大将军。 大将军认为天河生物太过危险,不能放任它们通过浮槎去往人间。 于是携家眷和一些誓死效忠的手下,在第二年的八月,登上浮槎,留在了天河内。 “那位大将军,就是我家的祖先。因为研究和掌控了浮槎,我们就成了舟客。两千年传承下来,我的血脉里,天生存在控制浮槎和开关天河大门的神通,可能还有压制天河生物的天赋。” 因为齐渡抓它们更简单。 它们面对齐渡时,会本能恐惧。 夏松萝像听玄幻故事似的,越听越好奇:“那queen姐呢,掮客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抓捕古生物?还帮你们舟客培养后代?” 齐渡开车去机场,闲着也是也闲着。 反正她知道的也挺多了,他将话匣子打开:“queen姐的祖先,是张骞凿空西域时,使团里的一位官员。” 使团西行,开辟丝绸之路的时候,那人就经常仗着官方的身份,暗中干些倒卖的勾当。 齐渡对掮客,其实是特不屑的,嗤之以鼻,“那个贪官,后来跟着张骞,还有我家先祖去到天河,竟然把一件封印宝物偷了出来。” 第36章 道理 这件事没有道理可讲 出闸通道里,因为先听到一声“夏先生”,夏正晨循声望过去。 瞧见栏杆后面,并肩站立的一男一女,夏正晨的脚步倏然一滞,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直到被后方的旅客赶上,轻轻碰了一下肩膀,他才回过神,继续前行。 夏松萝也看到他了。 好久没见,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抱住他。 但想起他是来干嘛的,夏松萝心里憋着口气,沉着脸色,不搭理他。 等夏正晨走出闸口,齐渡迎上去,笑容灿烂:“伯父,您这一路从纽约跑来咱们乌鲁木齐,绕了大半个地球,可真是辛苦了。” 这话,听不出是不是讥讽。 夏正晨沉了沉眸,睨一眼他改变了的发色,压低声音轻笑:“不得不说,你们掮客还是有点本事的。” 齐渡想说我可不是讨厌的掮客。 “您是说查您航班的事儿?”齐渡弯腰低头,赔不是,“主要是来约战我的那位小姐姐,跟在您身边久了,气质实在太出众、太独特了。想藏,也藏不住啊。” “你还真是挺会说话,在掮客家里当个打手,屈才了。”夏正晨这会儿顾不上理齐渡。 他的视线,落在夏松萝身上。 夏松萝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脸朝他反方向扭着,一看就是在怄气。 夏正晨打量她,加厚麂皮绒帽,米色短款羽绒服,灰色阔腿裤,短棉靴。 去年冬天没穿过,来这边之后新买的,是她喜欢的风格。 夏正晨没上前,微微笑:“松萝,看到爸爸一声招呼都不打?” 夏松萝把脸转回来,语气很冲地呛回去:“你回国,不也是一声招呼都不打?” 许久未见,她这个态度,夏正晨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齐渡。 又绕过齐渡,朝夏松萝走过去。 他刚抬步子,夏松萝扭头就朝机场大门走。 夏正晨再次看了一眼齐渡,这次,藏在金丝眼镜下的双眼,浮出了一些情绪。 对上他的视线,齐渡眼皮儿一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再想起他可能是个纯血刺客首领,齐渡头皮都有点发麻。 难搞,夏正晨看着斯斯文文的,实际上气场霸道得很,他有点顶不住。 头一次感觉,还是得香港仔那条疯狗来顶。 齐渡快走几步,领路:“伯父,咱们这个机场,大门对面就是停车场,我们的车停在那里。” 等走出机场大门,隔着一条马路,齐渡看到夏松萝已经站在了车门边,冷得直跺脚。 他拿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 夏松萝拉开门,坐上了副驾驶。 “齐先生。” 齐渡听见夏正晨在背后喊了他一声,忙转身:“伯父您喊我小齐就行了,我们这边的人,都这么喊我。” 夏正晨朝他伸出手:“我想和我女儿单独聊聊,你自己想办法去烽火台吧。” 齐渡巴不得,赶紧把钥匙递过去:“好嘞。” “谢谢。” 夏正晨攥紧钥匙,穿过马路,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拉开那辆酷路泽的驾驶门,坐上冰冷的座椅。 今天雪停了,但气温比下雪时还低,车窗玻璃上全是冰霜,模糊了外界的景物。 夏正晨启动车子,先把暖气打开,再屏蔽行车记录仪。 他侧过脸,声音轻缓,小心翼翼:“还在生气?几个月没见,一点都不想爸爸?” 不想是假话,夏松萝的眼圈已经泛红了,眼底氤氲着水汽。 但还是一副倔强地表情,瞪着他:“我就不明白了,以前走哪儿都非得带着我,我拒绝都不行。突然就扔下我,自己跑去了美国,一走好久!” 夏松萝的声音哽了下,“现在因为一点小事,一声招呼不打,跑来我朋友这里闹事,爸,你到底在折腾什么?” “这是一点小事么?”夏正晨的声线依然是平缓的,“你骗我,说是和金栈一起来新疆滑雪。结果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金栈这名字,倒是没取错,他是拿来这么用的?” 想起来女儿可能听不懂,夏正晨立刻切换成通俗易懂的版本,“金栈和齐渡认识,你通过齐渡认识了金栈。金栈正好要来见掮客,你就打着金栈的幌子,跟着那个不入流的男人,长途跋涉跑来他家里?” 夏松萝愣了下:“爸,你知道掮客?” 夏正晨微笑:“我在商场上混,知道掮客的存在,不正常么?” 夏松萝心想,掮客本来就是个职业,知道确实不稀奇。 她犹豫了下,又问:“那你知不知道这世上,存在十二客?还有那句话,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奇门十二客,客客显神通?” 夏正晨没有遮掩:“听过一点。” 不等夏松萝再问,他将话题引回来,“松萝,你先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不是。”夏松萝侧身坐,依他所言,看着他的眼睛,“金栈不是说了吗,我知道金栈,是通过何淇。他原本是何淇的偶像,不信你问何淇。” “至于齐渡,我是在酒吧里认识他的,上次打架就是因为他,我和他一起进了局子,互相加了微信。只是一个偶然,和掮客家族没有关系。” “金栈的确是来找掮客的,我们大家就一起来了乌鲁木齐。” 一句都没撒谎,只是把信筒和江航遮掩过去了。 夏正晨闭了闭眼睛:“也就是说,你没看上那么优秀的金栈,看上了一个不入流的黄毛?果然是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齐渡哪里像个黄毛了?”夏松萝忍不住替齐渡辩解。 心说人家是大将军的后代,是要去守天河的,和戍边的战士一样,简直不要太正直,“你单凭蔓蔓姐给出的一点简单背调,就看不起人,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 “就他这个德行。”夏正晨指向前挡风玻璃,声音里的温和慢慢褪去,逐渐严厉起来,“你告诉我,我还需要怎么去了解?” 玻璃上的霜冻已经融化了,可以清晰看到马路对面的场景。 晚上九点,机场到达大厅灯火通明。 齐渡站在门外还没走,可能是在等车。 身边围着几个拉着行李箱的女孩儿,看装束,像是过来滑雪的女大学生。 齐渡靠着栏杆,叼着烟,手里还玩着打火机,一副玩世不恭的痞子模样,和她们有说有笑。 天,夏松萝只想捂眼睛。 这哥们也太不靠谱了,是没注意车子还在停车场吗? 虽说是假扮的男朋友,在她爸面前来这出,夏松萝也觉得尴尬,耳根都在发烫。 她低下头,揪着自己的手背:“他、他这人吧,就是有点爱玩,其他还好。” 回应她的是沉默。 夏松萝心虚,飞快地掀起眼皮,偷偷瞄了她爸一眼。 她爸的视线,根本没在她身上,还在隔着玻璃,看向远处正谈笑风生的齐渡。 夏松萝禁不住抬起了头。 她从来没在她爸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像极了暴风雨前的死寂,令她感觉到陌生。 想起她爸说过,要把黄毛腿打断的笑话。 不知道为什么,夏松萝心头有点慌:“爸,让蔓蔓姐把约战取消吧,真的犯不着,你要不喜欢他,我和他分手就是了。” “你现在住哪里?给我发个定位,先去拿行李。”夏正晨将手机拿出来,打开导航,“今晚和我住酒店,明天跟我回家。收拾东西,一起去西雅图。” 听了前一句,夏松萝心口像是揣了只兔子,蹦跶了下。 不可能带爸爸去江航家里。 江航虽然不在家,但那个战损风的厂房,不像齐渡这种人会住的。 而且里面那半面墙的监控,一看就不正常。 听完后面几句,夏松萝原本压下去的脾气,又冒上来了:“我说了我不去,我英文那么差,不想出国!” “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贴身翻译。” “谁要整天带个翻译啊。” “你反正也是整天在家里玩游戏,在哪里不是玩?” “爸,你讲不讲道理?”夏松萝从小生活在他的管控下,隐约能够感觉到,她爸看着温和好说话,骨子里似乎有点霸道。 他对她的管控,她从来都能理解。 是因为小时候没看好她,导致她全身骨折。 夏松萝正要和他讲道理。 夏正晨严厉打断:“夏松萝,给我听好了,这件事没有道理可讲!” 夏松萝打了个激灵,这好像还是爸爸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她。 夏正晨的神色极为严肃:“其他所有事情,我都可以由着你,你想怎样任性都没问题。唯独你的感情问题,你的结婚对象,必须由我来把关。像他这种不入流的男人,绝对不可以,你敢不听话,我就敢把他的腿废掉!” “到底为什么?”夏松萝这会儿不生气了,只觉得委屈。 最近受的委屈太多了,没想到,现在连她爸都这样。 她的眼圈又开始泛红了,吸了吸鼻子。 瞧见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夏正晨原本严肃的表情松动了很多,轻轻叹气:“松萝,爸爸不会害你,挑错了对象,是真会毁掉你的人生。”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挑错?” “因为以我们的家世,觊觎你的人实在太多了,你还年轻,涉世未深,很难分辨出来。而你,又因为是我的女儿,你倔强的脾气,你旺盛的好奇心,都和我以前太像了……” 夏正晨闭上了眼睛。 第37章 美人计 专属牢笼 从这个惨痛的教训中,夏正晨如今最深刻的感悟,是他一定不能像他的父亲。 高高在上,盛气凌人,丝毫不肯低头,一步步将迷途的他越推越远。 即使夏正晨最终回到了家族,父亲到死的那一天,和他之间,依然存着深深的隔阂。 成为他永远也无法释怀的遗憾。 夏正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睁开了眼睛,打算先去安抚一下夏松萝。 她还小的时候,可以抱着怀里安抚。 逐渐长大,他就只能握一握她的手,捏一下她的脸颊。 如今,夏正晨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肩,声音重归温和:“爸爸也不是说,非得让你找个像金栈这种有社会地位,有前途的大律师。但这个齐渡真不行,他给我的感觉,假模假样,对你不像是真心。” 夏松萝眼里噙着泪珠,正委屈,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本来就是假的,感觉像真的才奇怪了。 “你也有点怪。”眼神闪躲,像是在遮掩什么,夏正晨打量着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他的视线,朝她腹部偏了偏。 夏松萝没注意他的眼神,只说:“想知道我瞒了你什么,你那么本事,你自己查。” 夏正晨沉默不语,导航去烽火台,车辆驶出停车场。 驶上公路十几分钟,父女俩都没说话。 沉默中,夏正晨先开了口:“还记不记得,你上高一那年,遇到过一个催眠师。她告诉你,我除了心里那位早死的白月光,其他什么人都瞧不上。” 夏松萝微微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提起来这个女人。 关于这位“白月光”,她当时就问过她爸,被数落了一顿,说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少打听。 “她还活着,没有死,只是在我心里,她和死了没两样。”夏正晨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年,我在美国读博一。” 夏松萝开始在心里盘算。 她爸爸十四岁就读大学了,好像是专门招收天才的少年班,一个在国内蛮顶级的学校? 博一,大概二十岁出头? 夏正晨继续说:“假期里,被一个博学广识的好朋友说动,没有回国,和他一起去了贝鲁特。” 夏松萝打断:“在哪儿?” 夏正晨:“黎巴嫩的首都。” 夏松萝耳熟:“黎巴嫩在哪里?” 夏正晨不着急,耐心解释:“中东,位于叙利亚和地中海之间,国土面积很小,被称为中东小巴黎,是个很美的地方。” “哦。”说起叙利亚,夏松萝就有概念了,“你去贝鲁特干什么?二十多年前,那里算是半个战区吧?” 夏正晨摇了摇头:“还好,内战90年就结束了。那一年的贝鲁特,正处于脆弱重建时期,出现了一些新技术,我和我朋友,都很想去瞧瞧。” 夏松萝明白了,爸爸在那里遇到了他的白月光。 她认真听爸爸讲述。 “因为贝鲁特还算和平,我没有犹豫太久,跟他一起去了。” “但两次中东战争,导致很多巴勒斯坦人流离失所,逃去了邻国。黎巴嫩也是接收国,但难民不能归化,他们只能住在难民营里,外围设有检查站,被严格监控。” “贝鲁特附近就有好几个难民营,黎巴嫩官方不管内部事务,里面的世界,由难民自治。” “当时,我和我朋友,为了一张工程书,误入一个难民营。” “在我看来,那里和法外之地没有两样,各种派系斗争,血雨腥风,暴力是维持秩序的主要方式。” “你根本想象不到,很小的一片区域,挤着将近三万人。狭窄的街道,破败的矮楼,随处能听到的哭喊声,吼叫声 ,枪械声……” “生在和平年代,我自从出生以来,从不知道,世界上竟然存在这种地方。” 夏松萝倒是能从一些电影片段里,想象出爸爸口中的难民营。 从而想象到,爸爸这个只会埋头读书,从小没吃过一点苦的“矜贵公子”,初到中东的难民营里,该有多手足无措。 “更惨的是,我们俩还误入了禁区,我那个朋友,在我面前被一枪打死了。” “生平头一遭,我感受到了恐惧和绝望的滋味。在我人生的至暗时刻,遇到了那个女人。” “她不仅是我的同胞,还是一个身手了得的雇佣兵。” 夏松萝的双眼,倏然睁得圆溜溜:“原来是‘英雄救美’的桥段?” 难怪能成为白月光。 而且,从这里也能验证,爸爸确实一点功夫都不会,怎么可能会是刺客。 那些污蔑真滑稽。 夏正晨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但我眼中刻苦铭心的救赎,萌芽于废墟,一路顶着战火洗礼的真爱,最后被证实,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美人计。” “她和我那个朋友,是一伙的。” “我那个朋友,在国外处心积虑的接近我,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博取我的信任。” “等到时机成熟,他引诱我前往中东,入难民营,入禁区,他假死,她出现,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啊?”夏松萝诧异地盯着他。 这和她刻板印象里的美人计,不太一样啊。 夏正晨冷笑:“凭借色相的美人计,是下下策。上等的美人计,是针对你的经历、性格、弱点,完美打造出一个专属牢笼,引诱着你,自己钻进去。” 夏松萝皱起眉头:“她想干什么?” 夏正晨握着方向盘,视线牢牢锁在前路:“就像伤害你的催眠师,以你为刀,想来谋害我。她和她背后的势力,想要以我为刀,谋害你的爷爷。只是她更贪心,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更多,相应的,她付出的也更多。” 她失败了,因为夏正晨这一族,天克她们那一族。 是她逾越不了的鸿沟。 但也成功了,夏正晨这个准继承人,在自己最该意气风发的年纪,被她毁了个透彻。 夏正晨微微扭头,看了一眼女儿:“松萝,爸爸正是因为经历过这种痛不欲生,才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夏松萝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如果她也遇到这样的“有心人”,肯定是防不胜防。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别问,问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因为有些事情,你现在知道,对你没有一点好处,你还承担不起。你只需要记得,我们身处的环境,远比你想象中的复杂。” 夏正晨语重心长,“我只是想用自己的经验,帮你少走一点弯路。或许方式你不喜欢,态度你不能接受,我也必须做,这是我的责任。” 夏松萝低着头。 爸爸是对的,连他这种高智商,都会遭人连环算计。 何况她。 她在纠结,要不要将信筒的事情都告诉他。 夏正晨终于说到了正题:“我为什么那么讨厌黄毛,因为这是敌人根据我的性格画像,画出来的弱点。” “从小父母双亡,孤身走南闯北,抽烟喝酒,打架烫头。性格狂放不羁,眼睛里写满了故事,言行里藏满了秘密,就像一道难以攻克的数学难题,激起了我全部的好奇心和胜负欲。” “我开始屡败屡战,穷追不舍,越陷越深。” “你又那么像我,我能不防着?” 夏松萝:…… 听上去,爸爸的“白月光”,和江航确实有点像。 但夏松萝对江航只有一点好奇心,没有什么胜负欲。 想了想,是因为她对着江航还没输过? 她想去他家里住,曲折了点,成功了。 昨晚,她觉得他最晚凌晨一点会来苏映棠家里接她,曲折了点,也成功了。 甚至她想知道他说谎的原因,曲折了点,还是知道了。 不管过程,最终结果都是她赢。 和爸爸的“白月光”,还是不一样的。 不,这其实是本质区别吧? 夏松萝没有和爸爸辩解什么。 此时瞧一眼她爸,真是好惨一男的。 初恋情人,是敌人的美人计。 后来结了婚,又被她妈妈出卖。 难道事业上一帆风顺,情感就得这么坎坷? 嗯? 不对啊。 夏松萝再次侧过身,朝夏正晨眨了眨眼:“爸,你说得好像很惨的样子,我瞧你复原能力挺强啊。二十岁左右中了美人计,二十二岁刚能领证的第一天,就和我妈妈结婚了。” 不久她就出生了。 “你要是痛定思痛,认识到挑对象必须慎重。你结婚应该挑个同圈层的名媛千金,你为什么娶了我妈?” 她妈妈也像个黄毛吧? 家里在唐人街开武馆的,学历很低,整天就是打架。 看来这美人计的杀伤力,根本没有那么强。 “爸爸?” 她问完,她爸怎么半天不说话? 装深情被拆穿了? 呵,男人。 夏松萝撇撇嘴:“你看,你自己吃一堑都不长一智,现在还管起我来了。” 夏正晨被她数落了一通,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又紧。 他没办法解释,他的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互惠互利的契约,是假的。 目的是给他女儿上户口,有一个看上去还算比较正常的家庭出身。 不然,等女儿长大了问起来妈妈,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起来,这也算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夏正晨思考了片刻:“松萝,独立生活的这段时间,你的理想,有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理想?”这个词把夏松萝问愣住了,她有什么理想? 想起来了。 爸爸和她聊过蛮多次了,询问她的人生规划。 第38章 门客 门客不一定都是打手 说着话,车子已经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眼瞅着快要抵达西山烽火台了,夏松萝开始坐立不安。 听了爸爸年轻时候的遭遇,她对自己当下的处境,也产生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怀疑。 还是和爸爸说实话吧,爸爸才是她最信任的人。 可是,这似乎不是queen的计划,而是金栈的决定。 金栈认为这样的处理方式最好。 而爸爸对金栈一直是赞不绝口的。 “有事?”夏正晨的余光,窥见她一直在绞着手指。 高二期末考试,数学卷子刚发下来,写个名字就睡着了,考了个零分。 去学校接她回家,她就是这种纠结的状态。 “爸,我确实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夏松萝先给他打预防针,“你先答应我,保持冷静,千万不要激动。” 夏正晨少见她这种状态,心头一跳。 他的视线又朝她腹部偏了偏,极力维持镇定:“你先说。” “其实,我会认识金栈是因为……” 夏松萝实在很纠结,解释之前,先问了一句,“爸,你是刺客吗?你别生气,我当然不相信,但有人一直怀疑我们父女俩是刺客,这件事,我也很生气。” 她没有解释什么是刺客。 听得出来,爸爸对奇门十二客,应该不是略有耳闻那么简单。 夏正晨的脊背猛地一僵,片刻后,徐徐放松下来。 被热风包裹着的温暖车厢里,他的声音透出几分凉:“这就是掮客钓你的原因?” 夏正晨直接摊牌了。 女儿一路跟着信客来找掮客,对十二客的认识,已经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钓什么?”夏松萝反应过来,忙解释,“不是的,我和齐渡认识,真是一个偶然,是我突发奇想,想看八个男模跳舞……” 她只能又把经过解释了一遍,“和queen一点关系也没有。” 夏正晨没说信或不信,只问:“你知不知道沈蔓,为什么有胆量去约战齐渡?” “嗯?” “沈蔓是个全能型的人才,是爸爸高薪聘请的顶尖门客。” 夏松萝的眼睛又睁得溜圆。 夏正晨的右手离开了方向盘,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夏小姐,麻烦开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子想一想,刺客需要豢养门客?而门客,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会愿意效忠刺客?” 夏松萝真没想到,原来自己身边,这么早就围绕了一个奇门十二客。 她兴奋极了:“蔓蔓姐的神通天赋是什么?” “门客的秘密,你去问门客,我只负责出钱聘请。” “门客能被聘请?”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价码,十二客原本就是职业,也需要生存。你遇到的催眠师……那个说客,和我无仇无怨,也是被聘请来的。” “从哪儿聘啊?有什么专门的十二客招聘平台吗?” 越说越离谱了,夏正晨及时打住:“你用不着操心,爸爸早就给你聘请了一位门客。那小子今年八月才刚成年,如今已经在读大三。” 夏松萝一瞬坐直了身体:“男大?” 十八岁读大三,也是少年班? 夏正晨点头:“沈蔓跟着我,至少需要读到研究生。他跟着你,用不着高学历。我最近都在考虑,干脆让他辍学。” 夏松萝兴致勃勃:“他也很能打?” 夏正晨说:“还可以,不拔尖。门客不一定都是打手,你本身有武学底子,我没挑武学精通。” 夏松萝蹙眉:“那他有什么本事?” 夏正晨指了下自己的太阳穴:“那小子脑瓜子特别灵活,反应超快,精通六国语言。刚才,我说等到了西雅图,给你找个贴身翻译,就是打算把他喊来。” 夏松萝顿时兴致缺缺:“没意思,不想要。” “真的?那可惜了。”夏正晨轻笑,“他的游戏天赋挺不错哦,你所有爱玩的类型,手游、掌机、主机、pc游戏,他都有涉猎。就你沉迷的那个moba手游,他十五岁时进过青训,要不是门客,可以去打职业。” 夏松萝逐渐星星眼:“他长得帅吗?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 夏正晨头大:“你管他长相做什么,搞清楚,那小子的职业是门客,不是面首。” 话是这么说,夏正晨并不担心。 他的女儿他了解,不会看上比她小三岁的男孩儿。 不能宠着她惯着她,不能给她“啃”的安全感。 只能是个玩伴。 夏松萝嘿嘿笑:“我明白,但要是很丑,天天在眼前晃,会很倒胃口啊。” 她拿出手机,搜索出一个视频,外放给他听。 “听到了没,每天看十分钟帅哥,相当于做三十分钟的有氧运动,有助于延长寿命。” 夏正晨失笑:“沈蔓的堂侄子,你觉得长相怎么样?” 夏松萝听懂了,沈蔓虽然是个大美女,她的堂侄子不一定帅。 但爸爸这样说,就肯定是个大帅哥。 夏松萝赶紧把微信切出来:“他微信多少啊,先加个微信,带我打两局游戏,让我看看他的实力。” 夏正晨拒绝:“除非现在让他休学,过来跟着你,否则你们之间不能有任何联络。” 夏松萝不懂:“为什么?不是给我聘请的门客?” “能穿越千年风雨,传承到今天的古老家族,背后都有着一套钢铁法则。规矩就是规矩,哪怕看着不合理,跟不上时代,也不能随意越界,因为这是他们立足的根本。” 曾经夏正晨也很不理解,那些条条框框,就像旧时代的八股文。 不合时宜,是该摒弃的糟粕。 但后来他认识到,在他们这个复杂的圈子里,“规矩”其实一种游戏规则。 谁先摒弃“规矩”,谁先被淘汰出局。 夏正晨忽然说:“松萝,听爸爸一句劝,再考虑一下金栈。” “嗯?” 夏松萝还在想那个门客,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恍然记起来,自己原本就打算和爸爸聊金栈,讲清楚信筒的事情。 夏正晨却说:“你应该已经知道,金栈是个信客。自古以来,十二客里,信客都是最可信的。你挑选他,我会很放心。” “信客最可信?” “当然。他们起源于神话体系,血脉里流淌的,是青鸟神力。你看一个信客可信不可信,可以看他的信鸽,只要信鸽还愿意追随,他的底色,就不会有问题。” “原来是这样,金栈虽然不想当信客,但确实还养着信鸽。” 夏松萝把原本想要和盘托出的秘密,又给咽下去了。 爸爸既然自己都这么说,那她还是继续听金栈的,瞒着他吧。 “爸,那里。” 夏松萝朝斜前方指了下。 又到烽火台了,还是熟悉的烽燧,以及熟悉的钢板擂台和脚手架。 第39章 河道 河道堵截战。 苏家老宅里。 金栈换好冲锋衣,算着时间出门了。 他下楼上车,启动自己已经更换好雪地胎的大g。 车尾加装的摩托车架已经空了,原本被绑在上面的ktm1290,被苏映棠派人给运到了江航的住处,方便他前往吉木萨尔。 当然,也方便金栈去拦截他。 金栈可不觉得,江航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人。 按照苏映棠的计划,先把江航支走,再告诉夏松萝。 虽然不会露馅,但等上高速,不超过一个路口,江航必定回头。 按照金栈的计划,先让夏松萝露馅,再给江航灌一通迷魂汤,应该能撑到半途,江航才能反应过来不对劲儿。 他会怀疑,自己认识queen两三年了,queen的微信聊天方式,为什么一股子“金栈”味儿? 金栈和queen联手支走他,问题肯定不小。 江航已经主动询问过一次,不会再问,他会调转回头,直奔烽火台。 从市区抵达西山农场烽火台,常规是绕行s110省道,全程大概38公里。 但江航对当地的路况烂熟于心,骑的又是ktm1290这种专为越野而生的机车。 为什么机车圈里,会说骑ktm的都是神经病,拒绝和他们一起玩? 因为这群神经病带你抄的小路,连棕熊都有可能遇到。 苏映棠说,去往烽火台,在冬季确实有一条近路。 从冰封的白杨沟河床,直线穿越戈壁,能将路程缩短将近13公里。 而且,从河床入口抵达烽火台,只有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两侧都是五米多高的土质抖坡,结着厚厚的冰壳,中途没有办法绕行。 非常方便金栈去出口堵截他。 金栈抵达出口之后,就把车辆横在出口处。 夜晚,依稀可以眺望后方烽燧的轮廓,但目之所及的这座烽燧,是属于景区的。 用来打架的烽燧,还需要一公里的路程。 金栈的车,在这里停了大约二十几分钟,终于听到了轰鸣的引擎声。 远光灯是从后方射过来的。 金栈拉起冲锋衣的拉链,推门下车。 目望那两辆熟悉的军车风牧马人,朝他行驶过来。 两辆车停在了附近,和上次差不多的顺序,先从车上跳下来六个壮汉,依然是统一的“制服”。 最后“小丑女”才踩着高跟鞋,从后座下车。 她抱着手臂走上前,双马尾有节奏的甩动:“金律师,你说休息一两天就出发,今天是第三天了,你又跑来烽火台做什么?” 沈曼约战齐渡这事儿,目前是个秘密,金栈靠着车门,笑起来:“等你们啊。” 小丑女歪着头:“你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好像怕得不得了,回去就躲进了掮客的老宅。还以为你反悔,不敢去见我们老板。今天竟然主动给前台打电话,约我们到这来。你从哪儿知道的公司前台电话?” 金栈懒得回答她这种弱智问题,正规公司,怎么会查不到前台电话。 金栈朝她摇摇手指:“我的心思,你可不要乱猜,小心爱上我。” “现在是要做什么?”小丑女又跳上引擎盖。 “等人,等江航到了,我们一起去霍尔果斯,见你们老板。” 这才是金栈的最终计划。 那只蠢鸽子还在镜像手里,金栈肯定是要过去的。 不如趁这个机会,拉着江航一起去,正好可以避开夏正晨。 对于金栈自己来说,有江航这个保镖陪同,他也更放心。 “只不过,需要你配合一下。”金栈朝她走过去。 那六个分散站位的雇佣兵壮汉,立刻警戒地朝她脚边靠拢,将她维护起来。 金栈心里有点纳闷,这个看上去最多二十五岁的女人,到底多大本事? 应该不是单凭武力。 金栈识相的停下脚步,朝她抬了抬下巴:“敢不敢和我单独聊聊?” 小丑女毫无畏惧的意思,随意甩了下手。 她的手下立刻散开。 小丑女从引擎盖上跳了下来,车灯正前方,和金栈面对面站着:“你说吧。” 金栈直言不讳:“你老板知道我是信客,那天晚上,我提到信客,你也没有任何反应。咱们是不是同道中人?你也是十二客?” 小丑女咧嘴笑,脸上怪异的妆容,令她看上去有几分怪诞:“你这么聪明,猜猜看?” “我感觉你是。”金栈猜不出来她是哪一客,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但不管你现在是哪一客,如果想让我们顺利跟你走,你等会儿都要假装你是……” 小丑女听完,倏然一愣:“为什么?” 金栈耸耸肩:“别管为什么,听我的话,你们才能早点交差。” …… 半个小时后。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再一次响彻寂静的戈壁滩。 是从白杨沟河道里传出来的。 一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那条狭窄的河道冰面内部。 一道橙黑相间的影子,风驰电掣,逐渐逼近。 快要临近出口时,因为被三辆车堵的严严实实,那辆抄近道的越野机车只能一个甩尾。 “刺啦——!” 轮胎在雪地刮擦出深深的冰痕,激起碎石子般的雪粒,“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前方的车顶上,如同炸火花。 在距离河道出口将近十米的位置停稳后,江航摘下头盔,扫了一眼站在小丑女身边的金栈。 他面无表情,摘掉手套,随后取下背包,拿出一个黑色棒球帽戴上。 三辆车都是侧停的,行车记录仪都没朝向河道。 但大约是他的习惯,不仅压低了帽檐,还将黑色工装的连帽也拉起来,覆盖住棒球帽。 背包随手一扔,江航抬腿下车。 金栈以为,看到这个阵仗,江航好歹会上前来问一句,完全没有。 他下车之后,微微垂着头,把自己的脸完全藏在帽檐的阴影下。 双手插进工装裤的口袋里,站在原地轻轻跳了跳,左右脚交替着点地。 上次在烽火台,金栈听夏松萝科普了菲律宾武学体系,心想自己不能输给一个文盲。 这几天,他闲着没事,也学习了几套现在排名比较靠前的武学体系。 就算不练,像王语嫣熟读武林秘籍,纸上谈兵,也算一门技能,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所以金栈知道,江航这是在热身。 好像有个说法,源自漫画,卡卡罗特热身跳? 还是拳击里的蝴蝶步? 这是要直接开打? 金栈感觉不太妙,局势的发展,可能会超出他的计划:“江……” 才刚喊了个姓,江航忽然就动了! 大概是光线黑暗的原因,金栈感觉他的速度快到只剩下个影子。 目标是站位最靠前的一个东欧雇佣兵,体格也是最强壮的。 江航使用的,似乎是空手道的爆发式垫步,没有任何花里胡哨,近身后,直接一个凶狠的侧踹腿! 金栈就看到那个才刚把战术匕首拔出来的雇佣兵,根本来不及挡,一脚被踹飞了过来! 这群雇佣兵的站位,本来是很有说法的。 但被踹飞的东欧猛男,此刻就像一个保龄球,划出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重重砸在车架上! 其他五个人下意识散开,阵型立刻就乱了! 他们纷纷拿武器,多半是匕首之类的冷兵器。 距离江航最近的那个雇佣兵,趁他还没回防,迅速突袭,尖刃朝他肩头刺过去! 局势确实超出了金栈的预料,还没空反应,看到江航竟然迎着刀尖突进! 金栈紧张的呼吸都快停止了,直到看见江航找准角度,腰身骤然下潜! 他打算使用巴西柔术的潜入抱摔? 会将对手从膝盖位置整个抱起来,再重重摔在地上? 都是练家子,那个突袭的雇佣兵立刻后退,以免被他抱膝。 谁知道江航只是虚晃一枪,弯腰之后,迅速单手撑地,使出一记比刚才侧踹腿更凶狠的摸地旋风踢! 这是卡波耶拉舍身踢? 卡波耶拉,又被香港那边称为巴西战舞,是一种介于艺术和武术之间的独特功夫,绝对的暴力美学。 这门功夫,最早是由带着镣铐的奴隶创造的,因此大部分都是腿上功夫。 极为凶残,但凡想杀人,一脚直接就能踢死人,格斗赛事上,似乎已经把卡波耶拉给禁了? 而这个雇佣兵因为怕被抱摔,疾步后退,恰好留出了空间。 江航这一记摸地旋风踢,千钧重棍一般,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 他顿时口溅血雾,喊都没喊出来,顷刻间昏倒在了地上。 眼前的场面,凶残血腥的远远超出金栈的想象。 被踢的不是金栈,更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敌人。 他都被吓得胆战心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心疯了,怎么敢算计他?? 但是现在该做什么,该说什么,金栈完全想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就只能傻站着,满眼惊恐地看着江航攻过来。 古泰拳腿法、空手道腿法、卡波耶拉轮番上阵。 正蹬,飞踢、半月踢,腾空后旋踢。 除了那招摸地旋风踢,使用了一下右手,其他时间,大概因为天气太冷,双手始终都在裤子口袋里插着。 十几秒钟,单用一条腿,轻松放倒了五个镜像特意请来对付他的雇佣兵。 除了小丑女之外,最后还站着一个俄罗斯人,看这阵势,立刻放弃了近战刀子。 他从后腰,颤抖着掏出了一把泛着幽冷光泽的手枪轻弩。 第40章 伏击 继续跑,别回头。 小丑女从震惊中清醒。 三棱箭尖的逼迫下,她背靠车门,维持着镇定:“这玩意儿,你一个东南亚人,确定会用?这种手枪轻弩,是中东兵工厂特制的武器,市面上不流通。” 小而灵巧,可以快速折叠展开,便于携带和突袭,还比手枪消音,很方便雇佣兵处理“目标”。 代价是握把特别不符合人体工学。 不进行一年半载的针对性训练,使用者很容易在扣下悬刀时,导致弩身偏移。 然后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小丑女勾唇笑:“这玩意儿的轨迹,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再小的弩,也会有后坐力。你扣悬刀时,只要偏移一丁点,让我躲过去,就得小心自己的脖子了哦。” 江航持弩的手,稳得仿佛雕塑:“不是出自兵工厂,这是库尔德小作坊里的黑货。今年九月才推出的改良款,我算你拿到手两个月,短短三米的距离,你听什么轨迹?” 小丑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库尔德斯坦,是伊拉克北部的一个自治区。 长期存在武装冲突,到处是小型、非法,但又高度专业的黑武器制造点。 江航面无表情:“我的确没怎么练过,但我会拆会组装,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它的后坐力。” 小丑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江航的耐性快要抵达极限:“还不出手?” 面对身怀天赋神通的十二客,没有足够了解之前,江航不敢贸然动手。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他去做,顾不了那么多。 江航习惯性的倒数:“ten、nine、eight、seven、six、five……” 终于…… “唰!” 小丑女亮出了她的武器。 在她的指尖,转着一柄蝴蝶刀。 江航的下颚线条,骤然绷紧。 他的视线,从蝴蝶刀扫过,又冷冷瞥向不远处的金栈。 此刻的金栈,整个人都还在处于惊悚中。 他在疑心那个被江航一记卡波耶拉舍身踢,踢昏死过去的络腮胡猛男,是不是真的死了? 因为那人倒在冰河上,脑袋周围的冻雪,都被氤氲成了血色,触目惊心。 国外的雇佣兵,应该是从边境偷渡进来的,携刀围堵江航,如果真被打死了,不违法吧? 直到被江航泛着戾气的眼神掠过,他才回过神。 瞧见小丑女手里的蝴蝶刀,金栈的两眼一黑又一黑。 这把蝴蝶刀,是金栈刚才给她的。 按照金栈的计划,江航抵达这里以后,会认为金栈跑来阻拦他,被这些雇佣兵给抓了。 而这些雇佣兵,各个体格壮硕,是镜像花重金特意请来对付他的高手。 以江航谨慎的性格,应该不会轻易动手。 再让小丑女亮出蝴蝶刀,假装刺客,一能令他心怯,二能令他上头。 但前面江航都按照剧本走,给了金栈莫大的自信,实在没想到,江航面对堵截,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完全脱离了剧本。 都不等小丑女把蝴蝶刀亮出来,二十几秒钟的时间,江航在这冰河峡口拿到了绝对主导权。 金栈和小丑女只有傻眼的份。 其实,queen有提醒过金栈,江航未必会在这一环“谨慎”。 他第一次出任务,两分钟内干趴下十几个镜像的猎手。 镜像公司和掮客家族,在这片疆域对抗了十来年,抓捕溟河生物的领域,一直是势均力敌。 江航只来了一年,就把镜像的猎手一个个打到不敢踏出霍尔果斯一步。 然而“听说”是模糊的,是没有概念的。 金栈只觉得江航之前揍得那些,大概都是豆芽菜。 今天这些镜像公司专门请来的怪女和猛男,江航心里肯定也会怵得慌。 不然,怎么能把夏松萝盯这么牢,紧张兮兮的,生怕她落单一分钟? 金栈忙解释:“你听我说……” “闭嘴!”江航恨不得锤死他,但凡左手还有只弩,先给他一箭。 然而,这时候小丑女却笑着说:“金律师让我假装成刺客的时候啊,吓了我一跳。因为,我真的是一个刺、客。” “刺客”两个字,语速很缓,咬字很重。 金栈的瞳孔紧紧一缩,侧目看着她,分辨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爱cosplay,总觉得应该和戏法有关系。 但cosplay,也代表着……伪装? 江航收敛心神,凝眸盯着她手中的蝴蝶刀,她玩得很好。 身为雇佣兵,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会玩蝴蝶刀,玩得好,都很正常。 “不信的话,可以试试。”小丑女指了下自己的眉心,“你扣动悬刀试一下,看看我和金律师,究竟是哪一个先死。” 金栈这下真是绷不住了:“你真是刺客?!” 刺客由于职业的关系,隐藏在暗处,应该是十二客里最神秘的。 连消息灵通的掮客都知之甚少。 小丑女竟然知道刺客的神通天赋是“连接”。 等待江航抵达的这半小时,她把他给连接了? 金栈脸色发白,下意识挪步,跑入河谷,站在江航的后方。 江航用英文极速呵斥:“你那算计我的聪明脑子呢?躲我背后有什么用?我难道是个信号屏蔽器,能帮你屏蔽刺客的连接吗?继续跑,别回头!” 金栈怔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朝河道深处狂奔。 无论小丑女是不是刺客,她看上去的确了解刺客。 刺客的连接,需要在一定范围内。 如同蜘蛛结网,这个网有大有小,但必定有边界,而且范围不会很大。 这一点,从东南亚的灭门案可以看出端倪。 刺客每次行动,都是等被害者全家聚在一起的时候才动手。 就像江航家里,刺客挑选在江航十一岁生日那天,他叔叔从外地回来。 根据那些灭门案的资料,连接的范围,大概是以刺客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 当然,这是东南亚那个刺客的水平。 这个范围,应该会受到家传宝物和血脉的影响。 比如夏松萝这个嫡系纯血刺客,在未来,连接的能力似乎很强大。 金栈闷头只管跑,拿出了体育考试百米冲刺的劲儿。 江航手里的轻弩,依然指着小丑女的眉心。 小丑女倏然握住蝴蝶刀,锋利的刀尖抵住自己的心窝:“放下弩,不然我杀了他!” 江航冷笑:“你敢刺,你今晚必死。我会把你肢解成段,一半拿去喂狼,一半拿去喂熊,看你到底死不死!” “而金栈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说着话,江航仔细听金栈的脚步声,在心里估算距离。 估摸有个差不多,江航毫不犹豫地扣下悬刀! “砰——!” 狭窄的河道内,机扩撞击的闷响声被放大,且产生了绵延的回音。 “咻!” 三棱箭离弦而出,伴随着撕裂声,狠狠扎进小丑女左肩外侧的骨肉之间! 不是没射准。 江航不能确定小丑女究竟是不是刺客,能连接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扣悬刀时,持轻弩的手臂,刻意偏移了一点方向。 他射中的位置,及其精准的避开了心脏、脊椎、大动脉这些致命点。 只会令她遭受蚀骨剧痛,迅速失血,限制她的活动。 “啊……!”小丑女痛苦地叫喊出声。 因为两人距离近,三棱箭的杀伤力更大。 将她穿透之后,箭头重重扎进背后的金属车门上。 小丑女的反应能力,也是快到超乎寻常。 就在江航手指扣悬刀的那一刹,她就判断出自己躲不了。 她没躲,而是在三棱箭飞出的瞬间,急迫地吹了一声口哨! 江航一路穿行的白杨沟河床,两侧都是五米多高、近乎垂直的抖坡。 站在河床底部,很难窥见坡上,是个天然的伏击地点。 更何况如今还是黑夜。 早在江航抵达出口之前,一侧的阴暗抖坡上,早已蛰伏着一只溟河古生物。 驯服难度很大,太过珍贵,如果不是命悬一线,小丑女不会拿来用。 “嗷呜——!” 听到召唤之后,一声混合着暴戾的怪异狼吼,响彻了这段河谷。 正是那晚江航和夏松萝遇到的狼人。 “哧溜!”一个庞大而又狰狞的黑影,从被冰壳包裹住的抖坡高速滑坠! 它是可以直立行走的,但在冰面上,呈现出了猛兽状态。 钢钩一般的四爪稳稳抓地,粗壮的后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不断向前猛扑! 但它的目标不是江航。 它和江航背道而驰,追得是正奔跑的金栈! 金栈先是听到狼吼,又听到“嘭嘭嘭”,像是重锤砸地的声音,距离他越来越近。 每一锤,都像是砸他心头上。 明知不能回头,金栈还是忍不住回头。 这一回头,狼人恐怖的身躯,瞬间映入他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里。 金栈心神俱乱,双腿瞬间就软了,在河床冰面上打了个趔趄。 他一个两条腿的,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眼看那只肌肉膨胀的狼人,露出尖锐的獠牙,朝他飞扑而来。 金栈绝望的眼睛都要闭上了。 然而,狼人和他之间的距离,竟然没有再继续拉进。 它还维持着四爪刨地的姿态,却只是徒劳,一直在原地踏步。 江航不知道怎么追上来的,先是拽住了它铁鞭一样的长尾,一手凶狠地掐住它后颈骨和颅骨之间的位置,将它的头颅重重按在了冰面上! 第41章 抗争 熬过这一夜,就是胜利的第一步。 油门拧到底,引擎骤然轰鸣。 这一轰,把金栈之前的胆怯给轰走了,脑子一瞬清醒了很多。 他拔高声音:“你凭什么去问?你现在是她什么人?是她老公吗?是她男朋友吗?你连信筒都不敢拆,哪来的资格?” 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来,江航欲走的动作凝固住。 金栈继续说:“这事儿,是我坚持让小夏瞒住你的。夏正晨是个护女狂魔,他是来找麻烦的,不是来见女婿的!你还顶着个通缉犯的名头,她是怕你出事!” “再说了,在夏正晨的心目中,准女婿一直是我。”金栈看到他现在的做法,大概能猜出这一点。 “在我的圈子里,也都认为我和小夏是一对。起初连你都这么认为,你也不在意啊。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个挡箭牌,拿齐渡暂时顶一顶,这有什么问题吗?” 引擎开始怠速运转,江航摘了头盔,再次看向他,语气沉沉:“你要是觉得没问题,为什么要支开我?” “有问题的不是这件事,是你这个人!”金栈指着他,语气严厉,“你先分清楚,脑袋一热,不管不顾,想去找她讨说法的,究竟是你,还是‘他’!” 像是突然被点醒,江航脸上的血色,逐渐消退。 “我们还不能确定夏正晨和东南亚那边,到底有没有关系,你背着家仇,如履薄冰了十五年,过得什么日子,你自己最清楚。今天,就为了争这口气,不说对得起你的家人,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金栈说完,没看他的反应,朝自己的大g走去。 打开手套箱,把信筒拿出来。 他重新走回江航身边,信筒递过去:“拆!拆了我就认为你有资格,你已经铁了心了,绝对不拦你!” 江航垂眸看着这支跳红的信筒。 他沉默很久,说了句:“其实,我忽然觉得,刺客也不是很可怕。” 金栈说:“是这个小丑女给你的自信?她就算是个刺客,也肯定是个很末流的小刺客。” 依照刺客的画像,他们做事情不会明目张胆,临时起意。 “她应该不是,可能接触过刺客,或者认识刺客。”江航只是有些感悟。 刚才被威胁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些年自己对刺客的畏惧,更像是一种心理创伤? 只要刺客的连线威胁不到他,对他来说,是不是和普通人没两样? 而江航现如今是个孤家寡人,刺客能拿谁威胁他? 目前能对他造成影响的,只有夏松萝算一个。 夏松萝本身就是个刺客,只有她连别人的份儿。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你也不用怕。”江航看向金栈,“我还是认为,刺客只能连弱者。你虽然很弱,但你血脉很强,拥有青鸟神力,刺客连不上你。” “连你都能被连。”金栈不信,拿信筒指了指他。 江航犹豫着说:“我可能是自愿的。自愿的人,对刺客来说,是弱者之中的弱者。” 金栈怔了怔,倒没太惊讶:“看你刚才那个不管不顾的样子,我还真信。” “嗡。” 正说着,金栈的电话响了,显示的是queen。 金栈把信筒塞给江航,背个脸,去接电话。 江航握着信筒,低头打量那三根羽毛。 目前,他只剩下一件事想不通。 没有信筒的世界里,夏松萝为什么会和他结婚? 江航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确是拿不出手,上不了什么台面。贱命一条,烂人一个,一无是处,人烦狗厌。 就像夏松萝说过的那样,像他这种人,朋友都不配有,何况女朋友,还愿意嫁给他。 而她家境好,人又漂亮,身边优秀的男人一堆,为什么选中他? 他还是夏正晨最讨厌的类型,他们之间阻碍重重。 如果没有目的性,夏松萝凭什么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想不通。 他正冥思苦想,金栈打完电话回来了。 金栈松了口气的样子:“不用纠结了,夏正晨都已经快要抵达烽火台了,忽然说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天太冷不适应,也可能是需要倒时差,说改期,带着小夏去酒店了。” 江航把信筒还给他,脸色阴沉:“你真把我当傻子?” 金栈说:“不信你去看看。是夏正晨把我们当傻子,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江航皱起眉。 金栈今晚头痛得很,想不了太多,挑要紧地说:“江航,你必须要控制一下自己,不要被‘他’影响的太深。” 起初金栈只是觉得,无非是一些日常习惯而已。 现在看来,江航即将被影响到方方面面。 “无论你心上这个标记,是她主动,还是你要求,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金栈不是要棒打鸳鸯。 会收集羽毛写信回来,大概率是有什么想要改变的事情。 金栈向来认为,性格决定命运。 命运的分叉路口上,性格使然,会一直选择某一条路,那条路走到最后,很有可能是个死胡同。 想要走出这条死胡同,唯有改变性格,选择另一条路走。 “如果你被‘他’影响的太深,迟早重蹈覆辙。” 这一点,用不着金栈点破。 最近几天,江航的头脑里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着战争风暴。 当他开始动心,那个未来的“他”,手越伸越长,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判断力。 这种被强行入侵的失控感,令他窒息。 最关键的一点,那个未来的“他”,江航很不喜欢,甚至可以用讨厌来形容。 江航不想最终变成“他”那样的人。 必须尽早反抗。 就比如现在,江航已经控制不住,很想去夏松萝会住的那家酒店楼下。 去做什么他都不知道。 她像个箭靶,而他像箭,总是不自觉地瞄准她。 他只是刚动了心,会不会太夸张? 江航决定,他现在就回家去。 锁上门,钥匙掰断,再把自己灌醉。 熬过这一夜,就是胜利的第一步。 灌醉自己,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但自己现在这种随时会失控的状态,更令他感到不安。 …… 回酒店的路上,沈蔓负责开车。 夏松萝和夏正晨坐在后排。 “爸爸?”夏松萝喊了他两遍,都没反应。 沈蔓开着车,也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她都已经登上烽火台,等待齐渡,夏先生突然打电话过来,让她把约战延期。 这一路从烽火台回市区,夏先生的精神看上去都有一些恍惚。 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至少沈蔓跟了他八年,这是第一次见。 不知道和夏小姐来烽火台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爸爸?”夏松萝忧心忡忡地又喊了一遍。 “嗯?”夏正晨恍然回神。 “你身体究竟哪儿不舒服?” 别说沈蔓不明所以,夏松萝同样是一头雾水。 他们父女俩一路聊天,好端端的。 她都能远远看到烽火台了,只需要沿着环形路绕过去,就可以抵达。 然而有一辆越野车,和他们对向行驶,开得特别凶猛,像是逃命似的,差点儿撞上他们。 幸亏她爸车技还行,及时避开了。 避开之后,她爸开了一段路,忽然踩下刹车,坐在座椅上一直锁着眉头。 之后就说身体不舒服,交代沈蔓改期。 夏正晨没说哪里不舒服,反问她:“怎么,你很希望今晚能看到烽火台打起来?那咱们回去吧,爸爸咬咬牙,还能坚持。” 夏松萝无语:“我是担心你,想问你需不需要去医院?” 夏正晨安慰她:“可能是刚才被那辆车吓了一跳,加上严寒和时差,一时之间有些喘不上来,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不碍事。” 夏松萝观察他的脸色,确实恢复如常了。 夏正晨问:“回去市区,先去掮客家里拿你的行李?你有没有地址?” 夏松萝忙说:“用不着去拿,我告诉queen姐一声,让她派人给我送过来。” 夏正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转过脸,望向车窗外。 夏松萝拿起手机,给金栈发消息:顾前不顾后,你们把江航支走,不支远一点,他说他凌晨一点就能回来,我等会儿到了酒店,是不是还要偷着跑他家去啊?” 金栈:他知道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到家了。 夏松萝:啊? 金栈:放心,我和他已经沟通好了。 夏松萝:那就好。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夏松萝甚至都不太能理解,他们为什么非得把江航支走呢? 这一路,不都是拿金栈当幌子的? 现在把金栈换成齐渡而已,难道,他会因为和齐渡不和,拒绝齐渡替他背锅? 讨厌齐渡,不是应该更想看他挨打? 夏松萝给江航发信息:我要陪我爸住酒店,行李在你那,你能不能帮我送过来? 刚发送过去,竟然是个感叹号。 江航把她给拉黑了? 因为骗了他一下,生气了? 夏松萝又给金栈发信息:他很生气? 金栈:还好。 夏松萝:他有没有把你拉黑? 金栈:他把你拉黑了? 夏松萝:对啊。 联手骗他的人,难道不是金栈和queen吗?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从犯。 金栈:他哪天脑子不抽风?明天就好了。 …… 金栈这会儿,顾不上和夏松萝聊天。 他后备箱里,装着一个狼人,得赶紧送到苏映棠家里去。 第42章 割裂 她感觉到了割裂 夏松萝压根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她吓得发颤。 直到胸前感受到他“咚咚咚咚”强有力的心跳,和那晚遇到狼人时差不多。 不,比当时跳动的速度更快,更剧烈。 夏松萝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这种心脏病似的心跳,是他没错。 她慌忙将身体松弛下来,生怕把他勒晕过去。 因为还抱着个人,江航只把卷门拉下一大半,余下的部分,抬脚踩住把手,踩油门似的,一脚踩到底。 抬脚时,高高抬起的膝盖,顶了一下她的腿臀处。 夏松萝浑身一僵,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在干嘛,这姿势不对啊! “发什么酒疯,快放开我!”她像是受惊的猫科动物,拱起脊背,挣扎着想落地。 但江航动作更快,她的挣扎,像是激起了他的本能反应。 他结实的手臂斜压在她后背,将她重重按回他胸膛上。 温热的手掌上移,稳稳包裹住她的后脑勺,以强势的姿态,将她的脸,按进他的颈窝里。 夏松萝的呼吸间,全是他混合着酒味的气息。 她感觉到了割裂。 先前他把她抱起来时,虽然不讲理,手劲儿其实很软很温柔。 让她有种小时候,爸爸抱着她的感觉。 但是,当她开始挣扎以后,就像极了他手里的困兽,他的动作,带着霸道的征服欲。 不管怎么样,夏松萝现在很难受,一点也忍不了,也知道没办法和一个醉鬼沟通什么。 而这个环抱的姿势,很方便她出手。 她的右手,并指如刀,灌入爆发力,去击打他脖子侧面的颈动脉窦区。 这个区域是很敏感的,遭受较强冲击时,很容易引发反射性晕厥,且不容易受伤。 随她一手刀劈下去,他嗓子眼里咕哝了下。 夏松萝感觉他的力道松了,但他并没有任何昏厥的症状。 她皱了皱眉,再次蓄力,又狠狠给他一手刀! 但江航依然没反应,只是低声询问她:“你打我做咩呀?我做错咗咩啫?” 不是吧? 夏松萝诧异,趴在他肩膀上,看着自己的手刀。 虽然没真劈过人,但她劈过很久的木桩,力道应该是足够的。 看研究说,确实是可以造成昏厥的啊。 她劈错位置了? 正茫然不解的时候,江航抱着她往屋里走,脚步带着醉酒之后特有的踉跄。 这一步三晃的,夏松萝感觉像是抱着一根浮木,赶紧抱紧,很怕他会摔倒。 摔倒之后,再砸她身上,她估计就得去医院了。 等她爸来医院看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一路喺度等你,你点解先返嚟呀?”江航边抱着她往屋子走,边说话。 滚烫的鼻息,混着酒精味道,弥散在夏松萝耳边,“我真系好挂住好挂住好挂住你啊。” 夏松萝浮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歹也看过不少的港片,“我好挂住你啊”这句挺常见的粤语,她还是能听懂的。 这是喝醉了之后,把她当前女友了? 但简单醉酒,导致一个人出现这么大的反差? 夏松萝又想起queen说他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该不是人格分裂吧。 好像叫,分离性身份障碍? 喝酒以后,主人格意志力下降,其他人格显现出来? 该怎么处理? 能把他喊醒吗? 梦游的人据说不能喊醒,那人格分裂的呢? 救命! 面对一个完全打不过的精神病,夏松萝趴他肩膀上,哭丧着脸。 早知道不来了,不洗澡,穿着衣服在酒店沙发躺一夜也没什么。 不行,得自救。 等他走到沙发,坐下来,只要脚能沾地,她就能尝试借力,挣脱他的束缚。 卷门只是踩上了,没锁,钥匙还在她兜里。 夏松萝打算先跑出去,反锁门,把他锁屋里,再问queen该怎么办。 能不能动刀? 别了。 可能伤到他,也可能刺激到他,自己受伤。 她打算的很好,江航竟然没去客厅,而是托抱着她,跨过两层台阶,去到了厨房,再次腾出一只手开冰箱:“想食咩呀?” 简短的四个字,说的慢,再搭配这个开冰箱的动作,夏松萝猜,他是问她想吃什么? 知道不能刺激一个犯病的人,但她此刻荒谬的处境,令她压不住邪火:“吃你个头,你除了拿瓶冰水给我喝,还能从冰箱里变出什么?” 说完之后,因为挂在他身上,紧贴着他的身体,夏松萝很清晰的感觉到,他倏然一僵。 双眼盯着单调的冰箱内部,停滞了会儿,甩了甩头。 夏松萝发现,这屋子里的温度,似乎比之前低了很多。 又站在冰箱边,寒气直往她后背钻。 也不知道他打算站多久,她催促:“我吃过饭了,不饿,快把冰箱门关上吧,冻死了。” 江航趔趄了下,忙把冰箱门关上,抱着她大步返回玄关,甚至没有停步的动作,伸长手臂,拧下暖气的阀门。 接着才如夏松萝预想的,走去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夏松萝也坐直了身体,岔开双腿,坐在他的腿上,但双脚终于挨着地了。 她正准备自己的逃跑计划,他忽然一把抓住她的外套衣领,“撕拉”,拉下拉链,剥了她的外套,扔去比较远的长沙发上。 这下,夏松萝绷不住了,她的蝴蝶刀在外套口袋里。 刀不在她手边,她这整个人陷入了恐慌,没办法再冷静思考,管他是不是犯病,张口就想骂人了。 他忽然把他的手抬起来,给她看手背,声音闷闷的:“你睇下我只手啊,整亲咗啊。” 屋里只开了玄关的灯,其次就是监控屏幕散发出来的蓝光。 夏松萝能猜个大概,是让看他的手。 这才瞧见,他这只右手的手背,掌指关节的地方,破损红肿蛮严重的。 她知道了,来的路上,金栈有发微信跟她讲,说江航刚才用拳头锤晕了那只突袭过他们的狼人。 金栈还在那里发癫,一直说江航凶残的简直不像个人类,他今夜八成会做噩梦。 还好今晚她不在河道,不然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以后看到江航有多远跑多远。 说的特别恐怖,夏松萝一路都在寻思,到底能有多凶残。 正想着,肩窝毫无预兆的一沉,江航的额头沉沉抵了过来。 他的脊背微微蜷着,显得异常疲惫,甚至有几分脆弱,又说了一遍他的心愿:“好痛啊,你揽揽我,得唔得啫?” 夏松萝猜的,是想被抱一抱? 凶残? 就这吗? 看来,金栈办公室里待久了,见得世面还是太少。 第43章 光线 丁达尔效应 夏松萝不想抱他,浑身写满了抗拒。 因为不管是发酒疯,还是人格分裂,江航好像都把她当成前女友了。 她心里有点膈应。 但他现在醉醺醺的样子,就像一张狗皮膏药,一个劲儿往她身上贴蹭。 一声声“揽揽我啦”,没完没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时这么孤傲的一个人,人格里竟然有这样黏糊的一面。 说话的腔调和嗓音也好听。 哪怕听不懂,至少耳朵很舒服。 想想他平时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再搭配烂到离谱的塑料普通话,就像砂纸狠狠磨耳朵,刺挠人。 偶尔蹦出来的几句粤语,也是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时候,语气冲得不得了。 越想越气。 但又没办法。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夏松萝默念“识时务者为俊杰”,深吸一口气,权当自己是个医生。 他的酒劲儿越来越上头了,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稍微安抚下,估计就睡着了。 夏松萝僵硬地抬起双手,不用力气,象征性地搭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明明是特别敷衍的一个拥抱,却好像又点燃了什么引信。 他环她腰背的双臂骤然收紧。 夏松萝被他狠狠箍进怀里,紧密的没有一丝缝隙。 胸腔被挤压着,快要呼吸不上来。 夏松萝只能一边扭动着想要挣脱,一边用拳头锤他的后背,示意他松开点。 这种跨坐的姿势,后腰又被他用力按着。 她一挣扎,瞬间感觉到他起了反应。 夏松萝打了个寒颤,真被吓到了,带着颤音恐吓道:“清醒清醒,仔细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最怕的刺客!” “刺客”两个字,该是他的雷区才对,但他竟然毫无反应。 “放开我听到没!你敢乱来,我就捏断你的脊柱骨!” “江航!我生气了!” 夏松萝听到他叹气:“我净系想揽住你,你放心…唔系嘅话,你会话我净识做呢样,冇啲其他嘢做嘅。” 这个时候,夏松萝可不管他讲话好听不好听了:“听不懂,你能不能说你的塑料普通话啊?” 江航没说话,原本箍在她腰背的两条手臂,交叠在了一起。 他向后一仰,深深陷入了沙发靠背里面。 同时,手臂垫住她的臀,向上一托。 夏松萝被迫趴在他身上,但被他抬高的位置,恰好落在腰腹,隔开了尴尬的地方。 而且他这个躺倒的动作,释放了一个信号,他已经困极,即将睡着了。 夏松萝尽量不发出声音,也不动弹。 就这么趴在他胸膛上,虽然有点梆硬,但很温暖。 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催眠似的,竟然也趴出了困意,眼皮儿渐渐沉重,打起了瞌睡。 她自己也不太明白,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她还能信任他?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江航似乎不太对劲。 胸膛微微起伏,好像在哽咽? 夏松萝一下子惊醒了,想抬头看他。 他却及时抬手,把她的侧脸重新按在他肩膀上。 夏松萝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通过紧贴的身体,清晰感觉到,他正被一股突如袭来的痛苦和恐惧挟裹着。 紧接着,她的额角传来一股温热湿意。 他好像……流泪了? “江、江航?”夏松萝小声喊他,“你怎么了啊?” 好半天,江航才低声抽噎:“老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唔好再离开我,我真系好怕啊。” 夏松萝因为这声“老婆”,愣了愣。 不是前女友,是前妻? 未来她和他结婚,他还是个二婚? 夏松萝接受不了:“怎么,你在东南亚结过婚?” 江航昏昏沉沉的,显然没什么力气了,仅剩下的力气,都用来抱紧她,抱紧失而复得的宝物。 又像是呓语一样。 “无论人生重来几多次,我一啲都唔想遇到其他人,净系想配喺你身边。” “一次都冇变过,以后都唔会变。” “你活着,我先至想活着。你死,我陪住你死。几多风雨,我都先替你挡晒佢。” “你要记住,我好爱好爱你嘅,比你估嘅,仲要多好多好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直到最后,断断续续的,像风暴里即将断线的风筝。 原本蛮横箍着他的手臂,力道也在慢慢松懈下来。 夏松萝的脑袋里,只剩下那声“老婆”。 很想给他一巴掌,把他扇醒。 但感知着他失序的心跳,以及自己额角的湿热。 不知道为什么,夏松萝忽然觉着,自己的心脏竟然也有点难受。 解释不上来,就是有点儿闷闷的。 以至于,她在江航睡过去以后,没有立刻起身。 安静趴在他的胸口,等他的心跳彻底放平稳,她自己也恢复正常以后,才小心翼翼的扒开他的手臂,站起身。 时间已经很晚了,夏松萝已经耽搁了快半小时,得赶紧收拾行李。 在这住了几天,买了一堆东西,只能先拿点要紧的,其他以后在收拾。 夏松萝回到房间以后,瞧见床上的薄毛毯。 她抱起来,拿出去给江航盖上。 盖好之后没几秒钟,又一把给他掀了。 结过婚都能瞒,冻死拉到。 夏松萝气恼地抱着毛毯,从他身边转头的时候,眼尾余光,惊讶地瞥见一个奇怪的现象。 她的脚步倏然滞住,眼神愣愣的。 此刻,江航仰靠在沙发上,呼吸沉缓。 但在他的心口,有一道若有似无、极其飘渺,恍如幻觉一样的……光线? 若非室内昏暗,根本看不到。 夏松萝举目到处张望,是不是哪里的反光呢? 不是。 这道光线就是从他胸口透出来的。 然而,光线都是笔直的,江航心口这条光线,完全违背物理学,像藤蔓一样,可以弯曲、蜿蜒。 更令夏松萝惊诧的是,这条光线的另一端,竟然在自己的右手掌心?! 当她发现的这一刹,光线倏然消失! 夏松萝惊恐。 这一条忽然冒出来的光线,她以前从未见过。 但她的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了一种效应。 上学的时候,爸爸和她讲过很多次。 每次在户外看到,都要重复讲一遍的丁达尔效应。 爸爸说,那是一种奇妙的光学效应。 夏松萝听不懂,始终记不住原理,爸爸只让她记得一点就好。 它是一种传播效应,能让原本看不到的光,变得“可见”。 爸爸还说,世界上,存在着很多隐身的光,像一种无形之物。 但无形之物并非不可捉摸。 存在很多种办法,可以捕捉、感知、显现。 用科学原理来说,显现的方式,就是一种“效应”。 从玄学角度解释,显现方式就是一种…… 爸爸当时说什么来着? 一种……神通? 是么? 夏松萝怔怔看着自己的右手。 抬起左手,揉了揉眼睛。 怀疑自己是不是吸入了江航太多的酒气,也有点头脑发昏了。 …… 夏正晨回到酒店以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已经陷入寂静的城市。 他究竟是不是感知错了? 只是因为刚好和女儿提起来往事,精神恍惚,感知错了? 但在烽火台附近感知到,很难当成是偶然。 不行,宁可做错,也不能放过。 夏正晨沉思过后,把沈蔓喊来:“你去想办法调监控,烽火台附近,查一辆车……” 顿了下,他改主意了,“在这里,找地头蛇做事更方便,你去把齐渡找来。借着这个机会,刚好让我仔细摸摸他的底。” 沈蔓微微愣:“齐渡是掮客的人,如果是要紧事,他信得过?” “信不信得过不知道,那小子心机不是很多。”夏正晨想起机场门外,齐渡都不会关注自己的车子有没有开走,就知道不是个细心的人。 沈蔓:“明白了。” 半个小时后,齐渡打车来到酒店楼下。 这一天给他折腾的,下午染头发,晚上去机场接人,车被抢走了,打车去烽火台。 还没到,接到电话,通知他约战改期了。 回来的路上,又接到电话,让他来酒店见夏正晨。 齐渡当时就很想问一句,凭什么啊? 及时想起来,他正在假扮夏松萝的男朋友。 “岳父大人”让干嘛,就得干嘛。 齐渡对着自己的亲老爸,都没这么听话过。 抵达楼层,齐渡从电梯里走出来后,刚好看到斜对面的电梯门合拢。 好像是夏松萝,这个点,估计是偷着去找港仔了。 齐渡这心头又开始想要冒火,满脑袋都是“倒霉”两个字。 他按了门铃,沈蔓给他开的门。 齐渡走进去时,脸上硬挤出来几分关心:“伯父,听说您身体不舒服,没事吧?” 酒店的行政套房,夏正晨坐在客厅沙发上:“坐。” 示意齐渡坐去他对面。 “我站着就行。”齐渡虽然浪荡,但他是在规矩森严的掮客家族长大的,该懂的都懂,“这里我是比较熟的,有事儿您只管吩咐。” 倒是挺有眼力劲儿,夏正晨心里装着事儿,没功夫和他绕圈子:“我想请你帮我查一辆车,今晚上10点半左右,出现在西山农场附近,临近烽火台。” 这事儿齐渡熟悉:“什么车型?” 他肯定不知道车牌号,不然自己就查了。 夏正晨:“没太注意,只知道是改装的军车风。” 第44章 神通 天赋 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江航足足愣了十几秒:“我……?” 他努力在一片混沌海里,打捞昨夜的记忆。 他记得,醉了,睡着了。 就在那张躺椅上。 早上醒来没换地方,他以为自己昨晚一直处于昏睡中,不曾动过。 难道,中途被夏松萝吵醒了? 他没醒。 那是谁醒了? 这个念头,令江航浑身的肌肉一瞬紧绷,下意识询问:“昨天夜里,我没做什么吧?” 或者迫切想要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没有一点自制力,是个会唆使他将口香糖拿成安全套的色胚子。 幸好,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那套。 “你一点印象都没有?”门口太冷,夏松萝没靠前,从斜后方打量他的侧脸。 江航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单纯发酒疯,还是人格分裂了。”夏松萝有点咬牙切齿,“总之,你把我当成了你的前妻。” “前妻?”江航蹙眉朝她望去,“他……我说的?怎么说的?” “一直说粤语,我听不懂,但‘老婆’我听懂了。”夏松萝瞥他,“你在东南亚结过婚这事儿,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声?” 就他们之间这复杂的关系,她有资格知道吧? 喉结滚动了两下,江航清晰无比的否认:“我没有前妻。” 夏松萝愕然:“你该不会是,还没离婚吗?” 她瞪大眼睛,盯紧了江航。 瞧见他迟缓地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似乎有点复杂难辨。 果然有情况。 江航烦躁地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难以理解,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头痛着,饿着肚子,回答这种荒谬的问题? “我的身份证和回乡证,是三年前从香港来内地的时候才办的。” 迎着她怀疑的目光,他反问,“之前我在东南亚,顶着通缉犯的名头,你告诉我,我拿什么结婚?” 喔,这个证据很有力,夏松萝打消了怀疑。 不是前妻,那就还是前女友。 她背靠衣柜,双手捧着茶杯,小口抿着热水:“那你和你东南亚的女朋友分手了没呢?” 他在内地待了三年,一直没回去,应该分手了。 “够了。”江航声音不高,但很冷硬。 他转身想回室内。 夏松萝立刻展开一条手臂,拦住他:“搬东西啊,你上哪里去。” 江航没有硬闯,停在她手臂前。 他斜睨她,声音冷沉:“看清楚,这里是我家。你买些小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我不说你,你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夏松萝眉梢一挑:“呦,你还会用得寸进尺。” 江航没理会她的嘲讽:“当初让你住过来,是因为镜像那伙人,现在麻烦暂时解决,你该搬走了。” 夏松萝仰着头:“queen姐说,她和我爸爸达成了协议,要保护我,她是你的老板,你不听话?” 江航冷笑:“queen还说让齐渡假扮你的男朋友,你有事可以去找他。” 夏松萝说:“他跟我爸一起出门了啊。” 江航本来准备推开她的手臂,听到这话顿了下:“他没离开,你就去找他了?” 不等夏松萝反应过来,他又冷漠开口,“你想找谁找谁,和我没有关系。总之,千万不要被你爸发现,你和我这种人混在一起,对我们都没好处。去收拾你的行李,我让queen来接你。” “谁稀罕住你这破地方,这么小的床,还硬得不得了。” 夏松萝是气不过,声音拔高,“我昨天过来拿行李,是你非得把我抱进去的!赶我走可以啊,你怎么把我抱进屋的,现在就怎么把我、抱、出、去!” 江航整个人僵在那里。 “不信吗?”夏松萝把茶杯放柜子上,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拽出门,指着好几个隐藏式摄像头,“你家门口一堆高清监控,来,回放一下,看看是不是你把我硬抱进去的!” 江航的脸色骤然起了变化,再次转身,大步朝屋里的监控台走。 刚越过卷门,他倏然又停了下来。 “走啊。”夏松萝跟在他身后,一撸袖子,“去看监控,看你昨晚上干的好事,知道我受了多大委屈?我没扇你,只让你搬个快递煮碗饭,你还跟我发起脾气来了?” 江航原地杵了半天,略显局促。 她的指控,他没有一点印象。 但是她敢这么趾高气扬,肯定是真的。 上次的教训太深刻,他不太敢看。 在夏松萝一声声催促中,江航咬了下牙,抬起手臂,从柜子上拿了工笔刀,转身绕开她,去外面拆快递箱。 “原来你也知道丢脸啊。”夏松萝就知道他不敢看,“搬进来再拆,你穿这样,在外面真不冷?” 江航置若罔闻。 夏松萝懒得理他,拿了吹风机回卧室里继续吹头发。 吹干以后,戴上发箍,躺着玩游戏敷面膜。 等出来洗脸的时候,以为厨房会乱七八糟,竟然被他收纳的挺好。 他在水槽洗手,不耐烦地说:“你想吃什么?” 夏松萝说:“把我好友加回来,我发给你食谱。” 江航照办,然后看到一长串的菜单。 “你吃的完?” “你做就是了,吃不完我吃一天,再吃不完可以喂狗狗。” “你故意折腾我? “对啊,你昨晚上先折腾我的,我必须复仇。” 江航忍住,视线又扫了一遍菜单,挑了一个看上去最简单的:“最多给你做一个三明治。” “他”把她抱进去,可以理解。 非要给她煮饭,他就理解不了了。 因为江航根本就不会煮饭。 十一岁前,家里好几个佣人,他没进过厨房。 十一岁之后,食物都是抢来的,目标只是饿不死。 江航把餐桌上需要冰鲜的食材,先拿去冰箱。 拉开冰箱门,看到冰箱里只有冰水的那一刻,江航倏然一怔。 他的脑海里,跳出两句对话。 “想食咩呀?” “吃你个头,你除了拿瓶冰水给我喝,还能从冰箱里变出什么?” 江航原本以为自己被“他”给上身了。 但自己好像短暂的清醒过? 不像是被“他”上身。 更像是……记忆出现了错乱? 江航搞不懂,暂时扔到一边,拿手机翻看三明治怎么做。 面包、芝士片、火腿片、酱料,夏松萝都买了现成的。 他好像只需要煎一个鸡蛋。 夏松萝看着他从刚买的一套锅具里,拿出一个平底煎锅。 握手柄的姿势,看上去不像拿锅子,更像游戏里拿来揍人的武器。 洗锅,开火。 也不系围裙,大高个硬邦邦杵在炉灶前。 他一手插口袋里,一手拎着锅铲,动作很僵硬地在戳煎锅里的鸡蛋。 嗤啦。 煎糊了,铲掉。 洗下煎锅,继续第二个。 没多久,又一股子焦糊味。 “嘭”,被他连锅子一起扔进水槽里。 夏松萝怀疑,下一个鸡蛋再煎糊了,他会直接把煎锅砸了。 一时半会儿,吃不上早饭了。幸好有超市买的零食,夏松萝索性开了一包,站在厨房里吃薯片。 咔嚓咔嚓。 放大在江航的耳朵里,就像有只不知死活的小耗子,不停在啃他的神经。 江航忍不住转头:“你一直在这里看什么?怕我给你下毒?” 夏松萝咬着薯片,眼神里满是不解:“想不通啊,你的厨艺比你的塑料普通话还烂。昨晚怎么有脸要给我煮饭?我还以为你前女友,吃的有多好呢。” 江航绷紧了下颚线,回头,继续看灶台。 夏松萝好奇地问:“你初恋的时候是多大啊?我搜了搜,马来好像18岁就可以结婚了?” 江航洗锅,根本不理会她。 夏松萝自顾自地说:“你喊你的前女友,都喊老婆了,应该是打算和她结婚的吧,为什么会分手呢?” 人格分裂之后,都忘不掉她,为什么会分手呢? 夏松萝忽然想到,那个女孩儿,该不会是死了吧? 所以他才会哭?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刻骨铭心,成为白月光了。 夏松萝蹙起眉,想到一种可能性,薯片都没心情吃了:“喂,我该不会和她长得有点像吧?” 所以他喝醉之后,才会认错? “你这样的性格,在没有信筒的情况下,竟然会和我结婚,你该不会拿我当替身吧?” 她话音刚落下,听到他拿锅铲重重敲了一下煎锅:“我从前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军队里待着,周围都是男人,我哪里有空找个前女友?” 夏松萝反驳:“就你这个条件,你不主动,难道还没人贴上来?机会多的是,少糊弄我。” “我有什么条件?”江航的语气里,带着自嘲。 “帅啊!”夏松萝脱口而出,“这一路搭讪你的女人还少吗?” 从服务区到城市酒店门口,每次停车,头盔一摘,随便捋两下头发,周围多少双眼睛黏上去。 当然,夏松萝也会瞅两眼。 “就这?”江航不自嘲了,开始嘲讽她荒谬。 “帅还不行?”夏松萝像是在闲聊,手又伸进薯片袋里,“两条腿的男人虽然遍地都是,帅哥占比还是很少的。又帅又有型又能打,你这款,资源挺稀缺的。” 江航不听她在那鬼扯:“你身边认识的男人,有几个难看的?” 夏松萝笑起来:“被你发现了,我是个颜控,就喜欢帅哥,对帅哥容忍度很高,所以只和帅哥做朋友。” 第45章 安抚 安抚住她,等我回来 江航把声音压的极低,但语气极重。 话音落下,两边都陷入了死寂。 夏正晨好半天才开口:“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江航以英文回答:“我不管你是上市公司的cto,还是一个刺客首领。我只想问问你,封她刺客天赋,究竟是出于爱护,还是有意打压?” 江航是接触过刺客的,他叔叔那位“朋友”,连东南亚的暴晒都能顶得住,不畏惧光,至少没那么畏惧。 他眼中的世界,应该也是正常的。 只有当他需要“连接”的时候,催动天赋,“光线”才会出现。 夏松萝会这样痛苦,完全是因为天赋被封太久,突然爆发导致的。 “夏先生。”江航的嗓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确定你爱你的女儿?”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很短一瞬。 夏正晨裹挟着怒意的声音,传递而来:“我不爱,你爱?就在昨天,我才刚和她见过面,认真感知过,那道封印完好无损,只要不遭受太重的刺激,一两年内都不会出问题。一夜过去,突然爆发,我不问你要说法,你找我要说法?” 江航的眉心缓缓蹙紧,眼底掠过疑惑。 她天赋觉醒,和自己有关系? 这时候,卧室里传来夏松萝伴有惊恐的哽咽:“江航,你去哪儿了?你快过来啊,我好害怕……” “噗通!” 好像是摔了。 江航的声音透出几分急促:“少点废话,先告诉我该怎么做。” “安抚住她,等我回来——记着,心神乱,意志差,会导致气场减弱,越容易被光学量子纠缠‘影响’!” 话音刚落。 “嘟嘟嘟。” 夏正晨直接掐断了电话。 江航慌忙将手机熄屏,推门进去卧室里。 夏松萝被恐惧包裹着,无法忍受一个人待着,手脚并用的从蚕丝被里钻了出来。 眼睛长时间在黑暗中,是可以看到一些的。 但夏松萝痛得难以睁眼,慌乱中,忘记身下只是一张单人床,一脚踏空,摔倒了地上。 此刻,夏松萝痛上加痛。 记忆中,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不,这感觉……好像有过。 深陷恐惧的时候,一个遥远的画面,慢慢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很小很小的时候。 被谁……关在一个黑暗的地方? 很逼仄…… 气味也很难闻…… 而她浑身剧痛,身体像是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当时,她好像一直在求救。 但等了很久很久,才被救出去。 回忆起来之后,夏松萝全身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在墙角缩成一团,手臂紧紧箍住膝盖。 垂着头,想将一直刺痛的眼睛,深深埋进自己的手臂里。 就在她的额头即将触碰到手臂,完成自我保护之前,有只温暖又有力的手,稳稳落在她紧绷的肩头。 紧接着,另一条手臂,强行穿过她蜷曲的膝弯。 她只觉得身体一轻。 熟悉的力量感,将她从坚硬冰冷的地面,稳稳捞了起来,重新放回床铺上。 下一刻,江航把自己已经戴了二十年的护身符,解下来,给她系上。 这个护身符确定能够阻挡刺客的连接,不知道对她有没有用。 系好以后,江航正打算直起来弯下的腰。 夏松萝的两条手臂,忽然像两条藤蔓,摸索上来,缠住了他的脖颈。 力气不大,但江航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凝固在弯腰的姿势里。 她颤抖的双唇,快要贴上他发烫的耳朵:“你能不能别走啊,在这陪我一会儿,我是真的很害怕。” 江航僵硬的快要变成一尊蜡像,呼吸都有些困难。 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 夏正晨说安抚她,他在思考安抚的定义是什么。 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笨拙。 他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僵着,无处安放的两只手,只能撑在床沿上。 江航尽量把声音放缓:“我没打算走,刚才出去,是给你爸爸打了个电话。” 夏松萝忙问:“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航回答不上来,暴雪封路要看哪里。 从乌鲁木齐到霍尔果斯,连齐渡都不敢硬走小路的地方,他只能想到赛里木湖到果子沟路段。 是整个行程里,海拔最高,路况最复杂,气候变化最难揣测的地方。 一旦被封,两三天,五六天都是常有的事情。 “很快。”江航撒了个慌,“在往回赶了。” 说完,明显感觉她没那么紧绷了。 “江航……我的感觉不太好。”夏松萝的恐慌,还藏着一层更深的寒意,“queen告诉我,刺客的天赋是‘连接’,我能看到的那些光线,是不是……” 她缠住他脖颈的手臂,缓缓地退缩。 躺倒在床上,翻个身,像个逃避现实的小孩子,把整张脸深深埋在枕头里。 “我好像……真是个刺客啊。” 她的心情很复杂,现在,她能依赖的只有他。 可他最恨刺客了,她又很害怕。 应该瞒着他。 但她都已经交底了,说自己能看到光线,他那么聪明,又一直怀疑她是刺客,肯定猜到了。 她哽咽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透出来,小心翼翼解释:“我虽然可能是个刺客,但我没有做过坏事,也没想过害你,我今天赖在你家里不走,就是有点气不过……” 江航打断她:“没必要乱猜,等你爸爸回来告诉你。” 她明明都松手了,他还弯着腰,双手也依然在床沿撑着。 黑暗中,眼睛仅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江航盯着她的后背轮廓看了会儿,再次开口时,平稳坚定。 “你真是刺客也无所谓,我最近想通了,我的仇人只是那个凶手。刺客灭我家门,我恨刺客。如果凶手只是一个普通人,我难道要憎恨全人类?” 听他这么一说,夏松萝的脸从枕头里探出来一点:“你说真的么?” “有什么理由骗你?”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夏松萝心里的恐慌驱散了一点,但依然保持着趴着的姿势。 她发现,眼睛陷进枕头里,似乎没有那么痛。 沉默在黑暗中包裹着两人。 “啊!”她突然又痛呼一声,“好痛,眼睛痛到连头都开始痛了!” “不要乱想。”江航立刻接口,语气发紧,“你爸爸说,你要把思绪放空。” “说得简单。” 夏松萝因为疼痛,语气发虚,“我现在碰不了手机,只能趴在这里,脑子自己转啊转啊,不自觉就会乱想。” 江航沉默了下,提议:“要不,你戴上耳机,我把手机拿出去,在门外给你播放音乐听。” 夏松萝抱着脑袋:“我头痛的快要裂开了,怎么带耳机啊?” 江航一时语塞,飞速再想还有什么办法。 “我说话头也痛。”夏松萝的声音越来越虚,“要不,你给我讲故事吧。” 讲故事? 江航明显愣住了:“我不会讲。” 夏松萝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不放:“随便讲,你整天走南闯北的,难道没有比较有印象的经历?有意思的人?或者听到的故事?” 江航为难得很。 脑海里浮现一堆画面,几乎没有不血腥的,怎么讲? 忽然想到从镜像手里夺来的那只弩。 有了。 江航想到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人。 他在床边坐下,慢慢说:“我以前在中东的一个黑武器工坊打过工,认识了一位设计黑武器的天才,但他有个坏毛病,喜欢偷工减料,有一次……” “哎呀,停下来吧,你不要讲了。”夏松萝抬起埋在枕头里的脸,黑暗中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她的烦躁快要溢出来。 她反手就朝着江航的胸口推了一下。 平时也就算了。 头痛的时候,听他把“偷工减料”说成“偷工捡鸟”,更难受了。 “等等。”夏松萝想起来了,“你用粤语讲。” 粤语? 江航觉得莫名其妙。 “你听得明?”他试探着用粤语慢慢讲。 “我听个声就行。”夏松萝又趴回去,抱着头。 这么讲,江航心里紧绷的弦倒是松了不少。 因为可以乱讲。 他松弛地说:“以前我喺中东阵时……” “不对不对。”夏松萝又把他打断,“你换一种腔调,不是这种腔调。” 江航陷入困惑,跟不上她的思路:“什么腔调?” “就是……”夏松萝不会说,也形容不了,着急的头更痛了。 忽然灵光一闪,“对了,你去看监控!” 第46章 监控 过去和未来 “不去,监控已经关了。” 江航拒绝的斩钉截铁,每一条神经都写满了抗拒,“你就听个声音,什么腔调不同。” “好大不同!”夏松萝执拗起来,“你正常说话,虽然也很好听,但不够‘镇痛’和‘催眠’,我很难受,我想赶紧睡过去。” 夏松萝十一岁就来了月经,前两年总是痛经,没办法上学,只能蜷缩在床上。 她爸就坐在床边,轻轻拍她的背,哄她睡觉。 睡过去,就不疼了。 “你另一个人格,说话的腔调……”夏松萝试图找形容词,她的知识库也很匮乏,“就像睡觉前听的粤语广播剧,她们怎么形容来着?哦,听多了耳朵都要怀孕那种。” 听到这种形容,江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后脑勺,额头几乎要渗出冷汗。 “你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江航从床边站了起来,声音逐渐冷硬,“你说你昨晚上受了委屈,说我欠了你,我才答应你爸爸暂时照顾你。但是,你作要有个限度,我不是你爸爸,不是你男朋友,再没完没了,我把你丢出去!” 说完,江航努力盯着她的背影。 按照她平日里的脾气,尤其是今天早上的嚣张劲儿,肯定是要呛回来。 可这一次,她没说话。 被他凶了之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了很多。 江航怀疑,自己再多说一句,她可能就要哭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现在除了身体不适,更多是心里的恐慌。 她刚才有说,queen 告诉了她,刺客的神通是“连接”。 江航这会儿才反应过来,queen应该是把他家里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夏松萝。 受这些影响,夏松萝给刺客贴上了标签:邪恶、残忍、阴险、滥杀无辜。 如今刺客的标签,猝不及防的贴到了她的身上,她很不安。 同时,也知道了他和刺客之间的仇怨,远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她害怕。 怕她爸爸没回来之前,在这座偏远又陌生的城市里,他会不管她了。 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出去。 她作,很大程度是想试探他的态度,寻找安全感。 当他真发脾气,她就不敢再顶嘴。 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远不如趾高气扬的时候…… 看着顺眼。 江航脚步一转,沉默着朝门口走。 听到响动,夏松萝触电般坐起来:“你去哪里啊?” 门都已经合拢了,江航迟疑了下,又推开一条缝,语气不太自然:“你不是要我去看监控?” 她好像微微一愣,语气又恢复了活力,甚至有几分雀跃:“喔,那你快回来。” “趴好,遮住眼睛。我之前嫌麻烦,把电脑和大屏设置成了一体,监控一开,整个大屏都会亮,会有微光,从门缝透进来。” “我知道了。” 她乖乖听话趴下了。 想起什么,手探进一旁的储物箱上,拿了眼罩过来戴上。 江航再次把门带上,绕过客厅,走到监控台。 他家里的监控,都是没有联网的,手机上看不到。 因为联网就有被入侵的风险。 监控系统重新启动,半面墙的巨大显示屏再次亮起。 幽蓝的光芒,驱散了一些室内的黑暗。 江航没在椅子上坐下,微微俯身,手指在操作台的电脑触屏上,快速滑动,调出了昨夜卷门外的监控录像。 小屏幕上立刻分隔出四个视角。 正面、背面,以及左右两侧。 每个视角中央,都能清晰看到夏松萝敲门的身影。 然而,收声功能就没那么完美了。 江航喜欢使用嵌入式的微型摄像头,体型纤巧,隐蔽性强。 却不得不舍弃一部分功能,尤其是收声功能。 这是取舍之后的选择,他不可能在周围布置一堆密密麻麻的高灵敏摄像头。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但夜间寂静,加上摄像头就在卷门附近,卷门被敲击的震动声,她说话的声音,都被清晰的收录下来。 江航双手撑在监控台上,注视着电脑小屏。 当她缓缓拉起卷门,他从正对着卷门的分屏里,看到自己蹲在卷门后。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江航的指尖,才点了下这个分屏。 放大之后,正面视角占据了整个屏幕。 夏松萝的站位,并没有将蹲着他完全挡住。 江航可以看到自己抬起了头,停顿了几秒钟,忽然笑起来,笑的像个傻子一样,说了一声…… 说的什么?? 江航难以置信,将卷门左右两侧的视频拉退回去。 这两个监控设备距离更近,收声更清晰。 每个视角听一遍,确定没有听错,是一种很恶心的腔调,说了一句:bb,你返黎啦。 活见鬼了似的,江航慌乱的按下暂停键,点击屏幕的那只手颤个不停。 尽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依然刷新了他能够接受的下限。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江航才点击继续播放。 果真像夏松萝说的那样,“他”问她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要煮饭给她吃。 看得出来,她也一样被吓到了,有后退逃走的倾向。 却被“他”一把抱离地面,很亲昵很熟练的抱姿,把她往自己家里抱。 卷门拉下之前,可以从距离最近的监控设备,听到“他”用比之前还要恶心的腔调,说的那声:宝宝,我今天好想你,你呢,有没有想我? 此刻的江航,已经从难以接受,变得面无表情。 整个人都麻木了。 不可能。 一定不可能。 未来,他是不是脑袋受过伤? 还是被人下了蛊? 或者,被某个十二客的神通操控了? 江航一直知道“他”很离谱,但怎么可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现在别说让他去安抚夏松萝了,他感觉自己比她还要恐慌。 江航重重跌坐在椅子上,脑袋第二次宕机了。 这次宕机的时间,比上次还要久很多。 突然。 他的大脑重新“开机”了,迅速站起身,将监控录像重新拉回到卷门被夏松萝拉开的时候。 江航走下监控台,无声的后退几步,视线死死锁定墙体上的大屏幕。 如同置身电影院的巨幕厅,红外摄像头的功能,足够将“他”说话时的细微表情变化,清晰无比的捕捉和投映出现。 江航盯着“他”,仔细看了一遍。 倒回去,再看一遍。 接连看了好几遍。 江航终于知道,自己从灵魂深处讨厌“他”,抗拒成为“他”的根源了。 不是因为“他”没自制力,冲动,色胚子,死恋爱脑。 “他”。 根本不是未来的他。 而是过去的他。 是这十五年来,江航最厌恶最憎恨,最想抹杀掉的—— 曾经的自己。 如果他的人生轨迹没有发生转折,他在吉隆坡的家中,安稳成长到今天,就会是这幅样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模样。 江航原本以为,他最终走出了过去,有了新的未来。 其实,他只是原谅了过去的自己,和自己和解了,是这样的么? 第47章 底色 江家大少爷 不可能! 江航无比确定,他只可能往前走,绝不会回头,更不会原谅过去的自己。 那十几刀,刀刀捅在父母身上,他有什么资格替他们宽恕? 这辈子,直到死的那天,他也不可能原谅! 退一万步,即使他真和自己和解了。 这十五年来的惨痛经历,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怎么可能像是跳过了这段更漫长更刻骨的经历,完全变回从前的自己? 绝无可能。 江航死死盯着大屏幕里的“自己”。 屏幕里的这个人,绝对没有像他一样,在十一岁那年,经历过家破人亡。 江航冰冷的指尖,切掉大门监控视频,调出了客厅内部的影像回放。 屋子里面,原本是没有监控的,一直都没有。 这个监控,是江航昨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新装上去的。 他打算把自己灌醉,做这种危险系数极高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做一点准备? 点击播放后,江航的视线从控制台的小屏,移到大屏幕上。 他看着夏松萝以手作刀,劈“他”的颈动脉窦区,还劈了两次。 难怪江航今天总觉得自己脖颈有点轻微的痛感,还以为是睡姿的问题。 毕竟他很少一觉睡这么久。 紧接着,又目望“他”抱着夏松萝去往厨房,开冰箱。 这里,江航有一些印象。 被夏松萝讥讽之后,“他”连忙去开暖气。 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看起来有多离谱。 江航都冷眼旁观。 因为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拥有十一年共同的记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江航更了解“他”。 当“他”抱着夏松萝在沙发坐下,说手背疼,一直嚷嚷着“揽揽我”的时候。 江航脑海里,一时间浮现出许多画面。 小时候,每当做了什么惹家里人生气的事情,他都是这么故意卖可怜,企图蒙混过关。 长大以后,没改,反而还变本加厉了。 江航按下了暂停键。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金栈发送消息:你确定那封信是寄给我的? 金栈现在闲得很,回复很快: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江航:以你这半吊子的信客水平,你真能确定? 金栈:一开始,顶多怀疑我们想害你,现在直接怀疑自己是不是收信人了? 江航:没错,我现在怀疑这封信,根本不是寄给我的。你们这些时空信客,送错时空,搞错对象了,知不知道? 金栈:? 江航:真正的收件人,应该在马来的吉隆坡,是江家的大少爷。 金栈:你是不是疯了?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航:我的意思是,和夏松萝结过婚的人,根本不是背着一身仇恨的我,而是人生一帆风顺的江家大少爷。 金栈:?? 江航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疲惫不堪。 他在沙发上坐下,眼神泛出空洞。 当年,如果他家里没出事,叔叔有可能会和方荔真结婚。 叔叔时常会回内地陪伴方荔真,就住在澜山境。 而江航休假的时候,也会来内地探望。 夏松萝同住在澜山境,江航遇到她的可能性很大。 然后对她一见钟情。 会吗? 会。 江航还记得,今年夏天,在澜山境的物业大厅,整个工程部乌泱泱聚在一起,检修中央空调。 其实毫无问题,不过是应付领导检查的表演。 江航觉得无聊,在人堆里发呆的时候,倏然捕捉到一缕投向自己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等待了十几秒钟,才状似无意地、循着感觉回望过去。 目光恰好落在了夏松萝的身上。 她当时站在服务台前,正在和物业的工作人员说话。 乌黑的长发编了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右肩,发尾系着一枚淡蓝色的蝴蝶结。 说话时,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直视着对方,表情鲜活生动。 自从经历家变,江航第一次,忍不住多看了一个女孩儿好几眼。 只是他心底淤积的东西实在太沉,这点微澜,就像是一颗很小的石头,没能在他心海里激起什么水花,瞬间就沉没了。 可是,如果换成那个尚未被命运扼住咽喉、春风得意的自己呢? 和她相遇的那一刹,心底必定会掀起骇浪。 江航一定会出手的。 像他年幼时,认定要像叔叔那样成为警察,就能将这份执念刻进脑海,时刻磨砺自己。 遇到自己钟意的女孩儿,他会怎么做呢? 哪怕她有男朋友,哪怕她已经结了婚,他也不在乎。 大不了,先辞掉身上这份会受道德约束的工作,然后,拼尽全力、不择手段,也要把她抢到手。 实在娶不到,去给她当见不得光的情人都没问题。 总之,他决不允许自己的人生,留下什么多余的遗憾。 所以,江航看“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觉得稀奇。 他太了解“他”的底色了。 江航再怎样厌恶“他”,直到今天,自己的骨子里,依然存在这种底色。 夏松萝这样单纯的性格,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江航忍不住拨通金栈的微信电话,用英文低声说:“假如当年我家里没遭变故,我爸爸现在,应该早就坐稳了华人商会的头把交椅,整个东南亚的酒店业版图,我家必有一席之地。” “如果夏正晨瞧不上我们家世代从商,没关系。” “还有我叔叔。” “我叔叔若是没死,如今在马来的司法系统,必定身居高位。” “而我也是警察,年纪轻,职位不会太高,但凭我的家世根基,以及我的本事,前途是不是比你更坦荡?” 当然,在江航此刻看来,那个春风得意的自己,哪里都有极大的欠缺。 当真正的风暴来临,一肩根本扛不住,算是个废物。 但在正常的社会环境里,他从小就很优秀,是那种全方位碾压周遭同龄人的优秀。 他也以此骄傲。 但这份自小养成的傲气,恰恰成为他的弱点。 他经不起失败。 只需一次彻头彻尾的溃败,就像那场家变,他就很难再抬起头了。 “如果我家没有出事,你就说,我和夏松萝是不是门当户对?我们之间,走到结婚那一步,几乎不会遭遇任何阻碍,有阻碍也会被我扫清。” 这样才是顺理成章的。 这样夏松萝会喜欢他,嫁给他,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就像她对结婚对象的标准,要长得帅,既能赚钱给她挥霍,又能做家务、煮饭、照顾她,还要陪她到处玩儿。 江家的大少爷,有钱有颜,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能够去满足她的要求。 再瞧瞧现在的江航? 他自己都快要活不起了。 他配吗? 江航原本就想不通,没有信筒把他们联系到一起,他和夏松萝连接触的可能性都没有,怎么会结婚? 就算夏松萝是个颜控,先看上了他。 江航也会严防死守,不给她任何靠近他的缝隙。 因她而泛起的那点涟漪,完全撼动不了他内心筑起的高墙。 “不可能啊!”金栈的声音惊讶极了,“送信的确有可能出错误,但不可能出现这么重大的错误!” 江航质问他:“你再仔细想想,信筒上写的,我的职业是什么?” 金栈回答:“警察。” 江航连番质问:“我是警察?我是一个通缉犯。谁是警察?江家大少爷。” 听筒对面,金栈像是彻底懵了,半响没有吭声。 江航极力维持的平静,被寂静层层撕裂。 他怕夏松萝听到,压低嗓子,恨恨地指责:“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平时是个废物也就算了,和我无关,我懒得说你。身为一个时空信客,你连送信这种祖传的老本行,都能搞错?” 给了他一个“未来”,然后发现是一个错误,一场笑话! 是想现在就逼死他? “她不是我未来的老婆,她是别人的老婆,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电话那头,金栈的言辞难得显出几分笨拙:“不是,我怎么不明白呢?即使、即使真的出了这种重大错误,这个世界里难道还有一个江家大少爷?不就是你吗?你为什么要把你和他割裂开?你们难道不是同一人?” 江航厉声喝止:“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我们的人生,从十一岁后,就彻底分道扬镳了,一个天,一个地,你究竟懂不懂?” 夏松萝会喜欢江家大少爷,不会喜欢现在的他。 能够嫁给江家大少爷,不能嫁给现在的他。 “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你是个女人你会喜欢?你有个宝贝女儿,你会答应她嫁给我这种‘黄毛’吗?我和他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说完,江航气愤的直接挂断了电话。 金栈立刻拨回来,他不接。 金栈发了条信息:你先冷静,给我时间让我捋一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立刻带着信筒过去你那边,咱们俩当面谈一谈。” “砰!” 一声脆响,江航把手机砸到了墙体的巨幕上。 屏幕震荡,信号标识闪动。 但他精心布置的显示屏,没有那么脆弱,很快恢复正常。 “江航?” 听到动静,夏松萝在卧室里喊他。 江航不回应,不想进去。 别人的老婆,关他什么事。 她很快又喊一声,惊疑不定:“江航?你怎么了?” 第48章 腔调 适合的腔调。 苏家老宅里,金栈发送完信息,紧张的不得了。 立刻拉开抽屉,把信筒拿出来,装进背包里。 取下冲锋衣外套,边出门边穿。 下楼梯时,和苏映棠发信息:给我一个江航家里的定位。 queen:【位置坐标】 queen:出什么事儿了? 金栈:我也不清楚,他现在情绪很激动,怀疑我搞错了时空,这封信是寄给另一个江航的。 queen:另一个? 金栈:十一岁那年,家里没有出变故的江家大少爷。 但这怎么可能? 这种错误有些过于离谱了。 金栈下意识去找阿妈的聊天框,已经发送了几十个问题,阿妈一个都没回。 金栈开始觉着,他阿妈是故意的,想锻炼他,让他提高一下业务能力。 金栈最近闲着没事,把一些武学体系都摸了摸,就是没想过把家传的信客古籍翻一翻。 他的心思没变过,不打算当信客。 金栈:我现在一头雾水,先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queen:我听江航说,你家信筒,搭配上底座,可以变成“指南针”,锁定他的方位? queen:他还说,因为躲不过你的追踪,才和你谈合作。怎么,他不是真正的收件人,信筒也能指向他? 金栈刚出楼栋,被冷风一吹,猛地一滞。 对! 这么简单有力的反驳,他刚才怎么完全没想到? 竟然需要掮客来提醒。 这业务能力,真不亏江航数落他。 金栈真是服了自己了,不再着急,慢悠悠上楼拿了信筒底座。 再次下楼,拉门上车。 他竟然忘记了,就这封信,江航已经猜测过多少版本了? 先前好几个版本,夏松萝一直是他金栈的老婆。 如今还算进步了,至少和他自己有了关系。 金栈却退步了,搁在以前,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这个癫公又在发癫。 今天却很邪门,金栈竟然认真听他在那里胡扯。 还跟着他一起分析,一路被他带节奏,没有想过反驳他。 金栈握着方向盘,寻思着原因,主要还是在河道见识了江航展现出的恐怖实力。 从心里认证了,江航为人不行,但做事非常可靠。 放在战场、职场,这其实是一种原始领导力。 会令人不自觉选择服从。 等红灯的时候,金栈发送信息:我怎么觉得,江航好像有点自卑? queen:是自厌。 queen:自厌是自杀倾向的一个潜在信号。 …… 江航轻声推门进去,又把门扇轻轻拉紧。 他重新回到床边坐下,抱起手臂,闷不吭声。 夏松萝看不见,耳朵似乎变得比平时更灵敏,听到他的呼吸有些紊乱。 她以为,他是因为看了监控,觉得丢脸:“怎么样,知道我受多大委屈了吧?” 好一会儿,她耳畔才响起江航一声冷嗤:“你会觉得委屈?你不是挺中意他?” “他?你说你另一个人格?我只是觉得他说话的调调挺……催眠的。”夏松萝这才想起来,让他去看监控的初衷,“对了,你也会吧?” 都是他,副人格会的腔调,主人格还能不会? “对唔住。”江航态度冷硬,“我不会,学不来,也不想学。你既然这么吃他那一套,家里还有昨天剩下的酒,我去灌两瓶,放他出来,亲自给你说个够。” “别啊,千万别!”夏松萝摸不准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忍住头痛,翻身坐起来,慌乱地去抓他的手臂,“你不想学就算了,说你的塑料普通话都行,总之不要离开我,我只要你。” 江航不过随口一句奚落,没料到她这么大的反应,一时微怔。 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温软了很多:“你不是想快点入睡?” “是,但前提是你在身边,我才敢安心睡觉。”夏松萝抓住他的手臂不放,生怕他跑了,“你不在,我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另一只手也仓惶的摸索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双手交握的姿势,像是再握刀柄。 一柄能劈开恐惧的长刀。 听不到江航的回应,她心里不安,越攥越用力。 江航垂眸,盯着她紧扣自己手臂的手指轮廓,故意不说话。 刚才他心里头空落落的,有些飘忽,就像一只在风中即将断线的风筝。 被她这样用力抓着,莫名生出一股脚踏实地的安稳感。 她试图拉扯晃动他的手臂:“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轻轻晃动的那两下,像是收束风筝的细线。 江航从纷乱的思绪里,被拽回了现实。 他低声应:“嗯,听到了。” 随后,心头又涌入了一股荒谬感。 自己真不靠谱。 本该被他安抚的人,反过来安抚他。 江航强行按下脑海里的杂乱念头,声音放缓:“你睡吧,我继续讲故事给你听。” 夏松萝重新躺下,面朝他侧躺着,一只手紧抓着他的袖口。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讨好:“你不想讲也没关系,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又来了,江航烦躁,受不了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 昨晚被他突然“袭击”,她都敢用手刀劈他。 江航也面朝她,侧身坐:“我为什么要去拿那根青鸟羽毛?” 夏松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你不是说,拿来兑换刺客的情报?” “需要兑换情报,是因为不了解。对于还不能定义的事情,不要忙着给自己贴标签,轻易贬低自己。” 黑暗中,江航用不着隐藏表情。 他直勾勾盯着她戴着真丝眼罩的脸,“金栈认为,刺客原本是侠客,在历史发展中,分成了两派。我最痛恨刺客,都不认为你们家和东南亚那群是一伙的,你不要想太多。” 夏松萝没有言语。 开解人,不是江航的强项,他的语气听上去很不耐烦:“行,就算‘刺客’这个招牌,千百年来代表着邪恶,和你一个整天只知道打游戏的憨婆,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你爸爸给你取名松萝,就是让你少被外界定义,保持独立的人格和思想?全忘了?” 夏松萝小声嗫喏,带着一点迟来的恍然:“我今天才理解,爸爸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她突然反应过来,声音拔高好几度,“等下,你说谁是憨婆?!” 坏了,江航心里咯噔一沉,今天情绪太糟糕,顺嘴说了出来。 夏松萝气恼起来,前脚才夸他没有骂过她,给他加分。 原来心里把她当个憨货,不屑骂她是吧? “我头痛想睡觉了,你继续讲故事,还讲之前那个做黑武器的天才。”夏松萝重重甩开手,很大幅度地翻了个身,背朝他,摆明自己生气了。 愿意发脾气,江航反而觉得挺好,接着之前的故事,用白话讲:“他真是个做黑武器的天才,但因为爱偷工减料,也惹出了不少的麻烦……” 像是进入了循环似的,又被夏松萝打断:“不对不对,换那种催眠的腔调。” “不会。” “别骗我了,你肯定会。” “我说不会。” “那你出去再学一学。” 江航脸色紧绷,不愿意看到她小心翼翼,更没料到她这没有任何缓冲的作天作地。 一股邪火逐渐冲上脑门。 他凭什么在这哄别人老婆睡觉? 干脆真去灌两瓶啤酒,让“他”滚出来自己哄! 齿关紧咬,好半响,江航才硬邦邦地解释:“这个故事,没办法用那种腔调。” 夹着嗓子,去讲血腥的中东军火买卖,十足的变态,他办不到。 “那你换个故事讲。” “换不了,我想不出来有什么故事,适合用这种腔调。” “这样吗?那你照着念好了。”夏松萝使唤他,“你从我上衣口袋里,把我手机拿出来,最新的备忘录里,有我昨晚上复制粘贴的一些句子,很适合那种腔调。” 这是她昨晚上想了好久的复仇大计。 一个是购买厨房用品,逼他煮饭。 一个就是翻找了半天的粤语土味情话,拿出来膈应他。 原本打算说,都是他昨天夜里亲口讲过的。 反正室内没有监控,由着她信口胡诌。 现在倒是用上了,拿来催眠应该挺好用。 江航没有动作:“手机屏幕会有光。” 夏松萝说:“这一点点光没事的,我戴了眼罩。” 而且,她好像开始慢慢适应了,没有最开始那么痛了。 江航犹豫了会儿,从自己口袋里,把她手机拿出来。 解锁之后,想起来问:“密码。” 夏松萝说:“003529” 江航点开了她的备忘录。 第一页是…… “bb啊bb,今天喝了冰糖雪梨,吃了士多啤梨,但还是忍不住,挂住你。” “bb啊bb,我不吃candy,也不吃cookie,但是,我想你做我的sweet baby。” 别说让江航念出声,眼睛扫过去一遍,他都觉得要呕出来。 像被烫到手,火速关掉,点开第二页。 “晴天,阴天,暴雨天。 爱你爱到发晒癫。 红茶,绿茶,菊花茶。 爱你爱到蒙茶茶。 冬瓜,西瓜,哈密瓜。 我是你的小傻瓜。 ……” 江航瞳孔地震,这都是些什么? “念不了。”江航立刻把手机熄屏,仿佛再多看一眼,眼睛就要瞎掉。 手机扔床上去,他斩钉截铁,“想都别想。要么听我用白话同你讲故事,要么你就自己想办法入睡。” 第49章 困惑 你先和我解释清楚。 话音刚落,夏松萝立马就后悔了。 当即就想解释,她是开玩笑。 因为她之前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现在很恐慌,爸爸不在身边,她就只信赖江航,一直陪伴她的这个江航。 才不要把江航换成其他人,哪怕是他的副人格。 只是,夏松萝实在很不喜欢他这种斩钉截铁,没得商量的态度。 逆反情绪冲出来,下意识就想反驳他。 而江航听了她这话,霍然从床边站起身。 当然不是去灌酒。 他决不允许自己再次陷入不清醒的状态。 纯粹是不想在这待了,怕抵挡不住积压在胸口的戾气,不小心失控,发泄出来,又让她变成惊弓之鸟。 他强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讥讽:“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这辈子和他缘分尽了,见不着他了。你再讨厌我,这个世界也只有我。” 先前说灌酒喊“他”出来,不过是随口一说。 当江航已经认识到危险性,哪怕再一次喝的烂醉如泥,“他”也未必还能寻到缝隙,从他脑海里“钻”出来。 江航有这个自信,敢笃定。 “再送你一句,他就是个废物。” 江航冷冷一笑,字字如刀,“岁月静好的时候,是能哄你开心。但只需一点暴风雨,你就会知道他有多无能,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指节捏的泛白,转身欲走。 却听到夏松萝试探的问询:“所以,你的前女友是真死了?他才会哭的那么伤心?” 江航的脚步倏然顿住,眉峰深深蹙起:“他哭了?” “是啊,虽然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但我可以感觉到他很伤心。” 夏松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脏有点发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就是他哭过之后,我才看到你胸口那条浅浅的光线……” 话没说完,她骤然抱着头痛呼,侧躺的身体猛地蜷缩成一团。 “不要再想了,放空!”江航慌忙又坐下来,不知道怎么帮她,就只能将手掌覆在她抱头的手背上,用力按着。 但这次的剧痛来的更猛烈,她越缩越紧,从牙齿缝里挤出呻吟:“好、好痛啊……” 江航手足无措,倏然想起来夏正晨的话,稍作思考,一把将她捞起来,紧紧箍在怀里。 夏正晨说,她封印破除,可能和他有关。 夏正晨还说,“心神乱,意志差,会导致气场减弱,越容易被‘光学量子纠缠’影响。” 江航似乎有点理解了。 刺客生于暗夜,对光敏感,能够看到世人看不到的特殊光线。 那是人体气场,和外界某种未知气场,互相纠缠的产物。 而刺客的神通,便是“连接”那些气场光束。 使被连接者之间,产生量子纠缠,从而实现伤害转移。 如果一个人心神稳固,意志如铁,气场也就强大坚韧,足以抵抗外界干扰,很难纠缠出光线。 按江航这一年了解的玄学知识,不贴切,但有点儿类似于:“三昧常寂,诸邪退散。” 与此相反,心性不坚,气场虚弱的人,很容易和外界纠缠出多条光线,成为被连接的目标。 这印证了江航一直以来的判断,刺客通常只能连接弱者。 要想连接强者,有两种途径。 一是,强者自愿低头。 二是,常伴左右。双方气场就会逐渐交融共振,更有可乘之机。 这就是刺客蓄意接近他叔叔,先做几个月“好朋友”的原因。 而江航的心脏上,被夏松萝种下了特殊“连接”。 他的防线还算稳固,外邪难侵,内藏难漏。 然而昨晚不仅醉酒,情绪似乎还崩溃了。 气场大乱,“连接”跑了出来。 夏松萝正好在身边,这道来自“未来”的力量,如同一个引信,引爆了她体内被封的天赋力量,一举冲破了桎梏。 如果是这样,江航此时紧拥着她,以身体作盾,应该可以帮助她。 对内震慑心神,对外,“诸邪退散”。 因为他满手血腥,杀气深重,寻常“东西”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近身就会被他压制。 果真,夏松萝逐渐平息下来,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绵长,慢慢睡着了。 江航抱她坐了将近半小时,等她进入深睡眠,才把她放下来。 心里有谱之后,原本棘手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帮她盖上薄被,掖了掖被角。 江航起身前,用她特别想听到那种腔调,在她耳边阴阳怪气:“把口生得靓有咩用啊,紧要关头,仲唔系要靠我?” 说完,他悄无声息的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从早上醒来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 现在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江航先去厨房拿了瓶冰水,再去监控台附近,把被他扔掉的手机捡起来。 金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是queen的截图,说的是信筒底座的事情。 江航皱了皱眉,不觉得这是多有力的证据。 毕竟他和“他”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他将暂停的监控视频,重新按下开始键。 两指提着瓶口,背靠着大屏幕,朝后方的沙发走。 收音是外放的,江航听力好,调到很小声,不会吵到夏松萝。 他听到夏松萝很激动地说。 “清醒清醒,仔细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最怕的刺客!” “放开我听到没!你敢乱来,我就捏断你的脊柱骨!” 江航心口猛地一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等他回头看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自己的声音:“我就是想抱住你,你放心……不然的话,你又会说我只会做这个,没点别的事做。” 这一句话给江航听懵了,他提着玻璃瓶口,愣在了屏幕和沙发之间。 这句听着像“抱怨”,应该是未来夏松萝的“吐槽”。 怎么不像是吐槽江家大少爷? “他”的兴趣爱好很多,人生丰富多彩,怎么会没点别的事做? 倒是江航自己,除了报仇和任务,他真是整天没点事儿做,也不爱做。 不久前夏松萝还曾吐槽他,说幸好她爱玩游戏,能自娱自乐,不然换个需求高一点的女孩儿,早和他相处不下去了。 江航在脑海里幻想,今后真和夏松萝结了婚,为了她能和自己相处下去,他会做什么? 学会煮饭,做家务,照顾好她? 用她喜欢的腔调,说她爱听的话? 不是变回了过去的自己。 是他的心机? 江航转过身,望着大屏幕上两个相拥的身影。 当一处是破绽,处处都是破绽。 “他”对这里很熟悉。 甚至连暖气阀门藏在哪里,都一清二楚。 还有距离最近的那家大超市,“他”对货架的摆放,似乎也很熟悉。 江航的眉头越拢越深,几乎拧成一个深结。 难道是他搞错了? 她竟然真会喜欢他,嫁给他,陪他待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监控视频陷入寂静,他也陷入了沉寂。 只有屏幕散发出的微微蓝光,投在他难以置信的脸上。 将他的错愕和困惑,蒙上了一层滤镜。 这时候,耳畔响起夏松萝的声音:“江、江航,你怎么了啊?” 江航一瞬回神,连忙转头朝卧室门口看。 卧室的门是关拢的,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是监控视频里的声音。 江航朝屏幕望过去,这个角度,他看不到“他”的脸。 却能很清晰的听到,“他”在低声抽噎。 “老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不要再离开我,我真的好怕。” 什么意思? 江航才刚接受自己和夏松萝真会结婚这件事,立刻如遭雷劈。 夏松萝先死了?? 所以,是因为他们两个最终没有好结局,才会选择重新来过? 江航屏住呼吸反复听。 “无论人生重来多少次,我一点都不想遇到其他人,只想陪在你身边。” “一次都没变过,以后都不会变。” “你活着,我才想活着。你死了,我陪你一起死。无论多少风雨,我会先替你挡住。” “你要记住,我好爱好爱你,比你以为的,还要多好多好多……” 这低回婉转的呓语,如同藤蔓一根根缠绕上来。 江航被紧紧缠住,呼吸困难。 脑子更像是生了锈,一片空白,不会思考了。 直到监控刺耳的预警,显示门口捕捉到一辆陌生车辆,他才如梦初醒。 金栈来了。 怕他敲卷门吵醒夏松萝,江航咬紧牙关,强撑着脑中翻江倒海的眩晕感,走去开门。 沉重的卷门被缓缓拉上去的时候,金栈刚好下车。 “我给你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吧?这封信就是寄给你的,不会有错,你仔细想想,远在吉隆坡的江家大少爷会来这里住厂房吗?会跑来这边的超市买安全……” 金栈话说一半,停了下来。 下午两点半的暖阳,灿烂的晃眼。 江航站在卷门后,立在光和暗的交界处。 他那张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最近一段日子,金栈见过他不少的表情。 这种失魂落魄,还真是第一次见。 一句“又发什么癫?”在喉咙里酝酿了半响,金栈说不出口,迟疑问:“怎么了?” 江航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着从屋里走出来,将卷门拉下。 他站在台阶上,比金栈高出半个头,唇线绷了很久,才吐出几个冰冷的字:“信筒……预示我有生死危机?” 第50章 血祭 连接,共渡,重启 “你在说什么?”金栈莫名其妙。 江航不可能让他去看监控视频,用英文口述给他听。 听完之后,金栈愣了很久。 按照“他”的这番话,的确可以理解为,出事的人是夏松萝。 怪不得信筒一开始没有报警,当江航和夏松萝出现交集的时候,才开始报警。 金栈倒是没猜错,夏松萝的确会害死他。 只不过,他是殉情。 那么,问题来了。 金栈也有着同样的疑惑,夏松萝既然先死,江航找到三根青鸟羽毛以后,寄信回来,重启他们的人生。 寄信人怎么是夏松萝? 应该是江航寄给“江航”才对。 “算了,拆开就知道了。”江航看他这张茫然的脸,就知道没指望,走下台阶,去拿信筒。 金栈反而拽住信筒:“现在疑惑一大堆,这封信有问题,你先不要拆!” 江航理都不理,强行拽走,毫不犹疑的去揭羽毛。 然而揭了好几次,三根青色的羽毛,牢牢黏在信筒封口。 像是刻上去的纹路,纹丝不动。 江航抬头:“这该怎么揭?” “收信人随便揭,我见过。”金栈小时候陪他阿妈送过一次信,同时空的信,收信人轻轻一揭,羽毛就从封口掉落了。 江航又试了两次,根本揭不开,脸色逐渐变了:“我果然不是收信人?” 金栈皱紧眉头,从他手中,把信筒拿回来,又从背包取出底座。 信筒嵌在底座里,像指南针一样摇摆旋转,最后指向了江航。 “你肯定是。” “为什么揭不开?” “先别急,让我想想。” 金栈盯着这支信筒,盯出一身冷汗。 真是服了,他原本打算干完这一票就收山。 但这一票算是干不完了。 像个筛子,到处是漏洞,补都补不及。 江航催促:“想到没有?” “别急……”金栈在门口走来走去,寻思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走了好几分钟,终于被他想到,“我知道了,因为我家鸽子不在这里!” 对于信客来说,信筒和信鸽是自古传承下来的两件套。 看着是信客养信鸽当宠物,其实信鸽是他们信客的大爹。 除了领路,还负责督促和监视信客做事。 金栈不想送信,它会抓伤他。 金栈想忽悠夏松萝毁掉信件,它会发飙提醒。 寄信、送信、收信的过程,信鸽需要全程在场,是只“公证鸽”。 以防止信客乱搞。 “完了。”金栈一个头两个大,“我的信鸽在镜像手里。” “你为什么不早说?”江航拼命忍住,才没有夺过信筒,砸他脑袋。 金栈当然是才知道的。 这件事,他阿妈从来没有特意提醒过他,大概觉得这是常识。 再一个,鸽子也很少会离开信客。 谁知道跟着金栈,一出门就被抓走了。 江航脸色铁青:“信鸽既然这么重要,被抓走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对不起,我睡得着,没它呱噪,我睡的更踏实了。”金栈实话实说,“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根本不想当信客。” “信筒传承到你手里,你逃得掉?”江航倏然指向后方,“就像她,血脉里天生存在刺客天赋,她能逃得掉?” 他又恨恨指向金栈的鼻子,“今天抓你家信鸽,明天抓你父母,后天抓你老婆孩子,强迫你去杀人放火,你去不去?” “去也没用,你这个废物,连杀人放火你都做不干净。” 业务不熟练,金栈被骂成孙子也没脸反驳。 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四,在律所里实习跑腿的日子。 金栈等他骂完:“走吧,去镜像。刚好夏正晨和齐渡也去了。帽子口罩一戴,夏正晨记不住你。” “夏松萝正在适应她的刺客天赋,床上躺着,我哪里也去不了。”江航再着急也没办法,“只能等夏正晨回来,咱们才能出发。” 夏正晨又遇到暴雪封路,不知道几天才能回来。 等等。 把这些信息汇总以后,江航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夏正晨连夜带着齐渡,说要去“收购”镜像。 他和镜像的执行董事顾邵铮,难道有仇? 夏正晨敢去,说明他不怕顾邵铮。 但是,顾邵铮蓄谋已久,抓了金栈的鸽子,“请”金栈去往霍尔果斯。 如果,顾邵铮还拿到了其他一些十二客的把柄,早就暗中“请”了一众拥有天赋神通的能人异士,齐聚在霍尔果斯呢。 夏正晨还有稳赢的把握么? 他会不会出事? 想到这里,江航的眼皮重重一跳。 心底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他”提供给他的共感…… “我和夏松萝会有深度接触,应该是在新疆。” 江航虽然在澜山境就注意到夏松萝,但他不会主动做什么。 打昏同班,顶替去她家里修水管,已经是他主动的极限。 等陪方荔真过完年,他就会离开魔都,回来乌鲁木齐。 “未来,夏松萝来到这里,待了很久,而且活动范围距离我很近。” “我们谈恋爱,结婚,都是住在我这里,论年计算的。她从依赖她爸爸,变成完全依赖我。” “夏正晨为什么不管她?你看现在,她前脚刚来几天,夏正晨后脚就跟来了,一点都瞒不住。” “为什么?” 金栈:“……” 站在金栈的角度,他也想不通,夏正晨怎么会允许宝贝女儿嫁给一个黄毛max。 允许她跟着黄毛,一直住在这个破旧厂房里。 金栈想起从魔都出发那天,他曾经调侃夏松萝的一句话:“我现在怀疑,你今后是不是非得嫁给那个黄毛,把你爸气死了,你才寄信回来。” 金栈瞳孔紧缩:“难道……夏正晨死了?” 但肯定不是被黄毛气死的。 是被谋害了。 夏松萝不知道凶手是谁,才会来到这里,找掮客,买消息,追查凶手。 因此进入到江航的生活圈子里。 两个人同病相怜,刚好凑一起抱团取暖。 夏松萝会死,八成也和报仇有关。 他们父女俩感情这么好,夏松萝又是个纯血刺客,有能力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复仇。 金栈看向手里的信筒,逐渐明白,为什么这封信,会出现在江航还藏在澜山境的时间点了。 江航是想要早点介入。 先改变夏正晨的命运,从而改变夏松萝的命运。 松树不倒,松萝才有所依。 “但这封信,你不能寄给自己。以你这种性格,拆了信,突兀的告诉你,让你去救你未来的岳父,你肯定不会管。” 所以,以夏松萝的名义,寄给他。 同时,收件人的职业写错,写成“警察”。 导致信鸽没办法锁定江航的位置,金栈只能去找寄信人夏松萝。 这样一来,夏松萝开始对江航这个未来老公感到好奇。 而以江航深重的疑心,他会开始躲避这个疑似刺客的未来老婆。 你追我逃,你来我往,最终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阶段,信的内容并不重要,信筒的存在,才是一个牵线搭桥的媒介。 是江航算好的。 江航沉默了会儿:“我了解自己的德行,疑心病太重,写信根本沟通不了,我连自己都会怀疑,只能算计我自己。” 他原本就对夏松萝有好感。 忽然得知她是自己未来的老婆,还写了封信给他。 再加上刺客的连接,动心简直不要太快。 江航如果不动心,信上再怎么说夏松萝是他一生所爱,他都不会管他们父女俩的死活。 只会怀疑未来的自己,被人下蛊了。 “但是……”金栈话锋一转,“这不可能,寄信人必须在场按血手印,你不可能冒名顶替,羽毛是可以感知……” “别忘了,我和她存在连接。”江航指了下自己的心口。 因为要拿那根青鸟羽毛,他这大半年待在澜山境,刻苦钻研玄学,“如果我用我的心头血来按这个手印,羽毛真能清楚分辨?” 金栈惊怔。 这样“血契”就变成了,“血祭”? 江航自杀在寄信的时候,通过“连接”,跟随青鸟神力,一起逆转时间? 这样他和夏松萝就还在同一个世界里。 彼此都还是对方熟悉的成长轨迹,脾气秉性。 但是血祭非常容易被反噬,遭报应,跨越不了太远。 十二个月为一个周期。 这封信的跨度,最好在一年内。 算时间,他这封信,大概超过了几个月。 “江航,虽然我不太懂,但这肯定需要信客违规操作,没有信客敢这么干。” “如果我找的信客是你呢?你是个守规矩的人?” “我是不守规矩,但我和你不熟的情况下,凭什么帮你?血祭啊,搞不好,是会遭报应的。而且这封信的跨度还超过了一年,我当场被雷劈死都有可能,信也会在中途焚毁,你等于白死了,冒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金栈也很了解自己,不会为普通朋友铤而走险,“没有信筒的未来,我不给你送信,你从哪里认识我?找我打官司吗?” 江航指着他:“夏正晨和镜像有仇,不要忘记,你也早就被镜像盯上了。我寄这封信回来,是想要改变我老婆的命运。你会不会也想借我的手,改变谁的命运?比如你自己?” 金栈思虑过后,心中骇然。 他意思是,未来,夏正晨很可能是死在镜像手里。 第51章 靓仔 匣中藏锋 门客? 夏松萝想起爸爸说过的那个大学生,连忙点击通过。 手机屏幕的光芒,会刺痛眼睛,添加成功以后,夏松萝直接拨通他的微信电话,放在耳朵边。 他接通的很快,却没有说话。 她先开口:“喂?你好,我是夏松萝,你是……” 原本想问,“你是蔓蔓姐的侄子?”,感觉差辈了。 他声音低低的,很有礼貌:“你好,我的名字叫做沈维序,我姑姑是夏先生的行政秘书,我是……” 夏松萝没空听他背书:“你能联络上你姑姑么?” 沈维序像是怔了下:“我姑姑凌晨给我打电话,交代我今天买最早的航班来乌鲁木齐。我下午一点半落地,拨她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 “糟糕了,蔓蔓姐陪我爸爸前往霍尔果斯,中途遇到暴雪封路,失踪了。” 心一乱,双眼痛感加剧,夏松萝“唔”了一声。 沈维序忙说:“先别担心,显示不在服务区,证明我姑姑和夏先生都还活着,也没被抓。” 夏松萝不明白:“为什么?” 沈维序解释:“这类情况,应该是受到了某种空间屏蔽术的影响。对方如果达到了目的,会将这种空间屏蔽术撤掉,我姑姑的电话,该是无人接听、无法接通、或者关机状态。” 夏松萝似懂非懂,捂住话筒,眯缝着眼睛,飞快望一眼卷门:“江航,我爸和齐渡的电话,都是显示不在服务区么?” 江航都已经猫腰钻出了卷门,听见她打电话,停在门外。 他隔着门“嗯”了一声。 夏松萝询问:“这种情况,是受到空间屏蔽术的影响?显示不在服务器,反而说明,他们暂时没事?” “嗯。” “你既然知道,怎么不和我解释,吓死我了。” 门只开了一半,夏松萝看不到江航的脸。 只听见他凉凉的声音:“我告诉你了,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如果已经死了,我还赶过去干什么,收尸?” 不管他说话多刺人,只要愿意去救人,夏松萝就不会生气。 看男人,重点还是要看他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夏松萝提醒他:“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别管我能不能听懂,记得和我解释一下原理。不然你单说他们没有生命危险,我会以为你在安慰我,我还是会很害怕的。” 江航没说话。 夏松萝追问:“可不可以啊?” 听到他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夏松萝这才把手从话筒拿开,继续打电话:“你现在在哪里?” 沈维序说:“queen club门外,姑姑给我的地址,说这里是市中心,去哪里都近。” 夏松萝说:“我发送一个定位给你,你过来找我吧。还有我的电话号码,你找不到路,给我打电话。” 沈维序:“好的。” 夏松萝挂断电话,朝门外喊:“江航,我爸给我请的门客到了,现在在queen姐的酒吧门口,我能给他发送你家地址,让他过来这里?不方便的话,先把我送到酒店去?” 门外,江航微怔:“门客?十二客里的门客?” “对。”夏松萝知道他疑心重,详细解释,“他是我爸早就给我挑好的门客,刚读大三,本来要等毕业才来跟着我,我爸也知道这一趟有危险,提前把他喊来实习了。” 江航问:“你爸爸的秘书也是个门客?” 夏松萝说:“对,蔓蔓姐跟了我爸八年了,我爸非常信任她。我的门客是她的亲戚,不会有问题的。” 他撂下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吧。” 夏松萝会意,让她看着办,就是能来他家里。 夏松萝把厂房的定位发送过去:“我的门客既然来了,让金栈和你一起去吧?” 江航懒得多说,关上门,转身拿钥匙解锁了金栈的大g。 夏松萝隔着卷门,和金栈商量:“栈哥,对面看上去像是会术法,你也会术法,你陪江航走一趟吧?” 金栈会个锤子的术法,但对抗镜像,也是他的任务,不能继续躲了,被动就要挨打。 金栈爽快地说:“你连‘哥’都喊上了,我能不答应?” 江航刚拉开车门,偏头觑了他一眼,眼底的嫌弃遮掩不住。 他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金栈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不等江航说“滚”字,先发制人:“我是很菜,但你也说了,我的血脉不菜。” “再一个,你求我努力点,不要拖后腿,总得给我学习的机会。相信我,我的学习能力很强,前提是我愿意学。” 江航没点头也不反驳。 引擎响着,他没挂挡,向后仰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休息。 没撵他下车,就是同意了,金栈猜他是在等那个门客来了才能放心出发。 从queen的酒吧过来,也就不到二十分钟,不差这一会儿。 就是有点奇怪。 刺客为什么会养门客? 江航把他的背包,放在了扶手箱,金栈只能将自己包扔去后座,手里拿着信筒和底座,开始反复打量。 这抠抠,那按按。 他依稀记得阿妈说过,信筒和底座,除了传信和寻人以外,还能当武器使用。 怎么用? 当榔头敲人脑袋? 江航忽然开口:“我这种情况,算不算跟随信筒,死后重生?” 他只要放空意识,脑海里巨大的表盘就会出现。 指针逆转的“咔哒”声也不停歇。 “是的,你和我这个信客,一起找到了逆转时间的公式,令你在单一世界里,穿越重生。” 这是金栈自信的来源:“这说明什么,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成为一个非常顶尖的信客。” 江航按着太阳穴:“但我怎么没有记忆?” 金栈说:“怎么没有?最近不是一直在影响你?今天这些关键信息,不都是从你记忆里得知的?” “你的意思是,其实‘他’并不存在,‘他’就是我,是我潜意识里的记忆?” “我认为是。” “我为什么不能全部想起来?” “血祭啊航哥,跟随青鸟逆转时间的过程中,没被抹杀,都是因为你本身的精神力足够强大。” 沉默片刻。 “挺荒谬。” 从起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以后,江航真的感觉挺荒谬,“我家的仇,十五年了,至今没着落。我的亲人,我一个也救不了。现在,却要开始忙活救别人的亲人?” “我甚至不知道,‘他’……‘我’自杀的时候,家里的仇报了没?真不怕逆转失败,一无所有?” 今天的江航,无法理解未来的自己。 经常有人说他脑子有病,他从来不承认。 现在连他自己也开始认为,是该早点吃药了。 “你刚说这封信跨度超过了一年,风险很大?意思是,用这种方式逆转时间,跨度不能超过一年?” 江航吐槽的时候,金栈认真研究底座,根本不搭他的腔。 都是废话。 他问话,金栈才回复:“就像你脑海里的表盘,转一圈是二十四小时。青鸟穿越时间,以春夏秋冬为一个周期。血祭这种逆天的办法,最好在一个周期内,不然很容易出事儿。” 想了下,“但超出几个月,一两年,目前看也能行得通,再多肯定不行。” 江航猜到了,肯定是有限制的。 否则,他应该会把时间逆转到他十一岁之前。 透过玻璃,江航看几眼门口的隐藏式摄像头,这里是盲区。 他探手进背包,摸索片刻,摸出烟和打火机。 叼一根出来,点燃,随手将打火机扔进扶手箱里,发出一声轻响。 “如果我早知道……” 话说半茬,没继续说。 烟雾逐渐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 金栈猜他是想说,如果早知道世上有青鸟的羽毛,有信客,有在单一世界逆转时间的公式。 他会在家变之后,就开始着手寻找羽毛,然后拼一把。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单一世界重生,有个绕不过去的大前提,小夏的‘连接’神通。” 金栈现在一看到他思考,就感到头疼,“你不和小夏认识,不和她成为夫妻,不沾染她刺客的气息,你没办法使用血祭寄信,回不到过去。你自杀,单纯是自杀。” 这是个无解之题。 不认识夏松萝,他没办法血祭,逆转时间。 认识夏松萝,距离他家变的时间,超过太远,无法抵达。 江航没说什么,默默降下车窗,夹着烟的手伸出窗外,手臂随意搭在窗沿上。 寒风灌入车厢,吹散了烟雾。 他食指微屈,刚弹掉一截烟灰,正要开口说话。 “哗啦啦——!” 卷门被夏松萝从内拍响。 江航慌忙将夹烟的手收回窗内,一跑神,竟然忘记了监控的事。 “江航,你过来下!”她能从监控看到他还没走。 江航坐着不动,这会儿心绪烦乱,实在不想下车应付。 副驾驶上的金栈,一心摆弄信筒,不抬头:“要不,我替你过去看看?” 江航瞥他一眼,没作声。 掐烟头动作,明显带着点脾气。 灭掉的半支烟,被他扔进车门储物槽里,重重推门,裹挟着一身低气压,下了车。 他朝卷门走的时候,卷门已经被夏松萝从内拉起一条缝隙。 一只纤细的手伸了出来,抓着一盒常温牛奶,和一袋印着可爱熊仔图案的饼干,都是她的零食囤货。 “你早上醒来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这会儿既然不走,先垫垫肚子,别把胃饿坏了。” 第52章 盟契 歃血为盟 沈维序手忙脚乱的对江航说了声“抱歉”,迅速把手机收了回来,按下接通键。 原本江航瞥见来电显示,并没有在意。 但他耳力过人,沈维序站得又近,他从听筒里,隐约听到了夏松萝的声音。 “对,就是这里,你往前走,上台阶,走到卷门前。” 江航骤然抬头,隔着玻璃,盯着沈维序的背影。 沈维序举着电话,跟随夏松萝的指挥上台阶,来到卷门前。 夏松萝继续说:“门没锁,底下有个把手,你朝上拉开。拉一半,你能钻进来就行了。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眼睛很畏光。” “眼睛畏光?”沈维序闻言,停下俯身拉把手的动作。 夏松萝的声音传来:“你先进来再说。” 沈维序偏了偏头,飞快瞥一眼背后的大g,压低声音:“夏小姐,这里太偏僻了,门外这两位是……” 夏松萝发现他也够谨慎的:“不用管他们,你过来,他们就走了。” 沈维序没问原因,低声说了声“好”,这才俯身提门,猫着腰钻进去。 一进去,反手将门拉下合拢。 等那扇门合拢,金栈看着江航推了好几次车门。 他小声嘀咕:“你说带小夏去吧,她身体不舒服,你还得分心照顾她,影响你发挥。不带她去吧,这靓仔门客住你家里,用你的东西,照顾你的老婆,同样影响你发挥。” “难搞哟。” “闭上你的嘴。”这是江航第无数次,很想拿针把他嘴巴缝起来。 …… 转过身后,沈维序微微一怔。 看样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外观破旧的废弃厂房,内部竟然像个……黑客风格的栖息地。 夏松萝站在大屏前,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监控影像和真人终究还是有差距的。 本人看上去更好看,能看出来有点腼腆。 但是随着他越靠近自己,夏松萝就越忍不住皱起眉。 怎么回事? 他和她之间,好像存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不是心理情感上的吸引力,更像是一种,物理层面的牵引? 后悔读书的时候整天睡觉,夏松萝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解释这种诡异的感觉。 放在平时,这种淡淡的、微妙的感应,她或许根本察觉不到。 偏偏今天,她刚觉醒了属于刺客的天赋,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处于高度敏感的状态。 警惕心突然就冒了出来,夏松萝骤然出声,喝止他:“你站住!不要靠近我!” 沈维序忙停下来,甚至后退了半步,脸上浮现出茫然无措。 夏松萝察觉自己反应过度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转头看一眼监控大屏,江航他们还没走,心里稍安。 夏松萝疾步快走两步,捏起茶几上的一片酒瓶碎片,可以充当锋利的刀片,背在身后。 她开始质问沈维序:“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们之间有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哪来的?你进门以后,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吸引力?”沈维序怔了怔。 “像磁铁?” 沈维序忙解释:“不要误会,我真的是门客。夏小姐感受到的引力,应该是来自于主公和门客之间的契约。” “主公?”夏松萝尬到皱眉,“这么中二的称呼,你们门客世家,竟然还在用?” 沈维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尴尬地笑了下:“的确是很中二病,说实话,我自己也喊不出口。” “不对啊。”夏松萝纳闷,“我们什么时候签订的契约,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以前见过?” “见过的。” 沈维序还站在距离她五米左右的位置,遥遥看着她,笃定地说:“小时候,夏先生带你来过我家里,不,是我祖母家里。” 夏松萝一脸茫然:“什么时候?” 沈维序低声回答:“我八岁那年,被夏先生选中的时候。” 夏松萝算了算,他不久前才刚成年,也就是十年前。 那一年,她十一岁。 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爸爸从前谈工作,都会带着她,见过的商业伙伴太多了。 有些人知道他会带着女儿,就会刻意带着家里的孩子,试图通过小孩儿拉近关系,攀上交情。 那些小孩儿,都被叮嘱过要让着,或者讨好夏松萝。 相处起来无趣得很,她就只管躲一边打游戏,不和他们玩。 夏松萝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印象。” 沈维序安静地说:“因为我们没有什么交流,就只是签订了一个契约,夏小姐记不住我是正常的。但我必须记住,因为从契约成立,家族会开始倾力培养我,我也要全力以赴。” “从八岁开始?”夏松萝微微惊讶,“你们门客,难道还接受私人定制,定向培养?” “不是‘还’接受,是‘只’接受定向培养。”沈维序纠正一下,“所以门客的年龄,通常会比主公小几岁,方便我们根据主公的需求,制定我们的学习计划。” 夏松萝震惊极了:“所以,你从八岁开始,就知道今后要来给我当门客?不是我爸爸临时招聘来的?” 沈维序微微点头:“十二客本身就是古老的职业,就像这里的掮客,卖消息,当中间人赚佣金一样。我们门客自古以来,做的就是这种生意。” 怪不得。 夏松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外语很差,而他精通六国语言。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而他各种游戏风格都涉猎。 还以为是爸爸特意挑的,没想到竟然是根据她的需求定制培养的。 她忍不住问:“定制一个像你这样的专属门客,需要不少钱吧?” 提到“钱”,沈维序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自然:“费用是很昂贵,我是嫡系,价码会更贵一点。” 他伸出手,比了个“一”。 夏松萝想说一千万,但是这种定向培养,肯定不止一千万。 她嘴角微微一抽:“难道是……一个小目标?” 沈维序点头。 夏松萝难以置信:“我爸这么有钱吗?” 加上沈蔓,培养两个门客,请两个保镖,就已经是两个小目标了? 而且她这个保镖,武力值一般般,就只是个翻译和陪玩? 太奢侈了吧? 这么说,爸爸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是不是有点抠抠搜搜了? 不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工夫想这些。 夏松萝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己真是太不孝顺了。 她旁敲侧击:“我爸是怎么找上你们的?你知道么,这能说么?” “门客守则,夏小姐问,我必须回答。” 沈维序双手抓着斜挎包的背带,像背书一样,“夏先生不用找,我们这一整个家族,似乎从很久以前,就是由你们夏家养着的。每一代,都会被夏家的掌权人,亲自挑选几个小孩儿,进行定向培养,去贴身保护夏家的后代。他们基本是下一任的继承人选,或者是家族中的重要人物。” “夏先生身为这一代的掌权人,目前为止,一共挑了三个人,但在我身上倾注的资源最多。” “至于我家族中,没被选中的人,日常也会学习各种本领,随时听候夏先生的差遣,为夏家私下里处理各种问题。” “所以我来的路上,已经通知了我家祖母,将夏先生和我姑姑失踪的事情,告诉了她老人家。” 夏松萝瞳孔地震。 她发现,自己对家里的财力简直一无所知。 难怪每次鸡爸爸去努力工作,给她多攒点钱,爸爸的表情都很无语。 解释完,沈维序小心翼翼地问:“夏小姐还有什么疑问么?” 夏松萝倏然回神,继续审视他:“你该怎么证明,你是我爸给我选的门客,是沈蔓的侄子?别拿身份证,造假我也看不出来。” 比如江航的身份证就是假的。 问完之后,夏松萝忽然意识到,自己变得比从前多疑了。 是近墨者黑了? 还是刺客天赋觉醒,导致她心里开始变得阴暗了? 但她不能确定,自己所感应到的这种奇怪“引力”,真是门客契约吗? 现在爸爸被困住了,沈蔓也联络不上,该怎么判断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的门客,而不是其他什么十二客假扮的? 夏松萝睁着疼痛的眼睛,注视着沈维序,心中无法确定。 “这个很容易证明,也是我现在应该做的。”沈维序拉开挎包的拉链,伸手进去,取出了一件器物。 房间里的光线实在太暗了,夏松萝看不清,不自觉向前挪了两步。 沈维序手中所持的物品,是一个三足的青铜器。 夏松萝曾在春秋战国类型的电视剧里看到过,似乎是一种拿来盛酒用的青铜酒杯。 她打开手机扫描识别了下,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字:“樽”。 夏松萝打量着他手里,这只泛着暗泽的“樽”:“这是你们门客的法器?” 就像金栈的信筒一样? “对的。”沈维序拿着那只樽,也试探着向前走近两步,“这是我们门客家族世代相传的‘歃血樽’,象征着歃血为盟。十年前,我们缔结契约,就是通过这个歃血樽,我们各自滴血进去……” 他这么一说,夏松萝恍惚生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印象。 她跟随爸爸去了乡下,在一个老宅玩儿。 她摆弄过一件青铜器,还被割破手了? 夏松萝心头蓦地一阵惊悚:“难道这血水,我该不会喝了吧??” “没有没有。”沈维序慌忙澄清,“歃血酒只需要门客来喝,因为契约是单方面的,对主公没有半点影响。” 第53章 替身 祖传替身 夏松萝赶紧退回来,转身看向他:“还有这种限制?” 沈维序闭着眼睛,手摸索着,将歃血樽放回挎包里:“不然,我姑姑为什么要去给夏先生当秘书呢?我也不需要休学,过来乌鲁木齐呀。” 夏松萝纠结:“但你的眼睛,可以出门么?” 沈维序点头:“没问题的,歃血樽在身边,‘承负’带来的痛苦是减半的,我路上适应适应,等到地方,应该就会好很多。” 忙又补充,“如果……能将歃血樽送到我姑姑手上,赢面更大。” “你等下,我去给你拿个眼罩。”夏松萝跑回卧室里,从她买的睡眠眼罩里,挑了两个出来。 一个是粉红色的珊瑚绒猫咪眼罩。 一个是纯黑色的系带蕾丝眼罩——这是商家见她一单买了十几个眼罩,塞进外卖袋里加送的,根本不是她的喜好。 夏松萝把两个都拿出去,递给沈维序:“你挑一个吧。” 沈维序似乎很勉强,才能睁开不适的双眼。 看到她手中一左一右两个风格迥异、但都很“诡异”的眼罩,瞳孔紧紧一缩。 面露为难,好像选择哪个,都不容易下手。 夏松萝焦急着又瞅一眼监控大屏,生怕那辆大g开走了。 她再清楚不过,如果江航出发了,打电话给他,让他回头,以他难沟通的脾气,会耗费她很多功夫。 “就这个吧。”夏松萝就当他是选择困难症,替他选了那个黑色蕾丝眼罩。 不由分说,绕去他背后,踮起脚尖帮他戴好。 沈维序没有反抗,非常顺从。 戴好以后,夏松萝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朝门口走。 她在换衣柜前停下脚步,快速穿好冲锋衣外套,又拿了帽子围巾夹在腋下,取下门钥匙。 随即利落地将卷门拉起来,牵着沈维序快步走出。 “等下,站着别动。”她松开他,转身熟练锁门。 金栈从车窗探出头,狐疑地问:“小夏,你的眼睛能见光了?这靓仔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的第一反应,门客的神通。 “这是门客的‘承负’,能替我承担伤痛,是不是很实用?”夏松萝嘴上解释着,心里还是挺感激沈维序的。 哪怕是花钱雇来的,这个时候,真是帮了她的大忙。 锁好门,夏松萝再次握住沈维序的手腕,提醒他:“小心脚下有台阶,两层。” 等下了台阶,夏松萝望向驾驶位上的江航:“我现在没事了,能和你一起去了吧?你不带我们去的话,我们只能自己去了,他要去给蔓蔓姐送法器。” 江航没有回应。 隔着车窗加上光线反射,夏松萝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但他没立刻挂挡起步,就说明可以。 她牵着沈维序走到后座,拉开车门:“上车吧。” 沈维序试探着抬腿,摸索着上车。 夏松萝见他险些碰到头,下意识伸手护在车门框上。 沈维序安稳坐定以后,率先礼貌开口:“谢谢两位大哥,我适应一阵子就好了,这一趟,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夏松萝从车尾绕到另一侧,坐在副驾后方的位置:“走吧。” 听见江航沉声提醒:“安全带。” 平日里,夏松萝少坐后座,即使坐了也时常忘记。 她刚拉过身旁的侧扣,咔哒扣好,看到沈维序在那摸索。 她倾身过去,手臂越过他身前,捞过安全带,帮他插进锁扣。 引擎声低沉的轰鸣起来。 车子刚起步,金栈就听到皮革被攥紧的“咯吱”异响。 瞥一眼方向盘,正被江航一只手攥着。 金栈心里嘀咕,这趟跑完,他这车的方向盘,估计需要换个新皮套了。 张了张嘴,想说要不要换他来开。 但这冰天雪地的路况,他不是很有把握。 金栈活跃气氛,开口讲话:“小夏,门客的‘承负’神通,有什么限制?” 夏松萝拿出手机,好几个小时没看,一堆的消息和垃圾短信。 她先给爸爸留言,然后开始划拉屏幕:“限制挺多的,我们俩分开不能超过十米,越近越好,所以我必须带着他。” 金栈问:“这是空间限制,时间限制呢?” 不可能是持续性的。 夏松萝说:“施展一次,能顶36小时。” 金栈说:“只能针对自己的直属领导?” 夏松萝不确定:“应该是吧。” 沈维序不反驳,那就是了。 金栈琢磨了下:“这听起来,是反向的刺客天赋?” 被门客使用了“承负”后,夏松萝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些诡异的光线了。 但她对刺客有了一定的了解:“不算反向吧?刺客可以将好几个人‘连接’,让他们伤害共担。揍一个人的力气,能同时揍好几个。” “也可以将自己和其他人相连,把自己受到的伤害‘转嫁’一部分出去,但自己依然会受伤的,转嫁的应该只是致命伤?反正做不到无损。” 门客的“承负”就简单粗暴多了,纯粹是代替主公承担伤害,是主公的替身。 金栈问:“第二次施展,需要间隔多久?” “这个……”夏松萝也不知道,看向沈维序。 沈维序沉默了下,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这个、这个真不能说。” 金栈好奇了:“小夏,你知不知道聘一个门客,需要多少钱?” 夏松萝伸出食指,比划“1”:“不是聘的,是定向培养的。” 金栈毫不惊讶,完全在他的预估范围,甚至感觉有点太便宜了。 像这种承伤类型的神通,再贵几倍都会有富豪买。 但门客不一定愿意接受,衣食无忧的情况下,谁愿意代人受过? 很大可能,他们这一脉门客,从祖上开始,就是夏正晨家里豢养的……死士。 一直是围绕着夏正晨的家族生存的。 祖传替身。 这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或许存在什么绑定关系,比如掮客和舟客的绑定。 但如果是这样,刺客家族养一群死士,更奇怪了。 毕竟在古代,刺客都给人当过门客。 这肯定不能直接询问,金栈“啧”了一声:“理论上,我这个信客,是不是也可以当门客?门客本来就是三教九流啊。” “大哥你是信客?”沈维序微微惊讶。 金栈唉声叹气:“没错,一分钱不挣,整天倒贴钱,还动不动被客户指着鼻子骂的倒霉信客。我都想转行了,你说,我能不能也去当门客?” 沈维序认真思考的模样:“理论上,谁和我们门客的法器待久了,都可以成为门客。但大哥你这个信客不行,其他十客也是不行的。” “为什么?”金栈蹙眉,通过后视镜看他,这白净稚气的脸,戴着个黑色蕾丝眼罩,夏松萝的口味,还……挺独特。 沈维序说:“法器之间的力量,会相冲啊。” 金栈寻思:“那岂不是说,十二客之间是不能联姻的?否则两种血脉也会相冲?” 沈维序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 金栈禁不住想:“感情的事情谁挡得住,万一两个十二客在不知情的情况,结婚了,生了个小孩儿,会怎么样?” 沈维序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大g驶出了巷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光线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沈维序顿时闷哼一声,像是双目刺痛难忍,额头抵在前座的靠背上。 “你还好吧?”夏松萝连忙询问。 这痛楚是从她身上移过去的,她最清楚这种滋味。 “江航。”夏松萝抬头看向驾驶位,“能不能走边上那条道啊,那边树荫多,光线没这么强烈。” 江航握着方向盘,置若罔闻,像是没听见。 金栈想出声提醒一下夏松萝,不要火上浇油了。 再刺激刺激,真怕江航下一秒直接路边停车,甩手不干了。 说起来,夏正晨给女儿安排这么个门客,是压根不理会女婿的死活。 女婿不想理他的死活,好像也挺正常的。 这局面,金栈也觉得棘手。 江航能针对他,针对齐渡,偏偏拿这个门客没办法。 毕竟人家正替他老婆受苦呢。 金栈念头一转:“小门客,你说给你姑姑送宝物,你家里的法器,你带在身上?” “嗯。” “外人能用吗?” “不能。”沈维序的声音,因为身体不适而有些沉闷,“必须有门客契约,门客血脉,才可以。” 得,金栈也没辙了。 他又替憋着气的江航打听:“除了门客天赋……定向培养,你都会什么?辅助领导,查漏补缺?不过咱们家小夏这窟窿,可不太好补啊。” 夏松萝闻言,抬起脚,踹向前方的座椅:“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还在这坐着?” 这一脚的反震力,金栈后背痛的差点喊出声:“你这癫婆,哥都叫上了,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踹我?” “我没使劲儿啊……”收回脚,夏松萝自己也怔愣了一下。 她的力气似乎变大了,是血脉觉醒带来的变化? 刺客的天赋,除了令她能看到光线,使用“连接”,连体质也会得到一定的提升? 那可真是太好了。 见沈维序还在那趴着,夏松萝暂时按下疑惑,替他回答:“我学不会外语,他精通六国语言,厉害吧!” 江航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门客的门槛,确实挺低。” 夏松萝不是替沈维序说话,她纯粹是好奇,他怎么有脸讲这话呢:“可是,你连个国语都讲不好啊。” 第54章 狡猾 憨直的反义词。 沈维序静默了片刻:“司机大哥,你竟然不是十二客?” 江航语气冷淡:“怎么,我一个没本事的普通人,不配和你们这些能人异士坐一桌?”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沈维序慌忙解释,“我听夏小姐说,两位大哥都是去救人的,我以为……” 江航打断他:“不用抬举我,我只是个带路的司机。” 夏松萝感觉到江航烦了,赶紧拽了下沈维序的袖子:“你眼睛痛,多休息。” 沈维序应声:“好的,夏小姐。” 夏松萝说:“我们这关系,你喊我一声姐就行了,松萝姐,或者姐,都可以。” 这次沈维序没有应声,微微抿着唇,像是避光,把脸偏开少许。 前方,江航目光冰冷地扫过后视镜,掠过沈维序覆着黑蕾丝眼罩的侧脸。 金栈也难得没说话,表情玩味儿。 有句网话怎么说来着?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这小子,心思确实挺野,根本没有看上去单纯。 金栈瞧见江航想开口,及时递给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江航明白他的意思,忍了下来。 夏松萝完全没在意这短暂的沉默,开始拿着手机查看g30连霍高速的实时路况,以及封路的情况。 从乌鲁木齐到霍尔果斯,g30是主干道。 研究了半天新闻和旅游帖子,猜测问题出在赛里木湖到果子沟路段,尤其是那片隧道群和大桥区域,遭遇了罕见的极端暴雪,交通已然中断。 如果交通畅通,从果子沟出发,抵达镜像的总部,就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了。 “江航。”夏松萝没抬头,手指滑动地图,“齐渡带我爸爸抄的哪条小路?他们在哪个区域失踪的?” 江航正心烦:“信不过我,你来开。” “瞧你说的,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夏松萝语气如常,“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查一查地图,先研究下。我爸失踪了,我没心情打游戏,除了看这个,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航告诉她:“齐渡下了g30,转入了s211,途径老风口,在一个废弃矿区附近失去了信号。” 夏松萝赶紧搜索,这个老风口竟然是个著名的强风区,很容易出现恐怖的“风吹雪”现象,能见度能在瞬间降为零。 “网上的帖子说,那个路段封路,可以向南绕行,走g321国道,再想办法绕回g30。为什么齐渡非要选择一条这么难走的路?” 好一会儿,江航才解释:“因为,近。” 他先前在电话中,指责夏正晨到底爱不爱女儿那句话,如今倒是有了答案。 夏正晨选择压制她的天赋,应该是为她好。 “江航……”夏松萝又有问题,抬头时,瞧见放在扶手箱的背包侧袋,“我给你的牛奶饼干,你怎么不吃啊。” 江航说:“我不吃甜食。” 已经快要上高速了,夏松萝只能说:“等会儿服务区停一下,我去买点吃的,我也有点饿。” 江航虽然没回话,但在第一个服务区,就停了下来。 大g泊在停车位上。 车内外的温差也很大,夏松萝穿外套:“栈哥,你肚子饿不饿?” 她也想问沈维序,但他仰靠在椅背上,一路没说话,像是因为眼痛睡着了。 金栈刚想说不饿。 江航转头看他:“你这么挑剔,她买的零食,能合你的胃口?” 金栈被这条疯狗咬过那么多回,太明白了,立刻比了个“ok”。 “走,咱们一起去看看。”金栈裹紧外套,推门下车。 夏松萝也推门下车。 外面太冷了,两人快步走进服务区的商铺里去。 车里只剩下江航和后排的沈维序。 沈维序没有任何动作,像是真的睡着了。 江航的目光通过后视镜,锐利地钉在他身上,没有任何迂回,用冷硬的英文开口:“你给你的‘主公’,备注成‘我的月亮’这事儿,有没有什么解释?” 话音落下一会儿。 后座的人影动了,沈维序慢慢坐直了身体,却没有说话。 江航又是一声嗤笑,一句话切换了好几种语言:“既然精通六国语言,难道听不懂英文?那法语呢?德语呢?西班牙语?阿拉伯语也行。” 沈维序开口,说的还是中文:“江先生,我不太明白,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非要说个关系是吧。”江航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方向盘,带着无形的压力,“你刚才进去的那个厂房,是我家。她自从来到乌鲁木齐,就一直住在我家里,没瞧见她锁门锁的有多熟练?你不是读的少年班?智商应该高人一等才对,动动你的脑子仔细想一想,这跟我有没有关系。” 隔着那层眼罩,看不到沈维序的情绪, 他的声音却很稳:“我听夏小姐说,你们是朋友。” 江航没什么表情,更没辩解或者强调,语气淡淡然:“看在你为她挡灾的份上,我才会浪费口水提醒你一句,不该惦记的,少惦记。” 沈维序似乎斟酌了一下,开口解释:“‘主公’这个词,在我看来很中二,所以换成了月亮。” “因为我觉得,月亮这个词也很贴切我和夏小姐之间的关系。她是月亮,我是潮汐。潮汐,是由月亮的引力造成的。《论衡》里说,‘涛之起也,随月升衰’。而我们做门客的,也和主公荣辱与共。” 说完,沈维序问,“不知道这个说法,江先生满意不满意?” 江航没说信不信,只扔下一句:“你小子挺会装。” 他人际关系虽然烂,但这一路摸爬滚打,打交道的没多少好人,什么样的城府心机没见过。 在夏松萝面前,这小子看着单纯的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皮囊下,心思深得很。 想也知道,夏正晨是要给他女儿培养一个互补型的门客,不是真的玩伴。 什么叫做互补? 夏松萝很憨直。 憨不是蠢,她不蠢,脑子足够用。 只是反应慢点,心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在江航眼睛里,这是她的优点,可爱又率真。 那么和憨直相反的,也并不是聪明。 而是,狡猾。 这小子,有着远超年龄的狡猾。 “我家门口那条巷子,老工业园区,走个十几分钟都见不到人。一辆挂着沪a牌照的大g,停在你定位的门外,车里坐着两个男人,你能猜不到,我们俩和你从魔都来的‘主公’有关系?你当什么专属门客?还被培养了十年?” 江航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从车门储物槽里,摸出那半截被他掐断的烟。 降下车窗,冷冽的空气涌入温暖的车厢。 沈维序似乎想要辩解什么:“我是因为……”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江航擦亮了打火机,在这寂静的车厢,不啻于一声枪响。 是一种危险信号。 沈维序辩解的话,被堵了回去。 江航点燃那半支烟,没叼进嘴里,只是随意夹在指尖。 手臂搭在敞开的窗沿,面无表情地看着猩红的火点,侵吞着烟丝。 “我和金大律师……”江航开口,声音比窗外的冰雪还冷,“我们两个人,一看就知道谁是那个破败厂房的主人吧?你直接拿定位地图来问我,是想试探我对你的反应,来印证你的猜测。” 他使用的是肯定句。 而沈维序保持着沉默。 江航的嗓音越来越沉:“至于你这个少年班出身的天才,有没有发现门外的好几个隐藏摄像头。是不是早猜到,她会给你打电话。我会不会刚好看到你的备注,迟早因为你这个门客,和她起冲突,那就不清楚了。” 沈维序仍旧一言不发。 “没别的意思。”江航转头看了他一眼,极淡地勾了下唇角,“我说了,这次你替她‘承负’,我不和你计较。只是提醒你,到此为止,别再继续招惹我,对你没好处。” 第55章 形容 他像我的蝴蝶刀 这个服务区距离市区不远,规模很小,商业配套很简单,只满足基本需求。 从停车位到商铺,直线不超过十米。 夏松萝算着距离,只在距离出口最近的小超市购物,买了面包和泡椒凤爪。 矿泉水的话,她知道大g后备箱有一整箱。 但在给江航挑食物的时候,夏松萝犯了难。 她好像,从来都没注意过他平时都吃些什么,只见过他喝水。 认识有一阵子了,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竟然没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也是挺奇葩的。 当然,奇葩的是他。 夏松萝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金栈:“栈哥,你吃什么?还有江航,你知道给他买什么不?” “我没有想吃的。”金栈没打算买东西,跟着她闲逛,低头回复工作信息,“你就是太好说话,他说不吃甜的,你还真打算给他买咸的,要是我,直接让他吃‘苦’的。” 夏松萝无语:“个人口味而已,干嘛要勉强他。” 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 夏松萝从小不爱吃绿叶蔬菜,她爸再怎么强调营养要均衡,她也不爱吃。 最后她爸妥协了,变着法的榨蔬菜汁给她喝。 连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没道理勉强别人。 “你现在对他的容忍度,好像越来越高了。”金栈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记得咱们过来新疆的路上,他说句话,你都想揍他。” 夏松萝在货架上挑挑拣拣,仔细看配料表:“那时候还不了解他嘛,相处下来,我看你对他的容忍度,不是也变高了?” “我这不是容忍度,是识时务。”金栈认真纠正她,“等你哪天见他怎么对待敌人,怎么抓狼人,你就理解我的转变了。” 夏松萝好笑:“有那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我是真怕了。” 金栈话是这么说,却也不得不承认,“江航这个人,除了容易破防发疯,别的方面都非常优秀,对自己人很照顾,挺靠得住。未来那个你,没嫁错人。”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夏松萝弯起唇角,伸手从衣领里抽出一条细绳,末端挂着一个青铜吊坠,展示给他看。 金栈看着眼熟:“江航的护身符?” 夏松萝点点头:“他这个护身符,可以屏蔽刺客的连接,当年救过他的命。今天我被那些光线冲击的时候,他估计觉得对我有用,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戴上了。” 夏松萝是上了车之后,暖气太热,脱外套的时候才发现的。 所以,她刚才问江航话,他回答的尖酸刻薄,她也不想和他计较。 在夏松萝看来,江航最大的问题,不是间歇性发神经,而是日常太难沟通。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只是需要很多耐心。 实在沟通不了,惹她生气,问题也不是很大。 这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 夏松萝不知道从哪一刻,认识到了这一点,已经不去给他打分了。 打分就像在权衡利弊。 感情,难道不该是凭感觉的么? 夏松萝从货架拿了几包坚果,语气平静地继续说:“我爸在我眼里,已经够完美了。但打从我有记忆以来,我爸就有酗酒的坏毛病。商务应酬,以他的身份,明明不用喝酒,但偶尔……他会放纵自己喝很多。” 酒品还特别差,一喝醉就在客厅里砸东西。 一开始,夏松萝听他的话,待在房间里,不去管他。 五六岁左右,她学会了跑出去,抱着他哇哇大哭,喊自己关节痛。 他一听,就会强撑着精神,带她去医院。 夏松萝等他清醒一点,就会抱着他一遍遍说爱他,不喜欢他喝酒,害怕他喝醉。 “我爸爸就这样不再酗酒了,应酬的时候顶多抿几口。”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到底是她妈妈,还是他那个诈骗犯白月光,把他伤得这么深。 金栈蹙了蹙眉,才想起来“防火防盗防黄毛”的前一句,是“戒烟戒酒戒美色”。 金栈收起了手机:“所以,你接受了信筒的说辞,相信你们两个真的结过婚?” 夏松萝回复的很干脆:“反正我不排斥,我觉得他够格。” 目前为止,没见过比他更够格的。 就比如现在,如果只有她自己,知道爸爸失踪了,估计早就开始哭了。 还能在服务区里买食物,这份底气是江航给她的。 她觉得,如果按照这样的走向,继续发展下去。 她八成是会喜欢他的吧? 金栈是个信客,不是红娘,别人的感情问题,他不插手。 他只是站在朋友立场,忍不住提醒:“我虽然说未来的你没嫁错人,但现在这条癫狗,训起来有你受的。” 夏松萝不乐意了:“什么癫狗,说话这么难听。” “又爱发癫,又经常逮谁咬谁,不是癫狗是什么?”金栈做出“请”的手势,“你不认同,那麻烦你找个合适的形容词。” “额……”夏松萝卡壳了。 她抱着零食袋,仔细想了半天,“我觉得,他像我的蝴蝶刀。” 夏松萝只要揣着刀,就特别有安全感。 但那些刀,每一柄她都认真练过很久,不是天生就会的。 花样最多,也是最难练的,非蝴蝶刀莫属。 “没练熟之前,蝴蝶刀很容易划伤自己。可一旦驾驭了,就变成我最趁手最喜欢的武器。” 金栈对刀子没研究,试图理解了下:“你和你爸的眼光,天差地别啊。” 夏正晨喜欢匣中藏锋,夏松萝喜欢锋芒毕露。 金栈还想到了一件事情。 在没有信的世界,江航遇到夏松萝的时候,她已经无依无靠,可能还被逐出了家族,连钱都没有多少,成了个落魄千金。 又是个文盲,没有谋生的手段,全靠江航养着。 两个人结婚没有任何阻碍。 而这一次,人生重启,夏正晨只要活着,江航这个满级黄毛,再想娶到这位家中能豢养门客当死士的“贵族”大小姐,可就上难度了。 远的不提,就外面那个靓仔门客…… 沈维序刚上大三,上个世界,没等到他毕业,夏正晨大概就被刺杀了,夏家换了掌权人。 沈维序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总之应该是没有出现在夏松萝身边。 如今,他提前出现了。 不肯叫姐,心思昭然若揭。 但他一个刚出山的门客,敢在初见江航这个“正宫”的第一面,就耍起花样,背后没准儿有夏正晨给他撑腰。 夏正晨失踪之前,可能让他姑姑,和他说了什么。 …… 结过账,夏松萝提着满满一塑料袋零食,和金栈一起走出超市。 停车位上,江航的手臂还闲闲搭在窗沿,两指间那半支烟,被窗外的寒风,吹的快要燃尽了。 掐灭之后,他屈指一弹,那截小小的烟头,顶着寒风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落在远处的垃圾桶里。 车窗缓缓升起,他调高了暖气。 等两个人上车,系好安全带,江航准备起步。 “等一下。”夏松萝伸出手,递过去好几袋坚果,“你先吃两口再出发。” 没等江航有反应,金栈先接过来,扔给他:“小超市里没什么东西,凑合着吃点。” 都已经扔到江航膝盖上了,有碧根果、夏威夷果和开心果。 他打开了那袋开心果,另外两袋放在了扶手箱上。 夏松萝见他肯吃,才转头去看沈维序。 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绷的苍白,眼睛被眼罩遮住了,但眉心估计皱得很紧。 夏松萝连忙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眼睛很痛?” 沈维序摇了摇头,声音透着虚弱:“我没事。” 夏松萝看他肯定有事:“难道你替我承负的时候,我离开你太远,你会更痛苦?” 沈维序咬住了下唇,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夏松萝看他这幅样子,估计真的是:“你早说啊,我带你一起去。” 江航通过后视镜,冷冷瞥他一眼。 …… 几个小时前。 g30临近赛里木湖路段,暴雪封路。 服务区人满为患,公路大排长龙。 子弹似的雪粒,重重砸在车窗玻璃上。 齐渡在车辆彻底堵死之前,调整自己这辆酷路泽的驱动模式,凭经验,找出一段路基缺口,并且确认后面是一段平缓的斜坡。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直接冲下高速,在漫天雪雾中,一路颠簸着,去到附近的一处牧民家里借宿。 每一步都很凶险,他都会先询问一下夏正晨的意见。 夏正晨反问他有没有把握。 他就一句话:那必须。 如今坐在牧民家里喝茶,夏正晨发现,这小子看着不着调,实际上很懂得尊敬长辈,胆大心细,交游广阔。 看着像个标标准准的黄毛,实际上并不是,骨子里更像个游侠。 正对他好感倍增的时候,夏正晨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宝贝女儿”。 齐渡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微笑着接通。 随即脸色倏然一变,起身去往院子里,走入暴风雪中。 等从院子里回来的时候,夏正晨再看向他的表情,像是准备提刀杀人。 齐渡被吓得向后连退了两三步。 夏正晨却只是瞪了他一眼。 “沈蔓!” 这是带着责问的语气,沈蔓慌忙起身,等待训斥。 夏正晨气得声音都有些颤:“交代你办事,你就是这么办的?率先排除掉正确答案,选择了一个错误答案?害我被耍的团团转?” 第56章 狙击 涤尘和止戈 齐渡听到“负局先生”的时候,像是一个引信,点爆了他生锈很久的脑子。 齐渡只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就没再继续读书了。 不是他考不上高中,或者不想读了,是他父母不让他读了。 说继续读书,对于舟客而言没有太大用处,专心把手里的唐刀练好就行。 所以齐渡自从初中毕业,就开始满新疆跑,去探查溟河古生物可能藏身的犄角旮旯。 唯一需要动脑子背诵的文字,是苏映棠给他汇总的,各种和职业相关的“客”。 有很常见的,也有罕见的。 甚至有一些“客”,只出现在某个小地方的县志里。 但只要被记载过,哪怕是诗词歌赋话本子,苏映棠都会汇总起来。 足有五六十种,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连掮客家族,也不知道奇门十二客里,具体都有什么客,分别拥有什么法器和神通。 掮客家族以卖消息为生,肯定是记载过的。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关于十二客的内容,都被祖上删除了。 唯一的蛛丝马迹,就是被苏映棠发现,在南宋时期,信客、刺客、掮客曾经合作过。 而夏正晨口中的“负局先生”,是有记载的第一位磨镜客、磨镜匠。 是磨镜行业的祖师爷。 如果齐渡没记错的话,最早出自汉代刘向著作的《列仙传》:“负局先生者,不知何许人也,语似燕、代间人。常负磨镜局徇吴市中,磨镜一钱……” “负局”,指的是他所背的“磨镜箱”。 里面装的是磨镜工具。 这位先生时常走街串巷,为人打磨铜镜。 这个职业,也有点类似于,现代社会走街串巷吆喝“锵刀磨剪子”的匠人。 但也有说法,负局先生其实是一位隐世仙人,表面走街串巷的磨镜,实际上是在行善积德,行医赠药。 关于磨镜客,好像还有首王维的诗? “丽日照残春,初晴草木新。 床前磨镜客,树下灌园人。 ……” 后面几句实在想不起来了,齐渡赶紧拿出手机。 虽然没有信号,先把磨镜客的“放逐”类型神通,发送给苏映棠。 以及夏正晨关于磨镜客法器的解释,那什么“区域性能量脉冲”也发送过去。 至于沈蔓口中的“镜中世界”,根据齐渡自己的理解,就是进入了一个空间结界里。 而夏正晨话音落下半响,风雪深处,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夏正晨继续说:“你们手中的‘涤尘镜’,是用来涤除心尘,照见妖邪,放逐异端的正道法器,你敢拿来害人?就不怕涤尘镜破碎?” 仍然没有回应。 夏正晨似乎明白了:“我就说,镜客品行高洁,不该和你们同流合污。” “你不是镜客,只是窃取了他的法器。你不敢说话,是因为一说话就得露馅。我认识他,听得出他的声音。” “能够使用他的涤尘镜,你潜伏在他身边,耗费了不少的功夫吧?你们这群下三滥,什么时候才能放弃这种下三滥的计谋?” 齐渡连续从这位瞧着很上流的上市公司高管口中,听到“下三滥”这个词汇。 怎么感觉夏正晨表面镇定,内心有点破防了? 得不到回应,夏正晨也懒得再浪费口舌,把车窗升了上去。 沈蔓立刻说:“夏先生,我……” 她是想对夏正晨使用门客的“承负”。 “不用。”夏正晨抬了下手,制止她,“‘放逐’一次,最长七天,这人不是镜客,最多困我们三天,等着就行。” 齐渡发送完消息,转过头看他:“您的意思是,顾邵铮就只是想困住我们?” 夏正晨稀松平常的语气里,暗藏三分怒意:“顾少争,没料到自己都躲藏到边陲了,忽然被我发现,我还直接杀上门去找他。所以先将我困住,好给他预留一点时间准备。” 沈蔓紧紧皱眉:“夏先生,‘放逐’随时可能撤掉,当我们离开镜中世界,外围或许是天罗地网,我们会措手不及。” 齐渡神情一凛,朝车窗外看:“意思是,我们车外可能有人,但是我们看不到。他们在表世界,我们在里世界?” 当镜客的法器一撤,周围可能密密麻麻的,都是镜像的雇佣兵猎手。 数不清的刀子,全都指着他们。 或许还会有枪支。 因为这座矿区已经废弃了将近三十年,加上暴雪封路,方圆十几公里人迹罕至。 夏正晨下意识拉了下袖子,看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他很着急,却不因为被“放逐”着急。 只是担心女儿现在的情况。 夏正晨将袖口整理好,动作缓慢,借此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他解释:“这人不是镜客,最大的本事,只能是开启涤尘镜,做不到随时关闭。只能等涤尘镜到了时间,能量减弱,自动关闭,也就是三天后。” 原来如此,沈蔓不会怀疑夏先生的判断,没那么担心了:“咱们失联三天,镜像会来人,咱们也会来人。” 她侄子联络不上她,会通知家里。 她们整个家族,都是随时听候调遣的。 即使绝大多数的族人,都已经使用不了“承负”,但被夏家养着,从小衣食无忧,专注学习本领,善战的高手多得是。 齐渡同样松了口气,指了下自己:“巧了,我身上有定位芯片,queen姐能见到定位消失的地方,也会派支小队过来。” 寻思了下,“那个港仔虽然不太好请,看在萝妹的面上,应该会来帮忙的。我跟您说啊,只要他肯来,有我和他打配合,咱们赢面翻倍。” 齐渡再讨厌江航,也非常清楚他的实力。 他这番话,原本是宽慰夏正晨的。 却一下子点燃了夏正晨的火气,把他气到拔高声音:“我用得着一个没礼貌,不入流的东西来帮我?” 齐渡慌忙闭嘴。 夏正晨压下脾气:“怎么,那个香港人也很能打?烽火台上不是输给你了?” 齐渡讪讪说:“这事儿讲出来丢人,我是掮客家族的门面,不能输,他又在掮客手底下办事儿,不得不让着我。” 夏正晨沉声:“你倒是跟我说说看,他有多能打?” “嗐,您不知道,重点不是他有多能打。是他有多狠,多神经病。”齐渡很难和夏正晨形容。 说起江航,他的心情就无比烦躁。 齐渡从扶手箱里拿烟,想起不能开窗,又给扔回去了:“这么跟您说吧,您跑来乌鲁木齐,想打断黄毛的腿,努努力,能把我打成小腿骨折。” “但您想打断香港仔的腿,趁早断了念头。把他惹急眼了,萝妹如果没能拦住,您的腿先断,谁都救不了您。我把话撂这,不信等着瞧。” 夏正晨连声说“好”、“好”,“我等着瞧!” 随后,原本就没有了暖气的车厢,气氛更是降至冰点。 夏正晨脸色阴沉地靠在椅背上。 沈蔓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大气都不敢出,只用眼神一再示意齐渡,不要再提那个香港人了。 让齐渡保持沉默,真是太难了,他说起别的:“既然涤尘境,能把我们放逐进来,不能把镜像的雇佣兵也放进来吗?在这里对付我们,不是更方便?” 镜中世界,不受到任何律法约束。 就像天河内部,遵从的还是古代旧制度,他爸妈才说继续上学没大用。 沈蔓知道:“是为了保持稳定,在这里动手,容易导致能量波动,会反噬持镜人。” “别着急,顾少争会放人进来的。”夏正晨忽然开口,“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放逐’进来一个狙击手,远程狙击我。” 沈蔓瞳孔一缩:“夏先生,我还是使用……” “现在用不着。”夏正晨摇了摇头,“他只会狙一枪,想试探我血脉力量的强弱,以及有没有带法器。然后在这三天内,迅速制定出一个针对我的围杀计划。” 齐渡闻言,心头猛然一沉。 这些年他们和镜像打来打去,顶多动刀子和弩。 夏正晨一来,镜像竟然连狙击手都出动了? 再看车窗外的极端气候条件,风雪狂啸,能见度低到离谱的程度。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进行远程狙击,镜像请来的,得是什么级别的王牌雇佣兵? 齐渡的思绪还在打转,骤然,听到一声极其短促、经过消音处理的轻响! 是那个狙击手! 声音太轻,几乎被风声吞没,无法辨别是从哪个方位发出来的。 齐渡下意识伏低身子,急声警告:“真的有狙击手!” 然而,夏正晨稳稳坐在后座,纹丝不动。 只听“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后车窗。 车窗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霜,此刻,那霜花上清晰可见,被砸出了一个小窟窿。 齐渡望过去,确定那颗子弹,打在了紧挨夏正晨的车窗玻璃上。 可是车窗玻璃完好无损。 这辆酷路泽是齐渡自己的车,他很清楚,车玻璃虽然改装过,比原装的厚实,但也绝对不防弹啊。 惊疑不定中,夏正晨再次将车窗降下去一些。 他的目光,投向茫茫雪雾中,冷静地扬声道:“回去告诉顾少争,他猜的没有错,自从他在我面前,被一枪‘爆头’以后,子弹就成了我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些年,我充分发掘了法器的能量。现在,不仅能够抵抗冷兵器,子弹一样能挡。” 第57章 镜像 头脑和拳头 面对夏正晨的沉默,齐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知道自己脑子不太好使,怕忘记了,拿出没有信号的手机,再次给苏映棠发消息。 齐渡:夏正晨和顾邵铮是老相识了,顾邵铮在他面前,被一枪“爆头”过,假死脱身? 齐渡:还有,你们搞错了,夏正晨不是刺客。萝妹的刺客血脉,应该是传承自她妈妈。 齐渡:夏正晨有一件能够“止戈”的法器,可以改变冷兵器和子弹的形状。但是“止戈”无法阻止近身肉搏。想杀他只能贴脸,使用拳脚功夫。 齐渡:只不过,除了“止戈”外,他好像还有一种天赋神通,通过血脉就能发动。 齐渡:这就很奇怪了,咱们十二客,体内能同时兼容两种天赋神通?不是说会相冲吗?” 从小齐渡就被他爸妈教育,居住在掮客家里,一定不要爱上他们家族的女性。 十二客之间是可以联姻的,没有限制。 只不过联姻生下来的后代,只会觉醒一种天赋。 这和双方血脉谁强谁弱无关,孩子会遗传谁的天赋,完全是随机的。 就比如嫡系的齐渡,如果和一个血脉弱到不能再弱的旁系掮客结了婚。 生下来的小孩儿,依然有一半几率是个掮客。 而且,一旦是个掮客,这辈子都无法成为舟客。 哪怕住在天河浮槎上,整天和天河浮槎接触都没有用。 齐渡本来就讨厌掮客,才不要生个掮客出来。 所以,他打从很小的时候,心里就很排斥掮客家族里的女孩儿。 苏映棠是个例外。 因为他一直都知道苏映棠野心勃勃,眼光高得很,根本瞧不上他。 沈蔓和齐渡都坐在前排,见他毫不遮掩的在那里记录信息,想必是要录入掮客家族的数据库。 沈蔓有点无语:“齐先生……” 不想他乱写,给夏先生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现如今,一般人想近夏先生的身,比远程狙击还要困难。” 这些年,顾邵铮…… 和夏先生有仇的那位,叫做顾少争。 这人狡兔三窟,躲在暗处,十多年来,一直针对夏先生。 使用过很多手段了,全都是无用功。 唯一奏效的,就是几年前,“请”到了一位说客,通过攻击夏小姐,来攻心夏先生。 而夏先生的策略,原本一直是见招拆招。 也是因为这件事发生以后,才开始变被动为主动。 夏先生当晚就吩咐门客,去寻找一根青鸟的羽毛。 想要通过信客的本事,将顾邵铮从茫茫人海抓出来。 但门客寻了很久,连羽毛的下落都打听不到。 夏先生等得不耐烦,将目光投向了掮客。 支付过佣金,想在掮客的“平台”上,重金悬赏一根青鸟羽毛。 但夏先生又觉得悬赏收效甚微,有本事拿到青鸟羽毛的人,通常不会太缺钱。 夏先生开始翻看其他人的悬赏,以物换物。 终于,让他注意到一条信息,对方想要一份“刺客”的相关情报。 最先注意到的,是掮客给这人的评级。 财力:0星。 人脉:0星。 运气:2星。 沟通能力:负数。 智力:6星。 武力:6星。 意志力:6星。 专业技能:6星。 综合实力:5星半。 在此之前,他们都以为掮客给评级,最高只有五星。 夏先生最终选择了这位一流高手,由沈蔓请了家中一位长辈,过来乌鲁木齐,代替夏先生签订了一份契约。 如今,夏先生在机缘巧合之下,已经找到了这个姓顾的仇人,契约可以解除了。 “夏伯父。”齐渡把手机揣回兜里时,摸到了那朵“弹花”,实在忍不住问,“您究竟是咱们十二客里哪一客?” 问归问,他没想过夏正晨会搭理他。 夏正晨却说:“我们现在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是该和你说清楚。但我的身份,告诉你的意义并不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顾少争的身份。” 齐渡再次侧过身,转头看他。 夏正晨问:“你先告诉我,他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和掮客家族作对?” 齐渡解释:“镜像不是和掮客作对,是我们都要抓溟河古生物,经常起冲突。” 夏正晨微微怔:“他在抓天河异种?” 这话一出口,齐渡就明白了,夏正晨不但知道溟河古生物,还知道它们都是从天河里跑出来的。” 但齐渡还是问:“您也知道天河?那您知不知道浮槎?” 夏正晨正视他:“你是舟客?” 齐渡扬眉一笑:“萝妹够仗义啊,让她不说,她真连老爸都瞒着。” 夏正晨没再继续追问,敛着眉眼,说:“顾少争的公司名,system reference mirror,你们称之为镜像,准确,但又不是特别准确。它的核心含义其实是影子、替代、备份……” 齐渡“嗐”了一声:“别用‘你们’,那三个单词我一个都不认识,跟着queen姐喊的。” 夏正晨不讲太多了,直切主题:“他可能想进天河。” 这下,齐渡收起脸上的玩笑,神经紧紧绷了起来。 闹了半天,顾邵铮是冲着他们舟客来的? 夏正晨冷冷说:“但比起来进天河,他更想我死。” 齐渡认真分析:“其实吧,我们和他斗了十来年,目前看,他的本事……” “他的本事,你才见识多少?”夏正晨打断他的无知言论,“他是怕被我发现,根本不敢动手,才会找雇佣兵。实际上,他的背后有一整个‘军团’,大部分都在国外,实力超乎你的想象。” 齐渡深吸一口气:“军团?他自己就是个雇佣兵的首领?” “首领另有其人,目前应该也不在国内。”夏正晨沉默了下,尽量维持着声线平稳,“顾少争自己在国内筹谋,目标更小。他是这个团队里的大脑,他是一个……谋客。” “谋客?”齐渡懵怔,“我们十二客里,还有谋客?” “为什么没有谋客?”夏正晨轻笑一声,反问,“谋士、策士、军师、纵横家,不都是谋客的种类?” 齐渡当然知道:“但是,历史上并没有把这些职业,统称为谋客的记载吧?” “怎么没有?”夏正晨都不用过脑子,直言,“北宋欧阳修的《新五代史南唐世家》,明确记载了‘……起延宾亭以待四方之士,引宋齐丘、骆知祥、王令谋等为谋客……’” “我背过?背过吗?”不行,齐渡的脑子不够用了。双手抓了抓他刚染的亚麻灰棕色头发,“夏伯父,谋客的天赋神通是什么?” “他的天赋很逆天,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使用,估计都用在我身上了……”夏正晨没解释太多,只说,“但你不用管,你的对手不是他。” “那是谁?” “他们这个团伙里,既然有足够聪明的大脑,就会有足够刚猛的拳头。” “拳头?” “你可以理解为,是这个‘军团’里的‘先锋少帅’,不止一个。这几个人,估计已经被他召唤回来,他们才是你三天后的对手。” 齐渡皱起眉:“全是十二客?” 夏正晨摇头:“拳头不是十二客。十二客是很强,但千百年来,能力是固定的,局限性其实很大,非常容易被针对。” 齐渡不解:“那他们是……?” “算是普通人吧。”夏正晨顿了下,补充,“另类普通人里的另类天才,我知道的,有三男一女。” 夏正晨见过他们小时候的样子。 顾少争解释,都是他资助的孩子,聪慧过人,将来都是栋梁。 夏正晨当时还对他大加赞扬,有慧眼,有理想。 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那几个孩子的“天才”之处,各有不同。 每一个,都是在针对他们夏家的天赋神通。 …… 霍尔果斯,镜像公司总部。 这家公司一脚踩在边境线上,周围拉着高耸的电网,圈出了一个占地辽阔的园区。 园区的正中心,设有一栋五层高的综合建筑。 既是工厂,又是办公楼。 安保措施极为严密,监控覆盖园区每一个角落,还有巡逻队交织执勤。 五楼的办公室,窗明几净。 刚抵达的小丑女,精疲力尽地歪靠在沙发上,护士正为她处理肩膀上的箭伤。 她额头冷汗淋漓:“干爹,那个江航真是个普通人?真的吗?” “真的。” 顾邵铮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放着厚厚几摞子资料。 他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年纪,五官锐利,眉间深深一道沟壑,像是经常皱眉导致的。 一边翻看一边说:“十二客有什么了不起么?普通人里的天才多得是,毒牙他们不也算普通人?” “嗯。”小丑女咬牙忍痛,艰难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这次是我大意了,我自告奋勇来帮您,结果非但没帮上,还弄丢一只狼人。甚至闯了大祸,竟然碰到夏正晨,暴露了您……” 顾邵铮抬起头,安慰说:“和你没关系,这都是天意。” 小丑女依然很自责,但又不懂:“干爹,夏正晨追来,我们撤出霍尔果斯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和夏正晨正面刚?还把毒牙他们全都喊回国?” 不像干爹的风格,没有万全的准备,他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这一出手,就是破釜沉舟。 顾邵铮继续低头看资料:“我总感觉着,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就像一艘一直在正常行驶的船,忽然莫名其妙的,偏离了航道? “我觉得咱们越准备,变数就越多。趁着这艘船还没有偏航太远,及时出手,或许还能令一切回到正轨。” 第58章 冰爪 常备品 然而,夏松萝尝试了好几次,无论怎么睁眼闭眼,始终看不到行人身上的“光线”。 怎么回事? 夏松萝搞不清楚状况,只能询问沈维序:“小沈,伤痛转移给你之后,我的天赋是不是不能用了?” 沈维序皱着眉:“应该不会吧?” 听他使用疑问句,也不是很确定的样子,夏松萝皱眉:“你不是说,你们家族世代都是我家的门客,这种最基础的道理,你竟然不知道?” 沈维序连忙解释:“是这样没错,但我们家族里的人,只有我的主公是个刺客,没人能够传授给我经验……” 他这话一出口,前排的江航和金栈都是一怔,对视了一眼。 金栈心道果然。 刺客养门客当死士这事儿,他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夏正晨不是刺客,就说得通了。 “这样吗。”夏松萝点了点头。 几秒钟后,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倏然转头看向沈维序,“不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我是刺客?我爸难道不是刺客?那我爸是什么?” 沈维序僵硬了下:“夏小姐,我还不到出山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听说来的。” “我爸……竟然不是刺客?” 夏松萝没听他解释,又一次陷入了混乱。 她好不容易才接受江航的说法,相信刺客可能有两派,其中一派,更像是《刺客列传》里记载的那种侠客。 她们夏家,大概是属于侠客的分支。 毕竟她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是一位高官,家里往上数好几代,各个有头有脸。 根本不像躲藏在暗处,滥杀无辜的冷血杀手。 夏松萝才慢慢认可了自己的刺客身份。 可是,现在忽然又告诉她,爸爸并不是刺客,夏家只有她自己是个刺客。 这就意味着,她妈妈是个刺客。 妈妈和爸爸结婚没多久,就盗取了爸爸的研究成果,离了婚。 难道也是刺客的美人计? 夏松萝紧紧皱起眉,重新被沮丧笼罩,刺客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 大概是了,因为她隐约想起来小时候,爷爷并不喜欢她,对她的态度非常冷淡。 爸爸解释说,爷爷还活在旧时代,是个重男轻女的老封建,只喜欢孙子,不喜欢孙女,不用搭理他。 夏松萝还真信了。 因为她确实有听到过爷爷呵斥爸爸,催他赶紧结婚,再生一个孩子继承家业。 说他们家已经一代不如一代,好不容易爸爸返祖了还是什么的。 夏松萝现在才明白,原来爷爷讨厌的并不是孙女,而是刺客。 认为自己家族里高贵的血脉,被刺客给玷污了。 她没心情朝窗外看了。 默默坐正身子,微微垂头,目光没有焦点的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无意识的抠着自己的指甲。 她一沉默,车里没人说话,寂静下来。 江航通过后视镜,安静注视着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 江航拿出手机,是一则群消息。 苏映棠拉了个微信群,把他和金栈都拉了进去。 queen:自从出了事,我一直派人关注着哈萨克的交通线。 哈萨克不只是镜像的后撤路线,同样是抵达路线。 如果顾邵铮从国外摇人回来,那些人大概率不会直接落地国内,而是落地哈萨克,再穿越边境线。 queen:就在半小时前,阿拉木图机场外围的停车场,发生了一起命案。手法极端,而且像是临时起意。 queen:最临近的航班,是从东欧来的。 queen: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江航皱紧了眉头,阿拉木图机场,是哈萨克最大的国际机场。 苏映棠是在怀疑,这起命案和镜像摇来的雇佣兵,会不会有关系。 但雇佣兵只是收钱办事,刚落地就杀害陌生人,不像他们的风格。 苏映棠发送了一条监控视频,看定格的画面,像是一个大型停车场。 视角很远,比较模糊,通常不会收录声音。 江航直接点开了。 金栈则带上一只蓝牙耳机才点开。 这个监控视角实在太遥远,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模糊人影,瞧着身材强壮高大。 看骨架,不是东欧那种肌肉壮汉,更像个亚洲人种。 穿着深色的衣服,背着一个皮包,站在行车过道里打电话。 他套着连帽衫的帽子,帽檐拉的非常低。脸上还戴着口罩,根本看不出清楚样貌。 只能瞧见他举着手机,接连点头,应该是在应和电话那头的人。像是他的上司或者长辈。 这时候,后方行驶来一辆车,被他挡住了路。 司机估计按了几下喇叭,想提醒他把过道让出来。 他却头也不回,继续站在行车过道里打电话。 车里的司机也是个有性格的,见催不动,直接从车窗探头出来,伸手指向他,多半是骂了他两句。 他置若罔闻。 电话终于打完了,他才迈开腿,朝旁边走去,看都没看那个司机一眼。 让开了过道,同时走出了监控。 那辆车子也重新启动。 queen:这男人是来停车的,要去机场接人。但他把车停好后,却迟迟没有下车。 queen:没多久,被路过的人发现,他仰在驾驶位上,上半身都被鲜血给泡透了。 queen:我推测,应该是刚才那个打电话的男人,刻意避开监控,从后门潜入了车内。坐在后座,一手抓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一刀抹了他的脖子,然后从容不迫的离开。 queen:如果真是他干的,这人报复心重,行动力强,警觉性高,还心狠手辣。很像是镜像从东欧请来的特殊外援,不是一般的雇佣兵。 说完之后,苏映棠才发来第二段监控视频。 这个监控视频就比较清晰了,是死者被医护人员从车里抬出来的画面。 江航点开。 金栈不敢看。 苏映棠又发出来一张照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竟然还有伤口的特写。 金栈冷不丁瞧见,差点儿吓晕过去。 发送好些个表情,刷屏。 金栈:拜托了queen姐,我只是个商务律师,这种群大可不必拉我进来,给不了你们任何意见。 queen:你这趟也跟着去,知己知彼,总是有好处。 完蛋,金栈本来雄心壮志,打算以战代练,现在想卷铺盖回家了。 金栈发送消息:对手这么恐怖,我们这个草台班子,怎么感觉是去送死? 发送完,金栈扭头看了江航一眼。 发现江航紧绷着下颚,瞧着也有些不太淡定。 金栈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不会吧? 他怕? 不会。 金栈猜测,江航可能是想到了什么。 比如上个世界里,夏松萝是怎么死的? 金栈又瞧一眼后座的两人。 他们这一行人乍一看很强,四个人里,有三个不同类型的十二客。 刺客、门客和信客。 刺客才觉醒。 门客刚出山。 他这个半桶水的信客就更废了。 全指望江航一个普通人,一神带三坑。 而且江航明显被他们拖累住了。 不然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把车尾的ktm放下来,孤身前往矿区,谁也拦不住。 如今却和他们一起,被困在服务区里。 等到真和镜像打起来,他们没准儿还会拖他的后腿。 金栈私聊江航:考虑一下。 江航:考虑什么? 金栈:把信的事情告诉小夏,就像queen说的,知己知彼,总有好处。 金栈打字飞快:夏正晨不告诉小夏一些事情,是觉得自己能顶天立地,想她无忧无虑。但人算始终不如天算,他死了之后,你看小夏都沦落到什么境地了?跟着你这个黄毛住在厂房里。” 不等江航看完,迅速撤回。 金栈重新编辑后半段:“夏正晨不告诉小夏,是觉得自己能顶天立地,想她无忧无虑。但人算始终不如天算,谁都不要太高估自己。” 金栈:我也知道,现在让你去和她说清楚,那封信是你写的,你殉情回来救她,你脸上挂不住。但脸面重要还是未来老婆重要,自己对比下。 金栈:或者你点个头,我去和她说。你瞧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纠结自己的刺客身份。 江航微微抬起头,看向后视镜。 手机还在震动。 金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次没能救回夏正晨,被她得知,人生重来了一回,她竟然没有非常非常非常努力的去救她爸爸,会不会责怪你? 金栈:责怪你还好,她会不会自责?自责的感受,你比谁都清楚吧? 话说到这,可以了,再说就太重了。 金栈把手机熄屏,放在中控台上。 把信筒和底座拿起来,继续研究怎样变成武器。 临时抱佛脚也是一种态度。 江航沉默着,也将手机熄屏,随手塞进裤子口袋里。 他缓慢地向后靠着椅背,再度闭上眼睛。 自从被困在这里,他就总在闭目养神。 其实,他是在刻意放空他的意识,感知脑海里那个始终悬浮着的、巨大的机械表盘。 除了指针转动发出的“咔哒”声,他现在很想捕捉到那个喜欢“蛊惑”他的声音。 那些都是被封存的“前世”记忆碎片。 打不开信筒,就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记忆碎片,能够给他一些零星的提示。 只可惜,他越是想要捕捉,越是寂静无声。 江航的心情实在烦躁极了,他原本的生活轨迹全部被打乱了,脑海里全是“为什么我非得去救夏正晨这个陌生人,快出来给我一个理由!” 第59章 微信群 矿区第一项目组 江航起身的动作凝滞住,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窒息的沉默过后,他迅速站起身,一言不发,快步朝服务区内部的商铺里走。 夏松萝的靴子能抓地了,小跑两步追上去,和他并肩,非得问:“我理解的究竟对不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江航抬手压了压帽檐,侧头瞥她一眼:“这么想知道的话,你先摔一个,试试看?” 夏松萝就知道是这种回答,步子慢下来。 江航发现她不追了,猜测她真打算故意摔一个,试探他的反应。 他立刻转身喝止她:“夏松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折腾,你是一点也不操心你爸爸的死活?” 夏松萝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有点闪躲:“我很操心我爸的死活,因为这个问题,和我爸有关系……” 江航想质问“这有什么关系”,没等问出口,已经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想通过这个问题,来判断他是不是会真心、尽心去救她爸爸。 江航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声音微沉:“耍心机试探我?” 夏松萝攥着手指。 她也不想这样,但江航这个人,脑子里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摸不透,就只能试探。 她的沉默,令江航的声音彻底沉下来:“我是一柄好用的刀,是吧?” 上个世界会接近他,嫁给他,也是因为看中了他的能力,可以帮她报仇? 夏松萝低下头,把冻到发麻的嘴唇埋进围巾里,没有回答。 江航气极了,却也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就算我不管你爸,也要帮queen去救齐渡,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重到能把脚下的冰层踩裂。 夏松萝望着他的背影,委屈地说:“可你就是一柄好用的刀啊,你自己也说,queen姐给的多,是因为你最有用。” 江航的脚步又停住,转身质问:“她给我钱,我替她卖命,你给了我什么,我凭什么替你卖命?” 夏松萝连忙说:“你要钱的话,我们也可以给你钱。我才知道,原来我爸超级有钱,你把他救出来,我让他分一半家产给你。” 她和江航将来要是结了婚,还是她的。 江航的嘴唇颤动了几下,第一次知道,被气到失语是种什么滋味。 夏松萝耷拉着脑袋,将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保暖,小声嘟囔:“我现在没有能力,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谁让你是我未来老公,又有本事,我不扒拉着你,我要去扒拉着谁?” 江航冷笑:“所以你认为,只要把‘未来老公’四个字搬出来,我就必须对现在的你负责?” 夏松萝反驳:“这不是我认为的,是你自己认为的。” 江航指着自己:“我认为的?” 夏松萝抬起头,倔强的朝他望过去,连珠炮地说出一长串:“对,就是你认为的。你根本没理由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这么有本事,又像我爸一样什么都爱管着我。你自己去认真反省一下,你是不是管我管的太多了?我现在一有事,脑海里就蹦出来你。是你让我只能想到你的,全都是你的错。” 江航被她这套逻辑,唬的一愣。 最可怕的是,脑海里过了好几圈,竟然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航被气笑了:“得啦,都系我嘅错!我前世梗系欠咗你,呢世就系嚟还你嘅!” 这次是真不搭理她了,转身快步朝商铺里面走。 他的粤语一蹦出来,夏松萝就知道他不会回头了,赶紧追上去。 封路之后,大部分店铺都很热闹,但也有未营业的。 江航朝角落一家没营业的快餐店走去。 快餐店周围拉着警戒绳,他视若无睹,长腿抬起,轻松跨过。 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去,一手踹裤兜里,一手搭在桌面上。 坐姿看似松弛,实际上帽檐下的那张脸,满是愠色。 夏松萝绕过绳索,在他对面坐下来。 室内开着暖气,但这个未营业的角落,热量不足,泛着冷意。 都没他的态度冷。 夏松萝先给爸爸打了电话,确定是“不在服务区”,才开始和他聊:“好了,别生气了,多大点事儿啊?个子这么大,心眼这么小。” 江航不说话。 夏松萝上手,推了一下他搭在桌面上的手背:“你特意喊我出来,是想和我聊什么?先把正事儿说完,你再生气。” 江航这才问:“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什么?冰爪?” “你的眼睛,痛不痛?” 夏松萝微微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服务区很大,她距离沈维序至少有五十米远了。 夏松萝皱起眉:“你喊我出来,难道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 江航没有立刻回应,他早知道沈维序在说谎,更不可能拿她来验证。 内心挣扎了很久,他决定听从金栈的建议,告诉她真相。 江航坐正了一些,压低声音:“我是想告诉你,按照目前的形式来看,你爸爸可能是死在镜像手里。” 夏松萝瞳孔紧缩,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倏然站起身:“你说什么,我爸死了?!” 她声音有点大,带着很明显的颤抖,引来附近几个人的侧目。 江航没有提醒她放小声,微微仰头,眼神晦暗不明:“不是现在,是未来……也不是未来,其实是上一个世界,或者说,前世。” “你究竟在说什么?”夏松萝不是很能理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想让他再说清楚一些。 “就是……你自己先仔细想一想。”江航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这种玄妙又复杂的经历,他很难用国语和她讲清楚。 英语粤语她又听不懂,真是令人头痛。 他已经开始有意识的在认真学国语了,但想达到不假思索、对答如流的那种标准,需要时间。 夏松萝强迫自己冷静,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认真琢磨了会儿:“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爸死了,我才会寄信给你,想让你帮我救我爸?” 江航沉默片刻,嗓音略微生涩:“信筒里那封信,其实是我假冒你的名义寄出的,因为……你也死了。” “你说什么?”夏松萝怔怔坐着,双眼逐渐失去焦距,像是失了魂儿。 忽然,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不对啊,金栈说,我必须在场按手印,这封信才能寄出去。” 终于说到江航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了。 他转脸看向落地窗外,天黑了,透过路灯的光晕,才能看清楚外面的世界,正遭受暴风雪的肆虐。 江航很吃力地开口:“我的心脏上,有你的刺客‘连接’,你看到过,就是那条光线……” 夏松萝“啊”了一声。 既然开了口,江航组织语言,一鼓作气。 “我用了心头血,假冒你骗过羽毛,金栈说,这种办法叫做血祭……” “我等于是重生了一次,但前世大部分的记忆都没了,只在潜意识里保留了一点……感觉?” 他挑挑拣拣,说话很慢很慢,尽量把他的国语说的标准。 夏松萝越听越心惊。 在脑海里汇总一下信息。 上个世界里…… 用游戏里的说法,第一周目。 爸爸被刺杀了。 她因为是个刺客,被夏家扫地出门? 她来乌鲁木齐找queen买消息,遇到了江航,和他结了婚。 然后,她死了。 目前来看,爸爸被刺杀和镜像有关系。 她的死,可能也和镜像有关系。 她死了以后,江航找到三根青鸟羽毛,在金栈的协助下,用血祭的办法,重启了这场人生游戏,开启了第二周目。 是这样吧? 夏松萝看向江航。 江航的目光,还钉在窗外的暴风雪上。 他用很冷酷的语气,以及还算标准的国语,重重咬字:“我会自杀,我觉得不是殉情,是我没脸活下去了。像我这种废物,活在这世界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刚才看到苏映棠发来的视频和照片,如果凶手是镜像请来的人。 就有可能是杀死夏正晨父女的杀手。 江航想要知己知彼,多看了几眼。 然而看着看着,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实,如同一支延迟发射的弩箭,击中了他的心。 夏正晨被刺杀的时候,江航还没介入夏松萝的生活,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夏松萝呢? 她是他的老婆,他的挚爱。他还活着的情况下,竟然让她被人杀害了? 他当时在干什么? 一直以来,江航都很憎恨“从前”的自己,认为“他”太无能,是个没用的废物。 时常会想,如果换成现在的他,一定有能力去扭转结局。 但事实却给他一记沉重的耳光。 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 不管他怎样磨练自己,到头来,他始终是个没用的废物。 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爱人,一个个死去。 哪来的脸,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江航?”夏松萝感觉他不对劲,喊他一声。 他没回应,仿佛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了。 起初,夏松萝以为他是因为面子挂不住,才找个理由。 因为“殉情”这两个字,实在和他太不搭了,听上去很荒谬。 要不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夏松萝都不敢相信。 但瞧见他紧绷的下颚线,紧攥到青筋暴起的拳头,才意识到,他竟然是认真的。 第60章 美男计 杀猪盘 想到这人因为一点小事就痛下杀手,夏松萝感觉自己像是捡回了一条命。 江航疑惑:“去年夏天?” 怀疑她是不是惊弓之鸟,认错了人,会错了意,“他穿的这是秋冬季节的外套。” 夏松萝解释:“我从去年夏天认识他,持续到去年秋冬。我俩做了好几个月的朋友。” 江航依然不太相信:“有你爸爸盯着,他有机会?他难道不比我更像个……” 黄毛? 江航太懂了,夏正晨的严防死守不是说说而已。 今年夏天,江航尝试过几次,没能成功,就放弃了。 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就只是一点很小的心思,能不能得逞都无所谓。 夏正晨要不是去了美国,11月9日那晚,他根本进不了她的家门。 但去年夏天的时候,夏松萝这个留级生刚参加完高考,走出校门。 夏正晨对女儿的防守,应该更密不透风。 夏松萝还在认真看监控视频:“你不知道,我爸是管我管的很严,但是他管不了我打游戏认识网友。” 江航皱起眉。 这件事,在夏松萝心里一直是一个奇耻大辱。 她很不想提,但又关系到救她爸,必须说清楚:“你知不知道‘吃鸡’类型的游戏?” 她瞧一眼江航的反应,就知道他听过,但不了解,“去年夏天考完试,我终于解放了,可以长时间玩电脑游戏了。就从steam下载了《绝地求生》。” 她又看一眼江航,看到他皱眉。 也是,他这十五年来,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不会关注游戏。 夏松萝说:“大概就是一个‘大逃杀’类型的军事模拟演习。一百个玩家扮演特种兵,乘坐飞机,跳到一个荒岛上。搜资源,找枪械,跑毒圈,杀对手,争取活到最后。” 她强调一句:“很好玩,我当时玩的特别上头。” 江航不懂得自己从前的日常生活,究竟哪里好玩:“说重点。” 夏松萝说的就是重点:“这游戏有单人和多人组队模式。通常玩游戏,我都是和我闺蜜一起,但她玩不了3d类型的,一搜物资,视角乱晃,她就吐了。” 没办法,夏松萝只能自己玩。 但这种对抗类的游戏,她其实很胆怯,属于又菜又爱玩。 就选四人队伍模式,随机进组,跟着队友混。 有一天夜里,她睡不着爬起来玩游戏,被随机匹配到一支队伍里。 另外三个队友都是男人,其中两个是双排,一个是单排。 夏松萝刚开麦,听见她是个女孩儿,那两个双排的男人,就开始不停说晦气,又遇到妹子,这把要输了什么的。 夏松萝很生气,但夜里骂人会把爸爸吵醒,只能憋着气。 打算退游戏的时候,队伍里那个单排的男人开口了,让他们闭嘴,闭嘴就能赢。 夏松萝忽然发现,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柔有磁性的那种,就把退游戏的事儿给忘了。 然后他开始指挥。 指挥能力特别强,还很懂得保护她这个菜鸡。 玩这游戏一两个月了,夏松萝从来没有赢过一次,这局竟然成功苟到最后。 心想自己也是出息了,遇到了玩小号炸鱼塘的大佬。 退出游戏之后,主动加了他的好友。 说到这里,夏松萝又不确定了:“这个游戏,同时在线的人数很庞大。我在家里玩游戏,他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上线?” 就算他和她同时点击匹配,被分配到同一局游戏的概率都很低。 何况刚好匹配进同一支队伍? 要知道一局有100人,整整25支队伍。 夏松萝紧皱眉头:“会不会是我多心,认错人了?” 江航没有应声,拿出手机给“a”发消息:“有个女仔,喜欢玩《绝地求生》,她总是随机四排,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和她匹配进同一个队伍?” a:不是吧航哥,你才买完套子几天啊,就换新目标了?你是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了吗? 江航:少废话。 a:放心,难度不是很大,但是需要耐心,还需要几个同伙。 江航:你说。 a:首先,你需要一个高级黑客,比如我,入侵她家的wifi。大型pc游戏连接服务器的时候,会产生特殊流量。 江航:她爸爸是科技公司的高管,能入侵? a:这种入侵,只是简单分析一下网络流量特征,又不是窥屏。就像你站在她家大门外,观察她房间里的灯有没有亮,她爸还能阻拦? 江航:继续。 a:我编写一个脚本,就能随时监测。她一启动游戏,我立刻微信通知你,你同时点击匹配。但这需要尝试很多次,才能匹配进同一局,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 江航:分配进同一组,成为队友的概率更低? a:一局游戏分为25个组,但是分配进同一组的概率,并不是4%,而是完全碰运气。不过你说她喜欢单排?” 江航:是。 a:那就简单多了。选择一个她凌晨玩游戏的时间,人少。你再找两个人,和你三排。这样你们就是三缺一。 a:这种游戏的匹配机制,会把一个单排的人,比如她,率先补进你们这个三缺一的队伍里,成功率瞬间能达到80%。” 江航转头看向夏松萝。 夏松萝感受到他的视线,望过去:“怎么了?” 江航把聊天记录,拉至能给她看的位置。 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朝她推过去。 夏松萝看完,震惊的合不拢嘴。 他们三个竟然是一伙的? 她忍不住攥起拳头,锤了下桌子:“这竟然是个杀猪盘!” 对付她爸爸,镜像这伙人各种三十六计。 又是异国他乡逢知己,又是勇闯中东难民营,又是一枪“爆”头死遁,又是天降雇佣兵救援。 到她这里,竟然只使用最低级的网络杀猪盘,瞧不起谁? 江航伸出手,想拿自己的手机,心想万幸只是网络上的小动作,没出事就好。 手指刚触碰到手机边框,反应过来一件事,动作猛地停滞住。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用力抓起手机,“砰”,重重按在面前的桌面上。 夏松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转头看江航,发现他紧绷着唇线,极力隐忍怒意的样子。 夏松萝紧张起来:“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 江航一眼不看她,许久,才挤出一句冰冷的质问:“打游戏认识的男人,你竟然可以随便和他约着见面?” 不等夏松萝说话,他冷笑一声,“真是难为你了,见这个变态还要瞒过你爸的眼线,没少花心思吧?”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刺啦”刮擦地面:“不用解释,和我没关系。” 转身就走。 夏松萝说:“我没见过他。” 江航正准备跨过警戒线,闻言顿住。 片刻过后,他转身,眼神骇人:“你把我当傻子?没见过?这么模糊的画质,你能一眼认出他的外套和背包?相处过多久,才能认出他随便一件外套?他难道就这一件外套?” 夏松萝叹了口气:“我骗你做什么,真的没见过。” 江航盯着她,从她眼底隐约透出来的“遗憾”,倒是信了她的话。 而这一抹“遗憾”,突然刺的他心口一痛。 夏松萝微微垂眸,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只不过,差一点就见到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夏松萝玩的是亚洲服,而他的ip地址在日本,住在北海道。 他们从夏天一起玩到冬天,每天一起打游戏、聊天、分享日常。在夏松萝心里,他真的已经算是关系非常好的异性朋友了。 在朋友这个档位,仅次于她的好闺蜜何淇。 “去年冬天的时候,他忽然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地点是阿勒泰将军山滑雪场的山顶,是一张夕阳下的左侧影,他的左手,举着一杯咖啡。” 夏松萝指了下手里的监控视频,“穿着打扮,就和这人几乎一样。” 认识那么久了,那是他第一次发照片,虽然只是侧影,夏松萝也反反复复看了好久,印象才会深刻。 “当时我也在阿勒泰的将军山,只不过我在山脚,我爸也在。” 他把这张照片发过来的时候,夏松萝心口砰砰直跳,立刻朝山顶望去。 她来阿勒泰滑雪的事情,昨天晚上一起打游戏时告诉了他。 她还告诉他,将军山顶的日落特别美。 通过微信,发送了一张日落的照片给他。 照片里,夏松萝的右手出镜了,举着一杯咖啡。 他看完图片,回到游戏里,夸完日落,又夸起来阿勒泰的雪景。 夏松萝就笑:你住在北海道,还会在意雪景? 他等那局游戏赢了以后,才说:以前没在意过,今天才发现,不同地方的雪景,差别还是挺大的。 夏松萝说这不是废话么。 结果第二天,他就从北海道来到阿勒泰。 同一个位置,换只手,拿着同样口味的咖啡,拍下这张照片。 当时,夏松萝的心里乱七八糟,猜他是不是误会了,觉得他俩在网恋? 今后还怎么一起玩游戏? 夏松萝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没有回应。 他发完照片之后,也没提见面的要求,只发送一句:“下雪了。今天,我觉得阿勒泰的雪,比北海道的雪美好千万倍,你知不知道原因?” 就没再说话了。 一副“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的既视感。 爸爸在身边,夏松萝不敢做出任何的回应,晚上连游戏都不敢打开了。 第61章 反贼 代号 知道“影狼”在附近后,夏松萝整个脑袋的神经,都像是拉满的弓,紧绷了起来。 她睁大了眼睛,盯着缓慢移动的人群,眼花缭乱。 听到江航这句冷嘲热讽的话,她皱眉扭头。 就见他双手插兜,一脸阴沉。 平时没少给她甩脸色,但甩这么严重,还是第一次见。 吃醋吗? 应该不是吧。 就像夏松萝先前以为他有前妻,有白月光,也会觉得心里不忿,毕竟他俩像是被“绑定”在了一起,关系比较复杂。 但她也没像他这样甩脸色。 夏松萝心里挺烦的,但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怼回去,不能和自己的“刀”怄气。 第一周目的江航,做好了回来救她爸爸的打算。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她爸爸还不是他的岳父,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的心思,一会儿能变好几回,夏松萝根本摸不准,他到底会不会真的上心。 夏松萝假装没听见,和他说正事儿:“你凭什么认为影狼在这里?算了,这个问题没必要回答,你说是肯定是……那,除了看他的侧脸,你觉得他还有什么特征?” 江航闭着嘴不说话。 他已经不朝人群里看了,一副懒得管,让她自己去处理“旧情人”的样子。 夏松萝强调:“喂,我就见过他的一张侧脸照片,这都一年过去了,已经快要没什么印象了。我总不能跑到一个个男人面前,凑过去仔细看他们的侧脸吧?他究竟会有什么特征,总得先给我划定一个范围?” 江航这才抬了抬眼皮:“他是个忍者,忍者什么特征,他就什么特征。” “忍者?”夏松萝愣住了,她对日系的文化,了解的并不是很多,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忍者的相关信息,“是浪客剑心那种?” “那是武士。”江航冷冷说,“忍者,在我看来和刺客是一类的,都是潜行者,擅长暗器和暗杀。” 夏正晨上辈子如果死在镜像手里,很有可能就是死在这个忍者的刀下。 因为忍者杀人足够隐秘,就像刺客一样能够不留太多痕迹。 夏松萝才需要找掮客追查凶手。 但江航没说,说了像是他在挑拨离间似的。 不管夏松萝怎么否认,江航长了眼睛,自己会看。 她提到和“影狼”的无疾而终时,一双眼睛写满了遗憾,还有被欺骗和背叛的难过。 那几个月朝夕相伴的感情,即使没到爱情的程度,也绝对足够暧昧。 镜像才会采取下一部行动,主动出击,安排诱饵回国和她见面。 没准儿夏正晨被刺杀,就和她这段“情缘”有关。 然后呢,她自己遭人利用了感情,从中学会了利用感情,再跑来利用他? 想到这里的时候,江航是真想甩手不管了。 重来一次,提前介入,看清楚了,难道还要继续为她做“刀”? …… 霍尔果斯,镜像总部。 小丑女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顾邵铮依旧坐在办公桌后,翻看资料。 桌前,并排站着两个男人,垂着脑袋,双手背后,双脚微微分开。 他们俩抵达这里时,穿着同款外套、长裤、靴子。 戴着同款口罩,背着同款背包。 进屋之后,两人摘掉口罩,脱掉外套,才能看出差别来。 一个偏瘦一些,肤色很白,有种长时间不见太阳、不太健康的白。 双眼又圆又大,倒是很贴他的代号,夜鸮。 另一个则更壮实,肌肉分明,但线条却很流畅。 皮肤是古铜色,双眼也很有特点,左眼瞳是黑色,右眼瞳偏蓝绿色。 不是混血儿,是虹膜异位症,一种罕见的眼部疾病。 两个人自从回来,就一直站在这里,这屋里只要干爹不说话,没人敢说话。 夜鸮一路匆匆赶回来,本来就身心俱疲,现在站的腿都麻了。 扭头瞪了旁边的毒牙一眼。 从小的家规就是这样,他们三兄弟只要其中一个犯错,其他两个必须跟着一起受罚。 毒牙犯错是最多的,或者说,他就没有哪天不犯错。 夜鸮自己是其次,偶尔会出点小差错。 最倒霉的是影狼,从来不犯错,次次被牵连着一起挨罚。 毒牙被他瞪了之后,瞥回去一眼。 异色的眼瞳,搭配他凶狠的眼神,夜鸮两年没见他,不太适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时候,顾邵铮开口说话:“我前脚刚给你打完电话,叮嘱你不要随便杀人,你后脚挂了电话,立马杀一个?我越叮嘱,你就越和我对着干。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毒牙重新垂下头:“干爹,您叮嘱的是回国以后,那里是哈萨克。” 顾邵铮拍了一下桌面:“知不知道这次的对手是什么人?你在这个关口上搞事情,对面立刻就能抓到漏洞!指不定狼已经因为你暴露了!” 毒牙保持着垂首姿态,紧绷着嘴唇。 “还有你!”顾邵铮倏然看向夜鸮,“你这次带回来的武器,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我能这么不懂事?”夜鸮人到了,武器箱子还没运回来,“您放心好了,我已经拿人体实验过很多次,改良了很多次。” 顾邵铮问:“有多大几率,破他的止戈?” 夜鸮挺直了腰板:“就算不能彻底破除,暂时麻痹绝对是可行的。总之,我们通力合作,一定可以给狼争取到近身机会。” 顾邵铮没说信不信:“在杀夏正晨之前,要先除掉这个人。” 他拿起遥控器,朝前方按下按钮。 前方的墙壁上,出现一个投屏,是他做的一个结构图。 最顶端正中央的位置,贴着夏正晨的照片。 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在新品发布会上发表演讲。 照片下方,结构分为左右两侧。 右侧贴着沈蔓的照片,她的下方,还罗列着几十张照片。 夜鸮认识,这些都是夏家的门客,是需要毒牙处理掉的障碍。 至于左边,贴的则是苏映棠和齐渡的照片。 “这次比较麻烦的,是把齐渡卷起来了。”顾邵铮也很头痛,但机不可失,不能犹豫,“反正我们迟早也要对付舟客,倒也没关系。掮客那边,不是多大的问题。” “但是……”顾邵铮话音一沉,来了一句转折,“这个人一旦介入,问题就变得非常棘手了。” 他在面前的电脑上,添加了一张远距离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江航半跪在地上,正为夏松萝穿冰爪。 “他叫江航,是queen手底下的一个打手。我以为他这次出手,只是执行任务,搭救齐渡。他们两个一贯不合,他不会尽心。” “再一个,江航虽然很强,性格却懒得出奇,对什么都不上心。愿意帮掮客做事,应该是有求于掮客,不得不进行交换。” 顾邵铮原本没太在意,直到瞧见影狼发来的这张照片。 才知道自己估算错了形势,对江航采取的手段,过于温和了。 江航竟然和夏松萝的关系这样亲密,那么他这一趟,是冲着夏正晨去的。 如此一来,顾邵铮必须调整计划了。 “这个人,我怎么感觉哪里见过?”夜鸮仔细盯着照片,江航是低着头的,看不清脸,但总觉得有点熟悉。 “我会放行,在无人区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率先伏击江航。不把他除掉,一定会是咱们最大的障碍。”顾邵铮拿定主意,“毒牙,你立刻动身去帮狼。” 毒牙扫一眼那张照片,见江航竟然跪地去给女人绑冰爪,嗤之以鼻:“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狼带了那么多人,对付不了?” 顾邵铮没反驳,只说:“夜鸮,等你的武器箱到了,你也去。” 夜鸮不会质疑自己的干爹,立刻应允:“没问题。” 这下,毒牙皱起眉锋,再次看向那张冰天雪地里,拍得像是偶像剧剧照一样的照片。 不得不正视对手。 顾邵铮的视线,却落在了夏松萝的身上,几经犹豫,提醒一句:“如果没必要,不要伤害这个女孩儿。” 毒牙微微愣,因为他正在心里盘算,先把这个女人的脖子扭断,试探一下江航的反应。 很有趣的样子。 小丑女忽然轻笑一声:“干爹,如果有必要呢?” 顾邵铮皱紧了眉,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拉开抽屉,取出了一张色泽古雅的绢帛,打开,在桌面铺平。 提起笔,是一杆毛笔。 他蘸满墨汁,开始在绢帛上认真写字。 笔尖游走,一字一句,都是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包括每一个变数出现后,具体该如何处理,都书写的一清二楚。 簪花小楷,洋洋洒洒,写了将近数千字。 等写完之后,顾邵铮将这份绢帛,放入一个纹饰繁复的“锦囊”里。 是为,“锦囊妙计”。 这就是他们谋客的法器。 而他们的天赋神通,则叫做“画策”。 一个普通的谋客,在谋划将一颗子弹,射中敌人的眉心时。 需要考虑狙击手的实力、目标距离、风速,以及敌人的移动规律。 这些充满了变数。 成功击杀的把握,只有五分。 另外五分,则看天意。 然而,身为十二客里的谋客,顾邵铮在谋划将这颗子弹,射入敌人的眉心时。 只要以“画策”,将全部计划写入绢帛,封入“锦囊”。 就会成为能够干预现实的“锦囊妙计”。 第62章 搜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夜鸮忙立正:“我懂了,干爹。” 这是干爹从小教导他们的道理,活的越像个超级大反派,人生就会越他妈顺利。 坚持“三唯主义”:唯利是图,唯恐不乱,唯我独尊。 贯彻对自己的“四不原则”:不反省,不负责,不妥协,不后悔。 遵循对别人的“五绝心法”:绝不儿女情长,绝不惺惺相惜,绝不手下留情,绝不息事宁人,绝不光明磊落。 他们三兄弟,毒牙学习的最彻底,这也是他经常犯错的根源。 夜鸮则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不足,还有超大的进步空间。 最差就是影狼,别看从不犯错,却最让干爹头痛。 干爹的一切指令,他都会去执行。 但因为道德感太重,经常一边凶猛执行,一边痛苦自责。 听说去年任务失败,并不是他的原因,但干爹还是让他写了一万遍的四字真言。 ——“我即道德”。 顾邵铮又说一遍:“行了,做事去吧,该做什么,等到了地方,我会分步骤告诉你们。” “好的干爹。”夜鸮答应一声。 毒牙则直接转身。 夜鸮跟着转身,揽住他的肩膀:“你先去,还是等我的武器箱,咱俩一起去?” “你的武器,我是一点不敢用。”毒牙天不怕地不怕,被他的武器炸膛炸怕了,手枪丢出去,能当手雷使用,“你不偷工减料,是不是心里难受?” 夜鸮讪讪说:“有点吧,咱们是反派嘛,多少有点心理问题。不过,我最近的情绪比较稳定,制的武器特棒,不信你问狐妹,她差点被我制的轻弩爆头。” 他指的是小丑女,代号是心狐。 沙发上的小丑女睁开眼睛,翻了个白眼:“该靠谱的时候不靠谱,不该靠谱的时候,你可真靠谱。” 等他们哥俩走出办公室。 顾邵铮才问:“你对她心怀敌意?” 小丑女趴在沙发扶手上,沉沉开口:“有一点,师父的伤,直到现在还没好。” “这和她没关系,是夏正晨的错。”顾邵铮摩挲着手里已经封好的锦囊。 脑海里还在查漏补缺,盘算自己还有哪一步没有算到。 盘算也没用,锦囊已经封口了。 谋客的神通虽然可以干涉现实,但限制也很明显。 他的每一步谋划,必须存在紧密的因果链,且时间跨度不能太长。 关键是,一旦写好封入锦囊,就不能修改了。 这要求谋客必须有统率全局的能力,涵盖所有变数。 若是失败,至少好几年,他都使用不了神通。 顾邵铮这次使用神通,其实使用的很慌张。 因为影狼可能暴露了,被封路的服务区里想逃很不容易。 要保住他,顾邵铮现在就得立刻使用。 江航不一定能把影狼揪出来,夏松萝却有可能。 想到夏松萝…… “这件事,千万要瞒着你师父。”顾邵铮也把这个变数,写了进去,但依然要提醒。 小丑女点头:“我知道。” 顾邵铮更要提醒:“听话,别想着去找夏松萝的麻烦,夏正晨来找我的途中,忽然折返,肯定是夏松萝的刺客天赋觉醒了。她的天赋,对毒牙他们没有妨碍,却能够影响到你。” “尤其她刚觉醒,无法收放自如,更容易伤到你。” …… 服务区里。 夏松萝抱着手机翻看了半天的“忍者”,多数是动漫影视作品。 去搜现实里的忍者,搜了半天,说是这样的…… “金遁术,是拿镜子晃花你眼睛,然后踹一脚就跑。 土遁术,是挖个坑把自己埋土里。 隐身术,就是穿件吉利服,和周围环境颜色很像,待在那里不动。 分身术,就是吼一嗓子,然后窜出来几个同伙,单挑变成围殴。 ……” 如果是这样,镜像用得着把影狼送到日本学习十几年? 但那些影视作品,飞天遁地的,实在太夸张了。 夏松萝脑海里浮现出的影狼,依然还是像《浪客剑心》那种拿着武士刀的类型。 因为影狼的游戏头像,一直是《浪客剑心》的男主角,绯村剑心。 夏松萝仔细回忆,她和影狼“相处”的一些细节。 她心里隐约有点谱了,收起手机,站起身,径直跨过警戒线,从这处僻静的角落,朝喧闹的人群走去。 夏松萝刚才看到,忍者在日本古代和刺客差不多,主要是收集情报和刺杀工作。 他要是想盯着她和江航,就会待在大厅里,并且距离不会太遥远。 江航看着她走向人群,下意识就想站起身。 又坐下了。 倒不是因为赌气,江航跟着一起,那头孤狼会警惕,甚至可能突然动手,想挟持她。 夏松萝自己去,更像是去购物,或者去卫生间。 他不会警惕。 反正现在夏松萝遭受的一切伤害,都会落在沈维序身上,用不着太紧张。 江航抱起手臂,继续坐着,只紧盯她的背影。 只要影狼能被认出来,哪怕距离远一些,江航抓他还是比较容易的。 服务区周围都被封了,高速两侧全是冰原荒野,他没地方跑。 在江航的注视下,夏松萝手插兜里,攥着自己的蝴蝶刀,慢步往前走。 她假装买吃的,其实在仔细观察过道前方,以及两边的商铺。 心里继续分析着影狼的性格。 就算是为了“任务”打造出来的人设,肯定也要接近他本身的性格。 不然怎么不派那个反社会人格? 那么,根据夏松萝对影狼的了解,他非常孤僻,喜欢独处。 这一点和江航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样。 影狼偏向于社交恐惧,内向,宅。 江航是嫌麻烦,懒得应付。 这样说的话,影狼应该是孤身一人,待在角落。 但是他玩游戏的风格,不是这样的。 他属于激进派,并不喜欢躲在树后、建筑物里打游击战。 找准时机就会冲,绝不后撤,大不了重开一局,被夏松萝数落过好多次。 而且他们俩很少“甜蜜”双排,基本都是四排。 他喜欢团队合作。 但他所谓的团队合作,是让另外两个随机匹配进来的怨种队友吸引火力,当炮灰,然后带着她赢。 所以夏松萝猜,他有“队友”,是他的“下属”。 她的目光,优先关注凑成堆的男人。 他的下属里应该不会有女人。 因为当随机匹配的队伍里有女玩家的时候,他通常不会主动去坑女玩家。 顶多见死不救。 这下,搜索的目标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很多。 再通过那张照片,能看出影狼个子不矮,肩宽窄腰类型的,更好辨认。 夏松萝都不需要细看。 她的视线,从十几个“男人堆”里快速扫过。 然后,倏然停住。 精准的锁定了其中一个男人。 为什么? 镜像既然认为,影狼可以勾引到她。 那么,当她的目光从这些男人堆扫过时,愿意多看谁两眼,这个人,八成就是他。 这招叫做什么来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63章 真人游戏 绝地求生 锁定之后,夏松萝就没继续往前走了,也不多看。 她转身去右侧的炸串店铺门口,假装买吃的。 关于影狼的脸,在她脑海里并不清晰,因为她看的只是一个大概的感觉,并不完全是五官。 夏松萝挑选了几根炸串,拿出手机扫码付钱。 借机给江航发送一条信息:“在我的两点钟方向,落地窗前有三个男人,穿褐色外套的应该就是他。” 他还真喜欢三人组。 夏松萝因为太过紧张,没有朝江航的方向看。 事实上,当她转身去买炸串的时候,江航就已经站起身,抬腿越过了警戒线。 他知道她锁定目标了。 服务区差不多几百号人,大量货车司机,男性比例远远高于女性, 江航估算时间,最多三分钟,她就锁定了目标。 他拿出手机,低头走路,回复:“你比我叔叔厉害。” 夏松萝付过钱,听着炸串放进油锅里的“滋啦”声,编写信息:“我这是以彼之道……” 刚打出几个字,耳畔猛地炸开一声响! “轰——!” 那声音像是从服务区后方某个封闭建筑,或者是地下爆发出来的。 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伴随而来的,是大片蒸汽白雾,顺着通道,疯狂涌入大厅,迅速弥漫开来。 夏松萝心头一颤,是供暖锅炉,或者暖气管道崩裂了吗? 爆炸声是沉闷的,并不尖锐,也没有在脚下形成明显的震动。 只将商铺的玻璃窗,冲击的微微发颤。 不算浓烈的白色水汽,在严寒天气的降温下,也不烫人,只是有些影响视线。 但因为封路被困服务区的旅人,心情原本就焦躁不安,这声突兀炸响,像是在人群里引爆了一个炸弹。 顿时引发了惊恐尖叫,原本有秩序的人群,开始下意识的朝出口奔逃。 夏松萝反应过来,太巧了,这肯定不是意外,是镜像在搞事情。 影狼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这么强的警惕心吗? 夏松萝立刻朝影狼原本的位置看过去,透过淡淡的白雾和失序的人群,落地窗前已经没人了。 她的视线从那个方位,急匆匆扫过奔向出口的人群。 终于再次锁定了那道蓝色身影,正迅捷的穿梭人群,朝出口移动。 夏松萝根本来不及想太多,拔腿就追上去。 刚汇入失控的人潮,就被撞了几个趔趄。 她不管不顾,想要硬挤进去的时候,手臂猛地被人拽住。一股不容抗衡的力量,把她硬拽了回来。 江航手肘一屈,单臂用力,将她锁在自己胸前。 原地站着不动,以身体作为屏障,抵抗人潮涌动。 夏松萝的后背贴在他胸前,还想往前冲,却被他的手臂牢牢箍着,推了好几下都是徒劳。 动弹不得,她只能指过去:“他在那里!” 这一跑出去,他有了戒心,很难再把他揪出来了! 江航没说话,朝安全出口的人群望了一眼,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是哪一个。 夏松萝好不容易才逮到他,催促江航:“你别管我,没一点事,你去追他!” “让他跑。”江航不去追。 镜像反应太快,顾邵铮精的像鬼,贸然去追没好处。 对付这种爱耍聪明的人,他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她还在挣扎。 也不知道是着急抓人救她爸爸,还是着急见她的老情人。 江航不耐烦地说:“ 很快就能见到的。顾邵铮原本以为我是为了齐渡出手,不会太在意我,现在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他又很清楚我的能力,应该会集中力量先对付我。” 换别人盯梢,可能不会那么敏感,毕竟他和夏松萝看上去,不像情人关系。 换成她的“旧情人”,那就不一样了。 三分都能看成五分,对顾邵铮添油加醋。 那头孤狼虽然是执行任务,才接近夏松萝。 但江航完全不怀疑,他会在大半年的朝夕陪伴中,中意自己的任务目标。 毕竟算一算时间,上个世界,估计认识没两三个月,江航自己都和夏松萝结婚了。 江航很怀疑,影狼布局大半年,临门一脚忽然出了岔子,是他自己导致的。 比如从北海道跑去阿勒泰,是他自己忍不住想去见她。 才惊动了那个打电话的女人。 江航自嘲:“现在你爸爸安全了,换成我倒霉。你再不用担心我会不会上心救你爸了,因为要死也是我先死。” 他凉飕飕的声音,从背后刮过耳朵,夏松萝心头一紧:“那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江航反而觉得轻松多了。 在救人和自救之间,他其实更擅长自救。 家仇还没报,这条命很重要。 这时候广播开始播放:“各位旅客请注意!服务区供暖系统发生临时故障,并非危险事故!请各位旅客不要惊慌,避免发生踩踏事故!” 稍微安抚了一下慌乱的人群。 循环播放的广播声中,江航忽然听见夏松萝说:“别怕,既然是我害了你,我们一路同行,我会帮你挡刀子。” 江航一个失神,险些被人潮撞的趔趄。 他说去救夏正晨,其实真没太上心,至少没当自己的事儿来办,像是被逼着不得不做。 但夏松萝这句话,突然触动了他的某一条神经。 他没觉得感动,而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漫上了他的心头,跟随他逐渐加剧的心跳,朝全身蔓延。 江航琢磨不透。 什么意思? 上个世界,夏松萝是因为他死的? 但这不可能,当江航需要她来挡刀子的时候。 他们俩个,一个都逃不了。 江航回过神,冷漠地说:“反正死的是你的门客,你当然无所谓。” 夏松萝:“……” 她把这事儿忘记了。 这可怎么办,门客的神通能够提前解除吗? 非得持续生效36个小时? 夏松萝想到了:“让他走,回少年班继续读书,承负就断了。” 江航问:“然后,你自己眼睛睁不开了,还能看得见刀子?” 夏松萝:“……” “那该怎么办?”她忽然变得特别焦急。 她爸被困住,她心里虽然担心,但没有这种程度的焦急。因为她知道江航有本事救她爸,心里有点底气。 而且爸爸应该是有天赋神通的,身边还有门客和齐渡。 现在换成江航成为目标,身边没一个人靠得住,还是被她害的,她该找谁寻求帮助? 人群差不多快要散了,乌泱泱的挤在外面的停车场区域。 “走吧。”江航松开她,朝安全出口抬步。 夏松萝追上去。 等他们走出大门,看到金栈逆着人群在朝他们靠近。 金栈瞧见他俩出来,才松了口气:“镜像干的?” 江航没理会,径直朝那辆大g走去。 “对,我们发现了一个镜像的忍者,就差一步就能逮住他。”夏松萝说起来的时候,倏然发现,她和影狼连续两次都是只差一步。 但江航说的对,仇人比亲人的见面机会还多,迟早会见到,新仇旧怨一起算。 金栈和她并肩往回走,听得一愣:“什么忍者,《火影忍者》?” 同一条船上,夏松萝要和他信息共享,把自己遭遇的网络杀猪盘又讲一遍,只是讲的没那么详细。 金栈还没听完,就倏然望向前方江航的背影,惊讶极了:“不是,他怎么这么冷静?” “什么?” “他状态不太对。” 金栈一听这段明显暧昧的“网络情缘”,就觉得这癫公应该破大防,发大癫才对。 夏松萝正要和他说这事儿:“江航说,镜像换目标了,要先集火攻击他了,他可能在想对策。” “换目标?”金栈深深拢起眉,思忖,“确实有可能。” 夏松萝还在四下张望,试图寻找影狼:“栈哥,你以前说过我智商低,我是不是真的很笨?为什么很多事情,你们随便一想就明白了,我都要等你们提醒,才能想明白?” “笨什么,你就是没混过社会,被你爸保护的太好,缺乏社会经验。” 金栈在自己的领域,见多了尔虞我诈,最近也被刷新了世界观。 “和江航比起来,我偶尔也像个傻子。”金栈伸手在她后背拍了下,“但这种经验,没有必要,咱们不要最好。” 夏松萝正想说话,看到江航绕到大g后方,似乎想要把他的ktm解开,搬下来。 她瞳孔紧缩,镜像的人已经撤了,应该都去无人区了。 服务区出了这种骚乱,警察会赶来,接下来这里会很安全。 他打算把他们丢在这里,一个人出发。 夏松萝赶紧跑过去。 跑到地方的时候,江航已经把他的重型机车搬下了地。 夏松萝按住他的手臂:“你怎么能自己去?当什么‘孤勇者’?” 江航偏头看向她:“我不是要当孤勇者,你告诉我,我带着你们,除了拖我后腿,有什么用?” 夏松萝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啊。” “是多一个人,他就多操一份心。”金栈走上来,他才经历过,所以很赞成江航的决定。 去救夏正晨,江航愿意带着他们,是因为江航从心底还没接受夏正晨是他岳父这事儿,带着累赘也无所谓,输就输了。 现在是他自己的命,悬在利刃上,家仇没报,他绝不能输。 “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夏松萝瞪了金栈一眼,继续按住江航,“顾邵铮是我爸的老对手,我爸二十几年前,就曾栽在他手里,这次又被他困住……” 第64章 教学 马伽术 夏松萝全部的注意力,还在“门”上。 被江航一句话惊醒后,迅速上前几步,先指被踹倒在地的厚重合金门,以及断裂后,掉落在地上的三根合金门闩。 再指他的右腿,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你也是十二客对吧?藏得很深啊,这是什么神通?” a纳闷:“嫂子,这不就是古泰拳的腿功?航哥刚学会走路,就开始跟着他叔叔练古泰拳,你不知道?” 夏松萝:“……” 她知道一部分。 去机场接爸爸的路上,她问过齐渡,江航比较擅长什么功夫。 齐渡提了一嘴,说江航抓捕溟河古生物,喜欢使用古泰拳。 但夏松萝真没想到,江航会从小练这门功夫。 因为在泰国,从小练古泰拳的,大多是底层穷苦人家的孩子。 而江航十一岁之前,是个富家少爷,他怎么能吃得了练古泰拳的苦? 那不是一般的苦。 武学大致讲究三种练法:文练,武练,横练。 文练,指的是智慧型内功,用意不用力,比如太极拳、八卦掌,讲究四两拨千斤。 武练,就是各种外家拳法,以及现代格斗术。 横练,是把身体练成钢筋铁骨,比如传说中的金钟罩铁布衫。 而泰拳这门功夫里,包含了大量的横练。 最典型的,就是“小腿胫骨硬化训练”。 泰拳说是拳,其实要先练腿。 “拳是两扇门,全靠腿打人。” 这是夏松萝研究武学的时候,从网上看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是练习古泰拳的武者,从小开始踢椰子树、钢管、煤气罐。 导致小腿骨折、愈合、再骨折,再愈合。 每次愈合过程中,骨头认为自己需要变得更强,才能适应压力,骨密度就会增加。 有个说法,这是“沃尔夫定律”。 十九世纪,由德国外科医生朱利叶斯沃尔夫提出的生物力学概念。 简单来说,这个概念就是人的骨头会“用进废退”。 因此,想要练出古泰拳的钢筋铁腿,要长期忍受身体伤痛,直到脱敏完成,对疼痛麻木。 底层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有办法,被迫选择这样一条充满血和泪的谋生之路。 他一个富家少爷,竟然坚持练了下来? 他还说自己从前是个没用的废物? 不对。 重点是,就算古泰拳凶猛霸道,是世界最顶尖的站立式搏击术之一。 能一脚踹开这两扇上了三道合金闩的大门? 她在那里目瞪口呆的功夫,江航踩着那扇大门往里走:“你再不拿出刀,就没得玩了。” 夏松萝赶紧把蝴蝶刀从兜里掏出来,跟上他的脚步。 江航说:“上半场对付杂兵,先用爪刀快速清场。谁教你上来就开大?” 夏松萝赶紧把蝴蝶刀揣回兜里,从腰间的皮套里将爪刀抽出来。 她的手一直在颤抖,没拿稳,爪刀掉落在合金门上。 “锵”,发出一声脆响。 她慌忙弯腰去捡。 江航扭头看她一眼:“不是告诉你了,主力基本都派去矿区了,你怕什么?” 夏松萝也觉得自己丢人,不敢抬头。 捡起爪刀后,将无名指伸进刀柄的圆环里,攥紧了爪刀。 江航走入工厂内部。 a指挥:“右边人少。” 夏松萝追上去,跟着江航右拐。 镜像表面上是一家正规的科技公司,备案是“中亚特色植物成分提取和深加工”,为护肤品行业提供生物支持。 顾邵铮在这里盘踞了十来年,为了应对工商检查、方便行事,一直有在经营业务,并不是空壳公司。 因此镜像的工业园区里,有大大小小的植物种植园、标准化仓库、以及生物科学实验室等等。 靠近后门这里,就是镜像的仓库区域,还停放了好些越野车。 他们从越野车后方绕行,刚进入仓库和高墙之间的通道,原本处于黑暗的镜像园区,骤然灯火通明。 园区正中央,方块一样的综合楼顶上,照射出几道探照光束,在园区内扫射。 a说:“顾邵铮现在就在综合楼的五楼,走廊最左侧的办公室里。” 夏松萝担心:“他听到动静,会不会逃了?” a也有顾虑:“航哥,要不要我把前门和侧门的智能锁锁死?” 江航说了声“不用”:“他心眼多,我把门给他踹倒,他只会以为我是故意惊动他,想引他出去,在外面搞伏击。不打到他面前,他不会想着跑出去。” 又说,“你只需要报点。” 夏松萝听到“报点”两个字,知道园区的监控,已经全部成为了a的视线。 但是她有疑问:“顾邵铮发现监控系统被黑了,不会关闭监控吗?” a笑了下:“这么大的园区,关闭监控他们也成瞎子了。正常情况,都是先反击,夺回控制权,发现没办法夺回,才会彻底关闭。所以我会和对方拉锯,故意放水,给他看到希望,尽量拖延时间。但根据我的经验判断,最多也就二十分钟。” 夏松萝明白了,这个有科技辅助的时间,就是江航口中的上半场。 a的声音忽然急促:“来人了!一支五人小队,预计30秒抵达通道前方。一支六人小队,预计45秒抵达通道后方,你们要被包夹。” 江航停在通道中央,冷静地问:“有没有枪?” a说:“监控看不到。” 江航说:“这时候还不亮出来,就是没有。” a说:“航哥,你话变多了啊。” 江航没理会他,看向右手边的仓库高窗,“仓库里面是什么情况?” a有些愣:“不打你最擅长的巷战吗?” 江航:“不要废话。” 江航停下来,夏松萝当然也停了下来,她从耳机里,听到一些静电杂音。 a说:“仓库里堆满了集装箱,我算下,嗯,位置还行。” 夏松萝忍不住插嘴:“你怎么算的?” 精确到秒,是怎么算的? a回答:“ai数据分析啊,我可没有航哥那种本事,能用心算。” 他们说着话,江航独自朝左侧高墙加速冲刺,轻轻一蹬,借反作用力,身体在半空完成一个轻盈的转向。 稳稳扒住右侧仓库的高耸窗台,翻了上去。 夏松萝惊讶,这套动作看上去就像猫科动物,和刚才踹门用的力道截然不同。 “退后。” 夏松萝猜到他要砸玻璃,赶紧退后。 “砰!” 江航一拳锤碎了仓库窗户的玻璃,碎玻璃雨点似的落地。 他伸手进去,拔开插销,推开了窗扇。 江航旋即俯身,朝她伸手。 夏松萝很擅长翻窗,但现在窗台上全是碎玻璃渣滓,还真没地方下手。 她也蹬了下左侧的高墙,借力跃起,比他更轻盈。 没去扒窗台,而是精准的握住了他的手。 才刚触及,夏松萝就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葱,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给拔了起来,落在窗台上。 还没等她站稳,又被江航打横抱起,跳进仓库内部,精准无误的落在下方堆叠的集装箱上,跳落在地。 他们离开的通道,很快从两端都传来了脚步声。 一声英文:“人在仓库里!” 夏松萝以为,江航会采取两种策略。 要么,利用集装箱作为遮掩,在仓库里和他们玩偷袭。 要么穿行到对面,打碎窗户,从另一侧撤离。 但江航两种都没选择,落地之后,竟然沿着墙内侧继续朝前走,和墙外侧奔跑的雇佣兵“擦肩而过”。 等到那两支小队在通道中间汇合,准备从那扇被打开的高窗里翻进来时。 江航已经抱着夏松萝,走到了仓库的尽头,踩着集装箱上去窗台,一脚踹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才将夏松萝放下地。 局势就变成了,他们两个,和对面汇合了的十一个雇佣兵,分别占据了通道两端。 依然准备打巷战,只是免于了被包抄。 这个落地的响动,惊到了前方正准备翻窗的一众雇佣兵。 他们纷纷转身,挤在通道里,手里拿着各种刀具,盯着这一男一女。 其中有人在抓捕溟河古生物时,见过江航,顿时后退半步:“是江、江航……!” 其他人没见过他,但也都听过他的名字,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 夏松萝并不知道这些,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眼前这些可都是只要拿钱,就能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人命。 她的脊背绷得很紧,攥着爪刀的手发沉到抬不起来,下意识朝江航背后挪动脚步。 听见江航低声说:“那两扇合金大门,如果使用蛮力硬踹,腿踹断也踹不开。必须找到‘力学弱点’,我们行话统称‘支点’。也就是整个门在力学结构里,最脆弱的一点。” 夏松萝搞不懂他,之前半天不解释,这要打架了,解释起门来了。 “打人也是一样,要打击他的‘支点’。”对面没人先动手,江航就继续说,“你没有武学根基,现在练什么都很难,我想了很久,马伽术目前最适合你。简单易学,还不需要太多体能。” “以色列马伽术?”夏松萝当然知道。 起源于街头巷战,后来进入军用体系。 核心是打击人体痛点,以最小的力气,产生极大的破坏效果,讲究一招制敌。 道理夏松萝都懂:“说起来很简单,对方也不是木桩子,站着等我打他要害啊。” “所以,马伽术的核心并不是打哪里……”江航指了下通道对面那些雇佣兵,“而是怎么在行动中,引导对手暴露要害,借力打力。” 第65章 面对 注定要对上。 那名还站着的雇佣兵,听到江航的话,比夏松萝先反应过来。 夏松萝看到他朝自己的方向猛冲,心中慌乱,出于求生的本能,下意识助跑两步,右脚的脚尖,点在了左侧的高墙。 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她全身骨骼脉络里游走,迅速汇聚到了右脚的脚尖。 顿时,脚尖仿佛装了个弹簧,她整个人倏地朝右侧弹飞出去。 等左脚踏上仓库的外墙,她又感觉到那股力量,从右脚尖回撤,灌入了左脚。 “弹簧”发力,她再次被弹回对面的高墙。 这一次脚蹬高墙时,夏松萝已经可以主动运用那个“弹簧”。 竟然在狭窄的巷子上空,完成了一个后空翻,干净利落的,落在了仓库高高的窗台,踩在了被江航踹碎的玻璃渣上。 她蹲在高处,给那名雇佣兵让开了通道。 拍了拍胸口,心想总算是安全了。 然而下一秒,她却倏然愣住,对自己感到一阵无语。 很明显,江航特意留下一个靶子给她实战马伽术,她竟然撤退躲了起来,浪费他的苦心。 还有脚底这如同“弹簧”一样的力量,难道也是因为刺客天赋觉醒,带来的改变? 眼看那名雇佣兵从她下方途径,即将冲出通道,夏松萝牙一咬,心一横,从高窗一跃而下。 她想试试“弹簧”的底线,所以没有借用墙壁进行缓冲。 而是像江航那样,直接跳落在地。 但她没能完全站稳,身形剧烈摇晃。 前方的雇佣兵听到动静,毫不犹豫的立刻转身,手中匕首朝她突刺! 直取她的咽喉位置,想要一刀毙命! 江航虽然没对他们下杀手,但依照他们的行事风格,断然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 而在夏松萝跳窗那一刹,江航看出她没打算借力,可能站不稳,迅速抽出小弩。 上弦的速度,快到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弩身端平,指节压住悬刀,江航瞄准那名雇佣兵的头部,罕见的被挑起了浓厚的杀心。 即将扣动悬刀时,却见夏松萝在摇晃时骤然俯身,借着这股冲击力,向前一个翻滚。 江航预判她可以躲过这一刀,逼迫自己暂时停手。 更确定,她的天赋能在“危机”时激发。 但他的手指,还在紧紧扣着悬刀,不敢有丝毫松动。 而夏松萝果然躲开了那一刀。 雇佣兵挥刀时,单臂张开,空门展露,来不及回防。 而夏松萝这一翻滚,正好切入他的攻击半径,行话是闯入了他的“门内”。 她后脚蹬地,借用“弹簧”的爆发力,猛然前扑! 手臂上扬,爪刀的刀柄底部,狠狠磕在他咽喉的气道位置! “呃啊!” 只听一声痛苦闷哼。 这个想取她性命的雇佣兵,匕首脱手,双手紧紧捂住咽喉,接连向后踉跄。脸色涨红,急促呼吸,却又喘不上来,重重仰倒在地。 等他倒下后,夏松萝的心跳,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剧烈攀升。 她压制住紧张,俯下身,有些惴惴不安的去摸了下他的心脏。 只是昏过去了,没死。 夏松萝有些腿软,蹲在昏暗的通道里,大口喘着气。 半天没说话的a,震惊开口,说的是英文:“航哥,你刚才说嫂子没有武学根基??她这是国内的古武轻功吧?!而且这魔鬼般的学习速度是怎么回事?” 江航沉默不语,握住小弩的手,已经快被冷汗浸湿透了。 重新将小弩塞回兜里去,他踩着缝隙,踏过满地横陈的雇佣兵,走去夏松萝身边。 江航低头看着她:“马伽术的精髓,是提高生存能力。你有本事逃就逃走,不要跳下来。非得使用马伽术硬拼,这就……”认真想词,咬准发音,“本末倒置了。” 夏松萝腿还是软的,拽着他外套衣角站起来:“你让我练手,我当然要练了。不练的时候,放心,我会逃的。” 江航冷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话?自己难道没有判断能力?我距你太远,你如果躲不过,你……” “不会。”夏松萝一点也不怀疑,“你肯定有办法帮我。” 他教她马伽术,是为了让她提高生存能力,别像第一周目那样死掉了。 怎么可能在第一次练习就甩手不管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哪有人刚上场就开大的? 夏松萝低头望向他的腰侧,目光带着探究:“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带枪了?” 江航微微怔,绕开她往前走:“我回内地就没带枪。” 夏松萝追上去,伸手就朝他腰间探:“我不信,你肯定藏了。” 江航慌忙侧身闪避,拍开她的手:“我说了没有。国内不比境外,对枪械的管制非常严格,即使带了,在城市里的室外也不敢开枪,他们也一样。” 说着话,他快步走出了仓库和高墙组成的深巷。 江航偏了偏头,望向不远处的综合楼,“等会儿打进那栋建筑里,就得加倍小心了。” 夏松萝慢了一步,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明知道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坦白说,她现在心头很后怕。 因为想起来,之前在重庆的时候,她竟然当众扇过他一巴掌。 她胆子好大。 时间退回去,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扇了。 但比她扇他一巴掌更荒谬的是,他竟然整天提防着她是个刺客,怕被她刺杀,连机车后座都不敢让她坐。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航站在原地,等她追上来,发现她没动,不由转头看她:“怎么不走?害怕了?” “是有点怕。”她小声说,快步走到他身边去,微微垂着头。 江航见她这幅模样,心里一沉,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为什么要用这种恐吓的手段,来激发她的天赋,强迫她掌控天赋? 但这一次的确是个好机会,镜像留守大本营的这些,没什么厉害人物,他有把握掌控。 错过了这次机会,再过一天,沈维序的承负失效,她又会畏光眼痛。 …… 此时,综合楼的五楼。 “是江航,不会错!”小丑女一看那两扇合金门的图片,中缝位置有明显被脚踹的凹陷,就知道是他。 目前认识的人里,只有这个变态有本事一脚把门踹成这样。 然而,即使知道是他,小丑女依然很震惊。 顾邵铮同样震惊,不是震惊这扇门,他完全没料到,江航竟然选择主动进攻,直扑他的大本营。 交手两三年,关于江航的性格,他是有下功夫仔细研究过的。 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为人处世极致的“被动”。 其一,他因为对周围的大多事物都漠不关心,懒得去耗费心思介入。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本性多疑谨慎的像是有什么精神疾病,生怕走错一步路,索性一步都不多走,等别人走向他,他再做出反应。 因此,他的性格内核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突然从一个极端保守的防御大师,变成一柄极端激进的攻击利刃,实在令顾邵铮费解。 人的性格固然会变,但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像是被“夺舍”了似的,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怎么会? 因为夏松萝? 他不像个恋爱脑。 现在怎么办,顾邵铮头痛,自己的锦囊妙计里并没有料到这一步。 一出手就把他的计划完全打乱了。 “干爹,我去一趟地下室。”小丑女打算放出那只改造过的溟河古生物。 虽然没有狼人听话,但比狼人凶残很多倍,试一试能不能拖住江航,至少让他受伤也行。 顾邵铮起身制止她:“先别去,那东西还没驯服好,放出来我们自己也容易遭殃。而且大门被江航给拆了,它要是跑出去,这里是城市,会引起警方注意,我们今后别想在这里待了。” 小丑女焦躁地停下脚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人都派出去了,这边没几个能打的,谁也拦不住他。” 顾邵铮面沉如水,拿出手机拨打夜鸮的电话。 电话瞬间接通,夜鸮问:“干爹,有什么指示?” 顾邵铮语速很快:“你们三个立刻撤回来,带去的人,让他们先前往矿区埋伏夏正晨。” 不能都回来,目标太大,途中很容易遭受伏击。 夜鸮明显愣了下:“我们三个回去?人都撤去矿区?不杀江航了?” 顾邵铮声音低沉,但未见紧张:“杀什么,江航都杀过来我这里了。” 夜鸮的声音骤然拔高:“什么?!我们立刻回去!” 他又想起来,赶紧汇报,“对了干爹,狼已经失踪快两个小时了,不知道有什么打算,我打他电话他也不接。您说他负责见机行事,我们也没管他。现在喊他回去,估计要您亲自联系他。” 顾邵铮皱紧眉:“狼不见了?” 夜鸮:“对啊,从服务区过来和我们汇合,就变得怪怪的,然后就失联了。” 顾邵铮挂断电话,立即拨打影狼的电话。 “嘟”了很多声,即将自动挂断时,电话那头才传来影狼沉闷的声音:“干爹。” 顾邵铮问:“你在哪里?” 影狼沉默。 顾邵铮对他们每个人的态度,都是不一样的,这个最令他头疼的干儿子,其实最得他的看重和期待。 “说话!”他语气加重。 影狼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中,压着难以掩饰的羞愧:“我回来领罚了。我认为,我现在的状态……不是很稳定,如果留在矿区,和他们两个一起狙击江航他们,不仅帮不上忙,甚至……会成为障碍,不如立刻退出。” 第66章 视物 夜间视物 “我等你。”顾邵铮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正急躁的小丑女,“还好,狼快到了。” 小丑女快步走去办公桌前,双手按住桌面。 一使劲儿,肩上的伤口被扯到,痛得她一咧嘴:“能行么?江航不只是个武学奇才,还是横练流派的。能和他正面拼一拼的,我感觉,只有同样从小走横练路子的毒牙。” 顾邵铮沉吟:“江航这个人,最可怕的还不是他的武力,而是他脑筋转的特别快。” 单纯的武力就是莽夫,其实很容易对付。 但他有个弱点,脑子里因为想的太多,内耗很严重,情绪会不稳定,易怒易躁。 而影狼有个优点,他很会抓弱点。 顾邵铮说:“先把监控系统关了吧,江航找的黑客外援,我们估计斗不过。” …… “哎呀,这么怂的吗,这就关监控了?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a还是第一次,碰到对方认输这么快。 a 又提醒一遍:“绕开三号仓库,再往前走就是种植园区。航哥,你要找的那棵树,就在种植园区里面的一座苏式庭院里。那里也是顾邵铮的住处,内部没有监控,但院子里有,和你形容的基本差不多。” 夏松萝原本正在疑惑,既然顾邵铮人在综合办公楼里,怎么不趁着上半场有“科技外挂”,赶紧潜进办公楼里去,而是在外围到处乱逛。 原来上半场,还有其他重要任务。 苏式庭院?一棵树? 夏松萝恍然:“你是要帮金栈,救他的黄金鸽?” 她听金栈说了,小丑女带人围堵他的时候,给他看了一段恐吓视频。 视频里,他家鸽子被关在笼子里,挂在树杈子上,背景瞧着像一座江南风格的庭院。 “我不是在帮他。”江航低头看手机屏幕,是a刚刚做好,发送过来的镜像工厂3d建模图。 他指尖滑动,寻找通往那座庭院的最佳路径,“我是为了……” 我们。 他的声音比较低,夏松萝以为是自己没有听清。 一边追着他的步子,一边垫脚朝他歪耳朵。 只从耳机里听见a说:“航哥,有事儿再call我,我先退了,不给你们当电灯……” 他话还没说完,江航已经把通话界面叉掉了。 夏松萝追问:“我刚才没听清楚,你说你是为了什么?” 江航不得已说:“想要打开那支信筒,信鸽必须在场。” 他现在有了认识,但凡能让夏松萝追问的问题,她会反复问。 转移话题,明天想起来她还会问。 夏松萝皱眉:“你怎么知道,我都没听金栈讲过。” 江航不久前还要和金栈拆伙,不愿意陪他来镜像总部,那时候应该还不知道。 “你试过开启信筒,但开不了?” “嗯。” “你不怀疑信筒里有‘暴雨梨花针’了?”夏松萝微微有点讶然,又反应过来,“对了,那封信是你寄给自己的,没必要怀疑了。” 江航听到这个“暴雨梨花针”,刺得他一阵头痛。 人在回忆过去时,多半都会质疑自己当时的想法和做法。 江航是经常性的质疑。 但这桩回忆,他不是质疑,他是觉得丢脸。 此刻回想起来,真的很贴切金栈常骂的那个字:癫。 只能说,幸好夏松萝只知道“暴雨梨花针”,不知道他还对着金栈推测过“诅咒”和“温柔刀”的事情。 不然今后肯定没事就得拿来刺他两句。 可江航又认为,这不能完全怪他。 他过了十五年“心如止水”的日子,躲在澜山境里,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儿产生好感。 她那个严防死守的爸爸,看她像看犯人一样,他都放弃了。 结果忽然丢下她前往美国,留她一个人在家里。 这是不是有悖常理? 江航每次从她家门口路过,总觉得这是一出空城计,在钓他上钩。 不是他有被害妄想症,这其中有一个细节。 在物业大厅,是夏松萝先盯着人堆里的他打量,目光特别肆无忌惮。 他察觉异常,才追望过去。 再配合夏正晨的反常行为,这有点像一出欲擒故纵的美人计。 先钓他,再防他,勾得他心里不上不下。 随后又给机会。 江航心里既然存有这种疑惑,不会有任何举动。 但是通过暗中观察,她好像没什么异常,大概是他多心了。 总之就是没有忍住。 他当时快要回来新疆了,耗时半年,总不能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都实现不了。 好不容易主动这一次,前脚刚迈进她家门,后脚金栈来了,一进门,口中就是“江航”和“马来西亚”。 再一听,又说夏松萝是他未来的老婆,写了封信回来救他。 就说这是不是越来越像美人计了? 而江航和刺客有仇,还恰好知道信客和刺客合作过,信客估计信不过。 但是他内心深处,又很希望那封信是真的,他不能发癫吗? 江航在心里复盘到这里,从心底升起一道无名火。 他倏然转头,低垂视线,指责夏松萝:“你也别来怪我,这是你自己的错。” 没有a报点,夏松萝正全神贯注,听周围的动静,被他吓一激灵:“我怎么了?” 江航说:“七月初,在物业大厅里,我发现你盯着我看,那时候还没有信筒,我能不怀疑你别有居心?” 夏松萝诧异:“我当时看你,是因为你在一群维修工里,帅的实在很突出啊,我喜欢看帅哥,这也有错?” 江航寒着脸,他已经知道了,最近才知道。 但凡是个能看的男人,哪怕是巷子口摆摊卖煎饼果子的,她都想过去买一个尝尝。 江航心口发闷,没说话,只从齿间挤出一声冷哼。加快脚步,闪身进入种植园。 夏松萝小跑着追进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又生气了。 以前会觉得他神经病。 现在夏松萝的脑海里,回荡的全是金栈那句话:“我是识时务。” 这么有勇有谋的人,生气肯定有他的理由,一定是她的问题。 …… 整个新疆地区,冬天都是非常寒冷的。 露天种植根本不可能,因此这个种植园,是好多个连在一起的现代化温室。 一入内,顿时花香扑鼻,满眼绿意盎然。 夏松萝对花没有什么研究,这些花卉里,她只能认出洋甘菊,天山雪莲,薰衣草。 她的目光在花丛流连时,余光瞥见江航竟然也在看,神情中似乎还带了一抹温和? 夏松萝看看花,看看他:“你喜欢花?” 江航瞬间把视线收回来,压了压帽檐,踩着石板路,贴墙走的更快了。 夏松萝懂了:“你竟然喜欢花。” “我不喜欢。”江航语气硬邦邦的,“娇弱精贵,养起来麻烦。” 直到走出这间温室,进入下一间温室。 江航又解释一句,“我妈妈喜欢,以前我家的院子就很像个种植园。” 原来是这样,夏松萝可以想象到,他家的花园应该更美。 毕竟东南亚地区,是出了名的花卉天堂。 江航只看了一遍3d建模图,就找到了那栋隐蔽的苏式院子。 夏松萝跟着他翻墙进去,院子不是很大,栽种着一株已经很高大的梅花树,树杈子上并没有挂鸽笼。 但她已经听到房间里,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了,还有“咕咕咕”的叫声,心想这只信鸽果真很有灵性。 江航当然也听到了,循声走过去,一脚把门踹开。 入内,是一个新中式风格的客厅,侧窗附近挂着一个鸟笼子。 夏松萝一眼认出那只黄金甲:“是金栈家的鸽子。” 信鸽显然也认识夏松萝,开始上蹿下跳。 夏松萝慌忙走过去,想要把鸟笼取下来。 江航说:“等下。” 夏松萝回头:“怎么了?” 江航拨通了金栈的视频通话:“辨认一下,这是不是你家鸽子?” 金栈正在他的大g里睡觉,瞧见这只鸽子,脸上没有一丁点喜悦。 倒是忽然反应过来,惊讶地说:“你竟然直接攻到镜像的大本营了?行啊,我都没想到。” 江航让他少废话:“你仔细看清楚。不然等会儿他拿出一只真的来,又是一个拖后腿的绊脚石。” 夏松萝明白了,他是担心顾邵铮心眼太多,搞障眼法,弄了两只一样的。 而她仅见过这只黄金甲两次,还真不好分辨。 视频里,金栈坐起身:“你把镜头拉近点,主要让我能仔细观察它的眼睛。” 江航没有调整焦距,而是走近前,镜头瞄准信鸽的一只眼睛。 这只黄金甲丝毫不怕人,眨了眨眼,伸长了脖子。 像是很好奇,那只圆溜溜的眼睛,快要贴到镜头上去。 怕模糊,江航将手机又回撤一些。 夏松萝在旁好奇地看,难道金栈还能对他们家鸽子,启动什么“虹膜识别”类型的法术? 听见金栈冷笑:“错不了一点,这么清澈又愚蠢的眼神,肯定是我家的。” 夏松萝顿时无语。 金栈不耐烦地说:“你把它放飞吧,这个蠢货会来找我,别耽误你们办正事。” 江航伸手打开了鸟笼子。 鸽子立刻钻出去,扑扇了几下翅膀,从破开的房门,飞向了高高的夜空。 夏松萝透过窗户,能够窥见它的身影。 看它在雪粒中穿行,逐渐消失,这才发现,小雪似乎有转中雪的迹象。 第67章 不亏 没白忙 “大孝子”这三个讥讽的字眼,没对影狼造成什么影响。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我的老婆”四个字给占据了。 一时间,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三,略显手足无措的僵在那里。 脸上透露出难堪和狼狈,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再说江航这段话,用日语讲出来,很长一串,叽里呱啦的。 夏松萝突然看到影狼这个“诈骗犯”,心情本来就很烦躁,现在更是糟糕透了。 两个都会说国语的华人,竟然在这里说日语,真是一个比一个神经病。 因此,江航的话音才刚落下,夏松萝就从背后推他一掌,语气比刚才呵斥影狼时更凶:“你也一样,说人话!” 骂完,夏松萝心里默默说了声:“哎呀,完蛋!” 前脚刚说害怕他,一转身就当着敌人的面,狠狠驳他的面子,太不懂事了。 毕竟这家伙偶尔有点爱“装”……额,其实相对于他的实力,已经算是很低调了? 夏松萝提心吊胆,观察他的反应。 还好,他看上去应该没生气。 夏松萝发现,自己现在都不用看江航的脸色,或者听他说什么。 仅凭观察他的肢体动作,就能估摸出两分他的情绪。 被她推过、骂过以后,他依然双手插兜,很松弛的站着。 那就是不在意,没生气。 江航的确没生气。 换做平时,“敌人”面前这么不给他面子,他大概会郁闷,达不到生气的程度。 更何况,他刚说过占她便宜的话,心里很虚。 而他会把“我的老婆”四个字说出来,是为了试探影狼的反应,这是最快了解对手的途径。 说完以后,江航不只盯着影狼的反应,还下意识给他的长相评了个等级。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航最近变成gay了。 依然对周围的漂亮女人视若无睹,但个子高,身材好,相貌出众的三合一靓仔,开始引起他的注意。 而影狼无论长相,还是当下的反应,都很令他恼火。 江航倒真希望这是顾邵铮的计谋,故意引开他,由影狼来抓捕夏松萝,借此要挟他。 不是。 影狼只是看她落单,没忍住。 这种“没忍住”的挣扎,江航太懂了。 夏松萝的视野全被江航挡住,看不见,不明白怎么回事,忽然都不说话了。 不说日语了,改用哑语交流了? 夏松萝绕开江航,一步上前,瞪着五六米之外的影狼:“在服务区,你竟然没逃走?一路跟踪我们?” “没有。”影狼迅速调整情绪,朝她望过去,“我是自己回来的,没料到你会来这里。” 夏松萝“哦”了一声:“因为你暴露了,顾邵铮嫌你没用,是个废物,不让你去矿区,把你召了回来?” 她很少对人嘲讽全开,因为这口气憋在她心里,憋了整整一年了。 无论是渣男,还是杀猪盘,总之都是诈骗犯。 同时心中生出几分唏嘘,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队友竟然变对手。 但这都是他的错! 该死的狗东西! 影狼沉默着,重新将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拉了起来,戴好后,帽檐拽的很低:“我有没有用,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抬起左手,反手握住背后刀鞘的上端。 没有一丝犹豫,动作流畅的连鞘一起取下。 左手自然下垂,斜攥着刀鞘上端。 刀鞘尾端,则抵在了地面的积雪上。 而他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巷子里,风吹着细雪,将他都给吹“白”了,却迟迟没有拔刀。 江航站在夏松萝背后,都已经戒备起来了,却见她还在那里像河豚一样生气,就知道她对日系的武学流派,是真没什么研究。 江航抬起手,先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下她气鼓起来的脸颊,引起她的注意。 才向前俯身,凑她耳边嗤笑:“怎么,你以为他舍不得对你拔刀?他手里的刀,是武士刀里的打刀。他的起手动作,也是典型的居合道。” 夏松萝听到“打刀”,脑海里有些印象。 日本武士刀里,最出名就是太刀和打刀。 太刀是战场混战用的,打刀更适合日常对战。 “居合道是什么?”夏松萝是真没什么印象。 “居合道起源于日本平安京时代,需要配合刀鞘,把刀鞘当成滑轨,以摩擦力来增加杀伤力,做到在拔刀时一击必杀。” 江航重新站直,真心不想夸影狼,又担心夏松萝一个人时,遇到这种情况,会麻痹大意。 江航还是说,“他是个居合道高手,绝对的大师级别。别看鞘尾随意点地,实际上,他已经寻到了一个非常稳定的支点,能够提高他拔刀时的爆发力。” 夏松萝朝鞘尾望去,似乎只是轻轻点在薄薄的松雪里,看不出一点力量感。 江航提醒她:“碰到居合道高手,你不要看他准备拔刀的手。必须注意观察他握刀鞘的那只手,重点是拇指。” 夏松萝蹙眉:“为什么?” 江航将声音压得很低:“居合道拔刀的信号,是开‘鲤口’。拔刀之前,他们握鞘那只手,拇指会将刀身从刀鞘里稍微顶出去一点,为拔刀做准备。” 夏松萝望过去,巷子里太黑了,即使她有刺客的“夜视仪”,也很难看清楚影狼有没有开鲤口。 江航说:“他还没开鲤口。” 夏松萝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航是凭听力,这样静谧的情况下,刀刃摩擦刀鞘的声音,他能听得见。 家人都死于刀下,他对刀的声音比枪更敏感。 夏松萝换个问题:“他为什么还不开鲤口?” 江航冷下脸:“你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回答?他还是舍不得对你拔刀?” 夏松萝竟然没吭声,肩膀还下意识耸了下,一看就是心虚了。 江航咬着牙说:“因为他知道我懂,所以等我先出手,在行动中寻找我的破绽。这种‘一刀流’,出刀都很谨慎,你以为都是齐渡,一刀分成八刀砍,只想着耍帅?” 他抓住她的小手臂,重新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江航向前迈步,正准备冲上去,又朝一侧伸手,掌心朝上。 江航忍着脾气,头也不回,命令式的口吻,“把你蝴蝶刀给我!” 说完,骤然皱眉。 他听到影狼开鲤口了。 因为江航判断失误,影狼就是由于她挡在前面,所以迟迟不拔刀。 听着江航教她对战居合道,影狼已经忍不住想拔刀。 以前一起玩游戏,都是他教夏松萝,这种局面该怎么打。 现在听见江航索要蝴蝶刀,想拿他当靶子,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更是再也忍不下去。 会和夏松萝站在对立面,是影狼早就知道的事情,他有心理准备。 她会交新的男朋友,他也有心理准备。 但这个江航看着很容易暴躁,对她的态度也很恶劣,根本不像她会喜欢的类型。 影狼忍不住问:“你是因为他有能力,才委屈自己?” 夏松萝没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委屈什么了? 思考,所以一时没说话。 她被江航挡住,影狼看不到她的神态。 但他从她的沉默,以及江航微微偏头,似乎也想听到答案的表情,大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影狼攥紧刀柄,目光锁定江航,奚落:“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原来是趁人之危?” 江航本来只是生闷气,现在被刺激的当真暴躁起来。 毕竟他心里原本就存疑,上个世界里,夏松萝是不是因为看中他的能力,拿他当一柄复仇的刀,才会和他结婚。 他攥紧了拳头。 果然是,影狼原先被抓包的羞耻感一扫而空,很不客气地奚落:“日语说的挺好,但我看你中文不太行,趁人之危的意思,你能不能理解?需不需要我来教你?” 江航再也忍不了了,倏然抬臂,朝影狼指过去:“你呢个扑街仔,你睇我打唔打死你就系咁!” 夏松萝听见江航突然发狠飙粤语,就知道他是真的很生气了。 又纳闷,他的塑料普通话被嘲笑的还少么? 还没脱敏? 怎么能气成这样? 而且他今晚说普通话,好像说的有进步,有仔细过脑子才说。 没等她想明白,江航连蝴蝶刀也不要了,前冲,几个垫步,腾空而起! 顶着影狼的居合拔刀斩,朝他飞身硬踹过去! 夏松萝的手心顿时捏了把汗,脱口而出:“你又发什么疯?不要命了吗?” 她不懂居合道,对近身格斗是很懂的。 江航踹过去的这一脚,没有任何章法,看不出一点门道,感觉像是纯泄愤,使用蛮力去踹木头桩子。 如果影狼是在等破绽,那简直到处都是破绽! 夏松萝立刻甩起蝴蝶刀,刀子在手中旋转,清晰的发出金属开合声。 距离有点远,她打算把蝴蝶刀当暗器丢出去,扰乱一下影狼。 但她好像想多了,哪怕已经见识过江航的实力,还是低估了他的上限。 江航应该是故意这么踹的:我就这么硬踹,破绽全露给你,你有本事你就拔刀! 影狼竟然提刀迅速后撤,显然是没有任何的拔刀环境。 江航踹空落地之后,一刻也没有停顿,后脚上步,前腿提膝,猛踹前膝! 这是现代格斗术里,最简单高效的“垫步侧踢”。 不花哨,也就无法预判。 同时攻击直径最短,威力巨大。 第68章 约战 来都来了,过两招 既然那通电话,不是帮自己的,夏松萝的态度就没那么好了。 她仰着头,质问的语气:“你也是顾邵铮的人? 那个女人回答:“你说反了,顾邵铮是我的人。” 夏松萝愣了愣。 听她自报家门:“莫守安,我才是镜像真正的当家人。” 说完,莫守安盯着夏松萝的双眸,“你难道没有从你爸爸口中,听过我的名字?” 夏松萝揪起了眉头,在脑海里仔细回想,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但“墨守”这两个字,她有听爸爸说过。 是说战国时,墨子善于防守,被人称为墨守。 爸爸还讲过一个故事,出自《墨子公输》。 公输班也就是鲁班,为楚国制造了云梯,准备攻打宋国。 墨子知道以后,连夜跑去了楚国的国都,想要劝说他们放弃攻城。 墨子和公输班,就在沙盘上进行军事演练。 公输班九次设定攻城战术,都被墨子以智谋和策略成功抵御。 最终楚王放弃了攻打宋国。 “墨守”这个词,原意是灵活应对,善于守卫。 但在历史发展中,逐渐变了味道,成为了贬义词,比如墨守成规。 夏松萝只凭耳朵听,不知道她的名字究竟是“墨守安”,还是“莫守安”。 恍惚发现,自己对“墨守”这个词的记忆力还挺深刻,顺口能背出来。 看来小时候,爸爸应该没少提,只是后来不怎么提了。 夏松萝忽然想到了爸爸的“白月光”,瞳孔紧缩:“是你!” “是我。”莫守安大方承认,勾起唇角,笑容里带了点嘲弄,“关于我的事情,不知道夏正晨告诉了你多少?” 夏松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目前在场的人,估计除了江航,都知道。 这事儿对爸爸来说太丢人了,她这一路都没告诉过江航。 这会儿才低声说:“我爸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在国外读博士,被顾邵铮使用过美人计,就是这个女人。我爸特别讨厌你们这种黄毛,也是因为她。” 知道江航耳力好,她说话像蚊子哼哼一样,“他们是在黎巴嫩的首都认识的,这女人特能打,我爸亲口认证的。” 江航听她说完,眉头深锁。 随后,他骤然抬头,看了看莫守安,又低头看了看夏松萝。 根据queen的调查,夏正晨那场婚姻,很像是一场契约。 莫守安应该是刺客。 她又是夏正晨的“白月光”。 而夏松萝也是刺客。 难道……? 莫守安和夏松萝说完话,再一次看向了背靠墙壁,刀已收鞘的影狼:“阿绯,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为什么会被他羞辱?” 影狼垂着头:“技不如人。” 莫守安呵斥:“你不是技不如人,你是自取其辱。告诉我,你见过几个站着不动,等敌人攻入门内,站桩施展‘居合拔刀斩’的忍者?” 影狼的头垂的更低了,帽檐的阴影遮住了整张脸。 莫守安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从小,你就更喜欢在阳光下对决的武士道,不喜欢在黑暗里求生存的忍术。但是可惜了,你学忍术的天赋,要远远高于武士道。而我们这种人学习本领,首先要考虑是生存,不是爱好。” 夏松萝也朝影狼望过去。 难怪他玩游戏打法这么激进,看来,这才是他的本性。 “还有你。” 莫守安突然调转枪头,指责起夏松萝,“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处境和你有什么关系?哪一条是你造成的?让我告诉你,都是你们姓夏的造成的,是你们把我们逼得没有活路,逼得像过街老鼠。那么,会被我们反咬一口,也是你们自找的,别怪我们。” 江航抬手,把帽檐朝上掀了掀,更清晰地瞥了她一眼。 夏松萝被气到了,上次在电话里被骂,她感觉理亏,才没还嘴。 这次她用不着忍。 她对家里的事情知道的很少,但爸爸的人品,很明显比镜像这群下三滥强多了吧? 不说自己家里一定对,就算错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夏松萝朝她吼回去:“别把你们那些陈谷子的烂账算我头上,谁逼你们,你们找谁去!我和你们之间的仇,就只是影狼欺骗我,还有你们困住我爸这两件事。其他的破烂事,我一概不知,我也不想知道。” 她扬起手臂,指着莫守安,“你既然是当家人,那将刀抵在你脖子上,是不是比抵在顾邵铮的脖子上,更有用?” “你在说什么?”小丑女站在巷子口,不敢距离江航太近,怀疑自己的耳朵,“我师父都已经来了,你竟然还想抓我干爹?不对,你想抓我师父??” “呀,你师父很厉害吗?”夏松萝不甘示弱地反问,“这么厉害,当年怎么还能输得一败涂地?二十多年了,你们怎么还在当过街老鼠?影狼不就想学个武士道吗,多大点事儿,都要被大领导当众pua的这么惨,搞的我都有点同情你们了。” “你……!”小丑女被气得瞠目。 莫守安蓦地开口,倒是没生气,只是询问:“在我们的地盘上,被我们围着,你嚣张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就靠你身边这个男人给你撑腰?” “是又怎么样?”夏松萝大方承认。 她的底气就是来自于江航,一点也不觉有什么丢脸。 啃老爸和啃老公,原本就是她的人生理想状态。 江航现在虽然还不是她的老公,但已经确定是她未来的老公。 她目前对这种走向表示满意,瞧着江航也不是很排斥。 她提前预支,早啃早享受,怎么了? 理直气壮。 夏松萝原本就在挽着江航的手臂,现在挽的更紧了。 心里有点担心江航会不会甩开她,那就丢人了。 毕竟他刚发完神经,还在气头上,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抽空撩眼皮儿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应该还好。 “夏正晨为什么会把你教成这样?”莫守安的语气,透着一抹疑惑。 她站在屋顶边缘,没打算下来,“可以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爸被困在涤尘镜制造的空间世界,镜子开启之后三天才能关闭。除非镜客亲自来,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但我决定关够时间再把他放出来,因为我们需要时间从这里撤离,再找新的地方躲藏……” 涤尘镜?镜客?夏松萝不等她说完:“我凭什么相信你?” 莫守安说:“你不信也没办法,即使你们现在拿刀抵在我或者顾邵铮的脖子上,涤尘镜也打不开,依然要等。你仔细想想,如果不是要等,他们直接在镜子外围布防出杀招了,还能等着你们营救?” 夏松萝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说法,她抬头看江航。 他还是没有一点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反驳,应该就是没问题? 夏松萝想起来去问影狼:“你的大领导,说的是不是真的?” 影狼像是没想到她会询问他,愣了下,点点头。 莫守安继续说:“其实,没必要担心,你们来这一趟都是多余。我们根本不是你爸的对手,早就决定在他当家期间,只守不攻。只是顾邵铮不死心,总想拼一拼。这次之后,应该就能认清现实了。” “行了,散了吧。”她转身打算走。 江航突兀地开口:“站住,我让你走了?” 莫守安脚步一顿,指了下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江航没被揽住的那条手臂,微微抬起,指了一下前方的空地:“下来。” 莫守安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江航不抬头:“我讨厌仰头说话,你下来,或者我上去,选一个。” 夏松萝低声问:“她的话是不是信不过?” “和你没关系。”江航撂下这句话后,感觉到她挽住他的力量,骤然间松了很多。 他又解释一句,“我的意思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你关心的事情没有关系,是我的私事。” “私事?”夏松萝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上方的莫守安一脚踏出,像跳楼似的,直接踏了出来。 夏松萝睁大眼睛,看她自由落体,直到快落地时,左脚踩了一下右脚,一个腾空翻,落在了江航指的位置。 稳稳落地,一丝摇晃都没有。 莫守安双手背后,看向江航:“我下来了,然后呢?” 江航也看向她:“来都来了,过两招,不然我真的是会看扁你们镜像,一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 小丑女说:“那是因为毒牙……” 莫守安扬起手臂,示意她闭嘴,答应的很爽快:“可以,我知道你精通空手道,我刚好也懂一点,用空手道和你过几招怎么样?” 江航把帽子摘了,递给夏松萝。 夏松萝松开他,接过他的帽子,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在打架这件事上,江航并不是很好斗,甚至很懒,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从他上烽火台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你随意。”江航说完,左腿向一侧跨了一大步,原地扎了一个沉稳的马步。 夏松萝看迷瞪了,这不是任何现代格斗术的起手。 只见他在大雪纷飞里双臂缓抬,如行云流水,开始徐徐画圆。 松肩沉肘,腰身灵活扭转,左手变勾,右手推出一掌。 大开大合之间,竟然是一招标准的太极单鞭? 夏松萝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太极。 又倏然想到,苏映棠告诉过她,东南亚那个刺客,最擅长的功夫正是太极。 第69章 太极 太极和墨守 莫守安明显看得一愣:“你瞧不起我?” “你瞧不起太极?”江航说着话,将重心回移,手法变化。流畅的从“单鞭”,接上了一个“懒扎衣”。 莫守安笑了:“你瞧不起我是个女人?” 江航不说话了,专心打他的太极拳。 从“懒扎衣”,又过渡到了一个极静极雅的“手挥琵琶”。 看上去像把这里当成了“公园”,开始锻炼身体。 莫守安就只是看着,没动手。 夏松萝知道她为什么执着的认为,江航瞧不起她。 没人会瞧不起太极,中华武术界有句流传很久的谚语: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但还有一个说法:十年太极不出门,一年八极打死人。 太极想练成非常难,可以说是文练的巅峰。 而江航从小走的是横练路子,横练和武练有重叠,却和文练完全对立。 横练是由外而内,消耗气血,打磨身体。 文练是由内而外,滋养身体,养气炼神。 一个人很难同时走这两种路子。 江航练太极,应该是想知己知彼。 但他打太极的水平,可想而知,高不到哪里去。 而江航在“手挥琵琶”之后,是一个奔放的“野马分鬃”,这个动作幅度很大。 以为他要先发制人去进攻的时候,他竟然又把气劲收敛回来,开始站活桩,以腰为轴,施展太极的“云手”。 随后,重复了一遍单鞭、懒扎衣、手挥琵琶、野马分鬃、云手,这五个最基础的动作。 像是只会这五个基本功。 但这五个简单招式里,包含了开合、收放、进退。 问题是,他太慢了。 这时候莫守安别说空手道的踢腿了,简单一个马步直拳,都能一拳击中他的鼻梁。 但莫守安仍然没动,而且,原本背后的双手,放了下来,还慢慢捏成了拳头,摆出防御的姿态。 夏松萝觉得不对劲,再去观察江航。 这才发现,他周身像是有一股“粘稠感”,导致近身的雪花,竟然不再自然下落,被他的动作牵引着,随他的气劲儿,在缓缓的……流动? 夏松萝站在他背后,看不全面。 小丑女是正对着他的,看他以太极云手,在面前搅动出一个风雪漩涡,不禁看呆住了:“师父,这是雀不飞吗?” “雀不飞”不是招式,而是太极广为流传的一种神技。 一只鸟雀站在手掌心,试图飞走,太极高手能够在鸟雀蹬腿时,化掉它的劲力,使它一直飞不起来。 这得是大师级别,才能达到的控制力。 “不算。”莫守安蹙眉,“雀不飞是后发先至,用的是听劲和化劲。他这是先发制人,用的是揉劲和缠丝劲。” 顿了下,“雀不飞仅仅是这种力量的,入门。” 小丑女屏住呼吸:“他是想告诉我们……” 警告他们不要再耍什么花样,到了时间乖乖放人,毒牙是不可能赢过他的。 因为横练有个弊端,过刚易折。 而太极恰好以柔克刚。 毒牙在他的太极手里,越刚死的越快。 江航自从学成太极,很少拿来对敌,露这一手,有警告他们的意思,但只是顺带。 重点还是试探莫守安的反应。 她目前的反应,给江航的感觉是,她不认识那个刺客。 至少,她没见过这种流派的太极。 她在谨慎防备,研究,拆解。 江航的心情很复杂,希望他们有关系,让他可以顺藤摸瓜。 又希望他们没关系,别把夏松萝牵扯进来。 差不多了,江航使出一记刚猛的掩手肱拳,打破了前方的碎雪旋涡。 迅速收马步,站直了。 他看向莫守安,声音淡淡的:“该拿出几分实力应对,看清楚没?” 莫守安郑重其事:“你既然用国术,还是最拿手的功夫,我也得认真对待。不用空手道了,拿我最擅长的,可不可以?” 江航求之不得:“你最好用你的神通天赋,不然,你没什么赢面。” 莫守安不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样吗?我喜欢用一些卑鄙的手段,你也能接受?” 江航毫不犹豫:“可以。” 莫守安点头:“你自己说的,好几双耳朵听着,等会儿别恼,别像刚才那样破防发癫。” 江航:“……” 他现在已经“癫”的有这么明显了? 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来? 这肯定是精神攻击的策略,江航假装没听见,面不改色,转头提醒夏松萝:“认真看。” 夏松萝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不行,太极拳这门功夫,我真学不来。” 她没耐心,连瑜伽都不想练,冥想课一闭上眼直接睡到下课。 江航纠正:“仔细看她,不是看我。” “嗯?”夏松萝把他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一边调整松紧扣,一边看向莫守安。 瞬间,她睁大了双眼。 因为看到莫守安在“施法”,她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侧身指向了影狼:“阿绯。” “是,师父。”影狼闭上了眼睛。 夏松萝本来都看不到“光线”了,此刻在莫守安的牵动下,她再一次看到了。 只见莫守安手指一勾,影狼仅有的一条光线,蜿蜒着朝她飞去,落在了她的手中。 夏松萝惊诧过后,快步上前:“江航,她也是个刺客,她把影狼给连了!” 江航低头注视她的眼睛:“你又能看到了?” “她一动,我就看到了。”夏松萝先不忙说这个,“约战不是1v1?她这难道不算作弊?” “我让她使用天赋神通,算什么作弊。”江航看向小丑女,“她身上有没有线?” 夏松萝望过去,小丑女站在阴暗处:“看上去没有线。” 在场的人,只有影狼有一条比较浅淡的线,还是他不设防,被莫守安给强行抽出来的。 江航也有一条,但是藏得更深,只能看到胸口有一点点的微光。 “她应该也有一些刺客天赋,但不多。”江航收回视线。 看来刺客之间是不能互连的,她们甚至看不到彼此的线。 江航放心了。 “你也可以学。”他低声说,“门客的承负是有时间限制的,施展一次间隔时间不会短,才不肯透露。” “学什么?”问完之后,夏松萝立马懂了。 刺客奥义第一篇,开局先绑定一个沙包,一起承担伤害。 而且,连到的沙包越强,自己的防御力也会越强。 因为夏松萝看到影狼在被连以后,重新将武士刀背去身后,双手在胸前飞快的交错,动作很像是在“结印”? 夏松萝猜测,他是在施展东瀛忍术中的盾术。 她感觉,忍术中的盾,属于生理盾,不是法术盾。 是一种暂时性的“横练”。 通过调整呼吸节奏,按捏特定的指节穴位和神经丛,导致痛感降低,全身肌肉紧绷,使自己暂时变得很扛揍。 和打一针兴奋剂的效果差不多。 夏松萝忍不住咂咂嘴,会忍盾术的影狼,真是太适合刺客了。 难怪莫守安这个大领导会pua他放弃武士道,专心学忍术。 如果夏松萝和他谈恋爱,搞不好也会想pua他。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优秀的人形沙包呢? 她正天花乱坠的想着,感觉江航好像冷冷剜了她一眼。 她又一次心虚,没敢抬头,确实有点过分了,这时候竟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影狼的盾术一完成,莫守安突然就从后腰抽出一柄匕首,速度极快,快到刀刃竟然划出一道银光。 直冲向江航。 夏松萝尽管不是目标,也下意识向后退,一阵心惊胆战。 她的身法好快,不鬼魅,矫健的像一只猎豹。 势头凶猛狠辣,还不走直线,又像一条蜿蜒的毒蛇。 而江航不退反进,太极主打一个“舍己从人”。 必须顺着对方的攻势,才能顺势得机,实现四两拨千斤。 江航的太极云手,搭上她持匕首的小臂。 但在他化劲之前,莫守安就松了手,匕首垂直掉落。 被她另一只手迅猛一捞,轻松握住刀柄。反手一撩,刀刃直切江航的咽喉! 江航被迫后仰,另一手施展太极缠丝手,再次贴上她的持匕首的手臂,画出圆弧,将她的匕首推偏了方向。 莫守安陷入他的缠丝劲中,如同陷入泥沼。 她再次弃刀,五指勾起,似爪刀,想要反扣他的手腕关节脉门。 江航骤然收劲,一个进步双推掌,把她推了出去! 一般人,肩胛骨挨了他的双推掌,估计肩骨都要断裂,但莫守安有“盾”,站稳后立刻从腰后再拔一柄匕首,发动第二次进攻,没有丝毫犹豫。 一个回合间,夏松萝已经从她身上看出四个字:千锤百炼。 很多反应,都是源于习惯和本能。 能把江航逼到后仰,推她出去,可见她的本事。 但依然能够看出,江航更胜一筹,只要他能一直保持这种水准,莫守安很快会力竭,而影狼的盾,也撑不了太久。 莫守安配合环境和各种身法,手中的匕首刺、抹、挑、划,攻势如同疾风骤雨。 而江航就在方寸之地里,脚踩阴阳手画圆,哪怕她的匕首距离咽喉有多近,都能被他的缠丝手带偏,随后给她一记刚猛的寸劲拳。 夏松萝看的都有点入迷了,雪景中打太极,简直帅出了意境。 只是不知道,他这十几年苦练太极的时候,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第70章 樱花树 樱花树和松树 这一路,如果坐的是四驱车,夏松萝肯定会睡着。 乘坐两个轮子的机车,再昏昏欲睡,也必须保持一缕清醒。 等到了酒店,车在地面停车场停稳,她还趴在江航背上不动,好想让他把她背进去。 反正已经十二点多了,进出酒店的人不多。 怕江航又说她得寸进尺,硬撑着坐直了,抬腿下车,摘了头盔递给他。 江航看她走个路一步三晃,像是喝醉了酒,想着把她扛起来得了。 手探出去两三次,又收了回来。 进入大堂,夏松萝询问了前台,这家酒店没有连通房,套房也被人预定了。 她扒着大理石台面,询问:“咱们酒店的标准间有多少平?多大的床?” 前台业务很熟练:“房间是三十五平方,两张床都是一米二。” 夏松萝皱了皱眉,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那我们要两间挨着的大床房,对门也行。” “不行。”江航拒绝的干脆。 手里拿着他的身份证和回乡证,用边缘磕了磕台面,提醒她注意,这里是霍尔果斯,镜像的地盘,“在这里,我们必须住一起。” 前台正准备接身份证,闻言停下动作,看着两人,等他们商量。 夏松萝有些纠结,沉默不语。 江航以为她嫌床小,毕竟早上才吐槽过他的床小:“开一间大床房,放心,我坐着也可以睡。” “那多不好。”夏松萝说,“就标准间吧。” 江航正要说话,她把他手里的两张证件都抽出来,递过去。 意思是就这么办。 办理好入住,拿着房卡,走去电梯间的这段路,夏松萝异常沉默。 等电梯时,江航从面前的金属门,观察她紧紧皱起的眉头。 江航感觉到了不对劲,等走进电梯里,他低声开口,语气有几分讥诮:“之前是谁非得赖在我家里住,赶都赶不走,现在竟然不敢和我住一间房?” 夏松萝讪讪说:“你家虽然很破烂,但是大啊,还有客厅和卧室做分隔。这家酒店的标准间那么小,两张床挨很近,孤男寡女的,有危险。” 江航微微点头:“不错,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会防他,也就会防别人,这很好。 夏松萝满脸不服气:“以前我也有安全意识好不好,不防你,是知道你怕我,连车后座都不敢让我坐,我才放心。” 想起来这件事,她忍不住抬头问,“好奇怪,你之前怀疑我是刺客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怕我?” 江航盯着前方的电梯门:“我一直很怕刺客,你不知道?” 夏松萝狐疑:“我完全看不出你怕莫守安这个大刺客,态度嚣张的不得了。” 以前不了解他的性格和本事,现在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被江航怀疑是刺客,可能和金栈联手害他,按照他的性格,应该“舍己从人”,把她和金栈都打晕,拖去小黑屋,一人扎一刀,边放血边审。 但他竟然会想逃跑? “我是最近才不怕了。”江航低头回望她,嫌弃地说,“因为从你身上发现,刺客,也就这样。” 夏松萝朝他翻了个白眼:“我的天赋才刚觉醒,你等着瞧。” 江航岔开这个话题:“你该不会觉得,我非要和你住一间房,是想对你……” 再次想词,咬字,“对你图谋不轨?” 夏松萝没这样想过:“你主观上不会这么想,但你能控制住你的……”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小声嘀咕,“生理反应?多尴尬啊。你尴尬,我也很尴尬的好不好。” 江航不觉得尴尬,只觉得好笑:“你不知道就算了,刚才没看到?我把最讲究静心的太极都给练成了。” 夏松萝古怪地看他一眼:“你只是练成了太极,又不是练成了太监。” 江航被噎的变了脸色。 “叮。”电梯门开了。 夏松萝赶紧走出去。 听见江航在背后说:“你尽管放心,我知道我的情绪不太稳定,但自身机能状态还是很稳定的。” 思维和情绪,有时候像是脱缰的野马,确实很难驾驭,让他很头痛。 但机能是明摆着的,上限下限都在那里,江航摸的很透彻。 练了这么多年武,如果连欲望都克制不了,那就真废了。 夏松萝没说话。 一直等到开门进屋,门被江航关上,她才转身数落他:“你怎么有脸说的?没看监控?哦对,你看不到,你喝醉抱着我那会儿,我只是不小心蹭到你,你瞬间就……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还好是新疆的冬天,她怕冷穿的超厚,只是感觉硌得慌。 这要是夏天,她穿裙子,简直不敢想。 “原本以为‘他’是你喝醉酒以后,分裂出的人格,你又说‘他’是你上周目潜藏的记忆。” 夏松萝不得不担心,万一他起了生理反应,精虫上脑,把他潜藏的记忆勾出来,把她认成老婆,觉得对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那要怎么办? 她现在还不是他的老婆,有点接受不了啊。 说完,她转身去卫生间洗手去了。 留下江航如遭雷劈,僵在门后。她没说完的话,他能猜出来。 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自己也不能判断,这种情况究竟会不会发生。 以他最近这种奇怪的精神状态,很有可能会发生。 夏松萝洗完手出来,看到他还在门后站着,脸色难看极了。 怎么感觉他比她还担心的样子? 夏松萝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我也不是很排斥‘他’,因为‘他’比你可爱多了。” 她啧啧嘴,倚着卫生间的门框,上下打量他,语气里带了点期待,“真是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这一面。” 夏松萝感觉着,一年的时间,人的性格不会变化这么大。 “他”应该是江航性格里的底色,是他十一岁之前的状态。 听方荔真说,他从前开朗活泼,嘴很甜,最会哄人开心。 夏松萝整天对着他这张半死不活的冷脸,一直想象不出来。现在有点概念了。 江航什么都没说,将背包扔置物架上,转身打算开门出去。 夏松萝以为他要去再开一间房,慌忙喊住他:“现在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就这样吧,别换了。” 江航的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她,声音有点低沉:“我去买吃的。” “哦。” “太晚了,我刚看到附近有个便利店,随便买些。” “好啊。”夏松萝也没有那么挑剔,“奶茶店估计也都关门了,给我在便利店买杯罐装奶茶。没有的话,其他小甜水也行。” 江航开门出去。 等门轻轻合上,夏松萝拿出手机给爸爸打了个电话,还是不在服务区。 手机堆积了很多信息,她也没有力气回复,只给何淇回了一句“在忙,有空说”。 房间里暖气很足,她脱了外套挂进衣柜里,走去里侧的床上,靴子都没脱,先仰躺在软和的被子上。 夏松萝有个习惯,不洗澡不换睡衣不上床,但她这趟出门没想过会住酒店,没带行李,没有衣物替换,不能洗澡。 只能这么凑合了,穿打底衫睡觉,幸好天冷没出汗。 …… 便利店就在酒店旁边,江航拿了一瓶奶茶,又选了她平时常买的关东煮,脆骨肠,酸奶。 给自己买了一个三明治。 结账的时候,他已经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这类型的三明治他经常买着吃,但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认真去品尝一下它的味道。 冷的,肯定不如他现做的那个好吃。 他心里对比着,眼睛却瞥到了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上面陈列的都是各色安全套。 被烫到似的,江航赶紧收回视线。以前,他从来不会注意这些,自从拿错过一次,忽然发现这东西变得格外显眼,特别清晰。 付过钱,他提着购物袋逃似的离开。 回去酒店,站在房间门口,江航捏着那张房卡,反复犹豫。 夏松萝不提,他对自己克制本能的能力极为自信,就没想过“孤男寡女”这个词。 被她提醒以后,他心里为什么会越来越虚? 手里还提着吃的,江航先刷卡进去,发现夏松萝已经睡着了,蜷缩在被子上。 江航寻思,让她睡一会儿起来再吃也是一样。 来霍尔果斯的路上,他中途停过车,把包里藏的牛奶和熊仔饼给她吃了,不至于很饿。 江航放下购物袋,动作放得很轻。 走到床边,先脱掉她的靴子,又慢慢托起她的后颈和腿弯,抱着她朝上挪,后脑勺枕在枕头中央。 但在他准备抽出手臂时,她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还顺势抱住了他手臂。 江航暂时没有动作,等待着,等她睡沉一点再抽。 他低下头,注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眉眼不自觉变得柔和。 一旦松弛下来,江航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有些异常。 不仅心跳再一次加速飙升,似乎还出现了一股吸引力。 虽然看不到,他猜测是藏在心里的那条光线,被夏松萝给引动了出来。 江航也不抗拒,放任自流。 这样,方便她今后遇到危险时连他。 但在这诡异的感觉中,江航脑海里骤然回荡起出发之前,她说的那句话。 ——“别装了,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本质,你这人,骨子里就很喜欢照顾人。” 好熟悉,上个世界里她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 江航下意识紧抓这点线头,试图追寻源头。 模糊的画面里,似乎有许多樱花花瓣在飞。 第71章 好办法 顺势而为 夏松萝等着吃饭,但她实在太困了,想先眯一会儿。 江航回来,她有隐约听到开门声,打算坐起来,但脑袋昏沉沉的。 她有些微的意识,江航帮她脱掉了靴子,把她抱了起来,想让她继续睡。 但夏松萝是想醒来的,所以在他打算抽手臂的时候,用尽力气抱住他的手臂,是想让他能喊醒她。 可江航没有任何反应,夏松萝的意识就越来越沉,很快陷入了一个模糊的梦境里。 目之所及,是繁茂的樱花树,还有穿梭其中的小鹿。 虽然模糊,但夏松萝也能分辨出来,这里不像是国内,应该是日本奈良的吉野山。 吉野山被誉为“日本第一樱花名所”,从山脚到山顶,栽种了几万株樱花树。 这时候正是樱花季,夏松萝仰起头,头顶是盛放的染井吉野樱。 她能分辨出来,是因为爸爸之前连着好几年,带她来吉野山看樱花,喂小鹿。 她是因为担心爸爸,所以梦到了爸爸? 不对。 夏松萝发现她面前的人,怎么好像是江航? 穿着和现实里没两样,棒球帽,黑色系的工装风,只是表情看上去很受伤。 还没等她仔细看,夏松萝控制不住梦境里的自己,转过身。 但她的手腕被江航抓住,她没回头,听见他先是苦笑了一声,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知你系刺客,都知你今次接近我系为咗杀我。你要呃我,就呃到底,唔好半途而废。” “我而家净系恨我自己,点解喺澜山境嘅时候,冇勇敢啲。唔系嘅话,你又点会变成而家呢个样啊!” 夏松萝无语,为什么要在她梦里说粤语? …… 江航还没仔细想更多,颈侧就猛地挨了一手刀。 夏松萝虽然在“做梦”,但依然没有睡沉,他的手臂垫在她后颈,原本是松弛的,却不知为何骤然紧绷,肌肉膨起,将她给硌醒了。 睡眼迷离里,先朦胧地瞧见他浓黑的头顶,随后才惊觉他的侧脸,几乎快要枕在她胸口上。 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他有“人格分裂”的风险,夏松萝并没有慌乱,当机立断,朝着他的颈动脉窦区,又是一手刀。 并不是惩罚,实验的成分居多。 上次两手刀下去,他都没一点反应,现在她天赋觉醒了,体能提升很多,总该有点反应吧? “嗯……”江航闷哼了一声,因为不设防,心绪还乱了,竟然被她的手劲儿冲的下沉,把脸完全埋进她胸前的起伏里。 瞬间切断了他所有的思绪和情绪,抽成了真空。 最近一段时间,这是他的大脑第三次宕机。 夏松萝经历过更过分的“亲密动作”,没当回事,看他竟然也不动,像是习以为常,越来越确定,这是第一周目的“记忆人格”跑出来了。 还有一个证据,夏松萝从自己的“手刀”,看到了那条浅浅淡淡的“光线”。 从他心脏位置钻出来,连接了她的手掌心。 和她昨晚连接影狼是不一样的,影狼的线是缠绕在她手上的,被她握在手里,就像牵了一条狗绳。 这应该是“连接”的正常状态。 但江航这条光线不一样,是从夏松萝手掌心里钻出来的,像是扎根进了她身体里。 这应该是一种特殊的连接方式,夏松萝刚接触自己的刺客天赋,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夏松萝现在没空想,胸口被他压的很难受。 除了内衣,她就只贴身穿了一件羊绒打底衫。据说,羊绒衫贴身穿才是最保暖的。 他粗重的鼻息呼出来,滚烫又潮湿,通过羊绒衫的孔隙,直往她胸口钻,有些痒痒的。 夏松萝说:“你能起来吗?我快喘不上来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温柔,却像炸雷似的,在江航耳边炸开。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干了什么。 二十分钟前,他才信誓旦旦的说,让她尽管放心。转眼就是这幅局面,太丢人了,以后他还哪里有脸做什么承诺? 完了,该怎么办? 强烈的羞耻感中,还伴随着对自己无能的厌弃,一起汹涌的涌上了心头。 即使这样,江航也知道不能一直这么占她便宜,已经准备从她胸口弹开了。 却因为夏松萝接下来的一个举动,再一次僵住了。 夏松萝见他没反应,准备去推他的头。 她连着光线的那只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快要推过去,却临时改了动作。 手指轻轻落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还顺势把他凌乱的发顶,稍微捋顺了一些。 她对“他”的态度,温和了很多。 之前态度不好,是以为“他”拿她当前女友。 现在知道前女友就是她自己,再想起“他”的眼泪,后知后觉的有一点心疼。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知道自己在第一周目死了以后,“他”竟然选择殉情,重启他们的人生,会有点心疼太正常了。 江航回过神,发现自己舍不得动。 很多年了,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人这么抚摸他的头顶,帮他顺头发,安抚他的情绪,是什么时候。 是妈妈,还是爸爸或者叔叔。 江航有些难以理解,明明是这么纤细的手指,没几分力气,指尖却仿佛拥有穿透壁垒的能量。 令他第一次感觉到,那道长久困住自己的高墙,似乎有崩塌的迹象。 江航似乎也有些体会到了,上个世界里,他为什么会死心塌地。 也许就是因为她给他的某个“瞬间”,像极了家人,像极了他心底深处奢望的“永远”。 同时,江航还反应过来,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她以为他又被潜藏的记忆给附体了。 这下,江航倒是想到了办法,来遮掩他此时此刻的难堪。 顺势而为。 江航看过监控,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到处是他自己年少时的影子,因此学起来根本不费什么事儿。 除了煮饭。但这里是酒店,她不会让他去煮饭。 江航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他缓慢的抬起头,先摸了下自己的颈侧,才“疑惑”地看向她:“老婆,你又打我做咩啊?” 第72章 演技 演戏 这下石锤了,夏松萝没看他,先看向自己右手掌心里钻出来的光线。 江航虽然看不到这条光线,早猜到了,所以她才会误会。 她好像已经默认,“他”出现的时候,“连接线”才会出现。 毕竟这条“连接线”,是属于上个世界的产物。 “难怪我会做那么奇怪的梦,原来是你在我身边。”夏松萝按了下太阳穴,想起刚才的梦,还有些惺忪的眼眸里,流露出疑惑,自言自语,“难道刚才的不是梦,是一周目的记忆?” 江航一听这话,原本就已经失序的心跳,更是一通乱跳。 他险些脱口询问,她是不是梦到了樱花树。 莫非他在潜意识里追溯记忆碎片的时候,她通过掌控“连接”,和他产生了共感? 而她身为“连接”的主人,从他的记忆碎片里,是不是可以捕捉到更多、更完整的信息? 如果是这样,会比信筒里那封信更有用。 金栈告诉他,信是有篇幅限制的,能写进去的信息并不多。 可是江航正在伪装“他”,反应不能太快,还只能说白话,怎么办? 总不能表演一个瞬间晕倒,再清醒过来的戏码吧,真成神经病了。 夏松萝想坐起来,才刚仰头,那条一直垫在她后颈的手臂已经发力,将她托扶起来。 夏松萝坐稳后,一伸手,江航就知道她是找手机,从床尾拿过来递给她。 随后,江航在床沿坐下,侧身面对她。 第一次在灯光底下,这么近的距离,肆无忌惮的凝视她的脸。 其实房间里只有玄关的灯是开着的,靠内窗的这张床,光线不算明亮,但对江航来说,已经是足够暴露自己的亮度。 在澜山境的时候,他的心愿,真就只是靠近一些距离,能和她正面对视,认真感受一下她的目光。 然而去她家里修水管的时候,江航全程都没敢抬头。 现在想,大概是源于本能的趋利避害,早就料到自己多看几眼,可能会越陷越深。 就比如此时,江航仅仅是近距离凝视她而已,竟然感觉到气血直往头顶上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股气血就以更凶猛的气势,狠狠下冲,直坠小腹。 心头有团压抑许久的野火,被瞬间点燃,躁动的他现在只想上战场去杀人。 江航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难以置信。 横练派本身就比较容易躁动,可是他对自身气血、肌肉的控制,可以达到“精准”的程度,也是他日复一日练出来的。 夏松萝说不小心蹭到他,他起反应,他能接受。 可现在这算什么?连个对视都没有,他为什么会起反应? 是因为“连接”? 肯定是被“他”给影响了。 夏松萝一边低头划屏幕,一边试探着询问:“江航,我有些忘记了,我们是不是一起去过吉野山看樱花?” 听到这句问话,江航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自然也把他心头那把野火给熄灭了。 果然是日本。 看来他没有猜错,的确是他追去日本,从影狼身边把她抢回来的。 江航暗中攥了下拳头,调整情绪,拿捏“他”那种很委屈的腔调:“我唔想听你提影狼啊。” 他也想试探,她究竟从这块儿记忆碎片里,捕捉到了什么。 然而话一出口,江航又暗中皱眉,上个世界里,夏松萝大概是和他相处久了,听得懂白话。 樱花树下,她说国语,他说的是白话,他们交流没有障碍。 现在的夏松萝完全听不懂。 错了。 夏松萝这两天吃过很多次语言的亏了,早有准备,问话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手机里的实时翻译软件,选择粤语模式,现场收音翻译。 他话音刚落下,屏幕缓慢但清晰的出现一行字:我不想听你提影狼啊。 江航微微一怔,旋即在心里赞了声“clever girl”,就知道她只是憨了点,脑筋转的还是很快的。 夏松萝看完这句话,却很纳闷:“这和徐绯有什么关系?吉野山在奈良,徐绯住在北海道。樱花季人山人海,他不喜欢往人堆里凑。” 江航听着,又捏了一下拳,他没有低估自己的模仿能力,却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他转身从双床之间的狭窄过道,朝桌边走,去拿便利店的购物袋。 借用“他”的外壳,江航不用遮掩,语气又酸又涩:“哦呦,原来佢叫徐绯,你唔讲我都唔知啊。” 夏松萝看着翻译软件上的一行字:哦呦,原来他叫徐绯,你不讲我都不知道。 夏松萝愣了下。 是啊,今天影狼的师父,只是喊了他“阿绯”,她怎么知道他姓徐? 刚才那段关于吉野山的记忆,难道真和他有关系? 夏松萝追问:“我们在吉野山见到徐绯了?” 江航没有回答,从购物袋里,把那盒去掉签子的关东煮拿出来。 夏松萝望着“他”的背影。 江航说过,关于上周目的记忆,在随着青鸟穿越时间的过程中,绝大部分都被抹除了。 所以“他”对世界的认知,也应该是跳跃和残缺的。 “他”的行为和举动,才会奇奇怪怪。 但这段记忆,是夏松萝通过“他”捕捉到的,“他”应该记得才对。 夏松萝锲而不舍的追问:“还有,我们俩在吉野山的时候,是不是闹别扭了?” 江航依然避而不答,只招呼她赶紧过来吃东西:“过来食嘢先啦,凉咗就唔好食啦。” 他把关东煮的盖子掀开后,又将酸奶从袋子里拿出来。 夏松萝的视线凝在他背后,不愿意放弃:“是因为徐绯吗?你陪我去奈良看樱花,徐绯知道了,偷着跑来了?” 就像今天晚上,徐绯也是趁着江航不在,偷着跑来见她。 然后又被江航给抓包了? 如果是这样,那上个周目,徐绯应该不是杀她爸的凶手,不然哪来的脸? 其实从这周目就能看出来,徐绯没有听他干爹的命令,主动退出了。 爸爸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夏松萝只是想知道,徐绯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江航现在脑海里全是“徐绯徐绯徐绯”,险些把手里的酸奶给捏爆。 他原本是想从夏松萝口中,确认下自己的猜测。 现在觉得无所谓了,别管老婆是不是从徐绯手里抢回来的,也别管使用了什么手段,最终的结果都是他赢了。 上个世界,徐绯抢不过他。 这次更是想都别想。 江航不想再听见影狼的名字,认真回想监控里,“他”是怎么做的。 江航捂了下自己的头,表示自己不说话是在思考,一思考就头痛:“我捻唔起啦,我个头好痛啊。” “好了好了,你别想了。”夏松萝听到他喊头痛,比他还头痛,生怕等会儿他又要开始没完没了的“揽揽我”。 夏松萝弯腰,把床头柜下方的一次性拖鞋拿出来,准备去吃饭。 准备下床的时候,动作微微一顿。 “他”一想就头痛,她可以主动使用“连接”去捕捉呀。 是不是只要靠他近一些,更容易捕捉到? 刚才不就是? 反正是自己未来的老公,昨晚还被他抱了那么久,一回生二回熟。 而且“他”只是个记忆人格,虽然会起反应,却好像没有能力。就像昨晚,除了爱抱着她,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松萝大着胆子,朝他背影喊:“老公啊,你不过来抱我过去吗?” 江航正在旋酸奶的瓶盖,手一滑,瓶盖竟然飞了出去,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 猜出了她的用意,江航原地站着,牙都要咬碎了。 好得很,他只是想遮掩一下难堪,才在这里无奈的演。 她为了徐绯,倒真和他演上了。 别后悔。 第73章 留声机 记忆回响 这家酒店没铺地毯,酸奶瓶盖在木质地板上滚动,发出一连串“哒哒”声。 夏松萝将他的反常看在眼里,这时候才意识到,和昨晚上相比,他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话少。 不够粘人。 夏松萝心底陡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该不会是江航本尊吧? 不会吧? 他吃饱了撑的,干嘛要假装一周目的“自己”? 让他照着念个土味情话,他都念不出口。 正想着,听见江航说了声“好啊”,放下酸奶,从桌边走回床边。 夏松萝心里犯着嘀咕,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其实看眼神最好辨认,可是昨夜她一直被正面抱着,趴在他肩膀上,就没怎么看过他的脸。 还没等她看清楚他的眼神,身体已然悬空,江航弯腰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抱她的姿势和昨夜不一样。 她侧身坐在他结实的左手臂弯里,身体侧面,紧密地倚靠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这个高度,让她的视线轻易高过了他的头顶,只能看到他刚被捋顺一些的发顶。 感觉危危险险的,夏松萝下意识抬起一条手臂,绕过他的后颈,搭在他肩膀上。 没怎么使劲儿,放得很轻松,将全身的重量,全都交付给他这条手臂。 看他想要朝卫生间走,她赶紧说:“我洗过手了,刚才没摸什么,不用再洗了。” 他又止步,转身走去那张小圆桌前,拉开唯一的一把椅子。 赶在他把她放下之前,夏松萝疲惫地说:“我今天真的好累,你喂我吃好不好?” 是试探,也是想继续和他“亲密”接触,方便施展连接。 但这话说出口,却没有什么演戏的成分,就是好累,身心都累,动都懒得动一下。 反正他现在只是个“工具人”。 听见江航又说了一声“好啊”,随后,他自己先在靠背椅上坐了下来。 夏松萝被他带着,侧坐在了他的双腿上。 他的左手臂并未收回,而是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手掌内扣,像上了一把锁,把她固定在了他怀抱范围之内。 他伸出右手去拿筷子,从外卖盒子里扎了一颗墨鱼脆骨丸子,喂到她嘴边。 这下,夏松萝放心了一大半。 这种事,江航本尊是肯定干不出来的。 她张口咬下自己爱吃的脆骨丸子,心里别提多感慨。 这男人啊,果然还是被调教好的更香。 如果是其他女人调教的,用起来心里可能会有点膈应。 但眼前这个,是一周目的自己亲手调教的,用起来可真是心安理得。 江航又扎了一颗圆滚滚的鳕鱼丸子,右手臂随意搭在桌面上,默默等着她把这颗吃完。 从他的视角望过去,恰好是她的侧脸线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怎么会这么可爱。 就这么看着,心里的火气熄灭了一大半。再加上披着这层“外壳”,他整个人很松弛,嘴角微微翘起来,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挨得近,夏松萝的眼尾余光不经意扫过去,更确定眼前这个不是江航本尊了。 他怎能可能会看着她笑,眉眼还舒展的这么温柔。 当然,江航本尊也很好,非常好,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在他本尊的基础上,更好。 夏松萝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 :“你说,要是能把他给跳过去,直接收获一个你,该多好呢。 ” 这句话,对江航来说,无异于一个暴击。 他唇角的笑容僵在脸上,搂她的手臂失控收紧,被气到连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所以,在她眼里谁都比他更好。 但凡她有其他选择,都想把他跳过去。 也对,像他这种人,想要得到什么好东西,就得去争去抢,甚至还要像现在这样,披着一张别人的皮,委曲求全。 真没意思。 一个人是不是活不下去? 非得作践自己? 想是这么想,看到她吃完了,舔了下嘴唇,江航下意识就把扎好的鳕鱼丸子送到她嘴边。 江航的脸色变了变,看一眼自己不受控制的手,这个该死的“连接”! 愤怒的又去狠狠扎了一颗丸子。 “咔”一声,筷子从中间折断了。 夏松萝看一眼断裂的筷子,又扭头看他。 江航被吓的眼皮一跳,慌忙调整自己的表情:“呢啲一次性筷子好难用啊。” 拿起另一只筷子,小心翼翼的扎。转移话题,问她要不要喝水,“你会唔会噎亲啊?使唔使饮啲水啊?” 夏松萝没拿手机,不知道他说什么,也不回他。 她没把他当成完整、独立的人,知道他随时就“隐身”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生出了紧迫感,她开始边吃边“施法”,通过那条光线去捕捉他的记忆碎片。 但她毫无头绪,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 刚才他是怎么做的?趴在胸口? 夏松萝刚好很累,顺势一歪,歪在他胸膛上。 他向后仰,她的侧脸贴在他的胸口。 江航明白她的意图,学他刚才的模样,想贴近一些,去追寻记忆。 她是想从吉野山的片段,去寻找影狼的踪迹。 但出乎江航的预料,他并没有特别生气,因为他脑海里钻出来一个念头,强势的压到了其他所有念头。 就算她心里想着其他男人又怎么样,现在抱着她的人,是他。 他再差又怎么样,他们更差,连他都抢不过。 而且,刚才是江航先去追溯,才引起她的共感。 也就是说,只要他不去想影狼,她就共感不到。 这一点,夏松萝好像也意识到了,她又在试探:“老公,吉野山的樱花,是不是很美?” 江航暗自冷笑,想勾引他继续想? 偏不,他开始想别的。 但他关于上个世界的记忆实在太模糊了,目前唯二的两个线索,前有安全套,后有樱花树。 都不能想,还能想什么? 江航唯一能去想的是那天晚上,他去她家修水管的时刻。 最近他时常会想,如果没有信筒,金栈没出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然,她家水管爆掉之前,信筒就出现了。但没有妨碍。 那个信筒出现不出现,她家水管都会爆,因为那是江航干的,在他离开澜山境之前,迟早会做的事情,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可是无论怎样回溯,江航始终想不起来。 与此同时,夏松萝枕在他胸口上,那种虽然硬邦邦但温暖惬意的感觉,太好睡了。 听着他失序的心跳,砰砰砰砰,她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旧日里的留声机,在悠扬回响。 全都是她自己的声音。 “我闺蜜明天约我去迪斯尼,她带着男朋友,我当电灯泡很尴尬的,你能不能假装是我男朋友,陪我一起去?” “我就搞不懂了,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究竟在自卑什么呢?” “你不喜欢我,干嘛半夜总蹲在我家门口?” “行,你走吧,个子挺大,原来胆子这么小,算我看错你了。” “他真辞职了?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对你们也一样,什么联络方式都没有留下?” 夏松萝微微怔住了,仔细分辨着这些独角戏一样的声音,心中涌起了难以言说的惊讶。 原来,在上个周目里,早在江航还在澜山境打工的时候,她就看上江航了? 不说看上,计划带他去见闺蜜,肯定是对他很有好感的那种。 那为什么到了这个周目,他不是个普普通通的物业修理工,优秀的这么突出,她对他的依赖与日俱增,却也没有产生类似记忆里那种情感? 哦。 夏松萝忽然想通了原因,因为在澜山境里,他一直是个哑巴,她不知道他一旦张口说话,会有多讨人厌。 第74章 探骊得珠 这事儿还没完 但是夏松萝有点疑惑,“留声机”里的这几句话,应该是江航的记忆,被她共感到了。 他当时不是已经辞职跑路了? 为什么她还能从他的记忆里,听到属于她的声音? 稍微一琢磨,她就懂了。 江航没有立刻走,而是躲起来观察她,确定她状态稳定之后,才离开的。 他这人一直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硬心软的不得了。 夏松萝这会儿挺想问他,当时躲起来,看她到处找他的时候,有没有动摇过。 他们后来既然能够结婚,当时应该是动摇过吧。 否则,夏松萝真会觉得自己挺挫败。 “网恋”差点奔现,结果遇到诈骗犯。 在自家小区里追个维修工,把人家逼的辞职跑路了。 但是夏松萝终究没有将疑问问出口,她今天实在是精疲力尽了。 使用连接去共感,又非常消耗精气神,疲惫好似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眼皮儿重的抬不起来,意识涣散,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江航听着怀中传来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忍俊不禁,很想笑话她两句。 图谋了半天,又是夹子嗓子喊老公,又是耍赖让抱让喂的,终于达成目的了,结果共感了不到两分钟,趴他胸口睡着了。 看来徐绯在她心里,也没那么重要。 旋即,江航觉得自己更可笑。 她也就是这点心眼,明晃晃的全都摆在台面上,一眼就能望到底,也不知道自己和她计较什么。 确定她睡沉以后,江航小心翼翼托着她站起身,把她稳稳抱回床上去。 房间里暖气开的足,他只拉过一点被角,轻轻搭在她腰间。 江航在床沿坐下,沉默注视她的睡脸,跟随她平稳的呼吸,仿佛抚平了他这一天的躁动不安。 这兵荒马乱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他也很累。 其实单说强度,和他以往经历的枪林弹雨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不同在于,战争的兵荒马乱都是源于外界,硝烟一散,风轻云淡。 今天的兵荒马乱,大部分都发生在他自己心里,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要是再这么折腾,他的精神世界,要被摧残成一片废墟了。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 夏松萝这一觉,睡到上午快十点,睡醒起来,浑身骨头疼的快要散架。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旁边那张床整整齐齐的,一点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估计又是在小沙发蜷缩着睡的,江航在外面不喜欢睡床,说容易睡沉。 房间就这么点大,不用喊,他不在。 夏松萝也不管他,先下床去洗漱。 昨天她吃着东西就睡着了,牙都没刷,太邋遢了。 她正刷牙,听到房门“滴”了一声。 她咬着牙刷出来,看着江航推门进来,手里提了个色彩鲜艳的大号尼龙包。 他的工装外套是敞开的,内穿的打底衫换了,从体恤换成了速干衣,应该是洗过澡。 他是带包出来的,估计包里常备的有速干衣。 夏松萝把牙刷从嘴巴里拔出来,含糊着指责:“你包里有速干衣,你早说啊,我昨晚就能洗澡了。” 江航被她堵在玄关里,看她一眼:“我穿过的旧衣服,你会穿?” 没想过会忽然在外面过夜,下次要给她准备一套了。 “是旧衣服又不是脏衣服,我为什么不穿?”夏松萝又望向他手里的尼龙包,“你干嘛去了?这是什么?” “昨晚让queen准备的,刚送过来。”江航把那个尼龙包,放在置物架上,“她没我家钥匙,我也不能让她去撬门,你凑合先穿。” 夏松萝赶紧跑回去漱口,又跑出来打开尼龙包的拉链,里面是用真空压缩袋包装好的一些衣服。 崭新,洗过烘干了,不是很贴她的尺码,但也可以穿。 这样她就可以先洗个澡了。 洗完澡,夏松萝边穿衣服边发愁,脏衣服该怎么办? 她平时住酒店,基本都是奢华型的,有能令她相对放心卫生的洗衣服务。 手洗也不行,这房间好小,也没地方晾晒。 夏松萝纠结着,披头散发的走出来。 江航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把你的旧衣服放包里,司机还在楼下等着,带回去让queen招呼人给你洗。” “不好吧?”夏松萝皱眉,脏衣服里虽然没有内裤,她出门都是穿日抛,却有她的内衣,让一个打手一路带回去? 她的想法有点变态了,但变态的男人实在太多了。 江航说:“司机是个女人。” “还是你了解我。”夏松萝这才把脏衣服都装进尼龙包里去。 她和江航一起下楼,酒店门外,看着江航把那个尼龙包,递给一位骑机车的女骑手。 又回到酒店,去餐厅吃早餐。 因为时差的关系,新疆这边的酒店在节假日的时候,早餐能延长到11点左右,今天刚好是周六。 餐厅角落里,夏松萝端了好几盘子,每个盘子都只有一点:包尔萨克、哈萨克风干肉肠片、早餐版手抓饭、特色果酱,还有混合了各种瓜果干的拼盘。 再看他,就很少一块儿冷切牛肉,然后一杯柠檬冰水。 “你刚才出去,是不是吃过东西了?” “没有。” “你平时也吃这么少?”夏松萝感觉他这个体型,消耗大,该吃很多才对。 江航语气平淡:“你整天纸上谈兵,难道没听过?” 夏松萝:“什么?” 江航说:“人最原始的两种欲望,就是吃饭和繁殖。适当挨饿,可以激活最底层的求生本能,提高警觉性和注意力。” 夏松萝微微怔,有道理,她一吃饱就很容易犯困:“但是你是不是也吃太少了?不会营养不良吗?” 整天只见他喝水。 可他又是一副气血很足的样子,生命力看上去很蓬勃,没有营养不良。 江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营养不在于吃得多,满足机体日常需求就足够了。” 夏松萝说:“可是人活着,一口超出需求的美食都不吃,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江航的目光,扫过她盘子里的食物,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吃这些就能获得乐趣?乐趣在哪里?” 这话真把夏松萝给问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他能坚持下来,不是极度自律,他是食不知味。 这是病吧? 夏松萝拿手机搜了下:什么精神心理疾病会导致食不知味? 回答是:抑郁症、焦虑症、神经性厌食症、躯体症状障碍、精神分裂症等。 夏松萝放下手机,拿筷子夹了一块金黄色的包尔萨克,甜口的。 她向前倾身,递到他唇边:“尝尝。” 江航不防备,明显愣了一下。想起昨晚他喂她吃关东煮的场景,她是在有样学样? 那是在房间里,这是餐厅,这么多人。 江航迅速回过神,有些慌乱的抬起手臂,没怎么用力,轻轻将她的手挡开:“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管起我来了。” 夏松萝反驳:“你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也会影响我。昨晚你没喝醉也不记得吗?你的记忆人格又跑出来了。” 这次,江航神色淡然:“怎么,他又影响到你了?” “那倒没有。”夏松萝都坐他腿上睡着了,也没感觉他有什么异常。 江航微不可察的挑了下眉,眼底略带得意。 比起来节食,禁欲才是修习武道最该坚守的核心。 昨晚他没有经验,失守过一次,一旦摸到这种气血运行的规律,很快就能掌控。 即使心绪再怎样波动,身体始终不为所动,坐怀不乱。 所以他无法理解上个世界的“他”,怎么能变成一个色胚子。 像“他”这么乱搞,镜像的大门,可能要三脚才能踹得开。 要不是从“他”自己口中,听到过夏松萝吐槽“他”只会做这些,没其他事情做,江航真会怀疑,这是不是美人计。 “对了。”夏松萝睡迷糊了,这会儿才想起来,“我好像能从你身上,通过共感,感知到一些记忆。” 夏松萝现在已经能够通过意念,来操控光线的“开关”。 想看到时就能看到。不想看到,就屏蔽掉。 此刻她打开开关,依然看不到江航心口的光线,应该就无法共感。 “昨晚我太困了,还没怎么共感就睡着了。等会儿你想想办法,再把‘他’放出来,让我继续共感一下?”夏松萝眼睛里的好奇心,遮挡不住,“我很想知道……” 她很想知道,他从澜山境离开以后,他们是怎么重逢的。 “没必要。”江航打断了她,“封路解除了,金栈上午八点从服务区出发,很快会到。关于上个世界,我认为重要的信息,都在那封信里。其他无关紧要的,没必要知道。” 不可能再给她机会,去深究她和影狼之间的恩怨情仇。 夏松萝皱起眉:“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上周目的细节?” “知道又能怎样,最终都是悲剧收场。”江航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曾经有多卑微,“我现在只在乎你爸爸是怎么死的,你是怎么死的,其他都不重要。” “哦。”夏松萝观察他的态度,的确不想知道,那就算了。 她又把那块儿包尔萨克夹过去,放进他的餐盘里,“你来新疆三年,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这个?” 江航想夹回去,却听她说:“很好吃的,新疆的特色美食里,我最爱这个。我爸以前特意学过,做的也挺好,但就是欠缺了点儿味道。” 第75章 镜客 仙侠体系。 “还有这封信,想拆开怎么会这么难。”江航紧紧皱眉,隐约有一种不安的预感,逐渐将他笼罩。 他开始感觉不对劲,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阻力,总是出现预料之外的事情,这难道是血祭的反噬? “你以为改命那么容易?那封信等于是‘天机’,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天机不可泄露’?”金栈这会儿不自责了,饥饿感涌了上来。 见夏松萝擦嘴不吃了,他拿起手边的筷子,把公盘里剩下的食物扫干净。 金栈边吃边说,“看相的道士,看风水的先生,都懂得‘因果承负’的道理。不管事主给多少钱,始终说三分,留三分。如果强行点破天机,等于干预了天道运行的规律,很容易遭受反噬。” “我们信客也一样,你们寄信,我们都是要把关的。你这封信,明显超出了正常范畴,拆信的过程,必然充满艰难险阻。” “那该怎么办?”夏松萝虽然可以共感,但肯定直接读信获取信息更快。 “有关天机,办法都是相通的。”金栈压低声音,“我阿妈说,既要锲而不舍,也要顺其自然。观察‘阻挠’的规律,有时候,未必是阻止,可能是指引也说不定。其他的,就交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 夏松萝眉头紧皱,认真琢磨,但完全不懂。 江航蓦地站起身,双手习惯性插进裤兜里,语气冷峭:“行了,别和我在这里装高深了,再怎么找理由,也改变不了你金栈是个废物信客的事实。” 他转身朝餐厅门口走,“我俩回房间拿东西,你去车上等。” 夏松萝也赶紧站起来,追着他一同踏入电梯:“我们不盯着镜像了?万一你猜错了,淘金客是他们的人……” 江航打断:“不管是谁的人,我们现在都要去追信筒。” 他凝视电梯门逐渐合拢的门缝,将自己所有发散的思维收束。 树挪死,人挪活。 江航昨晚就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他既然是来改变命运的,就要始终保持主动,搅乱原本的那池子水,不能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夏松萝被他打断后,沉默下来。 江航从锃亮的电梯门反光中,观察她沉闷的表情。 江航将语气放软一些:“你想想看,镜像让淘金客偷信筒的意义是什么?他们并不知道信筒对我的意义。我更倾向于淘金客是和镜客一起来的,不然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矿区附近的服务区,太巧合。” 至于猜的对不对,追上就知道了。 不对也没关系,a告诉他,昨夜到今天早上,镜像从外面撤回来一大批人,应该是派去矿区的雇佣兵都撤回来了。 矿区附近,估计只剩下一个人,那个偷了镜客法器的人。 这个人在镜像的地位不会低,搞不好也是顾邵铮的干儿子或者干女儿。 镜客和淘金客夺回涤尘镜,再把这个人抓住,就能拿来要挟顾邵铮。 而顾邵铮对自己的孩子们,似乎很爱惜,不会丢下不管。 目前的局势,对夏正晨没威胁。真有危险,估计也不是来源于镜像。 追回信筒才是当务之急。 夏松萝顺着他的话想,是这么个道理:“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电梯门打开,江航大步走出去。 夏松萝小跑着追。 追了几步她忽然想起来,不对啊,她没带行李,房间唯一的行李,只有江航的背包,她跟上来做什么? 都怪江航说了句“我们上去拿东西”。 夏松萝停下脚步:“你回去拿吧,顺便退房,我先下去找金栈,我们在车里等你。” 说完转身,回到电梯间,按下向下的按钮。 “叮咚。” 很快,电梯门开启了。 里面站着几个拉行李箱的客人,向后退让。 夏松萝正要迈进去,手腕忽然被人从后侧方攥住。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江航一把拽离了电梯口,拉回到了狭窄的走廊里。 “干嘛啊?”夏松萝没去挣脱,只觉得奇怪,胡乱猜测,难道刚才电梯里的客人有问题? 江航一言不发。 直到回到房间里,他把门关上,才松开她。 随后,江航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询问她:“你先告诉我,我能不能去见你爸爸?” 夏松萝怔了怔:“为什么不能?” 想起来了,先前瞒他骗他,不让他见,还让齐渡假扮她的男朋友。 不然,齐渡也不会和她爸一起被困在涤尘镜里。 夏松萝直到现在,才明白金栈当时的顾虑。 他们早知道她是刺客,怀疑她爸也是刺客,还和江航的仇人有关系,担心江航暴露。 “你没听沈维序说么,我爸不是刺客。”夏松萝很肯定地说,“你去见我爸,当然没问题了。对了,你不是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他都知道你的存在了。” “通电话的时候,他问我是谁,我没回答。”江航表情淡然,但声音透出紧绷,“他再问我,我要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夏松萝回得干脆,“上周目他死了,我也死了,你是我老公,回来救我们的。” 这下,应该不用担心爸爸会讨厌这个黄毛max了。 她解释说,“我爸知道金栈是信客,还知道信客靠不靠得住,要看鸽子愿不愿意追随,他对十二客了解的很深,能理解的。” 江航面无表情,沉默过后,再度紧绷开口:“这是上个世界的事情。你爸爸如果问我,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我该怎么回答?” 夏松萝真是纳闷了,不明白他到底在纠结什么:“还是实话实说啊。” 江航注视她的眼睛:“实话是什么?” 逼仄的玄关里,空气似乎因为他们的对峙,都被挤出去了,变得稀薄压抑。 江航感觉有点呼吸不畅,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喉结滚动了几下,张口险些说出她听不懂的白话,强行改成国语。 他咬字很准,但不是很流畅,“我其实很困惑,我们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究竟算什么?” “哪有不清不楚?”夏松萝发现江航这人智商高得惊人,情商低得吓人,这都想不明白。 她耐心解释给他听,“我们两个,就像是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金栈就是这个介绍人,媒人。因为有上周目的剧透,我们知道对方是很合适的结婚对象。所以现在,我们在互相了解,培养感情。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被剧透,知道对方是正确答案,肯定比开盲盒靠谱。 连她都会这么想。 江航这么聪明,潜意识里估计也是这样想的吧。 “相亲对象?”江航愕愣了下,一股郁气顿时集聚在他的胸口,皮笑肉不笑地问,“你现在有没有了解我?” “了解一些了。”夏松萝越了解,越觉得自己上周目的眼光真好,直接造福了这周目的自己,“我昨天不是说了,虽然你一身的臭毛病,但你骨子里特别好。” 江航心里冷笑:特别好用是吧。 两个世界里,她都这么认为。 夏松萝又真心夸他一句:“真的,除了我爸,我认识的人里,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江航点点头,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也就是说,遇到一个更好用的,她就会毫不犹豫选择更好用的。 也对,除了“好用”这点价值,他还能指望自己有什么别的价值。 “好用”,就是他在上个世界里,能打败对手的核心竞争力。 这个世界也一样。 江航懂了,冷漠地说:“走了,去做事。” 拎起置物架上的背包,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夏松萝追出去,不知道他哪条筋又搭错了,没正常过,无视就行了,反正过会儿他自己就好了。 …… 停车场里,金栈早已坐在车里等候,冰雪路况他虽然不熟悉,但要配合信鸽,只能他开车。 夏松萝拉开后座车门,坐上去。 车尾处,江航将自己的ktm搬上摩托车架,熟练地绑结实。 绕去副驾驶,江航一把拉开车门,却瞧见座椅上蹲了一只黄金鸽,和他大眼瞪小眼。 江航扶着车门,微微蹙眉:“它不去前面领路?” “再被抓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再因为这个蠢货挨你的骂。”金栈一点风险也不想再冒,挑了下眉,“放心,它在车里也能指路。” 夏松萝向前倾身,扒拉着前座的扶手箱,好奇地问:“怎么指?” 金栈没直接回答,而是指着黄金鸽,严肃地问:“信筒在哪个方向!” 只见黄金鸽哆嗦了下,慢吞吞挪动爪子,原地踏步侧身半圈,“刷”,左翅膀展开,绷地如同一个羽毛扇。 江航凝视它翅尖所指的方位,大致是老风口废弃矿区的方向。 这又是一个证据,来佐证他的判断基本没错。 淘金客的目的地是矿区,是涤尘镜。 江航俯身,单手把信鸽轻轻抓起来,扔在扶手箱上。 他坐进副驾驶位上,系安全带:“我收回你们都是废物这句话,鸽子不是,只有你是。” 金栈一点都不恼,得到鼓励似的,看向自家信鸽:“听见了没,大爹,证明咱们信客能力的时刻到了,一路都在丢脸,荣辱可都系在你这双翅膀上了……” 江航懒得听他废话,打断:“行了,开车吧。” 等金栈挂挡,江航都不用回头,直接说:“安全带。” 夏松萝很少坐后座,确实又忘了,赶紧把安全带系上。 …… 根据信鸽指路,他们一路从霍尔果斯长途奔袭到了老风口区域。 第76章 结界 信筒的另一种形态 江航的目光,倏然定格在那道身影上,这次带着十足的审视,毫不遮掩。 原先不怎么留意,并非光线昏暗,而是压根没想到,她竟然连个道士都不放过?? “是。”傅云简坦然承认,微微点头,视线落在夏松萝身上,“你关注过我?” 昏暗的矿洞里,夏松萝两眼放光,要不是不合时宜,肯定要“哇”一声。 她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对身旁两人解释:“他是个大网红,有好几百万粉丝呢。” 正如金栈说的那样,如今是全民娱乐化时代,社交媒体发达,“道系青年”是一个网络热门标签。 很多账号背后都有专业运营团队和mcn公司操盘,属于道士人设,真真假假很难分辨。 而且,夏松萝对涤尘镜有概念了,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八卦镜。 傅云简在直播的时候展示过,可能不是真的涤尘镜,但大概就是这样式的。 说是能镇宅化煞,直接摆在购物车里售卖。 同时还有其他一些风水摆件,他直播时亲手制作,全都贵得离谱,却上架即售空,夏松萝一次都没抢到过。 他还不接定制,不开预售。 夏松萝越来越觉得自己眼光犀利,小区里潜藏的修理工,能被她发现不一般。 一众“道系青年”里,她关注了几十人,只留下寥寥几人,其中就有一个真道士。 夏松萝忍不住翘尾巴,自己才是淘金客吧? 不管江航的脸色有多难看,金栈倒是对傅云简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都想上去和他握手了。 同道中人。 一看就是继承了家业,但又没完全继承。 守着祖辈的老本行,同时又跟上了时代的节拍。 江航声音冷冽,打破了洞内“和谐”的气氛:“淘金客在哪里?被偷走的信筒,是不是在你手里?” 此时,信鸽恰好飞来,落在金栈肩膀上。 傅云简看向金栈,知道他是信客,眼神带着歉意:“实在很抱歉。昨夜在奎屯服务区,栗纱看到信鸽落在你车顶上,猜到你是信客,她就想‘借用’一下你的信筒。” 金栈嗤笑:“我请问呢,你们管这叫做‘借用’?” 傅云简尴尬极了:“我本意真是去借,但是栗纱不同意。她说淘金客有自己的行规,只换不借。用完再还给你。还告诉我,你们两家有交情,你不会介意。” 金栈压着火气,不忙着骂人,先问清楚:“你们不是要拿回涤尘镜?她直接使用‘探骊手’不就行了,探我家信筒有什么用?” 傅云简更尴尬了:“说起来惭愧,我们家的涤尘镜,被我父亲的一个学生盗走了,我父亲感知到,她启动了涤尘镜,就在老风口这片区域。猜她在做坏事,吩咐我来救人。” 夏松萝点头:“这我们知道,我爸被困在镜中世界里。” 傅云简微微愣:“令尊是……?” 夏松萝说:“夏正晨,云润科技的首席技术官,你听过没?” 傅云简恍然:“她偷镜子,竟然是为了对付夏伯父。” 这一声“夏伯父” 喊出口,傅云简忽然感觉如芒在背,不知道什么原因,怪怪的。 夏松萝的眼睛又一亮:“你认识我爸?” “我父亲和夏伯父认识,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傅云简笑了下,“我也见过你,你好像叫……夏松萝,对吧?” 夏松萝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傅云简看向她的目光亲切了几分,摊平手掌,掌心向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高度:“那时候你还很小,四五岁,我已经八九岁了。夏伯父带你来我家拜访,向我父亲请一柄化煞的摆件。他们大人谈事情,让我带着你在院子里玩耍。” 夏松萝完全没印象了,恨啊,爸爸既然认识这么优质的好苗子,怎么不多带她去几趟,好歹混个青梅竹马。 有个道士竹马,多帅啊。 想买他的手作摆件,也就不用苦苦蹲着抢了。 “原来我家那柄风水唐刀,是我爸从你们那请的?” “是的。” 江航站在边上,冷眼旁观他们叙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说什么颜控,声控,腹肌控。 他算是看明白了,夏松萝就没什么标准,单纯就是好色。 金栈扫一眼他这凉飕飕的笑,心里直发毛,及时打断越聊越热络的两人:“你们是不是扯太远了?傅道长,麻烦你先解释清楚,究竟为什么偷我的信筒。” “是这样的。”傅云简收敛神色,继续说,“偷镜子的人,代号是‘蛊蛛’,是个精通蛊术的南洋降头师。我父亲的镜子会被窃走,就是中了她的降头,至今还没解。” “蛊蛛?”夏松萝听到这熟悉的代号风格,“男的还是女的?” 傅云简说:“她是位二十五岁左右的女性,极致的聪慧冷静,心狠手辣。背后有个组织,是……” “是镜像。”夏松萝接口,“这我们都知道了。” 南洋降头师? 看风格,应该也是顾邵铮的干女儿。 像江航猜测的,这些养子养女,顾邵铮因材施教,把他们送去了不同的地方学习本事。 毒牙,打手。 猫头鹰,黑武器专家。 影狼,忍者。 蛊蛛,降头师。 那小丑女呢?和这几个好像不一样,她血脉虽然很淡,但她是个十二客,不是普通人。 夏松萝又想到,降头师是南洋的,不就是东南亚吗? 尤其是马来西亚和新加坡这一带,有关降头师的传说是最多的,也传的最邪门。 夏松萝抬头望向江航:“你认不认识她?” 发现他沉着脸,根本不想接话的样子。 他不说话,她就继续问:“这个降头师,八成也是顾邵铮找来的天才,你在东南亚长大,有没有听过这号人物?” 天才和天才,很容易碰面吧? 江航终于凉飕飕的开口:“他说是降头师,你就相信了?” 他转望向傅云简:“你们确定她是降头师,而不是桑滔?” 傅云简一愣:“桑滔?” 江航冷漠质问:“道长这是修行多少年了?竟然不知道桑滔?来自南洋,会蛊术的就一定是降头师了?” 见傅云简皱眉头,他瞥一眼金栈,“得了,又是一个半吊子的十二客。” 傅云简的脸色微微变,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对他有很深的敌意。 他打量江航,棒球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冷硬的下颚线。 黑色系的工装穿搭,体格看着就是个练家子,浑身写着“生人勿近”。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傅云简搜索记忆,好像没见过这号人物? 他还在莫名其妙,江航又冷冷开口:“降头师,是海外华人圈里的说法,发源闽粤巫蛊。而桑滔,是大马本土的黑巫术体系,现在这两个派系融合了不少,但区别依然很大,关系到破解的办法。” 夏松萝对东南亚的武术流派懂得比较多,但有关“玄学”的部分,一知半解:“你能不能分辨?你该不会连这都懂吧?” 江航将双手插口袋里,耸了下肩膀,摆出置身事外的姿态:“我不懂,我一个练拳脚功夫的武夫,哪里会懂这些?这不是有道长在么,他才是专业对口。” 江航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忍住,非得看清楚,自己如果不好用,她是不是立马就去扒着别人。 “不是,你们先等下。”金栈不管这些,“蛊蛛是降头师也好,是桑滔也好,和我家信筒有什么关系?” 傅云简说:“有关系。夏伯父被困在涤尘镜制造的结界里,在这空旷立体的山区,涤尘镜的辐射范围,能达到方圆一公里。蛊蛛本人,必须手持涤尘镜,身处在这个范围内。但她能躲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涤尘镜还没有传给傅云简,在外面,他能力有限,无法完全锁定蛊蛛的具体位置。 而栗纱施展“探骊手”,需要看到蛊蛛本人才行。 “我们想先穿透结界,一旦进入镜中世界,我就可以将蛊蛛从现实世界,拉进镜中世界。只要被我拉进来,她就出不去。” 身在镜中世界,无论蛊蛛躲藏在那里,傅云简这个镜客都可以锁定她,她插翅难飞。 金栈依然不明白:“你们想穿透结界,需要我家信筒?” 傅云简被他问的一愣,纳闷地看着他:“信客的信筒,不仅可以穿越时间,还能无视空间规则,轻易划破封印,在结界墙上开口子,做到来去自如。你难道不知道?” 什、什么? 金栈彻底傻眼了,还能这样? 正说着话,傅云简身后的空气,突然产生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流波动。 傅云简向前跨了几步,怕被波及:“栗纱探路回来了。” 夏松萝震惊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一道青色光束凭空出现,上下滑动,随后,竟然凭空撕开了一道“裂口”。 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帘幕被掀开了,如同影视动漫里的异次元入口。 紧接着,一个女人从入口迈步而出。 身后的“帘幕”立刻合拢。 她站在了傅云简身边,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留着短发,头戴一顶粗针织羊毛帽。 上身穿着一件沙黄色的加厚派克大衣,下身穿着耐磨的加厚帆布裤。 她的右手中,攥一柄青色光剑,有些类似《星球大战》里绝地武士使用的武器,炫酷极了。 夏松萝的视线,落在光剑的剑柄上,她睁大了眼睛,竟然是青铜信筒? 全场最瞠目结舌的人必须是金栈。 第77章 政客 是个政客。 金栈还处在震惊中,几乎是下意识询问:“栗小姐,你怎么会使用我们信客家族的法器?” 栗纱并没有回答,饶有兴致地打量他,“金律师是吧?你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这种极端天气和路况,追上来的还挺快。” 她又看向江航和夏松萝,三人并排站着,但他俩靠的更近,应该是一对。 心想好一对酷哥靓女,真养眼,栗纱笑着说,“你找了俩当地人当向导?这两位是……?” 傅云简温声介绍:“栗纱,这位是夏松萝,被我家镜子困住的人,正是她的父亲,也是我父亲的老朋友。” 夏松萝没注意听,她的视线还凝固在炫酷的光剑上,在琢磨这是什么原理。 是不是也属于丁达尔效应,或者是什么光源的集成显现? 从小到大,每次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爸爸都会和她从科学的角度讲一讲。 介绍江航的时候,傅云简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位先生是……?” 夏松萝回过神,知道江航不会答,为了避免尴尬,她替他答:“他叫江航,是我们的好朋友。” 江航闻言,斜眼冷冷睨她,早上关起门还说是“相亲对象”,人前就成了“好朋友”。 心里还是觉得他见不得人,拿不出手? “原来是江先生。”傅云简敏锐地察觉到,自从栗纱出现,金栈和夏松萝都在看光剑,只有江航在看栗纱,原本冷硬的神情,似乎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难道,他对栗纱有意思? 江航是看到和傅云简一起来的淘金客,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儿。 可能是他的女朋友,心里松了口气。 江航的语气稍微缓和,试探着问:“你们镜客的镜子,既然叫做涤心,应该很注重修心。怎么会和淘金客这种小偷混在一起?” 栗纱被说是小偷,无所谓的样子,甚至挑了下眉。 傅云简却为她辩解:“探骊手只是淘金客的天赋神通,她并不以偷宝物为生,主业是寻找矿脉。” 这种维护的姿态,令江航心中更安定了几分。 但他面色如常,冷淡地哼了一声。 傅云简分辨不出他冷哼的含义,不愿意树敌,再一次解释:“不过,我们和淘金客称不上朋友,她们经常下矿,地下难免遇到古墓,需要特制的法器防身。这些法器,基本都是我们家提供的。淘金客求我们办事,自然也帮我们做事。我们之间,算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他不解释没一点事,这一解释,江航的脸色瞬间阴沉。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为什么要特意解释? 还解释这么清楚,谁问他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急着撇清,还真是有默契。 江航警告自己必须冷静,不要再失态,不要再被看出来,不能再被嘲笑了。 他转头瞥金栈:“你这废物,还愣着干什么,信筒不要了?” 金栈收拾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朝栗纱伸出手,态度也很差:“信筒还回来!别拿淘金客的行规说事儿,如今是法治社会,你这种不问自取的行为,就是偷窃!” 栗纱没有半分迟疑,手腕一扬,直接扔过去:“早知道你们的目的也是来救人,我就不用探你的信筒了,白费了我的精力。” 金栈看着飞过来的青色光剑,被吓一激灵。 谁知道这种光束除了能撕裂结界,会不会像激光一样会灼伤人。 他本能的挪动脚步,躲开。 光剑掉落在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等滚不动了,他才去捡起来。 信筒变成“手电筒”以后,封口处的三根青鸟羽毛还在,但信筒表面的字体消失了,自然也不再跳红光。 江航不耐烦地说:“把剑收回去,信筒给我,我要拆信。”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以免夜长梦多,哪怕现在没空让金栈阅读,先拆了放兜里。 金栈心想开什么玩笑,他现在连开都不会开,怎么可能会收? 他说:“别忙,信筒本身是没有能量的,需要羽毛提供动力。你把羽毛揭开,就没办法劈结界,松萝现在就不能进去见她爸爸。” 江航看向他,眼睛里的质疑快要溢出来:“你连信筒可以变成剑都不知道,还知道动力?” 金栈回得很笃定:“这些花里胡哨,不学是不懂,但关于信筒的基本原理,我从小学,理论很扎实。” 如果信筒真是一个手电筒,那么羽毛就是电池。 夏松萝是和金妈妈聊过天的,拽了下江航的袖子:“是真的,金妈妈告诉过我,羽毛才是信筒的驱动力。” “那就不要废话了。”江航朝矿洞深处抬了抬下巴,硬邦邦地说,“赶紧去把结界打开。” 夏松萝也满怀期待地看着金栈,无声催促,同时还有几分鼓励。 金栈的内心真的很崩溃,他一个拿笔杆子的小镇做题家,魔都大律师,以为兼职送信已经够魔幻的了,今天竟然会提起一柄光剑,去劈什么结界。 金栈硬着头皮上前,走到栗纱刚才凭空钻出来的地方:“结界就在这里?” 傅云简伸出手,指尖画了个圆:“其实我们身处的位置,已经在镜子圈出的范围内,哪里开口子都一样。矿洞里开,比较隐蔽。尽量不要被外边的人看到我们施法。被拍到,传上网,就解释不清了。” 金栈完全不知道怎么弄,强作镇定,提着光剑试探着一寸寸指过去。 竟然真让他感受到了一点儿轻微的阻力,像是在扎保鲜膜。 “啵”,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响,他好像扎破了那层保鲜膜。 金栈心一横,索性将手臂猛地一抬,光剑自下而上快速划出一道弧线。 一刹那,眼前骤然爆开一片刺目的亮光! 金栈被刺得眼疼,骤然偏头向后退。 傅云简和栗纱离得近,也被这强光刺的眼疼,慌忙捂着眼睛后退。 夏松萝虽然站的远,但她对光非常敏感,光芒才刚显露,在她眼里已经像是一场爆炸。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江航已然转身挡在了她面前,手掌迅速覆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额头稳稳按在自己肩膀上。 夏松萝紧紧闭着眼睛,直到听见栗纱惊叹:“不愧是信客血脉,果然不一样。” 应该没问题了,夏松萝赶紧抬起头,稍微踮脚,视线越过江航的肩膀,挤着一只眼睛,去看前方的光源。 难怪栗纱会惊叹,她拿光剑撕裂开的只是一道珠帘。 而金栈直接凭空开了一个光晕裂隙,椭圆形的,上下两端比较尖,中间开阔,恰好可以侧身通过一个人。 这裂隙并不是透明的,有些黏黏糊糊,所以看不到裂隙后是什么。 栗纱说:“我刚探过路了,从这里进入镜中世界之后,还是这个小矿洞,蛊蛛不在附近,没有危险。” 说完以后,栗纱打头阵,侧身从这个光晕裂隙跨了过去,“金栈,你必须最后一个进来,因为你一进来,这个裂口就封闭了。” 傅云简第二个侧身跨过去,打招呼:“松萝,走吧,我带你去找你父亲。” 夏松萝绕过江航,打算上前,手腕又被江航给抓住。 “怎么了?”夏松萝抬头,发现他的下颚线又绷得很紧,都怀疑经常咬牙是不是容易瘦脸。 “你知道裂隙后面是什么?他喊一声,你就敢往里面冲?你就这么相信他?”江航的声音压得极沉,奇了怪,内心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的水,止不住的翻江倒海,总想把他的理智淹没。 夏松萝满心疑惑:“这入口不是栈哥打开的吗?能有什么问题?” 金栈整个人都不在状态,突然被点名,将他的理智拉回来一些。 没什么问题,摆明了是这癫公又在发癫,但金栈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他,打圆场说:“入口是我开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进去之后是什么,谨慎点,总没坏处。” 夏松萝心想镜客应该没问题,她家里的风水摆件,她爸摆在客厅里好多年了。 再说淘金客和镜客这趟是来帮忙救她爸爸,还是江航自己的猜测。上午的时候她质疑,他还不高兴。夏松萝不争辩,推了推江航的手臂:“那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江航这才松开她,依然一张冷脸,转身走去裂隙前,侧身跨过去。 夏松萝紧随其后。 金栈一手提着光剑,一手抓住信鸽的双翅根,也钻进去。 就在他完全通过那一刹,背后的光晕裂隙倏然合拢,一点波动都没有,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们几个还在刚才的小矿洞里。 夏松萝左右打量,周围环境没有任何变化,她也没感觉到任何的异常。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机没有一点信号。 等走出这个小矿洞,外面的风雪明显变小了很多,停在洞口的大g也不见了。 果然是进入了镜中世界。 外面人拨打她的电话,应该就像她拨打爸爸的电话,提示不在服务区。 傅云简站在小矿洞口:“松萝,我们先去找你父亲,再把蛊蛛拉进来。不然我担心伯父没有防备,会着了她的道。” “你想的真周到。”夏松萝想起他说,镜子辐射范围一公里,“你可以感应到我爸的位置?” “可以。”傅云简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随后眼睛睁开,朝左侧走,“他们在这边,不是很远。” 近在咫尺之后,夏松萝想见爸爸的心达到了顶峰,立马跟上去。 江航阴沉的目光,掠过前方并肩的两人。 第78章 镜中世界 一眼能认出。 金栈的震惊,表现的实在太明显了。 栗纱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疑惑:“不是吧,你连你爸爸是个政客都不知道?” 金栈真不知道,只知道他阿爸是个孤儿,入赘到金家的,连姓都改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阿爸的祖上是不是出过很多的状元探花? 各种文臣更是数不胜数? 甚至连丞相、尚书可能都有? 金栈忍不住回想,自己当年考了个省文科状元,在他阿爸面前不停嘚瑟,觉得自己光宗耀祖了。 阿爸看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些迷惑。 金栈当时觉得他阿爸傻不愣登的,不知道省文科状元的含金量。 现在想,阿爸是觉得他像个傻子? 而金栈在魔都站稳脚跟后,甚至还想接他爸妈去过好日子,给他们看看,他们的儿子多有出息。 爸妈背后都不知道怎么说他。 不知道会不会直摇头。 “看看你儿子。” “是你儿子。” 不是。 金栈真是想不明白了。 他说自己不想成为十二客,这两口子真就什么都不告诉他,把他当日本人耍? 金栈突然抬起手臂,拍了下脑门,感觉自己像是不小心扔掉了一张头等奖的彩票,懊丧地说:“我怎么不是个政客!” 虽然不知道政客的神通是什么,但肯定对他的事业有帮助。 他这一路从最底层向上爬,又岂会这么辛苦? 栗纱看他快要捶胸顿足的样子,想笑:“你别多想了,你只要是你妈妈生的,就必然是个信客。” 金栈说:“十二客联姻,孩子的血统不是开盲盒吗?” 听说开到什么血统,就跟谁姓。 “但你们信客是神话体系,你妈妈不愿意开盲盒。”栗纱说,“听我舅舅的意思,你爸好像洗髓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洗的,反正和你妈结婚之前,就已经不再是政客,还没进仕途,就学陶渊明归田园了。” “什么?”金栈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生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怪异感受。 难怪他总觉得他阿爸脑子不好使,果然不是错觉。 栗纱打量他“丰富多彩”的表情,忍俊不禁。 她舅舅这么多年走不出情伤。 金妈妈每次给她舅舅打电话,都是在吐槽金栈。 说这就是报应,金栈虽然没有政客的天赋神通,但遗传了祖上的一些性格特征,和信客需要的品质,截然相反。 实在勉强不来,决定不给他提供任何“平台”,也不去束缚他,随他去自由发展。 总之,就是拿金栈来安慰她舅舅,来表示他们夫妻俩的日子,过得一点也不好。 难怪祖上都不太赞成十二客联姻。 栗纱从小听多了,对金栈这人还挺好奇。 “咱们十二客里的政客很罕见,很稀少,搞不好就快断传承了。”栗纱耸了耸肩,语气里止不住的幸灾乐祸,“谁让他们这一脉,自古以来只传男不传女呢,唯一一个单性别传承的。” “传男不传女?”金栈皱了皱眉。 明白了,古代社会里,女性很少被允许进入官场。 政客的法器,基本不会落在女性手中,时间长了,这种能量辐射就慢慢只对男性起作用了。 …… 涤心镜开启的时候,方圆是什么天气,镜中世界就一直是这种天气,不会改变。 但是夏松萝和傅云简并排走,发现头顶像是有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降雪。 傅云简被她夸奖了一句,惭愧:“我学艺不精,只能做到这一步。要是我父亲在这,心念只要一动,整个镜中世界都能从大雪纷飞,化作骄阳烈日。” 夏松萝拉了下冲锋衣的兜帽,笑着说:“那我们还要感谢你学艺不精呢,穿这么厚,忽然从冬天变成夏天,会热晕过去吧?” 傅云简微微一怔,低笑一声:“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很会安慰人。” 他朝前看,目光穿透风雪,仿佛回到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他带她在院子里玩,因为沉迷看师叔们下棋,一时疏忽,没看好她,害她受了伤。膝盖磕破了,流了不少血。 傅云简当时既内疚又慌张。 他的父亲,对他的要求非常严格。 而他又知道,夏伯父是他父亲很看重的人。 因为夏正晨的年纪比他父亲小了将近十岁,傅云简该喊叔叔,却被父亲私下里提醒着喊伯父。 但夏松萝虽然疼的哇哇哭,却还在安慰他没事,别担心,是她自己不小心。 所以傅云简对这个夏家小妹妹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夏松萝对这些都没记忆,她的视线,不自觉总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她看他直播做手工,就爱看他的手,趁机提要求:“我能不能近水楼台一下,找你约一件定制?你做的小摆件,真的太难抢了。” 傅云简想了下:“我送你一套二十四节气的风铃,怎么样?” 夏松萝喜出望外:“就这么说定了 ,等出去我们加个微信,我给你转账。”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单个都很贵,别说一整套。 傅云简摇摇头:“这次是我们的过错,被人偷了镜子,才害你父亲被困,这算是赔罪。” 既然这么说,夏松萝就心安理得照单全收了,笑嘻嘻:“到时候能不能开直播做,让我看着啊?” 买手作,图的就是这个“作”的过程。 傅云简也笑了笑:“当面做都可以。” “那倒没必要。”夏松萝和他约好后,想起来回头看一眼,瞧见江航在背后不远处跟着,才转过头继续和傅云简聊天。 江航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没看到她回头。 他在极力忍耐,深刻探究自己这两天总像个炮仗,一点就炸的原因。 想不通,就会一直混乱,一分钟八百个想法从心底冒出来。 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候,很容易影响他的判断力。 不说上个世界,现在的他,真有那么喜欢她? 不,肯定是他自己的性格问题。 江航从小跟着叔叔练古泰拳,走横练路子,骨折了一次又一次,他爸妈都不能理解,觉得他有病。 问他有那么爱打古泰拳? 并没有,只是因为跟着叔叔练了,就绝不半途而废,必须练成。 至于当刑警这个志向,也是因为叔叔说他的性格太偏激,不适合当刑警,他很不服气,立志要当给叔叔看。 包括太极,都说文练和横练相冲,根本练不成,他偏不信邪! 以此类推,他对夏松萝肯定也是这样的心理。 上个世界死乞白赖的把她抢到手,可能还没完全得到她的爱,她就死了。他不肯认输,哪怕自杀也要追到这个世界来。 他不是卑微,这就是他的性格。 等到他达成目的,夏松萝在他这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对,肯定是这样。 所以他不能乱,他要沉住气,他得步步为营。 …… 齐渡的这辆酷路泽,被困在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 大雪以相似的节奏,不停降落,他时不时需要出去清理一下周围的积雪,不然车顶都要被埋。 幸好不用担心饿肚子,像他们经常在无人区跑着抓溟河生物的“猎户”来说,后备箱永远备着生存物资,矿泉水、缩饼干,各种罐头,撑十几天都不成问题。 当齐渡又一次清理完,钻回车内,悄声关闭车门。 夏正晨昨夜一宿没睡,这会儿才靠在后座,像是睡着了。 而他的秘书沈蔓,则正襟危坐,抱着笔记本电脑做表格,写计划书,一刻不闲着。 “姐姐,我挺想不通。”齐渡的烟抽完了,实在无聊,拉着她低声说话,“你们当门客的一身本事,出去做点什么不行,为什么非要给‘主公’当牛做马?” 沈蔓正打字,手指一颤,看一眼后座的夏先生,才低声反问:“出去给其他老板当秘书,就不是牛马了?” 齐渡乐了:“怎么就非得执着当秘书呢?三百六十行,什么行当不能干。” 沈蔓继续打字,视线锁在电脑屏幕上:“你告诉我,现在做什么职业不是牛马?” 齐渡又想说话,沈蔓不知道他究竟是不说话嘴痒,还是想打探消息,抬手制止:“安静点,不要打扰夏先生休息。” 夏正晨根本没办法休息,不是被齐渡吵的,他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一堆乱七八糟。 比女儿突然冲破封印更糟糕的事情,是她身边还有个黄毛。 不管之前他们之间有没有事,在他女儿脆弱的时候,没事也变有事。 这才刚过去一天,还要继续等待两天,夏正晨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涤尘镜给毁了,强行冲出去。 然而不到万不得已,这正道的涤尘镜不能动。 忽然,夏正晨睁开了眼睛。 他的耳畔,仿佛飘来女儿一声“爸爸”。 是幻听吗? 夏正晨仅仅迟疑了一秒钟,甚至不管这是不是对方的陷阱,迅速推门下车。 风雪扑面,双脚深陷在积雪里,夏正晨的目光急切的梭巡。 终于远远看到正朝他踉跄跑来的女儿,只是失联一天一夜,却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夏正晨的眼眶忍不住发酸。 然而,还没等他心头这份温情蔓延,看到了女儿后方的两个男人。 身穿素色大褂的年轻道士,直接被他无视。 他的目光,精准锁定那个头戴棒球帽,双手插兜,浑身散发着“漫不经心”的男人。 夏正晨先是微微愣了下,还当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黄毛,竟然是他们小区工程部的哑巴修理工。 第79章 建议 航仔的建议 更何况,夏正晨对他印象深刻。 今年三月底,这小子刚出现在物业没多久,哪怕只上夜班,夏正晨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外在条件过于突出,一看就不像个能踏实干基层的人,出现在澜山境,像极了“美男计”。 但如果是“美男计”,也未免也有些侮辱夏正晨的智商。 就像一群哈士奇里混进去了一头狼,一眼就能辨认。 物业查不到他的档案,然而短期工不录入身份信息,不给买五险一金是常规操作,不能作为证据。 夏正晨只是简单怀疑,没必要大动干戈,某天路过小区绿化带时,顺手把智能灌溉系统的中央控制阀给弄出了故障。 这小子过来以后,夏正晨并没有躲藏,混在几个晚练的居民中间,一起假装看热闹,观看他修理。 而他对围观者的态度,非常漠视,仿佛都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他的整个世界里,似乎只有那个出故障的灌溉阀。 即使被溅一身水,浑身湿透,也没有躲闪一下。 夏正晨由此做出判断,这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对待工作专注认真,严谨细致。 不像是冲着他女儿来的,就暂时不再理会。 第二次见这小子,是在五月初的一个清晨。 他应该是刚下班,独自在背阳的花坛边上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冷藏的三文鱼饭团在吃。 有只野猫从花丛里钻出来,他很自然的掰了一半放在腿边的地上。 小区里的野猫向来很怕人,竟然不怕他。 也许是经常被他投喂,也许在野猫的眼睛里,这个沉默的哑巴,和它们一样,都是这座繁华都市里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 总之,夏正晨关闭了自己的“探照灯”,将警报解除了。 因为从他身上,夏正晨没看到一点黄毛的气质。 孤僻封闭,不具有任何侵略性,不足为虑。 哪怕七月的时候,家里的电路有两次莫名其妙的出故障,夏正晨都没怀疑过他。 怎么着都没想到,这小子的骨子里,竟然是这样强势霸道、张扬桀骜的性格。 他是不是精神分裂,多重人格? 还是说,先前都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这演技,顾邵铮这个谋客来了都得跪下叫祖师。 思绪纷乱中,夏松萝已经扑上来抱住他:“爸爸,你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 夏正晨迅速收敛心神,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却沉稳:“你瞧,这不是好好的。” 夏松萝从他怀抱里,稍稍退开些,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嗯,气色是还不错。” 夏正晨微笑,从容地说:“只是被困了二十几个小时,再邋遢能邋遢成什么样?”瞥一眼从驾驶位下车的齐渡,“而且身边还有个本地人照顾。” 齐渡下车后,手臂随意架在车门上,人家父女俩团聚,他不打扰。 他朝前方看,视线落在江航身上。 压在肩上的担子终于松了,齐渡抬起手臂,懒洋洋地打招呼,:“香港仔,你们怎么进来的?queen姐呢?” 瞧见江航停下了脚步,齐渡绕过车辆,大步朝他走过去。 夏正晨目望齐渡挺拔的背影,低声赞赏:“你之前倒是没说错,齐渡这小子,确实人不可貌相,看着玩世不恭,其实还算可靠。看着风流没正行,其实花嘴不花心,挺干净,挺好。” 又说,“是个舟客也没什么,问题不大。” 夏松萝想起欺骗爸爸的事情,心里打了个突,不知道爸爸真是再夸,还是说反话。 但说起“欺骗”,夏松萝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 她板起脸:“爸,我是个刺客这事儿,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还把我的天赋封印住,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夏正晨没有立刻回答,仔细观察她的眼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眼睛还痛不痛?” 夏松萝摇头:“沈维序使用了承负。不过,就算承负失效,我的眼睛应该也不会因为光源疼痛了,因为我已经掌握了光线的‘开关’。” 夏正晨眼底掠过讶异:“这么快?” “对呀,就是这么快。”夏松萝的语调上扬,有点兴奋,也有些炫耀的意味儿,“不只是光线的‘开关’,我还掌握了脚底的‘弹簧’,开启了夜视眼,成功施展了连接,很轻易连上了一个居合道的高手。” 夏正晨的讶异,转为难以置信:“一天时间,你都做了什么?” 夏松萝轻松说:“没做什么,江航带我打去镜像总部,我们玩了两三个小时的真人cs,一晚上就练出来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夏正晨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斥着惊怒:“你说什么?他带你去攻镜像总部,带了多少人?你有没有受伤?” 夏松萝被他吓了一跳,忙说:“别急嘛,我没受伤,一点都没。江航很能打,懂得还特别多,他自己带着我,还有一个远程的黑客外挂,真的足够了。” 她话都没说完,夏正晨的脸色已经彻底转为铁青色。 抬起头,目光似锐利的尖锐冰棱,从夏松萝头顶上方扎出去。 …… 镜中世界万籁俱静,江航虽站得远,却可以听清楚他们父女俩的对话。 然而,夏正晨那几乎要把他扎穿的“注视”,他并没有接收到。 因为齐渡恰好走来他面前,不偏不倚,帮他挡去了一大半。 “你带烟了没?”齐渡没办法,只能找他要,语气带着八分别扭,却也有两分熟稔。 他和江航再不对付,也是相处了三年的“同僚”。 关起门他们争执打架,走出去终究还是自己人,一类人。 但齐渡也没报什么希望,江航没烟瘾。他这人一贯对什么都没兴趣,更别说上瘾了,估计不会随身带烟。 没想到,江航真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递过去给他。 赶来的路上,queen刻意提醒过,希望他能给齐渡带包烟。 齐渡车上没有备烟,他要保护夏正晨,这两天应该都没怎么合眼,始终高度戒备着,带的烟估计抽完了。 江航没怀疑过齐渡的扛事能力。 齐渡接过来,也没道谢,边摸打火机边说:“你该孝敬我的,这回,我纯粹是替你受过。” 擦火机发出的“咔哒”声中,听见江航没什么起伏地声音:“多谢晒。” 橘色的小火苗窜起来,听得懂粤语的齐渡忘记点烟,有点懵,是他两晚上没睡觉,出现幻听了吧? 但瞧一眼江航脸上不自然的表情,齐渡估计自己没听错。 真是够新鲜的,齐渡觉得好玩极了,叼着未点燃的烟,故意将打火机递过去给江航,调侃说:“香港仔,嘴上一句话也太没诚意了吧,好歹给哥们点个火呗。” 江航警告地睇他一眼。 “嗐,瞧你这开不起玩笑的样子。”齐渡见好就收,自己点了。 收打火机的时候,他顺手从口袋里拿出那朵冰冷的金属子弹花,展示给他看,“说真的,别怪哥们没提醒你,想娶萝妹,是真有难度。你这个未来岳父水很深,像我们十二客,又不像,透着一股子古怪。” 江航的目光落在子弹花上,皱了皱眉,心想难怪顾邵铮会培养研发武器的owl。 他没说话,因为他在专注“偷听”夏正晨父女说话。 …… 夏松萝察觉爸爸在看江航。 她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江航在和齐渡聊天,不知道说什么。 忘记提醒他了,应该先过来和爸爸打声招呼。 不过问题不大,傅云简看到她和爸爸团聚,也没有上前来,安静的站在后方不远处。 正琢磨,再一次听到爸爸连名带姓地喊她:“夏松萝。” 又来了,夏松萝故作轻松,回看他:“怎么了?” 夏正晨指了下江航的方位:“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前几天,和你讲的还不够清楚?” 夏松萝早在心里合计好了,顺畅地说:“ 爸,你讨厌黄毛,是担心我会被欺骗。但江航是值得信任的,他在人品上没有一点问题。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只是他的性格问题。” 也不是他的问题,是生存环境造成的,她不太能接受,但都能理解。 就像遭人断骨以后,爸爸这些年对她的控制,她也都能理解。 夏正晨厉声反问:“这个人性格非常复杂,连我都看会走眼,你凭什么判断他的人品? 夏松萝不甘示弱:“这可不是我判断的,是你自己判断的。” 夏正晨蹙眉:“什么意思?” “你不是很信任金栈吗?还说只要信鸽愿意跟着信客,就证明他值得信任。” 夏松萝扭头寻找金栈的身影,他和栗纱聊天,还没追上来,“我和江航的缘分,就是金栈这个信客牵线搭桥,全程他都跟着,你说江航是不是值得信任?” 夏正晨微微愣。 夏松萝解释说:“这事儿要从11月初说起,忘记哪天了,我发现总有鸽子环绕我。9号那天,我听说金栈被鸽子抓伤了,感觉和我有关系,我就去律所找他……” 她快速将过程讲了一遍。 夏正晨听得眉头紧皱。 “所以,江航和金栈联手重启了我们俩悲惨的人生,他们是回来救我们的,都不说感激了,这样的人品还入不了您的眼啊?” 夏正晨沉声说:“松萝,这里面疑点重重。你说我自负也好,狂妄也好,镜像那伙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们二十年前伤不到我,今天更是只有被我吊起来打的份儿。至少这次,我用不着他救。” 第80章 德行 谁出的馊主意 江航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局面,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措之下,慌乱的抬手,用力压了压帽檐。 视线微微下垂,避开对面那对父女的目光,也不去看他们的脸色。 夏松萝瞧他这幅态度,这时候让他道歉应该是不可能,只会把局面闹的更难堪。 也不敢替他说话,爸爸这会儿被气的发抖,她敢多说一句,都可能把爸爸气到心绞痛复发。 甚至怀疑爸爸上周目是不是被江航气死的。 别说爸爸生气,夏松萝自己也被气得不轻,很久没试过这么生气。 没说过就算了,她刚才提醒过江航多少次,甚至把“结婚”这个目的都搬了出来,他依然不往心里去。 看来她想错了,这场“相亲”,只有她是认真奔着结婚去的。 他则是“都行”的态度。 也对,反正他优秀的那么突出,根本不缺女人的崇拜和喜欢,错过她又能怎么样。 夏松萝抱起了手臂,抿紧嘴唇,不管了。 令人窒息的寂静过后。 夏正晨再次开口,语气里的怒意毫不遮掩:“你这声loser喊得挺顺口,我倒是问问你,在你残存的记忆里,有明确的证明,上个世界里我先死了?” “没有。”江航的声音依然硬邦邦,但明显低了几分,“但是,在我残存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你的痕迹。如果你没死,你去哪了?你会不管你的宝贝女儿,让她跟着我,一直住在乌鲁木齐那个破旧厂房里? 江航没有提“结婚”这两个字。 金栈违背祖训,和他一起使用血祭禁术。那么信客关于“结婚至少一年”这个要求,不一定作数。 但他和夏松萝,必定在那个破旧厂房里同居过很久。 就连在附近那家大超市买安全套的惯性记忆,都能被保留下来,带到这个世界。 这就是证据。 但不能告诉夏正晨,说出来是火上浇油。 江航只能说:“在最近的记忆里,她去了奈良吉野山看樱花。吉野樱在三月底开花,她给我的感觉,和现在差别很大。” 应该是遭遇过什么重大刺激或者变故。 如果是明年三月,时间已经很接近了,在此之前,夏正晨就会出事。 想到这里,江航再次抬起头:“无论上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我和你都没交情。你的生死,和我没关系。我现在提建议,只是想救夏松萝的命,这是我重启人生的任务。” 他的目光逐渐锐利,语气再次咄咄逼人,“不完成,对不起上个世界自己的付出。你继续固执,不肯让步,最后害的是你女儿。” 夏正晨神色紧绷,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有说话。 “自己想清楚。”江航冷冷撂下句话,转身就走。 刚迈出两步,他又停下来,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索性回头用英文警告,“sir,无论你能不能想清楚,都得按我的建议做事,没得商量。你如果不肯配合……” 他语气陡峭起来,“我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夏正晨目露震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 江航打断:“不必怀疑我的能力,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够不够格做你的女婿。” 这次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傅云简走过去。 如果夏正晨坚决不配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镜像硬拼,江航准备直接把傅云简给绑了。 傅云简看着江航踩着积雪,一步步朝自己靠近,能感觉到他来者不善。 傅云简没动。 距离有些远,他听不到他们在商谈什么。 只有当他们拔高声音说话时,傅云简才能听见。 比如江航那句“你一个loser,凭什么质疑我”,咬字很重,声音也比较响亮,傅云简听得一清二楚。 人怎么能有种成这个样子? 傅云简从小在山里清修,日复一日被父亲严苛要求:练武、打坐、下围棋、做手工,每一样都必须做到极致。 就连开直播当网红,也是父亲的主意。 告诫他出尘之前,需先入世。 古时候,他们镜客需要走街串巷,看尽人间百态。 如今时代变了,互联网上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只需要花钱运营,凭他的外在条件和真才实学,很快就能成为网红。 足不出户,就能看到各种追捧他、谩骂他的言论。 父亲要他“经得起赞美,也经得起诋毁”。 傅云简可以对赞美无动于衷,但那些毫无缘由、尖酸刻薄的诋毁,怎么可能不在意。 不理会,只是因为习惯了,而不是看淡了。 他是真的好羡慕这种狂妄放纵的人啊。 …… “夏松萝,他平时就这德行?你就看上他这种德行?” 夏正晨一把拉过夏松萝的手臂,另一手指着江航在雪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身黑色工装在皑皑白雪里格外刺目,双手插兜,怎么看都是一副吊儿郎当。 “你是给自己找对象,还是给我找了个爹?”夏正晨已经被气到口无遮拦,声音发颤,“不,你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我叛出家门那天,都没这样训过我!” 夏松萝想说江航平时不这样,只是关心则乱。 话到嘴边,实在说不出口。 因为他平时就是这个混蛋德行。 夏松萝心里怄气,移开视线,不去看江航的背影,看到就想冲上去揍他。 夏松萝稳了稳情绪,说:“爸,我也觉得,上个周目你应该是出事了。” 就算没死,估计也和死了差不多。“江航家里长辈去世的早,他没和长辈相处过,不太会沟通,但他的建议我觉得没错。” 夏正晨捂住了心口:“你……” 夏松萝慌忙解释:“爸爸,我不是偏向他,我只是不想你出事。虽然你常说生死有命,应该活在当下,但我们在一起长长久久的,不是更好吗?” 夏正晨紧绷着脸。 夏松萝使出杀手锏,半真半假地哽咽:“我的志向是想要安稳富足的人生,安稳是排在富足前面的。你不在,给我留再多钱,我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开心了啊。” 这一招在她爸面前,基本上是屡试不爽。 夏正晨紧绷的脸色,果然稍显缓和,松开了她。 夏松萝立刻反过来抱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几分恳求:“爸爸,认真考虑一下好不好?像江航说的,只是坐下来谈,不是坐下来和谈,最终目的是为了钓鱼。您和镜像的恩怨,多深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未来更重要,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教我的道理?” 夏正晨闭了下眼睛,转眸望向远处苍茫的雪崖。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移回夏松萝的脸上,语气有些疲惫:“让我想想。” 夏松萝终于松了口气。 她太了解了,爸爸不像江航那样喜怒无常,他只要肯松口,基本就能想通。 而且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这时候,金栈和栗纱终于走入了视野中。 金栈一看这个站位,就感觉大事不妙。 他们两人走到江航和傅云简身边。 栗纱招呼傅云简:“等我吗?走吧,去抓蛊蛛。” 傅云简竖起手指,搁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她稍安勿躁:“等结果。” 金栈则低声问江航:“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你不会已经把你未来岳父得罪了吧?” 江航闷不吭声,转脸看另一侧。 看样子是了,金栈心里既意外,又不意外。 夏正晨的声音传过来:“金律师,麻烦你过来一下。” 金栈微微愣了愣,在这镜中世界里,他肩上站着一只信鸽,手里提着一柄光剑,听到“金律师”这个称呼,充满了陌生感,感觉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金栈朝夏正晨走过去。 夏正晨对女儿说:“你先去一边。” 夏松萝猜测,爸爸是想从金栈口中确定一下江航的人品。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和金栈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提醒说:“信的事情我爸都知道了。” 说着,拼命给他使眼色。 金栈挑了下眉,表示自己接收到了。 夏正晨的目光,先在金栈肩膀上的信鸽停留,随后才落在金栈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金栈和之前通视频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 和他看过的那些庭审资料,也有一些差别。 那股傲然气去哪儿了? 手中提着蕴含青鸟神力的剑,更该意气风发才是,怎么像个霜打的茄子? “夏伯父。”金栈走上前,礼貌微笑。 “废话就不说了。”夏正晨对他的态度,比对傅云简更温和,“江航刚才提了一个建议,我正在考虑这个建议。现在我想问一问,他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金栈问:“不知道是关于哪方面的建议?” 夏正晨不解:“哪方面?” 金栈郑重其事地说:“如果是关于您和镜像之间的纷争,这样的正经事,您听他的建议,绝对可以放一百个心。江航这人高智商搭配高武力,内核稳定,行动力惊人,几乎没有短板。” “评价这么高?”夏正晨再次打量金栈,怀疑起他的动机。 “您先听我说完。”金栈话锋一转,“正事以外,尤其是涉及到松萝的问题,这个癫公随时随地破防。他的话,一句话都不要听。有状况,他发癫。没状况,他制造状况也要发癫。” 夏正晨眉头紧锁:“他是不是有精神病?人格分裂,精神分裂之类?” 第81章 鸵鸟 救场 夏正晨和金栈聊过以后,很快做出了决定,朝傅云简招了下手。 傅云简立刻走上前。 夏正晨询问:“如果把蛊蛛拉进镜子里,你最多可以困她几天?” 傅云简一听这话,知道他是屈服了。 连父亲都要让三分的大佬,就这么屈服了。 看来父亲口中的以德服人,或许不如以武服人啊。 傅云简虽然没见过江航动手,但必然是个高手,才会这么有底气狂妄。 他警告自己千万不能掉链子,正色说:“镜像很会选位置,这里空旷,干扰极少,以我目前的能力,可以困她五六天。” 夏正晨微微点头,指了下齐渡的车:“后备箱有水和食物,别饿着自己,也别把蛊蛛渴死饿死了。” 傅云简忙应:“好的。” 夏正晨看向女儿,她正在雪地里溜达来溜达去:“松萝,咱们出去了。” “哦!”夏松萝赶紧朝他跑过去。 夏正晨又对傅云简说:“麻烦你先把我们送出去。” 金栈在旁说:“傅道长要在这里待好几天,让他留着体力,我来在结界上开个门吧。” 夏正晨看向他手里的青色光剑,有些意外:“连涤尘镜的结界都能破?” 金栈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难道不能?” 夏正晨只说:“这三根羽毛蕴含的神力很强。” “金栈。”江航远远喊他,“让傅道长将我们送出去,把你的光剑先交给齐渡,放进他的兵器匣里。” 金栈皱了皱眉,明白了江航的意思。 此刻的镜子外,这个地理位置,应该围着不少人。 掮客家养的打手,以及夏家的一众门客,都会看到他以光剑开辟的裂隙,目标太大。 还有个问题,这剑收不回去,难道他还要打造个剑鞘,随身背着? 直接从信客变剑客。 金栈看向栗纱:“栗小姐,从蛊蛛手里探回涤尘镜以后,你也要在这里待着?不需要的话,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和我一起研究研究?毕竟这剑是你打开的,你不能不管。” “得了,我算是摊上事儿了。”栗纱不服不行,“小傅,你自己一个人行不行?需不需要我待在这里帮你?” 傅云简摇头:“不需要,蛊蛛在镜子里伤不到我。但等结束的时候,你可千万记得回来接我,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他没考驾照,不会开车。 栗纱翻白眼:“这肯定的,我把你带出山,当然给你送回去,你以为我像你们俩这么不靠谱?” 他们说话,夏松萝站旁边一声不吭。 齐渡都走过来了,准备接金栈的光剑,江航却还站在那株雪松下。 没朝这边看,也没朝这边走的意思,看来是打算和他们分开出去。 夏松萝越看他越生气。 …… 傅云简目前也没这个本事,将他们一起送出去,一次最多三个人。 优先选择将夏正晨父女,以及沈蔓送出镜中世界。 和金栈造成的光芒裂隙不同,在外界的眼睛看来,他们三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的。 而夏松萝的感觉,就像开车通过了一个很短的隧道。 眼前倏然一黑,几秒钟后,旋即复明。 周围的景物变化不大,只是风雪变小了。 率先入耳的,是沈维序充满喜悦的呼唤:“姑姑!” 夏松萝循声望过去,只见不远处停了好几辆越野车。 沈维序正从其中一辆车的后座推门下车,朝他们跑过来。 她掌控了光线“开关”以后,沈维序已经不用继续佩戴遮光眼罩。 沈蔓眼里却没有重逢的喜悦,反而皱起眉。 等沈维序近前之后,她立刻低声训斥:“这次虽然属于实习,但你既然以门客身份出行,难道不知道出门在外,你的眼睛里只能有‘主公’,竟然先喊姑姑?” 沈维序急忙转向夏松萝,微微垂头致歉:“夏小姐,对不起。” 夏松萝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劫难过后,眼睛里先看到自己的亲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还没等她说话,瞧见那几辆越野车的车门,相继被推开。 一个个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看上去都是二十几岁的年龄,各个身材高大,英俊帅气。 他们都不说话,但列队整齐,站姿挺拔。 夏松萝恍惚生出一种感觉,要是给这群帅哥穿上飞鱼服,配上绣春刀,简直就像一群锦衣卫。 “走吧。”夏正晨心情很差,随便朝一辆越野车走过去,坐去后座。 夏松萝跟上去。 上车前,她扶着车门,扭头看向刚才出来的位置,那里毫无动静。 夏正晨:“上车。” 夏松萝收回目光,踩着脚踏,低头钻到车厢里,坐在他身边。 沈蔓坐上副驾:“夏先生,我们现在去哪里?” 夏正晨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回乌鲁木齐,去找掮客,看她怎么安排,听她安排。” 沈蔓不问原因:“是。” 夏正晨又说:“让他们回去几个,来这么多人做什么。” “是。” 车辆在雪地里缓缓启动,夏松萝扒着车窗,还朝那个位置看。 越行越远,一直到视野消失,也没看到他们几个。 回乌鲁木齐这一路,夏正晨都在闭目休息。 夏松萝知道他这两天肯定没怎么合眼,保持安静,不去打扰他。 也不看手机。 迫在眉睫的危机好像都解除了,可以松口气,她却没心情玩游戏。 只给金栈发了个消息,问他们出来没。 得知他们都出来了,就把手机揣兜里,也闭目休息。 路况还算不错,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以后,终于回到了乌鲁木齐。 沈蔓已经和苏映棠沟通过,请示夏正晨:“夏先生,queen那边的意思,是请您和夏小姐先住进他们掮客的老宅。至于镜像方,她还在沟通。” “但有个问题,只能您和小姐两个人去,我们的人不能跟着,她说,老宅范围内,她会保障您和小姐的安全。” 夏正晨知道什么原因,江航信不过他们夏家的门客。 这次的钓鱼计划,不想让门客知道,否则刚才不会将沈蔓也支走。 夏正晨对沈蔓很放心,但这次的会谈是江航提出来的。 他决定安静当颗“棋子”,不操那么多心,成败都不负责任。 夏正晨说:“按掮客的意思办。” 沈蔓把掮客老宅的地址,发送给开车的司机:“去这里。” 这时候,夏松萝拿出手机,发现四个小时过去,江航一条信息都没发。 她是真恼了:“爸,我的行李还在江航家里,我要去拿回来。” 夏正晨不同意:“让沈蔓去拿。” 夏松萝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东西扔得很乱,必须我自己收拾。江航还没回来,我有他家钥匙,赶紧过去收拾下,又不会和他见面。” 夏正晨犹豫了下:“一起去。” 夏松萝的确是要过去拿行李,无所谓地说:“没问题。” 越野车转道去了那片旧厂区。 一驶入那些弯弯绕绕狭窄的巷子,夏正晨紧皱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停到江航家门口的时候,一瞧周围这破败的环境,夏正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住没说话。 夏松萝推门下车,熟练的拉起卷门,进屋去收拾行李。 不收拾不知道,根本不是乱不乱的问题,是得打电话给搬家公司,派辆车来。 夏松萝只收拾了一些必需品,拉着她的行李箱出门,再次把卷门拉下锁好。 江航那把钥匙被他掰断了,只剩下她手里这把。 夏松萝将钥匙放在了一侧的墙头上,拍摄一张照片,打开微信,发送给江航:“钥匙放这里了。” 再次上车,前往掮客的老宅。 夜色笼罩在这座飘雪的北疆之城,远处天山的轮廓在夜幕下若隐若现。 越野车陷在晚高峰里,等待漫长的红灯时,夏松萝的手机震动了下。 屏幕亮起,显示出来江航的微信消息,简短三个字:对不起。 夏松萝寒着脸,将手机反扣在扶手上,不理他。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又等了两个红灯,他都没再发来一个字。 夏松萝忍不住了,解锁手机,力道很重地戳着对话框: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这次,他倒是回复的很快:那你说,你想我怎么样? 夏松萝: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航:我的态度怎么了? 夏松萝: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是不是? 江航:如果我是为了自己,求你爸爸做事,我用这种态度,是我不对。 江航:但我是不是为了救他的命?我的建议哪一点有问题?我都不指望他领情,他却不停和我顶嘴。 夏松萝:顶嘴?你竟然说我爸顶嘴? 夏松萝:到底是文化差异,还是你这人太狂妄? 想起他拉黑过她,夏松萝逮着机会报复,把他也拉黑。 …… 金栈那辆大g刚驶入市区,车上只有他和江航。 “砰”一声闷响,江航把手机扔进扶手箱。 金栈正开着车,瞥一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刚好扫见他们简短的对话。 “你这是道歉的态度?你这是火上浇油吧?” “我态度怎么了?”江航皱起眉,他是真不明白,“她说不能只说对不起,我就问她想我做什么,我好去做,这样的态度还不够诚恳?” 金栈直抽嘴角:“大哥,你竟然是这个意思吗?” 第82章 克制 带着几分克制。 门锁卡紧的声音,似乎骤然惊到了江航。 夏松萝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瞬紧绷,想起来他对声音极度敏感。而她因为慌乱,推门的力道非常重。 她收回推门那只手,顺势在他后背抚了抚,解释说:“我怕我爸听见动静,更要生气了,不是对你发脾气。” 没办法,她恼火的对象是江航本尊,对“他”,忍不住就会心软。 声音也就格外温柔。 听在江航耳朵里,别提多刺耳。 这差别对待是不是也太大了? 江航没有想把“他”放出来,怎么可能任由自己失去意识,把那个色胚子放出来。 也没想过再一次假装“他”。 一人做事一人当,江航从来没有推卸责任的习惯。 即使心里很清楚,“他”只是自己潜意识里的一些记忆碎片。 可是当“他”出现的时候,江航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甚至清醒后连记忆都很模糊。 对他来说,和人格分裂没什么区别。 他这次喝酒纯粹是为了“壮胆”,今晚先过来找她道歉,等明天再来见夏正晨。 既然两瓶会倒,那他就只喝一瓶,不多不少,将醉未醉。 然而,当他站在浴室门外等待的时候,听着里面传出的水流声,仿佛能牵动他的气血,令他又开始蠢蠢欲动。 总想推门进去,甚至生出非常奇怪的念头,里面是他的老婆,他为什么要站在门外? 江航不得不将额头抵在门板上,闭目强行冷静。 用处不大,当她把房门拉开,他下意识就想抱住她,以“他”的语气道歉,没有任何刻意模仿,丝滑的就像是做过千百次的事情。 直到关门发出的噪音把他惊醒。 江航知道,自己又被“他”给影响了。 原本立刻就想松开她,他又不是什么好色之徒。 可是现在,是她自己认错人,还没有丝毫推开“他”的打算,江航决定满足她。 却忍不住在她耳边说:“佢真系冇用到极,荒废晒武学,连自己老婆都照顾唔掂,仲要靠我去挽回,你仲心疼佢做咩啊。” 依然是很软的腔调,但夏松萝总觉得听起来有点怪。 “你会说国语吗?”夏松萝的手机在外面充电,想去拿过来。 她刚才本来就是想出去拿手机的。 江航当然不让她去,手臂倏然收紧。 头顶是暖色的灯光,浴室里还氤氲着水汽,梳妆镜上也蒙着一层水雾,模糊照出两人相拥的轮廓。 湿热的空气里,江航的鼻尖,萦绕着的全是她发丝间清冽的香气。 他的嗅觉不敏锐,之前就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阳光、鲜活的味道。 而他很眷恋这种味道。 在家里时,江航特意看了看摆在台面上的洗发水和沐浴乳,成分里都含有佛手柑。 心说难怪。 他很熟悉佛手柑,原本就有缓解焦虑,抚平心绪的作用。 小时候,江航家中的花园里,也栽种着好几株佛手柑,是他爸爸从意大利卡拉布里亚带回来的。 妈妈时常采下果皮,部分用来调味红茶,部分糖渍了做成蜜饯。 江航不禁在想,他会贪恋夏松萝身上的这种味道,是因为唤醒了他记忆中关于家的温度么? 为了印证这一点,江航特意买了一瓶佛手柑古龙水。 味道更浓烈,但是太直白,完全无法和他记忆里的情感产生共鸣。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喜欢的不是这种香调,是从她身上透出来的温暖和归属感。 上个世界,她肯定给过他特别浓烈的归属感。 心里想着,手臂又箍得更紧,整张脸在她颈窝里埋的也更深。 夏松萝被他给提了起来,被迫仰起头,脚尖快要悬空。 但被他手臂力道撑着,没有下坠感。 她开始感觉有些异常,因为“他”没有那么霸道。 夏松萝吃力的抬起手,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并没有“光线”钻出来? 她和江航之间的“连接”是特殊的,似乎不受“开关”的控制。 毕竟,连她体内被封印的刺客天赋,都是因为受到“他”的引动才得以冲破。 “连接”没反应,眼前这个真是“他”? 夏松萝再一次怀疑,是不是江航伪装的。 昨晚在霍尔果斯的酒店里,她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伪装。 可今晚,他的理由却很充足。 得罪了她爸,惹恼了她,亲自来道歉他觉得丢脸,就灌点酒,借酒装疯,还伪装成“他”? 知道她会对“他”心软是吧? 夏松萝心头积聚的火气,像是被泼了一勺滚油,蹭蹭向上冒。 上半身被他箍住,动弹不了,腿还是自由的。 这种正面拥抱的姿势,她可以猛地一个提膝,以膝盖直击他最脆弱的要害。 但是他喝了酒,神志并不完全清醒。 万一她这一记“膝顶”使出来,激起了他的本能防御,怎么办? 夏松萝太清楚他的武力,担心自己会受伤,犹豫过后,挣扎着下沉,随后抬起脚,脚后跟着力,狠狠跺在他脚背上,低声呵斥:“江航,你别装了!快放开我!” 江航没反应。 她越挣扎,他的呼吸就越沉重,周围所有的一切,酒气、水气、香气,都在侵蚀他的理智。 脑海里,巨大的表盘又变得清晰。 那个被禁锢很久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思念,也在冲击他的防线。 江航意识涣散,本能、机械地抱着她转了个身。 夏松萝的后背贴在了门板上,她的后脑勺被他的掌心按住,迫使她抬头。 夏松萝难以置信,他难道打算强吻她? 这真是来道歉的? 简直每一步都踩在她的雷区上! 什么玩意儿,夏松萝是真打算给他一记狠得了,大不了两败俱伤。 但当他俯身亲过来,夏松萝准备抬起膝盖的刹那,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些陌生的片段。 是从他此刻的记忆里共感到的。 环境是江航家里的浴室,比这里的热气更加氤氲。他们一起洗澡,花洒下水流潺潺,他从身后环住她,结实的胸膛紧贴她光滑的后背,低头亲吻她的耳垂。 画面倏然一转。 她已经穿好了睡衣,坐在洗手台上,而他赤着上身站在她两腿之间。 她像是犯困了,累极了,软软地趴在他肩上。 他一手稳稳搂住她,一手拿着干发巾,轻柔的帮她擦头发,每个动作都细致又耐心。 这些画面就像烟花一般,在夏松萝脑海里“嘭”一声炸开。 耀眼又滚烫,但转瞬即逝,陷入无边的黑暗。 而现实中,在她发愣的瞬间,他已经吻住了她。 真实的、温热的柔软触感,含着一点微醺的酒气,霸道的入侵她的唇间。 因为那些共感记忆,夏松萝处于震惊中,心口砰砰乱跳,大脑一片空白,好久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他略带薄茧的手,从她睡衣边缘伸进去,覆上她的腰侧。 夏松萝狠狠打了个寒颤,才开始想要推开他。根本推不开。 这种情况,管不了那么多了,夏松萝决定更狠一些,用他教她的马伽术,抬脚去踹他的小腿内侧。 他一个练古泰拳的,腿没那么容易断,因此她这一脚踹得毫不留情。 竟然真把江航踹的一个趔趄,松开了她,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后背猛然撞在浸着水珠的瓷砖上。 夏松萝听着他闷哼一声,随后见他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她的心脏倏然被抓紧,不至于吧?不可能啊? 自己哪有这么大的力道,他也不可能这么不经踹啊。 “活该,谁让你这个混蛋骗我!”夏松萝虽然嘴上骂着,人已经快步走了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摸他的腿。指尖小心捏了捏被她踹中的位置,声音有些发颤,“疼不疼?不会被我踹断了吧?” 她不懂这些,捏也捏不准,只能抬头观察江航的疼痛反应。 却见他连着甩了两次头,额前碎发被她的湿发打湿了,凌乱的黏在皮肤上,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恍惚。 “江航?”夏松萝感觉不太妙,这个迷离的状态,好像真不是本尊。 不会吧?她判断失误,踹错人了? 不应该,刚才那个强硬的不得了,绝对是江航本尊。 被她一脚踹换人了? 夏松萝盯着他。 他也试图在看清夏松萝,眼神逐渐聚焦之后,微微楞,唇角旋即咧开。 探身就想抱她,但他眉头一皱,看向被她按住的小腿:“我条腿好痛呀。” 夏松萝看一眼自己的手心,依然没有光线,看来这条连接线不能作为证据。 “对不起,我踹的不是你。”夏松萝担心真把他腿给踹骨折了,“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吧。” 但是现在爸爸在客厅里坐着,该怎么办? 夏松萝还是要去拿手机,先和金栈商量下对策。 她站起身想去开门,江航也跟着站起身,拦腰把她扛了起来。 夏松萝趴在了他肩头,被吓一跳,但很快又松口气,他走路完全没问题,连之前醉酒的趔趄都没有。 “呢度系酒店咩?”他好像想去找吹风机,但不知道放在哪里。 “这是queen的家里。”夏松萝指过去,“吹风机在抽屉里。” 他没说话,取来吹风机,大概是地方不熟悉,没像记忆里那样,把她放洗手台上,而是小心扶住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呼呼风声响起,热气吹过她的脸庞。 夏松萝老实坐着,不挣扎,也不说话。 第83章 行不行 不行和行。 夏松萝使用的是“丢脸”,因为她知道,江航强吻她这事儿,不是出于他的本意。 她共感到的,是他那一刻的记忆。 他强吻她的时候,脑海里却是上周目的记忆,说明他的意识应该不是太清醒,是被“他”给影响到了。 夏松萝说完,盯紧江航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江航把吹风机关了,回望她,疑惑着问:“你讲紧咩啊?我听唔明,系我做错咗咩呀?” 夏松萝虽然听不懂,但心中已经了然。 太镇定,八成是假装的。 江航还是不够了解“他”,或者演不出“他”的那种小心翼翼。 夏松萝松开他的手腕,把吹风机从他手里拿过来,仰起头,朝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我自己吹头发,你先去洗个澡吧,很晚了,咱们该睡觉了。” 他明显僵硬了下。 夏松萝打开吹风机,自顾自吹头发,刻意夹出甜腻腻的声音,再带一点小嫌弃:“你刚才摔倒了,脏死了,不洗澡,我可不让你上床哦。” 她低头,没再看江航。隐约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从头顶沉沉压下来。估计被她恶心到了。 呵,让你装。 认识这么久了,夏松萝从没见他露过除了脸、脖子、手之外的地方。 即使现在是冬天,穿得厚,之前在他家里借住的时候,暖气开的那么足,他脱掉外套,里面经常是黑色系的长袖t恤,规规矩矩,宽松不修身。 一个大老爷们,换个t恤都会刻意避着她,防她像是防色狼。 她不信他真敢脱。 谁知,江航竟然应了一声:“好啊。” 他走到玻璃房外,利索地脱下原本就敞开的外套,随手扔去一旁的脏衣篓。 篓子里,放着夏松萝洗澡前换下的衣物。 夏松萝微微怔,头发也不吹了,朝他望过去。 看着他将双手交叉,抓住内搭速干衣的下摆,向上一掀。布料从头顶脱了下来,也被他随手扔进篓子里。 接着,他修长的手指搭在长裤的纽扣上,指腹一用力,纽扣弹开,腰际的布料随之向两侧翘起,露出缝隙,透出底下深色的布料边缘。 他的指尖稍稍下移,搭在拉链的锁头上。 动作却在这里停顿住了,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暗示,江航朝她凝视过来,眼底翻腾着威胁。 “还要不要继续?” 这句话,是很生硬的国语。 夏松萝手里的吹风机胡乱吹着,她拨了拨眼前的碎发,视线完全黏在他赤裸的上身。 别说她搂过他的腰身,就算用猜的,也知道他身材肯定很好。 宽肩窄腰这些都不用说,帅哥的标配。 而像他这种顶尖格斗家,追求的是敏捷和瞬间爆发力,不能是大体重,每一寸肌肉都得是薄而致密,才能提供动力。 但仍然没想到,他的体脂率能低到这种程度。 精悍到,手臂和腹肌上的淡青色血管脉络清晰可见。仿佛一张绷到极致的弓,每一根筋弦都绷得极紧,随时都能迸发出磅礴的力量。 刚才在共感里,夏松萝没有看到正面,这直观一看,给她看呆了。 但凡早点脱,单凭这张骨相出众的脸,再搭配这身材,夏松萝最开始的时候,也不会觉得他一无是处,困惑自己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被她这么直勾勾盯着,江航愣了愣。 他的本意是想吓唬她,让她知道有些游戏不能乱玩,但她这是什么反应? 不是对他本人感兴趣,依然是纯粹的好色。 他敢打包票,站在这里脱衣服的是徐绯,是齐渡,她也一样是这副模样。 江航终于绷不住了,心头直冒火:“你究竟在想什么?‘他’没有理智,还是个色胚子,真对你做什么,你觉得你反抗得了?别以为你爸爸就在外面,信不信,你连喊都喊不出声。” 他说着,朝她逼近,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夏松萝这才收回视线,略显窘迫:“我知道是你啊。” 听见江航愤懑地说:“原来你知道羞耻。” 夏松萝关掉吹风机,放回拉开的抽屉里去:“你说这话好笑不好笑。刚才是谁对我又抱又亲,我们俩到底谁不知道羞耻?” 江航被她这句话,噎得瞬间哑火,狼狈地杵在这里。 羞愧地感觉再一次涌出,从头到脚将他淹没。 夏松萝把抽屉重重推上,响声回荡在浴室里:“竟然还假扮自己的人格,你可真有意思。” 江航心头发虚,硬着头皮辩解:“不是我要假扮‘他’,本来就是‘他’做的错事,凭什么让我来面对和承担?” 夏松萝拿起梳子,抬头轻飘飘地瞟他一眼:“哦?真的吗?” 江航被她质疑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僵,口中却冷冷反问:“难道你认为,我能做出这种事情?” 至少现在的他做不出来,对他而言,夏松萝还不是老婆,连女朋友都称不上。 刚才,江航一直在和“他”抗争身体的控制权,试图让这个色胚子知道谁才是主人。 眼看就要赢了,脑海里猝不及防的,跳出来大量不堪入目的画面。 仿佛是“他”施展的一道符咒,瞬间将他封印,动弹不得。 等江航挣扎着恢复一丝神智时,才惊觉自己早就失控吻住了她。 意识仍在爱欲里浮浮沉沉,理智却尖啸着放开她。 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一座掮客的“权衡”,剧烈摇摆,两端的砝码竟然不分胜负。 一端是对她的羞愧,以及对自己无能的厌弃。 另一端是汹涌的情潮,分不清是属于“他”的,还是他自己的。 就在这时候,夏松萝狠狠踹了他一脚。 在理智的一端,落下一颗颇具重量的砝码,帮助他摆脱了困境,将他从失控的边际,彻底拉了回来。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夏松萝不因为这件事,和他生气。 甚至体会到了,因为重启人生,给他这周目带来的精神折磨。 “我想表达的只是……”夏松萝缓缓梳着长发,“你肯定没被‘他’完全附身,不能把所有事儿,全推人家身上,对人家不公平。” 江航喉头发紧:“你怎么判断的?” 夏松萝笃定地说:“你们两个有区别啊,我大概可以分得清。” 这句话,令江航心里莫名一松,甚至生出一缕愉悦:“是吗?” 夏松萝点点头,不只是态度和说话的腔调,“他”各方面都没有江航本尊这么锋利和强势,感觉尖锐的棱角都被磨平了。 当然,今天她能分辨清楚,是有着非常清晰的对比:“我刚才共感到了我们两个上周目的一些画面。” 这话说出口,江航猛然一怔,脸色瞬间起了变化。 他的视线仓促地从她身上移开,瞥见一旁的洗手台,赶紧又移开。 转到了玻璃房,更是被烫到了一样,再次狼狈的转移视线。 最后无处可放,只能盯着脏衣篓。 耳根发烫,估计红透了,幸好有头发勉强挡着。 夏松萝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憋住,垂头梳发,小声嘀咕:“‘他’多会啊,你再看看你……” 令夏松萝都羡慕上周目的自己,吃的也太好了吧。 然而等回到现实里来,被他亲吻,那种青涩、莽撞的感受,就像是被狗给啃了。 她后面这句虽然没说出口,但“羡慕”和“嫌弃”的情绪,表达的非常到位。 江航的那点愉悦荡然无存,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个绝顶高手,来了一记毫不留情的凶狠直踹。 他原本是来道歉的,此时觉得不用了,眼前这个刺客,已经用最“歹毒”的方式给“刺”了回来。 他原本还想说,刚才的事情他会负责任。 好了。 也用不着了。 江航下颌线绷得死紧,几步上前,一把从篓子里抓起自己的衣服。 刚抓起来,手掌在篓子上方悬空片刻,又被他狠狠扔回去。 江航实在是气到快要爆炸,疾步走回她面前,双手又插进裤子口袋里。 居高临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死死盯着坐在凳子的人。 “夏松萝。”他连名带姓的叫她,后牙槽咬得泛酸,却挤出一声嗤笑,“在我面前,夸其他男人比我‘会’,你自己觉得合适不合适?” 夏松萝纳闷抬头,困惑着说:“哪来的其他人,不都是你?” 不然她哪里会敢说。 夏松萝这次抬头,原本是想看他的眼睛,窥探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但只抬了一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裤腰上。 江航察觉不对劲,低头一看。 裤子的纽扣刚才被他解开了,如今双手插进口袋,一撑,拉链竟然裂开了。 他的愤怒被泼了一盆冰水,悉数变为尴尬。 很好,这辈子的脸都在这里丢干净了。 …… 客厅里,夏正晨独坐了半响,也没理出什么头绪。 倒是想起来,自己因为心浮气躁,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起身走到玄关,从衣帽架将自己的外套取了出来。 内侧的口袋里,放着一个戒指盒大小的檀木盒子。 夏正晨稍微摸索,将盒子取出来,掀开,里面盛放着一个青铜小铃铛。 铃铛顶端系着挂绳,他提着挂绳,将铃铛提了起来。 铃铛因为惯性开始晃动,内部的铃舌虽然撞击到了铃壁,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 夏正晨将外套挂了回去,走回来客厅,视线在客厅里巡视半天,锁定了多宝阁架上方,那盆长势喜人的龟背竹。 第84章 地枢 坤枢镇命,万化归藏 夏正晨没说什么,朝夏松萝房门口走,准备敲门。 江航制止他:“有什么急事?没急事等着不就行了,喊她做什么?” 他自顾自走到沙发坐下,指了下对面,“过来坐。” 夏正晨的脚步停在那里,挺想问一句,究竟谁是她爹? 究竟谁是这里的主人? 夏正晨没吭声,转身走回自己卧房洗漱去了,把江航晾在客厅里。 江航根本无所谓,仰靠着沙发休息。 过了一会儿,夏正晨从卧房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我问你几件事。” 江航睁开眼睛,坐正。 没表态,等于同意。 “为什么你的身份信息都是加密的?”夏正晨知道他有两个名字,按照身份证去查他的户籍档案,竟然发现很难查询。 证件是真实的,只是被香港警方覆盖了一层秘钥。 查到这一步,夏正晨就停手了,再往下查,很容易踩过界。 但也是因为这层加密,让夏正晨隐约觉得,江航似乎是受香港警方保护的人。 这类人,大概率不是坏人。 “没您想的那么复杂。”江航的语气很淡,“我是沾了我叔叔的光。” 他叔叔的师父,以及几位关系极好的旧同事,如今都在香港、大马警察系统里担任高层。 没来内地之前,江航自己在外也帮大马警方做过不少事,对方愿意为他作保。 拿到官方新身份以后,大马那边想招他进特别行动指挥部,马来西亚皇家警察下属的精锐特种部队。 而他叔叔在香港的师父,则属意他加入反恐特勤队,都被他以先报仇为理由推辞了。 但是江航心里很清楚,哪怕报了仇以后,他也根本做不了警察。 “独裁”久了,早就习惯了“上司不听话,就换个上司”的日子。 回到正常社会里,这种高度纪律化的队伍,他早就适应不了。 事实上,江航这些天有认真在想,自己究竟可以从事哪种正经工作。 没学历,没经验,没能力。完全想不出来。 也不能怪夏正晨瞧不上他。 不说金栈年纪轻轻,就已经功成名就。 齐渡也有家族事业要继承。 就连徐绯,被送去日本也不是只习武。 昨晚上a才告诉他,徐绯在日本一路都是名校,目前在北海道大学读书。 去年拿到情报科学的硕士学位,今年刚申请上了第二个,跨度到了哲学。 江航环顾一圈,如今生活的圈子里,真正的废物只有他自己。 “那你父母呢?是做什么的?”夏正晨昨天询问女儿,她支支吾吾不肯说,看样子是被叮嘱过。 “经商,早就死了,我一个人混大的。”江航只说这么多。 目前看,夏松萝的刺客血统是随母亲,夏正晨对刺客的了解不知道有多少。他还想封女儿的刺客天赋,不知道什么原因。 信息太少的情况下,贸然把自己和刺客的恩怨说出来,难保夏正晨不会猜忌,他接近夏松萝的动机。 夏正晨看他不想说,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有警方和信客为他背书,关于他的背景,不需要太多疑心。 夏正晨拧开一瓶矿泉水,倒进茶壶里,放在茶台上,没去看他:“我听松萝说,她之前住你家里,是出于安全考虑。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上周目游戏失败,在这周目,你们两个提前结为队友。目前,也只是队友的关系。” 江航感觉累,已经快要仰靠过去,闻言再度坐正:“这个词不合适。” “哦?” “我不需要队友。” 夏正晨看向他:“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江航沉默,他在听夏松萝卧房里的动静。 随后,他回望夏正晨,声音放的很低:“她拿我当相亲对象,我把她当妻子看待。我们之间是不对等的关系,但我可以体谅,因为我时常被上一世影响,她不会。” 夏正晨问:“抛开被影响,你自己的本心呢?” 江航知道他想问什么,这个问题他也思考过。 他在被影响之前,在澜山境的时候,就被她吸引了。 如果没有那封信,这个世界的发展进程,就是在重复上个世界的老路,夏松萝依然还是他老婆。 眼前这人都是他岳父。 江航态度诚恳,语气平缓地说:“夏伯父,咱们是自己人,我劝您一句,少把心思花费在拆散我和松萝这件事上,我只要拿定了主意,您就管不了。” 停顿了下,江航强调,“真的,别做无用功。不如多想想怎么度过这次危机,万一您又死了,就更管不着了。” 夏正晨正倒茶,手微微一抖。 他这把岁数,也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两天也算开了眼界了。 怎么有人能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说的这般情真意切。 …… 卧室里,夏松萝一夜没睡,有些晕乎乎的。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还很坦然的和江航说话。 等他离开,她躺床上,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一堆限制级影片循环播放,关不掉。 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只能爬起来打游戏,打了一整夜。 这会儿刚有点睡意,隐约听到客厅里有动静,连忙摘掉降噪耳机。 竟然是江航的声音,瞌睡瞬间给惊没了,夏松萝赶紧爬起床,开门出去。 夏正晨的位置,正面对她。 见她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气色也很差,不禁眉头一皱。 夏正晨站起身走过去,挡住她:“听见来了客人,你就这么跑出来?” 夏松萝扒住他的肩膀,侧身朝他后方望:“哪来的客人,这不是只有江航?” 夏正晨把她推回去:“换衣服,洗漱好再出来。” 夏松萝担心他们又起什么冲突,赶紧回房间简单洗漱了下,换好衣服出来。 她走上前,一直看着江航。 但江航一眼没看她,坐在沙发上,垂眼看茶几,心情似乎不怎么样。 “这下可以了吧?”夏正晨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解释清楚,“松萝,他想试试我的‘罩子’,我准许他对我动手。” “不是我主动您准许。”江航也起身,纠正他,“我只是询问一句,是您自己说很难讲清楚,主动提出让我试一试。” “有必要这么较真?” “这两种说法差别蛮大。” 夏正晨无语,重新组织语言:“他说的没错,但他保证可以收住力,不会真伤到我。” 夏松萝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好半天才寻思过来是怎么回事。 赶紧向后退,睁大眼睛观战。 她自己也想知道,爸爸的底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爸,你放心好了。”夏松萝以为他在担心会受伤,“江航对力道的掌控非常精准,只要你不主动冲,不会伤到你……” 江航打断:“别这样说。” 他再次侧身,开始蓄力,“第一,罩子破损,对你爸爸造成的任何伤害,都不能算在我头上。” “第二,因为你爸爸不解释,我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罩子,无法预判破损时的状态。如果超出常理,导致我收力不及时,对他造成的轻微伤害,也不能怪我。” 夏正晨搞不懂,用得着打这么多的补丁:“这么有自信破我的罩子?” 江航平静反问:“世间万物,难道不是相生相克?真有绝对坚不可摧的东西存在?” “道理我懂,但以你目前的本事,对我的罩子不存在克制。”夏正晨从来不托大,说自家罩子没人破得了,他是就事论事。 “我家的防护罩,不是蛮力可以破的。我们夏家一代传一代,截止到目前为止,没有被人找到过罩门……我们祖上每一任家主,短命的有,但没一个死于刺杀。” 说到这,夏正晨自嘲一笑,“上辈子我如果是死于刺杀,在夏氏一族的族谱里,也算独一份了。” 听见这话,正蓄力的江航再次打了个趔趄。 收回攻势,他坚定拒绝:“我不试了。” 夏松萝疑惑:“为什么?” 因为江航愈发觉得夏正晨是在设陷阱。 他不看夏松萝,却和她说话:“你爸当着你的面,把话说死了,没被人找到过罩门。万一被我找到了,稍后你爸出了什么事情,我是不是成了第一嫌疑人?就算我有不在场的证据,也能说罩门的秘密是我泄露出去的,我该怎么解释?” 夏松萝嘴角一抽,刚想说他是不是想太多。 但顺着他的话仔细一琢磨,竟然真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她没那么熟悉江航,知道他是重启人生回来救她爸的,说不定真会对他起疑心。 夏正晨默默打量这小子,情商低,说话不中听。 脑子却很活,做事滴水不漏。 再一个,他难道被冤枉过? 冤枉成杀人凶手? 感觉超过了谨慎,有些应激反应。 夏正晨抬了下手,语气淡然:“你不用想太多,罩门不是固定的。是以《归藏》为基础的卦象,根据我所处的方位、周围的环境,甚至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每一分钟变化一次。” 说完《归藏》,两个人都茫然的看着他。 夏正晨只能先解释:“《周易》知道吧?《归藏》是比《周易》更古老的占卜学说。《周易》是以乾卦为首,乾为天。而《归藏》是以坤卦为首,坤为地。” 夏松萝听不太懂:“哪个更厉害?” 夏正晨说:“一个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个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天和地,父和母,没有谁比谁更厉害。” 第85章 回旋踢 武学新篇章 听他一大堆蹩脚的“禁止”,态度极差,夏松萝原本想去拽他。 突然又来这么一句,也不知道从哪学的,像个电话客服,滑稽的不得了,把她给逗笑了。 夏松萝赶紧捂住嘴,生怕他受刺激,下次不说了。 她很清楚,能及时补上这一句,对江航来说,已经算是进步。 回顾从认识他至今,他是逐渐在进步的,算算时间,其实没多久。 夏正晨看他的眼神很复杂:“你是不是觉得,加这一句,你还挺有礼貌?” 江航没说话,表情更复杂。 冷场中,夏松萝上前挽住夏正晨的手臂:“爸,十二客的法器,或者其他什么法器,能不能破掉‘地枢’?” “末法时代,法器的力量都在减弱。”夏正晨指了下地面,“法器的力量,归属五行灵气,更容易被‘地枢’引入地脉。” 夏松萝不懂原理,但听爸爸的意思,可以不用考虑其他法器。 她看向江航:“如果避开破绽,我爸脚踏实地的情况下,你有没有办法破‘地枢’?” 兵刃枪械之类,有止戈和地枢的双重保障。 如果地枢连毒都能吸收,那重点就看拳脚功夫。 在夏松萝眼睛里,江航是这领域里的标杆,如果连他都很难办到,其他人更难办到。 江航犹豫:“我试试。” 亲自试一试,心中有谱,才能给凶手画像。 夏正晨纳闷:“你难道还懂《周易》?” 江航在想对策,没有理他。 夏松萝替他说:“他懂一点皮毛。年初的时候,他去喀什寻找青鸟羽毛,遇到一个古代的法阵,失败了,还受了伤,回来就开始研究玄学,研究了大半年。” 夏正晨疑惑:“他寻羽毛,不是上周目的事情?这周目已经开始寻羽毛了?” “这是掮客的交易。”夏松萝解释,“江航想要情报,对方想要羽毛,定下一个契约。他拉着金栈来新疆,原本是要去喀什,但我们抵达乌鲁木齐以后,状况不断,根本没空去。” 想了想,她又小声说,“为了付佣金,他才留在这里给掮客当打手。以前他在……国际维和特遣队?” 这是金栈告诉她的,说江航以前跟着军阀做事,经常通过私营军事公司被外包出去,也算雇佣兵。 但他挑生意,只接符合他道德标准的生意,尤其偏好对抗恐怖组织。 大概在他心里,东南亚那伙刺客,也算一个恐怖组织。 夏正晨则在心中暗惊,未免太巧了,自己挑中做交易的人,竟然是这小子。 他想要什么?刺客的信息? 他一早就在调查刺客? 夏正晨看一眼女儿,禁不住怀疑江航的动机。 但将整件事情连起来看,和他女儿应该没关系。 夏松萝歪头:“爸,怎么了?” 夏正晨回过神,看向江航:“会一点皮毛不行,《归藏》原本就和《周易》是反着来的,更难推衍。” 江航说:“没打算推衍。” 夏正晨难以置信:“别告诉我,你打算以人力撼天工?” 江航摇头:“没必要,我可能会受重伤,而且也不认为凶手有这个本事。” 夏正晨心说还好,没狂到不着边。 江航拿定主意:“我用各家功夫,逐个试试看。” 夏正晨说:“好。” 他这声“好”话音才刚落下,江航一个突进,已经逼近他面前。 左腿扎根,右腿膝弹簧般上提,腰胯协同,将全身的力量压在右脚跟,直线攻向夏正晨的心脏位置! 夏正晨原本看这小子站没个站相,走路一步三晃。 出招的时候,竟然像是利刃出鞘,把他惊得险些后退。 夏松萝喊出声:“你收着点啊!” 虽然知道是实验,还是捏了把冷汗。 江航使用的是正蹬,古泰拳核心技术之一。 他在镜像打架,全程都没用过这招。 以他的战斗力,一个不留情的正蹬,带来的伤害是穿透性的,对方弱一点都会当场丧命。 真怕江航收不住。 事前说再多免责声明都没用。 然而,就在江航的脚后跟,距离她爸的心脏位置,仅有不到三寸的时候,“地枢”出现了! 和夏松萝以为的弧形光罩不一样,“地枢”竟然是一层柔韧的半透明色的薄膜,像是流动着的能量场,有一种液体感。 该怎么形容,就像一层,胎膜? 胎膜,是生命最初始的保护层。 夏松萝重新思索爸爸的讲解:《归藏》是以为坤卦为首,坤为地,“地枢”的力量,源于大地母亲。 被“地枢”保护在内的人,就好像大地之子一样。 而江航在击中这层薄膜以后,感觉自己的脚踝,像是陷入了温暖粘稠的液体中,力量被瞬间吸收。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弹力,推向他的脚掌,将他狠狠推了出去! 江航在空中翻了个身,及时收了力道,才能在落地时勉强站稳。 弱一点的,可能会被这股反弹力给推出去几米远,摔在地上。 江航毫不犹豫,做出判断:“暴力冲击行不通。” 他擅长的很多功夫都不用试了。 夏松萝提议:“试试穿透?” 像钉钉子,将力量集中在一个点,在极短时间内打爆发。 讲“穿透”概念的,本土武学居多,比如咏春的寸拳,形意的崩拳这类。 江航虽然不擅长,但国外武术里同样不少,拳击中就有穿透式重拳。 班卡苏拉也有,这种武学起源于马来群岛,又叫马来拳,他肯定会。 江航直接否定:“暴力和穿透,无非是斧头和匕首的区别,使出的力,结构是相同的,都会被‘地枢’吸收。” 夏松萝问:“那太极呢?” 江航说:“太极使出的力,结构虽然不同,但更难破‘地枢’。” 夏松萝不懂:“为什么?” 江航解释:“‘地枢’的流传,本质上就是一个极致的太极。所谓的‘藏’和吸收,类似于太极的化劲。之后对施暴者的反弹力,是太极的发劲。如果我也用太极,那就是两个太极在对打。” 夏松萝皱起眉:“原来是这样。” 其他功夫,同门对打很正常。 两个太极对打,那真是在“打太极”,不间断的扯皮兜圈子。 江航的体力,肯定比不过法器。 夏正晨默默听着他们讨论,刚才听见江航会太极,已经觉得奇怪,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个能练太极的性格。 这会儿听见他说出“地枢”运转的本质,是太极的时候,更觉得不可思议。 一招,他就能做出正确判断,这才是最可怕的。 是天赋过人,还是熟能生巧? “我破不了。”江航直接认输了,“地面上动手,这个凶手大概率就像你爸说的那样,首先,必须精通《归藏》卦象,能在一分钟内找到即将变化的罩门。其次,拥有超绝的行动力,以及武学上的瞬间爆发力。” 听他这么说,夏松萝其实应该开心,这种高手非常罕见。 上周目,爸爸估计是死于“高空”这个破绽。 只要规避就可以了。 但她总觉得不对劲儿,江航的反应不太正常。 他认输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发现被她盯着,更是迅速垂下头。 肯定有问题。 既然他现在不想说,夏松萝当然不会当着爸爸的面逼问他,私下里再问。 “我先回去了。”江航撂下句话,转身就朝门口走。 夏松萝望着他的背影:“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江航脚步不停。 他开门出去,顺手关门。 门锁即将卡入卡槽的时候,他忽然转身,伸手轻轻按住门板。 他独自站在门外的走廊上,内心陷入了深深地挣扎。 夏正晨这个“地枢”罩子,简直就像是冲着他来的。 江航只要说出来破解方式,这个世界夏正晨如果再死了,凶手依然不明朗的情况下,他真会成为第一嫌疑人,解释不清的那种。 这罩子的能量是液体的,是流动的。 如果把“地枢”想象成一个错综复杂的水管道系统,每分钟,依据《归藏》卦象,切换一次总阀门,水流方向就会改变。 那么,这个总阀门就是“罩门”。 江航刚才蹬过一脚之后,在罩子反弹时,他听到了水流加速的声音。 江航的听力非常敏锐,理论上,只需要一个同伙,去持续攻击夏正晨的罩子。 他站在一旁认真听,或许就可以判断出总阀门的位置。 因为罩子被攻击时,水流速度会加快,总阀门处的声音,和其他位置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是一个修理工通过听音棒,检查水管的基本业务能力。 江航敏锐的听力,并不基本,甚至比较少见。 但凶手可以使用科技辅助,比如佩戴一个增强声音捕捉的耳蜗。 那么,凶手只需要具备一个听力增强工具,精通水管维修,再加上瞬间爆发力,就可以尝试去破夏正晨的罩子。 简单太多。 夏正晨反制也很简单,随身携带一个小小的电子干扰器。 可是,干扰不了江航正常的听力。 江航很怀疑,上个世界夏正晨被暗杀以后,他在澜山境当过维修工,而且都知道他身为“哑巴”,听力极佳的情况下,是不是被夏松萝认成了凶手? 她跑去乌鲁木齐,假装找掮客买消息,假装身无分文被赶出家门,蓄意接近他,是为了调查他? 更有可能是遭人唆使,认定他是凶手,想杀他报仇? 第86章 匠宗 十二客起源 夏松萝这一记回旋踢,目标是夏正晨的太阳穴。 同样是三寸的距离,那层胎膜状的保护罩再次出现了。 夏松萝的感受,和江航如出一辙,先是陷入粘液里,随后被一股巨力推了出去。 她也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没能站稳,但也没有摔倒,半蹲在地上。 站起身的同时,夏松萝望向江航:“然后呢?” 然后? 什么然后? 江航脑子里挤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足足迷惑了好几秒钟,才猛然惊醒。 他让夏松萝先攻,是为了听“地枢”的罩门。 竟然完全忘记了? 这是第一次,在做正事的时候,他竟然被“他”扰乱了全部的心神! 这个该死的脑残,是要毁了他吗? 夏松萝看他面露惊恐,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你这副表情,有点可怕啊。” 江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避开她的视线:“你再攻一次,我刚才没听清。” 夏松萝:“听?” 江航不看她,望向面前的夏正晨,和盘托出:“我的听力异于常人,刚才攻击的时候,有听出来一点门道。‘地枢’的能量循环,像极了一套精密的水管系统。” 他只说一句,夏正晨立刻领悟了他的用意:“你想通过能量流动的声音,尝试听出罩门的位置?” 江航面无表情:“我认为行得通。” 夏正晨说:“松萝,你再试一次。” 夏松萝确认:“还用刚才那一招可不可以?” 江航点头:“可以。” 夏松萝说了声“好”,再次使用半月回旋踢。 这次江航没去看她,全神贯注得听。 罩子被夏松萝踢出来的时候,水流声也隐约显现。 江航主动将周围的杂音全都屏蔽掉,耳中只剩下奔涌的水流声。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水循环”的过程中,在夏正晨的右后肩下方,出现了一丝阻滞。 极其细微,但和其他地方的顺畅流转,确实是不一样的。 这一分钟内,“地枢”的罩门应该就在这个位置。 夏松萝刚被弹回去,被她踢中的薄膜还在自我修复,江航身形已动。 接连几个环绕步,快到如同瞬移,绕到夏正晨的身后。 江航一刻也没有犹豫,蓄力挥出右臂,一记直拳破空而出,拳锋似尖钻,直刺夏正晨右肩下方那一小片阻滞的区域! 击中薄膜时,没有任何声响,粘稠感还在,但他的力量没有被吸收。 更没有反弹力,只有轻微的阻力。 这点阻力,对他构不成任何影响。 他的拳头,穿透了这层薄膜。 拳锋擦住夏正晨的衬衫衣料,及时收力,不曾伤到他分毫。 打穿了。 罩子并没有破碎,如同被一颗小石头卡住了的机器,能量流转戛然而止。 “地枢”的罩门,暂时被江航的拳锋锁住了。 他真能办到。 但他第一次为自己的能力,感到心烦。 因为截止到目前为止,放眼所有认识的人,似乎只有他江航一个人有这种本事。 夏松萝站在前方,看不到他的拳头,眼前这层薄膜环绕在她爸爸身边,一直不消失,就知道江航成功了。 她知道江航刚才为什么会去而复返了,怕被怀疑成凶手。 如果他是靠蛮力打破这个罩子,就不能排除,其他人同样可以办到。 不可能因为他武学造诣高,力气大,就妄加猜测是他做的。 但这超常的听力、修水管出众的能力、精准的判断力、瞬间的破坏力…… 夏松萝只觉得,他这buff快要叠到天上去了。 禁不住在心里默默衡量,以这周目建立起的信任,万一重蹈覆辙,自己究竟会不会怀疑他? 应该不会。 江航收回拳头,后退了半步,脸色凝重。 罩子重新运转,悄然隐匿。 夏正晨转过身,没说什么,但看向江航的眼神,幽深了好几分。 这都是江航已经预料到的:“凶手植入一个增强耳蜗,可以吧?上个世界,您未必会随身携带干扰器。再者,精通修水管,比学《归藏》,是不是容易得多?” 夏正晨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航继续:“凭借‘听’,需要非常安静的环境。先考虑下身边的人,很像是熟人作案。” 夏正晨问:“你怀疑门客?” 江航早想说:“什么年代了,信客家族堂堂神话体系,金栈都不想继承家业,整天摆烂。您凭什么认为,门客还愿意当死士。” 夏正晨推了下眼镜:“没人逼他们,是他们自己愿意的,事儿少钱多。他们已经跟了我们夏家很多年,习惯了,不想换‘主公’。” 因为门客的天赋,需要一个“主公”,替“主公”去承负。 不使用天赋,他们就是普通人。 以普通人的身份去赚钱,哪有跟着夏家赚得多? “知道我们每年给门客多少钱?”夏正晨都怕说出来吓到江航,“何况你也看到了,我们姓夏的其他本事没有,保命手段是最多的。门客给我们当死士,风险其实很低。” 他们夏家善于“归藏”,古时候很少抛头露面。 也就南宋末年,被政客给坑了,站出来一回,酿出祸端,惹上麻烦,险些灭族。 江航懒得理他:“你爱信任就信任,但那个沈维序,把他换掉,他不行。” “我精心挑选的人,哪里不行?”夏正晨瞥他一眼,“因为年少又优秀?” “他心思太多,为人处世透着古怪。”江航不承认是因为看他不顺眼。 夏松萝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说?我瞧小沈还挺单纯的,昨天从镜子里出来,他先喊姑姑,没喊我这个‘主公’,还被他姑姑教训一通。” “更古怪了。”江航冷笑,“他精的像鬼,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故意在你面前装单纯。” 夏松萝深知他疑心重,不再和他争辩。 昨晚上她失眠,爬起来打游戏,发现好友段位排行榜上的榜首竟然换人了,甩第二名一大截。 这才想起来是沈维序,自从加了微信,游戏账号自动同步到了她的好友列表。 夏松萝就去微信里喊他,刚好他也没睡,就让他开了一个小号带她玩。 翻看他的大号小号,这几年是真没少玩游戏。 夏正晨再度开口:“我没说我信任门客,你多疑,难道会认为我很容易相信人?” 他只是不太怀疑沈蔓。 至于沈维序那小子,这次也是因为事发突然,才让他临时上岗。 不然,夏正晨会先带在身边,考察他一段时间,再让他跟着女儿。 夏正晨站累了,面露倦色,走去沙发坐下:“我只是告诉你,门客想杀我,限制很多。干脆说直白一点,但凡血脉里流淌着十二客的基因,想动我,都不太容易。” “为什么?”夏松萝好奇,快步走到他身边,侧身坐下,眼巴巴看着他。 夏正晨从茶几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又展开折叠水果刀,一起递给夏松萝。 夏松萝会意,他们还没吃早饭,先吃个苹果垫一垫。 平时在家里,爸爸包揽家务,夏松萝只管当蛀虫。 唯独给瓜果削皮这事儿,她最喜欢抢着干,可以练刀工。 夏正晨抬眼看江航:“这个凶手,无论是推衍还是‘听水管’,都需要先打我一下,把我的罩子打出来,他才能确定罩门在哪里,是不是?” “理论上是。”江航抱起手臂,再次侧坐回岛台边缘。 “尤其是采用‘听水管’的方式,需要两个人。帮手负责攻击,凶手在旁边认真听,对吧?” 江航点头。 “做这些都需要步骤,至少两步。很难实现对我一击必杀,是不是?” “我认为是。” 夏正晨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十二客不容易办到,血统越纯,越不容易办。当他们把我的罩子打出来,和我形成接触。或者只是靠近我周围,我都能瞬间让他们跪到在地,爬不起来。” 他话音落下,江航和夏松萝同时盯紧了他。 江航微怔:“您不是十二客?” “我家只有我是十二客。”夏松萝昨晚就知道了。 她把削好皮的苹果一切两半,自己咔嚓咬一口,另一半递给她爸,“咱们家难道有什么法器,专门针对十二客?” “的确有个家传法器。我没带,但这些年我和法器相伴,血脉里的力量足够施展。” 夏正晨接过苹果,“十二客的天赋神通,都是来源于法器,这一点你们知不知道?” 夏松萝含糊着说:“我听金栈讲过。” “但你们肯定不知道……”夏正晨停顿了下,才继续说,“十二客手中的法器,都是我们夏家一代代先祖亲手打造的。” 他将声音压的低沉,“我们夏家的先祖,最早可以追溯到夏禹王朝。在远古时代,共工撞倒了不周山,导致天河倾覆,遗祸人间。直到大禹出世,平定天下,用九州进贡的青铜,铸造出了镇守九州地脉气运的九鼎。而我们家的先祖,正是负责铸造九鼎的匠宗。” 夏松萝杏眼圆睁,手里的苹果险些滑落。 夏正晨的视线,仿佛投向了虚空:“夏、商、周……到了周王朝日渐衰落的年份,我家另一位先祖,因为目睹一些古老的仪式,在时代变迁中逐渐消亡,就萌生了一个念头,想要用铸造九鼎留下来的青铜边角料,打造一系列拥有职业属性的法器。” “就像现代,保护非遗传承一样的心情?” 第87章 引渡使 天河之水 夏松萝已经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从她发现被鸽子监视的那天,直到此刻,一个月都不到。 先前二十一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不停在刷新。 这次直接刷新到自家祖宗了。 而江航正拿着手机查资料,对于他来说,“共工撞倒不周山”,“大禹”、“九州”、“九鼎”实在太陌生了。 一边查着,一边在脑海里回忆之前关于夏正晨的背调。 夏正晨的父亲,是个按部就班的典范,大众正常年龄读书、考学,毕业之后进入体制内发展。 夏正晨却不一样,他从小就是个天才,十四岁考入顶尖科技大学少年班。 在千禧年初,计算机科学如日中天。时代的浪潮下,夏正晨却选择了一个非常基础学科:材料科学,研究物质最本源的元素法则。 二十出头,经由教授力荐,被斯坦福大学地球物理学博士项目录取。他的研究,又莫名其妙横跨了不相干的分子生物学,系统生物学。 发表过的那些论文,标题长且拗口,江航连名字都看不懂,只记得有一篇好像是讨论火星生命的。 完成学业后,夏正晨成为云润科技的首席技术官。 他没去之前,云润科技核心业务,只是农用无人机,以及为航空飞行器制造一些基础部件。 他入职以后,云润科技开始大规模跨界,迅速崛起为高精尖领域里的巨头之一。 原本江航觉得这位理工学霸,天才到犯规。 看完这些关于九鼎的资料,才发现,身处末法时代,夏正晨和他那些祖宗相比,已经可以说没落到令人叹息了。 可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江航心头,他一个普通人,好像越来越高攀不起夏松萝了。 十二客已经是天龙人了,这算什么? 降维打击? 没事,再辉煌都是过去,现在的夏正晨,他能一拳撂倒。 “爸爸。”夏松萝想起来一件事,迫不及待地问,“金栈的妈妈告诉我,她虽然对十二客整体了解不多,但信客是底蕴最深最古老的两‘客’之一,这么说的话,还有一‘客’,也属于神话体系,对吧?” 夏正晨点了点头:“造完信筒,紧接着,这位先祖的几个子女接手,耗费十数年的时间,制造出第二件法器,一支可以控制天河浮槎的‘桨’,名叫‘回川’。是桨也是钥匙,能够打开天河的大门。” 夏松萝“哇”了一声:“齐渡?舟客?” 夏正晨:“信客的前身,是青鸟使。而舟客的前身,是引渡使。” 夏松萝皱眉:“是什么?” 夏正晨询问:“你们知不知道上古神话里,‘绝地天通’这桩事?” 瞧见江航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眉头就没舒展过。 估计这些全在他的知识盲区,一概不知的程度。 夏正晨感觉不太对劲,如果这小子在香港长大,就算没怎么读过书,也会浸润到一些本土文化。 他骨子里更像个“外国人”。 他想要的刺客信息,点名东南亚境内。 东南亚长大的? 夏正晨把手里的半个苹果,先放回果盘里,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指尖下意识点开沈蔓的微信对话框。 悬停片刻,又关闭了。 转而点开邮箱,给一位合作过的黑客头目发邮件。 夏正晨一边输入,一边询问女儿:“你玩的那些仙侠类型的游戏,应该很多都会提到‘绝地天通’,一点都不知道?” 夏松萝理直气壮:“玩游戏又不是上历史课,看什么背景啊,我只看技能。” 她边说边探头,偷瞄,想看爸爸在写些什么。 夏正晨淡定自若,因为他输入的是英文,完全不怕被她看到。 他打字很快,语速很缓:“远古时代,天地是相通的,《山海经》记载,建木神树是沟通天地的桥梁之一。” 夏松萝忙说:“建木树我肯定知道。” 夏正晨不抬头:“后来由于蚩尤作乱,人间失序了。帝颛顼即位后,对天地间的秩序,进行了一次大整顿,关闭了天地通道。手段之一,就是把建木树给伐了,这一系列措施,被后世记载为‘绝地天通’。” 夏松萝依稀听过,不太明白:“这和引渡使有什么关系?” 夏正晨使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引渡使,一直是负责看守建木的一个族群。建木被伐了以后,他们就失业了。” 夏松萝恍然:“造出‘回川’之后,他们再就业了,还改名为舟客?” 咦,不对。 夏松萝满脸疑惑:“可是齐渡告诉我,他家先祖是一位汉朝大将,陪张骞出使西域,看到浮槎,一起登上浮槎,进入天河。后来决定留守天河,因为经常接触浮槎,才成为舟客。我们都以为,那艘天河浮槎,才是十二客的法器。” 夏正晨被逗笑了:“傻女儿,你知道天河浮槎有多大么?我们拿九鼎的一点边角料,怎么可能造得出来?” 不知道是齐渡的父母没教好,还是齐渡根本没听懂。 夏松萝微微一怔,之前她因为对天河好奇,查过很多资料,都已经会背了。 《荆楚岁时记》里记载着,“人有奇志,立飞阁于槎上”,是说浮槎上建造的有楼阁和宫殿,规模的确是非常庞大的。 而且不该是青铜铸造,是木造吧? 夏正晨输入完,点击发送:“那艘天河浮槎,是大禹为了方便治水,举全国工匠之力打造的,类似于‘方舟’。以建木残枝为龙骨,是浮槎运行的核心驱动力。” “竟然是大禹制造的?”有个问题,夏松萝好奇很久了,“浮槎用建木残枝作为龙骨,难道是要去天上?爸爸,《博物志》里记载的天河,难道真是天界的银河?” 她之前查资料,说张骞乘浮槎去到天河,不仅见到了牛郎织女,更带回来一块织女的“支机石”。 她问齐渡,齐渡一听就笑了,说了句怎么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不是去守天河,而是去守南天门,一步登天,位列仙班了。 又自嘲说,这种好事儿,哪能轮得到他这个大冤种? “当然不是。”夏正晨同样持否定的态度,“不是说了么,共工撞倒不周山,天河倾覆。后来大禹治水,治的就是倾泻下来的天水。” 大禹将这些天水,全都引入、封印在天山山脉一处庞大的秘境里。 “当时,这片封印地被叫做失落之地,后世记载为天河,并不是银河。” 夏松萝尝试理解:“是不是和镜中世界差不多?” 夏正晨想了想:“复杂和庞大非常多,但你这么理解也没错,概念确实有些类似。” 夏松萝想起齐渡说,掮客家里的权衡,是从天河里捞出来的。 掮客的家主背负着诅咒,需要舟客每年取一瓶天河水回来,才能压制这个诅咒。 夏松萝问:“天河里除了大禹引入的天水,还有宝物?” 夏正晨再次点头:“天河倾覆,肯定夹杂了一些宝物,那些都是神族的物品,不该出现在人间,于是连同天水一起封印在了天河。顺手把一些古生物,也给驱赶了进去。” 夏松萝皱眉,古生物? 说的是那些溟河古生物? 狼人之类? 夏正晨接着刚才的话说:“这些古生物力量太过庞大,而失落之地不可能永久稳固,时间久了,难免会跑出来一些。因此,治水成功后,大禹留下那艘浮槎方舟,令引渡使世代镇守天河。” 然而,那个得令的引渡使没能传承下去。 到了周朝,只剩下一艘每年八月如期出现的浮槎。 根据《穆天子传》记载,周穆王西巡,抵达昆仑之丘,拜见西王母。 真实的目的,可能是想来天山,找寻那艘传说中的浮槎,打开失落之地的大门,从中获取某样宝物。 然而找到浮槎,没有引渡使也不行。 眼见已有古生物逃出天河,夏家的先祖才打造‘回川’,试图制造出“舟客”。 但一直没能成功,直到遇见齐大将军。 夏正晨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齐渡口中的祖先,那位大将军,本身就流淌着一丝引渡使的血脉。否则,张骞几人打通西域的过程中,怎么能够在天山之巅,看到那艘以建木残枝为龙骨的浮槎?” 夏松萝眼眸闪过明悟:“原来是这样。” 夏正晨重新拿起那半块儿苹果,表面已经氧化了,但女儿削的,必须得吃。 他轻轻咬一口,慢慢说:“当时,咱们夏家的先祖手持‘回川’,就站在浮槎上。发现那位齐大将军,竟然能够看到浮槎,猜他身怀一丝引渡使的血脉。” 先祖将‘回川’交给齐大将军试了试,发现他果然可以操控浮槎。 就将‘回川’赠给了他。 齐大将军也是个果决的人,当即决定携家眷,带死士,入天河,担负起镇守的重任。 夏松萝问:“我还听齐渡说,权衡是掮客从天河里捞出来的,不是我们家祖先造的吗?” 夏正晨冷笑一声:“是先祖造的,当时先祖去天河,就是因为刚造完权衡,打算放在天水里蕴养一阵子。” 天河水,也是天上水,能量场极强。 “结果被掮客的先祖给偷走了。我们家先祖就让自己的朋友,对偷盗者下诅咒,本来是打算咒死他,但张骞说,不如留他下来协助舟客,一起镇守天河,先祖才同意。” 夏松萝又说一句“原来是这样”。 讲完舟客的事情,夏正晨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江航。 转而望向夏松萝,他推了下眼镜,微微笑着说:“在镜中世界里,爸爸不是告诉你,你如果看上齐渡,完全不用考虑他舟客的身份,不用担心长时间两地分居,问题不大。” 第88章 背调 申请书 江航真是忍不了,哪怕看到夏松萝朝他瞪过来,他也给不出任何好脸色。 夏松萝不知道也就算了,他才对夏正晨说过,自己拿她当老婆,说的不够清楚? 现在当他面这样讲,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既然根本不把他当女婿,又凭什么对他高高在上? 还有这个夏松萝,江航也是越看越生气。 听到夏正晨这么说的时候,眼角眉梢全是想入天河瞧一瞧的兴奋,完全不顾及他一丁点。 江航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言辞锐利:“您最初说什么?夏家先祖组建十二客的初衷,类似于保护非遗传承。” 恐惧一些古老独特的文明,湮灭在时间长河里。 想用这种职业法器,对文明进行存档。 在江航的认知里,这是一种悲悯的心态。 虽然还制造了一件能够压制十二客的法器,但应该是出于责任感和警觉性,怕十二客滥用法器,对他们进行监督。 江航嗤笑:“但我看您这个态度,不只是门客,其他十一客,都像是你们夏家的家臣。” 从中挑女婿,是出于方便控制的心理,“别人的领地,您随意开后门,自己仔细想一想,这合适不合适?十二客里有人想灭你们夏家,再正常不过了。” 夏松萝蹙了蹙眉,江航话说的虽然很难听,但有道理。 她爸对十二客的态度,似乎是有一点像领导。 当然,也可能是她爸在公司当高层当惯了? 夏正晨随便他数落,不去辩驳。 不需要辩驳,南宋以前,十二客千真万确是夏家的家臣。 因为十二客属于职业,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用商业集团来进行类比。 除了信客和舟客,因为法器的特殊性,确定只造了一个。 其他法器比较简单,可能造了不只一个。 因此这个集团是非常庞大的。 夏家的族长担任董事长,日常不过问具体事务。 十二客平时也都散落在天涯,就像集团旗下的各大子公司负责人。 独立运作,定期回来总部“述职”。 他们彼此都认识,还会互相举报。 这套“述职制度”,是夏家对他们进行约束的前置管理。 不然非要等他们犯了事儿,再去处理? 但在南宋以后,夏家倒台了,这个庞大的集团彻底破产了,十二客才分崩离析,各自隐去。 夏正晨只解释:“天河的后门,我知道在哪里。但能开门的人又不是我,是信客,爱闯人家后花园的,也是信客。你们没看到金栈手里的光剑?” 夏松萝眼眸一亮:“金栈那柄光剑,也可以在天河开口子?” 夏正晨说:“只能在后门开,别的位置不行。” 提到金栈的光剑,江航想起来:“信筒既然是夏家制造的,您能不能把剑收回去?” 这话把夏正晨问愣住了,迟疑着说:“什么意思?金栈收不回去?” 夏正晨以为不拆那封信,是要留着羽毛提供动力。 竟然是因为收不回去? “没错。”夏松萝不想说金栈坏话,但这是事实,她一摊手,“你不知道,金栈的业务能力特别拉胯,你想象不到的那种拉胯,你教教他吧。” 夏正晨有点难以置信,以他的了解,金栈这人做什么都追求十全十美。 连律师这项副业,都是拼命三郎。 本职工作,怎么会拉胯? 夏松萝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愣,推他一下:“怎么了?” 夏正晨回过神,摇摇头:“我教不了他,咱们夏家,南宋末年被血洗一次,元气大伤,很多古籍都被毁了。” 到了明朝永乐年间又遭一场浩劫,传承几乎断绝,只剩一些皮毛。 如今,他只能凭借祖辈口传,讲讲祖先来历。 再谈谈神话体系里的信筒和桨。 第三个法器他都讲不清楚。 江航不再废话,第二次转身,径直朝门口走。 夏松萝喊住他:“等一下。” 江航脚步一顿。 夏松萝提醒他:“你外套没拿。” 江航僵硬了下,立刻拐回来,从沙发靠背上一把将外套捞起。 动作有点粗鲁,脸上线条也很紧绷,夏松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感觉他好像又生气了。 已经懒得猜测原因,刚猜出来一点眉目,他可能就已经换另一件事生气。 夏松萝的视线凝在他肩背的轮廓上,思绪不受控制的胡乱飘。 他明明穿着一件宽松t恤,但她脑子里浮现出的,竟然是他裸着的样子。 昨晚上没上手摸一摸,真是太亏了。 毕竟是她先吃了亏。 这会儿,夏松萝蠢蠢欲动的,想喊他骑机车载她出去吃早饭。 甚至还有点后悔,之前坐他后座时,怎么没想着说冷,把手从他外套下摆里探进去呢? 反正是自己未来的老公。 可以提前贷款啃,为什么不能提前贷款摸? 江航正要拉开房门,听到夏正晨说:“如果存在第三方势力,我认为,可以把政客列入考虑的范围。” “政客?”江航站在玄关,没回客厅。 “我们夏家两次被血洗,政客都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夏正晨发觉这话有歧义,“我不是说政客帮忙血洗了我们,是说他们都参与了斗争。” 政客自己更惨,他们在永乐年间,就已经被“墨刺”那些脱离人类范畴的怪东西,刺杀的快没人了,整天东躲西藏。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客作为“源头”,知道的应该最清楚,但他们比归藏还能藏。 夏正晨的父亲当年选择进入体制内,就是想找一找政客,了解清楚来龙去脉。 没找到。 他们估计早就舍弃了政客的身份。 果不其然,二十八年前,政客写了封信,把“止戈”送回夏家,并说自己是最后一个政客,已经洗髓,世间再无政客。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再参与任何纷争。 就此销声匿迹。 …… 江航刚走出楼栋口,手机震动。 a:航哥,有人开高价调查你,全部资料,包括传闻,范围覆盖整个东南亚。 江航抬头看一眼楼上:找的你? a:不是我,是美国的一个组织,他们看是东南亚区域,就转包过来咱们这边了,是我一个师弟用很低的价钱抢到手的。 a:他知道我们认识,还是你的小迷弟来着。我和你提过,不过你应该没注意。 江航稍作考虑:给他。 a:全部资料? 江航:对。 说完,他踩着积雪朝金栈的住处走去。 进入楼栋前,江航又把手机拿出来:那些乱传的谣言,就没必要让你师弟写进去了。 a:什么谣言?你是不知道,咱们这条道上,关于你的传闻多到能写本书,你又从来不解释,谁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谣言啊? a:我只知道,你因为睡人家老婆,被老大追杀这事儿,肯定是谣言了。 江航把手机熄屏,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发信息:调查我的人,是我女朋友的爸爸。 a:ok,懂了! …… 房间里,金栈把手机放下,眉头紧锁。 他父母的电话,一直打得通,但始终无人接听。 两个人的手机,功能都很简单,电池还是超大容量,超长待机,方便他们进入深山老林里。 但这么久了,始终不关机也很奇怪。 可若是说他们遭遇意外,被绑架了,绑匪还会帮忙给手机充电? 这些反常令金栈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决定找人查一下手机的定位。 “栗小姐,怎么样了?”金栈看向茶几对面,正摆弄光剑的栗纱。 “你喊我来一起研究,你却什么也不干。”栗纱懒得抬头,语气充满了鄙视,“这信筒到底是谁家的?咱俩谁是信客?” 打从她来,他就像个大少爷,沙发上一靠,一直玩手机。 金栈一脸镇定:“不要忘记,你用你的探骊手,对我这个律师实施了违法犯罪行为,我对你,已经足够客气了。” 栗纱反问:“它变形成光剑,是不是救了你朋友的爸爸?” 金栈指了下她:“栗纱小姐,请不要混淆因果。你偷走它,把它变成光剑的时候,并不知道后果。你动机明确,罪名成立,顶多在量刑上从轻处理。” 栗纱说不过他,懒得和他说。 金栈清了清嗓子:“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帮我问问你舅舅,知不知道我阿妈阿爸去哪儿了。” “我心里过意不去?”栗纱真佩服他说话时的理直气壮,一点亏都不肯吃,“我已经给我舅舅留过言,他在矿底,信号全无,看到消息会回复……” “哐当!” 她话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暴力推开。 沉闷的撞击声惊了她一跳。 而对面的金栈,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习以为常。 栗纱看着那位酷哥走进来,冰冷的视线,扫过她手里的光剑,旋即移开,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面,在老板椅上坐下了。 整个客厅,似乎都因为他的低气压,变得压抑起来。 栗纱忍不住向前探身,低声问:“他怎么了?” 金栈摆了下手:“不用害怕,你是来研究信筒的,他不会随便攻击你。” 栗纱一怔,她只是随口一问这酷哥怎么了,看着像是出了什么事儿。 哪只眼睛看到她害怕了? 正疑惑的时候。 “咔嚓!” 一声脆响! 栗纱瞬间瞪大了眼睛,愕然地看着这位酷哥,面无表情地,把办公桌靠内的一角,像掰一块儿脆饼,掰下来一大块! 第89章 和谈 再次见面。 夏正晨听女儿说,他们闯镜像的时候,有黑客辅助,会说中文。 他选择了美国的团队,江航的手也能伸得进去? 怕不是被外包出去了吧? 这年头,连顶尖的黑客团队,都开始搞外包了? 夏正晨忍住让他们退一半费用的冲动,因为这本身就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行为。 他捏着眉心,继续看下去。 通篇当超人一样吹的天花乱坠,也就家庭背景能看一看,因为有官方正式文件,做不了假。 夏正晨重点关注到江航的叔叔,前香港刑警、大马缉毒警,战绩非常亮眼。 江航虽然是个通缉犯,但大马警方应该是信任他的,不然他拿不到香港的正式身份证。 没什么问题。 这小子想要刺客的信息,难不成杀害他家人的,是失控的墨刺? 夏松萝见他看邮件看的专注,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先不打扰他。 她把和徐绯的聊天页面,截图转发到“矿区第一项目组”的小群里去,告诉他们镜像快到了。 queen:收到。 齐渡:这怎么有个群?什么时候把我拉进来的? queen:你还在镜子里的时候拉的,怎么,出来后没发现? 齐渡:从镜子里一出来,几百条微信消息,我补觉补到今天下午,又多几百条,还没空看。 夏松萝正准备打字,金栈私聊一条:快把截图撤回! 夏松萝赶紧撤回,私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金栈私聊:迟了。[叹气] 群里。 江航:撤回做什么?我还没看清呢。 夏松萝不知道金栈为什么不让发群里,只能单独发给江航。 齐渡:萝妹,咱们都在一个群里了,你还不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夏松萝:这就放。 queen:@江航,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今晚我先招待他们,明天再和谈。还是以免夜长梦多,今晚就安排上? 江航:今晚。 queen :地点你选好了没? 江航:你的酒吧,一楼贵宾卡座。 齐渡:香港仔,你脑子没问题吧?让这几个总裁大佬去酒吧卡座里和谈? 夏松萝也稍微愣了下,立刻懂了。 既然是钓鱼,当然要把池塘打开。 而且酒吧激光束乱窜,看不到她爸的罩子,没办法推衍。 声音还很嘈杂,不能“听水管”。 但太吵了怎么说话呢? 江航:今晚当清吧营业。 齐渡:这和不营业没区别,咱们根本不是清吧的场子,没有附加价值,没几个人会专程来喝高溢价的酒。冷冷清清的,可能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 江航:就说今晚招待贵宾,酒水半折,亏的我来补。 夏松萝:怎么能让你补,这钱肯定我出。 江航:嗯,对,我忘记了你有钱。 齐渡:谁和你们说钱了,你俩争什么?这点钱queen姐能让你们出? queen:有你什么事情?你替我慷慨起来了?赶紧起床收拾一下,先过去清场子,带上你的兵器匣,今晚打起精神。 齐渡:没问题。 …… 夏松萝看到她爸放下了手机,忙说:“镜像的人,还有半小时就抵达市区了。” 夏正晨正挂挡,闻言顿住:“这么突然?” 夏松萝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给他看聊天记录:“宴请门客的事情,估计要推一推了,咱们要先去queen的酒吧。” 夏正晨大致扫了几眼,没说什么。 “要先回去换衣服吗?” 夏松萝穿的米白色短款连帽羽绒服,还是蝙蝠袖的面包服,如果今晚要打架的话,不是很方便。 不回去也行,她带刀了。 只要带了刀,其他都无所谓。 但她爸爸穿的也很休闲,冲锋衣,运动鞋,去参加和谈合适不合适? 何况对方还有他的白月光,多少年没见过,他这身打扮是不是太随意了? “就这样足够了,特意换衣服?真是给他们脸了。”夏正晨重新打开手机,“酒吧地址,我开导航。” 夏松萝在群里发信息:给我一个酒吧定位,我和我爸现在过去。 夏正晨则给沈蔓打电话,告诉她晚宴取消,可以从酒店离开了。 …… 太阳即将西沉,酒店斜对面,金栈的大g安静停靠在马路边。 金栈看着沈蔓和沈维序先走出来,上了停在酒店门口的一辆越野车。 紧接着,十一名男子陆续走出来,分别钻进另外两辆车里。 金栈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江航:“和前两天在服务区见到的那批人相比,门客的手下少了一半,但面孔熟悉,应该没换。” 太容易辨认了,他们的身高体型非常接近,相貌却很有辨识度,各有各的帅。 尤其是那股独特的气质,感觉像是受过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要不是夏正晨才刚知道江航的存在,金栈几乎要怀疑,这群靓仔是夏正晨特意搜罗来,存心要气死江航。 杀人不用刀,这招够歹毒,却实在有效。 见江航寒着脸一言不发,金栈低头给夏松萝发消息:你家门客的手下,为什么少了一半? 夏松萝立刻回复:我爸说人多太招摇了,让他们先回去了一些。 金栈:没事了。 夏松萝:你怎么知道?你也在酒店?江航是不是也在? 金栈:咱们航哥既然怀疑门客,你爸又宴请门客,这么危险的举动,他能不过来盯着? 金栈:还拉上我,让我认一认,看和之前是不是同一批人,有没有生面孔混了进去。 夏松萝:放心,我也能认出来。我从镜子里出来的时候见过他们,印象特深刻。 金栈正要提醒她,这话千万别当江航的面提。 一抬眼,却瞧见斜对面的沈维序推门下车。 一点素质也没有,竟然直接横穿马路,翻越中间的护栏,朝他们走了过来。 沈维序走到副驾驶门外,敲了敲车窗。 江航将玻璃落下去,侧目睨他。 沈维序脸上挂着礼貌地微笑:“江先生,我姑姑让我来和您商量下。夏先生说,姑姑和我跟进酒吧就行了,其他人在门口等候。担心人太多,镜像会觉得我们缺乏和谈的诚意。但我姑姑放心不下,想安排他们进去假扮服务生,你看合适么?” 江航语气平淡:“我看不怎么合适,他们哪里像服务生?更……欲盖弥彰。” 沈维序从容接话:“不像的话,也可以让他们扮成男模。” “这么放得开?”江航淡笑,将车窗缓缓升上去,“你们既然能够豁得出去,我没意见。” 沈维序道了声谢,转身回去了。 江航透过车窗玻璃,注视他穿过车流,翻越护栏。 金栈也望过去,忍不住吐槽:“其他人军事化管理,他这个嫡系,竟然这么没素质。” “他在挑衅我。”江航冷笑,“想和我比较。” “比你俩谁更黄毛?”金栈差点儿笑出声。 没素质这事儿,有一天也能拿来暗中较劲儿? 都开始抢着当黄毛了? 金栈勾起唇角:“放心,黄毛这把交椅,目前没人追得上你,驷马难追。” 江航瞥他一眼:“你懂什么,他在露功夫,证明他够格当松萝的门客。除了承负、语言、游戏,他的武学底子同样非常扎实。” 金栈有些诧异:“只看他翻栏杆,就能看出来?” “嗯。” “但这个节骨眼上露功夫,是不是很愚蠢?” 江航看着那三辆越野车开动,眼眸逐渐加深:“如果你认为他愚蠢,那正说明他精明。如果你因此怀疑他,他也无所谓,因为他乖巧的皮囊底下,是个极其张狂的人。” 张狂的人,是无法一直隐忍的。 哪怕有必要隐忍,也会适当展露出来一点。 不然,憋得难受。 这种性格根本不适合给夏松萝当门客,无论他有没有问题,都必须把他换掉。 …… 沈维序坐上副驾,拉安全带:“姑姑,江先生同意了。” 沈蔓发动车子,通过后视镜,瞄一眼那辆大g:“我直接和queen商量不就行了,你为什么非要通过他传话?” 沈维序系好安全带:“您应该考虑的是,夏先生和夏小姐还没来,他们怎么就来了。” 沈蔓不以为意:“夏先生说他们靠得住,那他们做什么,我们都不必理会。” 沈维序转头看她:“那江航怀疑我们这些门客对夏先生有异心,也无所谓?” “清者自清。”沈蔓单手点开导航,“更何况,咱们家从本家到门下,本来就不是一条心,被怀疑很奇怪吗?” 沈维序沉默片刻:“姑姑难道怀疑伯公?” 沈蔓没回答。 如今沈家的当家人,是沈蔓的姑母沈之怡。 沈之怡有一兄一弟。 沈蔓的父亲,是其中的弟弟。 即使是自己的亲爹,沈蔓也要说,不服女性当家,是他们这种古武世家的老传统了。 沈之怡能顺利执掌家门,沈蔓听父亲说过,是因为他们的“主公”夏家,是什么“地母”系,有这种传统。 从古至今,夏家的家主,女性占比一直很高。 十几年前,夏家更换掌权人的时候,他们沈家内部就曾闹过一次矛盾。 当时沈蔓在外学习,不是很清楚始末。 但任何一个古武世家,在步入新时代后,都无可避免的会面临守旧和革新的冲突。 沈之怡是坚定的守旧派,认为应该维持原本的秩序,不做出改变。 第90章 墨刺 刺客的情报 江航对她的招呼置若罔闻。 夏松萝想起被莫守安当傀儡操控的事儿,心里有火,索性也扭头不搭理她。 莫守安似乎无意和小辈计较,轻轻抿了抿唇,继续向前走。 倒是夜枭脚步一转,朝江航走过来,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还真是你!” 他这两日看了不少江航的照片,始终不敢认,此刻见到真人,才确定自己以前确实见过。 六年前,江航曾在他工作的武器坊待过半年。 沉默寡言,行事作风低调得像个隐形人,以至于夜枭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何况长相了。 直到有一天,作坊里来了个军火商,本来趾高气扬的,突然见到江航,像是见到鬼,转身就逃。 当天,江航就辞职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枭因为好奇追着打听了下,那军火商大概是被威胁过,什么都不敢说,只颤巍巍吐出一句:他肯定是个超雄! 夜枭当时还在心里嘲笑,就这点胆量,怎么在中东混的? 超雄又怎么了,毒牙就有超雄综合征,也没那么可怕。 江航的视线,从关闭的大门收回:“那个和我一样走横练路子的,没来?” “你说毒牙?他……”夜枭刚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接了过去。 “他当然要留守大本营。”徐绯将卫衣帽子向后一掀,走上前,站在夜枭身边,“全都来了,万一像上次那样,被人偷家了怎么办?” 他口中回答江航的问题,视线始终落在夏松萝身上。 夏松萝正好奇地盯着夜枭打量,真没想到,这个制造杀伤性武器的小伙,竟然长着一张这么可爱的脸。 两颗小虎牙,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时带着一股呆萌感,难怪叫做猫头鹰。 江航和徐绯不约而同地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向夜枭。 夜枭:? 他被这三道怪异的目光,盯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脸:“我脸怎么了?” 他摸脸的动作,打断了夏松萝的观察,她转而朝徐绯看过去,板起了脸:“徐绯!” 徐绯听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明显一怔。 “你是不是撒谎成性了?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夏松萝学江航说话的语气,硬邦邦的,“微信里,我问你都谁来了,你告诉我‘都来了’,这个‘都’里,难道不包括毒牙?” 徐绯只问:“你怎么知道我姓徐?我没告诉过你,我师父也没提过。” 夏松萝语塞,嘴唇微微动。 这怎么回答? 刚斥责他撒谎成性,自己转眼就要撒谎了? “是我告诉她的。”江航淡然接话,“至于我怎么知道的,没必要告诉你。” 夏松萝松口气,这也没错,她从江航记忆碎片里得知的。 徐绯这才正眼去看江航,唇角一提:“差点忘记了,闯我们工厂的时候,有个天才黑客帮你。怎么样,迫不及待调查我,发现我日常里只是个书呆子,有没有松口气?” 徐绯没有背调江航,但听夜枭说他六年前在中东打过工,应该是没念过什么书。 但徐绯没把话说太明白,毕竟夏松萝同样没念大学。 江航当然读懂了他的嘲讽,火气骤然窜上心头,抬起手朝他鼻子指过去。 夏松萝一看他抬手,想起来上次就是这样,生怕他一句“扑街仔”骂出来,然后一脚踹过去。 “冷静!”她赶紧拽住江航那只抬起来的手臂,“记住和谈的约定,不能动手!” 夜枭一旁看着,完全搞不清楚他们两个在干嘛,看他们两个都很陌生。 江航在他印象里,是个有点颓废的闷葫芦。 狼从小到大,脾气温顺的堪比飘柔。 怎么凑在一起,像是两个炸药桶? 夏松萝挡在江航前面,把话题引回来,继续质问徐绯:“我问你的问题,你怎么不答,东拉西扯的干什么?心虚吗?” 徐绯却反问:“我在微信里说过‘都来了’?没有吧?” “原来你这么无赖?”夏松萝真是长见识了,以前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人很不错? 她立刻拿出手机,打算翻聊天记录甩他脸上,却想起来刚把他删除了。 幸好还有截图,她去翻相册。 被江航按住了手,把她的手机按了下去。 夏松萝不明白,江航却能看穿徐绯的心思,因为又被她删了,心里不舒服。 他不舒服,江航就很愉悦,嗤笑:“你们根本不会把毒牙留在大本营,他肯定跟你们来了乌鲁木齐。” 徐绯眉梢微挑:“哦?” 江航的视线,越过夏松萝的头顶,望向夜枭:“这次夏正晨约你们和谈的动机,queen都告诉你们了吧?” 夜枭点头:“来对账的,夏正晨这边怀疑存在一个第三方势力,在加深我们之间的矛盾。” 徐绯语气冷然:“真有第三方势力,还是你们针对我们的阴谋,我们目前摸不准。” 夏松萝听笑了:“真会贼喊捉贼,一直耍阴谋诡计的都是你们。” 徐绯望着她的眼睛:“松萝,你们夏家害我们的时候也没少耍手段,甚至于说,我们从头至尾都只是反击和自保。” 江航拉开挡在他面前的夏松萝:“少废话,毒牙去哪了?不说清楚,这场和谈暂停。” 徐绯语气冷冽:“这很重要?我们来的时候,你们也没强调必须全员到来吧?” “重要。”江航语气冷硬,“他既然来了,不现身,就变成一个不稳定因素,我必须知道他的去向。” 徐绯稍作沉默,妥协了:“毒牙在城外待着,我师父没让他进来。” 他师父认为,夏正晨既然怀疑有第三方,这个第三方可能环绕在夏正晨周围。 今晚的和谈,第三方势力不想他们的对账,就会试图阻止。 “这我们知道。”夏松萝晚上还参与了群里讨论,“酒吧可能会出点问题,就像在服务区抓你的时候,暖气管道忽然炸裂。” 讨论布防,都讨论了很久。 用上了不少高科技和“法器”,把可能性降到最低。 徐绯解释:“你们想钓鱼,我们就配合你们钓鱼。从提议和谈的那天,在我们工厂的外围,可能就已经被第三方势力盯着了。” 这时候看到毒牙没来,应该会通知监视的人动手。 假扮夏家的门客,入内去杀毒牙。 再一次加深仇恨,令双方根本没办法坐下来谈。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工厂内部是空的,只有新接入的报警系统。 一入内,就会自动拨打报警电话,且被无人机高空锁定,同步传输影像发送给警方。 “没用。”江航听完,觉得无趣。 他拉住夏松萝的手,朝中央的贵宾卡座走过去,“你们来两三个,他们可能会杀进去。只留守一个,钓鱼的意图太明显。” 镜像已经有一个落单被抓的蛊蛛,不可能再让毒牙落单了,不管他有多强。 夏松萝被江航牵着走,脑海里也在想事情。 想徐绯提到的“假扮门客”这句话。 这次来的门客手下,被爸爸赶走了一半。 他们真的离开新疆,回家了,还是去了霍尔果斯? 门客是不是真有问题? …… 霍尔果斯,镜像总部。 夜色如墨,除了种植园区必要的保温灯,其他区域全都陷入了静谧的黑暗中。 工厂外围的空地上,三辆越野车安静等待着。 车内蛰伏着十几个人,统一装扮,头戴斗笠,铜面具遮脸,像是组团在玩儿中式覆面系风格的cosplay,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后备箱里,整齐摆放着十几柄统一制式的古武长刀。 刀在鞘中,隐去了锋芒,难窥真容。 这群人的首领,手持一个非智能手机,等待行动的指令。 终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虽然不是彩屏,在这黑暗的车厢里依然格外清晰。 是一条电话短讯,一看就是一长串虚拟号码。 ——“行动取消,速撤,回防待命。” 他迅速回复:“是!” 越野车引擎启动,车灯划破黑暗,调转方向。 行驶出很远,确定没有人尾随以后,首领一声令下,车内众人整齐划一的卸掉了斗笠和面具。 …… 酒吧里。 沈蔓放下电话。 她眉头紧锁,对身边的沈维序说:“夏先生和镜像会谈,伯公不放心,亲自来了。” 沈维序也皱起眉:“伯公没和夏先生打招呼,自己来了?现在在哪里?机场?” “他从机场过来市区的路上,被人别车,还撞了车,起了冲突,被带去交警队了。”沈蔓觉得奇怪,她大伯如果是来找麻烦的,怎么刚落地,自己就遇到了麻烦? “我现在没办法离开,你过去帮忙处理吧。” 沈维序提议:“姑姑,我认为应该告诉掮客,让掮客帮忙处理,他们是这里的地头蛇……” 沈蔓摇头:“你去。” 这个节骨眼上,大伯不请自来,夏先生可能更会怀疑门客。 沈维序答应:“我这就去。” 他转身朝门口走,离开了酒吧。 沈蔓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山雨欲来”四个字,开始有些忐忑不安。 她看向夏正晨。 掮客这家酒吧的贵宾卡座,是下沉式的。圆弧形,周围一圈都是五六层的台阶。做了布置,有效避免外人靠近。 沈蔓也不能靠近。 如今这个卡座里,只有夏正晨和苏映棠。 夏正晨将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正在专心致志写邮件。 苏映棠坐在一侧,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盒子,里面盛的是权衡。 第91章 真相 血案的真相。 然而,夏家的血脉如今已经所剩无几了。 襄阳保卫战后,以及明朝永乐年间,分别被墨刺血洗了两次。 昔日枝繁叶茂的庞大家族,那些开枝散叶的旁支,基本都被屠杀殆尽。 至于夏家本家,由于血脉里的能量可以克制十二客,也能克制墨刺这种混合体。 再加上家主有“地枢”的保护,才没有断了传承。 当然,墨刺这个群体,也没得到什么善终。 他们的核心力量墨守八门,死的只剩下一个墨守安。 麾下的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实力和寿数远远没有八门那么强。 即使能活到今日,应该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重点是,他们拥有血肉之躯,却没有繁衍能力,无法传承。 墨刺这个群体,在“人化”过程中,从生理构造上最接近人类的,是搞后勤的墨守三百六十行。 比起来其他墨刺,也像人类一样脆皮、易衰,命短,对付起来相对容易。 但是他们之中,有些具有一定的繁衍能力。 因为夏氏家族身怀地母系的传承,捏土造人的女娲,就是传说中最具代表性的地母神之一。 墨刺化人,因为用到了息壤,和人类算是一脉相承,都含有“土壤”的基因密码。 这说明,他们可以和人类混血。 邮件的末尾,夏正晨写着: “一切纷争,最终都要回归到最底层的自然法则,生命进化史的权衡理论。 强者,繁衍能力偏弱。 弱者,繁衍能力偏强。 任何无法适配人类的“异种”,注定难以立足。 想要立足,就得不断进化,再被人类庞大的基因库稀释、同化,最终成为普通人类。 比如顾邵铮的这些干儿子和干儿女(不包括小丑女),应该都是墨守三百六十行的后人。 不知道和人类混过多少代,异种的血脉早就微不足道,属于普通人类。 从我曾祖父那一代,我们夏家就已经完全认同了他们的普通人身份,不在被清除的范围。 总而言之,除非人类像恐龙一样彻底灭绝,将最高生态位让出,地球上,才可能诞生新人类。 这场斗争,天河异种必败。 无关正邪善恶,这是生物学的法则。” …… 夏松萝看完这封刺客的情报,最先震惊的是莫守安的岁数。 从襄阳保卫战活下来,她已经七百多岁了?! 哪怕爸爸早就给她打过预防针,说莫守安不属于人类范畴,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活化石”,还是像做梦一样。 爸爸和她谈恋爱的时候只有二十出头,后来知道是美人计,还有这么夸张的年龄差,难怪会对感情ptsd。 第二个想到的是徐绯。 夏松萝一直以为,徐绯是被顾邵铮收养的孤儿,长大了也没有什么是非观,在那里助纣为虐,被自己的义父和师父pua成了诈骗犯。 原来他的确是没有选择,生来如此。 可是爸爸不是说,早在很久以前,他们就被踢出了清除名单? 他一个普通人,怎么这么认同自己的“异种”身份,和莫守安同仇敌忾? 刚好徐绯在这里,夏松萝可以去问一问。 江航忽然凝视着她:“第三种刺客是什么?” 情报里写“刺客分两代,三种。” 一代古老刺客集体在钓鱼城殉道。 二代里除了墨刺,还有一种。 很显然,就是夏松萝这种。 “这还用问,刺客的法器‘羁绊’,被我家祖宗修复好之后,重新培养的啊。”夏松萝指着自己,“我是纯血刺客,我爸亲口说的,还提醒我最好手上别沾血,怕我控制不住杀心。” 江航沉默。 夏松萝小心翼翼地说:“这么看,你的仇人,应该是个墨刺?我们二代纯血刺客,祖宗严选,品行应该过得去?” “是么?”江航不冷不热地反问一句。 夏松萝皱皱眉,感觉他此时情绪很怪。 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刺客情报,怎么这幅模样。 “你是担心小a?” “a逃命的本事很强,周围又是他熟悉的环境。切断一切信号源,躲起来,对方想找不容易。三天不联络,再想办法救他,怕他饿死。” 江航说完,金栈发消息过来:沈维序从酒吧出来了,站在路边打了好几个电话,然后打车走了。 “原来你让金栈在外面盯梢。”夏松萝刚才还在疑惑金栈去哪儿了。他们俩一起出来盯门客,却只见到江航。 金栈:我让鸽子去跟了。 江航直接电话打过去:“你能不能靠点谱?让信鸽去跟?你就不怕它又被抓?” 金栈说:“它被抓,总比我被抓强吧?放心好了,它比我还怂,肯定唆使其他鸽子跟近,它远远跟。” 江航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夏松萝没跟。 江航只迈了几步就停下来,回头凝视她:“我以前做事情,你不是总爱跟着去,今天怎么不跟了?是觉得我疑沈维序,怀疑的莫名其妙?” 还是知道徐绯有了能站住脚的苦衷,开始理解他了? 夏松萝无奈:“我也想去啊,但我要在这里保护我爸,你出去了,我更要留下。” 对于这个答案,江航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 这次沿着通道走出去挺远,即将走到拐角的时候,江航又突然折返。 夏松萝早有预感他会回来,原地站着没动,等待他。 江航走回来她面前,目光深深,再次凝视她。 他的表情复杂难辨,唇瓣开阖,几次欲言又止。 夏松萝感觉他在压抑什么,像是积压着怒火,又像是藏着痛心。 猜不到原因,但这次过于反常,看着不像发神经,不能无视,夏松萝主动问他:“你想对我说什么?” 江航终于开口,声音隐忍发颤:“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这次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把夏松萝说怔住了。 她心头一慌,立刻追出去。 看完刺客的情报,他说出这句话,应该是知道他家人被虐杀的原因了。 夏松萝挤过人群,跑到门口,寒风扑面而来,冻得一哆嗦。 这才想起来没穿外套,幸好外套就在入口附近的卡座里。 她匆匆抓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跑。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晚饭时间,酒吧处在闹市区,门外车水马龙,车辆密布。 夏松萝焦急的四处张望,先朝左侧走。 刚走了几步,却听见背后响起熟悉的引擎声,是那辆川崎h2。 之前因为躲避狼人,她急刹车,把悬挂系统搞坏了,送去修。 看来已经修好了。 江航爱骑机车,也是有好处的,老远就能听到他的踪迹。 夏松萝调转方向,朝右侧走去。果然在停车位上,看到那辆川崎h2。 江航跨坐在上,单脚撑地,车子又熄火了,他也没戴头盔。 夏松萝明白过来,刚才那声轰鸣,只是他瞧见她走错方向了,故意提醒她:他在这边。 夏松萝提着的心,稍稍放回去一点。 然而,当她走近时,他却突然向前俯身,前胸贴住油箱,额头深深抵在屈起的手臂上。 夏松萝上次见他这种姿势,是在重庆的酒店门外,还怀疑他有心绞痛。 如今知道,他应该没有心绞痛的毛病,那天晚上,估计是想到了什么令他痛苦的事情。 夏松萝站在他身侧,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你究竟想到什么了,和我说说好不好? 他置若罔闻,依然维持着这个蜷伏的姿势。 身体紧绷,甚至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 夏松萝按住他肩膀的右手,掌心有些痒痒的感觉。 她将手抬起来,看到手掌心竟然泛着淡淡的微光,那条名叫“羁绊”的连接线,似乎隐隐又钻出来的迹象。 这时候夏松萝明白,江航现在正承受着很剧烈的痛苦,快要击穿他的防线。 他不说话,夏松萝也不知道怎么办,抬腿跨上和之前相比明显变软了的后座,俯身趴下去,伏贴在他背上。 夏松萝觉得,他应该不会生气,不然也不会用轰鸣声提醒她过来。 而他这个举动,似乎有些像之前喝醉酒,“他”一直说自己难受,要抱抱的模样。 只不过“他”是明说。 他是……暗示? 是这样吗? 夏松萝也不清楚,总之,双手没费什么力气,就从他腰侧轻松挤进去,紧紧环抱住了他。 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毫不在意路人怪异的眼神。 就这么持续了几分钟,江航才缓缓直起身,伸手轻轻去掰她环绕在他腰间的双手。 夏松萝反而抱得更用力,没被他掰开。 当然,她心里很清楚,他没舍得用力气。 “你好些了吗?”她仰起脸,望着他的后脑勺,“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她原本以为要费很多力气,才能撬开他的嘴。 没想到,他这次竟然回答的很快:“杀害我家人的刺客,不是墨刺,他和你一样,是个二代纯血刺客。” 夏松萝愣住:“你是怎么判断的?” 江航抬起头,望着对面的霓虹招牌:“你爸在情报里写的很清楚,墨守八门只剩下一个莫守安。他敢把这句话写上,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 而那个擅长太极的刺客,他的实力远远超过现在的莫守安。 八门已经是墨刺的最强战力,他是墨刺的可能性很小。 第92章 安慰 喜欢的方式 江航真的宁愿自己的父母双方,哪怕一方流淌着墨刺的血脉。 这样,他自己也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异种”。 那么这些年他所承受的一切苦难,至少有原因的,是血脉里早就写定的劫数,怨不得任何人。 但江航几乎可以做出断定,有墨刺血脉的就是叔叔。 墨刺和人类混血,可能会在身体上显现出某些缺陷,比如叔叔的先天性心脏病。 另一个证据,江航以前就特别想不明白,叔叔深爱方荔真,明知道方荔真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却突然坚决拒绝生育,导致他们彻底分手。 叔叔那会儿,应该是知道了自己的血脉不太正常,不愿再将这特殊的基因延续下去。 江航现在回想,最后的两三年,叔叔的变化其实很明显。 常年驻守槟城缉毒,一年到头,很少回吉隆坡,也没以前那么爱笑了。 当时年少的江航,只当是方荔真结婚的缘故。 总之,将种种迹象串联起来,都表明问题就出在叔叔身上。 “还有很多细节我想不明白,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去想了……”江航将哽咽硬生生憋了回去,“就想知道,你爸爸为什么不把二代纯血刺客写进情报里?” 那个挑拨夏正晨和镜像的第三方势力,很可能就是二代刺客。 他们或许已经渗透进了门客。 连政客都被夏正晨列为怀疑对象,竟然瞒着二代刺客不说? 夏松萝听他一连串的质问,回答不上来。 她坐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峻。 环在他腰间的双手,不自觉地慢慢松开了。 她缓缓坐直,且刻意向后靠,不再挨着他,和他保持距离:“情报上写的很清楚,从我爸的曾祖父,也就是我的高祖父开始,就已经把徐绯这种没有天赋神通的混血后代,视为普通人了。” 但纯血刺客,估计不认同这种观点。 他们认为,不管墨刺和人类混血混了多少代,只要后代的体内,还流淌着墨刺的血,无论多么稀薄,都是必须清除的异种。 因此产生了分歧,和他们夏家闹翻了。 “我高祖父出生在清朝末年,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我爸和纯血刺客没联络,不了解近况,不是很正常吗?” 江航微微侧过头,只用泛红的眼尾余光看她:“你爸如果和纯血刺客没联络,你这个小纯血刺客是从哪里来的?” 夏松萝被问的一愣,旋即笃定说:“反正东南亚那些血案,绝对和我爸没关系,他都怕我杀心重,把我天赋封了起来。” “我没说那些血案和你爸有关。”江航纠正她,“我只是觉得他怪,刻意遮掩一些关键信息。” 可能是二代纯血刺客,涉及到了夏松萝,所以选择隐瞒。 夏松萝抬腿下车:“猜什么猜,我这就去问他!” 经过他身边时,江航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爸能把你天赋封印二十年,你以为你问他,他会跟你说实话?” 夏松萝正要开口,江航又说,“你分不清轻重缓急?知不知道现在最该做什么?” “去跟踪沈维序?”夏松萝摇了摇头,“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我得在这里保护我爸。” 江航下颚一绷,松开她:“去吧。” 夏松萝刚朝前迈出一步,就听见他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难道不觉得我现在很惨?看不出来我很难过?就算是相亲对象,你连一句安慰都不舍得说?” 夏松萝沉默,她的手掌心微微发烫,那条光线使劲儿往外钻,当然知道他的心情。 江航见她竟然不肯回头,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凉:“你刚才一直哄着我,要我说出我的猜测,就只是因为好奇?现在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就无所谓了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夏松萝轻声说。 “那是什么?”江航伸手把她拉回来,让她面对自己,“来,编个理由给我听听。” 夏松萝揣着手,低头看靴子,声音低低的:“你会这么惨,说到底和我家脱不了关系,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不是很想看到我。” 江航心说这理由真烂:“之前我以为凶手和你爸有关系,都没牵连到你身上。现在是你祖宗的事情,我会牵扯你?这么说的话,是不是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开始说起?” 夏松萝依然垂着头:“话是这样说,你真能做到看到我这个纯血刺客,心里没什么芥蒂?” “如果我有芥蒂,我还能重启人生再来一次?”江航凝视她低垂的睫毛,路灯下,卷翘的弧度在眼窝撒下阴影,遮掩了她的情绪。 夏松萝不说话,继续揣着手,只用靴子尖踢了一脚地面上厚实的雪块儿。 雪块儿没散,滚向前方,她就不依不挠地追着踢。 一脚,两脚,快要追到马路边沿。 江航转头,视线追着她。 看她这幅模样,就知道她又在乱想。 “夏松萝,你是担心我有芥蒂,还是又在给自己贴标签?” 先前就因为那些滥杀的刺客,令她厌恶自己的刺客身份。 好不容易释怀了些,今晚忽然发现刺客的两大阵营,一边是滥杀无辜的二代纯血,一边是连人类都不是的墨刺异种。 她一时之间找不到阵营了。 江航也跨下车,绕到她面前去。 夏松萝不小心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不得已抬起头。 江航伸手扶住她的双肩,将她固定在面前,直视她的眼睛:“我再说最后一次,就算外面所有的刺客都是坏人,也和你没关系,你不需要找阵营,你自己就是一个阵营,听到没有?” 夏松萝眼神乱飘,他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听到没有?” “好了,我知道了,你怎么变得像我爸一样啰嗦了?”夏松萝直视过去,“不是想让我安慰你,怎么变成你安慰我了?” 江航微微一怔,松开手,唇角泛起一抹自嘲。 说的对,自己都快碎的千疮百孔了,却还想着去缝补她。 她这个众星捧月的千金大小姐,用得着么? “说吧。”夏松萝轻声问,“你想我怎么安慰你?” 这下轮到江航移开视线,看向一侧熙攘的人潮:“你以为我真需要安慰?我只是……看不惯你这幅利用完我,就把我扔掉的态度。” “我哪利用你了,知道你疑心重,但也不要整天乱给我扣帽子好不好?”夏松萝其实挺不喜欢他这一点的,知道他现在很脆弱,放软语气,“我不是好奇心作祟,真是担心你,才会追出来。” 江航双手插兜,沉默。 明显不信。 夏松萝没辙了,索性张开手臂,说了一句简短的粤语:“那我揽揽你,得唔得啊?” 没刻意学过,实在是听了太多遍,已经会背了。 标不标准,那就不知道了。 但看江航突然转头,一副吃了苍蝇般恶心的表情,应该是学的还挺像? “你究竟是想安慰谁?”江航本就闷痛的心情上,更添一把刀,“我今天和你讲清楚,我和‘他’不完全是同一个人,至少在关于你的部分,我和‘他’的经历,以信筒为节点,就已经分叉。这是‘他’喜欢的安慰方式,不是我。” 夏松萝实在搞不懂江航,说重启世界回来救她,付出了多少时,就是“我”。 说起别的来,就变成了“他”? 她也不和他争:“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安慰,你说出来啊?” 江航再次沉默。 夏松萝叹气:“你像‘他’一样,想要什么就说清楚不是很好么?你整天那么多的心思,我哪里猜得透?”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江航:“说来说去,你就是更喜欢‘他’,很想跳过我,直接得到一个你认为很完美的‘他’,对吧?” 夏松萝皱了皱眉,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没等她想起来,听见江航冷冷一笑:“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猜,‘他’平时应该也是像我这样的讨厌鬼。只是后来他老婆死了,他时常借酒消愁,才会变成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夏松萝想反驳不是这样的,从那些共感记忆中,她能体会得到。 她依然不和他争辩,依照他的猜测询问:“如果真是这样,‘他’一定很后悔吧?怎么他老婆活着的时候,他是这么讨厌的人。现在有机会重来一次,还不改改吗?难道又想等我死了之后,再一次后悔?” 江航愣了下,心尖一颤,下意识伸手掩了掩她的唇:“不要乱说话!” 这一次,如果还是要死,也是他先死。 绝对不让她再死在他前面。 夏松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的手臂还张开着,好累。 不再和他啰嗦,她踮起脚尖,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江航的身体骤然紧绷。 “放开……”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双手抬了起来,想将她推开,却悬在半空迟迟不见动作。 这条街上酒吧等娱乐场所林立,出入的年轻情侣很多,不会有太多人特别留意这边。 但附近偶尔投来的目光,足以令他如芒在背,声音隐隐发颤,“我说了这不是我喜欢的方式,再说,我们什么关系……” 话说到一半,没能继续说下去,夏松萝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你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掉眼泪了。” 江航想说开什么玩笑,他能在外面流眼泪吗? 但眼眶却不受控制的泛起酸涩。 第93章 仪式感 先练一练 而在这一刻,夏松萝却从他的记忆深处,共感到了大量的片段。 全部都是她和江航拥抱的画面。 安静的家里,霓虹闪烁的街边,纷扬的大雪中,明媚的阳光下…… 他们穿着不同季节的衣服,瞬息万变。 如同一本快速被翻动的相册,主题只有一个:拥抱。 相比较之前少儿不宜、炽热露骨的画面,这些拥抱的片段,反而更能触动她的心弦。 记忆流淌过四季,停了下来。 她和江航,似乎只相伴了一年。 他们应该很相爱,才能在短短一年内,留下这么多拥抱的瞬间。 他该有多爱她,才会将每一个平凡的拥抱,都深深烙印在心底,珍藏成这样厚重的一本相册。 夏松萝的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但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掌心那条羁绊线缓缓退了回去,江航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了。 这本记忆相册,他应该是没想起来,是被她无意中深挖出来的。 可是他明明平静下来了,依然没把她松开。 这样要抱到什么时候? “江航,你说我们两个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奇怪?”夏松萝说不清楚,“我们连男女朋友都不是,怎么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好怪。 江航闻言忽然松开她,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终于发觉了?” 夏松萝认真点点头,思索着说:“我觉得,我们俩好像可以往前跨一步了,不如,试着谈恋爱?” 江航的心情跌宕起伏:“试着?” 夏松萝抬头:“怎么了?你有什么建议?” 江航语气微妙,带着点调侃:“几天前还只是相亲对象,你的进度挺快。再过几天,我们是不是可以复婚了?” 夏松萝问:“你觉得太快了吗?” “我……”江航及时闭上了嘴。 “但我感觉可以了。”夏松萝的语气很笃定。 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排斥和他接触,甚至有点喜欢这种内心会有些触动的感觉。 成为男女朋友,才能顺理成章,肆无忌惮。 江航仔细打量她,在想她忽然变化的原因,是什么触发她要进一步的决心? 难道是因为他昨晚脱衣服了? 当时她那个“很想上手摸一摸”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江航几乎失笑,自己竟然沦落到需要出卖色相? 这也未免太可悲了。 夏松萝追问:“你觉得怎么样?” 江航一派淡然:“无所谓,你决定。” 那就是同意了,夏松萝好像也没想过他会拒绝。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所以,这就开始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顺理成章。 夏松萝发现,无论他们俩做什么,都不觉得奇怪,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和她以前偶尔憧憬的谈恋爱完全不一样。 夏松萝拽了拽他的衣袖,有点耍赖的意味:“虽然是尝试,我觉得还是应该有个仪式感,你委屈一下,假装和我表白吧?” “提议是你提的,仪式感也是你要的。”江航斜一眼被她拽着的手,“怎么不是你委屈一下,和我表白?” 夏松萝有理有据:“上周目就是我先表白的,被你拒绝了,这周目换成你先来,这很公平。” 江航心想美人计被拒绝,这不是很正常:“你共感到了?什么时候?” 夏松萝撇嘴:“在澜山境,我整天追着你,但你辞职离开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航愣住,强调着问一遍:“你是说,我在那做修理工的时候?” 夏松萝没好气地说:“没错,你始终装哑巴,我全程只听到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自言自语。” 江航心头一震,难道去她家修过水管以后,他又干了什么? 不应该。 心愿满足一次就足够了,他不是得寸进尺的人。 难道是那次登门,发现了什么端倪,察觉这父女俩都和刺客有关系? 又发现她好色,刻意出卖色相勾引她? 否则说不通,连现在的他,她都瞧不上。 能去喜欢一个哑巴维修工? 后来没有什么发现,他就辞职走了? 这么看来,色诱这招对她倒真是有用。 夏松萝还在不依不饶:“你就说,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江航收回思绪,没再争辩,只淡淡说:“不好意思,我不会。” 夏松萝也没指望他会,反正要的只是一个仪式感,照本宣科足够了:“我会,我教你,就用港剧的经典台词。” 她拿出手机,快速操作,复制了一条文字,发送给他。 江航点开消息,对话框里赫然写着:bb呀,你知唔知,我好中意你嘅。净系钟意你,最最最钟意你嘅,想同你一直喺埋一起呀。 他的额角青筋跳了跳,实在没忍住,问出心里的疑问:“这些恶心的话,你整天到底从哪里翻出来的?” 夏松萝晃晃手机:“网上到处都是,你只要照着念就行了,什么语调都无所谓。” 看着江航把手机熄屏,她挑了下眉毛,“嘴巴张一下,就能收获我这么优秀的女朋友,这么划算的买卖,你都不做?” “自从认识你,我整天都在赔本。”江航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把那段话过了一遍。 手机熄屏,不是拒绝。很简单的句子,看一遍就记住了。 但无论心里重复的多么熟练,真要开口还是太烫嘴,第一个词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样的天气,江航的额头几乎要往外冒汗,快要露馅了,他转身就走:“先去做正事,你回去保护你爸吧,和谈结束再说。” 夏松萝在他背后轻笑:“你要练练是吧?” 江航脚步微顿:“……” 夏松萝夸奖:“你果然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要么不答应,答应的,就从来不敷衍。” …… 金栈的大g,那柄光剑搁在副驾驶位上。 江航拉开车门,坐去后座,一言不发。 金栈正在看他转发过来的刺客情报,抬起头,通过后视镜打量他一眼。 隔着一条马路,他刚才看到了。 再打量江航这表情,不像是要发癫,更像是要发春。 金栈低头继续看情报,随口说道:“看来,你们俩终于有新进展了?不过,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江航抱起了手臂,心口有几分憋闷:“靠出卖色相,能有多长久?” 金栈笑了一声:“别管出卖什么,正确的做法就是投其所好,先把位份升上去,等你坐稳中宫,其他都是妃。” “你在说什么?”这超出了江航的理解范围。 “没什么。”金栈把手机放下来,“只是有些感慨,原来有那么多的秘密,淹没在了历史里。” 政客被追杀,一点都不冤枉。 始作俑者。 当决定制造这种强大的非人生物,就该料想到是饮鸩止渴。 “现在怎么做,去追沈维序?”金栈打开定位界面。 自从信鸽丢过一次,金栈在它脚环上装了一个gps定位系统。 可以看到地图上有个小红点,一直在朝西北方向快速移动。 他把手机递到江航面前。 江航只扫了一眼:“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因为看他不顺眼。但我更看不顺眼的是徐绯。” 然而江航不觉得徐绯可怕。 沈维序不一样,江航看不透他,“而且这小子一直在我面前露,暗中挑衅,我心底会有紧张的感觉。尤其是今天,他从马路对面跨护栏走过来,带着一股很强的压迫感,那股紧张感越来越重。” 金栈蹙眉:“你的第六感?” 江航指了下太阳穴:“有没有可能,是我曾经吃过他的亏?” 金栈看向地图上移动的小红点:“他这是去做什么?” 江航望向西北方:“queen刚才发信息,机场外面发生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双方动手了,其中一个姓沈,还抬出了她们苏家的名号。” “沈维序去处理?”金栈审视地图,“但这不是去机场的路。” “这是镜像从霍尔果斯过来时走的路线。”江航嗓音低沉,“我怀疑他是出城去找毒牙。” 徐绯说毒牙没进城,除了想设局钓鱼,应该也是担心来到乌鲁木齐之后,会发生什么意外,被一网打尽。 留毒牙在外接应。 既然是接应,毒牙不会是孤身一人,带了不少人。 “那么,毒牙最有可能留在这片区域。”江航伸手过去。 金栈再次递过手机。 江航的指尖,在城外兵团农场和工业区交错带画了一个圈。 看沈维序的动向,确实是朝这个方向移动。 江航眼神转冷:“换做是我,我也会先断镜像的后路。” 至此,金栈不得不相信,这个沈维序是真有问题:“他单枪匹马去杀?有这种能耐?” “肯定还有人,沈家这不是又来人了?替他遮掩。”江航几乎能够断定,“门客世家快被刺客给渗透成筛子了。” “刺客?你说二代纯血刺客,他们要杀墨刺?”金栈看到的情报里,少写一种刺客。 但转念一想就知道,是夏松萝这种纯血刺客。 再一琢磨,墨刺先诞生,随后纯血刺客才诞生。 那么纯血刺客背负的使命,八成就是清除墨刺这类“异种”。 江航平静陈述:“刺客的目标,并不是挑拨什么内斗,他们一心一意只杀墨刺。” 无非是夏正晨不知道门客被渗透了。 以及镜像以为都是门客干的,是被夏正晨唆使的。 第94章 首领 刺客的首领。 江航没什么反应,他朝徐绯斜睨过去,眼底写着讥诮:“夏家都把你们归类为普通人了,如果可以随意切换性别,你还算普通人?那你被清除真是不冤枉。” 徐绯轻笑:“怎么,切换性别很罕见?泰国到处都是,人妖也成妖怪了?也该被清除?” “原来你变女人的方式,是打算去泰国的整形外科?”江航点了点头,“东南亚我熟,我可以帮你介绍门路。” “你就是不相信我能自然转换?” “你有本事,现场变一个让我开开眼。” “真这么在意我的能力?” 金栈忍不住扶额,打断他们:“大哥们,绿灯了。” 后面大排长龙的车辆在疯狂鸣笛,是真听不见吗? 别忙着研究泰国的整形外科了,先去挂个耳鼻喉科看看吧,顺便再去挂个脑科。 然而,这俩人竟然置若罔闻。 金栈催促:“真不怕去晚了,毒牙死在刺客手里吗?” 江航表情淡漠:“我是去抓人,不是救人。像他那种反社会,死就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尽管queen已经调查出结果,在哈萨克被毒牙抹脖子的司机,的确有帮派背景,还有贩毒的前科。 毒牙可能是认出了他,才跟去停车场。但他的行事作风和杀人手法,都具有明显反社会倾向。 徐绯转过头,轻踩油门驶过路口:“毒牙可以自控,我们或许会做违心的事,但从不滥杀无辜。你和夜鸮做过同事,他制造武器,拿来做测试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你该清楚。” 江航质问:“失忆了?前几天你们还想杀我,我是什么货色?” 徐绯目视前方:“你帮夏正晨,对我们来说,你就不无辜。” 江航嗤笑一声:“如果规矩都由你们定,你们永远没错。” 徐绯没说话,直到行驶到下一个红灯,他才恍然想起来:“你刚才说什么,夏家把我们归类为普通人?什么时候的事情,今天?” 江航目光微沉:“一直以来,追杀你们的究竟是哪一路人马,你们真的很清楚?” 徐绯好笑:“我师父从南宋末年活到今天,活着的历史书,她能不清楚?” 金栈提前提醒:“大哥们,红灯还有三秒钟。” …… 酒吧里,夏松萝低头回复金栈的信息:徐绯是个诈骗犯,嘴里没一句实话。 发送完信息,她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就是吧台,小丑女和夜鸮正坐在那里聊天。 夏松萝原本是想过来找徐绯,打听点消息,现在知道徐绯竟然跟着江航一起出去了,就没必要再上前。 但夜枭注意到了她,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他以为夏松萝也是看中了这里的位置。 吧台能看到贵宾卡座,方便保护正“和谈”的三个人。 夏松萝走过去,在夜鸮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点了一杯不含酒精的莫吉托。 蓝调音乐下,先说话的是小丑女,她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真没想到,这些追杀我们几百年的门客,今天竟然在酒吧给我倒可乐。” 又指了下不远处的“男模”,“还挺帅,是做做样子,还是真可以拉过来陪我喝两杯?” “你从‘线’分辨出来的?”夏松萝顺着她的手势望过去。 这些男模都是门客手下假扮的,习武之人,身上的光线很少。 夏松萝刚才已经把全场都扫了一遍,用来分辨客人里有没有可疑人物,特别有用。 “她看不到人的线,只能看到动物。”夜鸮把话接上,“她虽然有点墨刺的天赋,但两种天赋都弱的可怜。” 小丑女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总比你一点天赋都没有,完全是个普通人强?” 夏松萝想起爸爸在情报里,把小丑女除外了,也就是说,小丑女在被清洗的名单上。 夜鸮忽然转头问她,一双大眼睛写满了好奇:“江航真是你男朋友?” 夏松萝想说“就快是了”,但这话太奇怪,肯定要被追问,她懒得解释,反问:“你觉得我俩不配?” “看起来挺般配。” 然而夜鸮和江航是在中东军火作坊里认识的,总觉得他们这些在道上摸爬滚打的边缘人,和夏松萝像是活在两个世界。 夜鸮朝贵宾卡座看一眼:“你爸竟然同意?” 他干爹常唠叨夏正晨是个因循守旧的死脑筋,如果连江航这种女婿都能接受,简直不要太open。 夏松萝端起玻璃杯,没有立即回答。 做决定的时候,没考虑过爸爸同意不同意。 这不是不孝,每当她说自己的理想就是“啃”的时候,爸爸总会认真告诉她,生活上能有依赖的人,是一种福气,但思想必须独立。 因此夏松萝觉得,无论自己做出什么选择,爸爸都不该觉得意外。 都是他教导的结果。 在她的成长岁月中,爸爸除了给予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就是源源不断的大道理。 曾经,她以为这是他的性格。 带着点东亚父亲的刻板特征,爱说教,控制欲。 直到刚才,看完刺客的情报以后,夏松萝才后知后觉地读懂。 爸爸的内心深处,似乎一直盘踞着深深地恐惧,担忧她某一天会误入歧途? 她会比一般人,更容易走错路,对吗? 所以才会封印她的刺客天赋,又对她倾注如此多的爱,如此多的耐心,以及不厌其烦的引导。 不知为何,夏松萝心绪不宁,心口越来越闷,这种情况很少见。 她朝卡座望过去,目光落在她爸爸身上。 …… 夏正晨坐的不耐烦了,频频拉起袖子看腕表,居然还要在这地方硬耗两小时。 莫守安在对面悠然品酒:“真不喝两杯?咱们三个彼此都认识,却是第一次三个人聚在一起。我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这场面。” 顾邵铮同样很烦:“聚一起干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坐在这里真是煎熬。” 莫守安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 夏正晨冷眼扫向她:“你装什么高深,除了年龄说不出别的了?七百年过去,终于有了耐心,学会坐稳了?当年襄阳城里跟着自己那群兄弟姐妹,一起掀桌子的是谁?” 听他提起襄阳,莫守安眼底掠过一抹锋芒:“这能一样么,我们当年掀桌子,是你们不准我们上桌吃饭,好得很,不能公平地吃,那就都别吃了!” 他们墨刺的命,是墨客和夏家联手所赐。 守襄阳,哪怕战死沙场,墨守军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动辄让他们采取自杀式的战法,并且不提前告知,如同棋子和弃子。 “政客和墨客以我们的尸骨,为他们的前途铺路,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可以为了信念战死,但绝不接受这种轻视和背叛!” “南宋当时都快灭亡了,哪来的前途?” 夏正晨面无表情,这个理由,完全是他能想到的理由,“说得难听点,两军对垒,士兵原本就是耗材。难道每场战役之前,都要先一个个告诉士兵,这是战争,可能会死?” 所有士兵都知道,上战场就有可能会送命。 还有她所谓的“上桌”。 夏正晨更是想笑:“莫守安,你们都是士兵,还想上桌?上哪儿桌?让你们和皇帝坐一桌,是不是才能配得起你们异种的身份?”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刻薄?”莫守安打量他一眼,像是第一天认识似的,“你知道不知道,就算和人类同为耗材,我们永远都是先被消耗的一批,完全把我们当成人形兵器。” “我请问,付出那么多心血培养你们,不指望你们化身刀盾,指望你们跳舞助战?” 夏正晨无视她的目光,语气更讥诮了,“对不起,我们人类的战争史,就是如此残酷。但你们却把正常的军事决策,都解读成特意针对。岳飞冤死风波亭,只会想‘臣子恨,何时灭’。而你们墨刺战死,心里想的什么?‘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人?’” 莫守安刚要反驳。 顾邵铮抬手拦住她,更烦了:“这些陈年旧账,你不要和他争了,没意义。” 因为在这一点上,他的看法和夏正晨基本一致。 从古至今,很多战争行为都难以判断对错。 专业的历史学家、军事学家都掰扯不清,何况人和非人争论,纯属吃饱了撑的。 “真要掰扯,从你们夏家在明朝永乐初年,培养的那个二代纯血刺客,开始掰扯吧。” …… 这几天一到晚上,就开始飘起小雪。 尤其是郊外,细碎的雪粒更显得密密匝匝。 零下十几度,毒牙不可能带着十几个人长时间在外面等待。 选择落脚的地方,既要靠近市区,方便接应。 周围又要空旷,便于观察远处的动静。 兵团农场和早已衰败的老工业区交界处,是最合适的位置。 挑来选去,如今待在一个废弃的农机厂里。 厂房屋顶的铁皮塌掉了半边,还会朝里面灌风,里面没有取暖设备,只有抽烟的、跺脚的。 “这鬼地方……”有人刚开口吐槽,就吃了一口夹杂雪粒子的西北风。 “毒牙哥,姑姑去谈判,要谈到什么时候?” 今天跟来的这些年轻人,不是职业雇佣兵,都和毒牙一样,是混血“异种”。 虽然不曾得到顾邵铮倾尽全力的栽培,却也耗费了他很多心血,实力远超花钱雇来的佣兵。 第95章 武器 羁绊和无间 金栈抬起头,他家的黄金鸽正站在高处的残垣上,歪着头,脖颈羽毛炸了起来,小心张望农机厂内的激斗。 金栈慌忙将信筒递过去:“江航,信鸽和信筒都在,你快把信拆了!” 不是他要为自己的业务能力辩解,也许这个信筒,就是要等报警灯彻底转为血红常亮的时候,才是开启的唯一契机。 是他们使用血祭禁术,招致的“惩罚”。 江航的视线,从“头目”身上移开,落在信筒上:“不能拆,现在需要这三根羽毛破结界。” 金栈怔了怔,这才拿出手机,发现没信号。 怪不得刚才江航会看手机。 金栈问:“又是类似涤尘镜一样的法器?” “当年他在我家里,就可以制造出隔绝声音的空间,但是范围小,只能覆盖我家客厅,连我位于二楼的卧室都无法囊括在内。” 江航重新看向“头目”,他已经快把徐绯和毒牙逼进死角,“今天,他制造出了全封闭的结界,范围能覆盖整个厂区。我不确定这是他自身的本事,还是使用了法器。只能确定一点,他变强了。” 江航十一岁时,凶手年近三十。 今年他应该四十五岁左右,即便修习的是内功,内力逐渐强劲,身体机能也该处于下滑阶段。 更何况,还被江航捅过十几刀,遭受了重创。 “但是,十五年过去,无论身体机能还是内劲,他都更上一层楼了。” 江航一直认为,只要自己调整好心态,在没有“连线”牵制的情况下,杀掉这个凶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此刻,有些摸不准了,动手才知道。 这超出了金栈的认知:“你确定是那个凶手?” 江航笃定:“绝对是他。” 凶手以前经常以太极和他叔叔切磋,此人的发力方式、每招每式,都印刻他脑海里。 只不过,江航曾经以为他最擅长太极。 今天才知道,他更擅长这一手“点穴”功夫。 精准狠辣,专攻气脉罩门。 看来,因为叔叔是横练派,他才选择太极。 金栈搞不懂:“他究竟是不是沈维序?” 先不说这身装束捂得很严实,看不真切。 夏家那些门客手下,都和沈维序的身高形体差不多,不露脸根本分辨不出。 江航不确定:“正常情况不可能是沈维序,但目前这情况不正常。” 金栈脊背僵直,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难道,他也是个非人? 夏家培养二代刺客,正常情况,应该是把刺客法器交给一个被选中的普通人,最好是个小孩儿。 让这个小孩儿和刺客法器日夜相伴,形影不离。 这样,法器的能量就会逐渐辐射、渗透这个小孩儿的血脉,改造他的根骨,成为一个纯血刺客。 难道夏家的祖先,为了灭杀非人的墨刺,觉得普通纯血刺客不行,制造出一个非人的纯血刺客? 让他们魔法对轰? 江航攥拳蓄力,准备动手:“我牵制住他,你想办法开启光剑,劈开结界逃走,出去想办法。” 金栈不赞同:“你不知道我是个废物吗,我不认为我能办到。最好的方式,应该是打开信筒,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我怕你没命翻译。”江航转头看他,“你有青鸟血脉,我猜测你不容易被刺客连接,但这个刺客不好说。万一你真被连了,我不能管你。我一旦被牵制,我们所有人,等下都会死在这里。” “赌一把。”金栈再次将信筒递过去。 江航没时间犹豫,将信筒拿过来,去揭封口处的青色羽毛:“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 夏松萝心神不宁。 酒吧里的蓝调音乐,明明很舒缓,四周也没什么异样,但她坐立难安。 她的右手掌心,总是隐隐传来灼热感。 以至于她时不时下意识去看掌心。 忽然想起来,那辆川崎h2的钥匙好像没拔? 江航刚才启动又熄火,下车和她说话,接着慌里慌张跑了,去找金栈。 车钥匙是不是还在锁孔里插着? 夏松萝赶紧跑出酒吧,走到跟前一瞧,还真没拔。 幸好时间短,没被人偷走。 万一被偷了,他肯定会很怄气。 整天谨慎小心,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夏松萝伸手去拔,钥匙像是卡死在了锁孔里,怎么都拔不出来,只能上网搜教程。 好一通折腾,终于拔出来了。正准备返回酒吧时,老远瞧见两辆警车停在酒吧门口。 她心头一紧,立刻在群里发微信:queen姐,有警察来了? 群里一片死寂,无人回复。 夏松萝正要上前看个究竟,被从身后绕来的齐渡抓住手腕,把她拽出了人群。 夏松萝迫不及待地问:“谁搞事情了?” 齐渡紧拉住她,快步朝苏映棠的路虎走去,压低声音:“有人报警,说酒吧里混进去了一个通缉犯,里面马上就要被封锁,排查身份证。” 夏松萝吓一跳,立刻想到江航。 又想起江航现在不在酒吧里。 是说镜像那群人? 难道是刺客举报的? 借此阻止和谈? 但这阻止不了吧?顾邵铮开的是正经公司,镜像成员应该都有合法身份。 搞这一出,顶多是先将和谈中断,等排查完之后再继续。 多此一举图什么? 齐渡拉开车门:“queen姐怀疑,这一排查至少一小时,对方是想困住我们所有人,让我们无法外出支援。” “支援?”夏松萝微微怔,随即想到什么,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江航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系统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夏松萝禁不住又看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难怪。 齐渡坐上驾驶位:“上车吧,咱们过去瞧瞧。” 金栈在群里发送的有定位,“不用担心你爸,这一个多小时里,你爸反而很安全。” 夏松萝刚坐上副驾驶,又下车:“开车太慢了,江航的川崎停在前面,我有钥匙,走,你骑着载我去。” 齐渡尴尬:“我知道那玩意号称陆地飞行器,但我不会骑。” “你不会?”夏松萝不是很相信,齐渡那么爱玩的人,怎么可能不会骑机车。 “真的,我不喜欢戴头盔,发型会乱。”齐渡摸了下自己的卷毛,又无奈地一摊手。 这个理由轻易说服了夏松萝:“正好我骑过,我载你,你给我指路就行,咱们抄小路。” 说完,她快步走向那辆川崎h2。 跨上车座,夏松萝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朝右拧开。 按下启动按钮,手腕一转。 轰!声浪顿时炸响。 齐渡跟过来,语气里全是质疑:“你确定能行,我可听说这台车刚修好送回来,账单十几万。” 夏松萝又拧了下油门:“我出钱修。” 齐渡嘴角抽了抽:“妹妹,这不是钱的事儿。其实咱们也没必要这么赶时间,香港仔在那里,老实讲,我不是很担心……” 夏松萝打断他:“早点去早点回来,我爸这边离不了我。” “行吧。”齐渡终于抬腿跨上后座。 戴好头盔和手套,夏松萝载着齐渡驶出城区。 机车拐上他这个本地人所指的荒野小路,车轮碾上冻土。 沿着小路越跑越偏僻,她在确认路况以后,开始提速。 上次骑这台车,夏松萝的刺客天赋还被封印着。 而这一次,她发现了异常。 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对速度的适应力非常快。 每次油门的加深,只需要短短几十秒钟,周围的景物就开始变慢。 引擎的咆哮一浪高过一浪,转速指针如同脱缰的野马:110、160、190、220…… 车身在被冻得硬邦邦的泥泞路面上剧烈颠簸,像是随时要散架。 齐渡从背后死死抱住她的腰,时不时疯狂尖叫:“慢点啊妹妹!你怎么比香港仔还疯?!” 风太大了,夏松萝根本听不见他在吼什么,速度还在攀升。 这种失控的“快”,刺激得她生出一股隐秘的兴奋。 渴望疾驰,渴望进攻,很想很想很想在刀锋上起舞…… 直到某一刻,夏松萝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清醒过来,将这股躁动狠狠压回心底去。 因为她有些怀疑,这可能就是爸爸担忧的,“杀心”。 …… 酒吧被管控之后,所有的灯光骤然全部亮了起来。 夏正晨站起身,推了下眼镜,四处寻找夏松萝。 酒吧里发生这种变故,顾邵铮和莫守安也都猜到毒牙那边,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 也知道江航和徐绯早就过去了,倒也没那么担心。 配合调查,三个人还是继续坐在卡座里。 在毫无遮掩的白炽灯下,更不容易藏匿心情。 顾邵铮向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夏正晨,你刚才那么能掰扯,怎么说起来明朝那个二代刺客,就变成哑巴了?” 夏正晨无暇理会他,低头给夏松萝发信息:“你在哪个位置?” 反倒是莫守安,听顾邵铮反复提起这个二代纯血刺客,心情逐渐变得糟糕起来。 因为这个刺客,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南宋末年,墨守军和夏家以及十二客争执过后,在八门的带领下,归隐在川、陕、鄂三省交界的大巴山。 在一个能够农耕的盆地里,建立了“莫家村”。 坐看南宋灭亡,元朝灭亡,明朝建立。 时间过去一百多年,莫家村的村民,因为和周围的村子进行通婚,拥有了一些后代。 第96章 对战 针对 他放狠话的时候,江航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剪刀。 没错,就是这把剪刀,曾经切割过他亲人的尸体。 在信筒出现之前,江航的日常,就是用仇恨刺激自己努力活下去。 但最近,那些记忆似乎淡了不少。 他的精力被夏松萝占据了一大半,还越来越容易失控。 以至于他经常担心,以这种状态面对凶手,还有没有赢面。 现在真面对了,江航才明白,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的心态反而更稳了。 原来强烈的求生欲,相比较同归于尽的复仇欲,更能令人冷静。 而徐绯的视线,也锁定了这把兵刃,惊疑不定:“无间?” “头目”正打算动手,突然听到这两个字,停住了动作,朝徐绯望过去。 从他的反应,徐绯明白自己没认错。 这把武器的确是师父口中,能剪断墨刺双线的二代刺客法器。 徐绯还看出,江航不想立刻动手,似乎在拖延时间,就帮忙一起拖延,采用话痨战术:“沈维序,你竟然是沈无间的后代?但我听说,沈无间应该没有后代,‘无间’已经六百年多没有现世了?你从哪里挖出来的?” 毒牙经过他的提醒,也望向那把青铜色、不起眼的刀:“无间不是一把剪刀?” 仔细看,的确像是缺了一个手柄的剪刀。 毒牙有些懵了:“沈维序,你一个门客,怎么还能用刺客的法器?你难道也是个非人?” 徐绯说:“他八成是个非人,还没听懂么,他是江航十五年前的仇人。那时候,沈维序应该才三岁。” 毒牙说:“那现在这个沈维序……” 徐绯接口:“要么是被鬼上身,要么就像江航说的那样,被捅了十三刀,返老还童,类似天山童姥?” 毒牙下意识地,朝远处的天山山脉望一眼:“谁是天山童姥?” 徐绯没理他:“沈维序,我们都知道是你,你自己也不否认,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 毒牙说:“这还用问,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嘴上无毛的小孩儿脸,他还怎么对我们放狠话?你们没来之前,我说他一句刚成年,他都骂我没礼貌。” 徐绯摇了摇头:“你确实太没礼貌了,干爹说过多少次,不要以貌取人。” 毒牙皱皱眉:“你还说我?我看你也没放过他。” 似乎真被毒牙给说中了,“头目”遮掩的目的,就是觉得面具下这张太稚嫩的脸,不符合他的风格。 既然被戳穿,“头目”索性抬起那只空闲的手,先摘掉斗笠,又扔掉了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的确是沈维序。 明明嘴唇抿的死紧,但这清秀的少年脸,看上去没有发怒的感觉,更像是倔强。 旁人可能会羡慕他如今正值青春年少,但对他来说,这是他耻辱的证明。 刚从封印里彻底逃出来没多久,就被一个小孩儿,十三刀捅成这个鬼样子。 这绝对是他生命之中最滑稽,也是最致命的耻辱。 “江航,你必须死。”沈维序不再和他废话,直攻向江航。 手中拿的是古武刺客法器,却没有任何蓄力,使用的招式,是现代的短刃格斗战术。 直线突刺,直指江航的咽喉。 江航不确定这把剪刀,除了针对墨刺,对普通人会不会造成“法术伤害”,先不接他的招,采取战术性撤退,也就是,逃。 他借助院内的杂物,三步上墙,落在顶棚上。 但飞檐走壁是刺客的基本功,沈维序迅速黏上来。 毒牙仰头看:“狼,我们要做什么?” 他们要么上房顶帮江航,要么留在这大院子里,帮自己人对付杀手。但徐绯站着不动。 “我们保护金栈。江航刚才救你,应该就是这个目的。”徐绯发现金栈蹲在外面的墙根处,两只手不停生疏地比划着,像是在学某种结印术。 而江航将沈维序,朝相反的方向引。 但是沈维序并未直追,他计算出一个弧度,脚尖踏了一下屋脊裸露在外的钢筋,一个极致的弹跳,竟然像飞起来似的,从江航头顶上掠了过去。 见识过夏松萝的“弹簧”,江航毫不意外,立刻停下脚步。 因为下一刻,沈维序已经落在他面前,堵住他的去路,并且鬼魅般转身,手中刀尖再次朝他直线突刺。 他一旦使用现代格斗术,江航身体的本能反应,就是近身缠打。 但江航觉得他在耍诈,想引自己近身,另有所图。 有这种疑心,江航依然没有改变策略,他要试一试沈维序的套路,故意把“手”伸进去。 果然,他的近身连打才刚探出一条手臂,沈维序没握刀的左手,已经精准的朝他肘部骨关节抓过来! 匕首只是个诱饵,沈维序真正要用的,是卸骨术。 这门功夫起源于少林,结合了中医正骨术,原本是门治病救人的医术。 后来逐渐分化出了新的流派,分筋错骨手,成为一门官府刑讯逼供、江湖杀人的绝技。 这是比太极更针对横练的一门绝技。 因为横练再怎么钢筋铁骨,练不到关节。 且横练流派的关节,由于骨骼密度重,负荷大,反而还更脆弱。 太极对横练,是体系上的压制。 卸骨术对横练,则上升到了针对性打击的层面。 江航原本就是试探,立刻变招。 搞针对,他也会。 卸骨术需要精准的正面发力,所以沈维序才会选择正面突刺。 而八卦掌的“趟泥步”,专克这种正面发力的武功。 以游龙身法,对抗猛禽锁骨。 沈维序一爪抓空,迅速退出他的攻势范围:“你改学国术了?” “还得多谢你的启蒙。”江航自他之前,从未接触过国术。这些年除了太极,其他体系觉得有用的,也学了一些,但都是一些基本功。 沈维序冷笑:“这十五年,你研究我,还真是下了苦功。” 江航也笑了:“我知道你是宗师,研究你很正常。可我当年还是个孩子,你这些年提防着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说这话的时候,江航心里很痛快。 十五年前,沈维序不会卸骨术,新学的。 如果会,杀他叔叔,就不用那么大费周章。 江航这十五年内心惶恐,苦练武功,时刻注意保持巅峰状态。 原来沈维序内心同样惧怕他成长起来,针对他,特意专门学了这门绝技。 之所以是绝技,极难练,得下苦功。 至少江航研究过后,发现入门真的太难,一点也不想练。 沈维序没说话,再次攻上去,这次匕首主攻,卸骨术辅助,远近结合。 江航逃不过刺客的轻功天赋,不逃了,采用“脱打”战术。 擒拿的对立面,就是脱打。 这些战术,目标都是一致的:试探,拖延。 但江航越试探,越觉得自己似乎过于谨慎,完全可以反打。 他找准时机:“徐绯,看清楚了没,给我找把武器!” 话音刚落下,徐绯就扔了一件“武器”上来:“接着!” 只见一个黑色的长条状“武器”,从厂房院中的角落,呈螺旋状飞上房顶。 江航纵身一跃,稳稳握住了“武器”的中段。 这是一把黑色尼龙布料的勾柄直筒伞。 江航确定夏松萝没说错,徐绯当真是个战术大师,就地取材,这把“武器”在当下环境,绝对是最好用的。 伞身足够长,可以格挡沈维序右手的刀子。 手柄是弯勾,能勾他的分筋错骨手。 伞尖,还能拿来当剑,突刺他的穴位。 至于伞的硬度不足这个缺陷,江航完全可以靠身法和手法弥补。 “他真的是个变态。”毒牙观战了大半天,得出了这个结论。 指的是江航。 毒牙自己是走横练路子,最清楚他们横练的人,肌肉和骨骼硬成什么样子。 铁棍拧成麻花,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而且他一会儿是霸道无匹的铁山靠,一会儿是连绵不绝的地趟拳,在至刚至猛和至阴至柔里无缝切换。 又正又邪,毫无任何规律,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招是什么风格。 毒牙感觉,没有十几年精神分裂症,打不出这种疯癫的节奏。 毒牙看着都觉得头很痛,因为思维跟不上。他已经不想看了,也不保护金栈了,准备去帮自己人:“沈维序跟不上他的节奏,已经开始乱了,被打崩盘是迟早的事儿。” 徐绯皱起眉,他原本还想见缝扎针,一边保护金栈,一边施展忍术给江航打个下手。 根本用不着,沈维序不是江航的对手。 但是江航的反应,让徐绯有些捉摸不透。 明明优势越来越大,江航的打法,怎么越来越谨慎了? 江航的确是越来越提心吊胆,手心里的汗逐渐增多。 信筒在这时候开启,结合“说明书”上金栈写下的话,他会重启人生,还重启了两次,应该是因为沈维序。 但这一交手,江航确定在武学上,沈维序没有藏拙,且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江航有自信,轻伤就能将他拿下。 那么,之前两次,为什么会输的一败涂地? 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超出武学之外的,杀手锏? 第97章 相连 共担 “嗡!”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荒野的寂静。 随后,那辆川崎h2停在了废弃农机厂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外。 车轮还没完全停稳,齐渡已经“滚”下了车。 他手脚发软,摘掉头盔,狼狈地蹲下来,双手抱着头,抑制眩晕感。 羽绒服不防风,夏松萝只觉得很冷,打了个哆嗦,其他没什么感觉。 侧撑太沉,脚又冻麻了,使劲儿踢了两脚才踢下来。 夏松萝也摘掉头盔,抬腿下车,弯腰帮齐渡拍了拍背:“齐哥,你这是没怎么坐过机车,不适应,多坐几次就好了。” 这是机车的问题? 齐渡张口想反驳,险些吐出来。 他缓了缓,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你喊我一声哥,就听哥哥一句劝,别被香港仔那个不要命的混球给带坏了。这样骑车真的很危险。尤其冬天,路面这么滑,你敢跑两百多码,一旦出现点意外情况,没有经验,根本处理不来。” “这不是着急么。”夏松萝没多解释,刚才的速度她完全可以驾驭。 瞧齐渡没什么问题,她转身,望向前方的农机厂。 这荒废的旧厂,比镜像工厂小很多,但规模依然挺可观。 周围太过寂静,只有呼呼的风声。 再就是不知哪里,被风掀起的哐当、哐当的噪音。 齐渡大步走上前,把锈蚀的铁门“嘎吱”一声推开。 门后的院子,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里面堆了一些杂物,还有破旧的农业机器。 因为被积雪覆盖,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到处是乱七八糟、深深浅浅的脚印,可见之前这里有不少人,却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他们被困在这里面?”齐渡摸不准,他对这些结界类的东西没有任何了解,“咱们飞奔过来,似乎也没什么用。我一个舟客,你一个刺客,咱俩都不会破结界。” 夏松萝跟在齐渡身后,站在门边,朝院内张望:“我好像能够感觉到……” 齐渡惊讶:“你能感觉到香港仔?” 夏松萝低头看一眼手掌心,虽然痒痒的,但没有“光线”冒出来,没办法锁定江航的位置。 她眼底露出深重的疑惑:“我的意思是,我能感觉到沈维序在这里。” 齐渡比刚才还更惊讶:“萝妹,你感觉不到自己的男朋友,却和那个小帅哥存在心电感应?这话让香港仔听见,他会气死。” “哪门子的心电感应,你不要和他乱讲。”夏松萝真是服了齐渡这颗风花雪月的脑袋。 她解释,“是这样的,前几天我的刺客天赋刚觉醒,身体难受,心里又很恐慌,整个人变得特别敏感,就在这时候,沈维序来了。” 夏松萝清晰地记得,沈维序一走进来,她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还出声制止了沈维序,不准他靠近自己。 “我当时就很怀疑他的身份,总觉得这股吸引力不正常,但他解释,这是门客契约导致的。” 之后,因为沈维序确实可以承负,承走了她身体上的痛苦,她就信了。 此时此刻,再次感受到了这股怪异的、如同磁铁般的吸引力,夏松萝禁不住怀疑,当真是因为门客契约? 关于这个疑问,夏松萝知道可以询问谁。 她拿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了十几通未接来电,全都是爸爸打来的。 夏松萝立刻回拨过去。 听筒里短促地“嘟”了一声,电话接通。 夏正晨着急又严厉的声音:“你跑去哪里了?” 夏松萝不答反问:“爸,你和蔓蔓姐之间,存不存在特殊的吸引力啊?” 夏正晨微微错愕的声音:“你在乱说什么?” 夏松萝意识到有歧义,慌忙更正:“我的意思是,主公和门客的契约,会不会导致主公对门客,出现某种特殊的感应?” 夏正晨斩钉截铁:“不会。门客契约是单方面的,主公一方,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属于百分之百获利方。” “真的?” “这是由门客的法器歃血樽决定的,属于机制、规则、定律。” 夏松萝:“……” 好一个沈维序,长那么老实的一张脸,竟然从第一次见面就在撒谎! 金栈说她是招惹癫公的体质,她觉得,自己更像是招惹谎话精的体质。 身边不是诈骗犯就是两面派。 对比之下,江航只不过是说话难听,刀子都落在明处,话里从来不设陷阱。 更何况,未来他是能变好的。 夏松萝对着话筒继续说:“爸,江航的怀疑没有错,沈维序有问题,咱们夏家的门客有问题。” 夏正晨问:“我听说镜像的人在郊外失联了,江航跟着一起,你也跑过去了?” 夏松萝避而不答,接着反问:“还有件事,你为什么不把二代纯血刺客的信息,写进情报里呢?” 夏正晨这边,陷入短暂的沉默:“松萝,你难道怀疑我,故意引江航怀疑墨刺?” 夏松萝语气很坚定:“我当然相信你!” 表完决心,她又小声说,“但就事论事,你的行为的确很可疑啊。这个第三方势力,很明显就是二代纯血刺客,他们渗透进了咱们家的门客,一直在追杀墨刺的混血后代。你知道吗,江航家里的命案,除了他叔叔,全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路人。” 说得难听点,要不是江航自己争气,拼尽全力硬闯进这个“旋涡”中心。 那晚死在江家的人,就像小说里被一笔带过的背景板,几个炮灰。 夏松萝补一句:“归根究底,算不算咱们夏家欠了江航。” 夏正晨却很烦躁:“我听不懂。” “听不懂?” “你指责我不写全信息,可是二代纯血刺客,目前我所知道的,就只剩下你一个。我写进情报里做什么?意义何在?” 夏松萝讶异:“什么?就我一个?那我妈呢?” 正迷惑不解,听到院中有声音,慌忙挂断电话:“我先忙,等我回去再说。” …… 夏正晨再打过去,她不接。 心急也没辙,警方已将这里封锁,还在排查中。 他也无法走动,只能在卡座这里接电话。 通话声音压得很低,顾邵铮勉强捕捉到几句:“当年,你们家确定只培养了一个沈无间?因为吃过被墨刺反噬的亏,法器是量身打造的,并且不能传承给后代,是不是?” 夏正晨满心都是女儿的安危,没理他。 顾邵铮讥讽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墨守军被击垮之后,你们觉得残余势力,已经成不了气候,慢慢处置就行了,就先把沈无间处理掉了?” 夏正晨的耐性终于消耗殆尽:“沈无间难道不是死在墨刺手中?我们一早把沈无间处理掉,然后等着墨刺上门复仇,第二次血洗我们夏家?” 这次血洗,比南宋末年那次还更惨烈。 整个家族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众多典籍,几乎都被付之一炬。 祖宅那场大火,烧了大半个月才熄灭。 当时的夏家家主,因为地枢罩子的存在,保住了命,但精神遭受重创,说话颠三倒四。 大量需要历代家主口传心授的隐秘信息,就这么断了。 所剩无几的族人,被迫放弃祖宅,远迁到他处。 他们这个底蕴深厚的古老大家族,风雨飘摇,传承处于断代的悬崖边缘,自此一蹶不振。 莫守安拧着眉:“你是怎么回事,我在这里坐着,你就敢胡说八道了?” 夏正晨朝她回望:“哪句不对?” 莫守安的声音下,暗藏一抹悲凉:“沈无间将我们屠杀的犹如丧家之犬,我去海外游历了二十年,回来后,家破人亡,整个种族都快没了,哪来的本事去血洗你们夏家?” 夏正晨抓住关键:“你自己也说了,你外出游历了二十年,事发时,你都不在大明,如何确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守安哑了哑:“我是从幸存的族人口中得知的,何况,沈无间一直任职锦衣卫北镇抚司,打听他的动向并不难。” 顾邵铮皱起眉:“也就是说,关于沈无间的结局,你是道听途说,他也是道听途说,你们得到的都不是第一手信息。但沈无间确实在永乐九年彻底消失了,对吧?” 这一点莫守安很笃定:“是,永乐九年以后,他和那把被朝廷列为邪物的‘无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到“邪物”两个字,顾邵铮瞥了夏正晨一眼。 夏正晨明白他的讥讽,遂将矛头指向莫守安:“老妖婆,你不承认这次血洗,我也拿不出确切的证据。但南宋末年那场屠杀,是你们做的,没错吧?” 莫守安沉默。 夏正晨攥紧手机,敲了下茶几桌面:“你说政客不把你们当人,我相信,他们连我们夏家都不当人。然而墨客那么爱惜自己的傀儡,我不是很信。再说我们夏家……” 夏家起初只是调停规劝,并没有动手,“你们怕夏家召集十二客攻打你们,抢先一步血洗我们夏家。将我们这个‘集团’连根拔起,是不是事实?” 沉默过后,莫守安反问:“我们不听规劝,你的祖先会不会团结十二客,对我们进行灭杀?” 夏正晨毫不犹豫:“会。” 莫守安闭了闭眼睛:“那就别怪我们先下手为强,擒贼先擒王。你刚才不是说过,人类的战争就是如此残酷,我们也是有样学样。” 正是看透这人类世界太残酷,太无情,他们无法适应,也不想适应,才会选择隐居在大巴山,与世隔绝。 第98章 结印术 逆行 沈维序提及夏松萝的时候,眼尾余光下意识地朝左侧瞟了下。 江航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不到人影,只有零星飘落的雪粒。 仔细观察,这些雪粒似乎受到某种磁场的干扰,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和偏转。 而这片区域,刚好勾勒出一个纤瘦的身影,与夏松萝的身高体型非常接近。 ——“沈维序,把结界打开!” ——“沈维序,你是不是可以和我共担伤害?你再不打开,信不信我把手腕割破,让你也拿不起刀?!” 江航凝神细听,依稀能够捕捉到她的声音,像是从水里透出来的,遥远又飘忽。 他的心脏像是忽然被一把抓住,猛然一缩,一时间有些不能正常思考了。 只担心沈维序这一刀真的扎下去。 江航咬了咬牙,质问:“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月亮,你难道就这样对待你的月亮?”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你难道以为,我是因为打不过你,在拿她来要挟你?” 沈维序移开了指向自己的刀尖,似乎觉得很好笑,接连笑了好几声,“就算我与她之间不存在伤害共担,你也杀不了我。我可不是那些傀儡人出身的墨刺,你捅我一百刀,我也死不掉。” “而有我护着,松萝同样不会死,想通过杀她来杀我,是痴心妄想。” “江航,我是想杀你报仇,但并没有那么急,我的生命漫长,而你的巅峰期又能保持多少年?” “再强,你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真以为,我会把你放在眼里?” 沈维序眉宇间写满了蔑视,言辞和语气也极尽奚落。 然而,被他这样奚落,江航心底原本如潮水般的恐惧,反而稍稍回退了几分。 没有人知道,江航刚才有多害怕。 他好怕前两次失败,都是因为自己亲手杀了沈维序,间接杀了夏松萝。 听完沈维序这番“无敌宣言”,江航才算安心。 险些忘记了,眼前这人是一个被捅十三刀,不仅不死,反而还能返老还童,身体机能和内劲都更上一层楼的非人。 可是紧接着,又一重恐惧蔓上江航的心头。 如果是这样,自己再次猜中了,夏松萝的确是自杀的。 一般的自杀不行,她可能找到了某种禁术,通过伤害自身,来杀死沈维序。 最终,和沈维序同归于尽。 所以江航才会拦不住,才会让自己的老婆,死在自己前面。 以夏松萝乐观的性格,敢下这样的决心和狠心,一定是为夏正晨报仇。 而沈维序和夏正晨之间,不太像是因为杀不杀墨刺混血,这种理念问题起争执。 现在的夏正晨,或许并不知道沈维序的存在。 更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和沈维序这个非人怪物产生了这种致命的连接。 知道真相后,夏正晨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切断”他们之间的连接。 他有这种能力,并且真找到了办法。 才被沈维序痛下杀手。 毕竟,不到万不得已,沈维序不会想和夏松萝产生剧烈冲突,不会去伤害她的父亲,和她结仇。 也就是说,破局的关键,最终系在夏正晨身上? 这才是自己回来这个时间点,保护夏正晨的真正原因? 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 很短的时间内,江航想了很多,而这时候,沈维序的卸骨手,已经再次朝他抓来。 江航回撤,重新回到“脱打”状态。 徐绯看江航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好像对沈维序的话深信不疑。 以他多疑的性格,为什么会深信不疑? 徐绯跳出墙壁的缺口,去外面找金栈。 看到金栈还蹲在墙根练习:“你这套结印术,还没学会?” 金栈正在头痛:“我学是学会了,但总感觉着,每两个手势之间,连贯起来不是特别的顺畅?” 他努力形容,“就像是一个左撇子?” “左撇子?”徐绯皱起眉,听不懂他的形容,“你完整施展一遍给我看看。” 金栈想起来他是个忍者,而结印是忍者的必修课。 听他的话,施展一遍给他看。 双手在胸前不断变幻姿势,四十多种手势,金栈每个手势都做的非常标准,顺序也都能连接上。 但就是感觉连接不流畅,以至于施展完,一点用处也没有。 像是做了一套手部的广播体操,仅仅是活动了指关节。 徐绯认真看完:“再做一遍。” 金栈反正一直都在练习,不会不耐烦,又做一遍。 这次做完之后,金栈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徐绯,看他将这一套结印术完美的施展出来。 双手在胸前沉稳翻飞,别提多丝滑,一点也没有出现金栈口中的停顿感。 金栈吃惊:“你也学过这套结印术?” 徐绯说:“刚学的,你教的。” 金栈更吃惊:“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看我做了两遍你就会了?你是因为生下来就会摇花手,才被送去日本学忍术?” “那倒不是。”徐绯解释,“因为你这套结印术,蕴含九字真言的成分。而忍者文化里的‘九字切’,源自于九字真言。有共通处,我从小练九字切,学起来当然不费劲。” 金栈皱起眉,他知道九字真言,是本土正统道教的传承: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忍者的九字切,对他来说超纲了,没了解。 徐绯看懂了他的“求教”:“唐朝时,九字真言由遣唐使传到日本,和日本的神道教,以及其他几个教派融合,形成了忍者文化里的结印术‘九字切’: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前行”和“在前”的差别。 徐绯再结一次印,于关键处停顿下来:“你瞧这几个手势,恰好包含了九字真言里的‘前’印和‘行’印。” 金栈不懂,但也不是全然不懂:“不管是咱们本土的九字真言,还是忍术里的九字切,结印都没这么复杂吧?” 徐绯点头:“日本忍术里的九字切,是一套固定手印,叫做‘奥传九印’。” 而本土的九字真言,因为流派太多,每个流派里都有差别,但基本都遵循了一个道理:一个字,一种印。 金栈说:“那我这套结印术,你说只包含了两种印,竟然有四十几种手势,这不对吧?” “不对。”徐绯非常肯定,“你这是一种很古老的结印术,而且还是逆行。你才会觉得不连贯,像左撇子。” “逆行?”金栈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分辨的,却懂得正行和逆行的原理。 正行为阳,顺其自然,中正安舒。 逆行为阴,倒行逆施,剑走偏锋。 “你看。”徐绯双手翻飞,再次展示给他看,“正行的印,该是气从丹田起……但你的这套印,竟然是倒冲关元?所以,你感受到的不顺畅,是气劲在体内逆行导致的阻塞。” 这下金栈明白了:“这是一套禁术!” 徐绯认同:“不能说是歪门邪道,但肯定是违背正道的,你施展出来,对自己的身体,可能会造成一定的损害。” 金栈没觉得意外,毕竟上周目,他连血祭术这种容易被雷劈的禁术都敢搞。 但这套禁术是做什么用的? 金栈没有任何头绪:“关键是我施展出来了,却没任何效果?” 徐绯也施展出来了,比他的广播体操好看点,像一套手势舞,但也没什么效果。 “这类古老的禁术,肯定要配合血脉,或者一些能量石才行。”徐绯掐了几个忍者印,作为对比,“比如忍者的五行法术,需要五行能量石。结印手势,只是启动能量的程序,并不是能量来源。” 血脉搭配能量石? 金栈倏然想到了那三根羽毛。 他将羽毛从口袋里掏出来,正常来说羽毛被揭掉之后会燃烧,不能再继续使用。 但这三根羽毛似乎还有残余的能量。 电光火石间,金栈想起在涤尘镜里,夏正晨对光剑能劈开镜子的结界感到意外。 认为这三根羽毛能量很强。 难道这套结印术,需要配合青鸟羽毛施展? 徐绯说,这套结印里蕴含了“前”印和“行”印。 “前”印,代表方向,指向未来。 “行”印,代表运动。 “前”印结合“行”印,在时空信客这里,就是“朝未来移动。” 这是正行。 然而这套结印属于逆行。 “朝未来移动”的逆行是什么? 一个可能性在金栈的脑海里炸开。 逆行意味着,可令时光倒流?? 金栈难以置信:“这套结印术,配合一根青鸟羽毛,能令时间倒流?” 徐绯知道青鸟羽毛的用处,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以他了解的结印术知识,做出限定:“一次气脉运转,大概三分钟,也就是说,一根羽毛的能量,可以在这个结界里,将时间逆转三分钟。” 金栈觉得一盆冷水泼下来,泄气:“只能逆转三分钟,能起什么作用?我还要承担逆行的风险。” 徐绯已经觉得强到离谱:“金先生,这世间最难买的是什么?后悔药。将时间逆转回去三分钟,就代表你能准确预知三分钟的未来。前提是,你必须看准时机,确定这三分钟事关生死,至关重要。” “这对我来说,太难了。”金栈感觉到如山的压力,倾倒下来。 第99章 十二客 第十二客。 市区的酒吧里。 警方已经核查过夏正晨这一桌的身份,去了下一桌。 顾邵铮将身份证收起来:“夏正晨,就算这三十年,追杀异种混血的不是你父亲和你,你家门客胡作非为,你们是不是难辞其咎?” “你搞清楚,我们和门客之间是雇佣关系。”夏正晨拒绝背这个锅,“我们花钱雇他们做事,就像公司雇佣职员。员工拿着薪水怎么花,在外有没有做副业,我们没资格管。” 顾邵铮指了指他:“十二客是你们夏家创造出来的,你们有监管和领导的责任,你们不管谁管?” 夏正晨真笑了:“现在想起来我们是‘领导’了?你身为谋客,往死里算计我的时候,把我当领导了?” “夏正晨,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莫守安还在执着于“孩子”的问题,因为她越想越不对。 原先她以为夏家又培养了一批正统刺客,夏松萝是夏正晨和正统刺客生的孩子。 但夏正晨刚才亲口说,如今纯血刺客只有夏松萝一个。 “你该不会,误会了吧?”莫守安紧盯着他,一个惊悚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里。 当年她明确告诉过夏正晨,自己没有生育能力。 他浑不在意,说自己家里没有皇位要继承。 可是莫守安为了让他对墨刺混血,生出悲悯之心,经常带他混迹在中东的难民营,让他亲眼目睹那些在战乱下失去一切的孤儿。 莫守安还告诉他,在国内,她也资助了很多可怜的“孩子”。 然而,夏正晨是不是完全会错了意? 将她的“别有居心”,解读成了她特别喜欢小孩儿? 内心深处,极度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夏正晨冷漠以对,依然还是那句话:“先问你自己配不配。” 顾邵铮说:“她配不配你耗尽心血造一个属于你俩的女儿,和她是不是你女儿的母亲,这不冲突吧?” 有件事,顾邵铮没有告诉过莫守安。 当年,他摸清了夏正晨这人的性格,同理心非常弱,自大狂妄又霸道,“同化”是不可能的。 以他为筹码,针对他父亲同样很难办到。 顾邵铮在锦囊妙计里设计这套美人计,最佳的结果,就是诱使夏正晨动用自己地母系的天赋,创造出一个流着夏家血脉的小墨刺。 如此一来,看夏家今后还怎么义正词严的去杀戮墨刺和人类的混血。 有一段时间,夏正晨声称跟着教授一起闭关,消失过一阵子。 顾邵铮怀疑他跑去了天河,大概是去“捏土造人”了,想给莫守安一个惊喜。 谁知夏正晨刚回来,就发现了蛛丝马迹,怀疑莫守安可能背着他“出轨”了。 硬是顺藤摸瓜,把诈死的顾邵铮给抓了出来。 怀疑的方向虽然不对,但阴差阳错,最终令夏正晨看穿了这场计谋。 没关系,顾邵铮得知夏正晨发完疯以后,竟然迅速结婚生女,就觉得自己还没输。 却没想到,夏家的血脉竟然这么强,把本该是墨刺的夏松萝,提纯成为一个纯血刺客,还是纯粹的人类。 直到确认这一点,顾邵铮才承认,自己彻底失败了。 现在一“对账”,顾邵铮发觉很不对劲儿:“你创造你女儿,除了息壤和天河水,还使用了什么宝物?” 必然是在这个末法时代,已经很罕见,灵性极强的宝物。 所以夏正晨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嘴硬,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宝贝女儿天赋觉醒以后,没那么容易出事。 这令顾邵铮脊背发凉,一个恐怖的推论浮出水面:“我们是不是都被人算计了?沈无间难道还没死?六百多年不现身,是被封印起来了?” 是门客把他唤醒了? 然后沈无间得知夏正晨返祖,交代门客先放出消息,说夏家将要大清洗,迫使莫守安去算计夏正晨…… 又猜到最好的算计,是让夏正晨创造一个小墨刺出来。 “夏正晨,你拿来制造夏松萝的宝物,该不会和沈无间存在什么关联?你女儿在天河拥有心跳的那天,为他带来了力量,助他彻底破除了封印?” 如果这是真相,顾邵铮真是很想抽自己两耳光。 最先做错的人,是他和莫守安。 现在意识到,已经太迟了。 他们被困在这里,目前什么都做不了。 即使此时能够立刻离开,疾驰过去郊区,恐怕也来不及了。 然而顾邵铮一看夏正晨这幅沉闷的样子,更想先抽他:“我能想到的,你想不到吗?竟然还能坐在这里,摆出这副态度。” “不然还能做什么?”夏正晨沉沉说,“如果真有从封印里逃出来的东西,方客会出手。” 顾邵铮错愕:“方客来新疆了?” 夏正晨没有回答,他女儿的刺客天赋,当年就是由方客亲手封印的。 方客精通各种失传的方术,尤其擅长封印术。 他女儿的封印破了之后,原本就想让江航带她去找方客,重新封起来。 江航不同意,夏正晨只能请方客过来乌鲁木齐。 昨天他带女儿过来这边,方客暗中看了他女儿一眼,就说天赋已如沸水,封不住了。 夏正晨无可奈何,只能提醒女儿注意杀心。 今天晚上如果镜像不来,原本打算宴请门客,也是方客的提议。 方客说这批门客手下,身上沾染了一些……怪味道,需要近距离嗅一嗅。 夏正晨刚才给方客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可能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夏正晨既放心,又深深忧虑。 因为这一代的方客掌门人,能力虽然出众,眼睛里却只有“目标”,做事不计后果,是个一根筋。 …… 夏松萝喊了半天,没什么用,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开始怀疑沈维序是不是能听到。 夏松萝犹豫了下,立刻采取行动,蝴蝶刀在左手一转,想去刺自己的右手腕的内关穴。 不用刺很深,这个穴位有正中神经通过,瞬发产生的痛胀感会很重。 如果沈维序拿着刀,就能迫使他脱刀,而且一时半会拿不起来。 更好的是,这对夏松萝没影响,她是个左撇子,更擅长左手刀。 “你做什么?”齐渡跃上房顶,握住了她持蝴蝶刀的那只手。 “我怀疑沈维序是个刺客,上次给我承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我连了。”夏松萝按了下自己的肩胛骨,“刚才我用铁山靠,都没感觉到痛,这不对劲。” 如果是这样,江航的处境会很危险,“因为他父母的事情,他有心理阴影,我被连的情况下,他肯定不敢对沈维序下重手,我得帮他一把。” “这只是你的猜测,因为猜测就要自伤?”齐渡抓紧不放,“还没确定能不能杀敌,就先自损八百,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夏松萝说:“我左撇子,而且只是刺一下内关穴,以我的手法,血都不会多流,不会自损八百。” 齐渡说:“那也不行啊,万一他也左撇子呢,你这一下不是白挨了。” “你不要拦我了,我告诉你,里面的情况肯定比我们想象中的糟糕,因为我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 夏松萝可以感受到,沈维序一直在这片区域内移动,速度很快,应该在打架。 而她掌心里这条“线”,快要钻出来了,说明江航的心态非常差。 她正和齐渡僵持,霎那间,对面十几米外,突然冒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是从外墙翻上房顶来的,动作轻得犹如一片树叶。 齐渡如临大敌,本能地上前一步,将夏松萝挡在后方。 那个男人根本不理会他们,扫他们一眼,随后不知做了什么,身形像水波一样,旋即消失,应该是融入了结界内。 “救兵?”齐渡盯着他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 看他的穿着,简单的冲锋衣,休闲裤,和这群杀手截然不同。 “这个人……”夏松萝怔愣了下,这个人很眼熟,怎么像她闺蜜何淇的爸爸? 她在何淇家里打游戏时,帮她削过水果,泡过奶茶的何叔叔。 何叔叔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轻而易举的进入到结界里? 那么,何淇又是什么人,接近她是什么目的? 夏松萝站在猎猎风雪中,突然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住。 谁来告诉她,在她的身边,到底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还有谁能够相信? 第100章 羁绊 太阴和太阳 11月9号,夏松萝第一次去往律所见到金栈,知道奇门十二客的存在,到今天11月26号,大半月的时间。 人生这条道路,越走越诡异了? 怎么说呢,原本以为是推开了一扇“奇门”,对门后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憧憬。 现在慢慢发现,更像是推开了一扇“楚门”。 她不是在探索世界,而是在探索自身。 然而,生命原本就是一场向内探索的旅程。 无论向外还是向内,这趟旅程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这么一想,夏松萝就释然了。 再去想何淇,应该没恶意。 她和何淇虽然是打游戏认识的,但和徐绯那种网络一线牵不一样。 她俩都是跟着大人一起去参加聚会,觉得无聊,坐在露台玩儿游戏,发现玩的是同款,就组队一起玩儿。 能参加同一场聚会,何叔叔和她爸认识,再正常不过。 她爸不是普通人,何叔叔也不是普通人,都很正常。 而且夏松萝这会儿才联想起来,何淇从前说过,她名字里的“淇”字,取自《诗经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她们家的人,都是用《诗经》来取名。 比如她爸爸叫做何朝宗,出自《小雅沔水》:沔彼流水,朝宗于海。 何朝宗精于书法,还喜欢研究五行八卦,开了个书法馆,叫做淇奥堂。 何淇曾吐槽过,说她爸是个老古板,从年轻时候就整天研究《诗经》,认为《诗经》是本方术大全,从□□她全文背诵。 说什么…… “卷耳”、“桃夭”、“蒹葭”,是草木方术。 “关雎”、“柏舟”,是情感方术。 最厉害的是天象方术: 《云汉》:“倬彼云汉,昭回于天”,这是周宣王祈雨的诗篇。 《常武》:“如雷如霆,徐方震惊”,这是雷霆方术。 夏松萝经常和何淇瞎聊,吐槽各自的老爸,从来没在意过。 现在一想,其实她早就借用瞎聊,把身份说了出来。 何淇出身方士家族,是十二客里的方客? “刚才那位叔叔是位方客。”夏松萝回答齐渡,“估计是我爸请来,封我刺客天赋的,刚好碰到这事儿。” “方客?”齐渡忽然头皮发麻,“沈维序难道是什么怪物?竟然需要方客出手?” “管他是什么,有帮手就好。”夏松萝先松一口气。 齐渡感觉到了异动:“准备好,这个结界马上就要破了!” 夏松萝一愣:“方客这么厉害?” “下去,别站在这,小心被牵连。”齐渡朝院子里跳,招呼她,“咱们都是十二客,血脉里存在能量场,法器对咱们的影响,比对普通人的影响更大。” 夏松萝也赶紧跳下去。 双脚才刚落地,就感觉到一阵冲击波。 好像在及腰的水中站立,海浪涌动,脚下虚浮,导致站立不稳。 眼前的场景,像是虚拟世界的投影,突然出现了卡顿,总有模糊的人影在跳闪。 疯狂跳闪之后,人影逐渐变成了实体。 这才看到满院子的人,到处都在打架,只有徐绯和金栈在角落并排站着,距离挺近,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了。 金栈低头在“结印”? 徐绯则望着她。 夏松萝不用刻意去找江航,一道身影从房顶坠落,疾步来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臂,拉住她向后退,也退到角落里。 “你没事吧?”刚站稳,两人异口同声。 江航没有回答。 夏松萝快速说道:“我没事。” 她仰起头,房顶上,沈维序站得笔直,周身似乎环绕着一股透明的“气”,这股气像是一个罩子,将他给困住了。 而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 夏松萝立刻想起来,江航说过,这可能是二代刺客法器。 何朝宗站在沈维序对面,距离他几米远,手里拿着一套像竹简一样的东西,青铜铸造的,应该是方客的法器。 夏松萝又解释一遍:“这是我闺蜜的爸爸,何朝宗,我爸请的救兵。” 江航嘴唇微张:“是不是救兵现在很难说。” 夏松萝挨着他站,发现他的手臂紧绷得很厉害,眼睛密切关注着房顶上的情况,都顾不上看她一眼。 夏松萝明白他的担忧:“沈维序真把我连了是不是?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江航迟疑了下:“我找了十五年的仇人。” 夏松萝微微愣,旋即大惊:“什么?!” 齐渡在旁听着,同样瞠目,难怪他看香港仔不太对劲儿。 结界被打碎以后,徐绯的手机涌入一堆信息,先点开顾邵铮的页面。 刚看几句,徐绯瞳孔紧缩,倏然抬头看向沈维序,难以置信:“我干爹说,他可能是沈无间?!” 夏松萝扭头朝他望过去:“沈无间是谁?” “太复杂了。”但徐绯必须解释给何朝宗知道,让他了解一下对手,“这个沈无间,是夏家在明朝制造的非人刺客,专杀墨刺,他似乎以墨刺体内的刺客能量为食物,越杀越强。” 说完,徐绯朝毒牙喝道,“干爹让咱们找机会撤,速撤!” 不仅沈无间是他们的天敌,还要躲着何朝宗,方客也将墨刺列为邪祟。 但方客遇到墨刺才杀,不会刻意针对。 方客,古时候是云游方士,路遇不平,顺手狠狠管一管,讲究随缘。 而方客也有种狠狠管一管的实力,他们在十二客里,是除了两个神话体系之外,最为古老的一客。 起源于上古时代能够沟通天地的巫觋。 之所以没能成为神话体系,是因为春秋战国以后,社会思想从“敬鬼神”转为“重人事”,方客这一脉,也从信奉神明,改为了研究、运用天地规则,从巫觋文化里脱离出去了。 徐绯提着武士刀,刚要去帮自己人脱战,就听到一声短促的口哨声。 结界一破,沈维序这方也开始脱战。 一时间,双方还站着的人,几乎是同时收手,如潮水同时后撤。 “你不走?”毒牙发现徐绯没动。 “你先带他们撤。”徐绯交代他,“干爹说,撤回霍尔果斯,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回头。” 毒牙以为他留下,也是干爹的安排,不再多言,和同伴一起带着受伤的人离开。 路过江航时,毒牙郑重道了声谢:“这次多亏你了,今后有空咱们坐下喝两杯。” 今晚如果江航没来,他们这些混血异种,都已经死在沈维序的“无间”下。 江航现在每一根神经都绷的很紧,专注望着房顶,随时准备出手。 毒牙也没指望他回应,说完就匆匆离开。 很快,这偌大的废弃厂区,只剩下院子里的江航几人,以及房顶上的沈维序以及何朝宗。 沈维序依然被那层“罩子”困住,感慨道:“还真是末法时代了,‘风雅牍’的力量弱了很多,不知道‘穿心刃’的威力,是不是更弱?” 何朝宗手持青铜牍,持续发力:“你这么了解我家法器的能量,难道曾经也是被我家祖先封印的?” “同为十二客,你的祖先根本封不了我。你这小辈,就更别提了。”沈维序并不是很在意,态度比面对江航的时候,随意多了。 江航是真能捅他刀子,捅不死他,却能伤到他。 而他手里的“无间”对江航完全无效,只能当普通刀子用,凭武力去硬打。 面对十二客就不一样了,“无间”不只是墨刺的克星,十二客想赢过“无间”,都不容易。 沈维序抬起手,剪刀的刀尖抵住了包围他的罩子内壁。 夏松萝的视线,凝聚在刀尖。肉眼可见,刀尖朝外渗透出一点黑色的“气”。 这一点黑气,晕入了罩子。 似乎带有腐蚀性,像墨汁滴入清水里,很快被“清水”稀释掉。 然而,试探过罢,真正的侵蚀开始了,更多的黑气从刀尖释放出来。 越来越多的“墨”,不断倒入清水。 原本透明色的罩子,被墨汁清晰勾勒出了形状,甚至还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灼烧”声。 “真的困不住。”夏松萝心头一沉。 沈维序手里这把法器,像是入魔的十二客法器。 而十二客的法器,本身是同源的,相比较其他法器,更容易被反向渗透。 这把剪刀,是不是也能这样腐蚀她爸爸的“地枢”罩子? 夏松萝又惊又怒,心急如焚:“何叔叔,快收手!” 罩子被污染成这样,马上就要顺着“网线”爬到何朝宗手里的“风雅牍”了,为什么还不收手? 夏松萝想到一种可能性,拔高声音问:“你们都看不到剪刀释放的黑气吗?” 得到的反馈,是他们都看不到。 在他们看来,沈维序只是使用刀尖,想要在结界上扎破一个洞? 难道只有刺客才能看到? 夏松萝再次提醒:“何叔叔,快收手!他在腐蚀你!” 何朝宗沉默不语。 反而是沈维序朝她看过来,冷漠的声音穿透罩子:“你提醒他有什么用,江航已经告诉他,我们是相连的。你这么说,他只会怀疑你的动机。” 夏松萝提起来就愤怒,恶狠狠瞪着他:“你什么时候把我连了?承负的时候?” 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她攥着蝴蝶刀,打算上房顶去攻何朝宗,迫使他收力。 不然他手里的风雅牍,一定会被污染。 第101章 第一封信(1) 猎手和猎物 夏松萝根本没心思琢磨沈维序在发什么神经,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江航身上。 提心吊胆的,看着他无视背后的偷袭,身形沉稳,以太极云手搅动出一涡气旋。 风雅牍释放出的十二道气刃,在气旋的牵引下,似一群游鱼,不停在他周围打转。 何朝宗一时都忘记抓邪祟,望着那一连串“游鱼”,面露震惊:“你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头,年纪轻轻,竟然能把太极练到这种境界?” 以武力对抗法力? 这是已经摸到了“以武入道”的门槛了? 夏松萝却很紧张,江航这是在悬崖上走钢索,一旦出现失误,那些锋利的气刃,就有可能重创他。 夏松萝只能催促沈维序:“你再不走,被何朝宗缠上,警察就要来了。虽然是你报的警,你难道真想去警局?不想吧?” 然而沈维序胸腔剧烈起伏,“背叛”两个字如同烈火,燃烧着他的神经。 “你都有本事种下羁绊,真不懂我在说什么?” 他指了下自己,又指向夏松萝,最后定格在江航的后背,“我们是天生一对,阴阳共济的神器!他算个什么东西?你把羁绊给他这个普通人,除了可以和他共感,除了削弱我们两个、恶心我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告诉我,有什么用!” “你究竟滚不滚?”夏松萝又急又烦,不想听,忍不住骂人,“罗里吧嗦的老妖怪,究竟谁恶心谁啊!” 沈维序被她骂得气血翻涌,一时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短哨音接连响起。 沈维序强压下心头怒火,知道现在必须要走。 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沈维序纵身后撤,边退边说:“夏松萝,你将太阴的羁绊给我,我们两个都会变得更强。我可以保你像我一样脱离人类的桎梏,青春永驻,寿命绵长!你自己仔细想清楚!” 他的身影已经从屋顶消失了,声音还清晰的传递过来。 “没有我,你们夏家早被明朝廷灭族了!我为了保全你们夏家最后一支血脉,才会被姚广孝封印!回去问一问你父亲,欠我的,你们夏家准备拿什么来偿还!” 何朝宗见他跑了,着急想去追,但半空中的风雅牍却无法收回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也是气得不轻。 江航就快撑不住了,硬撑着说:“你追上也没用,他的太极云手比我气劲更足,你不可能拿下他,只能拖到警察来。” “行了,你收劲儿吧!”何朝宗知道追不上了,慢慢冷静下来,“这东西是被姚广孝封印的,连姚广孝都杀不死,只能封印起来的邪祟,我确实没办法,需要回去从长计议。” “好。” 江航收敛气息的一刹,何朝宗迅速撤回风雅牍。 拿回法器后,何朝宗一句废话也没有,跳下房顶,消失在夜色中。 屋顶上只剩下江航,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需要先喘口气,同时朝沈维序遁走的方向望过去。 原来“我的月亮”这个扎心的称呼,和情感无关,指的是太阴刃。 沈无间是太阳刃。 他手里的剪刀,并不是一代刺客法器融掉重铸而成的。 而是夏家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全新法器,因此剪断墨刺双线的天赋,只有他一个人有。 那么,夏松萝体内有太阴刃? 他们才是命定的一对? 直到这一刻,江航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感觉夏松萝这个老婆,是他从谁手里抢来的,总感觉自己是小三上位。 只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对方是他恨了十五年的仇人。 江航理不清此时的心情,也没空去深究,现在夏松萝内心受到的震荡,一定比他要剧烈得多。 在得知夏家具有地母系的传承后,再听沈维序说这番话,她大概会意识到,她可能不是正常出生的,是被她爸爸“造”出来的。 江航收回看向风雪的视线,跳下房顶,落在院子里:“快撤。” 他不去看其他三个人,一把拉起夏松萝就走。 夏松萝的手很冰凉,手指僵硬。 江航攥紧她的手,脚步不停,话语也不停:“不用理会他说什么,也不用纠结自己是从哪来的。只要牢记一点,你爸爸很爱你,而我……” 江航只迟疑了一瞬,坚定地说,“我也爱你。” 刚才,江航在认出沈维序是凶手的那一刻,以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又发现身陷结界内,脑海里写满了后悔。 出发之前,她让他假装表白时,他为什么没有说出口。 他明明很清楚,人生是那么无常,前一秒还身在天堂,下一秒可能就会坠入地狱。 人和人的缘分更是脆弱不堪,说散就散,说断就断。 父母至亲都是如此,何况情缘。 他当时就在想,如果时间倒流,他一定要说清楚,不要再给自己的人生,留下追悔莫及的遗憾。 夏松萝的思绪,的确是有一点混乱。 那些可能性在她脑海里不断翻涌,心里七上八下。 以至于手机不停在兜里震动,知道是爸爸打来的,她也不想接。 反正总会有人告诉他,她已经安全了。 她需要一点时间理一理。 突然听见江航这么说,夏松萝微微睁大眼睛,脑海里原本翻腾的思绪,忽然被冻住了。 她抬头看向他。 他却只是拉着她,想走出这个破厂房,目光始终直视着前方。 夏松萝不乐意了,嘴角一撇:“我要的仪式感,你就想这么糊弄过去?我发送给你的句子,到底是有多烫嘴,让你这么难开口?” 江航愣了下,顿感头痛:“我这一句是真心话,难道比不上你那些复制粘贴来的恶心句子?” “我看你就是趁机糊弄。”夏松萝不相信,他这态度,跨度也未免太大了,非常可疑,“你诡计多端,还会装上周目的‘他’来糊弄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惯犯。” “我……”江航抬起手,按了下胀痛的额角青筋。 但听她提起上周目,江航忽然想起来,“现在还不好说,你见到的‘他’,来自上个世界,还是上上个世界。” 夏松萝一时不明白:“嗯?” 江航微微垂头,迎上她茫然的目光:“信筒拆开了,金栈说里面有两封信,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失败了两次。这是第三次,而且是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夏松萝被各种匪夷所思震惊了一晚上,似乎都没这个消息更令她震惊,“信上写了什么?” “还没看,刚才没空看。”江航已经拉着她,走到金栈的大g外面。 车没锁,拉开后车门,让夏松萝先坐进去。 他坐上主驾驶位,启动车子。 这时候才看到不远处停着自己的川崎h2,以为是齐渡载着夏松萝来的。 虽然不喜欢别人骑他的车,但今天情况特殊,江航可以谅解。 调好暖风以后,江航下车,走到那辆川崎前面。 大g后方的摩托车架,绑着他的ktm,放不下这辆了,也不能停在这,招呼刚走出来的齐渡:“你把它骑回去。” 齐渡拿着手机,刚看完苏映棠给他发的一堆信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关于这场跨越几百年的纷争,整个来龙去脉,和他们舟客都没一毛钱的关系。 但满屏幕的“天河”,令他觉得很好笑。 他们家世世代代,兢兢业业守天河,守了个寂寞吧。 “我不会骑。”齐渡心烦得很,“是萝妹载我来的。” 没等江航做出反应,手机在兜里接连震动,齐渡身后的徐绯,朝他晃了晃手机。 江航皱眉,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一瞧,竟然是徐绯发过来的截图。 都是顾邵铮的消息,是他们在酒吧“对账”的结果。 江航沉默看完,大概都猜出来了,没有什么太出乎预料的。 他在心里思忖了片刻,将这些截图全部转发给了夏松萝。 江航又问:“徐绯,你应该会骑川崎吧,你带齐渡回去。” 徐绯知道江航想支走他们俩,直接过来拿起头盔,跨上去:“这次当谢你。” “用不着,我完全没有想救你们的意思,只是面对共同的敌人,不得不采取的协同策略。”江航喜欢把话讲清楚,冷笑说,“尤其那个反社会,还想和我一起喝酒,他也配。” 徐绯刚把头盔戴好,抬起手,将镜片拨上去:“我再说第二遍,毒牙因为是异种混血,天生超雄综合征,不算反社会。我们干爹管得严,他很爱重干爹,完全可以自控。退一万步,就算真反社会,他从小在东欧混帮派,反的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你管那么宽?” “又嘲笑我的学历?”江航恍惚发现,自己可能挺优秀,以至于对手都找不到其他能攻击的弱点,“社会是这么理解的?” “来的路上,你对毒牙还是无视的态度,现在成蔑视了?”徐绯弯了下唇角,等齐渡在后座坐稳,他才不紧不慢地说,“我看,是因为看到我们家毒牙,是个四国混血大帅哥,帅的惨绝人寰,有危机感了?” 话说完,立刻踩档拧油门,机车一声轰鸣,一溜烟跑了。 江航深吸口气,抿紧了唇,看着金栈慢吞吞走上来。 张口就想数落他。 但瞧见金栈拿着信纸在看,又忍了下来:“先上车,离开这里再看。” 江航折返回去,重新坐回驾驶位。 从后视镜打量夏松萝,她还在看微信截图。 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第102章 第一封信(2) 我是来帮你的 金栈读完第一封信的开篇,被迫停了下来。 因为江航猛踩了一脚刹车,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绷到泛白。 他隔着前挡风玻璃,盯着被车灯照亮的雪粒,视线却无法聚焦。 这些年,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没有遭遇变故,自己的人生会是什么模样。 前二十五年,的确就是这封信里写的样子。 学业计划和入职规划,都是他十岁的时候,叔叔帮他制定的。 并没有什么惊喜。 甚至连江家的大少爷会对夏松萝一见钟情,江航也预想过。 唯独没想到,夏松萝变成沈萝这件事。 后座的夏松萝,表情同样是呆滞,手指收紧,抓紧了手机边框。 她原本以为,上周目失去了爸爸,已经是很毁灭性的打击。 从来没想过,更残忍的事情,是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爸爸竟然“不存在”? 而沈维序这个怪物,还把她培养成一个真正的刺客,去杀江航一家人? 刹那,一股尖锐的恨意从心底破土而出,像暴雨后的笋,陡然冒出了尖。 如同锋利冰冷的刀尖,扎得夏松萝心脏一阵钝痛。 但在这时候,后车门被拉开,她太过沉浸,都没察觉江航什么时候下的车。 他坐到后座,挪来她身边,手臂不由分说地一揽,将她搂了过来。 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的肩膀上。 他总是穿得很薄,体温却足够温暖。 听到江航在她耳边说:“人生重来以后,前世都是黄粱一梦。我们拆信的唯一目的,是从中归纳失败的经验,争取这一世能获胜。其他的,当故事听就可以了,不要代入自己。” 金栈叹了口气:“他是对的。” 以前总觉得江航发癫,为什么要把“自己”和“他”分的那么清楚,明明都是同一个人。 金栈现在理解了:“我刚扫了一眼,前两个周目,我每次都父母双亡。现在我阿爸阿妈还活得好好的,我只感觉到庆幸。” 根本不想把之前两次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不想为前世的失败买单。 夏松萝听到他父母双亡,心下一颤,抬头朝副驾看一眼:“我们三个,前世怎么都这么惨?” 金栈耸肩:“不惨,我们今世为什么会凑在一起?你俩凭夫妻缘分,我凭什么?” 然而夏松萝有个疑问:“江航不是说,跨时空寄信不能超过一年,第二封信为了救我爸爸,说是已经超过好几个月。” 金栈说:“跨时空寄信的时间,几十年都没问题。” 关于信客的操作守则,金栈只对这些底层逻辑比较了解。 小时候阿妈估计没少提醒,记下了。 金栈继续说,“关于一年的限制,是血祭术。血祭术属于同世界重生术,就像江航这样,能够带着一些记忆穿越回来。这是禁术,如果时间跨度太长,很容易在穿越时,连信一起被‘销毁’,风险极大。” 夏松萝皱眉:“那江家少爷写给他叔叔的这封信,跨越了十几年,不可能是使用了血祭术吧?” 所以,江航现在的脑海里,不应该保存属于这位江家少爷的记忆。 她最近见到的“他”,共感到的前世记忆,还是上周目的“他”? 是那个藏在澜山境里,因为被她追求,选择辞职走人的哑巴维修工? 金栈也不清楚:“我只是粗略扫了一遍,没仔细看。” 他重新拿起信纸,“这封信读完就知道了。” …… ——“我第一次见到沈萝,是在吉隆坡的别墅门口,一个很寻常的早晨。” 那天,江航的母亲叶佩凌,要在家里举办一场花艺沙龙。 一大早,别墅花园里就开始布置场地,十几个工作人员忙活不停。 江航的卧室窗外正对花园,因为听力太好,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拨打妈妈的电话,没有回应,就知道是故意的。 江航烦躁起床,简单洗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背心短裤拖鞋,下楼去到客厅:“妈咪呀,我真系好困好困啊,今日难得放假,好想好好哋瞓返个晏觉,你唔好咁早叫我起身啦。” “琴晚冇同你讲,今日有重要嘢要做,叫你早啲睡?嘛?”叶佩凌正坐在沙发上,向前倾身,调整花瓶里一支银牙柳的弧度。 客厅里流淌着她最喜欢的,王菲的《红豆》。 叶佩凌下意识从花篮里捡起两支红豆,轻轻插进了花瓶里。 江航走过去,睡眼惺忪:“咩重要嘢啊?” 邀请一堆贵妇来家里聚会,其中某个贵妇,肯定会带着适龄单身的女儿。 说白了,是给他相亲的。 江航瘫倒在沙发上:“我刚25岁。”(接下来用普通话写。) 叶佩凌说:“男人过了25就是60,你再不急,就要跳楼价大甩卖了。” 江航头痛,揉着太阳穴说:“我真是想不通,您仔细看看您的儿子,家世、样貌、身材、学历、职业……或许哪一样都不算顶尖,但凑在一起,整个吉隆坡也挑不出太多吧,怎么到您嘴里,我就成库存货了。” 从小就担心他长大了娶不到老婆,搞的江航时不时也会自我怀疑,“追我的女孩,能从家门口排到警局门口好不好。” “光排队有什么用,江sir,你倒是谈一个啊。”叶佩凌是真的担心。 她这个儿子,朋友圈子里没人不夸,从小就是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 聪慧,嘴甜,品学兼优,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只有他们两口子才知道,这小子完美的外表下,是个“神经病”。 三岁多,别家小孩儿去学才艺,他去踢椰子树练泰拳,小腿踢骨裂了,疼了一天不吭声,摔倒了才被发现。 刚好没两天,一个看不住,又去踢,直接踢断了。 之后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直到练成。 然后就开始一门心思学刑侦。 问题是,他对横练和刑侦,都不是出于内心的热爱。 纯粹是他叔叔会,他也想学,必须学会。 人说三岁看老,那时候他们夫妻俩就知道,这孩子骨子里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狂。 很多方面都能看出来。 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得到的结论,这是天性,不是病,只能引导,无法矫正。 “谈恋爱,不是谈一个就能走到结婚,试错也是需要大把时间的。”叶佩凌很担心,人家女孩儿被他的外表蛊惑,接触久了,发现他的神经病本质,会把他抛弃。 她这经不起失败的儿子,指不定怎么要死要活。 “不是我不想找女朋友,先等我活过二十七再说吧。”江航把胸口的护身符撩出来。 成年那天,父母才告诉他,小时候之所以会移民,是因为一位居士的提醒。 他父亲从前在香港做地产生意,最信玄学,还有“御用”的风水大师。 江航五岁那年,被父亲带着,去找这位风水师谈事情时,刚好他的一位朋友也在。 是位代发修行的女居士。 接连看了江航好几眼,非要给他测个八字。 然后断言他命带“华盖”。 “华盖”在四柱八字里,主孤傲。 这种命格的人,通常天赋异禀,术业专精。 但也代表孤独,时常被称为“华盖孤星”。 再结合其他命盘,以及大运和流年,说他“煞星随影,六亲缘浅,孤绝命。十一岁是个门槛,二十七岁又是个门槛。渡过,这一生才能安稳。” 看风水师对这位女居士的恭敬程度,他父亲当时就吓到了,求教破解的办法。 女居士拿出一张名片,说去乌鲁木齐找一个姓“苏”的宝物中间商,换取一个护身符。 那个护身符,是这位女居士祖上传下来的。 她的先祖,师承明朝永乐皇帝的御用大师姚广孝。 女居士因为需要一大笔钱,才把祖产拿去寄卖。 早知道会遇到这么有钱的有缘人,不寄卖了,白付了中介费。 更建议他们换个城市居住,别再留在国内。 他父亲信得不得了,当即前往新疆,散尽家财换来这个名叫“断尘”的护身符,随后举家移民来了大马。 江航得知以后,总感觉他父亲被那女居士给唬住了,她像是在搞推销。 而且江航不信这些。 拿出来说,找个借口把相亲推掉罢了。 “你这会儿信命了?”叶佩凌也不信,全家只有她老公一个人信,“快点上楼洗漱,下来吃早饭,好好收拾一下,别给我故意邋里邋遢的。” “时间还早呢,我约了几个同学吃早茶,吃完再回来。”江航懒洋洋起身,单手插进短裤口袋里,晃到玄关。指尖从钥匙架上的一堆车钥匙掠过,在法拉利和迈凯伦之间,选了迈凯伦。 工作日身为刑警要低调,他的爱车们,放在车库里吃很久的灰了。 这时候,客厅淡淡的音乐,轮播到了王菲的《流年》。 庄园黑色高耸的电动平移双开门,朝两侧滑开。 橙色的迈凯伦轰鸣着出笼,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江航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去拿墨镜。 正要戴上,他的视线,忽然定格在前方。 他母亲经营了几家高端花艺坊,在家里举办花艺沙龙,用的都是自己人。 花艺坊的经理,正领着几个花艺师,沿着车道边迎面走来。 江航的视线,一眼就锁定了其中一个穿亚麻长裙的花艺师。 戴着一顶亚麻线钩织的头巾帽,长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麻花辫,歪在肩头。 第103章 第一封信(3) 反差感 他这一连番的举动和表白,夏松萝根本反应不过来。 大脑像是运行过载的电脑,思绪变得很慢。 江航拿着还显示着“发送成功”页面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唔好走咗神呀,你信我,我唔系一时兴起,我系认真嘅!” 他盯紧她,手心捏出了汗,“你对我嘅态度,仲有咩疑问呢?俾少少回应我好唔好呀?” 夏松萝沉默。 她的理智很怀疑,他是不是嗅到了什么苗头,故意来试探她? 但直觉却在动摇,一个精英刑警,言行过于反常,疯子似的,反而像认真的? 看不懂,猜不透。 随着她的沉默,江航从紧张逐渐信心大增。 这说明她心里有在动摇,她和她男友的感情,应该没那么好。 江航音调飞扬:“你唔出声,我就当你应承咗啦!” 夏松萝猛地抬起手:“停!” 江航闭上嘴,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切换了语言,想用中文再正经讲一遍:“我刚才是说……” “我听得懂,你不用重复。”夏松萝及时制止。这些常用的语言体系,是她的必修课。 “真好,刚好我妈咪的中文不是太好。”江航原本还有点担心沟通会有障碍,“我堂弟也不爱说话,他两国跑,会两国手语,我家里人也都会。” 夏松萝知道他口中的堂弟是谁,身在魔都的方荔真母子俩,也是这次清除任务的目标。 这母子俩,应该会在圣诞节前夕过来吉隆坡。 还有两个月。 夏松萝试图劝退他:“如果我答应你,你难道不会质疑我的人品?” 江航巴不得她没人品,拜金,爱慕虚荣,那他哪里还用发愁。 但早上一接触,他就知道她不是。 江航夸奖说:“这证明你聪明,就像跳槽,聪明人都是先找好下家,再辞职。” 夏松萝:“……” 好会诡辩。 她再度比划:“江先生,我今天跳槽到你这里,今后就能跳槽到别人那里。” “不可能的。”江航调整了下帽檐,笑得眉眼弯弯,嘴上软软地说,“在别处,你是求职。在我这里,你是回家。不管你在哪里工作,总要回家的咩?” 心里想的是:只要我还活着,不可能有男人能从我手里抢走我的老婆,不可能。 而夏松萝听到“回家”两个字,微微怔忪,脑海里想起训练营。 那里是她长大的地方,算家么? 如果算。 她不是很想回家。 夏松萝感觉到了一阵头痛。 这次制定的计划,是凭借花艺,投其所好,混到叶佩凌身边去。 现在因为江航辞职的事情,叶佩凌可能会立刻约她见面,给她一笔钱,把她赶出吉隆坡。 此时,江航的手机震动,是他叔叔江锐打来的电话。 江航立刻按掉。 他的辞职邮件发送给了直属上司,刑事调查部主任。 这才几分钟,就捅到他叔叔那去了。 江锐发送了一条信息:“在哪里?立刻滚回家!” 这两天休假,江锐也从槟城回来了,下午到的。 江航谁都不怕,唯独有些怵他叔叔,但既然决定辞职,就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夏松萝不能把事情闹大,抬手比划:“江警官,其实我没有男朋友,请把你的辞职报告撤回来。” 江航会把辞职报告提前写好,应该是杨经理告诉他的,“接送我的,是我一个邻居大哥,附近太乱,他来当我的挡箭牌。” 江航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瞬间凝固住。 随后,更耀眼更真实的笑意,从他眼底迸发出来。 真如拨开乌云后的灿烂阳光。 这时候,轻微的“咕噜噜”从夏松萝的腹部传来。 江航捕捉到了,抓住机会说:“到点吃晚饭了,我请你啊,我五岁就来了吉隆坡,对这里的美食了如指掌。” “我减肥,不吃晚饭。”夏松萝从小遵守训练营里过午不食的规定,至今没有任何改变,“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我会考虑。” 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转身上楼去了。 江航还是有分寸的,止步公寓的单元门,只望着她的背影,一步也没跟。 夏松萝闷头走进电梯,越想越头痛,这可怎么办。 预设了很多突发状况,怎么都没想过会被这家的独生子缠上。 因为背调里关于他的评估,完全不是这个模样。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回到家,夏松萝把蝴蝶刀从兜里拿出来,放进抽屉里。 里面还有两根不易携带的峨眉刺,是她最擅长的武器,还没有见过血。 营地里没人是她的对手,切磋都用不到武器。 营外的世界,除了清除异种可以杀戮,其他时候,必须遵纪守法。 大哥说是吃过官方的亏,对官方力量非常忌惮。 因此他们这个组织,做事都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哪怕自身实力强过对方很多,也要暗中行事,低调行事,确保计划周详,不留任何痕迹。 为了这次任务,夏松萝准备了很多,单是学花艺都学了两个多月。 难道要泡汤了? 如果接近叶佩凌的计划行不通,不如随机应变。 江航自己送上门了,假装接受他,是不是比接近叶佩凌更简单? 不行。 他是个刑警,接触多了容易被看穿。 然而,夏松萝感觉江航不像是能做刑警的人,他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履历造假,暗箱操作? 他叔叔江锐在警局很有实权,有这种可能。 要改变计划么? 夏松萝没处理过这种事情,拿不定主意,想和大哥商量下,想起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又放下了手机。 她心里很少这么烦躁,一烦躁就想疯狂砸东西。 大哥说这是刺客的杀心,要学会自控,自控不了,就得想办法纾解。 夏松萝拿了车钥匙下楼。 江航原本是要自荐当情人,见不得光,因此没开车,打车来的。 现在需要打车回去,一边拿着手机操作,一边步行朝公寓区外面走。 走到主路旁,江航站着等车。 已经进入十月,但吉隆坡没有四季,傍晚的风卷过街头,依然带着燥热。 江航摘了棒球帽,拿在手里徐徐扇了扇风。另一只手,扯开运动衣的领口。 别看这会儿燥热,已经进入雨季了,暴雨说来就来。 轰隆隆! 一阵嚣张的摩托车引擎声,在他敏感的耳畔炸响。 因为最近的联合惩治行动,一听到这个声音,江航心头的火气就能被瞬间点燃。 他猛然转头,瞧见一辆重型仿赛使出公寓区,汇入主路,轰鸣着疾驰而去。 骑手的身影,令他微微愣。 是她。 乌黑的单麻花辫,森系亚麻长裙,黑武士头盔,重型仿赛。 这一幕的反差,割裂感实在太强烈。 第一眼,她应该是属于恬静类型的女孩儿。 接触过后,发现性格比较清冷。 原来骨子里这么狂野? 那个所谓的“挡箭牌”,骑这种车接她上下班,是因为她喜欢? 江航对重机车了解不多,只能确定是川崎的忍者系列,分不清是zx-10r,还是更顶级的h2。 刑警的直觉提醒着江航,她有点怪,背景不说有问题,应该挺复杂。 可是这一次,江航不打算做背调。 他想听她亲口说。 而且,明知道他这个刑警没走远,就敢这么出来炸街,连衣服都不换。 再仔细品味之前她那一连串的反应。 江航不自觉牵起了唇角,她这人挺率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毕竟是他一眼看中的未来老婆,必定是气场与他相合的人。 …… 江家的客厅里,笼罩着低气压。 江柏渊和叶佩凌夫妻俩,坐在沙发上,彼此交换了好几个眼神,都不太敢说话。 他们不安的源头,来自于站在窗边的弟弟江锐。 这位警界的助理总监,职衔虽非顶高,却在核心实权部门。 早些年征战一线,还有些少年意气,现在完全就是一副不怒自威的领导姿态。 雕塑一般临窗而立,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就像此刻窗外的天气。 终于,他动了。 从窗边走过来,也坐在沙发上。 夫妻俩心里都是咯噔一声,知道儿子回来了。 江航走到门外,还在和收拾花艺沙龙残局的管家有说有笑。 等推门进来,他更是没事儿人似的,和江锐亲昵的打招呼:“阿叔,你返嚟啦!” 江锐无视他的热络,以冷硬的英文质问:“you resigned?” 在大马,英文是警方的官方工作语言之一。 江航只能走过去立正站好,以标准的下属姿态,使用警用尊称:“ya,tuan,辞职信我已递交,等待审批中!” 江锐厉声:“辞职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江航下颚微收,沉声回应:“tuan,报告上写的非常清楚!” 江锐一把抓过茶几上的手机,想要朝他脑袋砸过去。 江柏渊眼疾手快地按住:“阿锐,这是在家里,不是警局,有话好好说!” 江锐给他大哥一个“慈父多败儿”的警告眼神:“大哥,你知道这个混小子在辞职报告里写的什么吗?他说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儿,要和另一个公民进行非公平竞争,以免败坏警队形象,提前辞职!” 江柏渊陪着笑脸:“这不是挺好吗,多有担当,多懂事啊。” 不管什么原因,辞职是好事儿,江柏渊从来都不想他儿子当刑警,太危险。 第104章 第一封信(4) 美食的诱惑。 夏松萝认为自己有必要,重新了解一下这个目标人物。 没怎么犹豫,她转过头,朝他干脆地比出一个“走”的手势。 江航眼睛里立刻荡漾起得逞的笑意,追上去,和她并肩走出公寓区。 那辆借来的川崎h2停在主路边,他快走一步上前,抬腿,跨坐上去。 就这个抬腿跨坐的姿势,他昨晚在著名景点,双子塔的附近,反复练了几十遍,直到从周围的女游客的眼神里,确定足够有型,他才满意。 他递头盔给她。 夏松萝走上前,看到是h2:“这车不行。” 江航皱眉:“你昨晚骑的,不是h2?” 夏松萝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对重机车的了解真不多:“我就算有钱买h2,也上不了牌,排量太大,很难通过ap认证。” 在这里,能给h2上牌的,基本都有特殊背景,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 何况她没钱,十六岁以后,组织都是靠出勤来赚钱的。 她没出过勤,跟在大哥身边当助理,也不太需要钱。 必需品大哥会置办,偶尔给她点零花钱。 “这样?”江航不太清楚,车行也没告诉他,根本不担心他会上不了牌照,“我买的那辆车还没到,这是我同学的车。” 夏松萝手语:“骑这车去上班,我们一路上会被交警拦下来很多次,查牌照。” “我从昨晚到现在,骑了很久,没被拦过。”江航将头盔塞给她,“放心,我同学这车的牌照,交警可能认识,只要不过分违章,不会拦,走吧。” 夏松萝没再说什么,戴好头盔坐上去,俯身向前,两条手臂绕过他的腰侧,搭在前方的油箱上。 没有搂他的腰,然而这车是单座设计,狭窄的坐垫坐两个人很勉强,两个人的身体难免会紧紧相贴。 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陌生体温,江航心猿意马,抓紧了把手,启动车子,载着她一起向前路奔去。 他练了一夜车,被这种反人类的趴骑姿势,折磨的腰酸背痛,完全体会不到乐趣在哪里。 如果只是喜欢这种引擎炸响的声音,跑车也能满足,开起来舒服多了,至少不用日晒雨淋。 直到此刻,江航终于确定了,有些感受,是四轮给不了的。 这一刻,注定是要被他永远留存心间的。 这是他第一次中意一个女孩儿,并且笃定她一定会成为自己的老婆。 这是他第一次和老婆,在呼啸的风中,贴得这样近。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上重机车,感受到驾驶它的乐趣。 当然,还有一个不愿承认的第一次。 江航品尝到了一种全新的情绪:嫉妒。 他昨天知道她有男友,一门心思只想着“抢”,这种情绪在心底集聚,并没有漫出来。 此刻,感受过这种亲密程度带来的感受,再一想那个作为挡箭牌的“邻居大哥”,最近就这样载她上下班,江航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彻底爆发了,汹涌澎湃。 没错,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眼儿竟然小到这种程度。 他正满脑子感慨的时候,夏松萝突然松开扶着油箱的右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 江航非但没注意她的提醒,还想偏头询问她想做什么。 噔、噔、噔、噔、噔,忽然连过五六个减速带! 减速带,又被称为“重机男骑手的断子绝孙带”。 而马来西亚的减速带,更是以“高大威猛”闻名于世。 别称:“沉睡的警察”。 这些警察,可不管你有没有特殊背景,一视同仁。 这类需要趴骑的重机,两个人挤在一个座位的情况下,江航的身体几乎是贴合在油箱上的。 每一次颠簸,都是一次沉重撞击。 这款陆地飞行器,瞬间变成了堪比“宫刑”的刑具。 通过这一段减速带后,车子颤巍巍停在路边。 江航脸色惨白,闷不吭声地摘掉头盔,抬腿下车,蜷缩着蹲在路边,下意识踮起脚尖的同时,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低垂的头。 夏松萝也下了车,掀开头盔镜片,走到他身边,又拍拍他的肩。 江航慢吞吞抬起头,双眼已经蒙了一层生理性的雾气。 夏松萝手语:“需要去医院吗?” 江航用尽力气,绷着下颚,挤出一个“不”字:“我没事、我缓缓就好了。” 真是太丢脸了,从来没这么丢脸过,又多了一项可以被载入的第一次。 夏松萝看他这幅死撑嘴硬的模样,忍不住唇角一扬,轻笑出声。 这是江航第一次看到她笑,发现她笑起来竟是这样好看,似乎这张脸,本该就是每天笑容洋溢,才是正确的。 一发愣,疼痛似乎都缓解了很多。 夏松萝被他直白的目光盯着,自己也恍惚了下,收起笑容,毫不留情地点评:“还是我载你吧,你还得练,差得远。” 她比划完,走回去车边,跨上去,握住车把。 伤到了最脆弱的地方,江航无力逞强了。 等缓过来一些,他起身,猫着腰坐去后座,对她承诺,更是对自己立誓:“你相信我,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够比得上职业赛车手。” 一定。 …… 一波三折到了花店,夏松萝刚坐下来,就收到了店长发送的信息,江航的母亲中午要来巡店。 夏松萝就知道是这样。 而江航只是送她过来,并没有死缠烂打到进来店里坐着。 快中午的时候,他发送一条信息:你晚上减肥,中午总要吃饭吧? 夏松萝没理他。 他又发一条:我练车,正好来了巴生,带碗肉骨茶回去,你留着肚子。这家超正,我从小吃到大。 夏松萝皱皱眉,肉骨茶是大马最具代表的特色食物,起源于巴生。 但巴生港不在吉隆坡,位于雪兰莪州。 看他的意思,这是特意跑过去买碗肉骨茶。 夏松萝无法理解,就算是起源地能怎么样,吉隆坡身为首都,满大街的肉骨茶店铺,有必要跑这么远? 果然是纨绔子弟,真够闲的。 夏松萝依然没理会。 给沈维序发信息:大哥,我被江航缠上了,叶佩凌中午要来见我,万一要赶我走,我怎么办? 半小时过去,沈维序都没回复。 夏松萝觉得不对劲,而且迫在眉睫,拨打电话过去。 得到的回应,竟然是“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这是什么情况? 夏松萝正纳闷,叶佩凌来了。 她忙放下手机,站起身。 两个人在花店沿街的落地窗旁坐下,店长挂上歇业的牌子,然后端来了两杯手磨咖啡。 夏松萝感觉很荒诞,这是她的第一目标人物,总想着该怎么接近她,没想到竟是这种方式。 “沈小姐。”叶佩凌先开口。 夏松萝暗中打量她。 这位贵妇人给她的感觉,没有珠光宝气,穿着朴素大方,以舒适为主。 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女性,气质中,透着从容和惬意。 叶佩凌轻叹:“真的很抱歉,我儿子给你带来困扰了吧?” 夏松萝坦诚:“我只担心丢了这份工作,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叶佩凌误会了,以为她想辞职:“你别怕,他顶多是烦着你,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我家这小子,真不是个纨绔子弟,他就是……” 她顿了顿,在找准确的形容,却又很难形容,“我从年轻时,身体就不太好,怀孕的时候有流产症状,打了太多保胎针,我都怀疑是不是哪一针,不小心扎到了他的头……或者,他出生时,脐带绕颈两周半,给他勒缺氧了。” 夏松萝听的有点儿呆滞,并且从中听出了浓浓的无奈。 “遗传因素,我觉得也有点。”叶佩凌是真在找原因,并且琢磨很多年了,“他爸爸,我感觉也有些问题,只是没航仔这么明显。” 因为一位居士测的八字,就能放弃如日中天的事业,移民大马从头再来。 说到底,也是一心为了儿子,叶佩凌不好说他什么。 “我不否认,我们夫妻俩对这唯一的孩子,确实过于溺爱,但他真不是个坏孩子,就是特别偏执。” 然而,不管是执着于横练,还是执着当刑警。 都没原则上的问题。 叶佩凌打开手机,找出新下载的微信。 界面太过陌生,她很自然的将手机推过去:“这个,怎么加好友?我们加个联络方式,你如果实在受不了他,告诉我,我让他叔叔管教他,把他关起来。” 夏松萝一直在听她讲述,猜测她什么时候拿出支票。 这会儿觉得自己好像猜错了,忙不迭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加好友。 趁她低头,叶佩凌静静打量着她。 江锐还是查她了。 这一查才知道,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大概因为是个女孩儿,被遗弃在西南某个偏远山村的福利院门口,三岁时,被一户人家收养。 十六岁时,养父母又死于山洪。 都是官方可以查到的记录,身份上挑不出毛病。 上午,叶佩凌已经将这份背调转发给了儿子,叮嘱他千万考虑清楚,不要一时兴起,给人家的人生雪上加霜。 夏松萝添加完好友,将手机轻轻推回去,抬起头,视线恰好撞上她看向自己的目光。 一双好温柔的眼睛,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惜。 夏松萝不由得怔住了。 这温柔的目光,仿佛一支时光之刃,试图探入她潜意识深处,一扇紧闭的大门。 门后,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脑海里逐渐堆砌。 应该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似乎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 第105章 第一封信(5) 情感饥饿 夏松萝是在怀疑真实性。 好歹是个被从小培训出来的职业杀手,一碗吃的就破防了,听上去,实在太没出息了。 有机会,她想去尝一尝,能把她惊艳到什么程度。 江航微微点头:“我知道是哪家。” 巴生距离他家,也就一小时的车程。 五岁移民以后,他爸爸认为,面对全新的生活环境,最快的适应方式,就是适应当地的食物。 做好攻略以后,经常开车带着他们母子俩,从吉隆坡市区吃到周边。 在一众陌生的餐馆里,一起品尝叻沙、娘惹菜、鸡饭、煎蕊…… 不仅是在适应环境,也是在陌生的地方,迅速建立属于一家人的记忆堡垒。 以至于十一岁以后,江航再也没有回过吉隆坡周边。 一次也没去给他们扫过墓。 他怕失控,会在墓园当场把自己捅死,把捅出去的十三刀,一刀一刀全都收回来。 但今天,江航听着这封信,再回想小时候,心头的温暖,已经多过了痛苦。 所以他能很轻易的,对夏松萝说:“等这件事了结,我带你去巴生玩。” 话锋又一转,“但是,以你现在这张挑剔的嘴,估计会失望。沈萝会开口说话,食物的吸引顶多只占五分。另外五分,可能来源于当时的氛围,这是一种情感饥饿。” 信里的原话,是这样写的。 ——“我认识她的第二天,叔叔您做好了关于她的背调。 沈维序为她准备的身份,是一个可怜的孤女。 但真相是,她的人生,远比背调里惨烈得多。 十六岁之前,生活在训练营。 所谓的训练营,深藏在山地底下,没有信号,终年黑暗,只有石缝里漏下的一点阳光。 进出都是蒙眼,在封闭的车厢里运输,她根本不知道具体位置,我也没能找到。 但从她对生态的描述,我认为,这个训练营应该位于咱们东南亚的金三角区域。 是沈维序的一个重要据点。 那天,妈妈将那份虚构的背调转发给我,反复叮嘱,要我想清楚。 又通知我,她必须去花店找沈萝聊一聊。 我慌忙赶回去,隔着玻璃窗看到那一幕,我知道自己多心了。 我看到妈妈温柔地注视她。而沈萝也抬起头,静默回望,画面说不出的和谐。 那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她们都能有说有笑。 我正想预约心理医生,教我该怎么做,才能令她克服失语障碍。 万万没想到,她装了一个月的哑巴,我从巴生港带回一碗肉骨茶,她开口说了话。” 最后这短短几句话,金栈叙述的如同ai播报,夏松萝也只关注到了“肉骨茶”。 但江航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一副令他心动的画面。 吉隆坡的午后街景,花店的玻璃窗,母亲温柔的目光,落在他心爱的女孩身上。 这一幕隔世回响,江航完全能够和人生分叉路上的江少爷,产生共鸣。 也明白了,这封信寄给叔叔,是因为当时“自己”还小,有些事,只能借用叔叔的手去做。 但信中的其他内容,最终还是写给“自己”的。 江航看向金栈手中一摞子信纸。 纸张薄的像是冰糖葫芦的糯米纸,二十几张叠起来,也没有很厚。 但江少爷短暂的一生,最重要的瞬间,都写在这封信了,是他的回忆录,是他的遗书。 也是他想要跨越时空,和“自己”进行的一场对话。 江航收回看向信纸的视线,转望触手可及的夏松萝。 夏松萝看不懂他这复杂的眼神,继续之前的疑问:“情感饥饿?你是说,我因为没被人关心过,你跑那么远给我买好吃的,把我感动了?” 江航说:“有一点,但主要还是因为我妈妈。” 夏松萝凝眸:“嗯?” 江航沉默了下,不知道要不要解释。 她不一定懂,但不懂很好,非常好。 “沈萝太缺爱了,而我妈妈刚好是个很温暖,很会表达‘爱’的人。‘爱屋及乌’、‘身世可怜’这两个要素,足够我妈妈格外怜惜她。” 而沈萝在极端缺爱的情况下,对这种怜爱,会很敏锐,会想下意识的抓住。 这种怜爱,在当时的情况,绝对比男女之爱更能触动她。 江航揣测:“因为沈萝可能通过我妈妈,感受到了夏正晨。毕竟她被偷走的时候,也有三岁,即使外显记忆淡了,内隐记忆还在。这种被爱、被保护的内隐记忆,是根植在潜意识里的。” 江航很能理解这种感受。 就像当年他背上杀人犯的罪名,躲进金三角,在军阀手底下做童子兵的时候。 那里有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总令他莫名想起妈妈。 他会故意受伤,想要靠近她。 但没多久,她因为拒绝帮一个毒枭手下医治,被当场枪杀。 江航当晚就将凶手一枪爆头。 当时他十二岁,在那个混乱的法外之地,第一次真正杀人。 夏松萝思索了很久:“我有点懂了。” 今后真去了巴生,她也不会因为一碗肉骨茶有太深的触动。 因为她有一个,不管明天早晨有多重要的会议,半夜还爬起来给她煮宵夜的爸爸。 生怕她熬夜打游戏,饿出胃病。 想到这里,夏松萝把关了静音的手机拿出来。 她给夏正晨发送一条信息:爸,我在听金栈讲故事,等回去咱们见面再聊。 发送完,又将手机收起来。 她去看向江航,发现他正望着侧车窗。 车窗早因为内外温差模糊一片,玻璃外结了一层厚霜,看不到窗外。 她想,他应该是想家人了。 而夏松萝自己也没想到,这位她甚至都不知姓名、已经去世十五年的女人,曾经给她带来过深刻的温暖。 她正想安慰一下江航,他却已转头迎上她的视线,表情冷静:“我没事。” 又对金栈说:“继续念。” 金栈低头翻着信纸:“咱们是都懂了,但当时的江少爷似乎不懂,他只以为沈萝的弱点就只是贪吃,然后主攻这一点,之后他……” “行了,你别念了。”江航忍不住嗤笑,“这就是‘他’所谓的费尽心机,我还真以为‘他’多有手段。” 之后的手段,江航都能猜得到。 江少爷会从清晨的第一份早餐开始,从给她买各种可以手持的糕点,发展到需要坐着吃的汤羹。 目的明确:从站在楼下等待,发展到登堂入室。 江少爷会带她到处去吃喝玩乐,把自己多年来的积累,一一带她领略。 同时,会去学习煮饭,精修厨艺,再邀请她回家吃饭。 江航算了算时间,当时是十月,而他的生日在月末。 江航几乎能断定,江少爷第一次把沈萝约回家,应该是生日那天。 沈萝大概以为,富家公子过生日,必定是一场很多人参加的热闹派对,欣然同意。 实际上,只有他们一家人。 江航家里人过生日,从来不邀请外人。 于是那天,江家别墅的图景是这样的: 江少爷在厨房手忙脚乱,父亲和叔叔坐在客厅闲谈,妈妈就拉着沈萝一起做蛋糕、插花。 对于沈萝而言,这种家庭烟火气,是致命诱惑。 她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答应江少爷的求婚,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很难拒绝一个如此爱她的男人,一个总让她想起亲人的婆婆,以及如此温馨的家庭氛围。 而婚后这一年,家庭的爱,令她滋生出了“根骨”和“血肉”。 等沈维序回来,命令她动手的时候,她就会开始质疑、反抗、对抗。 而江少爷会把这碗“肉骨茶”,郑重其事地写进去。 是因为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江少爷回顾往事,才知道自己当时误会了。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深爱的妻子。 那么危机降临时,他哪来的掌控能力? 他这条命,绝对是沈萝拼死救下来的。 江航抱起手臂:“武学差劲,连我的一半都不如。头脑还愚蠢,反应更是迟钝,‘废物’两个字,我真的已经说累了。” 金栈听到“废物”这两个字,有点应激,扭头看江航:“他会的,你全都会。他不会的,你也门儿清……” 接下来的话没敢直说,但眼神写得很明白:可是人家早早抱得美人归了,你怎么混到现在,谈个恋爱都还在试用期呢? 江航瞪他一眼。 金栈不敢直说,夏松萝却没有顾忌:“你不要这样说‘他’啊,毕竟连我自己都以为,我就是单纯因为馋嘴。” 江航张口就想讥讽,“那你们两个真相配,一对儿傻白甜,也就是程度不同”,喉头滚了滚,将这句刻薄话咽了下去。 头顶没有刀刃悬着的时候,他和江少爷,谁会不喜欢江少爷。 谁会选择他? 不过,江航沉思,学煮饭的确是很有必要。 “他们”两个好像都会煮饭,就自己不会。 这难道就是自己混得最差的根源? 自己身经百战,竟然败在不会煮饭这件小事上,这是不是太荒谬了? 车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引擎声和暖风气流声。 江航皱起眉,打破沉默:“金栈,你发什么愣,怎么不念了?” 金栈一脸无语:“航哥,刚才不是你让我别念了吗?” 和这种脑子不会拐弯的人沟通,江航是真觉得费劲:“我是让你不要再念那一段我能猜到的废话,往后跳,挑重点念。” 第106章 第一封信(6) 求婚 “放心,没人跟。”戚弈心会错了意。 夏松萝稳住心神,让开位置,请他们进来:“找我有事?” 两人走进去,沈锈坐在沙发:“找不到老板,又不让加你的联络方式,我们只能来找上门。” 戚弈心的旗袍很短,站在客厅:“老板去哪儿了?” 夏松萝杵在门后:“他一个月前说回国内报仇,第二天手机就不在服务区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沈锈不太相信:“不会吧,老板连你都不说?” 夏松萝冷静回望:“你们才是老板的心腹,公司的事情,你们知道的比我更多吧?” 沈锈皱眉:“被困了一个月,对方本事不小,一伙的么?这可怎么办?” 夏松萝察觉不对:“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锈说:“最近半个月,出现了一个神秘人,估计是个异种在复仇,杀了咱们好些人了,又赶上老板失踪,大家人心惶惶。” “多事之秋,我的感觉很不好。”戚弈心从手包里,拿出一盒女士烟,抽出一根,夹在指尖,“老板不在,只能你来处理,只有你打得过他。” 夏松萝凝眸:“这么厉害?” 沈锈指了下自己的咽喉:“记得陈瘴吧,你的近身短打教官,在家中客厅里被他一刀毙命,打斗痕迹都没有,你说厉害不厉害。” 戚弈心吐一口烟圈:“现场没有法器能量残留,纯武力,是个一刀流。” 沈锈接过话:“看伤口,城市里用短胁差,野外换打刀,都是日本刀。像个杀人机器,下手太干净,分辨不出来哪个流派,很难查。” 八成是当年“镜像计划”那批孩子里的漏网之鱼。 十六年过去,长大了,开始复仇了。 老板每次都要求斩草除根,虽然残忍,如今看来很正确。 …… 公寓区外。 江航将车辆滑入停车位,熄火下车。 这几天雨水太多,要出远门,不方便骑重机,否则一路淋成落汤鸡,他还怎么求婚。 正往里走,视线一瞥,他的“雷达”监测到了可疑分子,在颅内拉响了警报。 有个男人立在不远处,注视着公寓区的入口。 连帽长体恤,外套了一件硬质的短夹克,这种穿法,腰间比较方便别东西,比如枪支和管制刀具。 但这么穿的人并不少,违法的概率很低。 而且江航离职了,虽然一直没批。 他朝前继续走。 走了几步,脚步一转,回车里拿自己的警官证。 必须查。 这里是老婆住的地方。 一,排除危险。 二,排除威胁:这男人过分出色,二十四五岁,华人面孔,骨相优越,五官深邃,身高大概一米八五。 这个鬼祟,令江航想起来自己一个月前来自荐当情人的模样。 万一是对手,提前做准备。 江航拿了警官证,径直朝他走过去。 他发现了,但不见一丝慌乱。 江航展示警官证,以英文说:“早上好,先生,大马皇家警察,例行安全检查。请配合我的工作,出示您的身份证明文件。” 对方很淡然的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本烫着“十六瓣八重表菊纹”徽章的护照。 日本人?江航感觉意外,接过来,打开一瞧。 “jyo hi”,徐绯? 日籍华人? 江航合上护照:“徐先生,中文沟通可以吗?” 徐绯点头。 江航平视他:“感谢您的配合,请问您这次来大马,是旅游还是探亲?” 徐绯说:“寻人。” 江航神色不变:“寻人可以找我们警方。” 徐绯似笑非笑:“我女朋友跟野男人跑了,可以找你们大马皇家警察,帮我追回来?” 江航沉默着与他对视两秒,他眼底毫无波澜。 这人完全不怕刑警,甚至敢出言调侃,不是背景足够正,就是影子足够邪。 江航再次打开他的护照,当着他的面拿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再归还。 徐绯将护照接过去。 “我就住在这里。”江航抬手,指了下背后的公寓楼,微笑说,“徐先生,祝您在大马玩得愉快,期待下次见面。” 等走入公寓区大门,再转头,看到那个徐绯打车离开了。 江航驻足,将刚拍的护照页面给同事发过去。 编辑信息:查查这个日籍华人,在境内外有没有案底。 不知道他会不会折返回来,江航在大门外站了会儿,让他知道被“重点关注”了。 …… 楼上客厅里,夏松萝说:“我可以杀他,但上哪里找他?” 沈锈拿出手机,示意她加好友:“我制定计划,稍后通知你。” 戚弈心阻止:“老板说过,不能私下联络……” 沈锈:“老板都失踪了。” 夏松想快点赶走他们,直接扫码:“我要去上班了,有事电话联系。” 沈锈起身:“你注意点,这人神出鬼没,别被他盯上,被他偷袭。” 夏松萝点头,去开门送客。 戚弈心离开时,才打量几眼这屋子。 六十几平,装修很单调,朝向背阴,应该是老板挑的。 刺客是这样的,不能见太多“光”。 不只是日光,还有城市霓虹。 见“光”多了,刺客对光线会不敏感,天赋可能会退化,还容易激发杀心。 老板自己更是极度不愿见光,基本都住在地下室里,狭小的可怜。 除此之外,食欲、物欲,各种属于“人”的欲望,太强烈,都是刺客的大忌。 说到底,刺客的道,就在于“杀”和“静”。 “杀”是刃。 “静”是鞘。 不静就容易嗜杀。 老板把这小刺客养的很好,避开了他自己走过的所有弯路。 今天的她,才能力量强大,气息却很圆润平和,完全没有老板身上那种随时要爆发的深重戾气。 他二人走到电梯厅。 电梯门打开,江航从里面走出来,低头看手机上同事的回复。 他二人让出路,随后步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 江航没注意他们,这栋公寓一层有十户人,人员进出极为频繁,有时候等电梯都要好久。 这也是他想早点把她娶回家的原因,附近环境太复杂。 如果说出钱给她换个地方住,也不太合适。 江航拐出电梯厅,就看到夏松萝站在家门口,朝他望过来。 他将手机收起来,步伐加快,笑说:“你刚才不会站在窗口盯着我吧?” 夏松萝瞧他并无异常,锁上门:“走吧。” 屋里有烟味。 一起走出公寓大门,江航又朝周围打量。 等坐上车,绑安全带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询问:“宝宝,你认不认识一个人,日籍华人,叫徐绯。” “不认识。”夏松萝用手语,她心里乱的时候就用手语,语言障碍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的,“怎么了?” “没事。”江航心想不认识就好,“刚才在公寓门口,有个男人形迹可疑,我拍了他的护照,交给同事去查,没有案底,应该是我多心了。” 然而他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了,竟然一点案底都没有,有点厉害。 车开出去很远,夏松萝忽然想起沈锈说,那个异种杀手用日本刀。 她说:“我看看他的护照。” 江航单手操作,把手机解锁递给她。 夏松萝拿过他的手机,桌面是她的照片,打开相册,一眼望过去,百分之九十都是她的照片。 她点开护照页,转发给了自己。 想再转发给沈锈,犹豫片刻,只发送一行文字:你们可能被那个日本刀跟了。 她不能把护照页发送过去,因为不知道沈锈他们是否核查,直接下手。 来吉隆坡旅游的日本籍非常多,满家乐区域,有规模不小的日本侨民社区。 这个徐绯不一定是杀手,但沈锈他们可能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会吗? 夏松萝以前没有参与过公司的行动,但觉得他们会。 这样做真的对吗? 她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就像这些异种混血,其中可能有凶残的,比如那把日本刀。 但江航一家人,夏松萝感觉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就说接触最多的江航,这一个月里,夏松萝见他管了不知道多少“闲事”,不管是不是真心喜欢当警察,能看得出来,骨子里的责任感很强。 而且心肠很软,善良,温暖,不经意的表现在方方面面。 像他妈妈。 叶佩凌,满足了夏松萝对妈妈所有的幻想。 如果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具有威胁,就要杀。 那现在全世界,为什么都在争先恐后的发展人工智能? 目前有什么比人工智能威胁性更大? 何况有些异种混血,甚至都已经分辨不出来是不是异种,只能大哥凭借法器来分辨。 还有什么清除的必要? 夏松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疑惑中。 即使异种从祖上就开始残杀她的家人,还杀了她的父母,就能判断所有异种都是坏的么? 那她身为刺客,如果杀了江航的家人,江航会把所有刺客,都列为不共戴天的仇人,见一个杀一个么? 他应该不会。 “宝宝?”等红灯时,江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为什么忽然发呆?” 夏松萝回神。 江航心弦绷起:“你该不是真认识这个徐绯?你转发给自己,是在通知谁?这个徐绯说他女朋友跟人跑来了吉隆坡,该不会是真的?” 第107章 第一封信(7) 一张合影 ——“那天,她在马六甲破旧的骑楼廊檐下,答应了我的求婚。 有人说,‘一座马六甲,半部南洋史’。 我把我们这段微不足道的故事,也融入了这座古城的时光里。 如果可以一直活在这场南洋旧梦中,该有多好……” 金栈读这段文字时,就像回到了高中,老师让他这个语文课代表朗读课文,朗读的声情并茂。 因为连他都很佩服这位江少爷,虽然措辞有点油,但确实很有想法。 别说一周目缺爱的沈萝,就是这周目被宠大的夏松萝,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金栈自己,仿佛也坠入了那场南洋旧梦里,心头漫起一抹感伤。 怎么能不唏嘘? 这样一个浪漫旖旎、文艺气息浓厚的江少爷,重启人生以后,竟然会变成后座这个要么半死不活,要么寻死觅活的黄毛癫公。 金栈停下来后,车内又静默下来。 夏松萝拉起了右手臂的袖子,她手腕上正戴着“情人桥”。 梵克雅宝的“诗意”系列里,有很多不同的主题。 何淇很喜欢谈恋爱,却选择了“花仙子”。 表盘上有一个花仙子,手持魔法棒,正在施展带来祝福和好运的魔法,充满了童话气息。 而夏松萝,因为受到爸爸的影响,对爱情和婚姻毫无憧憬的情况下,一眼看中了这款“情人桥”。 原来是这个原因么? 她虽然不像江航那样,脑海里保存着前世记忆片段,但有些感情,已经印刻在她灵魂里了? 夏松萝忽然感觉心口一阵痛。 就在这样的感伤里,江航冷漠的声音响起:“这和沈无间的封印有什么关系?” 金栈甩了甩手里的信纸:“你总觉得自己对他了如指掌,说他是个废物,这一套连招你没猜到吧?” 江航是没猜到,但他猜到了金栈不安好心:“故意的?” 金栈确实是故意的,但绝对是为他好。 正确答案摆在这里了,完全可以照抄了。 这一世求婚,直接前往马六甲,都不用费什么心思,简单就能搞定。 江航受不了金栈这个“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羡慕眼神,好像他占了江少爷多大的便宜。 当然,更受不了夏松萝此时这种沉浸的状态。 “怎么样,‘他’很浪漫吧?”江航收回搭在她肩头的手臂,屈起来,胳膊肘捣了她一下,脸上似笑非笑。 夏松萝被他惊扰,看向他。 江航不等她说话,先发出一声讽笑:“做事那么草率,难怪死得那么快。” 随便就能给八字,许来生。 幸亏夏松萝值得,不然“他”就成万恶之源了,江航每天都要骂“他”千万遍。 江航的目光扫过他俩:“如果我没记错,郑和是个太监吧?三宝庙里三宝井,不就是太监庙里太监井?在这里许愿生生世世的爱情,你们竟然没人觉得这有问题?” 夏松萝微微愕然:“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问题。” 江航挑眉:“算你反应快。” 金栈真是头痛,这个醋精真是抄作业都不会,煮熟的鸭子都得飞:“大哥,重点是那口井的美丽传说,不是产权归属。非得讲产权,郑和挖井只是一个说法,三宝井又叫做汉丽宝井,官方牌子上写的是,苏丹王为他来自明朝的爱妃挖掘的,本身也是个远渡重洋的爱情故事。” 夏松萝听金栈解释完,又释然了,舒展开眉头:“原来是这样。” 江航瞪金栈一眼,唇角旋即又勾起凉薄的弧度:“行,不说这个,说那几百年的南洋旧梦,我更是想笑。” 他睨向夏松萝,“需不需要我告诉你,南洋旧梦的开始,是葡萄牙人用铁炮轰塌了马六甲的大门。随后被荷兰掠夺,再被英国殖民,1957年才和大马一起脱离殖民。” “你告诉我,把山盟海誓融入进这种充斥着剥削掠夺的耻辱历史中,很吉利吗?”江航冷冷一笑,“难怪惨淡收场,接连重启人生。” 夏松萝呼吸一滞,顺着他的话一想,一时间脊背有些发凉。 “松萝,你别听他在那胡乱解构。”金栈彻底无语了,有些人至今还在试用期是有原因的,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金栈纠正他:“重点是时间。手表代表时间,历史也代表时间,你扯什么殖民?按你这么说,地球上有多少好地方没被殖民过,没几个能求婚的地方了。你是对浪漫过敏吗?” 江航被戳中了痛处,不装了:“就是过敏怎么了?” 他和江少爷拥有十一年相同的人生,江少爷那些风花雪月的想法,他当然懂,他也当然会,但他做不到。 命运分岔后的江航,和江少爷看待问题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江少爷会觉得南洋旧梦诗意浪漫,是源于历史书里的客观评价。 马六甲,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东方的十字路口,世界文化古城,意义非凡。 江航不一样,他跟了军阀十几年,踏足这世界上很多战火燃烧的地方。 他看到殖民建筑,只能嗅到炮火硝烟味,还有死人的铁锈味。 绝对联想不到“浪漫”两个字。 “你死了这条心。”江航先把话摆在这,冷硬地说,“我这辈子和浪漫绝缘,想找浪漫别找我。” “你瞧你,干嘛这么激动,我没说非得要去马六甲啊。”夏松萝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的反应这么大。 她诧异:“你难道以为,我会对比你们两个,要求你做什么?” 江航扶了扶帽檐,语气里暗藏了一分心酸:“难道不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夏松萝冤枉:“我让你学‘他’说话的腔调,因为这是很简单就能办到的事情。” 但像这种需要真金白银,以及特定文化、少年心性加持的“浪漫”,她心里很清楚,江航办不到。 生长环境不同,以一周目的江少爷来要求江航,是强人所难。 而这强人所难的背后,仔细想,很残忍。 真正能放在一起比较的,是二周目的“他”。 二周目的“他”和江航的起跑线才是一致的,“他”最终能被调教成什么模样,才是一个拿来参考的金标准。 夏松萝声音放得很软,安抚他说:“放心好了,我不会拿你和江少爷比的。我能分清楚,你俩不一样,他距离你已经太遥远了。” 江航微微怔,他原本真以为,夏松萝会抱怨他不行,差得远。 却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怜爱? 说真的,换了别人,谁要用这种眼神看他,江航只会觉得遭受了羞辱。 会想一拳打过去,让对方看看谁更需要被怜爱。 但夏松萝流露出这种眼神,轻而易举就瓦解了他的防御。 要不是金栈这个电灯泡杵在这里,江航恐怕会控制不住,抱住她诉苦。 刚感动几秒钟,夏松萝举例子说:“最简单的,就这块儿手表,你估计要把那辆h2卖了,才有可能买得起,我怎么会勉强你?说起来,你还欠queen多少钱,我回去问我爸要钱,替你还了。” 之前不好说出口,今天她和江航已经是尝试谈恋爱的状态。 身为男女朋友,她有资格替他还钱。 当头一棒,江航的脸色瞬间垮了:“不需要,我要真以赚钱为目的,不会没有门路,也不会穷。” 夏松萝真心实意地说:“我知道,但没必要这么辛苦,我爸这么能赚钱,你干嘛要去外面打打杀杀,赚那三瓜两枣的。” 好得很,江航一点也不想要什么“怜爱”了,只想要尊严,心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吃软饭,绝对不可能。 尤其夏正晨还看不起他。 江航岔开话题:“你要想去马六甲,我同样没说不去,‘他’既然许过愿,将来过去还个愿也没什么。” 这个废物,到底还是干了件人事,提前帮自己绑定了老婆。 夏松萝啧啧啧:“真的吗?你可千万不要勉强。” 江航耸肩,无所谓的态度:“这有什么好勉强的,反正你想去巴生港吃肉骨茶,两个地方离得不远,一脚油门的事儿。” 金栈因为好奇查了下导航:“这俩地方相距两百多公里,你一脚油门恐怕到不了。” 江航朝他瞥过去:“有你什么事?你难道还想跟我们一起去?” “我可真是太想去了,这周目有命去再说吧。”金栈在前面继续“刷刷”翻信纸,“你俩没什么疑问,我就继续念了。” 江航再次警告:“不要自作主张念那些没用的了,先把重点讲了,其他的以后有空慢慢说。” 放心,金栈被他的不知好歹杠怕了,怕弄巧成拙,不会再自作主张。 他一目十行,锁定了一页纸:“这段我觉得有用,是关于徐绯的,他和我们两个一起活到了最后……但这段的重点,其实在于松萝的爸爸。” 说到这,金栈问:“松萝,你三岁之前,叫做夏宁宁?” “对啊。”夏松萝点了点头,“我小时候骨折之后,我爸才给我改成夏松萝。说是翻了好几个月的词典,才选了这个名字。大概是我骨折的原因,我爸请了大师,觉得需要改名转运吧。” 金栈纠结了下,还是继续说下去:“这是后来徐绯告诉我们的,他在暗杀了那个墨客沈锈之后,解锁了沈锈的手机,发现了沈萝发送的提醒消息,从而盯上了沈萝。” “徐绯顺藤摸瓜,用沈锈的手机,发送消息给沈萝,约沈萝见面,布下杀局。” 第108章 第一封信(8) 完 徐绯发现这个疑似“夏宁宁”的女孩儿后,就开始暗中观察她。 这时候,她已经结婚一年了。 对江家,看起来不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单纯就是一副居家过日子的模样。 丈夫去警局工作时,她的日常,就是陪伴婆婆逛街购物,花店插花,喝下午茶。 是不是好妻子不知道,但俨然是个完美的好儿媳。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叶佩凌是亲母女俩。 徐绯没观察太久,就拿定主意,约她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等她落座,尚未开口,先将这张老照片递过去。 夏松萝戒备着接过来,低头看到照片上的男人,与她相似的眉眼,旋即愣住。 “夏宁宁。”徐绯突然喊一声。 “……”这个很陌生的名字,夏松萝下意识就想答应。 她不问徐绯的来历,先指着照片上的男人:“这人是谁?” 徐绯紧盯她的反应,已经知道自己并未认错人:“他叫夏正晨,你的父亲。你在三岁那年春天失踪,他在同年秋天因病去世。” 夏松萝捏紧照片:“我的父母,不是死在你们这些异种手里?” “你父亲是突发心梗,在警局里。有监控,有抢救记录,有内地官方的文书。” 徐绯将复印好的一沓资料,一起递过去,“你失踪后的半年内,他因为心脏问题进过两次医院,早被医生提醒过,心功能严重受损,强烈建议他入院静养。杀他的人,是异种,还是偷走你的人,自己想。” 夏松萝默默翻看那些资料,里面还夹着一张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小女孩儿,是她自己无疑。 “我妈妈在哪里?” “你法律上的妈妈在美国,已经再婚。”徐绯又抽出一份文件,“但从你失踪,到夏正晨死亡,她都没理会过。如果不是铁石心肠,只剩下一种可能,她和你俩无关。” 徐绯的指尖,在照片上点了点,“你妈妈可能是她,莫守安,血统最纯粹的异种。是我的师父,也曾是一座大山,和我干爹一起,保护着很多流离失所的‘小动物’……” 这天,夏松萝从徐绯口中,得知了很多很多。 等他说完,她望着落地窗外人来人往,很久没说话。 徐绯也不催促,望着玻璃倒影中,她毫无表情的侧脸。 最终,夏松萝收回视线,将这些资料还回去,审视徐绯:“好了,说出你的目的。” 徐绯勾唇:“你认为,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借你的手做什么?” 夏松萝绷紧下颚:“不然呢,他们都已经离世这么多年了。你现在告诉我,难道不是想要策反我?让我帮你做事?” 徐绯微微点头:“看出来了,关于我们这些异种,你被洗脑的很深。” 他收起资料,只将那张照片留给她,“因为你可能是我师父的女儿,我才会关注你,不想你认贼作父。报仇这件事,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并不需要多一个人。” 他站起身离开,只剩下夏松萝望着手里的照片,久久不能回神。 她在想沈维序偷走她、欺骗她,还把她带在身边的原因。 父母都死了,不是拿来要挟他们。 拿她当“刀子”?也不像,沈维序几乎不让她出来做事,杀江航一家人,原本也是他自己要做,她争取来的。 他很怕她会受伤。 他怕她受伤? 夏松萝回想这些年跟在他身边的经历,隐约明白了一点。 …… 江航明显感觉到,他老婆近来不太对劲,平时话就少,现在更是沉默寡言。 江航想请假,带她出去旅游散散心。但临近圣诞节,他婶婶带着堂弟过来了,正是招待的时候,撇下他们离开,不太合适。 而且他老婆也不喜欢他总是请假,说他身为警察,没有责任感。 只能在下班后,拉上她出去看场喜剧电影。 电影散场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他开车带她一起回家。 没有骑重机车,因为今晚有雨。 十二月典型的夜雨,淅淅沥沥,足够绵密。 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 车子停进车库,夫妻俩撑着伞,穿过院子,走到别墅楼门口。 指纹锁“滴”的一声,厚重的子母门开启那一刹,两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 ——“曾经我以为,厄运在到来之前,是有预兆的。 那天晚上我终于明白,从天堂坠入人间地狱,仅有一门之隔。 三个小时前,我回家来接沈萝出门,他们还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脑海里,没有一丝和他们好好告个别的念头。 仅仅三个小时,他们就变成我眼前横七竖八,冰冷破碎的尸体。 而那个恶魔,坐在被尸体环绕的沙发上,手上的血迹都还没干。 他指着我,对沈萝说,‘阿萝,别又说我没给你机会,特意留了一个废物给你,动手。’ 那一瞬,我知道了人间地狱之下,还有无间炼狱。 但没等我的绝望彻底发酵,脖颈一阵剧痛,我被她一手刀劈晕了。 再度恢复意识,我身在警局。 沈萝作为幸存者,拨打了报警电话。 并且以妻子的身份,指证我长期精神存在严重问题,遭受刺激,突然发作,屠戮了全家人。 案发现场所有的证据,全部完美的指向了我。 包括我父母,在我幼年时,时常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也成为了佐证。 以及我之前递交的辞职书,“因病休假”,被她说成是精神病。 面对初次来评估的精神科医生,我根本无法冷静,情绪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崩溃、发疯。 我恨透了她。 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但我更恨透了我自己,控制不住的自残。 最终,我被关押在监狱医院的隔离病房,等待特殊程序的‘聆讯’。 而像这种重案,等待至少半年起步。 陪伴我的,只剩下镇静类药物,沉重的拘束衣,以及暗无天日的孤寂。 八个月后,我几乎没有力气再反抗。 我从满腔愤恨,到脑海里只剩下那个恶魔对我的评价: ‘废物’。 ……” 金栈读到这里,又停下了,扭头看向后座的江航。 夏松萝也转头,担忧地看着他。 江航反而没太多表情,也不想说什么:“继续念,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惊讶什么?” 一周目的沈维序,杀他们一家人太简单了,用不着任何神通。 首先,他逃出封印已经二十年,还回收了莫守安这个墨守八门体内的刺客能量。 而江航的叔叔,在这个时间点,步入了中年,且退一线很久了。 沈维序交给沈萝来处理,完全是给她这个新人练手的。 夏松萝却没有他这么淡然。 然而,自责的情绪尚未升起来,就被江航打断:“你不要多想,沈萝把他送进去,是在救他。沈维序畏惧官方力量,而监狱医院的隔离观察病房,管控等级,高过普通囚室。” 法律上的事情,金栈更懂:“是这样,尤其他还是个刑警,民意舆论下,从上至下无数眼睛盯着,沈维序无法动手。” 夏松萝困惑:“我想不通的是,我既然已经猜到可能和沈维序同命,为什么不和他拼命,而是把江少爷送到监狱,还一送八个月?” 短暂的沉默。 “她需要时间。”江航看一眼扶手箱里的青铜信筒,“她要去找青鸟羽毛,交给‘他’。如果可以,希望‘他’能够带着记忆重生回一年前,给‘他’一次重启人生的机会,救回家人,尤其是我们的妈妈。” 血祭的时效,刚好是一年多。 再远,就不可控了。 江航释然了:“我一直想不通,我想拿一根羽毛,都差点丢掉半条命。‘他’怎么可能凑齐三根。” 金栈微微颔首:“你猜对了,一周目的羽毛,全都是沈萝在那八个月内拿到手的。她是从徐绯口中得知了我们信客,以及跨时空传信的基本运作。” 因为徐绯除了报仇,一直在找羽毛,想要改变过去。 但得知同世界重生,限定一年多,并且违反信客守则,信客不可能施展时,他就放弃了。 …… ——“八个月后,我被放了出来。” 夜晚,某家警局的接待处。 当夏松萝出现在警局门口时,任何人看到她,都不怀疑她是来报案的。 这时候,正是东南亚最闷热的暑天,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她将长发剪到了齐耳,像是斩断了过去。 黑色紧身背心裹着看上去很瘦弱的肩背,长运动裤遮住了双腿。 颧骨青紫,嘴角伤口的结痂还没掉。 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到处都是泛白的疤痕、深红的结痂,以及渗血的裂口。 新伤摞着旧伤。 她走路缓慢,右腿似乎不太能用力。 当她走到接待处,一名女警立刻上前。 因为她看上去,有些像长时间遭受虐待,才刚逃出来的受害者。 她却平静地说:“我是来自首的,我是一个职业杀手,灭江家满门的不是我丈夫江航,是我。” 女警瞪大了眼睛,“江家”、“江航”、“满门”,虽然只是简单几个词,却足以令她脑海里迅速浮现出这桩案子的始末。 一个出身良好的刑警,灭了自家满门,其中还包括一个助理警监。 周围的几个警察,也朝她望过来。 夏松萝说:“把我抓起来吧,放他出来。” 然而,看她这一身的伤,以及死者里有位身手了得的警察,根本没人相信:“是不是有人要挟你?” 第109章 第二封信(1) 超凡之力的枷锁 叔叔,我爱你们。 这关键的第一步,就看您的了,放手去做吧。 期待在这个新世界,与你们重逢。 期待我们一家人,能够更长久的相伴。” 金栈读完这封信的结尾,如鲠在喉。 因为他们如此努力,想要从源头改变这场悲剧,二周目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而夏松萝的思维,还停留在江家被灭门的那段描述。 她从江航的潜意识里,共感到了一些情绪。 虽然江少爷当时被她一手刀打晕了,但羁绊在他心中,如同留声机。 夏松萝隐约能感觉到,太阴刃的羁绊,可能是被动种下的,始于某个动心的瞬间。 她的脑海里,模糊浮现出那几行文字描述中的场景。 而且还蒙上了一层恐怖电影的滤镜。 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为什么杀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妈妈?” 沈维序不说话。 “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不是。”沈维序语气平淡,“我不是人,我是一把刺刀。‘主人’命令我杀尽所有异种血脉,我不配询问为什么,只能努力去做,这是我身为刺刀的使命。” “就算你必须杀异种,我妈妈根本不是异种!这里只有江锐和他儿子是异种,你知道,你明明知道,为什么全都要杀?” “明成祖朱棣,为绝后患,灭了建文帝一众旧臣的九族十族,锦衣卫手起刀落,也从来不问为什么,这是职责。” “闭嘴!” “你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难道你敢杀我吗?就算你敢,你真有绝对的把握赢过我?要不要试试看!” “一口一声妈妈,你和这个男人只不过结婚一年,他的母亲,已经成为你的母亲了?那我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 “你付出什么了?把我从爸爸身边偷走?还是把我培养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刺客?我需要感激你?” “……” “说话!沈维序,你不是引古论今很能说,怎么真闭嘴了?” “这不叫做偷,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报酬和补偿,你祖上欠我一个伴侣,这是你家欠我的!”沈维序的声音逐渐急躁,戾气迸发,“我准你靠近江家人,是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会看上这样一个普通男人!动手,亲手杀了这个废物,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不装了是吗?”她也逐渐歇斯底里,紧紧抓住一点不放,“回答我,为什么杀我妈妈?!” 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充斥在夏松萝的脑海里。 她的胸腔一阵酸堵,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 心底那像笋尖一样的“杀心”,再一次冒出头,并且汹涌疯长。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双肩,被江航紧紧抓住,轻轻摇晃。 他的嘴唇不断开合,她却听不到声音。 像是被噩梦魇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清醒过来。 “金栈,把车窗全部打开!” 荒野外,风吹雪,零下十几度,车内的暖气根本抵不过,迅速降温。 冷风灌进来时,夏松萝感觉自己奔涌的情绪,骤然被冻住了。 接连打了好几个哆嗦,她混沌的意识慢慢恢复,视线也逐渐聚焦。 车窗重新升起,江航还有些惊魂未定,原本想拿她扔在座椅上的羽绒外套,刚伸手,放弃了。 脱下自己带有体温的外套,给她穿上。 夏松萝下意识裹紧外套,她脸上未干的眼泪,极速被风干,皮肤发紧,泛着痒。 还没说话,江航已经从他脚边的包里,摸出一张湿巾和一小支润肤霜,还是她摆在他家浴室里的那个牌子。 夏松萝接过来,想起沈维序关于她会看上一个普通人的难以理解。 先不说江航一点都不普通。 就算他普通,人生难忘的瞬间并不多,大多数时候,日子就是由这样无数个普通瞬间拼凑起来的。 江航听着她狂跳的心脏,逐渐趋于平稳以后,才问:“你共感到什么了?” 夏松萝抿紧了泛白的嘴唇,摇了摇头,不想说。 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反复提到家人的死亡,等于一直在江航伤口上撒盐。 江航的妈妈,对她来讲一直是个“符号”。 可现在具象化了。 具象到夏松萝可以感觉到,即使将杀心压了下来,心底对沈维序的恨意也在不断滋生。 江航对“恨”极端敏锐:“松萝,你不要……” 夏松萝打断:“我知道杀心不对,会尽量控制。但我是人,有些负面情绪很正常,你不要大惊小怪。” 金栈也说:“你太紧绷了。” 江航沉默,他似乎是太紧绷了。 但刚听完一周目她和沈维序的同归于尽的消息,他能松弛下来? 夏松萝岔开话题:“栈哥,你继续念吧。” 车内温度一时半会儿上不来,金栈抄着冻僵的手,担忧的问:“你的精神能不能撑得住?要不咱们先回市区?缓一缓再说。” 夏松萝说:“我没事,念吧,既然念了,就一起念完。” 金栈把膝盖上的一摞信纸卷起来,塞回信筒里。 根据信客守则,这些信读过之后,并不交给收件人,毕竟收件人也看不懂。 信客将信回收后,应该将信销毁。 这封信,他阿妈当年拖家带口的去了魔都,抵达澜山境,找到了江航的叔叔。 之后并没有销毁,收藏了起来。 金栈这才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就去过澜山境,只记得当时抵达了一处富人区,给他带来不小的震撼,心想将来自己也要住在这样的别墅区里。 金栈放好第一封信,拿起放在中控台上的第二封信。 这封信,比起第一封信简短了很多。 两封信都是江航写的,但可以明显感觉到“他们”心境上的差距,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一周目的江航,写的是回忆录,侧重点放在了记录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瞬间。 最后那惨淡的八个月,只用了极少的篇幅,平淡地揭了过去。 以至于通篇看下来,江少爷的人生,就像一本突然烂尾,草草收场的小说。 二周目的江航就不一样了,他写的是悔过书。 以金栈粗看的一遍,字里行间,攻击性很强,主要攻击目标是他自己。 或许是因为,他的人生,和眼前的江航一样,从很早就开始烂掉了。 但相比较眼前的江航,他的心态俨然平和很多。 毕竟这封信,是他和夏松萝在一起一年后才写的。 他被坚定的选择了,没那么自卑,没那么患得患失,也就没现在这么癫。 “我念了?”金栈转头看江航,先给他打个预防针,“这封信是写给你自己的,不太有礼貌。” “挑重点。” “多虑了,你难道觉得,以你现在的性格,会写很多废话?” 金栈拿起第一页,开始念。 ——“江航: 我是二十七岁半的你,而你现在,应该刚过二十六岁生日没多久,还藏在澜山境里偷懒。 我们两个的人生,前二十六年是完全重合的。 但从你看到这封信,不,从信筒出现的时候,我们两个的人生,就要开始分岔了。 以我的推算,应该是你故意搞坏她家水管那天?” 金栈刚念个开篇,就停了下来,扭头看江航。 夏松萝愣了下,从刚才的压抑中缓了过来,转头看江航。 江航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下,没想到,这封信刚开篇,就给他一个暴击。 江航脸上表情不变,解释说:“因为我早就感觉,你们姓夏的有些奇怪,不太像正常人,想找个机会去你家里看一看。” 金栈继续念:“此时,松萝如果在你身边,你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找机会接近她。让我想想,你会找什么理由?哦,你是不是会说,自己早就觉得夏家很奇怪?” 江航骤然变了脸色。 好在金栈没有继续处刑他,接着念下去。 ——“你现在,应该已经听过第一封信,有没有困惑,为什么计划那么明确和周祥,叔叔似乎并没有按照信里的步骤做事。 而我们家的不幸,反而提前了? 因为第一周目,我们写下的那整整二十多页的信纸,拆开以后,你猜怎么着?” 江锐收到信的那天,身在澜山境。 冬日刚过,乍暖还寒。 方荔真前脚刚出门,他就被不速之客吵醒。 打开花园门,乍一看,还以为这一家三口,是他女朋友乡下来的远房亲戚。 听金昭蘅说明来意,十八年后的侄子,竟然跨越时空给他寄了一封信,又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 刑警出身的江锐,出于职业本能,决定坐下来听一听。 然而,当接过信筒,指尖触摸到封口处的三根青鸟羽毛时,江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可以判断,这支青铜信筒的确蕴含着超自然的力量。 金昭蘅叹气:“这封信来路不正,其实我不该送。应该是十八年后,我儿子违反信客守则,联合你侄子通过血祭禁术寄出的。这种禁术,出自上古巫觋,是一种献祭类型的巫术。集合青鸟神力,是一种重生术……” 金昭蘅和江锐面对面坐着,目光通过落地窗,飘向外面院落,她的丈夫正在陪儿子逗狗玩。 “我儿子金二,血脉里的青鸟神力强过我许多,但他的性格却更接近我丈夫的祖上……” 一副标准的政客做派。 真的是讨厌死了。 从小价值观就和信客完全相悖,对信客那么有意义的事业毫无情绪,一心只想着扬名立万,干出一番大事业。 第110章 第二封信(2) 放过自己吧 江锐挺新奇,看他这么骄傲的自爆倒插门。 而且听他的本名,外加仪态举止,给江锐一种出身古代望族的感觉? 江锐说:“裴先生,客套完,咱们直奔主题?” 裴竞还摆了下手:“你还是叫我金大吧,这姓听着好陌生。” 江锐尊重他:“金先生深夜来找我,是不是为了那封来自十八年后的信?毕竟,和你们夫妻俩也有关系。” 裴竞还:“以我对金二的了解,必然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情。金二既然和你侄子合作,我当然也愿意和你合作,但你必须先坦白,你是不是异种?” 江锐愕愣:“什么异种?” 裴竞还:“墨刺异种和人类的混血后代。” 江锐摇头:“抱歉,我听不懂。” 裴竞还换个问法:“你有没有什么先天的生理缺陷?” 江锐说:“挺严重的先心病,算不算?” “通了,血脉越强,越容易有缺陷。”裴竞还打量他,“你有严重先心病,长大还能横练,当刑警,这体质,绝对是个异种。” 心脏是供血之源,缺陷出现在心脏,说明不是一般的强,“十八年后,你们一家应该是被‘清除’了,只剩下你侄子侥幸逃脱,他才血祭重生回来,想要改变未来。” 江锐诧异:“但我家里人,只有我有先天性缺陷。” 裴竞还:“你可能不是家里亲生的,查一查,看我猜的对不对。” 他又朝楼上的卧室位置看一眼,“你如果还没有孩子,慎重考虑。以你的血脉强度,可能连续好几代,都会有先天缺陷。别侥幸,并不是所有缺陷,都可以通过后天弥补。” 江锐心头一沉,今天从早到晚,他的世界观受到不小的冲击:“先不说这个,你能不能猜到我侄子想让我做什么?” 裴竞还思忖:“八成是想让你提前把凶手杀死。” “凶手是谁?” “夏正晨的女儿,夏宁宁。这小姑娘再过一阵子就要满三岁了,天赋觉醒的关键期。” 江锐震惊:“什么?让我去杀一个幼儿?” 裴竞还严肃说:“她不是个普通的幼儿,很可能是夏正晨打造出来的‘人形兵器’,专杀你们这些异种。” 江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越来越天方夜谭了。 裴竞还料到他的反应:“唯物很久了,听到这些,是不是觉得很离谱?其实,这世上能人异士很多。根据构成世界的七种本源力量,可以分为七大体系。夏正晨,就是其中‘地母系’的传人。” 他迎着江锐茫然的目光,“说位耳熟能详的,女娲知道吧?地母系的代表神明。捏土造人是造生物,炼五色石补天,是造神器。” 十二客里,除了信客和舟客,神通天赋都是来源于夏家制造的法器,完全归属于地母系。 信客和舟客,因为背靠青鸟神力和建木神力,还横跨了庞大的“山海系”。 江锐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你怎么知道,夏家小姑娘是人形兵器?” 裴竞还:“夏氏家族在明朝初年,就曾被我的先祖煽动,造出一件人形兵器。” 沈无间究竟是死了,还是被封印了,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同源的十二客都不是沈无间的对手,最终是“昊天系”下的手。 天行健,地势坤。 如果“地势坤”指的是地母系,那么“天行健”指的就是昊天系。 地母系和昊天系,相生,又相克。 江锐质疑:“曾经的例子,能拿来推论现在?” 裴竞还摇了摇头:“不是推论,是我亲眼看到的。” 因为祖上不干人事,自从明朝以后,政客世家就开始隐姓埋名,不再进入仕途了。 不仅要防着墨刺,还要躲着夏家。 夏氏家族险些被朱棣灭族以后,就一直在找寻政客的踪迹,可能怀疑这场屠杀,政客是幕后推手。 十多年前,裴竞还为了赢过那个淘金客,破釜沉舟洗了髓,将法器归还夏家。 然而,夏家始终没放弃找寻他。 他则暗中关注着夏家的动向。 发现夏正晨这个准继承人,突然为了一个女人叛出家门。 随后,他竟然无缝衔接的娶了另一个女人,那女人还假怀孕。 “怀孕”期间,夏正晨没有陪伴,不知道去哪儿了。 裴竞还就央着金昭蘅,带他去了一趟天河。 果然在一座小岛上,发现了夏正晨。 那时候,兵人早就打造成功了。处于蕴养期,每天都需要输送养分。 裴竞还蹲守了好些天,终于看到夏正晨每天是怎么蕴养兵人的。 他站在天河畔,弯腰将一个巴掌大的“人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放在天河水里。 那件“人形物体”,应该是由天河水底的息壤“捏”成的,雕琢的非常精致。 已经从浑浊的泥色,逐渐发展出透明的皮肤纹路。 因此可以窥见这只人形泥偶,需要活动的重要骨关节,使用的都是古旧青铜。 紧接着,裴竞还终于见识到了地母系传人,真正的天赋神通:造化术。 只见众多褐色的,像树木根须一样的纤细“血管”,从夏正晨的穴位里蜿蜒出来。 曲池、命门、膻中、血海…… 这些穴位,全都关系到周身气血运行。 这些犹如活物的根须,伸展着,一一对应精准地扎入这泥偶的各处穴位。 而连接心脉位置的那条根须,一看便是统领全局的主脉。 人形泥偶被夏正晨的“根须”连接后,穴位依次亮起光芒,她的身体,如同一个被点亮的星图。 随后,光点之间相互连接,组建成躯体的血管脉络,若隐若现。 一次蕴养持续一小时,结束后,夏正晨肉眼可见的元气大伤。 如果他真是一棵大树,那这人形泥偶就像菟丝,疯狂汲取他的养分。 唯一不同的是,菟丝属于掠夺。 而夏正晨是主动供养。 通过总总迹象,裴竞还猜测,夏正晨应该是中了异种的美人计。 被异种骗出了家门,骗心骗身,惨不忍赌。于是被仇恨冲昏头脑,不管不顾,只想复仇。 当年的兵人沈无间,据说是夏家的门客蕴养的。门客那一代的家主没能扛住,被吸干心血去世了。 这次,夏正晨竟然亲自养兵人,得有多恨? 裴竞还当时很想阻止夏正晨,造出这种非人,可能又会掀起风波。 但他一来不想暴露自己,二来异种被清除,对他是有利的,所以他没站出来。 今天这封来自十八年后的信,百分百和兵人有关。 …… 江锐首先自查,得知自己确实是被收养的。 异种这件事,他相信了一大半。 之后,他独自去了西安,暗中观察小松萝。 作为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她的体能、弹跳力、身体柔韧度,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但身为刑警,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是个危险性极高的非人类杀伤性武器,他不可能下杀手。 然而侄子那封信,冒风险穿越了十八年,很可能这个时间段非常的关键,是“台风眼”形成的重要时期。 终于,在一个春日午后,江锐下定了决心。 那天,夏正晨公司旁边的商场,正在举办一场室内攀岩比赛。 江锐站在人群中,看到小松萝竟然像蜘蛛人一样,瞬间攀爬到顶点,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江锐决定先把她带走,再想办法证实。 侄子想让他改变未来,至少,他要先做出一些改变。 江锐拉响了商场的火警,人群疏散中,趁乱从早教中心抱走了小松萝。 跟随人群,直奔地下车库,他从黑市搞来的套牌车停在角落。 然而当他抱着孩子,刚握住车门把手,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的哭声。 放眼望去,车库里奔跑的人群全都消失了。 一片死寂中,“砰”,后车门突然被推开,把江锐吓了一跳。 后座走下来一个男人,和他一样带着帽子和口罩,但能看出来是裴竞还。 “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我可能猜错了。” 裴竞还洗髓,只是洗掉了政客的天赋,从小学习的本事可没有洗掉。 一感知这个结界,就知道这是法器制造出的“无间领域”。 这法器只有一个人能用,兵人沈无间还没死。 但眼前的“无间领域”很弱,他应该从封印里出来没多久。 怎么逃出来的? 和这个小兵人的诞生有关系? 果然,一个身影由远及近,逐渐浮现,在他们面前站定。 沈无间右手攥着一把环绕着黑气的“剪刀”,左手指着江锐:“把她还给我。” 裴竞还立刻伸手探了下小松萝的灵台,探知她的天赋,竟然被方客的术法封印了。 如果她是夏正晨为复仇打造的兵人,没道理封印。 夏正晨是把她当女儿养的? 电光火石间,裴竞还恍然领悟! 那封信不是要来杀这个小兵人,是来救她。 沈无间逃出封印后,潜伏在夏正晨附近,是想等这个小兵人满三岁,将她带走。 小兵人是被造出来的,前三年是重要稳定期,必须待在夏正晨这个制造者身边。 刚才小兵人因为攀岩引人注目,消息传到沈无间耳朵里,他怕出事,立刻赶来了。 还没等裴竞还想太多,沈无间已经朝他们杀了过来。 江锐一把将怀里的小松萝,塞到裴竞还的手里,挡在前面。 裴竞还忙把车门拉开,将小松萝塞后座,和江锐联手。 第111章 第二封信(3) 逻辑 金栈念到这里的时候,听到后座的江航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他停了下来,江航却没说话。 金栈心底五味杂陈:“我好像应该代我阿爸,向你们两个道个歉。都是因为他一开始猜偏了方向,误导了江叔叔,才导致松萝你骨折,以及江叔叔提前被沈无间发现。” 夏松萝没有说话,她心里是觉得,凭借一封没有字的信,硬推到这种程度,金爸爸聪明的已经像是开了外挂。 但这个难以预料的转折,对江航的影响才是最大的,她不太适合先开口。 她好像是一个既得利益者,也不太适合安慰他。 夏松萝此刻甚至都不太敢去看他,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会不会想,如果一周目的江少爷肯听话,只重生回一年前,一刀捅在沈萝的心脏上,那就好了。 气氛变得压抑。 “然后呢?”江航忽然开口,沙哑的嗓音划破沉默,“一刀捅死沈萝,从而杀死沈无间,然后呢?” 夏松萝双手伸进外套口袋里,微微垂着头:“然后,你们一家人……” 金栈把话接了过去:“然后,江少爷会自杀,连番打击下,江妈妈身体不好,你猜她还能活多久?江家一家,同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江航没反驳,金栈继续说,“松萝,这件事换成是我,父母被杀以后,我可怜的妻子和凶手同归于尽,临死前,找来三根羽毛,交代我回到一年前,把她杀了,我也不会这么做。” 夏松萝抬头。 金栈说:“看这封信里的意思,你和沈无间是不一样。沈无间是由门客贡献心血蕴养出来的,是非人武器。而你是由正统地母系传人亲自蕴养出来的,是纯人类。” 夏松萝默默说:“有什么区别?” 金栈说:“区别很大,就算不谈感情,杀人,依照法律,我要偿命。我阿妈性格刚烈,知道我为了救她而滥杀无辜,她会自责自杀,并且对我失望至极。至于我阿爸,没了我阿妈和我,他也活不下去了。你说,这样的重生,意义何在?” 完全出于理性考虑,金栈都会选择寄信回十八年前,回到起点,尝试从源头解决问题。 自己也确实这么做了。 金栈继续:“回到江少爷身上,同样抛开爱情不谈,他的家庭教育,他的刑警身份,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不可能通过滥杀无辜来阻止沈无间。” 江少爷这个人,在爱情上没有道德,甘愿当小三。 但在大是大非方面,他的道德底线很高。 这一点,从江航身上可以看出来。 金栈早就知道,江航做事很有底线,即使从小在泥潭里打滚,在边缘求生,沦落到去做雇佣兵,都只接反恐的单子。 这和他从小的家风是分不开的。 尤其是江锐对他的影响。 从这封信里对江锐的描述,是个品行非常端正的警察。 即使确定眼前这个两岁多的小女孩儿,长大之后会变成杀手,摧毁他的家庭。 江锐的想法,肯定也不是未雨绸缪,一枪打死。 他能做到的极限,顶多是把这个小孩子带走,亲自教育,扭转未来。 金栈感叹:“松萝,你想想看,如果江家人,是那种为了求生,就可以牺牲掉沈萝的人,沈萝根本不会把他们当亲人,不会为他们去找羽毛,你能懂这个逻辑么?” 这件事,根本没有最优解,“江少爷的选择没有错,如果不这么选,那他和沈无间有区别么?至于血祭反噬方式,和蝴蝶效应,是我们谁都无法预判的。” 其实这些道理,夏松萝都明白。 她害怕的,是江航不这么想。毕竟他以前一直自我厌弃,这件事,或许会雪上加霜。 她终于转头去看江航。 江航却推门下车,坐去驾驶位,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江航握住方向盘,将车子驶上公路:“在我眼里,江少爷顶多算个废物,不是垃圾。在当时的情况下,江少爷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我凭什么责怪?” 稍稍停顿,“再说,我一直不认为我们是同一个人,江少爷做的决定,和我有什么关系?” 通过仪表盘的蓝光,夏松萝盯着他的侧脸:“你真这么想?但二周目的‘他’,为什么在信里那样说?” 因为江航始终是同世界重生,如今这个三周目,是在二周目的基础上重启的。 时间只倒流了一年半。 江航和二周目的“他”,前二十六年的人生轨迹是完全相同的。 直到大半个月前,江航来她家修水管、金栈也恰好找上门,他们三人碰面的那天晚上,才发生改变。 二周目的“他”既然无法释怀,江航怎么可能不堵在心里? 夏松萝担心他在逞强。 江航抬眼,视线掠过后视镜:“你要知道,‘他’写这封信时的状态,‘他’老婆死了,‘他’也即将赴死,一个失败者回顾过去,当然看什么都悲观,责怪完自己,然后归咎命运。” 已经失败两次了,这是最后的机会,要赢,江航就不能陷入任何悲观的情绪里。 不管是对还是错,路已经走到这一步,还能怎么办? 获胜之前,必须心无杂念。 等赢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坐下来,慢慢清算得失,分析对错,感悟人生。 车子一路飞驰,踩着超速的处罚线。 江航注视着前方黑暗的公路:“你不用想太多,‘他’说的放过自己,主要指的,还是捅刀子。” 如果其他悲剧都能归咎为命运,只有这十三刀,是江航无法辩解的严重失误。 “我从小学刑侦,从捅第一刀,就应该发现没有正常的血溅反应,像捅在尸体上。” 这一切,明明是可以推论出来的。 他知道周围有结界,知道存在超自然的力量。 他也知道,结界内的尸体,只有他的家人。 但他还是捅了。 有仇恨作祟,更多的,是源于求生的本能。 只有彻底捅伤这个凶手,他才有逃走活命的机会。 正是这股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忽视了所有异常。 以至于后来,他被押回案发现场,亲眼看到父母身上的刀口时,他恨透了自己求生的本能,转而开始求死。 二周目的事情,江航基本都明白了:“我近来感知到的,以及松萝见过的、共感到的‘他’,都是二周目。” 不用江航说,夏松萝自己也能判断。 她熟悉的“他”,很喜欢被拥抱,能感觉‘他’很缺爱,很需要被安慰。 而一周目的江少爷,是不缺爱的。 江航说:“因为一心求死,‘他’没接受松萝的追求,从澜山境辞职,跑回了新疆。但‘他’刚离开没多久,夏正晨就被刺杀了。” 金栈低头看信纸:“准确来说,你才刚离开两周,夏正晨从美国回来没几天,就在家中遭遇不测。” 夏松萝懂了:“肯定是因为我失恋,表现的太明显,我爸不放心,才从美国回来看我。” 金栈说:“不完全是,主要是你封印破了,天赋又觉醒了,就和这周目差不多,你爸爸才慌忙赶回来。” 夏松萝心口猛然一滞:“我天赋觉醒,沈维序能够感应到,他本来就在同城上大学,过来了?” 夏松萝又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令她浑身如堕冰窖。就像这周目,她天赋突然觉醒,畏光眼痛头痛,害怕极了,全靠江航在身边陪着。 那么二周目呢,她只会立刻打电话,找她唯一的闺蜜何淇过来陪她。 爸爸也会打电话,请何淇的爸爸一起过来家中,重新将她的天赋封印。 他们父女俩都是方客,刚好碰上沈维序。 是不是,被沈维序杀掉了? 金栈猜到了她的猜测:“是这样的,方客父女俩,估计都死了。他们当时刚抵达澜山境,恰好碰上沈维序,追去了后山,随后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方客父女俩一失踪,夏正晨就知道和女儿的天赋有关系。 他查了周围的监控,估计是沈蔓认出了某个身影,疑似自己的侄子。 沈维序当时在读大学,没去上课,一查就知道。 总之,夏正晨把沈维序“抓”了出来。 根据金大的描述,明朝时,沈无间始终是誓死效忠夏家的家仆,是夏家最锋利的一把刀。 朝廷要彻底灭掉夏家时,也是他力挽狂澜,才落得被封印的下场。 因此,我们推测,沈维序起初应该没想杀夏正晨,他此时已经成年,身体恢复的不错,索性坦白身份,向夏正晨索要‘报酬’。 然而,夏正晨不可能答应,甚至还有办法斩断他和松萝之间的连接,他才痛下杀手。 解铃还须系铃人,江航,这次想要赢,必须竭尽所能,保护好夏正晨……” 夏松萝默默听着,一言不发。插在口袋里的双手,好几次攥成了拳头。 金栈看一眼江航:“之后的事情,和你从前猜测的都差不多,松萝天赋觉醒,本身就处在迷惘期,又失去了父亲和闺蜜,性情一时间变化很大。沈维序身为她的门客,引导你是凶手,因为你刚好潜伏在澜山境,意图接近她,还有能力破夏正晨的地枢罩子。” 江航有一点不是很理解:“他怎么会同意松萝来接近我?” 沈维序给松萝备注“我的月亮”,发现羁绊被种出去后,又大破防。 以江航对情敌的敏感度,很确定,他被培养成松萝的门客后,心思已经没那么“单纯”了。 第112章 第二封信(4) 性格决定命运。 江航的目光,再一次掠过后视镜。 夏松萝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在后座,眼皮耷拉着,下巴深埋在外套的立领里。 她的精神承受就快要到极限了。 不过没关系,等回去见到还活着的夏正晨,她很快就能从这些负面情绪里缓过来。 “金栈,继续念。” 接下来的一部分内容,金栈也需要缓一缓,才能继续。 ——“金大留给金栈的遗言里,提到了十几年前的那封无字信,被金昭蘅放在了老家的箱底。 每年都会拿出来看一看,始终没字。 现在时机应该到了,交代金栈什么都不要管,先去拿信。 因为金栈身为政客后代,可能也在沈维序的复仇名单上,只是没有那么急迫。 金栈立刻回老家,找到了那封信。 果真和金大说的一样,字迹终于显现。 金栈读完信,却不知道该将这封信送去给谁。 收信人,我们的叔叔已经死了。 寄件人,现在是通缉犯,下落不明。 信里提到的夏正晨,一年前也死了,他的独生女儿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剩下一个日本的地址,指向莫守安。 金栈别无选择,动身前往北海道,却只见到了还在读研的徐绯。 此时是三月底,莫守安不在北海道,去了奈良。 她在奈良也有住处,每年樱花季,都会过去小住。 但这次他们赶过去,莫守安不在,也联络不上,徐绯说,她不喜欢用手机,经常失联。后来才知道,她当时回国去给夏正晨扫墓了……” 听到奈良,夏松萝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之前她在江航记忆里共感到的樱花画面,出自这时候? 那么,夏松萝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徐绯知道她的联络方式,在她爸爸遇害以后,应该就试图联络过她。 但那会儿,她对徐绯的印象,还停留在网络渣男的层面,不会理他。 这次再联络她,徐绯会注明知道了她爸爸的死因。 所以,她得知了前因后果。 夏松萝代入自己,接下来会怎么做? 肯定是立刻把知道的全都告诉江航,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然后大家一起面对,一起解决问题,就像现在这样。 但二周目的她,似乎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和江航分手,独自去了奈良。 她和“他”拥有最亲密的关系,却又似乎隔了一层窗户纸,不够交心。 从夏松萝共感到的记忆里,两人就是做得多,说得少。 好像也能理解,对这个奇幻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爸爸突然遇害,何淇失踪,她天赋觉醒成一个刺客杀手,肯定会变得惊弓之鸟,小心翼翼。 但她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江航不是凶手。 别忘记,江航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还有queen和齐渡。 江航看穿她的来意,却不拆穿她,一边照顾她,一边出钱请掮客帮她查真相。 queen这人特别喜欢当红娘,肯定会想尽办法让她相信,江航是被冤枉的。 她慢慢会相信,留在新疆一边等掮客调查的消息,一边继续和江航过日子。 她本来就喜欢他,而他不装哑巴以后,也不会说难听话,去攻击一个刚丧父的女孩儿,可能还会说些好听话来哄她。 他又像她爸爸,特别懂得照顾人,她当然是越相处越离不开。 但是她依然沉默寡言,因为她会像这周目一样,从queen口中得知,江航的仇人是刺客。 他恨透了刺客,为杀刺客而活。 她实在猜不透江航会怎么处理,所以不敢暴露自己是刺客这件事。 别说二周目,就算这周目已经知根知底了,夏松萝有时候也搞不懂江航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生闷气,为什么一转头又不生气了。 还喜欢演戏,装自己的前世人格,整天莫名其妙的。 二周目的她,同样是个被爸爸保护着长大的游戏宅女,只是因为遭遇了重大打击,性格发生了改变,阅历和智商并没有提高,怎么可能看得透他。 还有一个重点,他们虽然相处了一年,日子过得却很平静。 不像这周目,因为蝴蝶效应,爆发了和镜像之间的恩怨,双方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二周目的她,都不一定知道江航会太极。 因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他也从不主动说。 她会对江航的武学实力,有一个错误判断。 无论queen怎么说他厉害,在她眼里心里,也只是个普通人,能厉害到哪里去。 江航已经这么惨了,不想再让他一个普通人,参与进十二客的恩怨里。 毕竟他们一家真的是无妄之灾。 她会借用徐绯,把江航从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里踢出去。 夏松萝正想着,听见江航说:“怎么哪里都有徐绯?” 金栈停下来,朝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先别忙着气,后面更有你气的。这次,他又和我们俩一起走到了最后。我要学的逆转结印术,就是他找来的。” 江航越听越烦躁,关于樱花山那段记忆,他一直以为是松萝跟着徐绯跑了。 没想到,松萝是因为那封信。 和徐绯在一起属于演戏,为了把他甩掉,让他置身事外。 江航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会后悔地说,他爱她,比她以为的多得多。 从头到尾都太能藏了,除了色胚不藏,其他什么都藏,得到一个“只会做那种事”的评价。 结果导致二周目,他被看过第一封信的松萝再次当废物,一脚踢出这场天龙人的局。 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心心念念十几年的仇,就已经报了。 松萝要为夏正晨和何淇报仇,还想保护他,再次和沈维序同归于尽。 江航真是被自己气笑了。 一周目的他,实在是无能无力。 二周目的他,纯粹是将一把好牌打的稀巴烂。 如果澜山境里他没跑,坚定的接受松萝,夏正晨立马就会从美国杀过来,要把他的腿打断。 他会和夏正晨正面对上,雪球滚起来,很多事情都会提前暴露。 沈维序也会破大防,忍不住先攻击他。 结果,就因为自己这个多疑又怯懦的烂性格,一步错,步步错。 性格决定命运,果然是一点不假。 车子驶上进入市区的高架桥,江航问:“这次的羽毛,是不是从喀什拿到的?” 他一直在研究那里的法阵,拿来换取刺客情报。 结果夏正晨死了,交易也会取消,他也没有必要再去闯那片禁地。 “而且按照时间,松萝刚死,我们就血祭重启,喀什附近的禁地里,是不是不止一根羽毛?” 金栈点了点头:“我家信筒已经有崩裂的迹象了,当时,松萝问我还能不能重开时,我说不能。后来还敢再使用一次血祭术,就是觉得神鸟在帮我们。你发现的禁地里竟然有五根羽毛,难怪法阵力量那么强,你险些死在那里。” 江航皱眉:“五根羽毛?这次去拿,一次成功了?” 金栈沉默了下:“准确来说,这几根羽毛,还是被松萝拿到的,但不是有意为之。沈维序回来后,她知道自己没有一周目的沈萝厉害,不确定能不能反噬死沈维序,她把沈维序约到了喀什。” ——“当时,我追到奈良,她和徐绯演戏想让我知难而退,我当然不走。 但我没想到的是,她离开吉野山之后,转头就把徐绯打晕过去,乘坐飞机回国了。 她要报仇。 而且夏正晨死了,没人能斩断她和沈维序的连接。 沈维序再活着,会杀掉更多人,尤其是我。 她知道我曾经为了寻找青鸟羽毛,险些死在那个陷落的禁地。 她觉得那里足够危险,所以沈维序再次和她取得联络后,她把沈维序骗到了禁地。 她应该是想着,就算把刀子捅进自己心脏,没把他完全捅死,在这危险的禁地里,他也很难逃出去。 我在她手机里装的有定位,一路追过去,因为要等航班,去晚了一步。 他们两个一起死在禁地里。 曾经险些困死我的法阵,也被破了个七七八八。 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再次双死,已经成了一个谜。 我把浑身是血的她,还有羽毛带走。 更可悲的是,直到我触碰到羽毛的那一瞬,我脑海里才浮现了那个心钟表盘,关于一周目的很多记忆,才开始涌入我脑海里。 金栈原本说,青铜信筒已经无法再承受血祭禁术。 然而,当五根羽毛摆在他面前,他内心蠢蠢欲动,觉得可以再赌一次。 但这次的回溯时间,不可以太长,一来是信筒支撑不住,二来是第一封信的教训,可能又会不显示。任何关于沈无间的提示,秩序之下,都不会轻易显示。 我们开始确定时间和计划。 一盘算,发现即使可以违规操作,也面临着很多的难题。 这封信,如果是我寄给松萝,没用,信上不是我的字迹,我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口述。 我寄给我,连拆都不会拆。 松萝寄给我,我也不会拆。 总而言之,谁寄给我,我都不会拆。 最大的障碍,就是出在我这多疑的性格。 等我愿意拆的时候,都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可能又是后悔都来不及的时候。 终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建立一个对松萝的条件反射系统。 强行打断自己多疑的本性。 我们又抓到了那个说客,戚弈心。 第113章 特别 足够特别 金栈的话音还没完全落地。 “啪!” 江航按下安全带的卡扣,哐当推开车门,下车之后,朝前方的斑马线疾步走。 通过那条斑马线,才能抵达斜对面的酒吧。 “松萝,看到了吧。”金栈将信纸卷起来,装回信筒里,“ 这就是信里说的,易怒易躁,难以自控。” 夏松萝正忙着脱外套,她还穿着江航的薄外套,而江航只穿着一件不修身的长袖体恤就出去了。 她换上自己的羽绒服,抓着他的外套下车,关门前,又探头回来提醒:“栈哥,车没停进车位里。” 金栈不忙着挪车,先拿起手机发信息。 他在读信的同时,就已经挑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分段录音。 此时将一段段的录音,全部转为文字,再使用他日常的工作软件,稍微编辑、补充一下,就能发送给夏正晨,以及已经回到酒吧里的徐绯。 这样更省事儿,不然等会儿还要再口述一遍。 关于第二封信结尾,江航自我“改造”的这一段,虽然涉及江航的隐私,金栈还是编辑成文字,单独发送给了夏正晨。 发送成功以后,金栈打字:您看,上次我跟您分析,江航是个极端理智的人,突然因为前世记忆长出恋爱脑,一个系统里两个程序不兼容,才会发癫。 金栈:实际情况更复杂一点,是一周目的他,还有二周目他,两个因为经历迥异,几乎对立的人格在左右互搏。 金栈:我感觉,这是一种急性的人格解离?不过,不用担心,他们拥有一致的童年底色,只要别一直刺激他,这场人格内战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就会融合统一。 发送完,金栈坐去主驾驶挪车。 等他锁好车,夏正晨回复一条信息:对长辈出言不逊,没礼貌,也是人格内战导致的? 金栈微微皱了皱眉,边朝斑马线走,边回复:这肯定是他自身的问题。 金栈:夏伯父,我们都知道,礼貌具有社会沟通属性。因为第一封信导致的变故,他年少成为通缉犯,剥夺了他的社会身份,被驱逐进了‘原始丛林’。而丛林法则,是比谁拳头硬,礼貌反而是致命弱点。 金栈:至于,该怎么样让他脱离‘原始丛林’,回归文明社会,我认为,这是所有因为第一封信获利的人,应该共同考虑的问题,而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您认为呢? 隔了一会儿。 夏正晨:松萝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金栈:不是特别好,但您要相信您的教导。她的内核非常稳定,我觉得,她很像阻尼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或许会剧烈摇晃,但暴风一停,很快会平静下来。前提是,您活着。 …… 娱乐场所多的街区,夜晚会喧闹到很晚。 江航站在路口等红灯,因为穿的太薄,与周遭格格不入,引来不少瞩目。 夏松萝抱着外套朝他走,步子不是很快。 他很抗冻,严寒大概能让他快速冷静下来。 而且,夏松萝挺想瞧瞧,等绿灯亮起来,他会不会不等她,一个人走过去。 今天晚上,她的脑袋里突然涌入太多信息,如同狂风骤雨,一时之间来不及消化。 就像是连着打游戏打了好几个日夜,头脑发胀,已经没办法思考更多了。 所以不知道,他被二周目的“他”,算计了一通,会不会迁怒到她身上,想要撂挑子不干了。 毕竟前两个周目,两人之间都有感情基础。 而这周目,他很像是被赶鸭子上架。 绿灯亮了,周围熙熙攘攘,江航没动。 一分钟过去,红灯再度亮起。 夏松萝终于走到他身边,外套递给他:“你是真不怕冷?” 江航沉默着接过去,穿上,动作有几分僵硬。 夏松萝站在他身边,因为心情过于低落,明明有挺多话想和他聊一聊,却没什么力气说。 看一眼旁边依偎着等红灯,有说有笑的情侣,夏松萝也很自然的伸出手,挽住江航的手臂,身体贴近他。 一瞬间,她感觉到江航的身体绷紧了。 随后,他竟然提臂,挣脱了她。 夏松萝一怔,但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他那条刚刚抽走的手臂已经抬了起来,绕过她的后颈,揽住了她另一侧的肩膀。 手肘强势的向内一弯,他用一个坚定的动作,将她更紧的拥向自己。 这下轮到夏松萝微微一僵,他似乎是想说,他不是被谁推着走,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在主导和定义。 绿灯很快又亮了。 夏松萝被他揽着,随着人潮向前走。 因为这个路口的红绿灯时间比较久,对面等候的人群聚集的也颇多。 大概是听了一晚上有关时空的往事,两股人流在交汇时,眼前晃过的陌生人脸,令她生出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江航低沉的声音,像锚点,把她从错位中拉回现实:“别心疼错了人,在这周目,被动的人不是我,是你。” 夏松萝迟缓着回神,微微抬头,眼底困惑:“什么?” “我说那个被赶鸭子上架的人,是你。”江航很清楚,自己只是陷入了混乱,并不被动。 他原本就是一见钟情,‘他’乱搞,只是下了一剂猛药,帮他克服障碍,加快走向她的进程。 而她,因为蝴蝶效应,以及突如其来的前世夫妻关系,被迫和他绑在一起,都没有仔细思考的时间,就已经越绑越深,越收越紧。 “不说了,没什么意义。”江航觉得自己有病,说这干什么。 就算她被动,他难道就要放手,给她主动选择别人的机会不成? 夏松萝似懂非懂:“其实还好吧,我也没你说的那么被动。” 出来脚踏实地,又被零下十几度的寒风吹了吹,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清醒了很多,“就算有再多的外因推着我,重点也是你这个人,在某方面,特别合我的胃口,我才愿意和你绑在一起。” 即使他一身的臭毛病,有时候真是讨厌死了,但肯定在某方面精准踩在了她的喜好上。 吸引力就是这么奇怪,没有道理可讲。 江航脚步一滞。 夏松萝被带着停下来,抬头看他,笃定地说:“真的,换成沈维序试试看,就像之前我爸被困,我没能力,需要他去救,我宁可和我爸一起死了,也不想和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江航刚要张口,她忙补充,“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我答应你,这周目不到非常万不得已一,我绝对不会动和沈维序同归于尽的念头。” 这一点江航知道,只要夏正晨不死,她就不会动这个念头,所以不需要她做什么承诺。 江航沉默片刻,垂头紧盯着她的双眼:“我是想问你,如果换成徐绯呢?” 问完,他竟然从夏松萝的眼睛里,非常清晰的看到了犹豫。 他冷下脸,松开她,朝前快走两步。 夏松萝忙说:“事实证明,徐绯确实很优秀。” 而且,无论从外形还是性格,本来就挺很合她的胃口。 尤其是性格,比江航好太多了。 如果没有诈骗的事情,没有江航存在,慢慢相处下来,她应该也会喜欢徐绯。 然而,重启两次人生,都没有“如果”。 标准的有缘无分,没必要遗憾。 夏松萝坦然说:“我如果毫不犹豫地说不会,那是骗你。” 江航倏然扭头:“我怎么就不会犹豫?” “那当然是因为我足够特别啊。”夏松萝迎着他的目光,一丝犹豫都没有,“我是直接被捏出来的纯人类,末法时代很少见了吧?” 江航被噎得一怔,旋即,心底一软。 他原本还担心,她会因为这独特的“诞生”方式,迷茫一阵子,看来,她已经坦然接受了。 江航没否认她说自己特别这事儿,转身走回去她身边,重新搂住她。 “松萝!” 夏正晨的声音忽然传来。 夏松萝立刻朝前方望,瞧见爸爸站在酒吧门口,注视着她。 只穿着羊毛衫,应该是得知她回来,慌忙跑出来。 江航瞥一眼夏正晨的脸色,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搭在夏松萝肩上的手臂。 目望夏松萝朝他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像一只归巢的小鸟。 江航独自站在原地,收回的那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 一个红路灯的时间,金栈走上前来,停在他身边:“江航,有件事,刚才松萝在,我怕她担心,没有说。” 江航的视线,还落在前方的父女俩身上,声音平静:“你是说,信筒上我的名字没有消失,持续泛红。” 金栈耸了耸肩,无奈地说:“看二周目就知道了,禁术的反噬力,超出我们的想象,三周目想要全身而退,似乎不太可能,也许还会有人死。” 他从口袋里,将羽毛拿出来:“这三根羽毛,其实凝聚了五根羽毛的神力。所以拆信之后,才没有燃烧。” 二周目的他们,早已预见了三周目可能面临的反噬。 江航去抓戚弈心的同时,徐绯拜访了众多结印术的高手,最终得到一套逆行禁术的法印。 拿来搭配青鸟羽毛,或许能够逆转时间。 但也只是“或许”,羽毛太珍贵,不可能拿来做实验。 “我原先以为,一根羽毛可以施展一次,信里却说,保险起见,最好三根羽毛同时作为动力。毕竟寄信之后,羽毛剩下的神力不多了。这说明,这套逆转法印,也许只能救回一个人。” 顿了下,金栈表情复杂,“如果死的人是我,那就没辙了。这就应了那句老话,能医不自医。” 第114章 计划 值得一搏。 一时间,很多眼睛盯着夏正晨。 夏正晨面无表情,沉静地回望夏松萝,不答反问:“你很在意?一个既没生过你,也没养过你一天的陌生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对你难道有什么影响?” 夏松萝被问得怔住,看到他眼神里一闪而逝的刺痛,好像自己背叛了他似的。 莫守安开了口:“我一无所知,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夏正晨倏然朝她望过去:“你知道,难道会有什么不同?” 莫守安凝眸。 夏正晨指了下江航:“他才见过你几次?就看穿了你的本性,活太久了,你还会对什么认真?” 看多了时代变迁,人类的生死爱恨,在她眼里,就像春去秋来,草木枯荣,是生生不息的循环。 她不可能对短暂的生命,倾注太多的情感。 夏正晨能够理解,这是在不断“失去”的过程中,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不认真,不多思,不纠缠,是她生存于世的智慧。 但他不能原谅,因为他只是一个凡人,他的时间和情感都很有限,都很宝贵,就这样被欺骗着浪费掉了。 尤其在有了女儿以后,夏正晨更是后悔,融入了她的基因。 导致女儿的性格底色下,藏着一抹淡淡的“人机感”。 不知道的,才会说她“憨直”,或者夸她内核稳定。 和女儿的诞生方式没有关系,纯粹是莫守安写在基因里的“处世哲学”导致的。 夏正晨曾经对此非常焦虑,时时刻刻引导她。 想到这,夏正晨更是恼恨。 莫守安接收到了他的恨意,她心里蓦地也升起一点火气:“这也是我的错?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擅自做决定,你还有理了?” 夏正晨辩解:“我不是擅自做决定,我是……” 没说下去。 莫守安追问:“你是什么?” 夏正晨难以启齿,当初,并不是要给她一个惊喜。他心里没谱,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他是真误会了,以为她渴望有个孩子,怕给她希望,失败了,又让她失望,才会隐瞒。 “够了。” 难堪的沉默中,江航重重拍了下茶几。 所有人的注意力,汇聚到他身上。 江航左右各扫他们一眼:“我再强调一遍,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斩断连接,其他的事情,等搞定沈维序再说,ok?” 莫守安却摇了摇头:“想要斩断连接,在这个时代,恐怕已经很难办到。” 两千多年前制造的法器,双刃之间的连接根深蒂固,就算法器制造者亲自来,都不一定有办法拆分。 夏正晨没说话。 顾邵铮说:“最直接的,就是拆掉她的青铜关节,再去天河洗髓。”说完,他也摇了摇头,“但这样不行,她会彻底成为废人,连手指都动不了,还不如死了。” 夏松萝打了个寒颤,这真还不如死了。 她拽了拽夏正晨的袖子:“爸爸,我不要拆关节。” 夏正晨按住她的手背:“不拆。” 顾邵铮纳闷:“你研发的骨关节修复科技,十几年了,还不能拿来用?” 夏正晨看弱智一样看他:“修复建立在损坏的基础上,你告诉我,全拆了还怎么修?” 顾邵铮又问:“你不是说,你家宝库里还有铸造九鼎剩下的青铜,不能替换?” 夏正晨冷笑:“可以,但拜你们所赐,这种替换,我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这个办法放弃。 沉默。 顾邵铮提问:“她的天赋真的不能封印了?金大把她的封印破除之后,你不是又给她封住了?” 夏正晨说:“当时她还小,方客离得又近,当晚立刻就封了。现在方客明确告诉我,封不住了。” “封也没用。”夏松萝插嘴,“我依稀感觉到,封住,只是令我和他之间的连接变弱,不会伤害共担。但生死同命依然是存在的。” 莫守安跟着开口:“那能不能再次把沈无间封印?松萝是人类,活到岁数之后,沈无间也就跟着一起死了?” 顾邵铮点头:“这其实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斩断了连接,我们更不知道如何杀死他了。他被你们女婿捅了那么多刀,都只是逆生长,还能变幻容貌,身体构造实在奇特。” 莫守安纠正:“单说他改头换面,接近江航叔叔这件事,使用的是古武里的易容秘术,和身体构造没关系。” 但他确实很奇特。 莫守安同样是非人,本体遭受几刀致命伤,就会死亡,连接谁都没用,一起死。 而沈无间连接江航父母的尸体,只是因为他们才刚咽气,身躯还有些微活性,先前的连接还没断,尸体基本不会分担他遭受的伤害。 刺客连接的规则,是活人和活人连。 活物和活物连。 静物和静物连。 “方客封不了,找谁封?”夏正晨否定了这个提议,“封了还有可能再被人放出来,始终都是提心吊胆。” “说起来这个。”夏松萝找寻沈蔓的身影,“爸,是门客找到沈维序的封印地,协助他脱离封印的么?” 第一周目,沈维序根本没回沈家,他的手下,都是训练营里出来的,不是出自沈家门下。 这两个周目,他逆生长之后,迫不得已才回去。看手下这些人的做派,似乎也来自训练营。 沈家的家主,似乎只给他提供了一个身份? …… 交警队门口。 沈蔓陪着大伯沈之宏走出来,两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今晚在酒吧,沈蔓得知大伯突然来了乌鲁木齐,以为他是来捣乱的,安排沈维序过来处理。 直到此时,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原来,大伯是听她提及,这次来帮夏先生,门下过来二十几个人,夏先生觉得太张扬,下次必须注意。 大伯当时刚好在“学堂”。 发现“学堂”只少了几个人,觉得不太对,才特意跑来查看。 沈蔓直到现在还处于震惊中:“大伯,您真的不知道,他是咱们祖上养出来的那个兵人?” 沈之宏的震惊不比她少:“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子,又不住在一起,逢年过节才见一次,谁能看出来他被掉包了?而且这小子……我们这位老祖宗,天赋异禀,还乖巧听话,我和你父亲,都认为家主之位,他能够胜任,早就放弃了和你姑母相争的心思。” 沈蔓追问:“那这些杀手呢,是我们家养出来的吗?” 她十八岁出国留学,归国后,近八年都跟在夏先生身边,对家里的情况,了解的不多。 初见这些“杀手”的时候,还在心中感叹,这一代门下培养的真不错,行动有素,像模像样的。 沈之宏回答的斩钉截铁:“反正不是咱们家‘学堂’出来的,我也没有批过这笔钱。” 像他们这种古老大家族,内部分工极其明确。 家主如同董事长,沈之宏就是财务总监。 任何一笔收入和支出,都必须经他的手。 即使家主花钱,超过一定数额,也要过他的审核。 夏先生支付的门客培养款项,每一笔花销也都是有数的。 没有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养出这种规模的手下,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蔓当然是信的,因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伯根本没必要说谎。 “那么姑母……” “你姑母会接纳他,庇护他,我完全可以理解。”沈之宏的语气复杂极了,他自己亲妹妹,他再清楚不过,“你姑母本来就个守旧的人,恪守祖训,才会对夏家忠心耿耿。而在我们的族谱上,‘沈无间’被单列一行,朱砂深红,大写加粗。” 这在他们家的族谱里,是至高无上的殊荣。 唯有立下过功勋,对家族贡献巨大的人,才能享受这种荣耀。 沈之宏摆了下手:“你姑母未必知道他在外面干了什么,回家再说吧。” 他见沈蔓犹豫,“你现在回去夏先生身边,他也不会相信你。” “滴!” 斜对面,忽然响起车喇叭声。 沈蔓心头一跳,望过去,一辆熟悉的越野车在路边停下。 后车窗缓缓降落,沈维序转头看向他们,勾了下手,极其随意,命令意味十足。 沈蔓眉头紧皱,沈之宏深吸一口气,低声说:“走,过去。” 两人步履沉重地走过去。 沈维序等他们来到车窗外,平静开口:“大伯公,姑姑。” 沈之宏下属一般垂着头,谦卑说:“受不起,受不起。” 沈蔓站得笔直,冷眼看着他。 沈维序说:“大伯公,对不住了,之前事态紧急,不好解释,才临时找人拦住你。” 沈之宏不抬头。 “姑姑。” 沈维序的视线,落在了沈蔓身上,“其实我心里,认同伯公和叔公的理念。新时代了,凭门客的本事,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谋生,没必要再跟着夏家。他们已经不行了,也就是家底丰厚,但这世上富人多得是,抛开旧日辉煌,没什么特别。” 沈蔓语气沉静,但不难听出讥讽:“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夏先生还会相信我们?” 夏氏家族和门客沈家之间,近千年的信任链,在今夜被彻底斩断。 “那就是夏正晨的问题了。”沈维序靠着椅背,松弛地说,“至于你们今后怎样选择,也和我无关。我身为长辈,给你们提个建议罢了,听不听,是你们的事情。” 沈蔓猜不透他的言行,深深蹙眉。 第115章 王国 君权和军权 “齐小哥,我不是吓唬你。”莫守安也站起身,看向齐渡,“沈无间现阶段的主要目标是我们墨刺,有宿敌的原因,也有回收能量,供养他体内太阳刃的原因。” 当年沈无间去攻大巴山,越杀越强,几年的时间,淬炼的钢筋铁骨,内劲更似积累了上百年。 所以莫守安心里,不是很想去天河疗伤。 她如今是沈无间最高级的养料,她恢复的越好,一旦死在沈无间手里,就把他滋养的越好。 但她又不能因噎废食,直接摆烂。 这进退维谷的处境,让她感到了一阵无力感。 莫守安说:“等他把墨刺杀的差不多,将来,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不会把手伸到其他十二客身上,毕竟都是一脉同源。” 齐渡明白这个道理:“我又没说不帮,我知道,这种祸害不能留着。” 抛开这个不提,出于朋友道义,肯定也是要帮的。 齐渡抬起手,凌空朝江航指指点点,“我就是看不惯这家伙理直气壮的样子。” 江航没搭理他。 “齐哥,江航只是看了你一眼,一句话都没说,理直气壮把你当工具人的是我爸。”夏松萝伸出食指,戳了下身旁夏正晨的手臂,“我爸只是防御高,你可以直接说,很安全的,不需要迁怒啊。” 夏正晨瞥女儿一眼,对齐渡说:“抱歉,我之前使唤你,是你自己站出来顶罪。现在有事相求,该用‘请’。” “瞧您这话说的,太见外了。”齐渡火速收回手指,假装无事发生。 江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夏松萝,心口莫名其妙的一酸。 今晚听金栈读过那两封信,他内心就总是冒出一个冲动的念头,很想抱着她诉苦。 一次次的,被他用理智强行压了下来。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掉眼泪。 这不只是丢脸的事情,这个先例一开,他可能就完了。 江航赶紧把视线挪走,脑海里也开始想些正经事,试图平复自己今晚很容易起伏的心情。 “那就这么说吧。”苏映棠见他们都站起来了,走上前送客,“去渡口引那艘浮槎前来,要在黄昏时分,借助潮汐的力量。各位今晚安排下私事,好好休息,明天再见。” 江航转身就朝门外走。 金栈追上去低声问:“你和queen发了条什么消息?” 江航语气平静:“你们这群天龙人存在共同利益,道理她懂。” 金栈也懂,何况苏映棠真心拿江航当朋友,于情于理都会帮:“但她同样善于权衡利弊,想得很深很多,答应得过于干脆了。” 江航脚步不停:“我告诉她,今后你会无条件为她开启天河后门。” 金栈眼皮跳了下:“这不需要问下我的意见?” “你难道有意见?”江航扭头看他,“这么久了,终于派上点用场了,你难道不该开心?” 金栈立刻闭上嘴,看他刚才全程表现的很冷静理智,还以为是正常状态,大意了。 …… 而夏松萝原本想和莫守安聊两句,眼神还没递过去,就被她爸给拽出了卡座。 拽出酒吧,才松开手。 见他这么抵触,夏松萝也就先不提这事儿,跟着他坐上车。 夏正晨启动车子,打开暖气,没挂挡。拿出手机,查看沈蔓发送的一堆信息。 辩解沈家除了收留了沈维序,其他一概不知。 如今,她先和她大伯一起回家,召开家族会议,商讨一下这件事。 以及沈维序不知道去哪里了。 沈蔓:夏先生,我并非想再获得您的信任,只是提醒您,沈维序有同盟,应该不是我们沈家。 沈蔓:这个同盟对夏家和十二客都很了解,还在暗处,您小心。 夏正晨:歃血樽目前在谁手里? 沈蔓:从镜子里出来的时候,沈维序就将歃血樽交给我了。他体内有刺客法器,歃血樽对他应该没什么用处。 夏松萝干坐着,也将手机拿出来,准备和何淇聊聊。 谁知道,一眼瞧见沈维序发送来的信息。 夏松萝顿时就被自己气笑了,这一路,竟然忘记拉黑他。 他的脸皮也真是够厚,怎么还敢给她发信息啊? 夏松萝不想看,反手就想拉黑他。 但这样,就少了一个了解他动向的渠道? 夏松萝点开他的聊天框。 满屏都是新发的消息,她的手指滑动屏幕,快速向上拉。 不小心拉过头了。 昨晚上失眠,拉他一起打游戏,早上临睡前,还在微信里互道一声早安。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天翻地覆。 然而,她认识沈维序也就才几天,没有被背叛的感觉。 说起来,这周目的节奏快到令人窒息,短短几天,他就完全暴露,老底都被揭了出来。 双方都是措手不及,思考的余地都很少。 夏松萝忍住恶心,看他发了些什么。 沈维序:对不起,今晚是我太冲动了,不应该当众指责你。当时我的忍耐,真的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夏松萝的视线,在“当众”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钟。 潜台词是当众应该给她留面子,但私下里就能随便指责了,是吧? 沈维序:我也必须承认,我的情绪不够稳定。但这是太阳刃的暴戾导致的,所以我才迫切的需要太阴刃。 沈维序:你的天赋几天前才觉醒,连你爸都不知道你体内藏着太阴,你更不该知道种羁绊的事情。我也没看出来,你有多喜欢江航。这件事我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奇怪。有信客跟着,难道你们收到过来自未来的剧透? 看到这一句,夏松萝的心弦紧紧绷起。 沈维序:但在我自爆之前,你们对我一无所知,又不像。 沈维序:是谁引导你将羁绊种给江航的?这是在害你,羁绊给外人,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有给我,我才能和你之间形成能量流转,保你和我一样,成为长生种。 沈维序:松萝,你现在年轻,才会觉得成为人类,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等你年过半百,美貌不再,身体机能也开始退化,就知道非人的好处了。秦始皇够不够辉煌?等到暮年,也会派徐福东渡寻找不死药。 沈维序:至于合适的伴侣,今天站在你面前,我可能确实比不过江航,但不说多,二十年后,你再看。 沈维序:眼光放长远一些。 夏松萝的指甲尖在屏幕飞快地戳:这么能画饼,你去卖保健品吧。 很快。 沈维序:你太小了,也没吃过苦。 夏松萝又开始戳屏幕,编辑了一堆讥讽挖苦的话,但又觉得骂他,都是给他眼神。 和这种活在自己逻辑里的人争辩,纯属是浪费时间。 夏松萝删掉那些谩骂,重新编辑:你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要那个羁绊,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连爸爸都不清楚,好像只能询问沈维序。 她不知道沈维序会不会答,盯着屏幕。 手机很快跳出一行字。 沈维序:你爸连这个都不知道? 夏松萝:废话,他知道,我还问你。 沈维序:这是你应该知道的。 夏松萝:那就别卖关子了,说。 沈维序:说原理你也听不懂,我打个比方,如果把刺客法器的神通运转,比作一个王国,太阳刃是君王,具有君权。太阴刃是王后,具有军权。明白了么? 夏松萝:明白什么? 沈维序:军权的调动,需要一个信物,‘虎符’。这个虎符始终都是由太阴刃保管的,用来制约君权。简单点说,我有君权,而你拥有对我的绝对制约权。你能种出去的羁绊,就类似虎符。 沈维序:你不给我虎符,我就只有君权,只能使用太阳刃的力量,你也只能使用太阴刃的力量,我们各用各的。你把虎符给我,你认可我,太阳太阴之间才能形成流转,激活整个刺客法器,我们的‘国家’才能变得更强盛,我们两个都会从中获益。 沈维序:但你把虎符给江航,他是个外国人,我们刺客的国门他都进不来,他那蹩脚的普通话,我们的军队也听不懂,毫无用处。 沈维序:而且这种行为存在一定危险性,我们的‘国家’如果亡了,我们两个都会死。即使你不给我,也要撤回来,握在自己手里。 夏松萝:羁绊种出去,还能撤? 沈维序:既然是制约权,权力本身在你手中,当然随时都能撤。换句话说,你把羁绊给我,如果你对我不满,随时可以撤回。所以我不可能会亏待你,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才是最长久,最稳定的,懂了么? 沈维序:我现在很需要这个羁绊,可以控制我体内的暴戾,才能让我获得新生。我以前,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夏松萝:你没有人生,就可以轻易毁掉别人的人生吗? 隔了一会儿。 沈维序:我让你问你爸爸的事情,你问了没?我保你们夏家没被灭门,被封印几百年这件事,他准备拿什么来补偿我? 夏松萝实在受不了,把他拉黑了。 夏正晨也刚放下手机:“怎么了?” 夏松萝说:“我在问沈维序羁绊的事情。” 夏正晨皱眉:“你在和他聊天?删掉他,不要被他套话。” 夏松萝说:“是他想蛊惑我,我顺势问了下,已经删掉了。” “关于羁绊,他怎么说?” “打了个比方,什么刺客法器王国,君权和制约权。” 夏松萝讲了讲:“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夏正晨沉思片刻:“逻辑上没什么问题。” 第116章 对等 浓度和品质 江航却只是望着她的眼睛。 他被难以言说的幸福感包围,有些眩晕,周围一切都逐渐变得模糊。 她说“正式介绍”的时候,江航产生了一种幻觉,自己和这个世界好像重新建立了连接。 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份,这个身份给了他定义和位置,终于不再是孤魂野鬼了。 “江航?”夏松萝又喊他一声,“喊人啊。” 夏正晨不咸不淡地说:“不想喊就别勉强他了。” 江航被他的声音惊醒,一声“爸爸”险些脱口而出,及时忍住了。 该喊什么? “伯父”之前就喊过了,夏正晨可能会从态度问题上刁难他,说他没有诚意。 在江航的圈子里,对男性最尊重的称呼,首先是老大,其次是大哥。 哪个也不适合称呼他。 稳妥起见,江航还是喊了一声:“伯父。” 重点是,他低头了。 夏正晨瞥见他低头了,因此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后陷入沉默。 没有沉默太久,途径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夏松萝指着右侧:“爸,前面是和田街,这里很出名的小吃街,我想吃宵夜。” 夏正晨虽然没说话,却打了转向灯,车子并入右转车道。 冬季游客少,这个时间点,美食街的交通管制已经解除了,车辆能够正常通行。 两侧都是餐馆,几乎每家都把烧烤摊子支在外面。 夏正晨将车窗降下来,烟火气过于浓厚,周遭的气温都升高了。 “想吃什么?” “烧烤。” “少吃点烧烤。” “来新疆不吃烤肉吃什么,还想吃过油肉拌面。” 停好车,夏正晨率先推门下车,走向餐馆。 夏松萝下车之后,发现江航坐着没动,她去拉后车门:“走啊。” “我不吃。”江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个位置能看到你们。” 夏松萝伸手去拽他:“我知道你不吃,但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不吃也得去。” 江航皱眉:“你难道让我陪你爸喝酒?” 他可喝不了。 “去结账啊。”夏松萝飞快瞥一眼她爸的背影,压低声音,“见家长,是该准备见面礼的。咱们情况特殊,你请吃顿饭就算过关了。” 江航沉默一瞬,沉默里有“嫌麻烦”,也有“无措”,最终,还是听她的话,猫腰下了车。 双脚刚落地,夏松萝拽他手臂的那只手,顺势从他臂弯钻过去,亲昵的挽住他。 江航僵硬了下,不是很习惯,总觉得别别扭扭的。 他忍不住微微垂头,瞄她一眼。 她这个人,又简单又难懂。 先前无论他怎么暗示,她好像都慢半拍,反应不过来,要把他急死气死。 可是,一旦她自己决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就接受的特别顺畅自然,理直气壮。 反而令江航感觉太快了,跟不上她的节奏,无所适从。 视野之内,没锁车,两人跟在夏正晨身后。 夏松萝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江航低声问:“就吃个宵夜,你爸会不会觉得太随便,回头又找我麻烦。” 夏松萝摆了下手:“我爸见过的场面多了,你在哪里请他吃饭,他也不会觉得是‘重视’,吃个宵夜,心意到了就行了。” 江航心想也是,他不管做什么,夏正晨都瞧不上他。 听松萝的安排,做好该做的就行了。 然后提醒自己,要有礼貌,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不管夏正晨说什么,都不要顶撞他。 这时候,夏正晨已经进到店铺里,挑了张靠窗的方桌坐下。 门口,夏松萝在冒着热气的烤肉摊前挑肉串。 挑好以后,一转头,她又抬起手,指向斜对面花里胡哨的流动小摊位,让江航去给她买酸奶粽子和咸奶茶。 等江航转身,她搓着冻麻的双手,走进店铺里,在她爸对面坐下。 夏正晨正通过玻璃,注视过马路的江航。 又是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吊儿郎当,一步三晃。 “你瞧他走路这个德行。”夏正晨的嫌弃实在是压不住了,不吐不快,“没个正行。” 夏松萝跟着望一眼,莞尔:“爸,你说他的坐姿像条瘫着的死狗,我认同,但他走路姿势真没问题。” “这还没问题?”夏正晨指过去。 “江航精通的功夫里,有一门叫做卡波耶拉,核心是ginga,依靠腰腹发力,驱动全身。他从小练,走路自然带着这种动态韵律感。双手插兜,是在刻意压制幅度。” 夏松萝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暖手,“当然,以他对肌肉的精准控制,完全可以走出正行。但他的警惕心实在太强了,在外时刻维持着这种隐性发力模式。虽然累,但真遇到什么突发危险,根本不需要热身,零帧起手,瞬间爆发。” 夏正晨听完,收回视线,脸色并没有缓和多少。 他也提起茶壶,倒了杯热水暖手:“说吧,拉我吃宵夜,又把他支开,想说什么?” 就这一会儿功夫耍的小心机,比她从前一年耍的都多。 “没什么。”夏松萝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我今天晚上,就是特别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金栈告诉他们的,估计都是正事儿,没说细节。 夏松萝讲起一周目,自己装哑巴,江航妈妈来花店找她聊天的事情。 “江少爷当时买了肉骨茶回来,我们三个坐在一起吃……” 夏松萝喝了一口热水润润嗓子,“江航说,我是情感缺失,看他们母子俩吃饭聊天,内心羡慕这种简单的温馨。还从江航妈妈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夏正晨默默听着,转动着手里的一次性纸杯。 “我当时就在想,从小,你变着花样煮饭哄我吃,我还经常挑三拣四,嫌你口味太淡。”夏松萝说着说着,眼圈不受控制的红了,“从来不知道,如果人生没有重启,想和爸爸一起吃顿饭,竟然是那么奢侈的事情。心里就想着,等回来见到爸爸,一定要和你一起来吃顿宵夜,就像现在这样。” 今天晚上,太多危急接踵而至,以至于夏正晨得知后,都没空细想,女儿在一周目竟然被偷走了,没在自己身边长大这件事。 现在仅是听她描述一起吃饭这件小事,他的心口已被激起一阵闷痛。 夏正晨控制住翻涌的情绪,伸手过去,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臂:“都过去了,以后爸爸只要有空,就多陪你吃饭。” “可是爸爸。”夏松萝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个令我懂得这顿饭有多珍贵的妈妈,已经提前死去了,江航他,早就没有妈妈陪他吃饭了。” 她顿了一下,“也许你觉得,那封信夸大其词。不是的,我通过共感感受到了。他们一家人,真的都是很好,很温暖的人。” 夏正晨就知道,她最后还是要绕到江航身上去,但他并没有觉得反感,心里沉甸甸的。 夏松萝抬起泛红的眼睛,“爸爸,你看我落难的时候,江航的家人是怎么待我的,不说咱们家应该怎么待他了,至少不能嫌弃他吧?” “松萝,说句心里话,如果江航不当我的女婿,我非但不嫌弃,反而很欣赏他。”夏正晨放下杯子,认真回望,“如果你认为我们亏欠他很多,我愿意以任何方式补偿他,但是,不能因为亏欠他,拿你当补偿。” 夏松萝微微怔:“怎么能是补偿呢,我答应和他谈恋爱,是在……” 夏正晨打断:“先前我有危险,你说他做事可靠。之后,你得知他为你殉情,你说你很感动。今晚得知他家灭门的真相,你觉得他可怜、觉得心有亏欠。” 他指出一条条理由,“你试图说服我的所有理由里,唯独缺少一个最基础的理由。” 夏松萝不解:“什么?” 夏正晨指着她的心口:“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他。 夏松萝还以为什么呢:“那我现在说,我挺喜欢他。” 夏正晨被气到了:“你是真胡闹。” 夏松萝举证:“他都做了你两个周目的女婿,怎么会是胡闹。” “我们说眼前。” “眼前也喜欢啊。” 夏正晨质问:“你确定?” 夏松萝郑重点头:“我之前也总觉得,我对他少了点动心的感觉。” 和她以为的恋爱根本不一样。 可她以为的爱情,都是爱情小说和言情剧里看到的别人的爱情。 听完前两个周目,尤其是第一周目,夏松萝发现自己对待感情,可能就是有些温吞。 夏松萝指了下桌面上的乌苏啤酒,又指了下酒柜里的伏特加:“爸爸,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觉得我的感情不够浓烈。但是,就像酒一样,酒精的度数够不够高,能够代表一瓶酒的品质吗?评价一段亲密关系,究竟是看浓度,还是看品质?” 夏正晨被她给问愣住了。 夏松萝小心翼翼地说:“就像莫守安。” 她觉得,爸爸恼恨的不是莫守安欺骗他。 而是,他像白酒,她像啤酒,双方酒精浓度不对等。 “她会留着你们的照片,还会去看你喜欢的樱花,你死了,她还会给你扫墓……爸爸,你不能因为人家度数低,不浓烈,就说别人的感情没品质,不真诚。” 夏正晨静默了会儿,似乎在分析这个比喻。 倏然,他反应过来,连目光都瞬间锐利:“你接受她接受的这么快,就已经开始向着她说话了?她得知你是她女儿,你看她有没有什么特殊情绪?你不觉得心寒?” 夏松萝说:“这有什么,我不是也一样,突然知道她是我妈妈,同样没什么特殊情绪。” 第117章 规则 以规则对抗规则 这完全不是江航擅长的领域,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直接道歉。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夏正晨已经站起身,径直走出餐馆:“松萝,回去了。” 夏松萝的微笑僵在脸上,跑步近前,询问江航:“怎么回事?” 一瞧江航这个凝重中透着心虚的表情,不用问也知道什么情况。 夏松萝顿时无语:“你脑袋又搭错筋了?我去下洗手间的功夫,有没有五分钟?” 江航下颚绷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没错,他的脑袋就是突然搭错筋了。 捕捉到一丁点和她产生误会的可能性,他就像一挂被点燃的炮仗,脑袋里噼里啪啦,理智瞬间被炸光了。 完全忘记夏正晨是他必须退让,必须尊重的岳父。 大概是因为二周目,两人从误会开始,在误会里纠缠,最终在误会里结束。 那份遗憾感深入骨髓,导致他容不得任何误会,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 江航能怎么办,他自己也很讨厌这种不受控,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尤其是今晚,原本就一直在强压着情绪。 想到这里,江航强压在心底的委屈,骤然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越发不想解释了,也不想道歉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夏松萝隔着玻璃,一眼瞧见爸爸已经坐上了车,赶紧出去。 江航站起身,闷不吭声跟在她身后。 刚踏出餐馆的门,夏松萝转身制止他:“你跟着干什么?” 江航猛地停住脚步,原本垂着的双手,故作自然的塞进了口袋里,随后悄然攥紧。 夏松萝提醒:“虽然一口没吃,也要结账啊,把能打包的都打包了,回去吃吧。” 说完,瞧见江航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不知道结账和打包这两件事,哪件事超出了他的预料。 夏松萝也没空深究,当务之急是去安抚她爸。 幸好爸爸刚才喝了几口酒,不能酒驾,坐上了副驾。 否则,一怒之下直接开车走人了,多危险。 夏松萝交代完,转身准备过马路,却瞧见夏正晨下了车。 她驻足,望着他走回来:“爸爸?” 从她身边经过,夏正晨轻声说:“烧烤带回去就不好吃了,在这吃吧。” 没停步子,继续往前走。 路过江航时,夏正晨抬起手臂,在他后背虚揽了一下,示意他一起回去。 江航知道他有话说,并未犹豫,转身跟上。 夏正晨边掀防风门帘,边低声说:“松萝刚才告诉我,她听完第一封信,就很想带我们两个来吃顿宵夜。这顿宵夜对她来说很有意义,不管怎么样都要吃完。” 而且,无论是金栈发来的信息,还是女儿刚才说的那番话,夏正晨都听进去了。 他想了下,如今被这个黄毛折磨,大概是他滥用神通的报应。 江航愣在那里,被夏正晨点破,他才知道这顿饭,不只是见家长的礼数。 一周目,松萝因为那一顿饭为转折,开始脱离过去,逐渐融入他的家庭。 这周目,松萝也希望以这顿宵夜为起点,将他从泥泞里拉出来,稳稳进入她的世界。 江航原地僵着,望着她走上前,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想要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诉苦的冲动,在这一刻趋近顶点,快要冲垮他的防线。 “还不快进去和我爸道歉?”夏松萝推他一把,他却纹丝不动。 她禁不住板起脸,“江航,我爸都肯让步了,你要是继续这种态度,我真要生气了!” 江航缓慢抬了两次手,最后却转身撩开防风门帘:“我知道了。” 夏松萝走进去,他像影子跟着。 她走回夏正晨对面坐下,眼神示意江航先别坐,站着道歉。 “伯父,对不起。”江航很轻易地开口。 毕竟不是第一次对夏正晨道歉了,一回生两回熟。 为表诚意,他伸手去端桌面上的纸杯,里面盛着夏正晨刚才给他倒的啤酒。 夏正晨比他快了一步,将那杯啤酒端起来,挪去了一边。 “行了,没必要。”夏正晨指了下对面,“坐下吧。” 江航杵着没动。 夏松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往里面挪,拉他袖子,把他拽过来身边坐下。 她真怕江航会强硬的把那杯酒夺走,来一句:我说喝就喝,你管我那么多。 “爸,你不知道。”夏松萝把酸奶粽子拿过来吃,“二周目的他,为了克制自己的疑心病,把他的脑袋搞出问题了,时不时就会……” “那你现在正常了没有?”夏正晨眼皮一掀,扫过江航,“如果已经可以正常思考了,八字和血刃记得给我。” 江航没有直接回答:“松萝,关于羁绊,让我看看沈维序是怎么说的。” 夏松萝咬着勺子,空出手,打开手机相册递过去:“聊天框删了,只剩下截图。” 江航接过手机,沉默着翻看截图。 夏松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跳动:“你们是因为讨论沈维序,才起争执?” “我问他要八字和血,他怀疑我去天河给他造个小孩子。”夏正晨说着,又被气笑了,“然后等明年,雇个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拆散你们俩。” 夏松萝震惊,险些被黏糊糊的糯米噎住。 她倏然转头,上下打量江航,像是不认识他似的:“不是吧,你平时也不看小说和电视剧啊,怎么能想出这么狗血的桥段?” 江航低头看着屏幕,面不改色:“从东南亚到中东,我在形形色色的老大手底下打过工,见过的……” “肮脏事”到了嘴边,被他咽了回去,替换成她的形容,“见过的狗血,同样形形色色,可能比你看的那些影视剧狗血多了。” 夏松萝的精神明显一振,身体朝他倾斜,低声说:“先说个听听?” 江航没抬头:“等今后闲下来,你可以让a讲给你听,他知道的更多。他去做黑客的动力,就是喜欢深挖别人隐私。” “真的?”夏松萝像是发现了宝藏,两眼放光。但旋即想起小a的处境,她的表情一瞬紧绷,“去抓小a的人马,出自沈维序在金三角的训练营,那些都是按照锦衣卫标准训练出来的职业杀手,小a真能逃得掉?” “这么久过去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江航依然不怎么担心,“和我共事很久的老搭档,他的实力,你不用担心。” 夏正晨忽然问:“你的入党申请书,就是这个小a写的?” 江航微微愣,抬起头:“入党申请书?” 夏正晨没继续说这事儿:“你确实想太多了,我连给松萝替换关节都做不到,根本没有造人的能力。” 夏松萝说:“就算有,我爸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小孩儿不是工具,制造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江航嘴唇动了动,依然忍不住说:“得了吧,你们夏家制造的生物里,除了你,难道不全是工具?” 夏松萝:“……”。 她竟然无言反驳。 “不说这个了。”江航将手机推到夏正晨面前,“我认为,关于让我进入‘刺客王国’,去做乱臣贼子的想法,最好打消。” 夏正晨皱眉:“你认为沈维序在说谎?” “恰恰相反。”江航摇了摇头,“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但太实话了,反而像是一个陷阱。” 江航的手指,落在这几个关键词上:外国人,拿着“虎符”没用,进不去刺客国门。普通话蹩脚,军队听不懂。 江航一声嗤笑:“沈维序的潜意识里,这句话就不是给松萝看的,是给我看的。那么他的目的,就不是给松萝科普,而是蓄意引导。引导我们从这个位置切入,那他必然会有准备。” “我在国门外,他够不着我,只能通过松萝收回羁绊。可我一旦踏入他的领地,他就能够着我了,应该有办法,直接夺走我的羁绊。” 夏正晨的眉头皱得更深:“你确定么?如果你判断失误,那我们就错失了一个解决方案。” 不用江航回答,夏松萝笃定:“猜沈维序的心思,他猜得很准。” 夏正晨端起纸杯,拿在手里摩挲,视线投向窗外,陷入了沉默。 过后,他再次看向江航:“但你还是要把八字和血给我。 江航目光一沉,是真用理智来质疑他了:“给我个理由。” “我不是说了么?用规则对抗规则。”夏正晨说完,指了下窗外。 夏松萝顺着他手指望过去,看到沈蔓从一辆打了双闪的出租车上下来。 沈蔓走进餐馆,来到夏正晨面前:“夏先生,您要的东西。” 她递过来一个公文包。 夏正晨接过来,放在内侧空置的凳子上。 他抬头看一眼沈蔓:“我今后能不能继续相信你,就看这一次了。” “您放心。”沈蔓送完东西,一刻也没停留,转身走出餐馆,再次坐上那辆出租车,离开了这条街。 夏松萝坐直身体,盯着那个公文包,猜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而夏正晨检查了下那个公文包,似乎是在看,有没有窃听之类的。 江航终于想到了,夏正晨口中的用规则对抗规则,指的是什么意思。 沈蔓带过来的,应该是门客的法器,歃血樽。 太阳刃和太阴刃之间,一方死亡时,通过连接,另一方同时死亡。 底层逻辑,是刺客“连接”的规则。 但通常情况下,门客的“承负”,可以对刺客的死亡连接,进行拦截。 假设一下流程。 第118章 防御 警觉心 夏松萝原本以为,他是担心她穿着室内拖鞋,会站不稳,才会接住她。 但是接住以后,完全没有将她放下来的意思,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她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趴着他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侧脸,轻声说:“下次,我喊你让开,你可以直接说,‘你跳吧,我接着你’。我们两个现在是男女朋友,名正言顺的,不用绕弯子。” 江航刚锁上滑门,闻言,身体一僵。 他背靠着滑门,双臂交叠托着她,低声冷硬地反问:“是吗,那你跳什么阳台,怎么不敢从正门走?” 这种氛围里,夏松萝被噎得傻眼。 身体后仰,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朝他侧颈劈了一手刀:“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想把你毒成哑巴。” 江航无动于衷:“我说错了?你说来找我当陪练,不能直接告诉你爸?非得搞得像做贼。还说名正言顺。” “因为我爸不会相信。”夏松萝戳了下他的太阳穴,“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还是刚在一起的情人,说在一起练武,这话告诉你,你信吗?” “孤男是我,我当然信。”江航摆出铁证,“之前在霍尔果斯的酒店,我们住一起,你也不信,结果怎么样?” 夏松萝刚好反问:“结果你装前世的人格骗我,是不是?” 江航顿时语塞,抿紧了嘴唇,抱着她走回客厅里去。 他弯腰将她放在沙发上,自己在一旁坐下,仰头靠近靠背里:“以后再练吧,今晚我真的很累,不是很想动。” “你不要转移话题。”夏松萝踢掉拖鞋,侧身面朝他,盘起双腿,“那天晚上,你是在演戏,对吧?” “为了从我记忆里共感到徐绯,你难道没演?”提起这事儿,江航的恼火多过于尴尬,“你还说,你想跳过我,直接收获一个‘他’。” 说过么?这几天事情太多,夏松萝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江航始终盯着天花板,没看到她努力回想,怀疑他诬赖的表情,不然更要生气。 他哼笑一声:“现在有两个‘他’,不知道你更喜欢哪个?” “说起来这个。”夏松萝拍拍他的手臂,“你觉不觉得,我见到的那个‘他’,其实是两个周目的结合体?” 江航语气沉了沉:“你不要告诉我,两个‘他’,你都喜欢,连结合体你也照单全收。” 夏松萝想了想:“好像是啊。” 江航猛地坐直起来,瞪着她。 夏松萝却笑了,笑容里有些豁然开朗:“你不说我真没发现,我总嫌弃你性格太糟糕,很想改变你,但好像什么性格的你,最后,我都会喜欢。” 夜灯昏黄,她专注地盯着他的双眼,认真探究。 所以,她喜欢的,从来不是他的某一面,而是剥去表象后,他灵魂深处的底色吧。 江航涌上心头的那些不安、尖酸,在她的笑容里,全都哑火了,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取代。 又被她的目光盯得招架不住,心慌意乱,血气差点又要冲关。 江航不得不移开视线,刚才还说“信”,不能这么快打自己的脸。 但他的嘴角,却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 然而,幸福感还没来得及在心头蔓延,他的脑海突然被一个残忍的念头击中。 江航忍不住转头,凉凉斜了她一眼。 正注视他的夏松萝,没有错过他的眼神。 不需要刻意捕捉,写满了……怨气? 她怀疑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怎么了?”夏松萝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他语气生硬,又把头扭了回去。 “你有话就说,总是放心里,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航依然不吭声,看着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夏松萝太习惯他这幅模样了,换做今晚之前,问一遍不说,她就不问了。 “你忘记二周目的教训了?”夏松萝推他一把,“心里有什么想法,就要说出来。你什么都藏在心里,我真的一点都猜不出来。不是你误会我,就是我误会你。” 这话如同死穴,江航稍微沉默过后,再次朝她望过去:“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是什么性格的我都喜欢。而是因为,无论我的性格怎么变,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年纪变化不大,始终都是这张脸。” 有句话怎么说的,脸在江山在。 身高也没变化,顶多是身材有些变化。 一周目的江少爷虽然外因条件更优秀,但身材肯定是不如他们,因为他不用刀口舔血,也就不用太自律。 江航想起沈维序微信里说的,不说多,二十年后再看。 连沈维序也看出来她好色的本质。 夏松萝真是无语了,她想反驳,自己如果完全看脸,身边难道缺帅哥? 但不得不承认,江航这张脸,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上。 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夏松萝终于可以毫无负担的直接上手了。 抬起手,食指的指尖按在他的眉骨上。 江航下意识后撤,小幅度晃了下头,她不依不饶地追着按,他也就不躲了,静静看着她,看她想做什么。 夏松萝的指尖,沿着他的眉骨缓缓游走,滑到了高挺的鼻梁。 鉴别一个帅哥是骨相佳,还是皮相好,最关键的就是眉弓的起伏,以及鼻梁的走势。 当然,下庭的轮廓也很重要。 她的手指,落在他下唇的唇珠上,忍不住吐槽:“你嘴唇也挺软啊,怎么竟是说些硬邦邦刺人的话?” 说完,夏松萝就已经预想到了,他会立刻格开她的手。 但他竟然没有动作。 夏松萝的视线上移,从他的唇瓣挪到眼睛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微微一愣。 这是她没见过的一种目光。 让她想起几年前被说客的神通洗脑,怀疑爸爸对自己有企图的时候。 何淇当时就说,如果她谈过恋爱,就会知道男人看情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绝对不会对爸爸产生这种误会。 现在她相信了,如果她早见过江航这种目光,她当时应该能够抵抗住说客的蛊惑。 夏松萝被带动的心跳微微失序,慌忙把手指从他唇上收回来。 手腕却陡然被他攥住,他朝她倾身。 夏松萝以为他打算亲她,然而,他的唇只从她耳畔擦过,最终将额头沉沉抵在了她的颈窝里。 直到这一刻,夏松萝真切感受到他说的累,究竟有多累了。 他仿佛卸掉了全部的力气,像一团被暴雨打湿的棉絮,沉甸甸地倒在她身上,再也起不来了。 没等他开口,夏松萝就先伸手环抱住他。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微微有些温热的濡湿。 他好像流眼泪了,或许只是红了眼眶,只有一滴两滴泪水被挤压溢出,但以他的性格,实在是出乎预料。 夏松萝心尖一软,想和他说话,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他压抑太久了,能释放出来总是好的,而他这个人太好强爱面子,被她说穿,可能又要强撑。 说不定还要绞尽脑汁的编理由,找借口,推到其他人格的头上,更耗费心神。 却听见江航闷闷地说:“我都这么难过了,你也不安慰我两句?” 夏松萝不知道说什么,微微转头,在他额角亲了下。 刹那,一股陌生的“毛骨悚然”在额角炸开,电流般流窜全身,原本已经全然松弛下来的江航,因为“警觉心”,脊背不受控制的微微弓起。 夏松萝被他这个反应,搞的有些无所适从,仿佛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亲吻,而是一颗致命的子弹,擦过他的太阳穴。 而且她很清晰的感觉到,江航刚才瞬间克制了下。 否则可能会下意识反击,她搞不好会挨打。 他排斥和她身体接触? 并没有,是他自己主动贴上来的。 夏松萝很快明白过来,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任何超出他预判的肢体接触,都被他的神经系统,识别为“威胁”,身体本能的进入防御和反击的状态。 夏松萝默然了会儿,转头,又亲一下。 这次,他就没有先前那种严重应激反应了。 他的“防御系统”,已经把这种行为归纳到了安全行为里。 夏松萝认识到一件事,靠近他的身体,要比走进他心里困难多了。 以后不能这么突然自作主张的亲近他,不然容易刺激到他。 “对不起。”江航忽然哑声道歉。 “怎么了?”夏松萝不太明白。 他的额头,更沉的往她颈窝里埋,声音里的哽咽再也压不住:“我真的是……太没用了。” 第119章 选择 二选一 江航的心口,始终堵着一团酸涩的委屈,一直想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倾述苦楚。 但当他连一个安慰的亲吻都会应激时,那股委屈,顿时化为了自责。 真可笑啊,他究竟有什么资格诉苦? 一周目,无论心智还是武力,他都没有还手之力。 二周目,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于成长起来了,却败给了自己。 这周目,结果还未知。 “无论什么性格,我都是一样的废物。”江航的声音,闷在她的颈间,“保护不了他们,也守不住你,甚至,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 “对不起。” 而夏松萝则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江航只会说别人废物,这是哪个记忆人格跑出来了? 从和田街回来,是他开的车,也没喝酒啊。 夏松萝暂时不说话,只是紧紧环抱住他,默默听他一遍又一遍,哽咽着说“对不起”。 她知道,这些对不起里,有对她说的,也有对家人说的。 等到他情绪稍稍平复,夏松萝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了属于她的那份。 他就没再继续絮絮叨叨了。 面对这种情绪崩溃的情况,夏松萝还是有点经验的。 印象中,她爸当年酗酒最凶的时候,崩溃起来,比江航夸张多了。 现在爸爸非常抵触莫守安,她可以理解。 伤透之后,又缝缝补补地重新活了过来,人生的重心已经改变了,即使知道了其中有些误会,可能也不是很重要了吧? “江航?” 夏松萝侧头,试探着问,“你,还清醒么?” 江航像是又被触动了哪根脆弱的神经,额头离开她的颈窝。 他没坐直,反而逼近,和她几乎鼻尖相抵;“如果我不清醒,你希望我是谁?” 一听这带刺的语气,夏松萝明白没换人,微微有几分惊讶。 她凝视他泛红的双眼,这张脸的线条属于是偏冷硬的,被水光浸染,竟然也能看出一两分可怜兮兮的脆弱。 而夏松萝没有什么意外的波澜,这个模样的他,她在前两个周目,应该也见过。 江航难堪,把脸转一边去。 夏松萝伸出手,将他的脸又给扳了回来:“就我们两个人,你躲什么?” 江航眼神闪躲了下,但她说的没错,有什么好躲的?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场面,为此一直在挣扎和抗拒。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样,让金栈把时间倒回到几分钟前? 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看清楚了吧。”江航吃力地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其实,就是这么个窝囊废的样子,你受不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夏松萝没有立刻接话,若有所思。 她思考这几秒钟,江航心底一团熄灭了的火气,“噌”地复燃。 他声音拔高:“我不就窝囊这一次吗,你还真想跑?” 夏松萝问:“我说我受不了,要跑,你会不会哭着求我别走?会的话,我还真想试试。把你弄哭的机会,估计不多。” 江航愣了愣:“我都这样了,你有没有良心?” 夏松萝耸耸肩:“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只有色心?” 江航板起脸:“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这眼圈泛红,鼻尖也微红的样子,板起脸非但吓唬不住人,夏松萝的心底,像是被小猫的尾巴挠了下。 她打量他:“你有时候真奇怪,抛出一个问题,非要让我回答yes or no。我还只是在思考,你就会开始生气。我不思考,无论yes还是no,你全都有话说,你把我的剧本都脑补完了,我回不回答有什么意义啊?” 江航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沉默中,夏松萝看着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认真开动脑筋想了想。 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真正想要的,大概不是yes和no,而是不必他开口提问和验证,她就能够主动给予他肯定。 明白归明白,夏松萝办不到。 这太难了。 不是她不够笃定,吝惜表达,是他的脑筋转得实在太快了。 她还没试图理清他前一个问题的意图,一转头,八百个心眼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金栈和她爸都追不上他的节奏,她就更别提了,只能被动等着回答他那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问题。 夏松萝说:“我明白了,下次你在问我yes or no ,我就说or。” 江航微微怔:“or?” 夏松萝点点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来,我们来实践一下,你问我一个你想问的问题。” 江航问:“你知不知道徐绯有什么先天性的缺陷?” 夏松萝无语:“我让你问选择题,想不起来,就把刚才那题再问一遍好了。” 江航怎么会想不起来,他想问的太多了。 最近的一个问题,如果采用夏正晨的办法,以规则对抗规则,他给松萝当门客,似乎是最好的结局。 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死就死了。 可一想到他死后,她可能会和徐绯在一起,那股不甘,他还没死就已经想诈尸。 但平心而论,徐绯好歹是知根知底,其他不熟悉的,他更不放心。 千头万绪堵在心口,江航不知道该怎么问。 忽然听见夏松萝说:“我选择or。” 江航本来微垂着眼睛,沉浸在天人交战中,闻言抬起眼睫:“我都还没问,你要不要这么敷衍?” “我可以抢答啊,反正答案都一样。”夏松萝说着,双手已经捧着他的脸,微微歪着头,错开鼻梁,亲在他嘴唇上。 唇瓣相触的时候,和之前亲他额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也像是被触动了体内的某种机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他的嘴唇比她刚才摸到的还要柔软,超出她的想象。 她退回去,想瞧瞧他的表情,判断这个“or”是不是正确选项。 他不会还有什么歪理邪说吧? 然而,他的五官还没在她瞳孔里完全聚焦,轮廓就再次变得模糊。 他追着亲了上来,先是一个试探的,蜻蜓点水般的回吻,见她没有任何抵触,才丢掉强撑的克制,再次亲上去。 这一次,夏松萝认真感受。 上次觉得他“不行”,似乎是冤枉他了,或许当时他意识不是太清醒,也或许是她被共感里的画面刺激到,心不在焉。 更或许是,他们通过那两封信,被拉进了距离。 这感觉,出乎预料的美好。 夏松萝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这个举动,换来他更深的亲吻。 她原本斜靠着沙发背,没撑住,滑倒下去,枕在了他的手臂上。预想中的身体重量,并没有压上来,一切感知,都被这个亲吻占据。 虽然很美好,但她想喊停了,因为有些喘不上气。 可就在这时候,共感如期而至,潮水般涌来。 是真的潮水,看着像是海边落日,漫天燃烧的火烧云下,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牵着她的手,朝金红的海水里跑。 夏松萝明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却知道,这里是大马的亚庇,丹绒亚路海滩,被誉为世界最美落日top3。 另外两个,是印度尼西亚的海神庙,以及希腊圣托里尼的伊亚。 一周目的时候,他们都去过,海神庙距离大马很近,挑个周末就出发了。 至于希腊,是他们度蜜月的时候去的。 夏松萝奇怪的是,以往的共感里,基本都是二周目,以至于知道还有江少爷和沈萝的时候,都感觉到很意外。 可随着信筒被拆开,像是拆开了魔盒,一周目的共感开始频繁出现。 这可能和江航的心态也有关系,他开始尝试接纳,那个他厌恶的、“无能”的自己。 当下是幸福的,记忆里也是幸福的,在这双重甜蜜的淹没中,一股强烈的痛苦,毫无预兆地涌上了夏松萝的心头。 这也是从江航身上共感来的,而她能共感的情绪,应该只有很小一部分。 回过神来,江航的脸果然又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这次没有眼泪,可他的身体轻覆在她身上,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嗓音里透着无法掩饰地惊恐:“松萝,我很怕。” 夏松萝知道他怕什么,怕她这周目又死了。 她说:“理论上,咱们这些人里,我的血条才是最厚的。我只要不自杀,沈维序这个怪物就能帮我扛伤害。我更担心你们,我爸那个规则对抗规则,我心里一点也不赞同。” 爸爸所有的策略,应该都是先帮她以命换命,再想其他办法抗衡。 但万一抗衡失败,金栈失手,没能成功逆转时间,那就有人替她死了。 爸爸,江航,或者莫守安。 风险太大了。 “江航,我觉得,我和沈维序之间的羁绊,还是得我们自己解决。” 听她这么一说,江航警觉地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夏松萝皱皱眉:“我不是很清楚,但隐隐约约有种感觉……” 江航紧张:“什么感觉?” 夏松萝摇摇头:“很难讲,刚才从你记忆里,共感到一周目,突然飘过了一个思路,可是我没抓住。不知道是命运的提示,还是一周目,我在杀沈维序的时候,可能想到了办法斩断我和他的连接。毕竟一周目,我的天赋被沈维序开发的非常彻底,对自身的了解,肯定比这两个周目多很多。” 但当时刀子已经捅他心脏上了,来不及了。 当时估计也不想活了,斩不斩断无所谓,捅红眼了。 第120章 代入感 暖色滤镜 江航立刻就想说:我也选“or”。 然后有样学样,再次亲上去。 但他判断得出来,松萝并不是故意捉弄他。 她是真想通过他的共感,和一周目的沈萝建立连接。 通过隔世回响,探寻沈萝是不是在临死之前,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那就不用选了,掉眼泪是要看情绪的,即便是江少爷,也绝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只是很少遮掩情绪罢了。 此刻,江航堵在心口的那股憋闷已经释放出来了。 他现在已经恢复冷静,再想让他哭,很难。 江航接过手机:“行,我念。” 今晚反正很丢脸了,无所谓了。 “等一下。”夏松萝想了想,“我给你创造点氛围,让你更容易带入江少爷,他可是个很懂浪漫的人。” 她说着,从沙发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落地窗边,按下自动窗帘的开启键。 又把灯全给关了,只打开一盏小小的落地氛围灯。 这样一来,室外比屋内反而更亮,可以通过落地窗,瞧见细雪在夜色里无声飘落。 夏松萝扒着玻璃,哈口气,又攥起袖子擦干净水雾,朝外看了一会儿。 她回头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 新疆的冬天格外漫长,时常下雪,江航来了三年,实在看不出哪里浪漫。 他语气平静:“吉隆坡又不下雪,怎么代入?” “我们度蜜月的时候,刚好是冬天,去了希腊,也去了瑞士。”夏松萝走回来,“你读高中以后,每年冬天都会和你同学去瑞士滑雪,技术很好。” 江航正要说话,她已经走到跟前,朝他肩膀推了下,似乎想把他按进沙发靠背里。 江航一开始没领会她的意图,身体纹丝不动。 瞬间领会,像是延迟反应,自己主动向后靠去,力度也像是被她按倒的。 夏松萝再次踢了拖鞋,屈着双腿,朝他挤过去,紧密地靠在他肩膀上。 仍觉得不够,又将他一条手臂抬起来,搭在自己肩头。 江航尽量配合她,微微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再一次控制不住的悄悄上扬。 夏松萝指着窗外,语气里带着点期待:“你现在看,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江航的视线,从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移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窗外的景色依旧,但身侧温热的体温,似乎为这看了三年的雪,蒙上了一层暖色的滤镜。 很奇妙。 的确是不太一样了。 “怎么样?”她追问。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可惜,这种暖色滤镜,并没有留存太久。 江航的心底,很快漫上一层怅惘。 如果现在已经尘埃落定,这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冬日雪夜,而他们,也只是这人间烟火里一对平凡的小夫妻,心无旁骛地依偎在一起看雪,那该有多好。 然而,他的怅惘,同样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里,夏松萝顺着依偎的姿势,自然而然地把一只手,从他薄薄的t恤衫下摆伸了进去。 她穿着羊毛衫,热腾腾甚至带点细汗的掌心,贴在了他的腹肌上。 她还自说自话:“手冷,暖暖。” 江航顿时有些好气又好笑,他把她之前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我们名正言顺,你想摸就摸,拐弯抹角的做什么?”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不提还好,夏松萝就有些生气,在他腹部抓了一把,“但你又要说我只是好色。” 她根本没用什么力道,指甲也修成椭圆的,并不尖。 却像重重给了他一拳,他脸色一变,立刻抬起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骤然坐直起来,又向前俯身。 “怎么了?”夏松萝怀疑他又应激了,一时忘记了,他的“防御系统”,会抵触预判之外的身体接触。 “没事。”江航坐回去,假装镇定地坐回去,带着她恢复刚才依偎的姿势。 他的下颚却绷得很紧,心头一阵发虚。 等坐好,夏松萝的手又伸进去。 江航立刻知悉了她的意图,她想试试看,是不是再抓一次,他的“防御系统”就默认安全,不抵抗了。 江航没有制止。 他也觉得,刚才是完全没有防备,才会被她偷袭成功。 于是,他默默运行内劲,气守丹田,带着点一雪前耻的决心,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出招吧。 接下来,像是时光倒流了一次。 江航完全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步骤,几乎是复制黏贴。 夏松萝若有所思,再次伸手。 江航脊背都弓了起来,及时抓住她的手腕:“唔玩啦,我认输嘅。” 他放弃说他的塑料普通话,通常是在两种情况下,很气,或者很急。 夏松萝知道他很急了,冷不丁反应过来,自己触发的可能不是他的“防御系统”。 她突然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眼下被她刻意营造的氛围里,沉默不是冷场,更像是情愫的催化剂,蔓延速度极快。 夏松萝不用抬头,也知道他正低头看她,因为耳后在发烫。 这样可不行,她脑海里响起警铃。 照这种事态发展下去,可能就要从沙发转到床上,从模拟演练,升级成实战了。 虽然已经结过两次婚,老夫老妻了,但这周目他们确定恋爱关系,都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也未免太随便了? 夏松萝坐起身拿手机:“可以念了吧。” 她拿着,江航再看这些土味情话,依然皱眉:“我是真不懂,白话有什么好听,是不是听不懂的,就觉得好听?” “绝对不是。”夏松萝缩在他臂弯里摇头,“我玩网游的时候,在亚洲服,听过不少语种,能吸引我的并不多啊。” 而且,除了语种特性,对方的声音必须好听才行。 徐绯属于中文日文都差不多的音色,干净温柔。 江航的声线则很沉,应该是说狠话说惯了,连声音的质地都被影响的带了分量。 但他会夹。 他夹出来的,那种甜而不腻的嗓音,一听就很假。 然而,一想到这种近乎撒娇的声音,是从这张冷脸毒嘴里发出来的,莫名觉得有些兴奋,特别想强迫他说。 她的兴趣,是不是有点变态啊? 第121章 肯定 就差你的肯定了。 管他呢,就算是变态,关起门来,也没影响到别人。 夏松萝指着手机屏幕:“念吧,就这段。” 江航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先在心里念一遍,作为铺垫:晴天阴天暴雨天,爱你爱到发晒癫…… 目光突然锁定在这个“癫”字,他连默念都卡壳了。 上一次从她备忘录里瞧见这些土味情话,只觉得又土又假,油腻恶心,根本没注意这个字。 今天在看,这个“癫”字在他脑海里突然被无限放大,不土了,不假了,怎么像是在嘲讽他? 夏松萝抬头,看他紧皱眉头:“你在想什么?” 土味情话而已,有什么值得深思的? 江航指着这句话,语气里藏着警惕:“你是不是在给我设陷阱?” 夏松萝满头雾水:“什么?” 江航惯性沉默。 “又忘记二周目了?”夏松萝逼他开口,“不要总把话藏在心里。” “晴天阴天暴雨天,爱你爱到发晒癫。”江航干巴巴念了一遍,然后朝落地窗外的飘雪望去,“等我念完这句,你会不会反问我,那下雪天呢?下雪天就不爱了?我解释说,我只是照着念,句子是你找来的。你就说我太敷衍,让我照着念就只是照着念,一点自己的思考都没有?然后你就生气了,我又不会哄,我要怎么办?” 夏松萝的嘴角微微一抽:“我承认我是有点矫情,但不至于这么矫情。不,我是真想不了你想的这么多。” “是么?”江航有理有据地举证,“那你让我读这个之前,为什么突然打开窗帘,让我看雪?难道不是在考验我,能不能意识到这句话,并不符合眼前的情景?” 夏松萝诧异地看着他,难怪金栈最近常发微信吐槽,说打开了江航的话匣子,就像踩中了老鼠夹子,会被他的逻辑死死咬住。 她说:“大哥,我知道你疑心病重,但应该只针对生死大事吧?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需要联想揣测的吗?会不会太内耗了?” 她心头突然咯噔一下,难道以前,他那突如其来的沉默,以及令她捉摸不透地脾气,都是在心里默默玩“连连看”? 毫不相干的细节,硬扯在一起,勾勒出对自己不利的“证据”,然后拿来反复折磨自己。 这种不断预演负面结果的灾难化思维,是重度焦虑症吧? “这不是小事。”江航看向她的眼睛,嗓音低沉紧绷。 这辈子,他活着的意义,已经孤注一掷,全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她的任何举动和言行,都不是小事。 夏松萝没再继续反驳他,放下手机,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头。 他很不习惯,歪头闪躲了下,硬生生控制住了,没再避开。 夏松萝的五指,擦过他有些发烫的耳朵,顺着发茬,径直穿进他狗啃般参差不齐的中短发里,胡乱揉了两把。 他发质偏硬,韧性十足,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股不服软的固执。 被她蹂躏后,本来就凌乱的头发,看上去更是毛躁,很多发丝都支棱起来。 “江航。”夏松萝盯着他的发顶,忽然提议,“你正经剪个头发吧?” 江航微怔:“剪头发?” 夏松萝早就想问了:“你这头发,是不是你自己随便拿剪刀剪的?甚至连镜子都不照?” 江航抿抿嘴唇,算是默认了。 “真的很难看。”夏松萝直撇嘴,揪起一撮发梢,“尤其是离近了看,特好笑。幸亏你出去打架,基本都戴着帽子,不然对方就不只嘲笑你的普通话和学历了。” 江航原本想回一句,管他们那么多,打趴下自然就闭上嘴了。 顿了下,他低声说:“你如果觉得丢脸,我闲了去剪。” 夏松萝闻言,从兜里掏出蝴蝶刀:“现在就很闲,我给你剪。” 江航脊背一僵,迟疑开口:“你打算用刀子,把我头发全剃了?” 虽然他从来不在意发型,以前在军队里都是板寸,但剃光还是有些超出他的接受范围。 不只是形象问题,没有头发缓冲,帽子可能戴不稳,太显眼了,限制他的行动。 “你想剃,我也不让你剃。”夏松萝坐起来,穿上拖鞋,招呼他去浴室,“放心好了,你看我爸现在的头发,就是他飞去美国的前天晚上,我给他打理的,不难看吧?” 她自豪说,“从我十二三岁,他的头发就被我承包了,老师傅了。” 当然,在她还是菜鸟的时候,每次剪完头发,她爸基本都要找专业发型师补救一下。 实在补救不了的那几次,她爸需要参加公司的重要活动,只能戴假发。 江航没注意过夏正晨的发型,也没拒绝,起身跟去浴室里。 夏松萝把他按坐在洗漱镜前,刷地展开蝴蝶刀:“你真信我?不怕我失手?” “无所谓。”在江航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 “你有什么要求?” “随便。” “那我就按照我的喜好来了?” “嗯。” 夏松萝真就摆出一副托尼老师的专业架势,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仔细研究了一阵,刀刃突然贴在了他的鬓角上。 面对这个应激试探,江航没有任何反应,沉稳坐着,默许她的一切行为。 夏松萝满意地撤回了刀,开始用刀刃,耐心削他的发尾,试图把狗啃雕琢出几分层次感。 细碎的发丝,伴随着“簌簌”声落下。 江航透过洗漱镜,凝视她专注的侧脸:“你为什么忽然想给我剪头发?” 他猜不出来,“和你想‘连接’沈萝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夏松萝专注手里的蝴蝶刀,“只是你刚才的状态,让我感觉,一时半会是回不到一周目了。就像你不知道怎么哄我,我也不懂该怎么开导你,就给你剪剪头发呗。有句老话,要想改变,从头开始。” 说着,她削掉一撮最“倔强”,不肯“服软”的硬发,“反正每当我心烦,觉得倒霉,想要转转运的时候,就爱剪剪头发,换个发型。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人是需要些正向暗示的。心情变好,气场会变得更顺畅。” 江航嘴角一扯:“你……” “行了,你闭上嘴吧。”夏松萝及时打断,“我知道你不屑,觉得无聊,剪个头发而已,心情怎么就能变好了?那你就这么想,你变更帅了,我会看你更顺眼,我的心情变更好,自然不会刁难你,你的日子跟着更好过,怎么样?是不是挺合理?” 江航凝眸,还真是很合理。 他闭上嘴,不说话了,生怕她分心,一刀没削好,适得其反。 夏松萝的刀工,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本来就爱好看帅哥,很懂什么发型,适合哪种骨相,审美向来在线。 仅用了十几分钟,就修剪好了。 她喊江航站起身,自己则退后几步,围着他缓缓地转了一圈,从各个角度仔细看一遍。 “嗯。”她点头给予肯定,对自己的作品满意极了,“我看啊,最适合我的职业,其实是发型师。” “你一个奇门刺客,好意思说这话?”江航嘴角牵起一抹笑,后知后觉,今晚他笑的频率似乎很高。 夏松萝说:“你自己看看。” 江航依言转身,看向洗漱镜。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照镜子,多看几眼,就会觉得面目可憎,很想一拳打过去。 他也确实这么干过。 但此时,可能是笑意还在眼底的缘故,竟然也觉得头发清爽柔顺以后,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顺眼了很多。 夏松萝摊手,掌心还沾着他的碎发:“你就说,我这手艺是不是顶呱呱?所以别焦虑了,以后不想跟我一起啃我爸,我开发廊养你啊,手艺人来着,走遍天下都有饭吃。” 平时江航听到这话,会觉得受到了羞辱,从镜子里看到她骄傲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 “江航,我说真的。”夏松萝打开水龙头,冲刷刀刃上的碎发。 水声中,她扭头看他,目光沉静又郑重,“如果你觉得,我是你眼前唯一能抓住的未来,那我今天亲手帮你剪断过去,今后,你重新开始,好不好?” 江航那生疏的笑意,一瞬僵在脸上。 他的鼻腔,又涌上一股酸意,冲到了眼眶。 他不想自己的狼狈再被看到,理智命令他转身,身体却控制不住,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从背后抱住了她。 夏松萝还维持着偏头的状态,仰头追问:“我在问你话,究竟好不好?” “好,我会努力。”江航认真回答,“但还有没有这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全看你。” 夏松萝明白,他内心始终在恐慌,她这周目还会因为沈维序而死。 她脑海里,回荡着沈萝和沈维序之间的那段对峙,沈萝当时的崩溃和痛苦,时不时就会激荡着她的情绪,勾起她强压的杀心。 她越来越确定,这些都是种在江航体内的“羁绊”,带来的回响。 夏松萝感觉,收回这个“羁绊”,自己可能会比江航想起更多前世,尤其是关于沈萝,毕竟这个羁绊是她种下的。 而沈萝知道斩断连接的办法。 问题是,夏松萝的天赋才刚觉醒没几天,根本不知道怎么回收“羁绊”。 她就只能靠临场发挥,刺激着激发出来。 夏松萝缓缓回正视线,认真洗刀:“既然全看我,就相信我,把这个机会给我。” 静默片刻,江航问:“你想我怎么做?” 第122章 护身符 外挂和外援 江航气也没辙,而且,她飞速进步,是他最乐于见到的。 江航讪讪说:“如果我们已经结了婚,你偷袭不到我。” “我就是知道你听力好,还会对我羞耻,才专门挑这时候下手啊。”夏松萝低头看他,笑了,“我俩要是夫妻,肯定就换个你更没办法还手的场景偷袭了。蛇打七寸,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会不知道?” 江航没有反驳。 而且,但凡他听力差些,或者缺乏常年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警惕。 就凭她垫步切入的角度,点穴的精准和狠辣,他哪怕有心防备,也会被她所伤。 这才几天?也没时间练习,就算是天龙人,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江航琢磨,按照沈维序的说法,他体内有沈萝种下的羁绊,那是沈萝的“军队”,他重生,把沈萝的“军队”也带回来了一部分。 江航说:“很好。” 她一周目吃的那些苦,也不算全白吃。 夏松萝虽然得意,该夸也要夸:“你也不差。” 他从决定拿浴巾,就预判到了一条手臂会无力,直接撤到了夹角。 如今往下一蹲,前后都挡住了。 而且这么匆忙,依然先关了淋浴水阀,避免她冲过来溅一身凉水。 是凉水,夏松萝发现这浴室连一点热蒸汽都没有:“但是,这么冷的天,你还用凉水洗澡?锻炼体魄,也不要这么虐待自己。” “你快出去吧。”江航真要绷不住了,一边对他施暴,一边劝他别自虐,怎么说出口的。 夏松萝不仅没动,蝴蝶刀在手里转动得更欢快了。 嘴角翘起,压都压不住。 能把江航逼到角落里蹲下,这么狼狈的样子可不多见,必须多看几眼,牢牢记住。 窘迫中,江航沉声提醒:“快回去,你爸被你吵醒了。” 夏松萝浑不在意:“我敢踹,就不怕吵醒我爸。” 也谈不上吵醒,她爸今晚估计也很难睡得着。 “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她背着手俯身,脖子上,江航之前给她戴上的青铜护身符,从毛衣领口里滑落出来,带着她的体温,悬在江航鼻梁上方,轻轻晃荡。 “你再不肯定我,我爸发现我不在,过来敲门。”夏松萝嘴角一撇,故意做出一个难堪的表情,“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和我爸交代?” 江航脸上,瞬间写满了荒谬:“我在自己房间里洗澡,你踹窗户闯进来,把我打伤,我要怎么交代?” 夏松萝耸了下肩膀:“我爸可不会这么想,他会觉得,是你把我骗过来,意图不轨,而我害怕了,想踹窗逃跑。” 江航说:“你爸不会武功,但他是学物理的,这窗户,一看锁头的破坏结构,就知道是从外向内踹。” 夏松萝说;“你还不了解我爸?别看是个工科男,其实特感情用事。瞧见你这样子,你觉得,他会有心情和你讲力学?” 江航哑口无言。 夏松萝催促:“快点,别以为不给我爸开门就没事,我爸学物理的,他会开锁,机械锁电子锁都能开。” 江航知道这还真不是危言耸听。 电路和水管,夏正晨都精通,区区简易门锁当然不在话下。 “行,我看情况帮你创造机会。”江航早就在心里答应了,用不着太挣扎,“其实,我们接下来,原本就是九死一生。” 那股帮助沈维序逃出封印的势力,在前两个周目,始终没有露头。 好像目的就只是破坏封印,破坏以后,等于完成任务。 这周目不知道会不会现身。 “先回去。”江航来不及多想,等会儿夏正晨来了,他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夏松萝把刀收起来,然后取下脖子上的青铜吊坠,弯腰想给他戴上。 江航躲闪了下,想说送给她就是她的。 忽然想起来,之前给她戴上,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压制她的刺客天赋。 眼下她要全面激发自己的天赋,戴着或许会受影响。 夏松萝重新把这枚青铜吊坠给他戴上,在他肩膀拍了下:“你先暂时帮我保管着,等以后再还给我。” * 乌鲁木齐南郊,南山风景区附近,一家刚被盘下来没几天的旅游区民宿里。 窗外的视野毫无遮掩。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天山雪线。 近处,是覆盖着厚雪的草甸,原本是哈萨克牧民的牧场,称得上一马平川。 风雪卷着雪粒敲打窗户,室内烧着燃煤壁炉,温暖的可以穿短袖。 沈维序盘腿坐在一个刺绣羊毛毡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您把我喊来,又不让我出手,今晚我如果跟着去……”沈锈陷在沙发里,话没说完,又因为敬畏而噤声,不敢再质疑。 沈锈手里,摩挲着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镂空青铜球体。 这是墨客一脉的法器,千机偶。 看似一个球体,其实内藏玄机,可以拆开。 拆开以后,本该是八个青铜小人偶。 人体所能活动的关节,这些青铜小人偶都可以模拟。 它们扭动盘绕,以榫卯结构,组合成眼前的球体。 之所以用“本该”,是因为千机偶一套有八个:开、休、生、伤、杜、景、死、惊。 如今却少了一个,球体上赫然有个洞。 墨刺的首领,为什么被称为墨守八门,正是这个缘故。 然而那些傀儡生出血肉后,竟然以下犯上,背叛主人。 屠杀他的先祖,还抢走了千机偶,八个首领一人拿一个。 沈锈看一眼沈维序的背影。 正是眼前这个刺客,为他的先祖复仇,还抢回了七个千机偶。 二十年前,沈维序从人海里,将身怀墨客血脉的沈锈找了出来。 又把七个千机偶摆在他眼前,询问他愿不愿意为家族复仇,找回最后失落的那个。 那年沈锈九岁,父母离异,跟着姥姥在乡下抓鱼摸虾。 家族血仇什么的,距离他太遥远了。 但法器在前,从普通人一步登天成为异能者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沈锈欣然同意,跟着沈维序离开,改名换姓,接受他的教导。 可惜的是,这套失而复得的千机偶,缺少的恰好是八门之首:“开”。 “开”是总闸,缺少之后,这套法器只能单个使用,无法组合驱动。 换句话说,沈锈使用不了墨客的终极“大招”。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寻墨守安的下落,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比沈维序还要着急。 “你急也没用。”沈维序冷不丁开口,“有江航挡在前面,什么都做不了。” 沈锈忍不住问:“您难道怵他一个普通人?” 沈维序毫不遮掩:“我确实怵他,我怕再上一次幼儿园。” 现在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不然蛰伏起来,等江航过了巅峰期。 但这意味着,他要看着自己的太阴刃,变成仇敌的老婆。 单是这一点,沈维序都不可能忍得下去。 那就唯有趁乱追击,速战速决这一条路。 “你把戚弈心叫来。”沈维序交代,“让她买最近的航班,速度给我过来。” 沈锈皱眉:“江航能怕她的精神攻击?她一点武功没有,来了我们还得分心保护她。” 沈维序说:“喊就是了。” 沈锈不再多言,把手机拿出来,一边发信息一边说:“老板,我们两个联手,难道打不过一个江航?您也没输给他太多,我也不是那么没用。” “目前最严峻的问题,还不是江航。”沈维序越想越不对劲,越发怀疑他们可能通过信客,拿到了“剧透”。 一直没认出他,应该是受到了“秩序”的干扰。 这样一来,沈维序觉得沈锈和戚弈心这两个助力,应该已经不是秘密。 他们会有所防范。 “我从未将金栈这人放在眼里过,因为信客一直是超然于物外的,而且金栈这人瞧着也没什么本事。”沈维序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把金栈给边缘化了。 此时才骤然清醒,金栈不是盾,不是主c,不是辅助。 他是个“外挂”! 沈维序必须调整策略:“不管他们接下来是什么策略,我们都必须集中力量,先把金栈杀了。” 沈锈一愣:“杀他做什么?就算他是个预言家,也已经失去了用途吧?” “有用。”沈维序声音冷肃。 他这一晚上都在复盘。 当时他和江航动手,江航有意在引他远离金栈。 而徐绯和毒牙作壁上观,既不帮江航,也不帮自己人。 但他们的站位,恰好卡在自己和金栈的中轴线。 他们所有人,都在保护金栈。 很难说,金栈是不是藏着什么专门针对他的神通。 沈维序想不出来是什么神通,无法针对性防御,就只能先把金栈杀了。 沈维序禁不住嗤笑:“我原以为,这至少是场公平游戏,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无耻,开外挂?那就别怪我也不讲武德,请外援了。” 沈维序站起身,走去茶几边拿自己的手机。 沈锈微微怔:“咱们还有外援?” “帮我逃出封印的人。” 沈维序打开手机,点开一个加密邮箱,开始编写信息。 沈锈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关于这个神秘人,他知道得很少。 只听老板提过一回,这伙人曾经也是十二客之一。 但在唐朝初年,昊天系的一众大佬联手,给地母系的传人,也就是夏家先祖施加压力,认为这个职业悖逆天道秩序,不该给于支持。 第123章 启程 兵分两路 沈维序发送了一个地址过去。 沈锈犹豫着问:“老板,这位大佬三十年前助您脱困,现在少说也得五十多了?” “六十多了。”沈维序看一眼屏幕顶端的时间,凌晨两点半,“这个点还能回复我的邮件,应该不是本人。” 能管理这个账号,证明话语权很高。 沈锈皱起眉:“不能这么判断吧,他才六十多,您都六百多了,这个点不也在发邮件?” 沈维序抬头瞥他一眼。 沈锈连忙换话题:“您有没有详细说明一下江航的情况,派个能打的,年轻的,处于巅峰期的。” 沈维序放下手机:“自古以来,能入这一客,就没有不能打的。” 但沈锈的话,提醒了他。 沈维序再次点亮屏幕,追加信息:“最好不要带形象出众的年轻男性过来。” ——“为什么?” 沈维序:“他会变得异常敏锐,攻击性增强,更不容易对付。” …… 夏松萝跳回阳台,拉开玻璃门走回客厅里。 夏正晨正要去敲她的房门,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她。 夏松萝假装自己是出去查看:“爸,你是不是也听见了?” “出了什么事情?”夏正晨朝阳台看。 “不知道,但应该没事。”夏松萝心头发虚,不敢待太久,伸了个懒腰,“快回去睡吧,很晚了。” 不等他开口,也不管他怎么想,夏松萝迅速推门回自己的房间里。 她心里很清楚,眼下的情况,即使被爸爸发现,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关上门后,她径直走到窗户边,隔着玻璃望向对面的矮楼。 刚才跳阳台回来时,瞥见楼顶有个人影。 此刻看清楚了,是莫守安,依旧是酒吧里那身装扮。 莫守安与她的视线遥遥对上,明显踟蹰了片刻,从楼顶一跃而落,来到她的窗下。 看来不是找她爸,是专程来见她。 夏松萝只能把床上的薄毛毯拿起来,开窗翻了下去。 细雪里,莫守安瞧她裹着毛毯:“上去你房间里说话?” “别了。”夏松萝摇头,“被我爸听见,又要发脾气。” 莫守安微微皱眉:“他经常对你发脾气? 夏松萝再次摇头:“没有的事儿。” 莫守安沉默下来,但瞧见她怕冷的模样,又必须赶紧把话说完:“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觉得,该来向你道个歉。” “你需要道歉的人是我爸。”夏松萝说,“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欺骗我爸这事儿都不正当,起初那几年,我爸被你害得真的很惨。” 虽然是在控诉,但她语气却并没有那么锐利。 该怎么说呢,这都第三周目了,忽然感觉很多恩怨都像是褪了色,变得轻飘飘。 如今,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 夏松萝又说:“至于我,你没什么亏欠的,我可以理解。” 莫守安打量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伪装:“真的么?” “真的。”夏松萝迎上她的目光。 莫守安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因为徐绯说她看上去温和,实际上很有脾气。 沉默中,夏松萝率先开口:“这样吧,你要实在觉得亏欠我,想要补偿我,等忙完以后,你可以准备二十一份生日礼物,把之前欠我的补回来。哦对,还有每个月的零花钱,一起打我卡上。” 莫守安愣了愣,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种量化型的补偿方案,给她内心的局促,找到了一个出口。 说完,她抬头,朝隔壁江航的住处瞥去。 夏松萝心中了然,莫守安刚才在对面楼顶,肯定瞧见她去偷袭江航了。 莫守安眉头一皱,红唇微张。 夏松萝以为,她想对江航这个人发表点意见。 然而,莫守安一个字没提,收回视线,语气轻缓:“回房间去吧,别冻着了,我先走了。” 是个说走就走的性格,旋即转身,快步融入夜色中。 夏松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感觉她和爸爸一样,都不太喜欢江航。 她还很会训人,之前在镜像工厂,当着外人的面,能把徐绯这个徒弟训成孙子,一点面子也不留。 刚才忍住没说,应该是觉得没有资格吧。 这一层突如其来的血缘关系,对她二人来说,都太过陌生了。 一时半会儿,谁也没办法进入角色,因此没什么温情,只有充斥着怪异感的尴尬。 天气太冷,夏松萝没琢磨太久,翻回房间。 脖子里还沾着江航的碎发,痒得不行,赶紧去简单冲个澡。 等她换好衣服,再次跑去隔壁,发现江航竟然还在浴室里待着。 夏松萝去敲浴室门:“我连头发都吹干了,你还没洗好?” 水声停止,江航无奈的声音传出来:“我不用先修窗户?玻璃没掉,但窗框合不上,我怎么洗?” 夏松萝诧异:“你都用凉水洗澡了,还怕吹点冷风?” 他没回答。 “那你洗吧,我等着你。”夏松萝扭头走。 他这疑心病没辙了,又不是一楼,窗户咧开一条缝,谁还会从房顶倒挂金钩,偷看他洗澡? …… 江航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到夏松萝蜷缩在沙发上。 呼吸清浅,已经睡着了。 他原地站着看了会儿,走过去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去往卧室。 弯下腰,刚把她放在床上,她就醒来了。 夏松萝勉强睁开眼睛,说话之前,先打了个哈欠:“不行,洗完澡什么都不想干了,今晚不练了。我要睡觉,天大的事情,睡醒再说。” 江航说了声“行”:“回去吧。” 夏松萝却往里侧一滚,伸手在身侧拍了拍:“懒得动了,这么大的床,一起睡。” 江航站在床边,低头审视她:“一晚上,如果我被你成功偷袭两次,以后我不用混了。” 夏松萝无语:“你看你,无缘无故,我偷袭你做什么。” “你睡吧。”他不接话,转过身。 “我保证不偷袭,你也不相信啊。” “相信。”江航扭头看她一眼,意味深长,“但我们还没结婚,怎么能睡一张床?” 夏松萝说:“就我们这关系,有必要这么讲究?结不结婚,不就一张纸?” “那不是一张纸,差别很大,world of difference。”江航指了下隔壁,再次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没那张纸,你就得翻墙。我但凡做一点出格的事儿,你爸就得把‘黄毛’两个字刺我脸上,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夏松萝拧起眉头。 江航只是看着她,没再多言。 夏松萝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爸爸已经很讨厌他了,谨慎点儿是好事儿。 她坐起来:“把我拖鞋拿过来,我还是回去睡吧。” 江航原地站了几秒钟,什么也没说,出去了。 等到了门口,他才说:“懒得动就在这睡吧,天亮之前我叫醒你。之前在我家里,不都是你睡床我睡沙发,今天知道心疼我了。” 门被带上,还带了一点响动。 夏松萝感觉他又带了点儿怨气,想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这次的问题出在哪里。 明明让他来睡床了,是他自己顾虑太多,和她没关系吧? 算了。 夏松萝困得睁不开眼,重新躺下。 虽说要坦诚,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没必要事事搞清楚。 人的习惯也不是剪个头发,劝解两句,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 这一夜,夏松萝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翻来覆去,都是金栈今夜讲过的信件内容。 究竟是真实场景,还是她照着文字描述,臆想出来的场景,她也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她的梦境险些被打断,是江航来喊她起床。 她暂时不想醒来,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虽然没说话,但意图不言而喻。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江航把她从床上抄了起来。她迎面挂在他身上,双腿环在他腰侧,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 一件外套从背后罩下来,将她连头蒙住。 她闭着眼睛,昏沉间,听他关门、拉门、跳跃…… 随后,将她放回床上。 整个过程都很丝滑,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还能将梦续上。 睡到上午九点,是真的不能再睡了,因为必须启程了。 她爸要去天河浮槎的渡口,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北上,queen和齐渡送他去。 而夏松萝不去送他,同时出发前往喀什,需要沿着塔里木盆地的边缘,往西南走。 父女俩在楼上收拾行李的时候,楼下,车已经停好了。 江航和苏映棠站在车边聊天。 苏映棠查看手机:“你需要的东西,基本都准备好了,已经在陆续送往喀什。” 江航昨晚就给她发送了一个清单,让她的人在喀什准备,除了车辆、极地装备,还有武器。 “还有。”江航昨夜里又想起一些零碎的,现场编写,发送过去。 苏映棠逐条查看。 江航说:“queen,这次多谢你们,我们如果能渡过这一劫,今后有什么需要,随便开口。” 苏映棠平静说:“你不喜欢客套,就免了吧,我们也不全是因为……” 话未说完,听到江航补了一句,语气有几分刻意的随意:“都是朋友,随便开口。” 朋友? 这下苏映棠不得不抬头,看向他。 一直以来,她废了好些劲儿,很想听他说出“朋友”两个字。 第124章 推销 是推销还是搭讪 徐绯朝楼门口望过去,沉默不语。 小丑女抬起手,在他肩头按了下:“昨天晚上,你不是还和干爹一起教育我,说什么要不是江航那封信,咱们这些人,除了你,全都死了,全都欠了他。今天又同乘一艘船,尽量配合江航。” 徐绯收回视线,笑了下:“我看着像是生气了?都来劝我?” 小丑女耸肩:“没昏头就好。” 她一扭头,余光瞧见金栈正在瞥她的穿着:“怎么了,金大律师?” 金栈从见她第一面,就很难不注意她的穿着,他都冷得穿上了羽绒裤,她却穿着短裤和薄薄的肉色长筒袜。 当时觉得她好像一个疯子。 自从得知混血异种可能出现缺陷,金栈怀疑她的缺陷,或许是严重的统感失调。 一为避免被当色狼,二为试探,金栈问了句:“你真不觉得冻腿?” 小丑女挑挑眉:“我说冻腿,你难道会把你的裤子脱下来给我穿吗?” 金栈立刻赔了个笑脸:“冒犯了。” 不再说话,并且在心里告诉自己:少惹她。 …… 这时候,夏正晨已经走到车门边,心情复杂地拥抱了一下夏松萝。 该嘱咐的话,父女俩在楼上吃早餐的时候,已经啰嗦了一遍又一遍,把夏松萝都给说烦了。 眼下,他拥抱着女儿,视线落在江航身上:“照顾好她。” 江航刚被他奚落,正忍气吞声,突然从他的眼神和语气里,读出几分请求。 他回应:“我尽力。” 等夏正晨坐进车里,江航才将一把折叠水果刀递过去,看着他收下。 “queen,齐渡,交给你们了。” 齐渡比了个“ok”,又问一遍:“你还没告诉我,你这头发哪家店剪的?” 苏映棠上车:“自己动脑子想想,哪家店有本事让他扔掉帽子。” 反正已经被爸爸看出来了,夏松萝索性笑着说:“齐哥,你要觉得我手艺还行,下次我给你剪啊。” 齐渡有些吃惊:“你剪的?所以你们刺客搞刺杀、玩小刀,最适合的副业是剪发?难怪那老怪物的武器是把剪刀。” “快上车!”苏映棠用力敲敲车窗,生怕他和夏松萝达成剪发约定。 也不看看江航的脸色,吃亏吃的还少? 齐渡赶紧拉开驾驶位的车门。 金栈等后车门关闭,车窗降下,才走上前:“伯父,一路顺风。” 他和江航错肩站着,在夏正晨看不见的角度,手背甩了一下江航。 江航本能朝他看,转头转到一半定住,再次看向夏正晨,态度有样学样:“伯父,一路平安。” 齐渡正拉安全带,顿住。 一声调侃的“香港仔”还没喊出来,就被苏映棠瞪了回去。 齐渡讪讪说:“该出发了啊,还要步行进山,冬天路不好走。不用这么依依不舍,相信我这个摆渡使,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尘埃落定以后再聊吧。” 等车辆缓慢起步,夏正晨沉静地看向江航:“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你真心希望我平安?” 江航愣了愣,分辨不出来夏正晨这话是认真的,还是调侃。 一时间,脑海里全在分析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一旁的夏松萝认真说:“爸,咱们家全指着你出去工作赚钱,你说真心不真心?” 夏正晨顿时露出无语的表情,把车窗升起来,抛下一句话:“这个理由,我还真是无力反驳。” 目望车辆驶出大门,金栈先开口:“我们也出发吧。” 他们三个往回走,发现徐绯和小丑女已经坐到了后座。 江航敲车窗:“到喀什一路都是高速,你俩坐前面,轮换着开车。” 徐绯先下车,不怀疑江航故意整他,只是想不通:“喀什有机场,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可以找司机把车开过去,过不了安检的东西,放车上就行。” “不太行。”金栈怕他们又争执起来,指了下树杈上的鸽子,“去寻羽毛,必须带着我家鸽子。按照《动物防疫法》,需要提供检疫合格证明。它没证,上不了飞机。” 不太敢带去□□,怕被看出它不同寻常。 徐绯仰头,这才发现枯树枝上站着一只鸽子:“它不能飞?” 江航反问:“你们镜像一群废物,都能抓到它,还敢让它落单?我们不敢,你敢不敢?” 徐绯闭上了嘴,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坐去司机位。 小丑女跟着下车,也抬头看一眼那只黄金鸽。 她可以看到很多鸟兽的光线,通过连接,感知它们模糊的意志。 但这只鸽子,连一丝微弱的光源都没有。 小丑女问:“金律师,你家信鸽多大年纪了?” 金栈摊手:“不是瞒着你,真不知道。” 翻阅旧相册时看到过,他阿妈小时候,家里养的就是这只鸽子,至少四五十岁了。 金栈专门查过,一般野生鸽子能活3到5年,家养的10年以上,20岁的鸽子已经算是高寿。 所以它已经太老了,反应慢,耳朵也聋。 “走了!”金栈大声喊它。 鸽子慢悠悠睁开眼睛,扑闪着翅膀,从树枝落下,落在他肩膀上。 等金栈准备上车时,才发现江航和夏松萝并没有挨着坐。 分坐两侧,示意他坐中间。 虽然后排中间位置坐着是最不舒服的,在当下场景里,是妥妥的c位。 忽然被这么重视,金栈有点不太习惯。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江航好像一夜之间,突然认可松萝有能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昨天夜里不会挨打了吧? 所以头发被剪了? 不是,天赋才刚觉醒几天,松萝已经这么厉害了? 金栈有点想象不出来。 而夏松萝自从和夏正晨分别,没再开口说话,被吵醒的困劲儿还没过,一上车就闭上眼睛休息。 等离开市区,车辆驶上高速,她忽然睁开眼睛。 车厢里非常安静,昨夜似乎都没睡好,除了开车的徐绯,都在闭目养神,包括鸽子。 夏松萝沉默着,发送一条微信消息。 消息震动提示,江航睁开了眼睛。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松萝发送来的信息:吉隆坡的家中,你的卧室是不是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一座大花圃,还有别墅庄园的正门。 江航盯着屏幕,紧抓了下手机边框。 旋即,他向前倾身,视线越过金栈,朝她看过去。 她只垂眸专注看手机,并没有给予回应。 江航仰靠回去:你想起来的? 夏松萝:是我昨晚上做梦梦到的,迷迷糊糊,分不清楚是真实发生过,还是根据金栈的口述,在脑海里的臆想。 江航:你还梦到什么了? 夏松萝:多半都是听过的文字内容,但做梦么,刚睁开眼睛那会儿还很清晰,想着要记下来,一坐起来,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夏松萝:印象最深的,就是二楼房间窗口的这个视角,出现过很多次,应该是经常从这里朝外望,是不是真的? 江航:是真的。 夏松萝看着这简单的三个字,心里升腾起一抹酸酸涩涩的情绪。 她发消息:花圃能说是赏花,大门也这么清晰,应该是等你下班回家。吉隆坡的刑警,估计也没有固定下班的概念。 江航半响没回复,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松萝又发送一条:这就是你改骑摩托车的好处,现在隔着两公里,我都能听见你的动静。 江航回复了她六个点。 夏松萝收起手机,闭上眼睛继续休息,不知道能不能睡着,再梦到一些。 …… 喀什位于南疆,穿越天山路段以后,越靠近目的地,高速遇到暴雪封路的几率越小。 即将驶出阿克苏地区时,后视镜里是绵延的天山山脉。 而远处,已经能够隐约眺望万山之祖,昆仑山脉的轮廓。 都说不来喀什,不算来过新疆。 喀什不仅是座千年古城,还是通往帕米尔高原和昆仑山的门户。 去这两个地方,基本都会把喀什作为补给站。 江航闯过的那片冰河谷底,藏在一条网红自驾路线,塔莎古道上。 这条古道,据说是玄奘法师西行时走过的路。 由于太过险峻,导航基本都不推荐。 而禁地的入口,更是藏在塔莎古道一条未被开发的小支线上。 一侧是六十公分宽的挂壁栈道。 一侧则是由昆仑冰山融化而成的河流。 目前除了当地牧民偶尔途径,基本没人去。 至于塔莎古道的起点,位于帕米尔高原。 他们在凌晨四点抵达喀什后,换上了苏映棠准备好的改装越野车,载满各种“装备”。 江航把自己的ktm换车绑好,一行人没有在喀什住宿,换他开车,连夜出发。 然而,两三个小时以后,一个意外情况发生了。 迫使他们不得不折返回喀什。 金栈出现了高原反应,而他们的众多装备里,唯独没有带氧气瓶和高反应急药品。 仅三千五的海拔,江航压根没想过他们中有人会高反。 “‘废物’这两个字,我是真的真的说累了。” 江航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指尖朝后座中央一划拉。 副驾上的夏松萝,一把将他的手拽回来:“你就少说两句吧,栈哥已经很难受了,开快点!” 徐绯在旁掐着金栈的虎口,也很匪夷所思:“你有青鸟血脉,怎么会高反?” 第125章 关系 强行成立的关系 江航勒令自己别慌,拿出手机,按下夏松萝的电话号码。 “嘟……嘟……” 先响了两声。 随后是机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意味着,她被人控制住了? 被抢走了手机? 江航拨通金栈的电话:“过来,松萝失踪了。” …… 金栈睡了一整天,傍晚就已经缓过来劲儿。 这会儿正坐在窗边,和徐绯聊结印术。 接到江航的电话,吓一跳,赶紧拉着徐绯一起去隔壁房间。 房门已经被打开了,两人慌里慌张走进去,看到江航正拿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徐绯先问:“怎么回事?” 江航却把手里的照片递过去:“你们感受一下,有没有什么特殊?” 徐绯接过,皱眉看了片刻,递给金栈。 金栈捏着照片看了好半天:“这不就是一张很普通的拍立得?” “确定普通?”江航指向窗外彩光变幻的昆仑塔。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不少的街拍摄影师,“我们吃饭回来,遇到一个发传单的摄影师,给松萝拍了这张照片……” 江航当时并没在意,是因为在观景餐厅吃饭的半小时里,他透过落地窗,老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拿着拍立得的摄影师。 给不下十个女孩拍了照,然后上前推销自己的“楼兰公主”系列。 其中有好几个都加了微信,打算购买他的旅拍套餐。 近些年民族风旅拍异常火热,古城里随处可见。 别说夏松萝了,就连江航自己,出来做事情的时候,都被女摄影拍过照片,拦下来推销过。 “你在怀疑什么?”徐绯又看一眼照片,“这照片有法力?像镜子一样,松萝被吸进去了?” 江航摇头:“她在现实世界,手机被人关机了。” 金栈冥思苦想:“那这张照片还能有什么问题?而且十二客我们现在已经全都知道了,这属于什么天赋神通?”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徐绯拿出手机,走去角落,给一个精通术法的朋友打电话。 江航拿起外套:“我出去找那张传单,上面有信息。” 刚才在楼下,传单被松萝给扔进垃圾桶里了。 走到门口,对面的房门打开。 小丑女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拍立得照片和一张传单:“你说的传单,是不是这一家。” 她将手里的传单递给江航,“我刚才去吃饭,也被拍了,看得出来拍照技术很好,虽然没加微信,但我把传单带了回来。” 江航接过来,确认是那家摄影工作室的传单。 他转手递给金栈。 金栈登陆常用的企业app查询:“去年成立的,有营业执照,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今天来喀什是昨晚决定的,对方不可能提前布局到这一步。 金栈退出软件,按照传单上面的电话,拨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名女性:“您好……” 金栈省去了所有的客套:“您好,请问贵司今晚是否安排了摄影师,在昆仑塔周围做宣传推广活动?” 对面一听他这个语气和用词,怀疑是工商局的,声音都紧绷起来:“有的,但是……” “但是什么?” 听她讲完,金栈挂断电话,看向江航,“拍立得和传单,都属于这家摄影工作室,宣传也持续好几天了。关键是,一个小时前,有位款爷给了摄影师一万块,说要体验一下生活,临时将他顶替。摄影师见对方拍照技术很好,不会砸招牌,就答应了。” 江航计算时间,是他和松萝进了餐厅之后,这人临时想到的办法。 小丑女看着自己手中的照片:“意思是,拍立得本身没问题。只有夏松萝拿到的这张照片才有问题?” 金栈眉头紧锁:“可是这张照片在江航手里,怎么解释?” “接触型?照片被施展了术法神通,夏松萝第一个接触,中了这种法术?”小丑女也想不通,看到徐绯挂了电话,问,“你朋友那边怎么说?” 徐绯神色凝重:“施法需要媒介,法术越高级,需要的媒介越是要‘坚硬’,否则很容易因为承受不住法术而破碎。说白了,照片也就是普通纸张,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能够‘大变活人’的法术。” 师父和干爹都去了天河,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询问了。 金栈把灯调亮,扬起那张照片:“到底有什么古怪?” 江航沉默着听他们讨论着。 他倏然伸手,将那张照片从金栈手里抢了回来,重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不用再想这张照片了,大概率,只是对方用来误导我们思路的障眼法。” 三个人都朝他望过去:“误导?” 江航指着传单:“他其实只需要发传单。松萝很有礼貌,所有递到眼前来的传单,都会收下,还会说谢谢。当松萝从他手中接过传单,就和他就形成了某种‘因果关系’。” 今晚是事发突然,出来吃饭,门口刚好有一群发传单,拍照片的摄影师。 时间充裕一些,他可以去松萝生活的周边打工。 餐馆里,以服务员的身份,给松萝拿一盒纸巾、一瓶矿泉水。 甜品店里,以收银员的身份,在打包时加送一颗小糖果。 入住酒店时,以前台的身份,递过来一张房卡。 还有更简单的,跑外卖,送快递。 松萝只要‘接’,这种“因果关系”就会建立。 任何一次由他发起的“给”,只要她存在“接”的行为,“因果关系”都会强行成立。 金栈到抽一口凉气:“这岂不是无孔不入,根本无法防备?” 徐绯同样难以置信:“除非不出门,不和任何人接触,不然要怎么防备?” 江航却摇了摇头,眼眸冷然:“你不出门也没用,按照这种逻辑,他只要知道你的手机号码,给你交话费,你一旦用了这个话费,就意味着你接受了他的‘给’。同理,他帮你交水费电费,你一旦使用到这些资源,应该全都算。” 只是不知道,这种未知的“因果关系”成立以后,他除了可以将对方远距离位移,还能做什么。 第126章 戒备 先试试水。 金栈有些瞠目:“这是不是……” 太逆天了? 徐绯沉吟:“是很逆天,但这种机制,底层逻辑有些类似十二客。” 金栈也这么觉得:“我们十二客里,难道还有什么隐藏职业?连夏正晨这个地母系传人都不知道?” 夏家的传承,是从南宋末年开始断裂的。 如果真有隐藏职业,估计在南宋以前,就彻底藏了起来。 徐绯看向江航:“按照道理讲,这人应该是沈维序的同伙,三十年前放他出封印的助力,是十二客体系里的隐藏职业,不奇怪。” 小丑女也看向江航:“怎么不奇怪,你不是说,沈维序第一个要杀金律师。同伙有这种大变活人的本事,该把咱们爱接名片的金律师抓走,抓你女朋友做什么?” 徐绯猜测:“这说明,沈维序和这个同伙关系并不亲密,他们是两股绳,谁也干涉不了谁?” “必然的。”金栈琢磨着说,“前两个周目,直到沈维序死,这个隐藏职业都没暴露过。” 沈维序遭受重创,无法将松萝拐走时,都没请这个职业来帮忙。 或者请过,但对方无利可图,不肯帮忙。 这次为什么愿意出手? 金栈想来想去,觉得变数可能出在江航身上。 “这个职业,谈不上逆天。”江航隔着衣料,摸了下胸口的青铜吊坠,“三十年前,他可以把太阴刃从封印里取出来,就可以将其它物品,送进封印里,被沈维序‘接’住。” 这样,他能够和沈维序达成“因果关系”。 却没办法通过职业神通,将沈维序从封印里挪移出来。 最终是一套连环计,太阴刃出世,沈维序力量暴涨,自己突破封印出来的。 强是很强,但说逆天未免抬举他们,昊天系的封印已经六百年了,他们都对抗不了。 江航穿上外套,从柜子上抓起车钥匙,再次朝门外走:“我先出发,开位置共享,你们三个开车追,不要落单。” 金栈愣了下:“你知道松萝在哪里?” 江航没有回头,快步拐进走廊,直奔停车场。 解开越野车尾后的固定锁链,把ktm搬了下来。 他跨坐上去,率先将车子骑到地面上,引擎轰鸣着待命,而他则安静的等消息。 松萝的手机响过两声才被夺走,这意味着,她附近的信号塔已经接收到了信号源。 找黑客锁定基站覆盖区并不难,能精确到几百米。 小a虽然躲了起来,江航又不是没有备选。 嗡…… 手机震动,一条微信发送过来。 a的朋友(够用):{地址} 江航按照自己承诺的数额,快速转过去一大笔远超市场价的佣金。 下一秒,他从地址点开导航,目光扫过路线,油门拧到底,疾驰而去。 …… 世界观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用来刷新的。 以夏松萝最近的经历,做梦的时候都会说一句梦话:这个世界好魔幻。 就在她以为今后无论多魔幻的事情出现,她都能够以平常心对待的时候,她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前一秒,她还在酒店卫生间里洗手,才刚挤出洗手液。 下一秒,她就这样满手泡沫,瞬间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一间土黄色的屋子,很有喀什地域风情,像是黄泥夹杂着小石头垒起来的,看着很夯实,但墙面竟然有杂草,应该已经废弃很久了。 整间屋子里除了一把椅子,没有任何家具。 而她洗手时明明是站着的,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以后,变成了坐在椅子上。 椅子周围捆着锁链,处处透着怪异。 但这些都不是夏松萝目前首要考虑的问题,她周围站着三个戴口罩的男人,左右两侧各一个,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像是打手。 迎面站着的,像是三人里的首领,他手里拿着……枪?! 夏松萝对枪一窍不通,分辨不出来真假,坐着不敢动,只能质问:“你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下,手机响了。 她下意识想把手伸进口袋里,持枪者喝止:“举起双手!” 夏松萝赶紧举手,而铃声只响了两下,忽然静音。 应该是江航打来的,水龙头没关,他立刻就能察觉到异常。 但不应该只响两声。 她怀疑手机“不见了”,然而羽绒外套太厚,感觉不到。 夏松萝质问:“你们是沈维序的人?是他让你们抓我的?他人呢?” 首领冷冷说:“把江航的青铜吊坠交出来。” 夏松萝恍然,竟然是冲着江航的护身符来的。 首领说:“交出来,我立刻放你走。” 夏松萝说:“太不巧了,我昨天晚上才把吊坠暂时还给他,不然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给你送过来?” “老实点!” “真不在我身上,你们既然寻找它,难道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吗?” 夏松萝说着,不顾他的枪口,拉了下自己的毛衣领子,“瞧,我什么项链都没带。” 首领盯着她的脖颈,陷入良久的沉默。 夏松萝怀疑这屋里有摄像头,他戴着帽子,不知道有没有戴耳机。 沉默,可能是在等上级的指令。 首领终于再次开口:“江航和昊天是什么关系,他是金乌盟的人,还是隐曜司的人?他是不是巡日使?” 夏松萝解释:“大哥,我男朋友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天赋神通,和你说的这些没有一点关系。他的青铜吊坠,是他爸爸通过正规渠道买回来的,中介挂牌,明码标价。” “谁会把这么贵重的宝物,拿去中介那里挂牌?”首领微微抬臂,枪口挑起她的下巴,“这和十二客把自家法器,拿去闲鱼上出售,有区别?” 夏松萝被迫抬头,看向他:“也就说,咱们没办法和平沟通?” 首领把枪口后撤:“你用不着怕,既然吊坠不在你这里,等他交出来,自然会放过你。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回去以后,要换个新的男朋友,江航的命,我们也要。” 话音还没落下,枪口前的女人骤然朝他发难! 首领心下一骇,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持枪的手腕,被她狠狠一戳。 精准地戳在内关穴上,因此力道不需要多重,他整条手臂瞬间失控,枪脱手。 夏松萝另一手早已沉下去,转瞬将枪稳稳攥在掌心。 抬臂,枪口指向首领的额头,她口中发出:“砰!” 手还在剧痛中,首领被她的声音惊到,下意识后退。 夏松萝并不追,旋即转身,枪口快速一扫,逼退那两个打算动手的打手。 但这完全是虚晃一枪,不能停顿。 一旦停顿下来,就有可能被他们发现,她根本不会用枪。 然而就在此时,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她手中这把不知会发射出什么的武器,突然凭空消失! 并没有回到首领的手里。 夏松萝没时间纠结,从三人站位里钻个空子,猛朝一侧黄石墙壁疾跑,边跑边从口袋里摸出蝴蝶刀。 才刚展开,蝴蝶刀也瞬间消失! 等距离墙壁还有一步之遥时,她飞身而起,踏上墙壁。 三人都以为她借力来一记回旋踢,并且做出了回防和反攻的姿势。 谁都没料到,她竟然双脚都落在墙壁上,借力向上快速走。 这间石头房,屋顶很高,像挑空的复试。 而她就像一只爬墙虎,蹭蹭蹭几步爬到顶端。 随后竟然借用惯性,头朝下,双脚在房顶上大步跨越。 刚好走到首领的头顶上方。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以至于首领才刚仰起头,夏松萝已经从天花板失重掉落。 她在半空快速翻了个身,落下时,双腿绞上他的脖颈,脚踝死死扣紧! 夏松萝借用坠落的重力,猛然拧转腰身! 首领根本不敢反抗,否则颈椎可能会断裂,只能徒劳地去抓她的双腿。最终两眼一黑,随她拧转的弧度,踉踉跄跄地栽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夏松萝落地以后,片刻不停歇,再次去踹墙借力。 那两名打手见状,以为她要故技重施,慌忙朝对角线方向闪躲。 然而夏松萝这次却只是单纯借力,半空旋身,一记半月回旋踢,踹在一人后肩膀! 落地转身一拳,打断另一人的鼻梁,鼻血奔涌而出。 两名打手先后倒下,陷入昏迷。 夏松萝站稳后,第一时间摸口袋,猜的没错,手机果然不见了。 她抬起眼皮,朝这间屋子的石门望过去,怀疑那个真正拥有神通的人,此时就在门外站着。 不敢轻易靠近擅长杀戮的刺客,于是派这三人先来试试水。 夏松萝转眸打量别处,这间石屋的窗户开在后方,从窗口望出去一片漆黑,难道是个悬崖? 想要离开这里,似乎必须从正门走。 夏松萝不再犹豫,走上前,拉开眼前这扇石门。 门外是个被黄石和泥巴垒出来的、光秃秃的院落,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围成一个扇形。 他们都带着帽子和黑口罩,通过室内透出来的一点微光,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夏松萝的目光,凝聚在中间一人身上,确定他才是真正的大首领。 因为她在这人掌心中,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和蝴蝶刀。 第127章 概念 我见我破我夺 夏松萝正要开口说话,对面这些呈扇形围站的人,忽然一个个开始掏武器。 这玩意儿她认识,江航不久前从小丑女手中抢了一个,和手枪差不多的小弩。 这伙人相比沈维序按照锦衣卫规格,培养起来的职业杀手,也像一个草台班子,比镜像还拉胯。 别说整齐划一的纪律感了,一整个乱七八糟。 他们有的从裤兜里掏,有的从腰间掏,各掏各的,主打一个随意。 感觉上,像是从横店找来了一群临时演员。 然而下一刻,夏松萝收起了自己的轻视。 第一个把小弩掏出来的人,举起、瞄准、扣悬刀,一丝犹豫也没有。 “嗖——!” 短箭破空,在夏松萝眼睛里,速度是放慢的,轨迹还算清晰,她能轻易躲开。 但紧接着,其他人陆续扣悬刀,短箭乱七八糟、凶狠精准地射过来! 夏松萝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难以躲避这么密集的箭雨,狼狈地退回到屋子里,一转身,将门一脚踹起来。 笃笃笃! 箭矢冰雹般砸在石门上。 夏松萝惊魂未定,喘着气,后背紧贴石门,看着几撮白色絮状物缓慢飘落。 有支短箭擦过她的左臂,将她的羽绒服给割了个口子,里面的白鹅绒跑了出来。 她把手探进去摸了摸,指尖沾上了血迹,看来皮肤也被划破了。 位置刚好和心脏区域是平行的,也就是说,如果她刚才躲闪不及时,这一箭就有可能会射中心脏。 不知道沈维序能不能扛得住。 她心里有数了,门外这伙人不是乌合之众,他们的风格就是“乱打”。 门外传来声音。 “夏小姐,看清楚了没有?我们虽然存在等级,上级也只是制定大的方针,下级可以根据形势,自由行动。” “强调一遍,因为你姓夏,我并不想伤害你。但你如果不配合,意图伤害他们,把他们惹恼了,想要你的命,我也是不会干涉的。毕竟,连法律里都有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 “这回你是死是活,全看你的表现。” 她高声质问:“你和沈维序到底是不是一伙的,不知道我们的共生关系?你是打算把你同伙也杀了?” 他说:“我解释的难道不够清楚?我们是一个崇尚自由的组织。” 夏松萝真想冷笑,他们明明就是一个崇尚“混乱”的疯子组织。 这伙人不好惹,这个节骨眼上,能少个敌人就少个敌人。 她说:“江航和昊天系的确没有关系,他真就是个普通人,吊坠是买回来的。你们想要,我可以和他商量,让他按原价卖给你们。不行,这二十多年的通货膨胀也得算上。” 门外,他笑了下:“普通人?你父亲会接受一个普通人做他的女婿?” 夏松萝怼回去:“我爸难道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拿太阴刃把我打造出来,被你们耍的团团转!” 她话音落下,门口陷入死寂。 好半响,他才开口:“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 夏松萝恼火:“那就凭本事去杀他,你们全都堵着我,是打算干什么?” 他说:“谈交易。” 夏松萝说:“什么交易?” 他声音平静:“无论那个吊坠在不在你手上,我们都是要抓你,因为我们知道江航很难对付,很像天生神力的巡日使,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轻易动手。” 夏松萝真的很想说,她以前也很怀疑江航不是普通人。 但一周目的江航在异能者面前,菜的像鸡一样,一手刀就劈晕了,真的谈不上天生神力。 他给出条件:“你协助我们杀江航,价码随便你开。” 夏松萝被气笑了:“协助你们杀我男朋友?那我没了这么任劳任怨的男朋友,你来给我当牛做马?” 沉默片刻,他说:“我既说价码随便你开,没有问题。” 夏松萝“呸”一声:“以为我没听出你声音?你就是刚才那个摄影师吧。” 他没说话。 夏松萝也沉默下来,她在想这人的神通是什么。 有和淘金客重叠的地方。 昨晚在和田街吃宵夜的时候,她爸就曾询问江航。 这趟来喀什附近“寻宝”,淘金客栗纱也在,为什么不请她帮忙。 江航解释说,他有些怀疑沈维序的同伙是淘金客。 因为沈维序是带着太阴刃一起被封印的,三十年前,同伙能隔着封印,取出太阴刃,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塞进夏家藏宝库里。 是不是很像淘金客的探骊手? 至于理由…… 江航的推论,令夏松萝再一次震惊,这么正经的人,怎么脑海里那么多狗血。 三十年前,栗纱舅舅和金栈阿妈,青梅竹马。 却被金栈阿爸横刀夺爱。 栗纱舅舅怒而黑化,知道政客是沈维序的头号敌人。 于是到处钻地底,终于找到了被封印的沈维序,助他脱困。 可是,真把沈维序放出来,栗纱舅舅的恋爱脑已经被时间治愈了。 最终隐瞒了金栈爸爸的政客身份,并且和沈维序分道扬镳,因此前两个周目都没出现。 虽然在时间、动机上都有合理之处,夏正晨依然当场否定了这个猜测。 淘金客的重点是“淘”,他们的法器是个青铜指环,叫做“应物”。 取自刘勰的《文心雕龙》:“人禀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 意思是人具有丰富的情感,容易因为外在的事物,而有所感受,心生感应。 因此淘金客最精通的,其实是感应宝物的存在。 而探骊手,只是锁定宝物之后,辅助他们取得宝物的手段。 通常都要面对面施展,中间隔点厚重的障碍物,或者被强烈的能量场干扰一下,就不一定能施展成功。 一般的封印,淘金客没问题。 沈维序那个等级的封印,没有可能。 夏松萝不知道江航信了没信,反正今天出行,他依然提都不提淘金客,应该心中还是有疑虑。 现在倒是可以判断,这伙人不是淘金客。 淘金客的法器名字写得很明白,“应物”,只能探物,探不了人。 夏松萝看这周围的环境,她起码被这家伙挪移了十几公里,都从市中心来到深山老林了。 但她还是质问:“你使用的是不是探骊手,你是淘金客吧?” 门外,他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夏家的传承,断代的是真厉害,也不知道你家那位老祖宗,得知今天的下场,后不后悔当年将我们踢出局。” 夏松萝眉头一皱,踢出局? 从十二客里? 老祖宗因为某种原因,将他们这一客除名,随后取了部分神通,融入了新成立的淘金客? 昨晚还在听爸爸说,淘金客形成于盛唐。 唐代是古代金银器制作的巅峰,对黄金的需求量空前。 那门外这家伙至少在盛唐之前就被除名了,一千三百年了吧? 没有法器,为什么还能有天赋神通流传下来,还不弱。 他催促:“考虑好了没有,能谈成合作最好,谈不成,我就只能费力施展神通,你就要遭罪了。” “少废话。”夏松萝攥紧了拳头,并且摆出一个起跑冲刺的姿势,做好躲避箭矢的准备,他可能要把她从屋里强行挪移出去。 她在心里估算,出去之后,先去攻这家伙。 他忽然说:“我听说你很喜欢玩游戏,不知道,你有没有玩过《战锤40k》” 夏松萝没有玩过,但听过,这是一款很经典的老游戏:“你有话直说。” 他说:“我没玩过,可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翻译成中文,可以凝聚成六个字——‘我见,我破,我夺’。含义虽然不同,但这六个字,恰好和我的神通有一些相似之处。” 什么东西,太抽象了,夏松萝完全听不懂:“能不能说简单点,不要以为所有的游戏术语我都懂。” “很简单。”他的声音逐渐在靠近,“‘我见’,既是我看到了你,你已经被我锁定。” “‘我破’,我通过‘仪式’,斩断你的旧因果。” “‘我夺’,我夺取了你的因果。” 他停顿一下。 夏松萝听着他的声音,似乎已经到了门外。 他继续说:“再说简单点吧,我呢,能把江航从你心中删掉,取而代之。你说,你会不会乖乖帮我去杀江航?” 夏松萝瞬间睁圆了双眼,心中惊骇,这他妈是什么超标怪? 难怪被老祖宗踢出去,这职业不删掉,别人还怎么玩? “你究竟是什么客?!”夏松萝并没有退,手握成拳,膝盖下沉,重心前倾,依然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一门之隔。 他没回答,只是发出了最后通牒:“不要怀疑我能不能做到,我不做,单纯是我厌恶这种手段。因为……我会复制江航对你的情感,将会对我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污染!” 第128章 超标怪 谁也别说谁 “不好意思,我还真怀疑你没这个本事。” 夏松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提醒他,“沈维序没告诉你吧,太阴刃的羁绊,被我种给了江航。你施展神通,要对抗的并不是我的情感,而是我体内的刺客法器。我劝你考虑清楚再动手。” 门外,他果然沉默下来。 但似乎并没有放弃,仍然想要试一试。 夏松萝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听得却很清楚。 “老大,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只是图个稳当,才想着策反她。如果太吃力,可能会受伤,那就划不来了。” 夏松萝听到“策反”两个字,觉得搞笑,有这么策反的吗? “阿东说的有道理,谈不拢就别浪费口水了,直接抓人。把她一绑,拿来牵制一下江航,你还怕打不过他?你今天怎么磨磨唧唧,这么多话。你不累吗,我都听累了。” “我也觉得你这次有点谨慎过头了,抓吧。” 七嘴八舌里,唯独没听见大首领说话。 “老大,你该不是瞧她长得漂亮,舍不得打她?” 大首领终于开口,听上去很生气:“都忘了吗,她是夏家的人!” “咱们只是抓她当人质,又不是杀她。夏家都垮台多少年了,人家正统十二客都不听话了,你还当她公主呢?” “动手啊?” “上啊。” “老大,别磨蹭了,这里冷得要死。” “陆横,你要是有顾虑就让开,我们几个一起上,不信拿不下她!” 夏松萝侧耳听着,这大法师叫陆横? 他们这个组织果然很崇尚自由,至少言论自由,对老大都敢直接喊名字。 但又觉得奇怪,听上去,这个陆横好像很能打。 可是他的天赋神通,似乎是“概念”和“意念”的组合体? 十二客里,谋客偏向于操控“概念”,通过策划编写“因果”,影响现实,提高终极目标的成功概率。 说客则是纯粹的“意念”大师。 她爸爸说,无论成为谋客还是说客,都需要超强的精神力作为支撑。 然而根据质量守恒定律,当精神力被开发到顶峰,体格相对就会孱弱,很难在武学上取得什么成就。 陆横的精神力强,武学修为又高,不就违背质量守恒了? 以夏松萝玩游戏的经验,怀疑这家伙可能有双形态,一个能远程斗法,一个能近身搏斗。 短时间内,夏松萝想不了那么多,只知道,此刻是个进攻的好时机。 刺客刺杀,从来不讲太多战术,只在攻击中随机应变。 她猛地拉开石门! 视线甚至都没聚焦,仅看清门外之人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经像两支利箭,朝他双眼戳过去! “老大小心!” 陆横一个明显慌乱后仰的动作。 他比夏松萝高很多,这一仰,她的双指就够不着他的眼睛了。 明知他武力不低的情况,夏松萝不会把他当木桩子。 戳眼只是个引子,目的就是迫使他下意识仰头。 就在他仰头的同时,夏松萝已经抡起左臂,划出一道弧线,借用摆臂的惯性,自下而上,一记灌注了全身动能的上勾拳,重击在他暴露的下巴上! “咚”的一声! 压下了陆横的闷哼,他被这一拳打的眼冒金星,踉跄着急退,嘴角流出了血。 夏松萝立时就知道,他体格的确不错,一般人挨这样一拳,牙齿至少要掉一颗。 但她没办法乘胜追击,陆横很聪明,他是朝侧边退的,将她暴露在了那些小弩的狙击中。 夏松萝第一次被乱箭逼回去后,就总结了一下教训,自己天赋刚觉醒没几天,经验还是太少了。 面对这种情况,不能只想着闪避。 她不是个普通刺客。 她是奇门十二客里的刺客。 “开关”打开,光线世界开始展露。 这些人身上的光线虽然很淡,不容易连接,却可以连那些弩。 夏松萝扔下陆横不管,直冲最近的一个弩手。 “嗖——!” 她滚地躲闪。 但因为是突脸,距离太近,无法捕捉短箭的轨迹。一支短箭从她耳廓擦过,有一股刺痛感。 夏松萝没管,顶着弩口,继续突脸到目标人物面前。 起身一刹,一记马伽术的夺械技法,锁腕,掌劈,将他手中小弩夺走。 迅速摸到悬刀,用力一掰! “啪!” 随后,其他十几人手里的小弩,如同连上线的鞭炮,爆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悬刀纷纷断裂、脱落,十几柄小弩集中报废! 好几个人不防,弩口瞄准她之后,猛按悬刀,反而被金属断面,将手指割开一道血口子。 一时间,沉闷压抑地抽气声此起彼伏。 “都挺能忍。”夏松萝真夸,不是讥讽。 她说着,脚下不停,跃上围墙顶部。迅速摆臂,“弹簧”发力,猛蹬一脚围墙,纵身朝外跃出了十几米。 落地的时候,双脚被粗砾石硌得生疼,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闷头逃跑。 刚跑出去百十来米,夏松萝放眼一望,愣住了。 猜到了外面会是很荒凉的戈壁滩,却并非常见的一马平川,而是很典型的那种冲沟地貌。 戈壁被切割的纵横交错,高低不同,切面中间,是十几米高的沟槽裂谷。 大多数裂谷都比较宽,以她的“弹簧”不一定能跳过去。 想要离开这里,如果不绕远路的话,就只能“过山车”似地爬上爬下了。 来喀什的路上,夏松萝专门研究了下地图,大概能够判断,这里可能是喀什北部,一片古河床冲击区,面积挺大。 要爬吗? 或者先找个裂谷躲起来? 还有个问题,陆横是不是仍然可以把她挪移回那间石屋里? 夏松萝站在第一道裂谷上方,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并没有追出来。 估计是可以,所以他们不需要追。 还没把她拉回去,是因为挪移术有时间或者精力限制,无法连续施展? 另外一种可能,陆横就是想让她多爬几个裂谷,消耗她的体力,等她精疲力尽再把她拉回去? 夏松萝摸不准,上方风太大了,又干又冷。 她跳下裂谷,决定先在下方的沟里躲藏着,不费力气逃了。 等着被挪移回去,然后继续逃。 也等着江航找过来,一起打回去。 夏松萝靠着沟壁坐下,在这荒无人烟的天然迷宫里,神经虽然紧绷着,心里却没有什么恐惧。 她有自信,即使被挪移回去再多次,她也能够逃脱。 而江航一定会来。 夏松萝把扎起的马尾解开,羽绒服帽子戴上。屈起膝,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先休息一会儿,恢复体力。 …… 乌鲁木齐前往喀什的飞机上,机舱内响起准备降落的广播。 经济舱后排,三个挨着的座位。 沈维序坐在中间,沈锈靠走道,靠窗的位置,坐着今天刚从南方城市赶来的说客,戚弈心。 她脸色很差,印着奢侈品logo的头巾裹了两圈,戴好棉帽,再围上和头巾配套的围巾。 越裹越心烦。 戚弈心是典型的候鸟习性,只喜欢去温暖的地方,才能美美穿她最爱的旗袍。 大冬天来新疆,对她来说实在太痛苦了,厚墩墩的棉服一裹,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具刚出土的木乃伊,别说婀娜了,不蹦着走都算不错了。 好在临时加班,老板给的加班费足够多。 戚弈心一心烦,就想从手包里拿她的薄荷烟,想起还在飞机上,拿出一盒薄荷口香糖。 刚剥开包装纸,她灵敏的鼻子嗅到一股血腥味。 戚弈心转头,吓一跳:“老板,你的耳朵。” 只见沈维序的耳朵出现了一个伤口,一串血珠顺着下颌线流淌下来,滴落在他毛衣领子上。 浅色的羊绒,被晕开一片血红。 沈维序铁青着脸,刚才手臂痛了一下,他没当回事,现在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沈锈向前探身,惊讶:“老板,他们效率这么高,就已经交上手了?” 戚弈心不理解:“他们不是您的同盟?不知道您和夏小姐的共生关系?” “谁和他们是同盟?”沈维序语气里的嫌弃和厌恶遮不住。 戚弈心看着血迹:“但他们确实很强啊。” 沈维序冷笑:“他们是怂!也怪我太天真,作为少数几支能单挑巡日使的血脉,他们现在竟然需要抓人质才敢上。好笑的是,江航千真万确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的‘力大无穷’,只是因为内劲深厚,经验丰富,精通战术上的物理科学。笑死人了。” 末法时代,全都是一代不如一代。 昊天系那些人,现在估计也没强到哪里去。 地母系的十二客,起码都是职业,时代变迁,大多数也能够以神通天赋安身立命。 而昊天系的很多人,从有帝王开始,就在守护王权,为天子护道。 毕竟古代帝王,都自称“受命于天”。 进入新时代后,帝王没了,也不知道他们都做什么去了。 下了飞机,三人出了机场,门外停着提前订好的车。 沈维序亲自开车,感应太阴刃的方向,朝那个方位疾驰。 越野车在野路子上不断弹射,剧烈颠簸中,沈锈旁敲侧击:“老板,江航戴的那个吊坠,戴了二十年,真不会辐射……” 沈维序说:“那东西,不是一件蕴含天赋神通的法器。昊天系也不靠法器传承。” 第129章 共通点 简单粗暴 陆横迎着他杀气腾腾的眼神,想说话,但下颌骨被夏松萝一记上勾拳,打得轻微骨裂,一张嘴,先倒抽一口冷气。 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从小听着巡日使的大名,今天见到,还真是一点不假。” 江航“呵”出一声嗤笑:“演,接着演。我真以为你是冲着昊天的东西来的,正觉得奇怪,一个能被挂牌出售的吊坠,好久都没人接手,有这么宝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横好像从他的杀气中,听出几分阴阳怪气? “是你不要演了,以我们对昊天的了解,你就算不是巡日使,也绝对出身昊天系。” 陆横抬起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忍痛说,“你既然投了我们这边,我们也不要你的命了,留下吊坠,砍下一只手,就算你和昊天割席。” “砍手?”江航的语气更显讥诮,“不该是毁容?” 陆横一愣,这人还真是像沈无间说的,特别在意长相。 看着是条猛虎,内心竟然是只孔雀。 陆横说:“废巡日使,必须废手,才拿不起弓。” 夏松萝还躲在江航的外套里,听见“弓”,心想这个什么巡日使,难道和“后羿射日”的传说有关系? 没想过问一问,因为和江航没关系,和他们十二客更没关系。 石屋崩塌掀起的烟尘,逐渐平息下来。 江航松开了夏松萝,将外套的拉链拉至顶端。 夏松萝看着他边活动手腕边转身,还没有完全正对那伙人,已经垫步冲了上去。 看他脚步的发力轨迹,锁定的正是那个站得靠前,话很多的驼色冲锋衣。 尽管很想看这个狗东西怎么挨打,夏松萝的视线并没有追随。 她趁对面骤乱,赶紧去捡地上的短箭。 那些损坏的小弩里,有不少寸长的短箭,刚好能攥在手里当“刺”。 刚才闲着的时候没捡,是担心陆横同样闲着,一支支都给她没收。 现在陆横撤到后面去了,注意力全放在了江航身上,正是大好机会。 小鸡啄米一般,夏松萝低头弯腰捡得飞快,每拆一支就赶紧藏口袋里。 “咚!” 夏松萝先听一声惨叫,又听一声震响,抽空抬头,看到那个驼色冲锋衣被踹上了院墙。 同样是碎石和泥巴垒成的围墙,远没有石屋坚固,被砸破一个缺口。 戈壁上的夯土夹石住宅,很多都高于地基,他滚出围墙后,从高台滚下去了,直接没了声响。 等夏松萝捡了九支短箭后,先不捡了,攥着一支准备冲。 因为她看到陆横躲在最后方,视线凝视被十几个人围着的江航,右掌心向上虚虚托着,似乎在酝酿着施展他的天赋神通。 不,不是酝酿施展。 他一直在施展。 江航锁定的第二个人,是那个射伤她手臂的黑防风夹克。 但夏松萝却看到,他明明是冲着目标去的,却两次走位失误,三拳打错人。 这伙人比起来镜像工厂里的雇佣兵,强得不是一点半点,也不是他擅长的巷战。可是短时间内出现这么多失误,对于江航来说,是非常奇怪的。 夏松萝没慌着行动,皱紧眉头,又仔细观察了几招,有些懂了。 陆横的“我看、我破、我夺”,竟然还能用在打架里? 他的眼睛看着江航。 像个战术大师,破解江航的出招轨迹。 一次又一次,试图“夺走”江航的方向感! 但凡应变能力差一点,在被十几个人围打的情况下,只需要一个失误,阵脚就乱了,不说被乱刀砍死,也会挂彩。 江航显然没这种顾虑,一旦出现失误,瞬间丝滑变招。 锤不到左边的,就顺势踹右边的。 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他声东击西的战术。 不管怎么样,始终都能化被动为主动,压着他们打。 而他们似乎怕被夺兵器,全都是空着手。 寒冷的戈壁夜幕里,陆横因为施展天赋神通,消耗过度,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依然没能阻挡住江航,锁定那个黑夹克的一条手臂,反手一拧还不够,另一手狠狠捏在他的肩胛骨上! 咔嚓! 干净利索,彻底废掉他这条手臂! 搞定这两个目标,江航才开始无所顾忌的逮谁打谁。 他冷嗖嗖的声音从战圈里飘出去:“你这招对我没用,还不露你的真功夫?等会儿这些丑八怪全倒下了,谁来给你当陪衬?” 陆横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回应。 依然躲在后方,一边继续施展神通扭曲江航的方向感,一边在心中快速拆解他的招数和路数,找他的破绽,为稍后和他正面交手做准备。 时不时还要注意下,在对面疯狂捡垃圾的夏松萝。 这次望过去,才发现夏松萝不见了? 陆横心头一跳,相比较强攻的江航,爱搞偷袭的刺客更令他头痛。 视线急速寻找,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在窄窄的院墙上方快速移动,猫着腰还能跑得飞快。看样子,是打算绕后偷袭他。 陆横的下巴还在疼,没办法,只能先放弃江航,侧身面朝从院墙飞掠而下的夏松萝。 手掌一抓一展,夺走了她手里攥着的那支短箭。 这是夏松萝早就预料到的情况,迅速从兜里又拿出一支。 陆横侧身灵巧闪过,跳上了石屋倒塌后的废墟,崎岖难行,不容易被近身缠斗。 他在废墟上跳来跳去,通过夺她的武器,以及方向感,和她周旋。 夏松萝再次确认,这个人实在是很狡猾。 但也贴近了她之前的判断,他在使用精神类法术的时候,无法兼顾近身格斗。 “所有人,全都退到我这里来!”陆横朝自己人喊。 他没空牵制江航的情况下,自己人在江航手底下,就像一个个沙包,一时打不死,但纯粹是在挨打。 这样下去消耗太严重,又无法知己知彼,没有任何意义。 再说他们这个组织,虽然很自由,陆横发出命令后,所有人都很听话,迅速撤去废墟上。 正在废墟追杀陆横的夏松萝,见这么多人朝自己涌来,慌忙从侧边撤出去,退到江航身边。 双方很快拉开一定距离,形成僵持。 夏松萝和江航站在院子里,陆横一伙伤兵站在废墟上。 江航冷静下来,视线从对面这伙人脸上扫过,顿时觉得自己失策了。 不该打他们的脸,这会儿鼻青脸肿,衬托的这心机男更突出。 陆横丢掉手里的短箭,向前一步,眼神闪过一丝凶狠:“我已经仁至义尽,决定只要你一只手,你非得逼我出手,要你的命?” 说完,陆横转望向夏松萝,“还有你,再继续帮他,阻挠我,不要怪我不给夏家面子,心狠手辣。” 夏松萝指着自己受伤的耳朵:“你失忆了吗?你们刚才欺负我的时候,给我们家面子了?” 陆横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真想欺负你,你早就倒下了。” 夏松萝“哼”了一声,故意说:“你好像很厉害,但我和你过招两次,你除了天赋超标,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哪里厉害。” 她盯着陆横,目光里有试探也有好奇。 他向前一步,站在队列前方时,后方那些有些被江航惊到的手下,一个个长舒一口气的模样。 陆横缓缓说:“因为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暴力。” 夏松萝还没开口,听见身旁的江航笑了。 那笑声轻轻的,没有讥讽,也不是在嘲笑,更像是听到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把他给逗笑了。 “你笑什么?”夏松萝很少听到江航这样笑,偏头望过去。 抬手捂着嘴,压低声音,“他看上去确实不太喜欢暴力,更喜欢讲策略,用异能。” 江航脸上的笑容,顷刻间荡然无存:“他不喜欢暴力?他是没出招,但他所有的异能,全都是建立在暴力的基础上。伪君子,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陆横目光一沉。 江航朝他睨过去:“他目前施展的神通,看似很抽象,很概念,实际上存在一个简单粗暴的共通点。” 一,“给”和“接”,强行绑定因果关系。 二,空间挪移术,把被绑定的人,隔着二十多公里,强行拉来他身边。 三,隔空取物,强行夺走别人的物品。 四,复制对手情感,强行取而代之。 五,搅乱战局,强行改变对手出招时的方向。 这个共通点就是“强行”。 再加上一部分“夺取”。 江航打量他:“陆横,你是一个真正的强盗吧?按照十二客的说法,该称呼你暴客?” 戈壁上信号很不稳定,江航右耳的蓝牙耳机里,金栈在查资料,声音断断续续:“文献里,最早出自《周易系辞下》,‘重门击柝,以待暴客。’” 夏松萝愣了愣:“暴客?他们是强盗?不会吧,我家老祖宗怎么会把强盗纳入需要传承的职业里?” 即使他们最终还是被踢出去了,但从一开始,就没有纳入这个体系的理由吧? 耳机里,金栈附和:“我也觉得不会,这实在太荒谬了。” 陆横眼底的凶狠暴涨:“没见识,就回去多读几年书。江航,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五分钟,告诉我你是选择留下一只手,还是留下一条命,考虑清楚!” 夏松萝趁机问:“那你倒是说啊,你是什么客?藏头露尾,遮遮掩掩的,如果是正经职业,很难启齿吗?” 江航笃定:“哪怕不是强盗,也肯定和强盗沾边。” 第130章 发令枪 拼命向前跑 蓝牙耳机里,金栈似乎在问:“他变成什么……” 话没说完,信号突然变得很差,吞噬了他的声音,直接断线了。 而陆横被踹到沟里以后,他的手下们像是完全没经历过这种状况,有一两秒的冷场,才纷纷喊着“老大”,在废墟上艰难移动,朝沟边缘跑,向下张望。 太黑了,有得还拿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朝下方照射。 夏松萝有一点点无语,她连眼睛都不眨,就想看清楚陆横究竟是怎么变身的。 最近接触了那么多异能者,还见到了非人,却是第一次见到会变身的,心里的好奇压都压不住。 现在只能等着看,会不会爬上来一个“绿巨人”。 不过,在此之前,夏松萝先跳上废墟。 陆横的冲锋衣外套,被他“自由”的手下扔掉了。 不知道她的手机和蝴蝶刀,在不在外套里。 她才刚弯腰抓住那件外套的衣领,手腕就被按住,江航把外套抽走:“你既然说他阴险,小心口袋里有陷阱。” “口袋里能有什么陷阱?”夏松萝想不出来。 “可能会有毒蝎子,冷不丁蛰你一口。”江航说着,自己伸手进口袋里。 夏松萝见他毫不迟疑,纳闷:“你为什么不担心被蛰?” 江航没回答,从口袋里搜出了大半包烟、金属打火机、几颗布洛芬、一张机票,还有她的手机。 没找到蝴蝶刀,夏松萝先接过手机,开机。 江航将机票塞进自己口袋里,扔掉外套之前,扫一眼品牌洗标。 他算是看明白了,别管是什么职业,和地母系沾边就没有穷的。 这时候,夏松萝刚开机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金栈打来的。 夏松萝慌忙接通,耳朵里传来金栈急促的求救声。 …… 江航找到夏松萝那会儿,越野车在剧烈的颠簸中,冲下一个陡坡,也进入了这片支离破碎的戈壁。 断断续续的信号中,金栈听到了信息,忙说:“松萝受伤见血了。” 想起是徐绯在开车,他赶紧补充一句,“听着中气十足,问题不大。我的意思是,可能会把沈维序给引来这里。” 徐绯愣了愣:“他们和沈维序不是一伙的?” 本以为是调虎离山计,把松萝抢走,江航去追。 沈维序趁机去酒店里杀金栈,采用逐个击破战略。 “看样子不是。”金栈转头看,后车窗外黑漆漆一片。 “徐绯,我们换线吧?”小丑女翻看地图,“有很多线都能抵达,绕远一点,浪费不了太多时间。” “不换,就走这条最近的。”徐绯双手攥紧方向盘。 “也对,沈维序刚满十八岁,应该才拿到驾照吧?在这种地形里,飙车怎么可能飙得过你。”小丑女深知徐绯开越野车的技术。 日本的拉力赛文化很浓厚,徐绯是个编外越野赛车手,拿过奖的。 徐绯摇摇头,他不同意换线,不是因为自信:“我们有江航的定位,知道松萝的准确坐标,规划最近的路线。沈维序如果和那伙人不联络,只凭借太阴刃感应方向,会走哪条路线真不一定。” 剩下一句话,徐绯没说出口。 他隐隐有种感觉,无论他们选择哪一条道,沈维序都会出现在那条道上。 就像被写好的剧本,即使能掐会算,也无法避开。 怕一语成谶,徐绯没说。 小丑女合上地图:“你担心什么,他随车带了火箭筒?” “不是,看得出来,他不喜欢热武器,也很害怕被警察查。”徐绯犹豫,“我担心的是……” 小丑女扭头看他:“干爹说的神秘力量?” 徐绯不回应。 小丑女懂了:“就像干爹昨晚说的,神秘力量可能不会等我们去禁地拿羽毛,不会等师父在天河养好伤,不会等夏正晨想到办法……” 她伸出涂着黑指甲油的手指,隔着副驾玻璃窗,指着窗外的裂谷,“已经帮我们选好了战场,这片戈壁,不知道会是谁的坟场?” 徐绯望一眼后视镜:“别想太多,人生原本就不是游戏,没有攻略,再详细缜密的计划,随时都会出现变故,我们随机应变就是了。” 小丑女问:“如果一点机会也不留给我们,该怎么变?打出一张无中生有?” 徐绯沉默一瞬,再开口时,语气恢复如常:“我们的命,从小就悬在钢索上。现在无非是换了个敌人,只要干爹和师父这周目能平安,我反正没什么遗憾了。你呢,难道有什么放不下?” “没正经谈过恋爱,算不算?”小丑女瞥他一眼,“从小和你们混在一起,害我对男人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兴趣。” 徐绯牵了下唇角:“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干爹,还有我们,提高了你的择偶标准?” “干爹原本就是天花板,而你们……”小丑女捂住嘴,做出呕吐的动作,“一个超雄暴力狂,一个脑残中二病,一个软柿子游戏宅。” “那你觉得齐渡怎么样?” “骚包空脑壳。” “江航呢?” “癫佬死变态。” “栈哥呢?” “中看不中用。” 徐绯从方向盘抬起一只手,朝她指过去:“绝对是你自己的问题,这锅我们不背。” 金栈一边认真捕捉耳机里的声音,一边听他俩苦中作乐似的聊天。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也就不用金栈提醒他们了。 血祭术会遭反噬,逆天改命会付出代价。 看眼下这情况,今晚,可能就是要算账的时候了。 十几分钟后。 “嘭——!” 沉寂的戈壁上,骤然传出一声爆响。 越野车正在裂谷边缘行驶时,左前轮突然爆胎,车子猛地侧倾! 金栈哪怕系着安全带,也因为惯性撞到了头。 眼见就要栽进十几米高的深沟去,小丑女从副驾驶朝他扑过来,一手按下他的安全带卡扣,一手去开他旁边的车门,两个动作几乎是同时进行。 咔哒! 啪! 刺骨的寒气,伴着轮胎摩擦砾石发出的刺耳噪音,猛然从大敞的车门灌入。 鸽子先飞了出去。 小丑女喝道: “屈膝!抱住头!” 车辆栽下深沟之前,金栈被她一把推了出去! 栽下去之时,小丑女也从那扇车门里跳了出来,单手扒住了石壁边沿,蓄力,一个翻身上了岸。 而徐绯全程没有逃生的动作,也没有试图稳住车辆。 他不慌不忙,余光通过后视镜,注视小丑女的每一个举动。 将车辆残余的抓地力,转化为牵引力,配合小丑女,强行控制车头摇摆的角度,以免金栈因为滚地弧度太大而骨折。 金栈穿得很厚,在地面滚了好几圈,因为抱住了头,仅是手背擦伤。 都没等他反应过来,越野车坠入裂谷中,“轰”地一声响。 金栈脸色惨白,这场景,他只在电影里见到过,顾不上流血的手,慌忙爬起来朝沟边走:“徐绯?!” 小丑女正拍着皮衣上的尘土,见他踉踉跄跄,怕他失足掉下去,抬起手臂拦了下:“慌什么,忍者别的不行,保命和逃生的本事一流。” 话刚说完,徐绯已经从几米外的位置,攀了上来。 “栈哥,没受伤吧?” “我没事。” 金栈见徐绯也安然无恙,松口气,才去捡起掉落的手机。 三人并肩站在深沟边,望着下方侧歪的越野车。没有起火,也没有爆炸,但开不了了。 没人质问徐绯是怎么开车的,为什么会爆胎。 三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仿佛这场意外是注定的环节。 也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心里都很清楚,这不是结束。 刚才爆胎产生的震响,像极了赛跑开始的发令枪。 决赛,从爆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真被你说中了,一点机会都不打算给我们。”徐绯感知到地动,抬起头,朝裂谷对面望过去。 隔着一条三十几米宽,十几米深的裂谷,一辆越野车的灯光,如同探照灯,由远及近。 听到坠车的动静,它只需要绕一个弯,就能来到他们面前。 笼罩他们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力抗争的疲惫感。 金栈强打精神,去拨江航的电话,没信号,打不通。 “你们快跑吧。”金栈没辙了,虽然很不想死,但还得顾念着自己的爸妈,“少死一个是一个,你们去帮江航和松萝。” 他将信筒和那三根羽毛拿出去,递给徐绯。 把时间逆转回没爆胎前,没用,金栈有种强烈的感觉,怎么逆转都会爆胎。 留着这三根羽毛也许还有其他用,而不是白白浪费掉。 “我是墨刺,我跑不掉的。”小丑女推了徐绯一把,“你快跑,只有你能跑得掉,有我和金律师祭天,赢面更大了。” 徐绯被推得身形晃动了一下,但脚步没挪。 他心里真在考虑,从全局出发怎么做最有利,这时候不能意气用事。 “等下。”徐绯突然想到,“差点忘记,不知道松萝电话抢回来没有,你给她打个电话试试。” “他俩在一起,江航信号不通,她会通?”金栈话是这么说,手上没犹豫,立刻拨号。 竟然还真打通了。 嘟嘟声中,金栈诧异,难道是因为松萝的手机更贵? 徐绯紧攥着的拳头松开,暂时松口气。 他们的干爹顾邵铮,昨晚上又一次使用了神通。 谋客的“锦囊妙计”,原本要将计谋逐条写进去。 但这次没办法划定什么计谋,顾邵铮就在锦囊妙计里写了一行字,时间定在三天之内。 第131章 对峙 什么都好说 徐绯扣下扳机! 发射气涡流的动静,比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小得多,仅有一声哑响。 混合了金属粉末的导电气流,跨越裂谷,直线朝目标飞射。 戈壁黑夜中,这道气旋和空气摩擦,拉扯出一长串的静电火光,伴着急促但轻微的“噼啪”声。 最终…… “啪!” 击中了对岸正行驶的黑色越野车。 隔着百多米距离,气流击打在主驾驶的车门上,威力甚至不如一颗徒手投掷的小石子。 但在徐绯喊出“fire”,扣下扳机的同一时刻,小丑女咬紧牙,双手搬着那件沉重的电磁设备,迅速起身! 右腿后退半步,脚跟蹬地,腰背后仰,将“炮口”上抬,锁定那条若隐若现的静电轨迹,重重扳动发射器! “滋——” “炮口”喷出一团微弱的蓝色光球。 别看是个大家伙,发力时,比气涡狙击枪的声音还小。 然而,当这颗光球和细密的静电交汇那一刹,仿佛点燃引信,一条“滋滋啦啦”的电网急速生成,朝对岸猛窜! …… 对面的越野车里,沈维序听到响动,眉头一皱,朝声源地望过去。 才刚看到一条拉长的静电脉络,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条狂暴的“电龙”,已经在他惊骇的瞳孔里闪现放大。 沈维序下意识将油门踩到底,那条“电龙”依然撞在了他的车门上。 一瞬间,沈维序只感觉浑身一阵轻微发麻。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感。 但发动机已经熄火。 失去仪表盘的蓝光反射,车厢内陷入一片漆黑。 副驾驶的沈锈惊呆了:“什么东西?emp(电磁脉冲)吗?这种尖端武器,目前除了军方,外面真能搞到?” 后座的戚弈心只想赶紧逃下车:“老板,车门锁死了!” 沈维序一言不发,侧身抬脚,靴子后跟猛地踹在车门的机械锁闩上! “砰!” 车门弹开。 烈风裹着细碎的砂石迎面袭来,空气中还夹杂着一股怪味道。 沈维序闪身而出,从车头迅速绕到另一侧,又是“砰砰”两声,以暴力拉开他俩的车门。 “下车。” 不知道对面还有什么武器,三个人以车为掩体,暂时躲在后方。 沈锈满脑子都是那条“电龙”,心脏还在狂跳:“镜像那个在库尔德黑作坊造武器的小子,连emp都能造得出来?他们自驾,敢在边境携带这种级别的违禁品?江航胆子这么大?” 第一反应,想拿手机录下来。 然而手机在电磁的影响下,已经变成了砖头。 戚弈心同样被吓得不轻:“老板,您只说江航的近身格斗能力很强,没说他手里还有高科技啊?” 她只是个说客,实战神通必须贴脸,隔着一百多米,一点办法没有。 沈维序猜测:“江航应该和夏松萝在一起,不在这里。” 沈锈问:“您怎么知道?” 沈维序说:“夏松萝被抓,江航不会浪费时间在伏击上,而镜像那群该死的异种,最热衷和擅长搞伏击。” 沈锈说:“您看,我早提议过,咱们也该多搞点热武器,在这个时代,热武器才是真理啊!” 沈维序瞥他一眼:“就算我有本事给你搞来一把emp,你难道有胆量带出门?” 沈锈哑了哑,只能说:“果然从古到今,异种都是一群法外狂徒!” 沈维序冷笑:“还有个奉公守法的大律师,也跟着近墨者黑了。” 那么多岔路的情况下,走哪条路,是沈维序随便选的。 怕遭遇伏击,还特意多拐了两次,依然没逃过。 这个金栈,千真万确是个外挂。 …… 当看到对面车灯彻底熄灭的时候,徐绯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舒缓。 “咚!”小丑女直接将电磁设备扔地上,长喘一口气,甩了甩酸胀的手臂。 不久前,肩膀被江航打伤了,还没好透彻。 她朝车顶位置伸出手掌。 徐绯也伸手,和她轻轻击了个掌。 小丑女那只手顺势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金栈还在闭着眼,紧紧捂着耳朵。 感觉到后背被鞋尖踢了下,才知道结束了,将眼睛睁开。 “成功了?”金栈手掌撑着膝盖,刚想站起身,流鼻血流得眼冒金星,趔趄着险些一头栽倒。 “你还真是娇弱。”小丑女离他近,及时扶了一把,让他坐下来。 她将腰间的皮卷拿出来,抽出一根银针:“徐绯,他这是施展逆转术,气血逆行了吧?扎他迎香穴和合谷穴,单纯疏通气血,作用是不是不大?疏不如泄?” “对,栈哥这种情况属于阳热亢盛。”徐绯从车顶跳下来,“扎他少商穴,放点血泄热。” 小丑女蹲下来,捏住金栈的拇指尖,准备扎针放血。 头晕眼花的金栈,恍惚看到她的手,黑黢黢的,快和她的指甲油一个颜色了,还沾满了机油。 这样一只手,拿一根不先消毒的银针,对他的医学常识和卫生习惯实在是个挑战。 但这都什么时候了,金栈极力管住自己的嘴,任由她扎。 放了几滴血之后,他的鼻血渐渐止住了。 与此同时,等周围电磁余波散去,徐绯立刻去启动车辆,有些零件稍微出了点故障,但整体还好。 他将车辆调转方向,车头面朝裂谷。 远光灯骤然亮起,两束强光直射对面。 那辆被迫熄火的越野车,如同置身审判席,被闪光灯所笼罩,无所遁形。 “栈哥,你先盯下对面的动静。”徐绯再次下车,去翻后备箱,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拿来使用的工具。 小丑女也一同翻找:“江航让queen准备了这么多工具,白天在酒店闲着,怎么不和我们透个底,不然的话……” 徐绯说:“爆胎翻车,我们把气涡枪和电磁设备从沟里搬上来,再去组装、瞄准,狙一个已经发现我们的沈维序,你觉得能行?” 小丑女寻思:“是不太行。” 徐绯说:“就像江航说的,这次的重点,是我们提前知道了沈维序的路线,有时间伏击他。” 别的不清楚,这俩工具,应该都是江航准备拿去禁地,尝试给法阵“消磁”的。 毕竟江航遇上沈维序,根本用不着这些工具。 “幸好他没提前告诉我们。”徐绯已经看明白了,无奈说,“提前说,这些工具就成了计划内。” 小丑女点点头,懂了。 这场决赛,“规则”不允许他们提前计划,就是要他们两眼一抹黑的裸跑。 遵守游戏规则,才有赢得可能。 “我们接下来就是等,等江航和松萝?”金栈一边盯着对面的动静,一边掏出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机也不能使用了。 江航应该准备了防电磁脉冲的保护袋,然而时间太紧迫,顾不上说。 “也可能是等沈维序冲过来,狩猎我们。”小丑女抬枪口,指了下前方的深沟,“但这个地形,对我们是有利的。” “别高兴的太早。”徐绯选中一个工具盒子,递给小丑女,“副驾上坐的男人应该是墨客沈锈,手里有七个千机偶。” 小丑女打开盒子,竟然是一把工业用途的高压射钉枪。 枪体还贴着“装修用”三个字。 再看徐绯提溜的一堆小钢瓶,印着“空调制冷器专用”字样,应该被重工成了冰冻爆裂弹。 “拿着。”小丑女走过去,递给金栈一把小手枪,“这个最简单,拿着防身。” 金栈立刻摆手:“多谢,我完全不会使用枪支。” 小丑女指着枪托:“这不是枪,是一杆建筑用的激光水平仪,重工过,可以射出高频绿光,射对方眼睛,能短暂致盲。当然,你没练过肯定射不中,拿着吓唬人,聊胜于无。” 金栈半信半疑,接过来,枪托处果然有个小标签:“建筑用,警告,请勿直射人眼。” 小丑女转头,瞧见徐绯也挑好了工具。 散弹□□样,其实是一把电网枪,枪口处贴着:“林牧大型野生物种驱逐器,警告,请勿对人使用。” 小丑女皱了皱眉头,想起刚才使用的气涡喷涂枪,还有电磁设备。 这些玩意儿的原型,估计都是江航用着顺手的工具。 她笑了:“江航这个变态,以前不是干雇佣兵的么,怎么像是工厂出来的老师傅?” 徐绯也觉得奇怪:“个人爱好吧。” “还真不是。”金栈低头研究手里的激光水平仪,“佣兵的活,他只接反恐类的,最不赚钱的就是这种。日常混口饭吃,他没身份,没学历,除了学做这些苦工,还能做什么?” 小丑女轻飘飘说:“你先别忙着心疼他了,多心疼心疼自己吧。苦工江航明天就要嫁入豪门了,今后除了夏正晨的脸色,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而你呢,明天回去还得伺候你的一大堆客户。律师这行,混得再厉害,不还是服务业么?” 金栈捂了下心口:“这么聊天可就没意思了。” 静了一瞬。 专注盯着对面的徐绯开口:“有明天,什么都好说。” …… 对面崖上。 越野车被远光灯照射着,沈维序三人依然躲在车身另一侧,不敢冒头。 等着他们下一步动作,但迟迟没有动作。 “不能这么干等了,江航快到了。”沈维序感知到太阴刃越来越近,而这周围的电磁脉冲似乎还有余波,他没办法施展无间领域,“沈锈,把千机偶拿出来,配合我,先去杀了金栈。” 第132章 精神力 偏执 自从遭遇镜像的伏击,戚弈心始终躲在越野车侧方的阴影里。 她先看着七只青铜人偶变身“沈维序”,面无表情地冲出去,投石问路。 随后,是她真正的老板倏然站起身,一掌拍在引擎盖上,跃至车顶。 车身微微一晃,老板借用车顶边缘的反弹力,纵身跃入前方的深坑。 再然后,是和她一起躲在阴影里的沈锈,凭空消失。 戚弈心身边,就只剩下一只和沈锈交换了位置的小人偶。 她胆颤心惊,担心镜像这两个异种手中,真有rpg、手雷之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但到了这一步还不拿出来,足以证明他们没有。 戚弈心的信心又回来了,小心翼翼挪到车尾,缓慢探头,想观察一下战况。 可惜对面越野车的远光灯,改装得像是两个工业探照灯,比普通远光灯亮好几倍,迎面望过去,眼睛快要被闪瞎。 戚弈心迅速缩回来,继续躲着。 直到听见夏松萝那声“盾”,她低头看那只静止小偶,知道沈锈要回来了。 骤然,戚弈心狠狠打了个寒颤。 挂在她脖子上的璇玑晷,在胸口处疯狂颤动,这是来自法器的危险预警! 璇玑晷并没有预警的神通,除非对方曾被璇玑晷攻击过意识,才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杀意! 难道是夏松萝? 几年前,戚弈心曾经攻击过还在上高中的夏松萝,从而令夏正晨急火攻心,险些丧命。 当时,有个在学校公开追求夏松萝的体育生,被沈维序给害死了。 对于戚弈心来说,正是个借题发挥对付夏正晨的好机会。 她将那个体育生的猝死,推到夏正晨头上,以此去动摇夏松萝。 不,不对! 戚弈心隐约感应到了……心钟? 这人的意识里,有她种下的心钟? 不可能啊,戚弈心诧异极了,心钟一次只能种给一个人。 一旦种成功,此人就会成为说客最忠诚的“信徒”,对说客言听计从。 可戚弈心从来没有施展过,施展一次消耗巨大,会让她衰老十几岁。 强者很难被种成功,弱者要来干什么? 但随着钟声逐渐逼近,戚弈心仿佛听到了她自己的丧钟! 没有时间多想了,不管这人是谁,戚弈心率先施展天赋神通,使用璇玑晷的能量,去“撞击”已被感应到的那口心钟。 “嗡——!” 江航距离那辆越野车仅有几步之遥时,头部像是遭受了一记闷棍! 意识深处那个巨大的表盘,清晰无比地浮现,瞬间攀升。 心神针“咔哒”乱转,顷刻间,江航脑海里全是指针飞速旋转的声音。 同时伴着一个女人的厉喝,在他脑海里炸响。 “停下来!” “跪下!” 江航一阵天旋地转,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脚步停顿了一下。 来之前,戚弈心看过他的一段视频,知道是江航,吓了一跳。 老板说,他因为捅了自己家人十三刀,似乎有精神病,很容易发癫,说客或许能够克制他。 此刻,戚弈心才清楚他为何被说有精神病,他潜意识深处竟然有说客的心钟。 这种情况下,一个普通人,没有变成失智的傻子、疯子,仅仅是偶尔发癫吗? 果然是个猛人。 只是,戚弈心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他种下的。 也没空多想,当务之急,戚弈心必须大声呼喊,提醒沈锈千万不要回来,江航来了这边突袭他,落地他就完了! 而江航猜到她也跟着来了,早有准备。 赶来的路上,江航向夏松萝索取了一支短箭,攥在右手心里。 此刻,先朝左手腕的内关穴猛扎一箭! 这个穴位,能够宁心安神。 见这招管用,江航迅速拔箭,又扎向右手腕的内关穴。 穴位的力量,再加上痛感刺激,江航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顶着头部撕裂般的剧痛,继续向前疾冲。 赶在戚弈心开口提醒沈锈之前,朝她挥拳! 迫使她不得不放弃提醒,再次凝聚全部的精神力,去敲响他脑海里的心钟! 璇玑晷释放出的能量,仿佛凝结出一只手,不断把江航向外推。 他的拳头无法靠近戚弈心,当然,最终目标也不是她。 当沈锈从对面崖上瞬移回来后,江航立刻转了个弯,借旋转的力道,这一记逐渐发力的重拳,最终落在了沈锈的鼻梁上! “咔……” 骨裂的声音钻入耳中。 还没站稳的沈锈不仅没有看清江航的脸,甚至都没发出一声惨叫,昏了过去。 缓缓倒在了戚弈心的脚边。 看到年轻英俊的沈锈,颧骨、鼻梁、下颚凹陷的惨状,戚弈心内心的惊恐,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一幕带给她的视觉冲击力,远比看到江航一刀捅死他更强烈。 戚弈心明白江航是有心为之,故意使用这种凶残的方式,来反攻她的精神! “江航!” 戚弈心被吓得双腿发软,站立不稳,鼓足力量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以保持震慑。 她扶着车门,发疯催动胸口的璇玑晷,撞击心钟。 “嗡——!” 璇玑晷的排斥力,以及剧烈的头痛再一次袭来,江航朝她脖颈挥过去的手刀,不得不收回来。 他双手抱着头,微微弓着脊背,踉跄后退。 戚弈心一边施展神通,一边连珠炮:“江航!你捅了你妈妈和爸爸十三刀,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真是为了报仇吗?可你的仇人是个不会老,也不会死的人形兵器,你根本杀不死他!那你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你看,快看啊,看到你妈妈了吗?她就站在你前方,你瞧她的腹部,全都是被你一刀、一刀、一刀捅出来的血窟窿!可她还在对你笑,多可悲啊!” “你现在是不是很痛苦啊,来,我教你一个办法,拿起你手中的短箭,刺向你自己的心脏,这样你就解脱了,你就不再痛苦了!” “对,拿起来,刺,快刺!” “……” “老板!江航潜意识里有我的心钟,似乎还加强过,种过两次!” 这个发现令戚弈心脊背发凉,也令她精神大振。 …… 裂谷深坑里。 那支沾了血的箭尖距离沈维序的咽喉,仅剩下寸长的距离。 单纯后撤根本来不及,沈维序不得不使用太极云手格挡了下,手背被箭尖划出一道血口,才得空从徐绯身边撤出去。 而夏松萝的左手背,同样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 沈维序的右手腕被洞穿,左手背皮开肉绽,他又快要压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暴戾:“你是不是疯了?我杀他们和你究竟有多大关系,值得你和我拼命?” 夏松萝不想理会他,攥着短箭打算继续追杀过去。 徐绯却忽然开口:“先断开!” 一开口,血顺着唇角流出来。 沈锈刺在金栈心脏那一刀,虽然被忍者盾挡下了,但不代表不会遭受任何伤害。 盾已经濒临破碎,碎裂时将会迸发出“后坐力”,如果继续和金栈连接在一起,金栈也会被波及。 之前在演练时,徐绯就曾私下里告诉过夏松萝,金栈没怎么习过武,他遭受不住这股后坐力。 现在金栈受了伤,更承受不住。 夏松萝立刻施展神通,两指并拢,虚空一划,断开他二人的连接:“好了!” 徐绯不再硬撑,松开结印的双手。 夏松萝旋即朝徐绯伸手,这次连的是她自己,顺带上沈维序。 徐绯这个状态,再被盾反噬,会遭重伤。 然而连接线才刚形成,就瞬间消失。 被沈维序给斩断了。 沈维序想断徐绯和金栈的连接,需要时间,刚才那点时间根本来不及。 可他若是想斩断夏松萝和任何人的连接,都是顷刻间的事情。 夏松萝早知如此,和沈维序铆上了劲儿。 他斩断,她连接。 他再斩断,她再次连接。 他斩斩斩,她连连连。 忍者盾裂纹蔓延、崩碎,迸发出后坐力的这一流程,仅有短短几秒钟。 夏松萝和沈维序隔着几米的距离,对拼天赋神通,对拼了好几次。 最后纯粹看脸。 或许是拥有谋客的祝福,夏松萝险胜一筹,后坐力反攻徐绯的一瞬间,恰好处于连接状态! 徐绯首当其冲,胸口如遭重拳,但比起来他的估算,已经算是很轻微了。 徐绯感觉到不对劲,即刻朝夏松萝望过去,才看到她捂住胸口,向后趔趄了好几步。 而她紧紧按在胸口上的那只手,手腕处赫然一个血洞。 这周目的夏松萝,除了在不记事的年纪,被金栈的爸爸扭断关节,还不曾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甚至在大半个月前,她还以为自己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宅女,只喜欢窝在家里玩游戏。 她习惯了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对痛疼的耐受能力非常低。 徐绯看到她在发抖,心头狠狠一揪,顾不住稳控自己翻腾的气血,慌忙去扶住她,同时以脚尖踢了下被他扔掉的武士刀。 发力于刀镡,刀柄向上弹起,被徐绯反手攥住。 刀刃向外,横在两人面前。 而盾破的后坐力,其实大部分都被沈维序承受了。 当太阴和太阳受伤时,他们虽然伤害共担,却并不是完全均分。 而是谁的身体素质更强,谁的状态更好,谁承担得更多一些。 沈维序真被自己的太阴刃给气笑了:“松萝,我怎么不明白呢,你究竟是为了谁在和我拼命?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必须拼命的理由么?” 第133章 浑天仪 青鸟的提示 戚弈心失去意识以后,江航脑海里那只巨大的表盘,疯狂旋转的指针,终于开始放慢速度。 却没有立刻恢复正常。 先前被强行压下的痛苦,排山倒海般反噬回来,江航现在的状态,比被戚弈心攻击的时候还更难熬。 他头痛欲裂,脚下像是踩了棉花,难以站稳。 最终半跪在了地上,再次抱住自己的头。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又涌出来。 “戚弈心难道说错了?很多事情,是不是来不及了?” “我没说她错,正是因为有太多的来不及,往后余生做每一件事,都必须用跑的。而且要相信,自己可以跑赢。” “我们和松萝,总有一个人要凄惨长大,面对这样的命运,你真还能笑得出来?” “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我们和松萝,保底有一个人不会凄惨长大……你看,命运对我们也不算太差。” “自欺欺人?” “不然能怎么办呢,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全都闭嘴,我的人生轮不到你们这两个loser来指手画脚!” 江航弓紧脊背,双掌死死按住自己的两侧太阳穴,不去梳理这些乱七八糟。 沈维序和松萝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身后,还有个绿林豪客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 他哪里有时间停下来? 江航只能自我抽离。 不去分辨是谁在说话,不去想自己是谁,更不去管那些闪回都是属于谁的记忆。 他不断自我催眠,把自己想象成一台机器,强制关机,再重启。 …… 裂谷深坑里。 沈维序数次想要回到崖上,去杀被戚弈心控制住的江航,都被夏松萝截退。 刺客最擅长单挑,在对敌时,具有三个很突出的特点:如影随形,攻其不备,一击致命。 夏松萝没有觉醒天赋以前,沈维序算是这世上唯一的纯血刺客,从不觉得这种打法有什么特别。 隼鸟捕食,天性而已。 被夏松萝缠上以后,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为刺客的敌人,那种无所遁形的窒息感。 “如影随形”,并不是“紧随其后”。 而是预判目标的动线,始终藏在他的视角以及发力盲区里。 沈维序才刚一脚踏上石壁,夏松萝已经窜到了他上方,似瀑布俯身向下坠落。 “攻其不备”,是他以为她的杀招,是她手中向下刺来的短箭。 实则不然,她早已根据他的发力节奏,预判他究竟是歪头躲避,亦或者后空翻回坑底。 她的眼睛里,预演了他的一整套动态轨迹。 预演完毕后,夏松萝一掌拍向石壁,调整下坠方向。 双腿似捕兽夹,快准狠,对猎物实现绞缠。随后卷腹而起,一记毒蝎倒钩,反手以箭尖横撩他被勾住下拽、空门大开的咽喉! 用来实现“一击致命”的武器,始终都是那支短箭,只是玩了一把战术迂回。 刺客虽然善攻,但每一次攻击,都是一门计算的艺术。 哪怕对方实力比自己弱很多,也热衷于布局。 夏松萝这套打法,完全可以说是受天赋影响,如同蜘蛛,不管捕食任何体型的飞虫,都是先织网。 沈维序一是因为不想和她动手,二是因为着急去杀江航,几次三番,被她逼迫得极为狼狈。 终于是忍无可忍了,不再急于脱身,沈维序将杂乱的念头摒除,瞬间完成了被动防御和主动进攻之间的“模式”切换。 这并不是一个形容词,人类完成这种大开大合的攻防切换,筋骨、肌肉、内劲全都需要时间缓冲。 他不是人,不需要。 当夏松萝再一次黏杀上来时,沈维序提前锁定了她的动线,比她更快一步! 左手以太极云手推开她攥刀的左手腕,瓦解她的攻势,制造出空档之后,右手以刀尖朝她突刺! 沈维序只想点到为止,不会真刺中她。 目的在于让她看清楚,他想制服她,轻而易举。 但刀尖距离她的咽喉尚有两三寸,夏松萝就急闪躲开,向后避了好几米。 沈维序并没有追上去,从她闪开时,脸上那一抹惊魂未定可以看出,他的突然反击,她没有预判到。 也就是说,她的闪避是临场反应,而不是凭借刺客的天赋。 沈维序再一次感觉到了异常:“你的天赋才刚觉醒了几天,就算你有太阴刃这种顶级天赋,还有江航指导你,也不可能进步到这种程度。” 他脑海里有个思路,但过于荒诞,“金栈开挂,不仅能让你们预知未来,还能让你向未来透支武学?这可能吗?” 夏松萝不说话,也不动。 只要沈维序不动,她就不忙着进攻。 她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拦着他攀到崖上去对付江航。 江航对抗戚弈心,即使获胜,也是险胜。 遭受的精神创伤一时半会儿很难缓过来,需要给他多一些时间。 沈维序现在想思考,就让他思考。想说话,就让他说话。 “不对,不是预知,难道是回档重开?”沈维序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因为输给了我,所以回档重开?信客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这实在超出了他对信客的认知。 不是说,信客的跨时空寄信,创造的都是平行时空,并没有什么现实意义? 但眼下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由不得沈维序不信,“难道江航的羁绊,不是现在的你种下的,而是回档之前的你种下的?还有心钟……戚弈心说两次,你们已经回档两次了?” 用不着夏松萝回答,沈维序说着,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们……”他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总算知道,为什么自从脱离封印,事事不顺心! 原本想等夏松萝满三岁,把她从夏正晨身边带走。 只差一两月,江航的叔叔和那个该死的政客忽然冒出来,导致他和夏松萝一起遭受断骨之痛。 骨头才刚养好三年,去杀江锐报仇,又被江航捅成重伤。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正式出现在自己的太阴刃面前,结果那个该死的江航再次堵在门口,不断挑衅他,令他忍无可忍,不惜摊牌暴露。 所以这二十年来一事无成,不是他无能,也不是他运气差,是这群人借助神通,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浓重的憋屈感漫上来,沈维序冷笑:“镜像的人刚才能够伏击我,是不是也回档了?你们还真是把我当boss来攻略,一次又一次,打不过就回档,累不累?” 事到如今,隐瞒此事已经没什么意义,夏松萝哼他一声:“少往脸上贴金了!两次都被我一个人单杀,你算什么boss?顶多算个精英怪。” 沈维序愣住,疑惑着问:“你宁愿自杀两次,也一定要我死?究竟为什么?” 夏松萝心说第一周目,她是凭实力干掉他,不是自杀。 但她不说,不想让沈维序知道自己曾经被他抢走过,陪伴在他身边很多年,称呼他为“大哥”,这令她觉得恶心! 夏松萝试探:“你这么确定我和你同归于尽了?怎么不是我想到了办法,斩断了我们之间同生共死的连接,把你杀了?” 沈维序冷冷说:“法器是一个整体,根本没办法斩断。” 夏松萝说:“肯定有,不然你没理由杀我爸。” 要杀早杀了。不会那么听话给她当门客,被她爸各种提要求,还迟迟不动手。 沈维序微愣:“你是说回档前,我杀了夏正晨?” “对,这就是我和你同归于尽的理由。”夏松萝攥着箭尖,“但是我想不明白,我们生死相连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个致命威胁,你为什么不想斩断连接?” 沈维序的确不想:“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太阳刃的暴戾,积聚在我的四肢百骸,只有太阴刃在身边才能帮我协调,否则我会很痛苦。我从封印出来以后,就只想好好过平静的日子……” 短暂沉默过后,他的语气多出几分温和,“这个简单的愿景,如果没有你的陪伴,很难实现。” “只是这样吗?”夏松萝不相信,“最深层的原因,难道不是你想要太阴刃的‘羁绊’?想要双刃合体以后,更超凡的力量?”” “末法时代,我如今的力量足够用了,更超凡的力量能拿来干什么?”沈维序朝崖上望一眼,“你的羁绊给不给我,没那么重要。我会愤怒,是因为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可以不要,你绝对不能给别人,尤其是江航!” 夏松萝见他朝崖上望,以为他又想趁机攀上去,一双眼睛盯紧他。 发现他没这个打算才放心。 “你说得好听,那你一直追杀墨刺干什么?”夏松萝嗤笑,“最终目的,难道不是回收他们体内刺客骨的能量?连这点能量你都要,会舍得放弃羁绊?” 沈维序再次看向她:“我可以不吃山珍海味,但总不能连口馊饭都不让我吃吧?” 听到“馊饭”两个字,夏松萝半响回不过神。 沈维序说:“墨刺和我都不是人类,你不要用看人类的眼光来看待我们。就当我们是自然界里,弱肉强食的两种动物。也别和我扯什么异种混血已经是人类这种可笑的话,你们是用眼睛辨识,以情感判断,仅仅停留在道德层面。” “而我的判断,是基于你家先祖铸造的法器,比你们更科学,更严谨。几百万人里,法器读数过后,从中抓出一个异类,在我的认知体系里,它绝对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夏松萝质问:“就算不是真正的人类又能怎么样,你完全不是人,不也一样活着吗?” 第134章 造化水 精神和意志 夏松萝说完,沈维序很明显恍惚了一会儿。 他骤然回神,抬起手臂,朝她指过去:“不可能的!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 夏松萝感知到,他的防守似乎出现了松动。 “这样就破防了啊?”夏松萝笑了,“我只是纠正你的错误而已,又没说什么难听话。” 沈维序刚要张口。 江航疾步冲了三步,单脚重重蹬地,飞身跳起,腾空! 右膝屈起,爆发力灌于膝盖,一记泰拳里强攻最猛的飞膝,直顶他的胸口! 沈维序的心绪尚在杂乱中,本能想退,根本来不及。 相较于上次交手,江航因为精神遭受重创,反应慢了半拍,力量仅能使出五成。 但沈维序顶着夏松萝磅礴的吸引力,同样捉襟见肘,不可能顶得住江航这一记粗暴的飞膝。 面对横练派的强攻,沈维序只能以柔克刚,使用太极的搂膝拗步。 拧腰避开的同时,左手在膝部周围做了一个“採”的动作,右手顺势按在江航攻来的膝盖上,向下一按! 江航的膝盖砸向了地面,但他同样熟知太极,知道沈维序会用什么招式。 他也顺势翻转,单掌撑地,实战经验促使他的身体本能衔接,自动变招为倒悬踢,再次扫向他的胸口! 比经验,沈维序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越是生死关头,越是不慌不忙,将他的暴力攻击以化劲化去。 江航之前和他打,没有使用过擅长的硬功夫,基本都是相对温和的国术,主打一个保存实力,见招拆招。 此刻,江航完全是疯狗一般的进攻,目的就是为了逼他用太极。 因为在沈维序最擅长的功夫里,太极最消耗气劲。 而他内守丹田,以防太阳刃的力量外泄,全靠气劲。 江航的策略已经很清楚了,宁愿挨打受伤,也要逼他失守,为夏松萝踹开那扇吸取的大门! 再说夏松萝在江航出手以后,就开始心无旁骛的将五感汇聚于意识,操控掌心那股吸力。 她闭着眼,不去管江航的策略,肯定是当下最合适的策略。 至于风险,夏松萝此时正在做的事情,风险更大。 沈维序被江航逼迫的气劲动荡,需要时间稳固。 于是趁江航倒悬之后需要翻身的空隙,迅速后撤。 幸好江航已经被戚弈心重伤,沈维序看到他翻身落地后,由于核心不稳,脚步趔趄了几下。 这种爆发式的打法极度消耗体能,人的身体一旦陷入疲惫,精神会更不济。 沈维序也抓住了江航的弱点,趁他同样需要喘口气,试图打破节奏,攻他此时最脆弱的精神:“你真信她?” 是战略,也是真疑惑,“她或许说的有道理,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唯一能证明的办法,就是我敞开了让她吸,可一旦错了,她必死无疑!这仅有一半的成功几率,你就不担心吗?想杀我报仇一定要在今晚?” “不惜赌命?你们还能回档重开?” 沈维序想到,夏松萝刚才说回档以前,他杀了夏正晨。 她担心今天放过他,夏正晨还有可能死在他手上? 沈维序好像懂了:“不,你们没办法再次回档了。” 如果还能再次回档,江航刚才就不会犹豫,不肯出手。需要夏松萝解释,催促他。 “江航,夏松萝告诉我,她和我已经同归于尽两次了。那么寄信回档的人,是你吧?”沈维序步步紧逼,“复活她的同时,等于复活了我这灭你满门的仇人,但你还是做了。说明在你心里,她能好好活着,是一件比报仇更重要的事情。但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帮她和我赌命?协助她和我同归于尽?” 沈维序厉声质问,“告诉我,你辛苦寻找青鸟羽毛,两次回档,到底图什么?真当一场游戏来玩,图个好玩吗?” 江航刚喘了口气,正要发动第二轮攻势,被他一连串质问扰乱,停在了原地。 停下来,不是他的意志,是脑海里“他们”的意志。 “他们”一人一次,已经给松萝收过两次尸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试图支配江航的意志。 江航因为挣扎,双眼爬满了红血丝,几乎是咬着牙说:“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能通过太阴刃,感知她的存在和位置?而她却感知不到你?” 这个问题,他是在询问沈维序,也是在试图说服“他们”。 沈维序回答:“我们刺客法器的机制就是这样的,她有羁绊,而我能定位她,这是我们各自的特殊能力。” “我是问你,铸造者为什么要设定这种机制?”江航是被夏松萝提醒过,才想到这一层,“按照你的刺客王国理论……一个王国所有的一切,都该是围绕着国王运转,你可以锁定她,是因为你需要围着她转!” 反过来说,松萝的猜测没有错,她才是王。 而沈维序才是乱臣贼子。 江航控制不住发散思维,如果人真有天命,那么自己的天命,或许就是成为夏松萝手中的刀,为她冲锋陷阵,协助她拨乱反正。 那么,坚定的相信她,辅助她,可能就是这团乱麻里唯一的出路。 沈维序的瞳孔紧紧一缩,面色惶然:“你一个连‘法力’是什么都没体会过的泥腿子,也配和我揣度法器铸造者的意图!” 江航再一次疾步腾空,发动了第二轮攻势。 却在沈维序起手防御时,提前落地,沉肩送劲,以八极拳里的“铁山靠”撞过去! 比身形先到的,是江航的冷笑声:“我一个黄毛的确不配揣度天龙人,你一件被造出来的工具,就配揣度制造你的主人了?经常有人数落我倒反天罡,沈维序,我看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倒反天罡!” 沈维序本就心境不稳,又被“工具”这两个字,刺得心脏狠狠一痛。 他可以自我调侃,却无法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说辞,特别是江航! “闭嘴!”沈维序这声是吼出来的。 他的杀心和暴戾都被刺激出来,理智逐渐停摆,展露出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毁灭本能。 被江航虚晃一枪后,他放弃了极度消耗内劲的太极,决定硬碰硬。 迎着江航的暴力攻击,沈维序也使出自己最暴力的一门功夫:“大枪劲”。 起源于宋朝时名震天下的杨家枪。 明朝永乐年间,是军中最核心的武学,专打骁勇壮硕的蒙古骑兵。 手中无枪,也可以拳代枪,拳劲似枪,更适合近战。 其实,这是沈维序还叫沈无间时,从小练习的基本功,是他最精通的武学。 从他第一次扎马步,学的就是这套枪拳。 但他很少使用,因为他觉得枪拳偏向于以身体为武器,去硬打。 这会令沈维序对身体产生一种“工具感”。 而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摆脱这种萦绕于心的工具感。 现在,他顾不得了。 江航的肩膀如山岳碾压过去时,沈维序拳出如枪,‘刺’在他的肩中府穴上! 他的点穴功夫,对江航这种横练派是没有穿透力的,刚猛的枪拳就不一样了,“大枪劲”最核心的就是穿透。 这是江航第一次感受到,沈维序是个兵人,知道了什么叫做兵人。 这一记重拳打在他肩膀上时,完全不是人类的拳劲模式,从后劲儿上,竟然能感觉到冷兵器的贯穿感。 但江航原本就没打算躲,他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当成沙包,消耗沈维序的内劲。 而沈维序即使知道江航是在拿血条,交换他的蓝条,也必须打。 他如今还和夏松萝伤害共担,只需要站着不动,江航就只敢挑衅,不敢真动手伤害他。 但沈维序绝对不会耍这种无赖,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们两人,就这样在坑底粗粝的砂石碓上,横练对拳枪。 直到夏松萝把他们分开。 因为当沈维序“破防”时,他的太阳刃力量,顺着他和夏松萝之间的那条光线,涌向夏松萝。 能量流逝的状态下,他甚至无法保持站立,半跪了下去。 江航也不是因为沈维序倒下,他才停手。 当太阴刃吸取太阳刃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也有一股力量在抽离,导致他也站立不稳。 应该是“羁绊”。 刺客法器回退太一,“羁绊”身为法器力量的一部分,自然也要回归。 他们两个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夏松萝身上。 即使目的各异,此刻都在关注她究竟能不能融合,会不会爆体而亡。 江航自然盼着她成功,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次给她收尸,然后陪葬。 沈维序则盼着她失败,就像他之前说的,和太阴刃同归于尽,也算另一种得偿所愿。 …… 夏松萝原本的计划,是先在沈维序的“气门”上钻个洞,稍微吸一点太阳刃的力量,和自己体内的太阴刃尝试融合,再慢慢来。 但结果超出她的预料,那扇厚重的气门一旦打开,吸取的连接一旦建立,不是她想停就能停下来的。 太阳刃的力量缓慢但却持续入体,开始和太阴刃的疯狂对冲,仿佛要撕裂她的身体。 夏松萝不堪重负,逼近承受极限的痛苦中,她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是她猜错了? 她会像沈维序说的那样爆体而亡,第三次和他同归于尽? 然后爸爸也会因为她的死,再一次心力衰竭? 不会。 夏松萝感觉到了不同,她的疼痛来源于骨关节。 她所有用来发力的骨关节,像是逐渐生锈的轴承,传出“嘎吱嘎吱”的干磨声响。 第135章 天赋河 溯源 崖下,坑里,鸦雀无声。 金栈今晚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如今亲眼看着一个“大活人”就这么风化了,半响回不过神。 念头转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他们的仇人死了,他们全都暂时脱离危险了。 但金栈又有一种不真实感:“沈维序真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小丑女新伤摞旧伤,伸出手指,按在金栈额头上。 金栈下意识偏了偏头,但也没真的躲开。 小丑女将沾了血的手指,戳到他眼前,示意他脸上都是血:“你睁大眼睛看看,咱们一个个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还‘就这么’?” 可是她的声音逐渐放轻,透出疑惑,扭头看向徐绯,“柿子哥,沈维序的确是死了吧?” “是的,沈维序死了。”徐绯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清算完成,这笔账应该是平了,我们都有明天了。” 他的视线,从那些风沙重新回到夏松萝身上。 …… 夏松萝摇摇欲坠,就像被剪断丝线的人偶,软塌塌地向下瘫。 及时被江航给扶住了。 但他的状况也不是很好,赶过来时牵动了内伤,没有立刻把她抱起来,搂住她的腰,暂时先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感觉到她的体温这一刻,江航才真的确定,她和沈维序同归于尽的宿命终于被打破了。 这一把他们赌赢了。 这时候,江航才认真看向那些沙尘飘飞的痕迹。 堵在心头十五年的灭门之仇,归于尘土,真正的尘埃落定了。 可他心里怎么空落落的。 “江航。”夏松萝喊他一声。 “嗯?” 江航慌忙低头看她,空掉的那部分,好像又被其他一些什么东西填补了一大半。 “我好像要晕倒了。”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夏松萝先告诉他,“不用送我去医院,也不用担心,可能只是脱力了,休息够了就会好。” 江航再问一遍:“松萝,你和我说实话,吸收掉太阳刃的力量,对你的身体不会造成负面影响?” 夏松萝说实话:“会有一点点后遗症,之前断过的骨关节会再次出点问题,但是放心,我爸可以解决。” 江航听得揪心:“骨关节?” “我的刺客天赋,只觉醒了几天而已,我还挺喜欢做刺客。”夏松萝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对了,还有那个绿林豪客……” 江航他们都受了伤,联手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陆横。 “你累了就睡,他不是问题。”江航另一条手臂抄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来。 夏松萝把头歪在江航肩膀上,晕过去之前,强撑着精神,朝崖上的陆横看去。 同时,抬起一条僵硬的手臂,五指朝他的方向一抓。 陆横亲眼看着她用这个动作,把沈维序给吸到风化,原本就陷入了惊惶中。 如今见她朝自己伸出“魔爪”,脸色惊变,下意识向后退了好几步。 即使知道她和沈维序之间,存在特殊关系,她才能吸。 也知道沈维序是个古代兵人,才会风化。 陆横依然胆颤心惊。 因为他体内的躁动异常还没停止,他有些怀疑,夏松萝把沈维序吸干以后,是不是刺激到了夏家的天赋。 夏家的造化天赋,对他们这些“客”存在一定的压制。 唐朝之前的夏家家主,甚至能够在弹指间毁掉门下“客”的根基,除了那两个神话血统。 随着夏松萝这一伸手,其他人的目光也朝陆横投来。 “你还不赶紧回去搬家?真不怕昊天系的人杀上门?”江航怕夏松萝担心,不能安稳休息,再一次胁迫陆横。 他没必要去和陆横拼。 放沈维序出封印的时候,陆横顶多几岁大,参与不了。 沈维序被放出来后,做什么,绿林豪客也从来不参与。纯粹就是和昊天系对着干,解救同系的囚徒。 但江航是一定会把陆横老底扒了,通知当年那位卖给江家吊坠的女居士。 找不到那位女居士,他就想办法找出真正的巡日使。 江航:“还不滚?” 各种原因综合在一起,总之,陆横怯了:“江航,我还会来找你。你是不是巡日使,我会回去调查,但吊坠我们要定了。” 他刚退了几步,又大步走回崖边,“我来更正一下,我们绿林豪客不是强盗,夏家祖先挑中我们,也不是让我们以侠盗为职业。” “东汉末年,我的祖先真正被夏家看中的,是在皇权特许陷入僵化,对百姓进行倾轧的时候,所具有的反抗精神。” “曹魏代汉、五胡乱华、南北朝对峙,直至隋朝短暂的大一统、唐朝建立。但凡有乱世,有民不聊生,就是我们出山的时候。” “但夏家在初唐时,听信了袁天罡的预言,收回了我们的法器,将我们的祖先踢出了十二客。祖先不服气,依靠邪术苟延,但失去法器之后,实力下降了不知道多少台阶。” “不然,我们武法双修的绿林豪客,绝对是十二客力量之首!有我们在,夏家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说起历史,金栈忍不住问:“袁天罡预言你们什么了?” 陆横直言:“他是昊天系里的保皇派,当然担心我们这些有本事一呼百应的反抗者了,就故意危言耸听,说‘造化水,或将干涸于绿林,当及时变道,勿入歧途’。预言我们将犯大错,夏家至上古的传承,会断在我们手中,提醒夏家及时作出改变。” 这就是他们被踢出去后,只针对昊天系,不记恨夏家的原因,绝对不坐实这个预言。 金栈微微一愣:“不愧是袁天罡,我越来越相信《推背图》存在的真实性了。” 陆横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刚没听松萝说起周目?”金栈忍不住感叹,“在第一周目,夏家的传承的确断了。” 夏松萝被偷,夏正晨猝死,当时他父亲是家主,儿子丧事刚办完,就撒手人寰了。 仓促到什么都没安排,夏家人很快就被不知什么势力给吞掉了。 金栈说:“不是你们断的,但是因为你们自以为是,协助沈维序出牢笼才断的,你就说和你们有关系没关系?” 陆横的表情凝固住:“这,这也算?” “还有这句,‘当及时变道,勿入歧途’。”金栈琢磨着,“我们重启人生,连续变道两次,才把路走正。 “看到了没有,不要经常算命。”徐绯看向小丑女,“干爹提醒过你很多次了,算命很容易陷入俄狄浦斯困境。” 小丑女头皮发麻,指了下兜里的手机:“我又不找干爹算,网络赛博算命,都不行吗?” 徐绯不知道,没回答,看到江航已经抱着夏松萝,朝越野车的方向走,也抬步:“走了,回去了。” 小丑女一瘸一拐地追着他问:“那我抛硬币决定今天cos谁,总不影响什么吧?” 金栈也没精力再多说了,扔下陆横,踉踉跄跄朝亮着远光灯的地方走。 只剩下陆横还站在原地发愣。 …… 夏松萝好像昏睡过去了,但又没睡太沉,对外界有一点模糊感知。 知道他们开车先返回喀什,路上依稀听到江航说了好几声“废物”,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还听到他们讨论,那个藏有青鸟羽毛的冰河谷底,还去不去了。 不知道什么结论,但肯定要先回去治疗和养伤。 回到喀什以后,江航没听她的话,还是把她带去了医院,因为她的手腕被扎穿了,需要处理。 等躺在酒店舒适的大床上,四周都很安静,她除了江航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其他杂音,但依然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这种半梦半醒的感觉,就像灵魂出窍,其实令她有些害怕。 幸好江航一直陪在她身边,偶尔握一握她的手,偶尔摸摸她的额头烫不烫,有没有发烧。 他的举动,令夏松萝确定自己就只是昏睡,还活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终于放松下来,进入深睡眠。 而这时候,夏正晨来了。 和夏松萝猜的一样,夏正晨只是连续太多消息扰乱,一时没反应过来。 或者是“游戏规则”不许他立刻反应过来。 进入天河刚半天,夏正晨就想到了沈维序举的刺客王国例子,在他们地母系的传承里,应该是反着来的,分析了回退太一,修复关节的可行性。 夏正晨着急从天河出来,但浮槎才刚强行启动过,再次强行启动至少一周。 想起金昭蘅和金大可能在天河里,就去后门寻找。 真被他找到了。 金昭蘅开启后门,几人一起出来,通了电话才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各家的孩子们都在喀什治疗。 夏正晨、莫守安、顾邵铮来了喀什。 金昭蘅和金大则直接回老家了。 金昭蘅临走前,还把夏正晨数落一通:“信客守则第一条,超凡之力,须以超凡之心为枷锁。这应该是你们夏家先祖亲手写下的吧?怎么,你们夏家的家规上难道没这句话?搞双标?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夏正晨当时看一眼她身边的金大,有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先来喀什见女儿了。 …… 夏松萝这一觉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醒来时,打了个激灵。 她怀疑自己根本没醒,还在梦里。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条小鲤鱼,在缓缓流淌的河流里,随波逐流。 她在想,这条河难道就是天河? 在这条河流里,已知蕴养过十二客法器、墨刺、沈维序、还有她。 这是不是将太阳刃和太阴刃,退回到太一的最后节点了? 难道这个过程需要她来发力? 第136章 构建 烟火世界 夏正晨在电梯厅打完电话,拐进酒店走廊。 恰好看到莫守安从对面走过来,又准备去敲夏松萝的房门。 夏正晨脚步顿了下,边走边说:“她已经醒了,你们面子上也做足了,出发回霍尔果斯吧。” 莫守安隐约听到松萝的声音,又不确定,才过来确认下。 “醒了就好。”她在门前转身。 “你以后也不要接近她。” 夏正晨的警告,从背后追过来。 莫守安站住,扭头看他:“这你可管不了,管不了我,也管不了她。要怪就怪当年,你连自己都管不住,非要提取我的基因。” 夏正晨快要走到门前,压低声音:“没意义。如果只是因为基因,令你觉得她是你的责任,这种接近毫无意义。相处久了,如果松萝对你产生感情,想要索取母爱,而你给不了,她会失落。” 莫守安缓缓转身:“你怎么知道,相处久了我不会对她生出母爱?” 夏正晨冷冷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 莫守安轻笑:“小夏先生,你或许很了解我,但你只是以一个小情人的视角。你又没有当过我的儿子,怎么知道我对孩子是什么态度?” 夏正晨面色如常:“凭你能说出这种话,就不是个正常人。离松萝远点,不要带坏她。” 莫守安笑意更深:“我不是正常人,我是物品。那你呢,你对物品产生情感,你有恋物癖吧?你就正常了?” ……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夏松萝听的眼皮乱跳。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出去劝一劝。 “不用担心。”江航把她按回去,“这个楼层都被包下来了,只有我们这些人,不怕丢脸。” 夏松萝悄悄话:“这不是丢脸的问题,我怕再说下去,我爸被说破防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心脏不好。” 莫守安很明显动气了,把她爸说破防简直不要太容易。 江航站起身:“你出去劝架,你爸更破防。你爸和她讨论的重点是她能不能接近你,你只要主动出去,就等于裁判下场,直接否定你爸。” 夏松萝头痛:“这怎么办?” 江航转身朝玄关走。 “别!”夏松萝在心里喊了一声祖宗,“你就别去添乱了!” “放心好了,我会管住我的嘴。” 江航直接把房门拉开。 他冷着脸,单手插兜,没什么温度的视线,在夏正晨和莫守安之间流转。 不说话,也不等他们俩说话,“砰!”,把门重重摔上,又走回床边的凳子前。 夏松萝看着他坐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航抱起手臂,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听着吧。” 门外传来很低的声音。 “我们谁有江航不正常?你与其担心我把松萝带坏,不如多操心操心他,怎么才能令他快速社会化。” “我是没辙了,你能想到什么好办法,你告诉我?” 声音越来越低,夏松萝要全神贯注才能听到。 “还是要让顾邵铮出主意,他最会教孩子,经验丰富。” “你是说我不会教?” “你缺乏教问题孩子的经验,松萝多乖多懂事。但我觉得小顾也不行,那些难搞的兔崽子加起来,也没江航一个难搞。” 夏松萝看向江航,忍俊不禁,朝他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是吧?”江航从鼻腔“哼”了一声,“还没看明白?不管他俩分歧多大,只要我往那一站,他俩立刻就会结成嫌弃我的统一战线。” 夏松萝忙说:“他们不是嫌弃,都是在想办法,怎么才能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解决你‘茫然’、‘心里不踏实’的问题。” 江航应付:“嗯。” 心里越想越生气,说得好像等他足够社会化,他们就会满意他。 根本原因,夏正晨看中的是金栈,莫守安看中的则是徐绯。 从他们看人的眼光,就知道他们两个挺相配的,都喜欢废物。 幸好松萝和他们不一样。 两个“睁眼瞎”,生出一个“火眼金睛”,也算负负得正了。 …… 这次,夏正晨先敲了一下房门,才刷卡进来。 这不是套房,没有客厅。之前松萝昏睡着,他守着,不用讲究。 如今她醒来了,该注意就得注意。刚才进来没敲门,是她刚清醒,又刚得知她有家族天赋,夏正晨过于高兴,忘记了。 夏松萝看着他走进来,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了,望向窗外的昆仑塔。 不用看他的脸色,也能猜到他现在心情很糟糕。 夏松萝正琢磨该开口说点什么。 江航先开口了,硬邦邦的腔调:“伯父,我有一个建议,但我不敢说,我怕您又说我教您做事。因为我仔细分析,确实有点教您做事的感觉。可是我不教您做事,我怕事会教您做人,然后又连累到松萝和我。您说,我是说还是不说。” 夏松萝:“……” 虽然足够迂回,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爸爸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夏正晨本来就烦,听他阴阳怪气,更烦了,没回头看他:“说吧。” 江航得到准许,停顿了几秒,先问:“你们夏家,今后不再清除墨刺了,对吧?” 夏正晨:“嗯,但这不代表……” 江航打断:“不再清除,但不能不管,您必须从镜像手中拿到所有异种的资料,将他们全部纳入夏家监督。之前是有生存危机,莫守安和顾邵铮才把他们聚在一起,定向培养,保护起来。” 现在生存危机解除了,莫守安不爱管事,顾邵铮更是局外人,帮异种只是出于道义。 等回去霍尔果斯,两人应该会把镜像解散。 从此以后,异种没了任何约束,完全流入社会,会有隐患。 因为异种里出天才的概率很高,还多半有缺陷,其中不乏精神缺陷。 江航说:“就算目前这一代被教养的很好,连毒牙这种超雄都能自控,下一代呢?” 夏正晨的视线从昆仑塔收回来,看向江航:“异种出超雄、反社会人格这种几率很小,按照基数,普通人产出更多。” 江航没有立刻回答,双手插兜,脚跟一蹬地,靠背椅子向后仰,只靠后方两个凳脚支撑:“普通人产出,和你们夏家没什么关系。异种是你们夏家造出来的,他们造的孽,全算你们头上。” 夏正晨拧了拧眉,陷入沉默。 平心而论,他是真不想再和那两个人有任何牵扯了。 莫守安就不提了,即使他没有完全放下,但已经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早就累了,只求各自安好,两不相见。 而顾邵铮算计他是出于道义,夏正晨也很欣赏这种道义。 但这人为了道义,对他是真下死手。 这些算计背后的误会是真的,这两人对他的薄情寡义也是真的。 可是江航说的对。 前车之鉴,夏正晨不怕自己遭报应,只怕报应在松萝头上。 他沉思片刻:“但你要知道,异种对我们的敌意已经根深蒂固了,不可能同意被我们监督,有可能适得其反,令他们更逆反。” 江航接得很快:“所以需要一个过渡,需要您去和莫守安、顾邵铮达成协商,镜像先不要解散,逐渐过渡到你们夏家手里。” 夏正晨摇头:“很难办到,莫守安生性不羁,不喜欢被束缚,墨守军那一批都是,不然能反水?那些问题孩子会被管控住,主要是因为顾邵铮这个ceo,他是个事无巨细,很爱操心的人。为了异种被追杀的事情,他已经操劳半生。今天,他认为他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不会再管了。” “那就看您的了。”江航耸了耸肩,“他以前和您是朋友,抓他弱点,您应该更擅长。” 夏正晨微微垂眸。 夏松萝说:“爸爸,说服顾邵铮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夏正晨警惕地看向她:“你要去和莫守安打感情牌?” “这件事交给金栈去操心,他是商业律师,让他想方案。”夏松萝指了下桌面。 椅子回正,江航去把桌面上的粥端过来。 夏松萝乏力,只能先坐在床上吃。 夏正晨皱眉:“你当是去收购镜像?我告诉你,顾邵铮可不差钱,他祖上某一代谋客拿锦囊妙计去国外炒股,赚的盆满钵满。老早就在英法德一堆的投资,顾邵铮从出生起,什么都不干,每天大笔收益进账,他是精神空虚才爱多管闲事。” 夏松萝含糊着说:“就是收购,但不是并入云润科技,是并入咱们的夏氏集团。” 夏正晨愣了愣,反应过来:“怎么,江航只提议监督异种,你打算像以前一样,恢复十二客述职制度?异种是因为镜像一旦解散,他们会乱,而十二客早就稳固了,没这个必要。他们也不会同意,尤其是这个时代,他们身为能人异士,更不愿意被我们约束。” 夏松萝说:“管他们愿意不愿意呢,维护地母造化系的传承,是我们的责任。不能因为他们翅膀硬了,不想被管教,我们就真不管了,由着他们滥用神通。包括被踢出去的绿林豪客,胡作非为,使用的依然是咱们地母系的天赋神通,不管能行吗?” 夏正晨听到“责任”这两个字,从他女儿口中说出来,只感觉到不可思议。 好半天没有回神。 他以前虽然整天觉得女儿不务正业,没有志向,主体性很弱,时常令他忧心。 但这个烂摊子,夏正晨自己都不想管,吃力不讨好。 成为这个集团的董事长,可不是什么掌权者,分明是保姆、奶妈,血包。 最后还要因为是“大家长”,为他们摆平和其他体系的纷争,替他们犯下的错误善后,擦屁股。 没有权力,全是义务。 夏正晨沉默着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水。 父女俩交流夏家今后的发展,江航一直没插嘴。 他也不会觉得松萝有什么变化,她本来就很完美,会根据不同情景展现不同特质。 非得说一个缺点,那就是好色。 但这两天江航在等她醒来的时间里,认真想了很久,这也不是她的缺点,是他不够大度,是他的缺点。 夏正晨点名:“江航,松萝说的责任你怎么看?” 江航刚收拾了碗筷,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客观说……” 夏正晨打断:“不要客观,要主观。” 江航凝眉思考,猜不透:“主观?什么意思。” 他听力好,夏松萝悄声说话:“我的家族天赋显现了,基本就是下一任继承人,将来我们结婚,我的责任你也会承担,所以我爸让你从主观说。” 江航瞬间愣住了。 夏正晨追问:“很难回答?” 他目光带着审视,江航没有任何停顿,脱口而出:“我主观上没问题,随时都可以结婚。” 夏松萝目瞪口呆,朝他看过去。 夏正晨幸好刚把矿泉水瓶拧起来,要是正在喝水,非得被呛住。 他原本觉得,江航不会懂责任,以免他将来会因为这些和松萝产生矛盾,有必要问下江航的意见。 现在瞧见这小子一秒切换颠子模式,算了,是他多心了。 而江航说完好几秒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自己也被惊得不轻。 这下怎么搞,他慌忙想要找补:“伯父,我的意思是……” 夏正晨抬手,示意他先闭嘴。 夏正晨看着夏松萝:“你既然想好了,那就这么办吧。我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但也急不来。底子必须打好,规章制度都要一点点的磨。” 这样建立起来的“集团”,将来交给松萝的时候,她才可能轻松些。 “别什么都自己干,聘用金栈帮你啊。”夏松萝又提了一遍,“他是商务律师,又是十二客,专业对口,太合适了。” 夏正晨有在考虑,愈发觉得女儿经过这场“战役”,各方面都有了质地飞跃。 夏松萝认真和他分析:“您想想,您可是龙头科技公司的首席技术官,您的精力多值钱啊,要多放在私人工作上。继续把薪水存在开曼群岛,我的私人账户里。至于聘用金栈的支出,这是咱们家族的公务支出,可以从家族的金库里出!” 夏正晨又无语了:“你真是会算账。事别人干,我赚钱,你做什么?” 一句调侃,夏松萝却认真想了很久。 “游学。”她想好了。 世界的确是多元的,但多元思考的根基是,她要先去简单认识一下眼前的一元世界。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 傍晚。 刚能下地走路的夏松萝,非得要江航陪她去外面吃火锅。 约上金栈、徐绯,以及小丑女。 上一场仗打完,他们身为获胜方,还没有在一起庆功。 地点就在酒店旁边。 他们都住在同一个酒店同一个楼层,连房间都挨着,但不是一起出门。 或者说,除了夏松萝,没人会主动等江航一起出门,更不敢想和他一起围炉吃火锅。 大概率是他们涮火锅,江航“涮”他们。 但夏松萝这个全场mvp发出邀请,又不能拒绝。 金栈三个人先到,没点菜,都有伤还吃着药,也不能喝酒,点了茶水果汁先喝着。 徐绯喝茶:“栈哥,我们明天就先回霍尔果斯了,以后有空来北海道找我玩。” 金栈毫不客气地说:“你有空回国来找我玩才对,你上学,我上班,我的时间比你值钱。” 他的额头在倒地时被石头撞伤了,还贴着纱布,要不然他昨天就想回去上班。 积压一堆的工作,刚出来时,还经常线上办公,最近连工作微信号都不打开了。 徐绯笑着说:“没问题,我还没去过魔都呢。” 小丑女用吸管戳着果汁里的柠檬片:“行了,就别客套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要一起去禁地。江航不是还在犹豫,要不要拿出那五根羽毛,寄去平行时空?” 提起来,金栈就想说他们傻:“不用想,回来的路上,谁让你们俩被骂了几声废物,就觉得欠了他一条命,答应会帮忙,他不使唤你们使唤谁。” 说完,金栈把手机拿出来,微信名片打开,递过去小丑女面前,“你们要回去了,我才想起来,我没你微信。” 小丑女扫码添加,备注本来想写“菜鸡”,改成了“菜鸽”。 她怕金栈乱给她写备注,发送过去一条信息,是她的本名:胡言蹊。 徐绯听他这意思:“栈哥,我记得你没有承诺他,难道你不打算去?” “我还用承诺吗,你们和他只是合作关系,我和他们俩是朋友。别说去拿羽毛了,松萝下午还在发微信给我,说下个月要去大马,希望我也一起去。那里对江航太特别了,她怕自己搞不定他的情绪。” 金栈转头落地窗外张望,“肚子都饿了,他们俩怎么还没来。” 他给夏松萝发信息:就等你们了。 …… 夏松萝走出酒店大厅,收到信息,回复:马上到! 但她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江航在她面前蹲下,稳稳背起她,语气却有些沉闷:“你瞧,下雪了,你刚醒没什么力气,他们也都有伤,为什么必须约今晚?” 夏松萝冻得哆嗦,趴在他肩膀上:“因为徐绯他们明天就回霍尔果斯了。” 江航就猜到是这样。 他脚步停了下来,微微转头,鼻尖擦过她的脸颊,忍着气,尽量注意自己的态度:“你又把他微信加回来了?下午沉浸聊天半小时,我和你说话你都心不在焉,还遮掩着不让我看,就是和他聊?” 夏松萝纳闷:“都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关系了,加个微信不正常?” 江航不屑:“请你搞清楚一点,我们这次和镜像的人并肩作战,不是志同道合,是目标一致。他们是被我拉来当打手的,再说他们帮上什么忙了?最后还不是我们去救他们?不然我们身上的伤还能少点。” 夏松萝问:“但是他们保住了金栈,镜像的人不算朋友,金栈算不算?” 江航沉默片刻,嘴角一撇:“金栈更是会拖后腿。” 夏松萝拍他肩膀:“不要岔开话题,你只用回答,他是不是我们的好朋友。” 江航再次迈开步子:“你说是就是吧。” 夏松萝这才解释:“我下午是在和我闺蜜聊天,自从知道她是方客,是我爸给我安排的朋友,前几天她和我说话,我虽然不生气,但一时之间不知道和她聊什么了,还挺难受的。” 但夏松萝从天赋河回溯往事,才明白,爸爸不是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是看她不合群,一直交不到朋友,找个同样爱玩游戏的十二客试试看,是为了帮她。 江航心口的闷气疏散不少,接着她的话说:“现在知道聊什么了?” 夏松萝笑着说:“当然是聊你,不然干嘛遮掩不让你看。” 江航脚步缓了缓:“我有什么好聊的?” 夏松萝凑他耳边:“提前告诉你,我们还约了回去以后,一起去迪斯尼。” 江航头皮有些发麻:“我能不能不去?你们姐妹去游乐场玩,我去做什么?” 夏松萝啧啧:“给我们拍照啊,我看你不是已经买了拍立得,刚好练练。” 江航闷头走路,走好远才说:“知道了。” 听得出来,妥协的成分居多。 夏松萝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但谈恋爱还好,结婚以后更是这样的。很多时候,不是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也不是只有我们共同的朋友。” 她贴紧江航的脊背,手臂绕过他的脖颈,在他眼前掰手指数数,“你要见我的朋友,习惯我的生活圈子。我虽然没什么社交,但是我爸的社交圈子非常大。很多场合我们也要跟着一起去,会遇到我爸的朋友、商业伙伴、下属,都是需要应付的。” “过完年,还要和爸爸一起回西安老家,见族里的长辈、平辈、小辈……收红包,发红包。” “今年估计会更热闹,因为我天赋觉醒,我猜啊,还会召开家族大会。” “还有啊……” 她絮叨数着,一路说个不停,江航放缓脚步,始终认真听着。 细雪飘落在他的发顶,她的手心。 就这样一步步背着她,慢慢走到火锅店门口。 直到江航小心翼翼把她放下来,她还在数着。 背后是已经亮起灯光的昆仑塔,透过前方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金栈三人围着一张六人桌坐着,有说有笑。 金栈看到他俩,招了招手。 夏松萝拉着江航推门进去,热气夹杂香气一起袭来:“先不说了,大概也就这么多吧,其他的,等我想到了再补充。” 江航沉沉“嗯”一声,尝试去接住她构建的这一整个烟火世界。 为他千回百转、失而复得的爱人,再次拥抱太阳下的日常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大概就是这样啦。 接下来衔接一个番外,“归航”,大马之旅? 原本是要放在正文结尾的,但觉得故事基本都发生在新疆,在马六甲结尾有点奇怪,所以放番外吧。 感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喜欢不完美的萝妹和航仔。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