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汉开始的穿越作死指南》 第1章 跟吕雉爆了! 高后六年(前182年)。 长乐宫,前殿。 数十盏宫灯將殿內映照得如同白昼,伴隨著悠扬的乐声,舞姬们翩躚而动。 东牟侯刘兴居慵懒地坐在席上,看著她们的舞蹈,却是摇头嘆息。 “可惜,妆容平平,衣服穿得太多,跳得一般,也没有灯光,实在没劲,还不如看直播。” 朱虚侯刘章侧目看来,面露疑色。 “三弟,你在嘀咕什么呢?” “啊,没什么。”刘兴居指了指桌案上的鹿肉。“我是说这鹿肉真不错。” “你要是喜欢,把我这份也拿去吧。” “不了,还是二哥留著吧。” 刘兴居拒绝了刘章的好意,这鹿肉虽然鲜美,但烹飪不佳,也没有调味料,吃起来实在没多少味道。 唉,什么时候能死回现代啊? 他並非原本歷史中的刘兴居,而是来自21世纪的现代人,徐泽。 不知什么原因,陷入了这场歷史轮迴中。 而这也並非他第一次穿越。 再往前,他穿越成了项羽麾下的一名士兵。 本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原则,他小心翼翼地经营著势力,打算在楚汉之爭中异军突起,建立起新的秩序。 谁知穿越后的第三年,他正搂著娇妻美妾时,忽然就回到了最开始。 此后他试过隱居、投楚、投汉,以至於自杀。 但结果都一样,只要到达第三年,世界便会重新开启轮迴。 最后一次,徐泽隨遇而安,选择继续追隨项羽,最终战死於乌江,是为第二十九骑。 此番赴死,竟让他打破了轮迴,成功返回了现实。 可徐泽还没高兴三天,他就又回到了古代,开始了新的轮迴,也就是如今的刘兴居。 刘兴居看著手腕上仅自己可见的十道红线。 凭藉前世的经验,他大致总结出了以下规则。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轮迴以三年为限,病死、自杀都无法脱离。】 【二,他有十次机会。】 【三,要死得知名,最好被载入史册。】 【四,短暂回归现代后,他便会进入下一个轮迴,时间也会隨之推移。】 也就是说,他得在歷史中一直求死,这样才能回到现代? 这...这未免也太痛苦了。 可为了摆脱轮迴,真切地活下去,他只能这么做。 “诸位——” 正当刘兴居凝神思索之际,忽然传来一个年迈且威严女子的声音。 他应声抬头,只见一位妇人高坐殿首,身著赤色凤纹深衣,半白的头髮被精细地綰成垂髻,眼纹很是深邃,但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无人敢与之对视。 这便是吕雉,如今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 “今日吕、刘家宴,空饮实在无趣,诸位不如就行个酒令,以助酒兴,如何?” “太后圣明!此议大妙!” 席间眾人纷纷恭维附和。 吕雉含笑再道:“既然是行酒令,便须有一人监酒...朱虚侯,你可愿担此职?” 刘章应声而起。“太后有命,臣不敢辞,然臣乃武將之后,只识军法,请太后准臣以军法监酒。” 吕雉不以为意,轻拂衣袖。“准。” 刘兴居看著身旁的刘章,心头驀地一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接下来,刘章便会在这场宴席上大出风彩。 先是一首《耕田歌》,暗讽吕氏,然后又以监酒为名,斩杀了一名吕氏族人,极大地挫灭了吕氏威风。 依照吕雉的脾气,这事放在旁人身上,早该千刀万剐了。 但刘章可不太一样。 他是刘邦之孙,齐王刘襄是其兄长,若是杀了,必有大乱; 而且他貌样俊俏,深受吕雉喜爱; 再有他的妻子吕莹乃吕禄之女,算半个吕家人;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不到万不得已,吕雉不会对他下手。 那要是他呢? 刘兴居捻著青须。 不畏强权,当堂怒斥吕雉,然后被处以极刑,这死得够轰轰烈烈了吧? 到时候太史公不得狠狠记上一笔? 刘兴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妈的!跟吕雉爆了! 行酒令顺利进行著,宾客们觥筹交错,笑语盈堂。 当轮到刘兴居时,他根本没去考虑行酒令这事,只好满饮了三杯,搪塞过去。 行完酒令后,眾人都有了醉意,酒宴的气氛愈加热闹。 刘章起身奏请。“太后,臣愿献上一曲《耕田歌》,为诸位助兴!” 吕雉有些好奇。“悼惠王以前倒是种过地,可你生下来就是王子,难道也懂这耕田之事?” “臣懂得。” “好,既如此,朕便听听你如何耕田。” “喏。” 刘章行至殿中,屏气凝神片刻后,便展袖起舞,朗声吟唱道。 “深耕穊种,立苗欲疏; 非其种者,锄而去之!” 一曲唱完,殿內霎时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任谁都能听出来,刘章这首歌分明是在暗讽吕氏。 非刘氏之种,便当锄去! 诸吕面色铁青,却又不敢妄动,只能悄悄瞟向殿首的吕雉,看她是何態度。 吕雉紧攥著酒樽,冷眼盯著刘章,片刻后,她忽然展顏一笑,拊掌赞道。 “好!朱虚侯果然深諳耕田之事,既然如此,你便暂卸宿卫一职,就在这长乐宫中,给朕开垦出一片良田来,如何?” “臣领命!” 刘章从容应下,只是种地而已,这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惩罚。 越高层的政治,越讲究体面与分寸,除非能够一击致命,不然谁也不会先撕破脸。 这次试探,显然是刘章占了上风。 当他回到席间时,眾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刘兴居直接向他伸出一拇指,赞道:“二哥果然厉害。” 刘章虽然不明白这手势是何含义,但还是笑了起来。 “不过...还欠些火候。” “嗯?” 还欠些火候?刘章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未及他细想,刘兴居已霍然起身。“太后,值此盛宴,臣也有话想说。” 吕雉方才被刘章暗讽了一番,余怒未消,此刻见刘兴居又站了出来,心中更是不悦,但毕竟是宴会,她还是耐著性子。 “东牟侯,你有何话要说?” 刘兴居行至殿中,先是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將樽中酒一饮而尽,猛地摔向地面。 鐺啷! 金石声乍响,酒樽弹起数次,最终落在吕雉前方,在那石板上震颤不绝。 眾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刘兴居高声大骂。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吕雉!你实乃千古第一毒妇!” 啊?! 刘章已是目瞪口呆,三弟疯了?这些话他们私下说说就算了,怎么能直接骂出来?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还只是开始。 “高祖尸骨未寒,你便削去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喑药,制为人彘!还毒杀赵王如意,何其狠毒! 先帝饮酒取乐,不理政事,忧虑而崩,难道不是你的罪过吗? 你有何面目称后!有何面目称母! 九泉之下!你敢去见高祖吗!”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不论吕氏还是刘氏,他们都被嚇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兴居说的,都是吕雉最忌讳的事情,特別是刘盈之死。 吕禄拍案而起。 “刘兴居!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公然辱骂太后!左右甲士何在!还不將此悖逆之徒拿下!” 刘兴居却没有丝毫收敛。 “还有你们!昔年高祖杀白马盟誓,『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你们吕氏有於大汉有何功劳?竟敢窃居王位,裂土封侯!这难道不是悖逆之极吗!” 殿內眾人无不面色如土,骇然失语。 他们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而稍有聪明的,已经趴在桌案上装睡了。 此时甲士也已冲了上来,將刘兴居按在地上,然后捂住了他的嘴巴。 刘章最先反应过来,他没有躲避,而是上前叩首求饶。“太后!臣弟醉酒失態,这才语出癲狂,还请太后宽恕!” 刘兴居却是一心求死,他狠狠地咬著甲士的手,然后挣扎著大喊。“我没醉!妖后!毒妇!妖...” “哗啦——!” 吕雉气得浑身发抖,她挥动衣袖,將桌案上的杯盘尽数扫落,酒水撒落一地。 她颤抖地指著刘兴居。“给我...给我打入詔狱!拔...拔了他的舌头!” 拔舌头? 吕雉不会把他做成人彘吧?这样虽然也能在史书上留名,但死得未免太痛苦了。 这可不行!他得速死! 可甲士紧紧地捂著他的嘴,刘兴居支支吾吾地叫喊著,也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很快,刘兴居便被拖出了前殿。 而他的此番当堂怒斥,也在长安城中,掀起了新的风暴。 第2章 下狱 亥时初刻。 廷尉丞郭围正在府中睡觉,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这个时辰,家僕敢来打扰他,必定是出了大事。 他急忙披上衣服,来到屋外。 询问后得知,果然是詔狱那边出了变故。 上任廷尉宣义死后,吕雉迟迟没有任命新的廷尉,因此郭围虽然名为廷尉丞,却一直做著廷尉的事,只是俸禄没怎么提升。 他匆忙整装,见到了深夜赶来的狱吏。 “詔狱出了何事?” “属下也不清楚,只知武信侯押著东牟侯进了詔狱,此时正在刑房施以鞭刑,还说要拔掉东牟侯的舌头,属下觉得此事过於蹊蹺,特来稟报丞君。” “武信侯?东牟侯?” 郭围才刚睡醒,一时还没想起这两人的身份,在狱吏提醒后,他骤然色变。 “你是说,吕禄要拔刘兴居的舌头?” “正是!” “东牟侯所犯何事?又是谁下的令?” “这...属下也不清楚。” 郭围越想越觉得不妙,吕、刘之爭非同小可,若是在自己手里出了什么差池,別说仕途,只怕性命难保! 他不敢耽搁,连忙与狱吏赶回詔狱。 刚靠近刑房,便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惨叫声。 郭围快步走入刑房,在几盏烛火的映照下,只见刘兴居被脱去上衣,缚於刑架之上,上身已被打得皮开肉绽。 吕禄手持长鞭,厉声喝问。“如何?还嘴硬吗?” 谁知刘兴居竟然诡异地笑了起来,还朝他啐出一口血痰,摇头道。 “没劲,你这鞭子,可比项羽差远了。” 项羽? 眾人都怔住了,这刘兴居莫非是被打傻了?怎么会突然提起项羽? 吕禄怒极反笑。“哼!你以为装疯卖傻,太后就能饶你吗?做梦!” 就在他再度挥鞭时,郭围抢步上前,阻拦道:“君侯息怒,君侯息怒!” 吕禄看清之后,勉强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收起鞭子。“你怎么来了?” “下官身为廷尉丞,君侯来此,岂敢不至?” “那正好。” 吕禄冷哼一声,便將染血的长鞭丟到他手里。“这傢伙嘴硬得很,还是交由你们廷尉府来审吧!看看谁教他说的那些悖逆之言!” 郭围哪里敢打,刘兴居再怎么说也是刘氏宗亲,吕禄敢打,是有吕雉撑腰,他若是打了,风头稍有不对,那就是眾矢之的。 他忙將鞭子转递给狱吏,然后將吕禄引至房外。 “不知...不知东牟侯所犯何事?竟要受如此刑罚?” “哼!”吕禄越想越气。“此獠当眾辱骂太后,你说该不该罚?” 当眾辱骂太后? 郭围心头一紧,刘兴居竟然胆子这么大? “如此说来,拔舌也是太后的旨意?” “正是。”吕禄抹去额头的汗水。“此事便交由你去办,明日朝议时,將他带到百官面前,以儆效尤!” “这...君侯,此事还须三思啊。” “怎么?你想违令?” “当然不是。”郭围仔细分析道:“君侯莫被一时气昏了头,东...刘兴居辱骂太后,固然罪孽深重,但他毕竟是高祖之孙,是正统的刘氏宗亲,若施此极刑,於礼制不合,恐招朝臣非议啊。 再者,一旦真拔了舌头,此事便无法挽回,齐王刘襄是他的兄长,外面的赵、吴、楚等国诸侯,可都姓刘...” 吕禄静下心来,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们会藉机起兵?” 郭围垂首不语。 沉默片刻后,吕禄才鬆口道:“罢了,那就再留他一夜,但鞭刑不可免,还有五十鞭,明日我亲自来查验,若少一鞭,唯你是问!” “喏。” 吕禄走出几步后,忽又回头叮嘱。“还有,刘氏必定会派人来搭救,届时一个都不许放进去,明白了吗?” “喏。” 送走吕禄后,郭围长舒了一口气。 而后他回到刑房,支走狱吏,缓步来到刘兴居面前。 “君侯?东牟侯?” 刘兴居从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他抬眼望了望左右。 “吕禄走了?” “刚走。” “你把他劝走做什么?就让他打死我好了。” 郭围低声道:“我若是再不劝走他,君侯可就没法开口了。” “你不打我?” “君侯千金之躯,我哪里敢碰。” 刘兴居再次诡异地笑了起来,唇齿间渗出猩红的血丝。“那你想知道我怎么骂吕雉的吗?” “额...君侯还是先行歇息吧,剩下的五十鞭我会找人做痕跡,武信侯看不出来的。” 刘兴居却是罔若未闻,自顾自地念道:“你得把这些话传出去,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吕雉实乃毒妇......” 郭围顿时呆愣在原地。 他本以为刘兴居只是不小心触怒了吕雉。 但若是说出这等诛心之言,吕雉没下令直接处死,已经十分克制了。 郭围只觉得后脊发凉,他不敢再听,匆匆退出刑房,並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而他回到值房,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有狱吏来报,说朱虚侯刘章求见。 郭围只觉一阵头疼,这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就说我不在,请他明日再来。” “喏。” 但这狱吏转过身,刘章就已经不顾阻拦,直接闯了进来。 刘章其实早就蹲在外面了,他知道郭围在里面,也知道吕禄刚离开。 “听闻郭公不在?” 郭围急忙起身施礼。“君侯听错了,我是说...” 情急之间,他也没想到如何解释,只好一边招呼刘章进来,一边挥手屏退左右。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刘章才直言道:“郭公,今夜无论如何,我都要见三弟一面!” “君侯此举,实在令我为难啊。” 刘章语气决绝。“那郭公便当从未见过我。是我要硬闯詔狱,太后若是怪罪,那就將我一併拿了!” 眼见刘章要抢钥匙硬闯,郭围急忙拦住他。“君侯且慢,君侯且慢!” “郭公改变主意了?” 郭围很是无奈,只得从旁边拿起一套狱卒刚换下的衣物。 “君侯请换上这身衣服,这样,我们彼此都有余地。” 刘章没有迟疑,当即褪去外袍,换上了那套散发著血污与汗臭的衣服。 而后,郭围將他领到刑房外,再次嘱咐道:“只有一刻钟,君侯切莫久留。” “知道了,开门吧。” 吱呀。 房门打开,刘章便瞧见了被缚在刑架上,鲜血淋漓的刘兴居。 他目眥欲裂,上前急呼。 “三弟?三弟!” 刘兴居艰难地抬起头。“二哥?” 他们虽然不是同母所生,但自幼相伴长大,如今又一同来了长安,感情十分深厚。 眼见弟弟如此受苦,刘章顿时落下泪来。“三弟,你没事吧?” 刘兴居苦笑道:“二哥放心,当初项羽鞭打我半天都没死,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项羽? 刘章以为他是被打傻了,更为悲愤。“三弟放心,二哥拼死也要救你出去。” “不,不必...” “时间紧迫,三弟记住我说的话即可!” 刘兴居没法插嘴,只得听刘章讲起他的营救计划。 第3章 人固有一死 此后五日。 长乐宫中风平浪静,没人再敢提及那晚酒宴上发生的事。 那场酒宴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在宗正刘郢客及刘氏宗亲的帮助下,刘兴居並没有被拔去舌头,而是被转移回了东牟侯侯府。 但吕禄將府內所有下人都赶走了,换成甲士值守,即便是刘章,也不准入內。 宫中虽然极力隱瞒,但长安城、关中却是流言四起。 有人说刘兴居已经被杀了,还有人说他和戚夫人一样,也被做成了人彘。 然而无论哪种说法,世人皆称讚刘兴居敢当面怒斥吕雉的勇气,实乃刘氏子弟中的豪杰,颇有高祖遗风。 长乐宫。 吕雉正与妹妹吕嬃在园林中赏。 忽有一名女官趋步来报。“稟太后,朱虚侯妻前来求见。” 吕雉面色骤然沉了下来。“不是早就吩咐过,她若是再来,不必通报了吗?” “可...” “可是什么!” “她在宫门外已经跪了三个时辰,眼看就要晕倒了。” 吕雉顿时哑然,吕嬃见状,轻扯她的衣袖,劝道:“太后,还是见一见吧。” “那...带她进来吧。” 不多时,吕莹被搀扶入內,她面色惨白,裙裾沾满泥土,一见到吕雉,便扑跪在地。 “求姑婆开恩,见一见夫君吧!” 吕雉闻言,可怜之情荡然无存,反而更为愤怒。“你在外面跪了三个时辰,就是为了让我见刘章?!” “是。” “那他为何不自己来跪?” “夫君说,姑婆不想见他,若是他亲自来,就是跪一天一夜,姑婆也不会见。” “让你唤我姑婆,也是他的主意?” “是。” “哼!好个刘家的儿郎!好个吕家的女儿!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多谢姑婆夸讚。” 吕雉闻言更是火冒三丈,这吕莹还真当自己在夸她! 她很想一巴掌直接扇过去,但在见到吕莹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时,还是心软了。 “起来吧!” “谢姑婆。”吕莹踉蹌起身,又追问道:“姑婆愿意见夫君了?” “我若是不见,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跪在宫门外?直到跪死?” 吕莹没有答话,但看她的態度,还真有这个可能。 吕雉上前拉著她的手,教诲道:“吕莹,须得牢记,你姓吕,身上流的是吕氏的血!即便嫁给了刘章,也当时刻以吕氏为重!” “可...可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吕雉只觉得脑中一阵生疼,怎么吕氏后人都是这种政治白痴? 等她百年之后,吕氏又能託付给谁? 吕雉越想越觉得头疼,只得拂袖道:“罢了,罢了,带她去敷药吧。” ----------------- 长乐宫,长信殿。 刘章趋步入殿,直接伏身行著大礼。 “罪臣刘章,叩见太后。” 吕雉倚在凤榻上。“朱虚侯何罪之有啊?” “臣未能约束三弟兴居,致其途经邪地,身中巫蛊,竟於朝堂狂言辱及太后,此乃臣失察之罪。” “哦?你是说,东牟侯那些大逆不道之言,皆是巫蛊所致?” “正是,臣兄弟二人在宫中担任宿卫多年,太后亦知兴居品行,虽然鲁莽,但纵使给他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行如此狂悖之事。” 吕雉手指轻叩著凤榻,声音在殿內清晰可闻。“那你以为,他所言之事,是对是错?” 刘章喉结微动。“太后宽厚仁德、泽被四海,臣以为坊间流言本无实据,岂可轻信?” 吕雉当然明白这並非刘章的心里话,但这已经足够了。 她略一抬手,对旁边的太监吩咐道:“去传武信侯。” “喏。” 太监一路小跑,离开了长信殿。 吕雉继续看著跪在面前的刘章。“起来说话吧。” “谢太后。” “吕莹跪在宫门外,是你的主意?” “臣...” 这事刘章確实无从辩解。 “记住,就这一次,若敢再算计到朕这里...” 刘章再次跪伏。“臣知错了,臣万万不敢再犯。” 没过多久,吕禄便匆匆赶来,他见到正和吕雉閒聊的刘章,心里也明白了大概。 拜礼过后,吕雉询问。“东牟侯近日如何?” 吕禄瞥了眼刘章。“一切安好。” “你这女婿说东牟侯是受了巫蛊,才会胡言乱语,你以为呢?” 吕禄斟酌道:“额...东牟侯確实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 “东牟侯曾提及项羽,说...说当年项羽打了他整整一日,才把他打死。” 刘章立即接话:“太后明鑑!项羽自刎时,兴居尚未出世,此必是楚军残魂附体所致!” 吕雉的目光在二人间流转,她不信刘章,但如果吕禄也这么说的话... 不过这样也好,以巫蛊为由,將事情糊弄过去,对大家都有好处。 “好吧,那便將东牟侯带进宫来,朕再好好看看他,另,召巫祝入宫。” ----------------- 黄昏时分。 刘兴居被押进长乐宫。 吕禄派人给他梳洗打扮了一番,並换上了一身洁净的衣袍,把伤口都遮了起来。 除了面色惨白外,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此时殿前已经搭好了祭祀用的台子,数名身著羽衣、面绘符文的巫祝正围著台子起舞,嘴中还念念有词。 刘兴居明白,这便是刘章营救他的计划。 巫蛊附体,就像神经病一样,这事从古至今都是脱罪良方。 如果顺利结束,他熬到吕雉去世完全不成问题。 但他费了这么大劲,吃了这么多苦,不就是一心求死吗?后面会怎么样,与他也没有关係。 要说刘兴居这身份也挺麻烦,换做其他人,吕雉估计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现在却是慎之又慎。 不过等到明年,吕雉对刘姓诸侯王大开杀戒之时,应该就轻鬆许多了。 刘兴居被押著来到吕雉面前。“东牟侯,你可还认识朕?” “嗯。” “听闻项羽曾鞭笞於你?” “是。” 吕雉轻笑。“那你可知项羽是何模样?” “当然。” 刘兴居开始详细地描述西楚霸王项羽的模样来。 在场眾人只当是痴语,唯有吕雉脸色愈发阴沉,她当初被项羽俘虏,在楚营呆了两年,自然明白,刘兴居的描述分毫不差! 难道...难道真是邪祟附体? 她不敢再靠近刘兴居,当即对巫祝吩咐道:“快...快开始驱邪仪式吧。” 巫祝们一拥而上,將刘兴居直接举了起来,然后束缚於高台之上,载歌载舞地跳了起来。 他们边跳边往刘兴居身上撒著某种粉末。 有一种给烤全羊撒孜然的即视感。 刘兴居也配合著开始了表演。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 昔日商君车裂而秦法存,今日若能以我之血,唤醒刘氏子弟,则兴居,虽死无憾!” 满场死寂。 刘章面如土色,自己不是劝过,让三弟不要再枉言吗?如今怎么越说越疯? 吕雉更是愤怒,对巫祝厉喝道:“还愣著干什么!没看见东牟侯邪毒攻心了吗?” “妖后!你要是不杀了我!我就一直骂!我...” 巫祝也害怕地堵住了他的嘴,然后继续仪式。 但进行了半个时辰,刘兴居还是没有变化。 吕雉拂袖起身,朗声道:“东牟侯邪侵已深,巫祝也难救,即日起永禁宫內,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第4章 吕雉破防 这次一闹,刘兴居没有被带回侯府,而是被直接关进了长乐宫。 对他的看管也更为严厉,甚至连房间都不能出。 在此期间,除了送饭的甲士,完全没人来见他。 这一日,甲士再次送来早饭。 刘兴居用石块在墙上又添了一划正字。 已经是第十三天了,吕雉不会一直关著自己吧? 刘兴居看著手腕上的十条红线,这代表他还有十次机会,要不要自杀重新开启轮迴? 可如果这样,这些天不就白受苦了吗? 他决定再等等,看看吕雉这边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当天稍晚的时候,外面终於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甲士给刘兴居带上镣銬后,吕雉与吕產、吕禄一起走了进来。 “东牟侯,这些日子住在这里,可还適应?” 刘兴居盯著吕雉,没有答话。 吕禄厉声呵斥道:“太后问话,你为何不答!” 吕雉微微抬手,止住了他。“无妨,东牟侯许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还不习惯。” “你们难道要一直关著我?” “这得看东牟侯你的意思了,不是吗?” 刘兴居梗直了脖子。“那你们直接杀了我吧?” 吕雉微微頷首,吕禄便直接抽出佩剑,放在他的脖颈上,威胁道:“你莫非真不怕死耶?” 感受到剑刃的寒意,刘兴居非但不怕,反而有些兴奋。 “不怕!你动手吧!” 如此僵持数息之后,吕雉抬手,示意吕禄收回佩剑。 “朕倒是没想到,刘氏之中,竟还有你这般有胆色的人,不像你的祖父,为了活命,他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刘兴居著急道:“怎么?你们不杀我了?” “朕为何要杀你?” “我当眾辱骂,难道你咽得下这口气?” “你既被邪祟附体,朕若再与你计较,岂不失了天家体面?” “可我没有!” “有或没有,还重要吗?只要世人都如此认为,那你便是邪祟附身。” 刘兴居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困局,那就是如何在精神病院里,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 他撇了撇嘴。“你们今日来,就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你有两个好兄长,为了救你,刘章每日都来找吕禄求情;刘襄也愿意进献千金以及琅琊郡,换你一条性命;还有刘郢客他们,都在为你奔走。” “这么说,你们今日是要放我出去?” “朕当然可以饶了你,但你出去后,需谨言慎行,明白吗?” “绝无可能!” 吕雉轻摇著头。“朕实在想不明白,你贵为君侯,一生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难道真甘心一死吗?” 要什么有什么? 手机!网际网路!空调!美食!这些能有吗? 刘兴居义正言辞。“若能为大汉而死,则我虽死无憾!” “大汉?”吕雉提高了音调。“这大汉江山,难道独是你们刘氏的?!” “当然!” 吕雉冷笑道:“好...好极了,那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看著!这大汉究竟是姓吕还是姓刘!” 言毕,吕雉便愤怒地拂袖而去。 刘兴居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急忙喊道:“等等!” 吕雉回过头来。“怎么?后悔了?” “自然不是,我只是想说,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何清楚项羽的样貌吗?” “为何?” “那是因为我见过项羽的鬼魂。” 三人俱是一愣,吕產並不信这些,便劝道:“姑母,这傢伙多半是疯了,我们还是走吧。” 吕雉问。“你能通灵?” “对,而且我不仅见过项羽,还在长陵见过高祖,安陵见过先帝,他们都有话想告诉你。” 吕產、吕禄根本不信。 但吕雉似乎真的信了,她上前询问道:“什么话?” “高祖说,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娶了你!” “狗屁!他刘季当初不过一介亭长,若没有我吕氏扶持,如何能有今日!若不是我!他能坐稳这天下吗?” 眼见吕雉成功被激怒,刘兴居继续拱火道:“还有先帝,他说若有来世,绝不再做你的儿子。” “你胡说!” 纵使吕雉权势滔天,儿子刘盈始终是她的软肋,她一时愤怒至极,拔出吕禄的佩剑,便要朝他刺来。 刘兴居大喜,当即闭上眼,准备进入现代社会。 但他等来的,並非死亡,而是吕禄的拳打脚踢。 吕雉已经被吕產成功拦住,正打算离开。 这可是最后的机会,刘兴居顾不得疼痛,大喊道:“吕產!吕禄!你们两个废物,吕氏最后必定亡在你们手里!” “竖子!” 吕禄闻言,打得更狠了,但他们始终保持著克制,没有直接杀掉刘兴居。 打到最后,刘兴居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吕禄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 而他手脚上的镣銬,也再没人前来解开。 刘兴居虚弱地躺在地上,他望著窗外漏进的阳光,低声呢喃著。 “可惜刚才没有史官,要是將我刚才大义凛然的姿態传出去,说不定还能在《史记》里列个传。” 刘兴居的生命力意外地顽强,四五日过后,他便恢復得差不多了。 ----------------- 一日復一朝,一昏復一晨。 刘兴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细数墙上密密麻麻的正字,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天。 或许是感知降低的缘故,不然他实在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能坚持这么久。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经常想著自杀,重新开启轮迴。 可待久了之后,他也逐渐適应了这里的生活,为了不那么枯燥,他开始幻想曾经看过的电影、小说,甚至还左右互博,玩起了游戏。 这些在外人看来,他是真的疯了。 这日清晨,刘兴居准时醒来,然后在墙上又添了一划。 现在应该是公元前180年,具体时间尚不清楚,只能確定是夏季。 按照史书记载,吕雉正是这段时间病重身亡。 那自己该怎么死呢? 刘兴居捻著长长的鬍鬚,仔细地思索著。 他预想中最好的死法,就是在诸吕之乱中身先士卒,砍杀吕產、吕禄,然后壮烈牺牲。 这样的话,刘兴居这三个字,必然会在诸吕之乱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问题是,他现在被关在长乐宫,等周勃、刘章起兵,这仗早就打完了。 难道要开始新的轮迴? 不行,得做出改变! 当甲士照例来送饭时,刘兴居直接问道:“吕雉是不是快死了?” “啊?!” 那甲士被嚇了一跳,什么话都不敢说,放下餐盒便跑了。 此后数日,刘兴居对那些来给他换衣服、整理鬚髮的人,都这么问,嚇得他们是魂飞魄散,一句话都不敢讲。 而在他这般闹腾下,外面终於有了反应。 五日后,吕禄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第5章 虽死无憾! 刘兴居斜倚在床榻上,姿態慵懒,他看著身穿甲冑的吕禄,高兴地招著手。 “別来无恙啊,赵王。” 吕禄瞳孔骤然一缩,瞬间警惕了起来。“你从何得知我已受封赵王?”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能够通灵。” 刘兴居故作神秘地指了指吕禄身后。“你瞧,刘友、刘恢两位皇叔都在这,赵王、梁王的消息都是他们告诉我的,这段时间也是他们在陪著我聊天。” 吕禄被嚇了一跳,慌忙闪身躲开。 “哎!小心些。”刘兴居接著又笑了起来。“大王小心,可別踩到如意皇叔了。” 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吕禄猛地抽出长剑。“装神弄鬼!若他们真在此地,就叫他们现身取我的性命试试!” 刘兴居摇了摇头。“急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吕禄逼近一步,剑尖微抬,冷光映在刘兴居的脸上。“你既然知道他们都死了,那也该明白,你的性命,不过在我一念之间。” “哦,大王特地来此,就为了找我说这个?” 吕禄收起长剑,俯身压低声音。“你对太后之事,知道多少?” “是说她大限將至这件事?” “老实答话,这样的话,我还能留你一命。” “现在是什么时候?” “八月中。” 刘兴居装模作样地掐指推算。“那就对了,吕雉...活不过这几天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都说到这份上了,大王难道还不相信我能通灵吗?” 吕禄確实信了几分,看守刘兴居的都是吕氏心腹,绝不会泄露消息,但刘兴居还能知道的如此详尽,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那你...可有法子救姑母?”吕禄嗓音乾涩。“你若能救姑母,莫说封王,就是这赵王之位...我也愿让与你。” 刘兴居仍是摇头。“天命已定,无人可改。” “当真...毫无办法?” “大王与其忧心吕雉,不如想想她死后,你们吕氏又该如何。” “如今我与吕產既为赵王、梁王,又分管南北二军,天下谁敢不从?” “呵呵。”刘兴居轻笑一声。“这些不过是你们吕氏自封的,吕雉一死,还有几人认这王位?” “这...”吕禄注视著他,忽而反问。“你有办法?” “我自然有办法,可你姓吕,我姓刘,凭什么要告诉你?” 吕禄思忖片刻,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决绝。“如果你肯告诉我,我可以拥立你为帝。” 拥立自己当皇帝? 刘兴居万万没想到,吕禄竟然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哼,皇帝又能如何?今日你们能立,明日便能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將南军的兵权交给我。” 吕禄顿时语塞,南军肩负著守卫未央、长乐二宫的防卫工作,至关重要,吕雉再三叮嘱,南北二军必须牢牢掌握在吕氏手中,绝不可交付外人。 刘兴居见他犹豫,重新躺回床榻。“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就请回吧。” “行,我答应你。” 吕禄沉声应下,他的想法很简单,先糊弄好刘兴居再说,而且南军的兵权在吕產手里,届时二人打个配合,直接抵赖就行了。 刘兴居当然明白这只是空头支票,他不以为意,直接伸出双手。 “这镣銬戴著实在磨人,先给我解开吧。” 吕禄一身甲冑,还有佩剑,当然不担心刘兴居对他能有什么威胁,於是便从甲士那里取来钥匙,为他解开镣銬。 刘兴居重获自由,他站起身来,舒服地活动了几下,只觉得一身轻鬆。 吕禄催促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刘兴居重新坐回床榻,然后朝吕禄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我要是说出来,那就是背弃刘氏,这可不能让三位皇叔听见,你附耳过来,我们细谈。” 吕禄虽然不信,但还是心有余悸地瞄了瞄四周,手握在剑柄,然后附耳靠了过来。 “这办法就是...” “啊——!” 吕禄正打算细听,耳朵忽然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 刘兴居竟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当他挣脱开时,耳边已是鲜血淋漓。 “呸!” 刘兴居满口血腥,他直接將吕禄的右耳吐了出来,咧出一个骇人的笑容。 “这只耳朵味道不行,让我尝尝另一只!” 说罢,他便像饿虎扑食直接朝吕禄扑了过去。 吕禄猝不及防,捂著鲜血喷涌的耳根,痛苦地嘶吼道:“来人!快来人!” 亲卫闻声迅速冲了进来,他们只见刘兴居像只野兽般,扑在吕禄身上疯狂地撕咬著。 眾人慌忙上前分开二人,混乱之中,竟又让刘兴居咬下吕禄两根手指! “呸!不好吃!不好吃!” 刘兴居吐掉口中的手指,癲狂地大笑起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 吕禄看著自己不再完整的右手,目眥欲裂,暴怒之下,他直接拔出长剑,然后来到被控制的刘兴居面前,毫不犹豫地向他砍来。 这长剑十分锋利,手起剑落,刘兴居的右手直接被削落在地。 吕禄怒骂道:“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赵王都死三个了!你一个东牟侯又算什么东西!” 刘兴居一阵剧痛,但心里更多的是即將解脱的喜悦。 “说!你究竟有没有办法?!” 吕禄面目狰狞,將带血的长剑直接放在他的脖颈处。 “呸!” 刘兴居用尽最后的气力,將一口痰狠狠地啐在吕禄脸上。 “为大汉而死!我虽死无憾!” “啊——!” 吕禄完全没了理智,然后大喊著朝刘兴居连刺了十多剑。 这近乎疯狂之態,把亲卫们都给嚇了一跳。 而在他的连番猛刺之下,刘兴居跌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吕禄来到刘兴居面前,一剑插在了他的面门上。 休息了一会儿,吕禄没有去拔剑,而是解下剑鞘,將它丟在刘兴居的尸体上。 “找处僻静的地方埋了,每日饭菜照送,再过个七八日,就说东牟侯刘兴居暴病而亡。” “喏。” 吕禄捡起自己的耳朵和断指,正准备离开房间时,他又环顾四周。 “刘兴居,你若真能通灵,此刻必在看著我吧?好好看著!这大汉江山,终將是我吕氏囊中之物!谁敢阻拦——就將和你一样!死无全尸!” “哈哈...哈哈哈!” 吕禄就这样仰天长笑著,离开了房间,看起来,竟有几分癲狂。 ----------------- “阿嚏!” 徐泽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该不会是吕禄在念叨我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全都完好无损,这种活著、自在的感受真好。 徐泽此时正在出租屋內。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他上次离开,竟然分秒未动。 也就是说,他穿越回古代的时候,这里的时间也是静止的? 徐泽也没空细究,他现在太累了。 他先是打开空调,然后又打开外卖软体,也没管是不是星期四,直接就点了一份全家桶。 徐泽躺在柔软的椅子上,一口炸鸡一口可乐,再看著精彩的电影。 就这生活质量,不比在古代当皇帝还好? 第6章 公开课 看完电影,徐泽也收心忙起了正事。 这次也不知能待多久,他得抓紧时间,为下一次穿越做足准备。 徐泽搜索刘兴居这个名字,很快就出现了相关页面。 司马迁並未在《史记》中为他单独列传,关於他的內容,依旧记载在《齐悼惠王世家》。 ----------------- 济北刚王兴居,齐悼惠王三子。 晓阴阳。 高后六年,吕后置酒长乐宫,宴宗室诸吕。 酒酣,兴居神色骤变,曰:“咄!吕雉贱婢,安敢僭位!尔鴆杀赵王,戕戚夫人为彘,族诛功臣,罪浮於桀紂!” 举座皆惊,但见其姿貌伟异,步態沉雄,儼然高祖再生。 吕后惊厥於席,左右惶怖莫敢近。 后召巫祝禳之,兴居犹叱曰:“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愿以吾血醒刘氏!” 自是幽禁兴居於宫掖,吕后病篤,吕禄惧事泄,夜持铜锤击其首,未死,復以宝剑连刺数十下,乃亡。 禄秘不发丧,以席裹尸,瘞於苑中,诈称暴疾而薨。 孝文帝感念其德,追封济北王,諡號刚。 ----------------- 额... 记载的故事大体没什么问题,可自己当堂怒斥吕雉,怎么变成刘邦附体了? 这还是《史记》吗? 读起来倒像《聊斋志异》里的志怪逸闻,可惜他被幽禁时,与吕雉、吕禄的谈话內容没有流传出来,不然会更精彩了。 而后,徐泽开始学习汉文帝时期的歷史。 不过《史记》是一部纪传体通史,並没有按照时间顺序来记录歷史。 因此他看完《孝文本纪》后,又看了几个相关的歷史视频,恶补了许多当时的人物、故事。 同时徐泽还专门做了一个思维导图,將人物关係、事件都联繫了起来,並设想自己穿越成对方时,该怎么做才能死得轰轰烈烈,青史留名。 很快,时间就到了傍晚。 徐泽离开电脑,边打著哈欠,边舒展著身体。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楼下火锅与烧烤的香气直接飘了上来,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徐泽再次联繫大学同学罗顺。 【徐:出来吃火锅。】 【罗:昨天不是才吃过吗?】 【徐:那你吃不吃?】 ... 【徐:我请客。】 【罗:二十分钟。】 晚上九点,罗顺准时抵达火锅店。 徐泽已经点好了菜,除去零星几样蔬菜,全是肉类和海鲜。 罗顺看得目瞪口呆。“你还喊了別人?” “没有啊,就我们俩。” “那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没事。”徐泽拍拍肚子。“包在我身上了。” 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罗顺很是惊奇。“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像从难民营里逃出来,好多年没吃过肉一样。” 如果从精神层面来讲,倒也差不多。 徐泽连著两天请他吃火锅,罗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徐,除了吃火锅外,你真没什么別的事?” “没有。” “真没有?” “当然了,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吃火锅没意思,你要是不乐意,下次不叫了。” “別,別...还是叫上我吧。” 酒过三巡,两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罗顺放下杯子,又关切道:“对了,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內推?” “不用,我已经找到了。” “这么快?是什么工作?” “额...歷史相关的工作。” “歷史相关?那你是怎么入行的?” “秘密。” “秘密?”罗顺觉得古怪,突然压低声音。“你不会跑去盗墓了吧?” “额...你小说看多了吧,再说就算是盗墓,別人都是家族企业,哪会找我一个外人。” 见徐泽不想明说,罗顺也没再追问,只是举杯道:“行吧,反正以后要是遇到问题,告诉我就行。” 一个小时候后,二人挺著吃饱的肚子,各自回家休息去了。 徐泽本想直接休息,但他吃得太多,实在睡不著,又玩游戏玩到了凌晨三点。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徐泽点了一份外卖,然后继续学习西汉歷史。 就在他查阅相关资料的时候,忽然搜到一场在蓉都大学举办的公开课,名为《西汉初期的政治形势》。 主讲人孟学礼教授来自关中大学,是研究两汉歷史的权威学者,享有极高的声望。 现场听他讲课,肯定比独自在家里看视频、资料更有效果。 徐泽吃完午饭后,直接动身赶往蓉都大学。 不过社会人员想要参加这趟公开课,需要提前报名,徐泽已经错过了时间。 他只得多两百,从黄牛手里购买了一个名额。 昨天孟教授讲的是楚汉爭霸,以及西汉建立初期,刘邦、吕雉处理匈奴、异姓诸侯王的內容。 而今天,正好讲诸吕之乱以及汉文帝。 下午两点,蓉都大学的三百人讲学堂人满为患。 除了学生外,还有许多老师、领导,以及像徐泽这样的社会人士。 孟学礼今年六十四岁,他穿著简朴的衬衫与休閒裤,头髮稀疏,戴著一副老眼镜。 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独特的学者气质。 简短的开场白后,他便直接进入正题。 孟学礼提问道:“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大家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 “刘兴居!” 台下眾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徐泽一时有些脸红,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向司马迁道歉。 太史公,当时我只是想彰显一下气节,可不是故意抄袭,等以后穿越到汉武帝时期,再向你补交版权费。 “没错,这句话可谓家喻户晓,而我们纵观济北刚王刘兴居的一生,也確实配得上『重於泰山』四个字。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当庭怒斥吕雉,没有他与三位赵王的牺牲,刘氏诸侯王未必能奋起反抗,要是等吕、刘氏彻底通婚成一家,就再难剥离开了。” 接著,孟学礼便以那场酒宴为开篇,给大家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刘兴居当场叱骂吕雉的场景。 “大家觉得,刘兴居当真是被刘邦附体了吗?” 台下纷纷表示否定。 “是的,我们受过科学教育,当然明白这事並不可信,那请大家想一想,刘兴居为何会如此大胆地怒斥吕雉呢?” 学生们各抒己见。 “因为他喝醉了,酒壮怂人胆!” “因为他性格衝动!” 徐泽也跟著举了手,对於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人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有发言权了。 他的座位十分靠前,孟学礼很快便抽中了他。 “因为他一心求死。” 讲学堂內眾人都笑了起来,他们並不认同这个观点。 刘兴居身为汉室宗亲,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会像死士一样,主动求死?这显然不合逻辑。 孟学礼却是反问道:“哦,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额...直觉。” “行吧,其实直觉也是一种解题思路。” 孟学礼继续讲道:“其实我越研究史料,就越肯定一个观点,刘兴居確实是一心求死。” 第7章 新的轮迴 “大家或许会感到疑惑,刘兴居明明衣食无忧、地位尊崇,为什么要挑衅吕后?主动求死呢? 其实,我们从现存的史料里,就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跡。 就在这场宴席中,最出风头的两个人刘章、刘兴居。 在『诸吕之乱』中,出力最多的齐王刘襄,他们三个都是刘邦庶长子刘肥一脉,大家觉得这是一种偶然吗? 因此我认为,这一切绝非偶然,而是他们兄弟三人精心策划的棋局,而刘兴居就是需要牺牲的棋子。 他故意激怒吕雉,使自己被囚禁。 而后刘章在长安暗中造势,刘襄在外联合声援,三兄弟里应外合,一步步点燃了刘氏诸侯对吕氏的怒火。 最后他们確实拌倒了吕氏,可惜毕竟年轻,没有斗过老狐狸陈平、周勃,最终帝位落到了代王刘恆身上。” 在孟学礼一番分析后,有学生忍不住好奇。“孟教授,难道刘兴居真的甘心牺牲自己吗?” “嗯,他內心真正的想法,我们自然已经无从考证,但凡事论跡不论心,他確实是这么做了,也正因如此,当我们读懂这段歷史后,才更能够明白,刘兴居之死,確实称得上重如泰山。” 而在听完孟学礼的分析后,徐泽一时有些恍惚。 自己当时真没想这么多,他不过是一心求死,儘快返回现代罢了。 孟学礼继续娓娓道来。“而根据史书记载,刘兴居与吕后几乎是在同一时期去世的,也就是说,他被囚禁了將近两年。 然而爵位更高的赵幽王刘友,却在短短几个月內就被活活饿死,这表明,在他被幽禁期间,还发生了其他的事。 可惜缺少相关记载,我们无从得知那两年刘兴居和吕氏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些故事,终究是隱入了歷史的尘埃之中。” 作为这一切的亲歷者,徐泽自然清楚这段內容。 可这里面有许多神棍般的预言,即便他说出口,恐怕也无人会信。 而后,孟学礼便详细地讲起『诸吕之乱』。 在他看来,这段史料经过了明显的润色,將刘氏的主动写成了被动。 毕竟吕禄如果真的傻到主动交出將军印綬,又怎么会想到抢先一步对刘氏下手呢? 这里面有许多矛盾之处。 所以这应该是刘氏成功夺权后,给吕氏泼的脏水,反正都族灭了,死人是不会辩解的。 孟学礼的讲课风格詼谐幽默,而且通俗易懂,也难怪这么多学生喜欢听他的课。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徐泽意犹未尽,想求个孟教授的联繫方式,多学些歷史。 但刚下课,孟学礼就被学生和老师们给团团围住,纷纷请他在书上签名。 徐泽根本挤不进去,只好作罢回家。 回家后,他通过关中大学的学校官网,找到了孟学礼的公开邮箱。 然后他便將自己亲身体验过,西汉初年的人文风貌、习俗细节以及日常生活等內容,都发给了他,希望能引起孟教授的注意。 第三天,徐泽继续去听课。 这最后一堂课,主要讲的是汉文帝当政期间,他的政策以及歷史事件的影响。 第四天。 公开课讲完了,徐泽打算按照孟学礼推荐的书单,去书店购买一些两汉时期的专业书籍。 当他正在地铁上看搞笑视频时,忽然就失去了意识。 他明白,新的轮迴开始了。 ----------------- “这次又穿越成谁了?” 徐泽恢復意识后,迅速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从房间的布局与装饰来看,此人的身份非富即贵。 接著他又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稚嫩... 这...这分明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一个孩子,要怎么死得人尽皆知?这不是故意为难他吗! 嗯?等等... 正在此时,一串记忆像电影般在徐泽脑海中闪过。 片刻之后,徐泽忽然放声大笑。 原来是一场误会,这次的轮迴实在太简单了,完全是送分题。 徐泽这次穿越的对象,名叫刘贤,乃是吴王刘濞之子。 若单说这个名字,或许没几个人知道。 但汉景帝刘启之所以被称为『大汉棋圣』,就是因为下棋时砸死了刘贤。 这都有现成的答案了,不就是送分题吗? 事不宜迟。 刘贤当即找到吴王刘濞,恳请他带自己前往长安。 按照汉律,诸侯王每年都需要入京朝贡、謁见,刘濞也没有犹豫,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汉文帝四年(公元前176年)。 吴王刘濞携太子刘贤,启程前往长安。 这时候,刘襄和刘章都已经去世了,齐国旧地也被拆分成了七个小国。 朝廷与诸侯国可以说是天生对立的存在,不论当权者是谁,削藩都是他们要考虑的第一要务。 贾谊虽然已经提出了推恩令的概念,但如今诸侯势大,汉文帝初登大位,还不敢太过激进,只能將他派往偏远的长沙国,暂避锋芒 他们这次去长安,走的是水道,先沿长江溯流而上,经沔水转入襄阳,再取道武关,进入关中。 刘贤本来还想顺路去见一见那位贾生。 但朝廷严禁各地诸侯王禁下见面,於是他们只得作罢。 如此半个月后,他们终於抵达了襄阳城。 昂——! 谁知他们刚下船,便听到了一声悠长而浑厚的嘶鸣声,惊得眾人心神一凛。 亲卫们瞬间收缩起队形,刀剑出鞘,將刘濞和刘贤紧紧护在中央,警视著四周。 刘贤却是轻笑出声,摆手道:“大家不必紧张,只是大象而已。” “大象?” 刘濞贵为吴王,当然听说过象,但也仅仅是听说,並没有亲眼见过。 眾人循声赶了过去,不多时便见前方人头攒动。 人群之中,只见有一巨兽,它身高近一丈,长鼻、巨耳,甚是奇特。 此时它正在路边卷食著青草和树叶,任凭人如何拉扯,也是岿然不动。 刘濞不禁惊嘆道:“世间竟有如此庞然巨物!” 刘贤神色如常,他不仅见过大象,而且还被踩过背,自然不觉得稀奇。 询问后得知,这头大象是长沙国进贡的动物。 但此象的性情顽劣,稍不顺心就停下来休息,押送队伍走走停停,了一个月时间,才勉强来至襄阳。 刘濞来到大象身边,好奇地询问。“不知此象重几何?” 小吏面露难色。“稟大王...此象实在过於巨大,寻常称量之法无从下手,故而...我们也不清楚。” 隨行亲卫提议道:“这有何难?只要將它宰杀切块,不就能一一称量了么?” “荒谬!此乃进献天子的贡物!怎么能杀呢!” 刘贤却是脱口而出。“何须如此麻烦?只需找一条大船,將象引至船上,然后標记船身吃水之深,而后换为石块,待船沉至相同水位,称量石块总和即可。” 说完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又偷了曹冲称象的典故... 眾人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讚嘆之声。 “妙啊!此法能化整为零,以石代象!” “吴太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急智,实乃天纵之资!” 得到眾人的称讚,刘濞很是高兴,然后牵著刘贤,大步踏进入了襄阳城。 第8章 雉兔同笼 经过称象事件后,刘濞对刘贤越发喜爱,路上经常出题考他,有时是算术,有时则是经义,內容不一而足。 这些问题对於经歷丰富的刘贤而言,完全是小菜一碟。 渐渐地,在眾人的吹捧下,刘贤获得了『神童』的称號。 刘濞对此甚为得意。 一个月后,吴国使团终於抵达了长安。 他们先是在官邸內稍作休整,然后便进宫拜见天子刘恆。 靠著铜矿、海盐,吴国已经发展成最富有的诸侯国,刘濞甚至直接给百姓免了税,甚得民心。 刘恆对他自然不敢怠慢。 不仅陪著聊了半天,当夜更是在宫中宴请二人。 这场家宴规模不大,但来的都是刘恆至亲,如薄太后、竇皇后、刘启等。 烛火摇曳间,刘贤终於见到了『大汉棋圣』——刘启。 刘启生得俊朗,凤眼上挑,顾盼间透著一股贵气。 他对於这场宴会似乎並不感兴趣,正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樽。 席间刘恆问得最多的,便是吴国风物,刘濞都一一作答。 虽然聊得有些尬,但气氛可比吕雉的那场宴会融洽多了。 酒过三巡,刘濞已经有了几分醉意,酒醉之后,他的话也稠密了起来。 然后向眾人宣讲刘贤用船称大象的巧思。 “哦?”刘恆闻言抚掌称奇。“竟有此法?贤侄实在聪慧过人。” 刘贤忙躬身谦虚道:“陛下谬讚了。” 薄太后、竇氏也跟著附和称讚,这令刘濞很是得意。 刘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刘启。“启儿,若换作是你,可另有办法?” 一时间,席间眾人都望向这位皇太子。 刘启坐直了身体,然后凝神沉思良久,终是缓缓摇头。“孩儿...孩儿未曾想到。” 竇氏见状,连忙轻声解围。“启儿尚且年少,待他再长几岁,多些见识,自然就能想出法子来。” 刘濞倒也知趣,附和著称讚了几句,没有让刘启难堪。 刘恆不再多言,继续閒聊起家常来。 言谈间,刘启却带著几分不满和委屈,悄悄地瞪了刘贤一眼。 刘贤心中瞭然,刘启这是对『別人家孩子』的不满。 他贵为皇太子,自幼便是万眾呵护,所有人都得让著他,何时被人比下去过? 刘贤却是极不客气,反而向他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刘启见状,脸色更是难看,埋头不再看他。 对了,这感觉就对了。 只要刘启厌恶、记恨自己,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刘贤略一思索,准备再添一把火。 “哈哈,原来是这样!” 正当眾人言笑甚欢之际,刘贤忽然毫无预兆地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笑,顿时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刘恆很是疑惑。“贤侄何故发笑?” 刘贤连忙告罪道:“陛下,臣前几日遇到一道百思不得其解的算题,方才忽然悟得了答案,心中一时欣喜,这才失態,还望陛下恕罪。” “贤侄哪里的话,今日是家宴,只有叔侄,没有君臣,不必拘礼。” 刘恆继而好奇地询问。“不知是什么样的算题,让贤侄如此掛怀?” “回陛下,前几日臣隨父王过武关时,遇见一队商贩,其中有雉兔同笼,从上数,有头三十五,自下数,有足九十四,因此臣这几日一直在推想,笼中雉兔各几何?” 席间眾人闻言,一时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也学过一些算术,但像雉兔同笼这样的问题,却从没有接触过。 薄太后当先提出疑惑。“这有何难?雉兔头足皆不同,细数一遍不就行了吗?” “太后明鑑,这样数確实最简单便捷,但,却失去了推算之趣,臣所思者,乃是仅凭头足之数,来算出笼中雉兔各几何。” 刘濞闻言,不屑道:“那也简单,这雉鸡是双足,兔是四足,即是...” 他原本以为这道算题十分简单,但细想之后,根本毫无头绪,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刘恆他们亦是如此,皆面露难色。 薄太后见状,便主动询问道:“那不知吴太子想到了什么办法?” “其实方法很简单。” 刘贤站起身来,然后侃侃而谈。“首先,可以假设笼中全是雉鸡,按头来算,那便是七十足,与实际足数相差二十四足。 而雉比兔少两足,这便是兔的数目,即十二只,然后以头数可得,雉有二十三只。” 当他说完之后,殿內一片寂静。 眾人並非惊嘆於刘贤的才智,而是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还是刘恆最先明白这题的思路,拍手称讚道:“原来如此,贤侄真是聪慧过人。” “谢陛下夸讚。” “启儿。”刘恆说著再次转向刘启。“贤侄会在长安多待些时日,你可得多向他学习、討教,明白了吗?” “儿臣...明白了。” 刘启低声应下,眼中却掠过一丝幽怨,对於这位一来就抢尽了风头的堂兄很是不满。 而这,正合刘贤的心意。 聪明人往往懂得藏拙以自保,但他一心求死,自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刘贤今晚出彩的表现,令刘濞欣喜不已,其中既有身为人父的自豪,也掺杂著诸侯与天子之间微妙的较量。 席罢,他们父子二人也离开了未央宫。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 竇氏作为母亲和皇后,都不愿意见到孩子落后於人。 於是当夜,她便让刘启回去仔细琢磨那称象之法,以及雉兔同笼的算题,等想明白了,再就寢。 刘启心中由此更为不满。 纵观歷史,汉景帝刘启最显著的性格特点,便是刻薄寡恩。 虽然古今帝王大多如此,但刘启尤甚。 以储君之位哄骗弟弟刘武; 为平息七国之乱,腰斩老师晁错; 为给刘彻铺路,处死废太子刘荣; 最后还有被逼死的周亚夫。 他如今年少气盛,刘贤只要略施手段,那被棋盘砸死的计划,就能顺利完成了。 这实在太过简单,完全是白送的奖励关。 次日,刘濞打算带刘贤去逛一逛长安城。 其实作为刘兴居时,他就把这些东西都看过了,但他还是好奇如今的长安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当他们刚走出吴国馆邸时,却遇到了一个访客。 絳侯周勃之子周胜之。 第9章 周勃被囚 “絳侯之子胜之,拜见吴王。” 看著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周胜之,刘濞很是疑惑,他与周勃並没有什么交情。 此时周胜之来找自己,有什么目的? 不过出於礼数,他还是依礼回问。“周公子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周胜之面露忧戚,躬身恳求。“大王,求您救救家父吧!” 刘濞连忙追问。“救?不知絳侯出了何事?” 其实听到这里,刘贤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无非是絳侯周勃在家里私穿甲冑,结果被人以谋反之名告发,打入了詔狱。 周胜之入京后,找了许多关係,但所有人对他都是避而不见。 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来求刚入京的吴王刘濞,希望他能帮周勃向刘恆求情。 刘濞听到一半,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毕竟这故事太蹊蹺了。 作为『诸吕之乱』的首功,刘恆赏赐周勃金五千斤,增邑一万户,並將女儿嫁给周胜之,彼此结为亲家。 如此显赫的身份,河东太守、廷尉谁敢抓他? 而且昔日的旧友、功臣还避而不见。 很显然,这就是刘恆为周勃设下的局。 其目的,无非是一个『权』字。 刘恆並非吕雉手中的少帝,他深諳帝王权术。 登基之后,先是犒赏功臣以安其心,然后再分化功臣势力,培植自身亲信。 贾谊便是其中一步棋,只可惜他的政策太过激进,引起周勃等人的不满,刘恆无奈之下,只得將他发配长沙国。 但刘恆並未就此作罢。 如今他羽翼已成,於是准备拿周勃这位功臣之首来开刀,所谓杀鸡儆猴。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刘恆不会真的处死周勃,周勃也不会像周亚夫一样绝食而亡,最多关一段时间,敲打一番就放了。 刘贤反倒可惜来的不是周亚夫,七国之乱的两位主角提前聚首,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周胜之讲完后,刘濞脸上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此事简单,孤现在便可进宫面圣,但你可想清楚了,孤这一去,絳侯只怕更难出来了。” “啊?为何?” 刘濞有些无语,这么浅显的道理,周胜之竟然不懂? 对於刘恆而言,眼下最忌惮的就是功臣和诸侯两股势力,原本刘恆只是想敲打周勃,但若是刘濞也掺和进去,那事情就更麻烦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些话,刘濞也懒得多讲,他转身登上马车,漠然回绝道。 “周公子还是回去想想,孤所言何意吧。” “吴王...” 周胜之还想挽留,却被亲卫拦了下来。 刘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也隨之登车。 马车出发后,刘濞看向刘贤,忽然发问。“贤儿,你知道我方才那番话的含义?” “父王若是出面为絳侯求情,陛下非但不会放人,反而会加重猜疑,结局只怕更糟。” “正是如此,如此浅显之理,周胜之竟然想不明白,周勃果然是一介武夫,教不出个聪慧的儿子。” “絳侯不是还有二子吗?听说那周亚夫就有些本事。” 刘濞不以为意。“哼,我倒不信他能有多厉害?” ----------------- 此后两日,刘贤或隨刘濞游览长安街市,或在驛馆中休憩。 至第三日,宫中才有使者前来,传召吴王父子入宫。 朝见礼毕。 刘恆將刘濞留下议事,並让刘贤去太子宫和刘启玩,此举正合刘贤心意。 太子宫位於长乐宫內,因为在未央宫东侧,故又称东宫。 进入长乐宫后, 刘贤不禁想起昔日被幽禁於此五百余日的痛苦回忆,於是便向领路的宦官问道。 “你可知济北刚王当年被关押在何处?” “这...奴婢入宫未久,实不知情。” 刘贤闻言,也不再多问,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太子宫。 一位老夫子正在殿內与刘启讲授《春秋公羊传》,可惜此时晁错还在济南学习《尚书》,无缘得见。 听到今日能停课休息,刘启自然十分高兴,但在听说要陪刘贤后,瞬间又冷下脸来。 刘贤明知故问。“太子殿下为何闷闷不乐,可是有人惹您不快?” 还能有谁?不就是你吗? 刘启保持著皇太子的威仪,淡淡地问道:“那你想玩什么?” “臣什么都行,全凭太子安排。” 刘启眼珠一转,顿时计上心来。“你不是精於算术吗?那我也出一道算题考考你。” “哦?请太子示下。” “依旧是雉兔的问题。” 刘启觉得,上次宴席时,刘贤分明是有备而来,其实他早就算好了答案,故意在席间炫耀。 这算得了什么,只要给他时间,他也能算出来。 因此他打算出题戳穿刘贤。 “同一笼中,有头七十六,足二百一十四,那么雉兔各几何?” 刘贤闻言,便开始埋头心算。 刘启觉得他这是被难住了,得意道:“不必著急,若是觉得不好算...” 而他话还没说话,刘贤便开口道:“回殿下,其中雉四十五只,兔三十一只。” 刘启顿时愕然,这...这算得未免也太快了! 他昨天可是推算近半个时辰... 刘贤却是暗自发笑,自己数学成绩虽然平平,但应付这些算题还是十分简单。 他又继续追问。“殿下可还有算题?” “自然。” 刘启定了定神,他可是专门找人寻了一个算题。 “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日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它们何日相逢?各穿墙几尺?” 谁知刘贤竟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第三日,大鼠穿墙约三尺四寸七分,小鼠穿墙约一尺五寸三分。” 刘启听得目瞪口呆。 这不仅算得快,而且还算得十分精准...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其实这道题並不是刘贤算出来的,而是前几日他看资料的时候,从《九章算术》里看到的经典算题。 所以才能回答得这么快。 若是自己算的话,確实需要一点时间。 刘贤再问。“殿下?臣算得可对?” “对。” 刘启冷著张脸,也不等刘贤答话,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刘贤则得意地跟了上去。 不过如今的娱乐方式实在匱乏,刘启提议与刘贤一同去逛上林苑,或者外出射猎,但刘贤並不擅长这些。 而且,他还有主线任务。 刘贤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很快便瞧见了那副棋盘。 他上手掂量了一下,这棋盘是用整块石板製成,上面还雕刻著精致的瑞兽图案,很是精美。 最关键的是,这棋盘份量足够,可是一件称手的好武器。 “殿下,不如我们来下棋吧。” “好。” 刘启当即答应了下来。 如今最流行的並非象棋、围棋,而是六博棋,即为博弈。 六博棋的玩法比较类似飞行棋或者大富翁,需要通过投掷骰子,在棋盘上前进,跑完棋盘或者吃掉对方的棋子,即视为胜利。 刘贤不確定能否稳贏刘启,但他的最终目的是激怒刘启。 因此不论胜负如何,他都有办法。 第10章 棋盘外也能战胜对手 二人跪坐於棋盘两侧。 宦者奉上骰子与棋箸,刘启执黑,刘贤执白。 刘启自幼便精於六博,在宫中几乎没有对手,一是他水平確实不错,二是他身为皇太子,没几个人敢贏。 而刘贤在入长安的途中,一直在钻研六博棋,已经是箇中好手了。 三四局下来,二人互有胜负。 “再来,再来一局!” 刘启愈发起劲,正所谓棋逢对手,这种有输有贏的博弈,可比一味碾压、虐菜有趣得多。 眼见刘启彻底投入了进来,刘贤也不再保留,棋风愈发凌厉。 刘启只觉压力陡增,眉头紧皱,丝毫不敢鬆懈。 输,输,输,输,还是输。 连输五局后,刘启已是脸色铁青,他就像一个高压锅,隨时都有可能爆炸。 而且这一局他的运气很好,每一步都十分顺利。 刘启若是贏下这局,至少会释放掉一半的压力。 刘贤当然不希望这样,他需要直接堵死泄气口,让这个高压锅彻底爆炸。 他边想边投出了骰子。 “五。” 这可不是一步好棋,要是走了这一步,刘启就稳贏了。 “唉呀,刚才手滑了,容我重掷一回。” 眼看马上就要贏了,刘启哪里肯放过,他厉声喝止道:“不行!骰子既出,岂有反悔的道理!” “可我刚才手滑了。” “规矩便是规矩!不能悔棋!” 刘启脸上的愤怒溢於言表,眼看马上就要失控了。 刘贤直接拿回骰子,无赖地狡辩道。 “那咋了!” “你贵为皇太子,难道就不能让让我吗?” 硬了! 刘启的拳头硬了! 虽然刘恆与先生无数次地告诉他,身为储君,需要时刻控制自己的情绪,持重为上。 可这一刻,他忍不了! 明明马上就要贏了,对方竟然公然耍无赖,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更何况他还是皇太子,自幼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怒意衝垮理智,席捲了刘启的脑海,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必须狠狠地教训对方! 什么分寸、后果,根本不重要了。 他双手抬起沉甸甸的棋盘,直接朝刘贤的头砸去! 未央宫,宣室殿。 吴王刘濞正与刘恆、朝臣们侃侃而谈。 “陛下有所不知,那东越与闽越之地,山峦叠嶂,瘴气瀰漫,非久居之地,且那越人以渔猎为生,不习耕种,不懂礼数,实为蛮夷也。” 刘恆微微頷首。“朕曾闻东海有鮫人泣珠,不知...” 谁知他话说到一半,便见侍奉左右的宦官趋步上前,与他附耳低语了几句。 刘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然后还不经意地看了眼刘濞。 眾人明白,这肯定是出了大事。 难道是匈奴又南下了?还是周勃那边出了问题? 刘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他当即起身。 “吴王与诸位爱卿稍坐,朕有些事需要去处理。” 刘濞也不好强留,只是在心里猜测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恆几乎跑著来到了太子宫。 刘贤被棋盘直接砸中后脑,当太医令赶来时,早就没了气息。 刘启也被嚇坏了,他躲在竇皇后的怀里,根本不敢看刘恆。 “你...你...” 刘恆一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这...这要如何向刘濞交代?若是处理不当,极有可能引起吴国反叛! 还有周勃这些功臣,难道『诸吕之乱』又要再现了? 刘濞就在宫內,消息肯定瞒不住,最要紧的,便是想办法安抚他。 可丧子之痛,谁又能安抚得了呢? 当日傍晚。 刘濞见到了刘贤的尸体,其面色青白,浑身僵硬且冰冷。 床榻旁跪著两位老者,他们是刘启的老师。 这是效仿秦惠文王嬴駟的典故,商鞅变法时,身为太子的嬴駟犯了错,可储君不能施以刑罚,於是商鞅便让嬴駟的老师代为受刑。 刘濞若真想杀,他们也绝无怨言。 殿內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刘恆、薄太后、竇皇后... 他们此时都注视著刘濞,谁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刘濞此时异常平静。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手轻抚著刘贤冰冷的面庞。 在眾人凝视下,他忽然解开腰带,然后將衣服脱下,缓缓地盖在刘贤的尸体上。 做完这一切后,刘濞仅著素白单衣,转身便要离去。 薄太后终究忍不住开口。“不知吴王欲如何安葬?此事实乃太子之过,若是需要朝廷...” 刘濞顿住脚步,缓缓回首。 他的目光先落在薄太后脸上,继而又移向站在竇皇后身侧的刘启。 “天下一宗,死长安即葬长安!” “此事全凭陛下处置。”刘濞说著躬身向刘恆拜道:“臣累了,先回馆驛休息了。” 说罢,他也没等刘恆回话,便踏步离开了宫殿。 ----------------- “哈哈,哈哈...” 徐泽的意识逐渐清醒,还听到了耳机里那魔性的笑声。 儘管时间並未流逝,但在意识回归的这一瞬间,他没能迅速適应,一个踉蹌便倒在了地上。 周围乘客见状,纷纷退开远离了他。 生怕他是来碰瓷的。 如今这世道,扶人就是一场豪赌,尤其是那些老人家,赌贏了最多得一句谢谢,赌输了却要破財,惹一大堆烦心事。 因此没人敢冒这个险,徐泽对此也能够理解。 他缓了两三秒,慢慢地站起身,然后来到车厢的角落处,准备搜索刘贤的资料。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到他眼前,掌心处还有几颗大白兔奶。 徐泽抬起头,只见一位长髮披肩的漂亮女生站在他面前。 她也就二十出头,看上去还是学生,整个人都洋溢著一股青春的朝气,令徐泽眼前一亮。 他摘下耳机,有些疑惑。“你这是...” 女生温柔地说道:“我也经常低血,所以习惯隨身带点,这几颗就送给你吧。” 徐泽恍然大悟,原来她以为自己是低血了。 为了不让女生难堪,徐泽连忙接过果,並感谢道。 “谢谢。” 女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没事,几颗而已,也不值什么钱。”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徐泽连她名字都来不及询问。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桃运? 徐泽瞬间展开了联想,穿越的奇遇都发生了,出现爱情故事似乎也很合理。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打算追上去,以道谢为由,要个联繫方式。 但当他望过去时,却见女生走到一个高大男生的身边,二人聊得很开心。 徐泽顿时泄了气,然后拨开一颗吃下,戴上耳机,打开了网易云。 第11章 开坛祈雨 【震惊!汉景帝砸死了汉朝的未来!】 【刘贤】 【一个在史书中,明確记载的天才】 【他天资聪慧,十四岁时就想到了利用浮力来称量大象】 【除此之外,他还极善算术】 【雉兔同笼、两鼠穿垣等算题,他仅靠心算,就能得出结果】 【如果他没有因为下棋被汉景帝砸死,那肯定会成为一名数学家】 【同时,他还改变了歷史】 【如果他没死,吴王刘濞可能就不会起兵反叛】 【如果他没死,七国之乱的结局或许会有所不同】 【大汉或许会改称大吴】 【我们或许就將被称为吴族】 额... 听著营销號那些所谓的歷史解析,徐泽只觉得一阵无语,这些傢伙可真能编啊。 整段视频没有多少实际史料,然后全是自己的猜测与想像。 除此之外,他们还声称刘贤之死,是刘恆、刘启父子设下的局。 就是发现刘贤太过聪明,担心吴国继续壮大,才决定砸死刘贤,以绝后患。 阴谋论这种东西,虽然上不得台面,却永远不乏听眾。 徐泽又陆续搜索了许多相关內容,发现大多数评论都对刘贤之死感到惋惜。 觉得他倘若还在世,肯定能將古代中国的科学、数学提前一两百年。 ... ... 徐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早死的好处,能留给后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买完书后,他便直接回到了出租屋。 这次穿越虽然是速通,但也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徐泽只觉浑身疲惫,吃过晚饭后,他便找到一家正规的按摩院,做了次全身spa。 那感觉,令他飘飘欲仙,身心疲惫都一泄而空。 第二天。 徐泽一边学习歷史,一边考虑生计问题。 像他这样经常穿越的情况,已经没法正常工作了。 那要如何利用穿越赚钱呢? 徐泽首先想到的便是文物。 可他只是意识穿越,而非实体,想要获取文物,就只能在古代埋起来,现在再挖出来。 但两千年歷史,沧海桑田、战乱、灾害,什么事都有可能,文物很难保存到现代。 而且宋代及以前的文物都不能拍卖,即便他真挖出来了,也只能上交给国家。 歷史顾问的话倒是不错,毕竟就算那些歷史学家,也没有人比他更懂西汉。 只是这东西更看重名头,他至少得是博士、教授级別才有用。 徐泽思索良久。 觉得以眼下的情况,做个歷史博主倒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想起来轻鬆,做起来却相当麻烦。 他没有相关经验,只能从头开始学习剪辑、配音,忙活了三天,也就勉强写出了刘兴居的文案。 若是做出完整的视频,至少还要五六天。 而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即將开启新的轮迴。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徐泽没有再出门,而是直接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著。 10:00 徐泽准时失去了意识。 ----------------- 文帝十五年(前165年)。 赵国,邯郸。 薛季独自坐在街角处,目光扫过往来的行人,低声自语道。 “也没看出他们走路的姿態有多好看啊?难道说已经都改了?” 徐泽这次穿越的对象並非王侯贵胄,而是一个寻常百姓。 姓薛,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兄弟三人中排行最小,便被唤做薛季。 他连著思索了两三日,实在是想不明白。 一个没有身份的普通人,要如何在三年之內死得知名,甚至留名史册。 这刚通过奖励关,就遇到难题了啊...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招呼自己。 薛季扭头一看,发现是同坊的阿川,比他年少几岁,是好友兼跟班。 阿川一脸困惑。 “薛兄,你这几天老是坐在这儿盯著人看,是丟了什么东西吗?还是说在等人?” 薛季一时也解释不清楚。 “没什么,就隨便看看。” 阿川並未再问,只是兴冲冲地提议道。 “对了,薛兄,我们要不去城南看看吧,听说有个方士为了祈雨,已经开坛辟穀十四日,今日若是再不降雨,便要自焚谢天,现在满城的人都赶去瞧这个热闹呢。” “辟穀十四日?” “是啊,常人哪能十四天不吃东西?” “万一他是暗中进食呢?” “这...不是一直有人看守著吗?应该不会吧。” 薛季不禁想起小时候看的《走进科学》,说是有人能几年不吃饭,结果发现是在晚上悄悄偷吃。 所谓辟穀,大抵也不过如此。 閒著也是閒著,薛季便起身隨阿川一道前往城南,权当看个热闹。 城南漳水河畔,人头攒动。 只见那座土垒的祭坛上,有一位身著宽袍、头戴羽冠的方士。 他盘坐於祭坛中央,周围还有几名弟子按照星位盘坐於周围,看起来確有几分神神鬼鬼的气氛。 薛季仰头看了看天色,湛蓝如洗,不见半片云彩,完全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看来,这方士是必死无疑了。 薛季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但此时离天黑还有两三个时辰,他打算换个舒服的位置,慢慢等。 二人来到附近的一处树荫下。 这里也围了不少人,除了往来的商贩,还有人开设赌局,赌的就是今日能否降雨。 其中大部分人都下注否,只有极少数人下注是,若是贏了,便能翻几十倍。 薛季对此毫无兴趣,打了个哈欠,便要在旁休息。 就在这时,他却听几句零碎的对话。 “这新垣平,不会真要自焚吧?” “那当然了!这话可是他自己说的,若十四日无雨,便自焚谢天!” “这岂不是可惜了,都说新垣平深諳望气、相面之术,只需看你一眼,就能道出姓名、家境。” “真有这般神奇?” “那还能有假?多少人排著队等他看相呢,这要是死了,实在可惜...” 新垣平... 薛季停下脚步,瞬间来了精神。 刘恆虽然被后世奉为圣君,但碍於时代的局限性,极为迷信天象鬼神。 他一生节俭,连百金之费的露台都捨不得修,但却对新垣平这些方士厚赏无度,更不惜大兴土木地修建五帝庙、五帝坛,痴迷於长生与祥瑞。 薛季都不用细想,当即就有了主意。 只要跟著这新垣平去一趟长安,那他在史书上留名,死得广为人知,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摈弃身份,孤身一人。 第12章 天降甘霖 “阿川,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薛兄要买什么吗?”阿川虽然有些不解,却还是从怀中摸索出二十文钱。“我身上就这些了。” “差不多了。” 薛季接过这二十文铜钱,加上自己的十文,凑成三十文铜钱攥在手里。 他拨开熙攘人群,径直走向那喧闹的赌摊。 庄家正高声吆喝道:“还剩最后一个时辰,要下注的赶紧啊!” 其中大部分人押的都是“否”,大约有四五千文,只有小部分人押的是“能”,仅有四百余文。 阿川见薛季打算赌钱,连忙拉住了他。 “薛兄,你不会要赌钱吧?” “是。” “可大家都押得否,我们就算跟著押,也贏不了几个钱啊。” “谁说我要押否了。” 薛季来到赌摊前,將三十文铜钱交给庄家。 “押能。” 庄家面露喜色,这赌得人越多他们赚得就越多。 清点完铜钱后,他便在竹籤上记下了薛季的姓名与金额,好以此兑奖。 四周围观的人却鬨笑起来。 “小子,这天上连云都没有,怎么可能下雨,你这不是白丟钱吗?” “就是,这钱给我,我还能祝你生活安乐。” 薛季没有理会他们,带著阿川走出人群。 阿川看著那些钱,很是担忧。“薛兄,这钱可是父亲今日才给我的,若是输光了...” 薛季语气篤定。“放心,不会输的,若是真输了,我赔给你便是。” “为何?难道薛兄也会观看天象?” 薛季自然不会看什么天象。 但他知道,新垣平绝不会死在这里,他还要去长安,干几件大事,所以薛季断定他肯定能度过这次难关。 而且赌贏了,就是十倍的收益,输了,也就三十文钱,影响也不大。 但即便薛季这么说,阿川还是十分焦急,他在树下来回踱步,不时看向天空,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著,希望能马上下雨。 临近黄昏。 那些押否的赌徒开始鼓譟起来,催促庄家提早收盘,好揣著贏来的钱赶早回家。 这自然令押能的人极为不满。 薛季也是上前阻拦。“这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吗?你们急什么?” “小子,你瞧瞧这天气,哪有要下雨的样子吗?不如趁天还亮著,早些分完钱,大家也好早些回家,诸位说是不是啊?” “就是,就是,这必贏的局!何必白白地浪费时间呢。” 不过就算他们闹得再厉害,庄家也没有理会,还是得照规矩办事。 如此又过了一刻钟。 薛季心里也有些动摇了,他虽然能断定新垣平性命无忧,却无法確信今日是否会降雨。 难道说,新垣平根本没祈来雨,直接耍无赖跑掉了? “下...下雨了!” “下雨了!” 正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有人仰天大喊。 “不可能!这没颳风也没打雷,怎么会突然下雨!” 赌徒们难以置信地望向天空。 果然瞧见有雨滴落下,而且雨势越来越大。 他们仿佛心都在滴血,这下的哪是雨,分明是他们的钱啊! 有些赌徒还想从赌摊抢回自己的钱,但却被打手直接给推开了。 祭坛四周,百姓们直接沸腾了起来,纷纷跑进雨中,享受著久违的雨水。 阿川兴奋地跳了起来。“薛兄,我们贏了!贏了!” “嗯。” 薛季望向天空,西边的太阳还未落下。 这场罕见的太阳雨竟然被新垣平给遇上了。 他是运气好? 还是精准地预知了天气? “神仙!神仙显灵啊!” 不知是谁带的头,黑压压的人群,如风吹麦浪般,相继朝著祭坛的方向,匍匐叩首。 而新垣平也从祭坛上站了起来。 他张开双手,感受著天降甘霖,看起来却有几分仙风道骨。 而后,他如眾星捧月般,被百姓、官吏迎入了邯郸城。 次日。 薛季与阿川先去赌坊,將贏的钱取了出来。 因赔率悬殊,即便除去赌坊的抽成,他们仍然净赚三百五十文。 阿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从昨天到现在嘴角就没放下过,笑得脸都快僵住了。 “薛兄,要不...我们再赌一回?” 薛季闻言,抬手猛敲著他的头。 “哎哟!薛兄,你打我做什么?” 薛季教训道:“十赌九输,这次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以后绝不可再沾赌,明白吗?” “哦...” 阿川揉了揉脑袋,又问道:“薛兄,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薛季没有答话,而是望向远处涌动的人群。 昨日降雨之后,新垣平在邯郸,甚至整个赵国都是名声大噪。 达官贵人皆是盛情相邀,他每次从街市经过,也是被百姓簇拥追捧。 那场面,丝毫不逊於现代的顶流明星。 以现在的情况,薛季想靠正常的方法接近新垣平,简直难如登天。 可该用什么特別的手段呢? 薛季很快便扬起了嘴角,那就给古人来点魔术戏法吧。 ----------------- 七日后。 新垣府邸。 新垣平完全是赵国顶流,半个月后的行程都排满了,根本应接不暇。 这次祈雨,其实是他精心谋划的棋局。 连续两月没有下雨,他推断十四日內必有一场甘霖。 届时雨下起来,自然成了他的神通。 即便没有下雨,他也计划好如何从火中脱身,让人以为他有上天庇佑。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今日要去的是哪一家?” 新垣平整了整衣冠,向隨侍的弟子问道。 “回师父,是城西的魏家。” “他家中的底细,都摸清楚了吗?” “清楚了。” 接著,那弟子便將魏家的主要情况告诉了新垣平。 占卜、相面说到底更像是一场信息战,谁掌握的消息更多、更细,谁的推算自然更准。 正事说罢,弟子似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师傅,这几日城里来了位异人,他不仅能凭空取物、挥手生火,还能当眾分离肢体,实在是诡异。” 新垣平眉头微蹙。“他真有这等本事?” “是,弟子亲眼去看过了,確实如此...並未看出任何破绽。” “他叫什么?” “此人自称薛道子。” “薛道子...” 新垣平仔细回想片刻,確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后面几日的安排,哪一家可以推掉?” “明日的孙家,他们只是寻常商贾,推掉也无妨。” “好,稍后你便去亲自邀请这位薛道子,我倒要瞧瞧,他有何本事。” 第13章 启程 在弟子的引领下。 化名薛道子的薛季与阿川缓步踏入新垣府邸。 新垣平早已等候多时,当他见到薛季的模样时,不禁有些意外。 “未曾想,薛先生竟如此年轻。” 先生,在此时是对会术法之人的称呼。 薛季执礼回敬。“新垣先生客气。” 新垣平迎他入席坐定,未有寒暄,便直接开门见山。 “听闻先生妙法通玄,能人所不能,今日还望不吝赐教。” 薛季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布帛,先拿在手中轻搓著,嘴中念念有词。 没一会儿,那布帛便在眾人的注视下,凭空燃了起来。 新垣平与几名弟子霎时怔在当场。 凭空生火,这不是仙家法术,又是什么? 薛季露出得意的笑容,果然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是他测试了许多次,从尿液中提炼出来的白磷,其燃点极低,极容易自燃。 这对於新垣平他们来说,闻所未闻,自然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新垣平见状,当即正色询问。“不知薛先生师出何门?尊师又是哪位?” “我无门无师。” “无门无师?” “正是,前些日子,我曾梦见五位老者,这些术法,皆是他们於梦中传授。” “五位老者?”新垣平对这个数字十分敏感。“不知他们是何样貌?” “我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只记得他们分別穿著青、赤、皇、玄、白五色。” “当真!” 新垣平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如果真如薛季所言,那这不就是五帝真身吗? 他知道自己是在骗人,但依旧相信仙人的存在,並渴望能见到神跡。 难道说,就是今日? 接著,薛季又演示了几样戏法与幻术,如此种种,实在令新垣平嘆为观止。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薛季继续讲道。 “新垣先生可知,今日我为何愿意来见你?” “为何?” “梦中老者传授我仙法时,曾提到新垣二字。” 新垣平眼露精光。“当真?” “正是。” “那...那不知五位仙人还说了什么?” “嗯...”薛季作深思状。“似乎还有长安、天子,似乎是想让我去面见天子。” 新垣平此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当然不满足於赵国,此次祈雨结束后,他便打算前往长安,面见天子。 就在这个时候,薛季受五帝指引现身。 难道这就是天命? 自己日思夜想的祈祷终於得到回应了? 新垣平兴奋地站起身,趋步来到薛季面前。 “薛先生,时不我待,我们即刻前往长安,面呈天子吧!” “这么急?” “自然,”新垣平目光灼灼,按捺不住地激动道:“天命已显,若是不主动去迎接,可就迟了,我们快快动身吧!” ----------------- 八月中旬。 商量既定,薛季与新垣平及其弟子,一道离开了赵国,来到河內郡。 这是一条寻死之路,因此薛季並不想让阿川隨行。 临行前他向新垣平借了许多钱,专门分给家里和阿川。 但阿川最后还是悄悄地跟了上来。 薛季无奈,只得应允,想著以后再想办法让他离开。 按照正常路线,他们本应渡过黄河,经雒阳进入关中。 但新垣平並未渡河,反而是带著薛季转去温县,说是拜访一位高人。 许负,当世最负盛名的女相士。 昔年她曾预言薄姬將诞下天子,如今预言应验,她便备受尊崇。 新垣平仰慕已久,此番路过,正好登门求见。 许负在温县十分有名,他们只是稍作打听,便来到了其宅邸。 不过此时,许负宅邸外停著一辆备好的马车,似是正要出行。 新垣平赶忙上前询问。 原来这是河內郡守派来的马车。 郡守今日巡视温县,他久闻许负盛名,因此想看看她是否有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河內郡守、许负。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刚学过史料的薛季瞬间就想到了周亚夫,以及那个预言。 询问之后,果然如此,这新任河內郡守正是周亚夫。 薛季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於是和新垣平毛遂自荐,跟著一同前往县衙。 许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並未多言。 温县,县衙偏室。 忙完正事后,周亚夫与温县的官员们正在这里閒聊。 许负、新垣平与薛季缓步入堂。 周亚夫此时端坐於上首,他浓眉大眼,且身材雄壮,隱约间还有股肃杀之气。 薛季很是疑惑,按理说周亚夫此时还从未上过战场,哪里来的杀气? 难道这就是天生將种? 许负上前躬身行礼道。“老身许负拜见周郡守。” 周亚夫略一抬手。“许相士年事已高,不必多礼,快请入席。” “谢郡守。” 而后,薛季与新垣平也一同上前行礼。 “新垣平(薛道子),拜见周郡守。” 周亚夫略带诧异。“新垣平?莫非就是前些时日,在邯郸求雨的新垣平?” “正是在下。” “你既是赵国人,为何来我河內郡?莫非也是来求雨的?” 新垣平微微摇头。“回郡守,我等此番只是借道河內,实则欲往长安,向天子敬呈五帝所赐之吉兆。” ... 此言一出,满堂倏然一静。 薛季亦是如此。 他没想到新垣平竟然直接说了出来,怎么著也得试探下口风吧? 周亚夫接话反问道:“五帝吉兆?” “正是。” 新垣平指向身旁的薛季。“这位薛先生,便曾蒙五帝亲授仙法。” 薛季撇了撇嘴,一时搞不清新垣平是有意害他,还是真信了他先前编造的说辞。 幸好他早有准备,上前向眾人表演了几个魔术,接著又神神叨叨地讲诉起自己梦到五帝的幻境。 这才矇混过关。 周亚夫听罢,面色如常,也不知是何態度,只是派人添设桌案,请二人一同入席。 “今日本想请许相士为我相面,不意二位也来了...既然三位皆精相术,不如同时为我相面,若真是天命所示,三位所见必然相同,然——” 周亚夫轻拍著桌案,更显威严。“若各有出入,那便是有人借相术之名、行欺世之实,届时,休怪本郡守依法究治!” 这... 薛季此时也听明白了,周亚夫压根不信这些占卜、相术,今日说是请许负相面,实则试探她的真偽,说不得,还想来个打假。 他与新垣平刚好就撞枪口上了。 不过薛季毫不惊慌,毕竟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有许多退路,大不了,重新开启轮迴便是。 他现在最在意的,便是那位神色始终如一的许负。 她难道真的能预知未来? 第14章 周亚夫的预言 在周亚夫的安排下。 许负、新垣平与薛季三人分別为他相面,並將预言各自写於布帛之上。 谁写的不同,便证明谁相术不精。 三人对此都没有意见。 於是,周亚夫起身来到他们面前,让三人仔细端详。 薛季心中早有定数,只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他几眼。 很快,三人停下笔,由侍从將三份布帛收呈给周亚夫。 周亚夫看完后,面色平静,不见喜怒,他命侍者將布帛交予三人互相传看。 薛季接过一看,发现这三份预言中,唯有自己写得最为详尽。 新垣平写得最少,只是预言周亚夫日后能封侯拜相。 许负同样预言周亚夫將封侯拜相,只是最后还写著他会被饿死。 薛季则是复述《史记》里的內容。 【君后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將相,持国秉,贵重矣,於人臣无两,其后九岁而君饿死。】 额... 薛季微微一怔,也就是说,如今道出周亚夫预言的人,竟成了自己? 以周亚夫的出身,出將入相有极大的可能。 但许负竟然预言他会被饿死... 薛季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而这位老妇人,在看完薛季的预言后,终於不再平静,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周亚夫望向薛季。 “薛先生,家兄早已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即便他发生不测,也自有侄儿继承,可你却预言我三年后便將封侯,不知此言何解啊?” 薛季故作深沉,淡淡地答道:“郡守面相便是如此,具体如何,我亦不知。” 周亚夫继续追问。“那既然我能出將入相,身份如此尊贵,又怎么会被饿死?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时许负指著周亚夫的嘴角,从容解释道:“郡守脸上有条纹延伸到了嘴角,这是饿死的面相。” 周亚夫听完后,还是不太相信他们的预言。 毕竟这都是数年后的事,现在根本没有验证。 不过三人的预言属於递进关係,看起来並没有问题,周亚夫一时也没法发难,只能暂且作罢。 没一会儿,他便以处理公务为由,起身离开了。 眾人也各自散去。 许负起身看著薛季,明眸流转。“你叫薛道子?” “正是。” “师从何人?” “我无师无门。” 许负也不再多问,只是微微頷首。“嗯,我记住你了。” 新垣平急忙上前搭话。“相士,还有我,新垣平。” 许负淡淡瞥了他一眼,並未多言。 而后,他们便在许负的宅邸上歇息了一夜。 翌日清晨。 正当他们整装待发之际,许负却突然遣人传来警示。 【若此时回头,尚有一线生机。】 薛季闻言心头一震,难道她真有这么厉害,能窥破天机,预见未来? 新垣平也是忧心忡忡,想著亲自求见,找许负问个明白,谁知她却以『机缘已尽』为由,闭门不见。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继续赶路。 路上,新垣平一反常態,坐在车內沉默不语。 薛季试探道:“新垣兄仍在想许相士的这句警示?” 新垣平长嘆一声。“正是,许相士相面歷来十分灵验,我们不可不考虑啊。” “那你是打算返回赵国?” “这...” 其实眼下薛季也不怎么依赖新垣平的协助。 他如果就此返回赵国,事情虽然会多些周折,但终究还是能够办成。 不过以薛季对新垣平的了解,他怎么可能放弃此等良机。 果然,新垣平沉思良久,转而含笑道:“既已行至此处,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理?况且薛先生身负五帝之兆,定能免去灾厄。” “正是如此。” ----------------- 九月。 汉承秦制,连历法也是如此。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颁行了顓頊历,以十月为岁首。 当薛季与新垣平一行人抵达长安时,临近新年佳节,城中处处洋溢著喜庆与喧囂。 在汉初『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的治政理念下,如今的长安城日益繁华。 仅是城外,便有许多市集,其中货品繁多,不乏天南地北的特產。 薛季穿越这么多世,终於感受到了祥和的烟火气息。 在长安城內安顿下来后。 新垣平便开始四处奔走,多方打点下,终於获得了公孙臣的引荐。 自刘恆继位以来,朝堂上就一直有重修礼制、改正朔、易服色的呼声。 其中易服色,指的便是五德终始学说。 如今主要有两派主张,土德与水德。 前者认为,汉承秦,秦为水德,土克水,故汉当为土德,色尚黄,代表人物有已故的贾谊,及现在的公孙臣。 后者认为,秦朝並非正统,汉继承的是周,水克火,故为水德,色尚玄,代表人物是丞相张苍。 两派爭执多年,相持不下。 直到去年,成纪县上报,有黄龙出现。 汉文帝信以为真,遂提拔公孙臣为博士,正式开始改正朔、易服色等事宜,並使博士诸生编纂《王制》,商议巡狩封禪诸事。 张苍因此主动辞去丞相一职。 公孙臣一跃成为长安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为了得到面呈天子的机会,新垣平倾尽所有,將积蓄与珍宝尽数献与公孙臣。 如此枯等了五日后,公孙臣终於带回了消息。 刘恆答应召见二人。 ----------------- 九月廿二。 长安,上林苑。 今日这里来了不少奇人异士,方士、相士、星术士等等。 他们少说也有三十来人,看起来倒是像在举行什么学术探討会。 薛季趁机走了一圈,並未听到有在青史上留名的人物。 当他回到席位上时,却见新垣平一脸愤懣。 “新垣兄何故如此?这马上就要见到陛下了,难道不该高兴吗?” “哼,有什么可高兴的,我们都被那公孙臣唬了!” “什么意思?” “我刚才找人问过了,他们才给两万钱,那公孙臣却收了我十四万钱!” 薛季不禁失笑,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钱的问题。 不过这些钱全是新垣平出的,他也不好说风凉话。 “新垣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舍小利方能谋远途,只是十万钱而已,今日若得圣心,別说十万钱,就是百万钱也不在话下,再者说,我们的席位离陛下最近,这钱也不算白嘛。” 新垣平嘆了口气,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只要他们能得到刘恆的青睞,那就是一步登天,这十四万钱確实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里,新垣平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著自己的情绪,为等会面圣做起了准备。 没一会儿,便有一名宦官来到屋內,朗声喊道。 “圣驾到!” 第15章 督建五帝庙 听到通传之声,眾人连忙起身,分列两侧,躬身垂首静候圣驾。 不过片刻,几名侍卫率先入內,肃立於殿中左右。 隨后,刘恆才与公孙臣等人缓步进入屋內。 眾人齐声叩拜。“拜见陛下!” 刘恆步履沉稳地走向主位,徐徐落座,而后才朗声应道:“平身。” “谢陛下。” 薛季隨眾起身,然后抬眼看了看刘恆。 他此时年近半百,鬢髮间隱见霜色,相比上次见面,更具威仪。 待眾人入席后,公孙臣开始主持流程,陆续有人上前献宝。 有人呈上宝玉;还有人献上象徵祥瑞的白鹿、白鹤。 更有一位占星士献上星图,说了一大段晦涩难懂的內容,简而言之,就是在刘恆的治理下,天下將步入太平盛世。 刘恆十分高兴,对他们皆有赏赐,少则数万钱,多则百金,出手十分阔绰,全然不像以节俭著称的汉文帝。 待在场眾人一一呈礼完毕,公孙臣这才缓步出列,向刘恆郑重启奏。 “陛下,臣今日还有二位奇士引荐。” “哦?” 刘恆已经向薛季这边看了过来,毕竟他们座位靠前,而直到现在还没有动作。 “能得公孙卿如此推崇,必非寻常之人。” “陛下可曾听闻赵国三月无雨之事?” “朕確有耳闻,听闻后来有一方士筑坛祈雨,这才天降甘霖,莫非...” 新垣平整肃衣冠,疾步出列躬身拜道:“草民新垣平,拜见陛下。” “平身。”刘恆打量著新垣平。“新垣先生自赵国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陛下,草民是奉天命而来。” “天命?” “正是,臣夜观天象,见太微垣中黄帝主星辉光愈显,赤帝、黑帝、白帝、青帝四星各守其分而光华互映,此天垂象,实乃五行之德交替昭彰,天命攸归之兆也...” 接著新垣平说了许多星象、望气相关的內容。 不得不说,他確实善於言辞,一番宏论下来,刘恆频频頷首,目光中渐露讚许之色。 薛季暗自心想,新垣平如果生活在现代,以他的口才,说不定会成为一名讲师或是金牌销售。亦或者是传销专家。 说到最后,新垣平话锋一转,引出了薛季。 “陛下,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这位薛先生,他曾蒙五帝託梦,亲授仙法。”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眾人齐齐看向薛季,似乎是在说,大家献个宝玉、瑞兽差不多得了,你吹这么大? 薛季没做理会,出席道。 “草民薛道子,叩见陛下。” “新垣先生称你曾得五帝託梦,此事当真?” “回陛下,確有此事。” 薛季隨即便按照《西游记》里天庭的样子,来描述这个梦境,又说如何遇到了五位老者。 他说的煞有其事,令刘恆颇为信服。 “那薛先生习得了何等仙术?” 薛季早有准备,他取出一方涂有白磷的布帛,於殿中缓步巡行,口中唱道。 【at break of day in hope we rise】 【we speak your name we lift our eyes】 ... 眾人头上似乎都出现了一个问號。 他们也算见多识广,但此时却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薛季这是什么语言。 薛季唱的是英文歌《wake》,是首讚颂基督的歌,用来祈祷也算合適。 唱到后面他也记不住词了,於是胡乱念了几个单词后,便將布帛掷向空中。 “五帝在上,若陛下果为天命圣主,请降真火以示!” 那方布帛悠悠飘落,所有人都紧紧注视著它。 刘恆更是不由得探身凝视。 须臾之间,那布帛竟转为焦黑,隨即骤然腾起一簇明焰! 满座皆惊。 公孙臣也是十分诧异,他没想到薛季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即伏地而拜。“天命已现!臣等恭贺圣主!” 眾人连忙叩首附和。“恭贺圣主!” 刘恆却是起身走了过来,他蹲下身,伸出手来,感受著那火焰传来的灼热感,一时难掩心中喜悦之情。 天命! 朕即是天命! 大汉即是天命! “平身!平身!” 刘恆大喜过望,当即厚赏了二人,但他还觉得意犹未尽。 “新垣先生,如你之前所说,吉兆已现,那朕是否该亲往五畤祭祀?” “陛下,五帝齐现,共耀天穹,寓意须同享祠祀,臣以为,应於长安附近择吉地兴建五帝庙,同殿共祀,以彰五行一体、共辅圣朝之意。” “善。” 刘恆略一沉吟,当即命令道:“新垣平、薛道子。” “草民在。” “朕授尔等博士之职,即日起,督造五帝庙,以承天意。” “臣领命!” 新垣平重重地向刘恆叩首著。 在他看来,这第一步已然成功,接下来,他就能获得名望、財富、地位,说不定还能名留青史! ----------------- 被任命为博士后,新垣平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五帝庙的选址。 他自称望得长安东北方有紫气,於是建议在渭水北岸,涇渭交匯处修建五帝庙。 刘恆欣然应允,並让將作少府全力协建。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祀五帝,更是朝廷大事,就算耗费千金,自皇帝至群臣,也无人敢怠慢。 而这里面就有许多操作的空间。 但新垣平是个聪明人,分得清一顿饱和顿顿饱,他想將五帝庙修建得极尽壮丽,以此稳固圣眷,谋更长远的富贵。 薛季不通风水,也不懂土木建筑,因此没有参与五帝庙的建设,而是在忙別的事情。 他打算趁五帝庙修建之初,埋一批器物进去,看两千年后,能不能挖出来。 既然要埋,就得埋点有意义的东西。 金玉虽然贵重,但还是不如文字有意义。 因此这些天他在长安遍访名士,如晁错、张苍等,想钱购买他们亲笔所写的竹简。 除此之外,还有以故的张良、萧何、贾谊等等,只要有一份竹简流传下来,那都是传世之宝。 张苍此时赋閒在家,他很討厌方士,薛季连著拜访了三次,结果都吃了闭门羹,比诸葛亮还难请。 晁错倒是比较好说话,他隨手写了一段《尚书》给薛季,而且还按照要求,在后面署下了姓名。 薛季也忽悠著刘恆写了几句话。 但就这两份竹简,要是能传下来的话,必然会引起整个考古界震动! 第16章 再建五帝坛 只是四五日的时间,五帝庙便正式破土动工。 在新垣平的主持下,进展异常迅速。 而地基建好时,薛季手中只收集有七八卷竹简,其中还缺少最关键的一份——贾谊的亲笔。 工期不等人,他只好改变计划,放弃埋在五帝庙下面,反正刘恆將来还会兴建五帝坛,届时再埋也不迟。 汉文帝十六年,二月。 阿川终於从雒阳回来了,他以薛道子之名,磨了贾家后人一个月多,终於是获得了贾谊一卷辞赋真跡。 算上他从宫里求来的张良、萧何亲笔政令。 西汉初年名臣的真跡,已尽数在薛季手中。 他又令木匠打造了一个严密的木箱,將这些竹简放入其中。 除此之外,他还亲笔写下了一段內容。 大意是说自己名为薛道子,埋这些东西主要是祭奠、安抚神明。 为防后人难以分辨,他还特意写了一卷目录。 註明了何人所写,所写何篇。 这样只要是识字的人,都能明白这些东西的意义。 四月。 五帝庙正式建成。 为了修建这座庙宇,新垣平可谓倾注了心血,几乎以此为家,每日吃住都在这里,竭力地想將这座庙宇修建得尽善尽美。 而他的付出没有白费。 当五帝庙落成之时,刘恆、百官无不讚嘆。 这座五帝庙气势恢宏,五帝各居一殿,各开五门,各如其帝色,除此之外,穹顶上还增绘有星象图,仿佛將整个苍穹都纳入其中。 刘恆看过后,龙顏大悦,隨即下旨在此举行郊礼。 郊礼是天子祭祀天地的大礼。 祭祀当日,五帝庙人潮涌动。 刘恆应天受命,身著黄袍,百官、宗室云集於此,以最高规格的五牢祭祀五帝。 整个仪式庄严肃穆,令人敬畏。 薛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可惜他只能看,没法用设备记录下来。 郊礼的祭祀流程复杂且漫长。 从清晨到傍晚,薛季都困得打哈欠了,祭祀才终於结束。 刘恆对此十分满意,因此在离开前,特封新垣平为上大夫,並赏赐了五百金。 薛季也没有意见,毕竟这事確实是新垣平的功劳,他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刘恆也是赏罚分明。 而后又过了一月,刘恆乘车经过长门时,忽然瞧见北面隱约有身著五色服饰的五人,站在树林边缘看著自己。 刘恆大惊,连忙驱车前去追寻,结果却一无所获。 新垣平趁机进言,称此乃五帝真身现世,特来答谢圣主明德。 刘恆闻言愈发欣喜,立即下詔在此修建五帝坛。 新垣平倒也乐见其成,这样他就能够常伴刘恆左右,以他的口才,恩宠超过公孙臣,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项工程,最终被薛季接了过去。 新垣平也没有意见,毕竟五帝坛再怎么修,功劳也没法超过他的五帝庙。 而且这样他以后还能陪侍刘恆左右,以他的本事,恩宠超过公孙臣绝非难事。 ----------------- 不过就在薛季准备著手实施计划时,却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 “大哥、二哥?你...你们怎么来了?” 薛伯、薛仲,正是薛季的两位兄长。 他们风尘僕僕地从邯郸赶来,看起来像是逃难来的流民,此时正欣喜地打量著屋中的陈设。 薛伯上前摸索著薛季的衣料。 “三弟,不是大哥说你,如今你成了贵人,如何把我们兄弟给忘了?父母去得早,当初可是我们一手將你拉扯大,如今你一个人独享富贵,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薛伯这话说得没错,不论是谁来看,薛季都很薄情。 但问题是他根本不敢认亲,將来自己可是要被夷族的,此时与他们相认,反而是害了他们。 薛季瞥了眼旁边埋头不语的阿川,心下明白,这肯定是他走漏了消息。 他嘆了口气。“大哥、二哥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们,如今家中还有数万钱,你们先拿著这些钱回家吧,以后...” “数万钱?”薛仲嗤笑一声。“老三,你把我们当傻子是吧!天子命你督造五帝坛,难道会少给你钱?” 薛季蹙眉反问:“那你们想要多少?” 薛伯接过话,语气软中带硬。“三弟別误会,你二哥不是那个意思,常言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如今富贵了,难道捨得我们兄弟受苦吗?” “大哥还是明说吧。” “你修五帝坛,总需要人手吗?用自家人,总比外人可靠,你说是不是?” 薛季沉默地注视著他们,良久才开口。 “大哥二哥,过些日子,我可以直接给你们一百金,你们拿著这些钱回赵国,就算子孙三代都不完,从此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这都是为你们好。” 薛仲顿时大怒。“薛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如今富贵了,就想连亲兄弟也不认了!你这叫数...数典忘祖!” 薛伯冷著一张脸,默不作声,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薛季无奈,最后只得答应下来。 既然一百金都满足不了二人,那就怪不得他了,而且將来他们借职务之便贪敛,也更方便定罪。 派人將他们安排去客房后。 薛季这才望向一直埋著头的阿川。 “阿川...” “我错了!”谁知阿川竟直接跪了下来,声音发颤。“我...我只是往家里寄了些钱,没想到他们竟然跟著找了过来...薛兄,你罚我吧!” 薛季连忙伸手將他扶起。“放心,我知道你也是无心之失,不过你得帮我做几件事。” “薛兄放心,我一定办到。” “你以后多去新垣平府邸走动,留意他与哪些人往来密切,尤其是玉雕师傅。” 阿川虽然不明白薛季此举的用意,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歷,他相信只要照薛季的安排去做,那就肯定没有问题。 交待完之后,阿川便直接离开了。 阿川虽然能力平平,但胜在听话,也不会细问其中的缘由,是个合格的手下。 薛季当然不想他跟著自己陪葬,因此正在为他安排退路。 根据史书记载,新垣平修建完五帝庙后,为了得到刘恆的恩宠,屡献祥瑞,先是献上刻有『人主延寿』的玉杯,后又闹出了『日再中』的吉兆。 在他的连番整活下,刘恆的閾值越来越高。 最后,新垣平整出了一个大活,即九鼎现世。 但此时的张苍还並未放弃,他暗中搜集证据,一举扳倒了新垣平。 刘恆顏面扫地,自此不再宠幸方士,同时也放弃了『改正朔,易服色』及巡狩封禪诸事。 而新垣平也成为了汉文帝时期,唯一被夷族的人。 薛季打算让阿川以此为投名状,这样至少能保个平安富贵。 第17章 九鼎 五帝坛的修筑並不复杂,只需依照方位筑起五座高台即可。 而且祭坛制式皆有成例可循,薛季並没有多少发挥空间,他唯一能决定的,就是祭坛的具体选址。 但对薛季而言,已经足够了。 二更天时。 薛季和阿川抬著箱子悄悄离开营地,来到了树林外。 阿川不明白为何要將这些竹简埋起来,但他信任薛季,因此並未多问。 二人借著摇曳的火光,挖出了一个两尺深的土坑,然后將木箱放置其中,再填土掩平。 忙完这一切后,薛季已是精疲力竭。 他也顾不得脏乱,直接躺在地上,仰望著星空。 两千年,这时间实在太漫长了。 战乱、天灾、盗掘,所有事都有可能发生,他无法確定这些东西能否安然延续到现代。 但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只能交由天意了。 “阿川。” “我在。” “我记得你应该是姓宋吧?” “是。” “为什么愿意一直跟著我?” “我...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薛兄非常厉害,跟著你肯定不会有错。” “那你打算一直跟著我?” “嗯。” “如果跟著我...会死呢?” 阿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道:“薛兄身负天命,不会死的。” 薛季直接笑了起来。“你不会真觉得我会什么法术吧?你不是全都知道吗?那些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阿川彻底呆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以后会去报官吗?” “不会。” “如果是我让你去呢?” “这...” 阿川脑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理解薛季这番话是何用意。 “还有几个月时间,你好好想一想,届时若再犹豫,反而会害了自己。” “嗯。” 阿川低声应了一句。 二人就这样默默地过了一夜。 天光微亮。 为了掩盖挖掘过的痕跡,他们继续动手,在上面堆了一个小土堆。 接著又烧了一些布帛,假装是占卜祈祷后得到的位置。 土堆越垒越高,除了他们外,谁也不知道这下面竟然会埋藏有一箱竹简。 一个月后,五帝坛顺利竣工。 刘恆也亲自前来进行了祭祀,结束之后也赏了薛季百金。 薛季將这些赏赐都分给了薛伯和薛仲,希望他们拿著这些钱返回邯郸,以免日后受他牵连。 但享受过长安的繁华后,他们怎么甘心再回去做农民呢? 他们不但执意留下,还要將整个亲族都接来。 薛季实在劝不动,最后也不再言语。 此后数月,新垣平果然如史书所载,先进献了刻有『人主延寿』的玉杯,接著又製造出了『日再中』奇象。 等到明年,新垣平便会编造出九鼎的谎言来。 薛季不想再等了,於是推波助澜。 告诉新垣平,自己又梦到了五帝,他们说九鼎之一此时正险於汾水。 新垣平眼前一亮,决定在这上面作作文章。 於是当即向刘恆奏请,由他们去汾阴修建庙宇,迎接九鼎出世。 刘恆很是兴奋。 夏铸九鼎,商、周相受之。 九鼎传承千年,自古便是皇权的象徵,但在秦汉交际之时,不知丟失去了何处。 此时的主流学说认为暴秦无道,九鼎才会消失。 只有当一个王朝德行充盈、天下归心、礼乐復兴时,九鼎才会重现。 刘恆已经彻底著了魔,他当即下令,让新垣平和薛季前往汾阴,迎接九鼎。 临行前,薛季找到阿川,让他將玉雕师的消息告诉张苍,並协助他们给自己和新垣平定罪。 阿川果断地拒绝道:“不,我不能这么做。” 薛季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这傢伙怎么这么忠诚呢? 无奈之下,他只得结合自身的情况,换了一套说辞。 “你难道觉得我真的会死?” “啊?” “其实这只是我在人间的歷练,只要再经过数世轮迴,我即可羽化登仙,所以你不是在害我,而是在帮我。” “当真?” “当然,否则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求死?你只需要照我说的话去做,然后好好活著,等到下一世,我定会来寻你。” 阿川对此將信將疑,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切安排妥当,薛季与新垣平正式离开长安,前往汾阴。 自新垣平升任上大夫后,两人便不再频繁往来。 车行轆轆,一路无事,二人便在车厢內閒聊了起来。 新垣平出言提醒道:“你两位兄长近来在长安声名颇噪,他们打著你的名义广敛钱財,你难道不知?” “这我自然知晓,但他们辛劳半生,如今也该让他们享受享受富贵。” 新垣平连连摇头。“目光短浅,你若是再这么纵容下去,不出半年,必將受他们所累,若是教导不了,趁早撇清关係,否则,我也没法帮你。” “谢新垣大夫提点。”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新垣平语重心长地继续讲道:“长安不比邯郸,这里是天子脚下,到处都是皇亲贵胄,行事须得步步谨慎,犹如弈棋,一著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大夫此话,道子谨记於心。” 而后薛季便聊起正事来。“新垣兄,此番我们若是寻不到九鼎,又当如何?” “九鼎乃天命神器,若如此轻易现世,反倒令人起疑,不是么?” “新垣兄的意思是...” “不妨多费周章,拖延几回,待时机成熟后,再让九鼎现世,这样方能引起天下震动,陛下才会更加倚重我等。” “新垣兄高见。” 薛季附和著大笑起来。 新垣平確实聪明,懂得如何拿捏刘恆的心思。 但这世上的聪明人,又岂止他一个? 二人抵达汾阴后的第五日。 新垣平此时正指挥著民夫掘土筑基,忽然瞧见南面有一队骑兵驰骋而来。 为首者体魄雄健、气宇凛然,一看便知是名驍勇战將。 新垣平和薛季都认识此人,他便是大名鼎鼎的飞將军——李广。 不过如今他还只是刘恆身边的陪侍中郎。 他亲自领兵前来,肯定是奉了刘恆的旨意。 薛季当然知道是什么事,但新垣平还被蒙在鼓里。 “李中郎亲临,莫非是陛下有旨?” 李广翻身下马,二话不说,便直接將新垣平捆了起来。 “奉陛下詔命,缉拿新垣平、薛道子回京审问!” 新垣平大惊。“李中郎?不知出了何事?这其中必定有误——”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直接被李广擒住了,接著又被堵住嘴巴,缚於马背之上。 薛季则是坦然接受,完全没有反抗,任凭他们將自己捆起来,隨之押返长安。 第18章 刘恆的愤怒 未央宫,宣室殿。 李广並未前往詔狱,而是直接押著新垣平与薛季进了宫。 刘恆端坐於御案之后,面色阴沉地看著他们。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新垣平的財富、地位也都来自刘恆,他此时已经被嚇坏了,薛季却显得十分轻鬆。 此时殿內还有前丞相张苍、廷尉张释之。 新垣平被押入殿后,直接扑跪在地,高声喊冤。 “陛下!臣奉旨寻鼎,日夜不敢懈怠,何罪之有?必是有人构陷忠良,望陛下明察秋毫啊!” 刘恆指著御案上的玉杯。“这只玉杯究竟从何而来?” “自...自然是天授之物。” 张释之呵斥道:“新垣平,那名玉雕师已全盘供出,你难道还要在陛下面前狡辩?!” 新垣平脸色煞白,却仍然强装镇定。“什...什么玉雕师,张廷尉此话,臣实在听不懂。” “是吗?那你敢与他当面对质吗?” “有...有何不敢?” 新垣平嘴上强硬,声音却已然发颤,他就像一名溺水者,不想放过任何求生的机会。 说罢,他又继续向刘恆叩首求饶。“陛下明鑑!臣绝无欺瞒之心!臣...” 就在此时,薛季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新垣兄,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装的?” 接著,薛季抬头看向刘恆。 “没错,我们就是欺君!九鼎是假!玉杯是假!五帝也是假!” 新垣平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著薛季,这辩论才刚开始,还没到必死的局面呢,怎么就自爆了? “薛道子!你疯了吗!休要胡言!” 薛季言辞愈发激烈。“新垣平所谓的紫气祥瑞,不过是我与他共设的骗局!那些祥瑞,皆是偽造,陛下英明一世,何以轻信这些虚妄之物?岂不可笑?” 张释之厉声打断。“大胆狂徒!不仅欺瞒陛下,还敢口出狂言!” 薛季决议求死,现在自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他直视著刘恆。 “秦始皇求仙不成,终归黄土;陛下乃一代明君,又何苦步其后尘?人终有一死,纵为天子,岂能例外?” “啪!” 刘恆拍案而起。“朕待尔等不薄,尔等竟敢如此欺朕、辱朕!” 新垣平彻底软瘫於地。“陛下饶命!薛道子是得了失心疯,所有事都是他干的,臣实不知情...” 薛季却犹自昂首,目光如炬。 “陛下若真信天命,便该俯察民心,而非仰观虚无,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黎庶百姓,才是天命之所在!” 刘恆踱步来到他面前,怒极反笑。“你一个欺君罔上之徒,也配与朕论天命、谈黎民?!” 薛季发现刘恆紧握著双拳,若不是身为天子,需要在意皇家体统,恐怕早就动手暴揍二人了。 刘恆驀地转身。“张卿,此二人依律该如何判罚?” 张释之朗声道:“方士新垣平、薛道子,欺君罔上,偽造祥瑞,蛊惑民心,罪无可赦!依律当处以腰斩,並夷其族,以正法典、儆效尤!” “押赴东市,即刻行刑!” “喏!” 新垣平闻言如坠冰窟,但他还不死心,涕泪交加地伏地哭嚎著,但刘恆杀意已决,无论他怎么做,都不会改变。 薛季与新垣平隨即被押出未央宫,直赴东市刑场。 途中,新垣平的情绪从哀泣转为暴怒,他对薛季嘶吼道:“你这个疯子!自己想死,为何要搭上我!” 薛季却是神色平静。“新垣兄何出此言?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你我共谋?敢做而不敢当,非君子所为。” “薛道子!我即便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在新垣平的咒骂声中,二人被押到了刑场。 虽然是临时行刑,但东市十分热闹,没一会儿就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官吏宣布罪行之后,百姓也隨之附和,都觉得他们该死。 薛季左右看了看,很快便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阿川。 他此时面色悲戚,不忍地看著刑场上的薛季。 薛季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微微頷首,示意他不要担心。 午时已到。 薛季被押上刑台,缚於砧板之上。 他看著上方的铡刀,眼神中丝毫不见恐惧。 他將目光望向湛蓝的天空。 原来这便是晁错最后看见的场景,也不知道那时的天空,有没有这般晴朗。 ----------------- 呼—— 徐泽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是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他摸了摸腰腹处,这腰斩確实很痛苦。 特別是行刑之后,人並不会立即死去,而是看著自己被斩断的身体,痛苦地死去。 徐泽伸手取过床头的冰可乐,一口气喝了下去。 啊—— 冰凉的感觉沁人心脾,他感觉浑身都舒畅了几分。 定了定神,徐泽翻身下床,在电脑上搜索起薛道子的资料来。 司马迁將薛道子的事跡分別记载於《絳侯周勃世家》、《封禪书》,具体內容与原本歷史並无太多差异,只是在许负、新垣平的故事里,增加了他的名字而已。 至於他在宣室殿的那番发言,也没有被记载下来。 他们死后,汉文帝不再沉迷方术,五帝庙与五帝坛也成了他的污点,再未前往祭祀,逐渐被荒废弃置。 徐泽接著又开始搜索五帝坛,他最关心的,就是那个木箱有没有被发现。 但翻遍网络,相关信息寥寥无几,他只知道如今五帝坛的大致位置,关於那些竹简,竟然没有任何线索。 这极不正常,竹简就算被盗,以它的价值,绝不会没有任何消息。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木箱仍然被埋在地下,二是木箱早就暴露了,但对方並不知道这些竹简的价值,直接给扔掉了。 不论是哪种结果,徐泽都不想放弃。 他当即购买车票,然后收拾行装,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高铁通车后,蓉城翻越秦岭,到关中只需要四个小时,实在太过方便 当他抵达关中时,正好是傍晚。 徐泽先是吃了顿当地特色的油泼麵、肉夹饃,然后乘地铁赶往酒店,接著又租了辆车,准备明天去五帝坛遗址实地探查。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忙完这些后,徐泽又去逛了热闹的大唐不夜城。 灯火如昼、人声喧沸,这般热闹的盛景,岂是古代能比的。 一直逛到十一点,徐泽才带著疲惫回到酒店。 冲了个热水澡后,他躺在床上,打算规划一下明天的路线。 他细看手机,这才发现孟学礼竟然已经回復了邮件,而且还主动添加了他的联繫方式。 邮件里,孟学礼称讚他的见解独到,且颇有逻辑,令人耳目一新。 因此他想知道徐泽是从哪里了解到这些信息的,是否有史料支持论证。 徐泽连忙同意了好友请求。 只是消息发出后,对话框那头迟迟没有回应,想来是时间太晚,孟教授早早休息了。 第19章 我只想上交给国家 次日。 徐泽一觉睡到十点才醒。 而孟学礼早已回了他的消息。 徐泽於是直接聊了起来,客气地问好之后,又打听了一些关於五帝坛的事情。 五帝坛的歷史其实很简单。 它就是一处祭坛,而且自从新垣平、薛道子被腰斩夷族后,刘恆就再也没来祭祀过。 现位於三原县嵯峨镇天井岸村,这里后来又修建了一座池阳宫,岁月流转,如今就只剩下几处荒芜的土堆。 一个小时后,徐泽驱车来到此处。 五座覆斗形夯土台呈『十』字分布,很是显眼,而土台的旁边,还立有文物局的標识牌。 关中出土的古墓、文物实在太多,像这样的土堆也没什么文物价值,因此没有围栏,也没有人看护。 徐泽当初埋的是东面青帝坛,此时周围已是一片农田。 他將车停在路边,然后徒步爬上了土台。 这土台也就三四米高,徐泽很快就登了上去,但当他来到顶部时,却见到一个异常醒目的盗洞。 长安作为千年古都,周围的帝陵就有几十座,更別说其他王侯贵胄了,属於隨便走几步,就有可能踩到古墓。 因此这里盗墓贼也是最多的,像这样显眼的土堆,自然会被盗墓贼光顾。 徐泽瞬间心凉了半截,难道竹简已经被人盗走了? 他俯身向內望去,只见这盗洞约有四米深,没有绳子的话,进去之后就爬不出来了。 而且眼下正值白天,周围偶有村民经过,行动实在是不方便。 於是他就在镇上找了家旅馆住下,接著又买了一些工具,打算等夜深了再动手。 入夜后,徐泽离开旅馆,然后开车来到赤帝坛附近的大路上。 躺在车里休息到十点后,他才拿上工具,披著月光,徒步前往赤帝坛。 虽然说是挖自己埋下的东西,但私自挖掘毕竟是违法的事,徐泽心里难免紧张。 他再次爬上土台,固定好绳索后,缓缓进入了那个漆黑的盗洞。 没一会儿,徐泽便落到了洞底。 他连忙打开探灯。 这里空间十分狭窄,只能勉强蹲下,而且里面还有一些旧衣服和包装袋,看样子是被村民当成垃圾坑了。 徐泽强忍著臭味,直接开始了挖掘。 他如今的位置大概与地面持平,盗墓贼应该是在发现没有墓地的痕跡后,直接放弃离开了。 两千年的变迁,他也不能肯定木箱如今在何处。 徐泽只能依靠直觉,先往下面挖,然后又往左右挖了几下。 结果全是土,没有任何发现。 想要快速將木箱找出来,只能动用挖土机,但这再怎么说也是文物,真想开挖,可就是一堆麻烦事。 最重要的,至少得证明这下面有东西。 徐泽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人慢慢挖。 可洞內空间极其狭窄,根本施展不开,他吃力地挥动著短铲,汗水很快便浸湿了衣衫,然后沾上了泥土。 这条件实在太过恶劣,他边挖边禁佩服起那些盗墓贼来。 將要天明时,徐泽已是精疲力竭。 他独自一人在里面作业,也没法运土出去,这一晚上,他只往下挖了二十公分。 照这个效率,不知还要挖到何时。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只能咬牙继续。 在旅馆里休息了一整天后。 徐泽再次潜入盗洞。 为了解决土的问题,他在绳子上绑了三个小桶,等土都装满之后,再爬出去倒掉。 虽然很累,但他一个人只能这么干。 又挖了三个小时,徐泽浑身酸痛,可是这下面连个舒服的坐姿都保持不了。 於是他想著往前面挖一下,弄个放脚的地方出来。 啊! 徐泽刨土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这肯定不是石块,感觉应该是某种尖锐的木质或者竹片。 徐泽精神一振,连忙从泥土中翻出了『罪魁祸首』,一截竹片。 他仔细擦去表面的泥土,一段用汉初古隶书写的文字逐渐显露出来。 徐泽对此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正是他请晁错所写的《尚书》段落。 他激动得双手微颤,也顾不得疲惫,继续挖了起来。 很快,更多的木头和竹简陆续出现在面前。 这些就是他埋下的木箱与竹简! 兴奋之后,徐泽也认真思考了起来。 这些东西他想要全部挖出来,至少得一两个月,届时肯定会招来警察,再者说,汉简很难交易出手。 就目前而言,上交国家才是最佳的选择。 说不定还能顺便吃上公家饭。 看了看时间,此时天也快要亮了,徐泽小心翼翼地將竹简收好,然后返回了酒店,准备等联繫上孟学礼后再从长计议。 ----------------- 关中大学。 歷史学院进行著每月的例会。 院长李峻峰正在强调下个季度的学术纪律问题,都是老生常谈的內容,会议室里瀰漫著一股沉闷的气息。 孟学礼坐在后排,听得昏昏欲睡。 忽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孟学礼掏出手机,发现是徐泽的消息。 对於这位新网友,孟学礼觉得他很是特別。 从邮件內容来看,徐泽对西汉初年的歷史人文、社会生活了解极深,甚至不逊於他。 【孟教授,这是我偶然发现的西汉竹简,您能帮忙看看真假吗?】 【图片】 孟学礼起初还以为徐泽是在逗他,但仔细看过后,他便愣住了。 这...难道是真的?! 不过他也不敢直接下定论,赶紧推了推身旁打盹的考古学教授伍星耀。 “老伍,快醒醒,看看这个是不是真东西?” 伍星耀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又看?老孟,你再这么下去,我可要收鑑定费了...” “你先看看这个。” 伍星耀接过手机后,只看了一眼,便瞬间清醒过来,他放大图片,仔细地研究著细节。 “这...这是秦汉时期的古隶书!这竹简你从哪弄来的?!” 伍星耀的声音太大,直接將会议室內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李峻峰皱眉道:“两位教授,你们对我刚才所说的內容有什么意见吗?” 孟学礼答道:“院长,刚才有人给我发了一张西汉竹简的照片,伍教授觉得是真的,所以才这么激动...” “西汉竹简?!” “新发现的?” “让我看看!” 几位老教授闻言直接不顾会场秩序,瞬间便凑了过来。 他们看完后,一致认定,这片竹简確实是西汉初年的文物,上面记载的也是古《尚书》里內容。 李峻峰激动不已。“快问问,这东西他是在哪里发现的,大概有多少枚?” 徐泽那边很快就回復道。 【我现在在嵯峨镇,这些竹简至少有一千多枚】 一千多枚?! 还是至少! 眾人都愣住了,对於他们来说,金银玉器固然精美,但最重要的还是文字,特別是秦汉时期的简牘,每一次出土,都考古界的大新闻。 李峻峰急忙吩咐“快!让他发个地址!我们马上过去!” “院长,我们这例会还没开完啊?” “这破会什么时候开都一样!我现在就去安排车!” 第20章 他们就是你的同伙? 嵯峨镇。 一家普通的旅馆內。 徐泽给孟学礼发完地址后,隨手將手机丟到床上,然后起床洗漱。 其实木箱中的简牘不止千枚,至少有五千余枚,但他怕孟学礼不信,所以故意少说了一些。 徐泽抹了把脸,看著镜中的自己。 连著通宵熬夜,他的面容憔悴了许多,不过这些完全值得。 木箱里的竹简,除了本身的文字外,还有刘恆、张良、萧何、贾谊等人的亲笔。 隨便一件都是国宝级的文物,更何况是集体出土,直接起一座博物馆都不为过。 而作为发现者,给他安排一份工作不是轻而易举吗? 徐泽忍不住轻哼起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吃上公家饭了。 砰,砰。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响起。 “你好,打扫卫生。” 徐泽动作一顿,房间里还有些泥土痕跡,绝不能让外人看见。 “不用了。” “那需要矿泉水吗?我们每天免费赠送两瓶。” “你就放在门口吧。” 过了一会儿,徐泽换好衣服,打开房门,准备拿水。 谁知就在他打开房门的瞬间,一股巨力便从门外传来!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然后便是三四道黑影直接冲了进来。 “警察!不许动!” 徐泽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被摁倒在了地上。 几分钟后,警察已经將房间搜了个遍,確认没有其他人,也没有武器。 徐泽被提到床上,领头的黄涛查看著他的身份证,审问道:“徐泽?” “是。”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徐泽当然知道,多半是有人举报他是盗墓贼,他已经足够小心了,却没想到这里的群眾如此敏锐。 他是想吃公家饭,但不是这个啊! “我这不是盗墓,是在考古。” “考古?那你说说,你是哪个单位的?工作证呢?” “这...” “怎么不继续说了?” 徐泽一时语塞,无凭无证,即便他说的天乱坠,警察也不会相信。 “队长,你看这个。” 此时,另一名警察已经从他的背包里,搜出了包裹好的竹简。 黄涛顿时眼前一亮。 他虽然不懂文物,但从业这么多年,抓了上百批盗墓贼,经验十分丰富。“这是秦汉时期的竹简?你从哪挖出来的?” “警官,这不是真的,是我买的仿品。” “哼,是真是假,跟我们回所里再说吧,带走!” “等等!”徐泽急忙喊道:“那能让我打个电话吗?等会儿有人要来找我,联繫不上会出事的!” 黄涛目光如炬。“什么人?” “关中大学的孟学礼教授。” “孟教授?你们什么关係?” “额...我听过孟教授的公开课,前两天才有联繫方式,算是网友。” 黄涛沉思片刻,然后將手机拿到他面前。 “那我能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可以。” 而后,徐泽便解开手机,给他看了自己与孟学礼的聊天记录,其中討论的都是歷史知识,並没有什么问题。 谁知黄涛仔细翻看后,突然冷笑道:“装得倒挺像。这个孟教授,是你刚联繫的上线吧?” 徐泽顿时目瞪口呆。 “啊?” “哼,像你们这样的招数我见得多了,看上去正常的聊天信息,但里面有专门的暗语,这都是我们玩剩下的东西。” 徐泽继续解释。 “警官,他真是关中大学的孟教授,不信你打个电话確认一下就知道了!” “你以为我会上当?十分钟前你们才联繫过,现在再打不是打草惊蛇?” 徐泽哑口无言,这黄涛確实经验丰富,且十分谨慎,但正如如此,他把简单的事想得太复杂了。 不过黄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缓和语气。 “知道你会被怎么判刑吗?如果没有赃物,你最多是罚款、拘留几天,但这可是秦汉时期的竹简,要是真的,你至少是三年起...” 他故意停顿,观察著徐泽的表情。 “不过你要是积极配合,供出上下线,我们可以爭取从轻处理。” 徐泽无奈道:“警官,孟教授真不是我的上线,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復不复杂,由我说了算,你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 “那...那我该怎么做?” ----------------- 三秦茶楼。 黄涛和其他警察已经换上了便衣,隱藏於茶楼內外,只等孟教授这伙『盗墓贼』出现,来个瓮中捉鱉了。 “一组服务员三人已就位。” “二组煎饼摊一人已就位。” “三组机动组两人已就位。” 耳机里传来同事们的匯报声,黄涛微微頷首。 “好,保持警惕,发现情况立马匯报,没有我的命令,不能擅自行动。” “明白。” 徐泽坐在黄涛对面,他的手被拷在椅子上,根本没法逃走。 听著黄涛的部署,徐泽很是无奈。 本来一件很简单的事,竟然闹得这么复杂。 但黄涛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 下午两点左右。 一辆中巴车停在了茶楼门口。 几位头髮白、衣著朴素的老者,陆续下了车。 为首的便是孟学礼,他確认茶楼名字后,推了推眼镜,掏出手机拨打起电话来。 徐泽的手机直接响了起来。 这些人就是盗墓贼团伙? 虽然觉得十分奇怪,但黄涛还是吩咐道:“目標出现!各组注意,目標出现。” 而后,他示意徐泽接通电话。 “喂,孟教授?” “小徐?我们已经到三秦茶楼楼下了,你在里面吗?” “在的,我就在二楼。” 徐泽说著,朝下面招了招手。 孟学礼也抬头看见了他,然后笑道:“好,我们马上上来。” 於是他们掛断电话,直接走进了茶楼。 黄涛满脸疑惑。“他们就是你的上线?” 反正马上就能真相大白了,徐泽此时也懒得解释。 很快,孟学礼他们七八名学者便走了过来。 “孟教授!” “你就是徐泽?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 徐泽的右手被拷在椅子上,因此只能彆扭地与孟学礼握手回应。 身后的李峻峰急切地询问道:“那枚竹简呢?快让我们看看。” 孟学礼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歷史学院的院长,李峻峰,他听说发现了西汉时期的竹简,便带著我们都过来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院长? 李峻峰与他们站在一起,確实能看出明显的领导派头。 不过这样更好,来的级別越高,事情就越好解决。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黄涛。 “黄...黄哥,快把竹简拿出来,给几位专家看看吧。” 第21章 託梦? 关中大学的专家、教授们,此刻就像发现新奇玩具的孩童般,爭先恐后地挤作一团,都想看一看那枚竹简。 “老伍,这是真的吗?” “让我来瞧瞧...” “別挤!一个个来!” 黄涛面露苦色,他刚才已经確认过眾人的身份了,本以为能破获一个盗墓团伙,没想到竟闹了一出乌龙。 他只好示意手下警员收队,不情愿地解开了徐泽腕上的手銬。 “別以为这事就算了。”黄涛板著一张脸。“就算他们证实了你的说法,私自盗掘文物依然是重罪,待会你还得跟我回所里。” “嗯。” 徐泽含糊地应著,目光却是投向了那位李院长。 关中大学是教育部直属的副部级高校,学院院长差不多是正处级,虽然没有行政权限,但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几分钟后,在教授们的共同鑑定下,他们都篤定这是西汉初年的竹简,而且品相完整,实属罕见。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低呼。 孟学礼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小徐,这枚竹简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就在这附近,我可以带各位过去。” 李峻峰当即拍板。“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过恐怕要等会儿。”徐泽无奈地指了指黄涛。“孟教授,李院长,这位黄警官认定我是盗墓贼,要带我回派出所,恐怕得等我出来后,再给你们带路了。” “盗墓贼?” 李峻峰锐利的目光扫向黄涛,瞬间便明白了情况。 “黄警官,方便出示一下你的证件吗?” “可以。” 黄涛连忙掏出自己的警官证。 李峻峰派头十足。“黄警官,我想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这位徐...” “徐泽,院长叫我小徐就行了。” “黄警官,如果小徐真的是盗墓贼,那他为什么要主动联繫我们呢?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黄涛还想爭辩。“可他是私自盗掘,这不合法...” “黄警官,现在时间紧迫,少一秒都有可能导致文物被毁,要是出了差错,谁也承担不起。 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和小徐跟我们一起过去,等会我也会联繫你们局长,不会让你为难,你看怎么样?” “这...好吧。” 黄涛最终只能选择妥协。 人赃並获的情况下,他確实可以强行带走徐泽,但李峻峰影响力也不小,完全没必要硬碰硬。 於是,眾人在徐泽的指引下,来到了赤帝坛遗址。 他指向土坡。“就是那儿,上面有个旧盗洞,顺著下去,就能看到剩下的竹简了。” 教授们年事已高,最年轻的也已年过半百,自然没法亲自下洞。 因此只能由警察们代为帮忙,不过出於安全考虑,还得先准备绳索、照明等专业工具。 趁著间隙,孟学礼和李峻峰悄悄找到了徐泽。 孟学礼先开了口。“你前天特意向我询问五帝坛的情况,就是为了来挖下面的东西?” “不,不是的。” 徐泽连忙摆手。“我原本是来旅游的,只是偶然发现了那个盗洞,一时好奇才...李院长,我承认私自挖掘是我的不对,但发现竹简后,我第一时间就联繫了孟教授,绝对没有半点私藏的意思。” 李峻峰微微頷首。“放心,如果下面真如你所说,有上千枚简牘,而你又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那自然是功大於过,到时候我们也会帮你说话的。” “多谢李院长。”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峻峰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起来。 “別说整个关中,就说这附近,盗洞就不下百个,你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个?而且你也清楚,五帝坛是祭坛,並非陵墓,没有陪葬品,你为什么要下去挖?” “额...” 徐泽一时语塞,这些教授果然都是人精,寻常理由根本搪塞不过去。 那该如何解释呢? 总不能说,这些东西就是他亲手埋下去的吧? 李峻峰见他不语,语气更加严肃。“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怕说出来,二位不相信。” “先说来听听。” 徐泽诚恳地讲述道:“李院长、孟教授,你们相信...託梦吗?” “託梦?” “是的,这些天我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人自称薛道子,他说自己在五帝坛下面埋藏了一批简牘,希望我能將它们挖出来重见天日,连著十几天都是如此,我不堪其扰,这才会想著过来看看情况...” “额...” 李峻峰和孟学礼面面相覷,这个解释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孟学礼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薛道子?就是那个与新垣平欺瞒汉文帝,最终被夷灭三族的方士?” “嗯,他说五帝坛就是他主持修建的,为了告慰神灵,他在赤帝坛下埋了一批简牘,其中有律令、辞赋,还有晁错、贾谊亲笔手书的...” 李峻峰突然打断他,声音也不由地提高了几分。 “等等,你刚才说谁?晁错和贾谊?!” “对啊。” 二人顿时愣在当场。 他们作为这方面的专家,当然认得晁错和贾谊,只是根本无法想像。 现存最早的名人真跡,是西晋时期陆机的《平復帖》。 如果里面真有晁错,甚至贾谊的手书现世,那必將震惊整个考古界! 称得上是歷史性的大发现! 徐泽也没再继续往下说,他怕一口气全说出来,这些老教授的心臟承受不住。 儘管这个解释依然有些牵强,但又诡异地透著一丝合理性。 李峻峰凝视著徐泽,思考良久后,终於决定帮他这个忙,接著便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来。 孟学礼则是继续询问。“这么说,你之前对西汉歷史的了解,也都是薛道子託梦告诉你的?” “额...是。” 孟学礼疑惑地推了推眼镜,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 “可即便真是託梦,他也应该找自家后人,为什么会找到你这个外人?莫非你就是他的后代?因为害怕被株连,所以改了姓?” “额...或许吧。” 徐泽含糊其辞,最终將这个问题留给了他们。 没过多久,警察便准备好了工具。 一名身材精干的警员系好安全绳,並带上氧气瓶,在同伴的协助下,缓缓降入了盗洞。 为了避免意外,其他人此时都远远地退到了路边。 十分钟后,那名警员便从盗洞里出来了,然后通过对讲机向黄涛喊道。 “里面確实有好多竹片!光我看见的,就有几百片!” 老教授们闻言,顿时欢呼起来。 对於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考古发现,而是一次跨越两千多年的对话。 第22章 快点吧,我赶时间 確认盗洞下方存在大量竹简后。 李峻峰几乎是颤抖著拨通了关中文物局局长的电话,申请对遗址周边进行保护和挖掘。 对於考古而言,文字的意义非同小可,特別是这种大批简牘,很有可能发现一些隱藏的歷史。 消息一经上报,便立即引起了高度重视。 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內就能拿到正式批文,展开抢救性发掘。 至於徐泽,经过李峻峰的沟通,黄涛在核实他並无前科之后,就给他放了。 不过二人互留了联繫方式,方便黄涛后续了解情况。 后续的挖掘工作会比较漫长,如果只是强行挖掘,挖掘机一天就能搞定,但为了保护文物不受损,考古队还是採取手工作业。 土层需要一层一层地清理,按照李峻峰的估算,这批竹简出土,至少就得费一个月,然后是更为漫长的整理过程。 想要正式发布考古內容,至少得一年起步。 而按照三天一次的穿越规律,徐泽可有得等了。 想到这里,徐泽便忍不住抱怨。 太折磨人了,至少给放个小长假,让人好好休息一下啊! 当晚,李峻峰高兴地请眾人好好吃了一顿,同时还邀请了徐泽。 几杯白酒下肚,他满面红光,並握著徐泽的手,承诺会为他申请最高额度的奖金。 徐泽却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对考古工作更感兴趣,希望能为此出一份力。 李峻峰沉吟半晌,既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只说会认真考虑。 徐泽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推托之词。 但他並不著急,以后只要再多『托几个梦』,届时自然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推杯换盏间,气氛愈加热烈。 这些老教授口味虽然清淡,喝起酒来却一个比一个豪爽。 尤其今天情绪高涨,个个喝得满面红光、精神焕发。 徐泽的酒量完全比不过他们,四杯下肚就已经头晕目眩了,为了赖酒,他只好佯装醉酒,趴在了桌上。 等晚餐结束后,才起身回到旅馆。 他借著未散的酒意,脱掉衣服倒头就睡,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汉景帝中元元年(前149年)。 长安,上林苑。 庞遂边修剪著草,边低声嘟囔。 “轮迴怎么会跳过七国之乱呢?我研究了那么多史料,准备了四五种方案,结果竟然跳过了?那还玩个毛啊!” 徐泽这次穿越的对象是上林苑嗇夫庞遂。 蔷夫,是秦汉时期的基层小吏。 但上林苑嗇夫就没有行政权力了,就负责管理草,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一名园艺师傅。 “也罢,错过七国之乱就错过了,反正在刘启手里寻死也不是什么难事。” 汉景帝刘启,可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 栗姬失宠而亡,梁王刘武忧死,废太子刘荣被逼自尽,还有被棋盘砸死的吴太子刘贤。 宗室至亲尚且如此,何况臣子? 张释之遭贬流放;晁错腰斩於东市;周亚夫冤死狱中... 刘启可以说是標准的帝王。 要是有人不合他的心意,唯有死路一条。 庞遂很快就构思好了新的死法。 直斥君过,触怒天顏,这样效率高、速度快,或许还能在史册里混个犯顏直諫的名声。 穿越半个月后,他终於等到了机会。 这一日,春和景明。 上林苑內云旗猎猎,甲士肃列。 汉景帝刘启与皇后王娡、皇太子刘彻,馆陶长公主刘嫖以及她的女儿陈阿娇一同游苑。 珠翠环绕间,言笑晏晏。 没过一会儿,便来到了庞遂负责的园。 园中草被精心地排布成祥云、瑞兽的形状,別具匠心,令人耳目一新。 刘彻与陈阿娇见状,欢快地跑了过来。 他们蹲在圃前,指著各类卉好奇地询问著。 庞遂从容应答,不但说出了名,更將每种的寓意娓娓道来,引得两个孩子连连惊嘆。 王娡含笑轻声道:“陛下,此人確实得用,我看不如將整个上林苑都交予他打理好了?” 刘启微微頷首。“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吏名为庞遂。” “朕升你为上林丞,此后上林苑中的草树木,皆由你来打理。” 庞遂心中暗喜,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加顺利。 他闻言婉拒道:“谢陛下厚恩,然吏不敢受此殊赏。” 刘启不免好奇。“为何?” “吏心中有一愿,望陛下成全。” “哦?说来听听?” “草木尚知持节守直,人臣更是如此,吏以为,若论刚韧忠直者,晁御史当为天下之首!其心可鑑,其志可昭,吏恳请陛下为其追封諡號,以慰忠魂!” 眾人闻言,瞬间惊得呆立在原地。 风仿佛也被凝滯住了。 晁错之死,乃是当今朝堂上无人敢提的禁忌。 追封諡號,且不说是否合规,那不就是明告天下,自己做错了吗? 虽然刘启也知道自己確实有错,但天子之过,岂容旁人置喙? 特別是像庞遂这样的小吏。 刘启强压著怒火,不愿与之纠缠,拂袖便要离开。 谁知庞遂竟然变本加厉,猛地踏前一步,拦在刘启面前。 “陛下若是不允此事,吏还有一请。” 刘启面沉似水,他此时倒有些好奇,这庞遂还能讲出什么话来。 “讲!” “吏以为,废长立幼,实为取乱之道!临江王並无过失,理应重立为太子!” 哗——! 四下一片譁然。 庞遂所讲,一句比一句骇人,在场眾人无不色变。 隨行的上林令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请罪,称自己管教无方,乞求陛下息怒。 王娡与刘嫖则是互相交换著眼神。 如今栗姬已死,栗氏一族也被她们清理出了朝廷,还有那方势力会想著重立刘荣为太子? 难道是刘荣不死心?打算死灰復燃? 刘启闻言,缓缓俯下身,来到庞遂面前,声音低得可怕。“说完了?除了这两件,还有別的吗?” “没有了。” 刘启冷笑起来。“这就没了?你不如请求连朕这个天子,也一併换了吧!” “不敢。” “不敢?”刘启骤然怒喝。“太子之事你都敢妄议!还有什么不敢的!” “吏所言俱是实话。” “来人!將此獠拖下去!严加拷问!朕倒要看看,是谁指使他口出狂言!” 又拷问?这样虽然能达到效果,但未免太痛苦了。 “陛下还是杀了我吧,我赶时间。” ?? 眾人闻言更是愕然,这还有人赶著寻死的? 刘启眼神凶狠地盯著他,一字一顿。“拖下去!交由郅都严查!” 『苍鹰』郅都?! 那可是刘启手下知名的酷吏。 徐泽可不想再受严刑拷打之苦,於是破罐子破摔,大骂道。 “刘启!你枉为人君!砸杀吴太子,致使七国之乱!又冤杀晁错!当你的臣子,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你...” “唔——!唔——!” 第23章 再来一次 阴暗潮湿的牢狱中。 庞遂被捆在刑架上,浑身是血,他被拷打了一夜,如今只剩一口气吊著。 “你就是庞疯子?” 庞遂听见动静,勉强抬起头,只见面前是一个冷峻的中年男子。 “你...你是郅都?” 中尉郅都轻笑道:“哦?没想到你竟然认得我?” “苍鹰郅都,天下谁人不知。” “过奖了,如今你庞疯子,才是真正的名动长安。” 庞遂闻言眼前一亮。“真的?我出名了?” 郅都眸光一沉。“你犯顏进諫,莫非就只是为了出名?” “没错,还请中尉帮我多多宣传。” 郅都摇了摇头,果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慢条斯理地踱步到一旁的刑具架前,指尖在一排狰狞的刑具上掠过。“昨日那些大逆不道之言,都是临江王教你说的吧?” 庞遂一愣。“临江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自然,正如你所言,他本是太子,无过被废,岂会心甘?你便是他投石问路的石子,我说的对吗?” “不...不是,此事和临江王没有关係。” “没有关係?”郅都拿著一把铁锯来到他面前。“既然如此,你紧张什么?” “事实求是,可不能凭空构陷他人。” “是否构陷,等会就知道了。” 庞遂骤然醒悟,郅都这哪里是审问?分明是想借他给废太子刘荣定罪。 为皇太子刘彻登基铺平道路。 按照歷史,刘荣明年才因为侵占宗庙获罪,可他的出现,让劫难提前了。 庞遂坚持没有供出刘荣,但在郅都的威逼利诱下,他还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他死了。 ----------------- 呼—— 徐泽长呼出一口浊气。 幸亏穿越后,他对疼痛的感知降低了许多,否则就郅都那套酷刑,完全能將他逼疯。 不过有惊无险,他还是顺利速通这个副本。 吧? 徐泽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旅店,也没有空调。 眼前依旧是古朴、简陋的屋舍。 显然,他並未脱离这歷史的轮迴,他依旧是上林苑蔷夫庞遂。 他接著看向手腕,原本十条红线,如今只剩下九道。 “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庞遂努力平復著情绪,现在还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思考摆脱轮迴的办法。 最关键的还是身份太过低微,无人在意。 如果三公九卿在朝堂上怒斥天子的话,史官必然会记录在案。 可他一个上林苑蔷夫,如何在三年內躋身於庙堂? 庞遂思来想去,觉得只能依靠半个月后,刘启驾临上林苑的机会。 但具体该如何操作,他一时还没想到什么妙计。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躺平休息两天吧! 庞遂躺在床上,忽然就想到了阿川,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麻烦的是,长安城人口数十万,想要找一个名叫宋川的赵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这又是个难题。 庞遂暂时没有头绪,於是准备去五帝坛散散心。 以他微末的官职,自然没资格乘坐马车,只能徒步而行,两个时辰后,才来到五帝坛。 如今这里已荒废大半,唯有几个老卒驻守在此,显得格外寂寥。 庞遂给了他们二十文钱,便登上了赤帝坛,这下面,就埋藏著那箱简牘。 他站在祭坛上,想起前世今生,不由得心生唏嘘。 “不知足下何人?” 庞遂心绪浮动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他驀然回首,只见一位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子。 “你...你是宋川?” 已年过三十的宋川面露诧异:“足下认得我?” 庞遂不答,反而是迈步上前,仔细打量著他。“近年过得可好?看你这身官袍,应该已经是大官了吧?” 宋川摆了摆手,语气谦逊。“算不得什么要职,只是左校令罢了。” “秩级多少石?” “六百石。” 六百石,还是个京官,张苍也不算亏待他。 宋川审视著庞遂,他觉得很是奇怪,自己明明不认识此人,却又不由自主地回答了一系列问题。 “足下究竟是何人?来此地所为何事?” 庞遂含笑反问。“那你来此所为何事?” “此五帝坛乃是由我和...督造完成,閒暇时便会来此走走。” 庞遂勾起笑意。“睹物思人?” 宋川闻言顿时慌乱起来,连连摆手。“没有,绝无此事!” 庞遂朗声大笑,直接把住了他的肩膀。“我还没说是谁,你急著否认什么?” 宋川眉头紧蹙,此人言行太过诡异,他们分明是初次相见,却儼然故交姿態... 更奇怪的是,他竟然不反感庞遂的接触。 忽然,他想到了薛季死前曾对他说过的话。 【好好活著,等到下一世,我定会来寻你】 难道... 宋川看著庞遂,颤声试探道:“薛...薛兄?” 庞遂笑得更为开心。“哈哈,阿川,我还以为你早將我忘了呢!” 轮迴歷练,这些竟然都是真的! 宋川激动得难以自持,眼眶已然泛红,直接便要下跪。“薛兄之恩,宋川没齿难忘!” 庞遂连忙將他扶起。 “你至今还记得我,那这些就是你应得的。” 二人久別重逢,自然欣喜异常,只是庞遂变了模样,宋川一时难以適应。 当夜,宋川便將庞遂邀请到了家中。 他如今的生活还不错。 张苍除掉薛道子、新垣平等方士后,便按照约定,让他担任左校丞一职。 可惜文景两帝修生养息,除了陵墓外,基本没怎么修建宫室,因此这些年来,他只是靠著资歷升到了左校令。 不过宋川对此已经很满足了。 如今家有贤妻,二子一女承欢膝下,日子平淡却温馨,再无所求。 酒足饭饱后,庞遂索性在宋川家中住下。 翌日天明。 庞遂用过早餐后,便准备返回上林苑。 宋川亲自相送出门,虽然现在庞遂比他年轻,但他还是客气地称呼道。 “庞兄慢走。” “不必远送,忙你的事去吧。” 宋川却是执意又送了几步。 而后,他年仅七岁的次子宋广汉也跑了出来,一把抱住庞遂的大腿,仰起小脸,满含期待地询问道。 “庞公明日还来么?” 庞遂失笑,弯腰將小傢伙一把抱起。“怎么,广汉希望我天天来?” “当然了,昨晚可是我吃过最丰盛的一餐,连年节时都比不上呢!” 庞遂故作失望地挑著眉。“原来你不是喜欢我,只是喜欢那些美味佳肴?” 宋广汉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还是更喜欢庞公一些。” 庞遂被这孩子的回答逗乐了,他转头看向宋川。“放心吧,日后我只要有空,就会来看你们的。” 第24章 太子近臣 话虽如此,庞遂为了不让宋川受到牵连,最终选择半个月去一次。 而且行踪隱蔽,偷偷摸摸地像做贼一般。 宋川是徐泽在古代结识的第一位朋友,他格外珍视这份情谊。 而宋川也十分识趣,从不探问轮迴之事,也没有將事情告诉他人,包括自己的妻儿。 这让徐泽感到十分舒適。 顺利的话,他们以后还能再见个几回,只能期望他长命百岁吧。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这一日,刘启携皇室家眷巡幸上林苑。 庞遂重复上次的操作,顺利得到了刘启的讚赏。 “陛下,吏仅知剪弄草,恐怕难以胜任上林丞之重任。” 刘启挑眉道:“那你欲求何职?” “吏愿隨侍太子殿下左右。”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嗤笑。 刘彻身为国之储君,能得到他的欣赏,日后自然將是朝中重臣。 多少王侯公卿挤破了头都想將子孙送进去,哪里轮得到他一个蔷夫? 刘启声音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赏十金。” “谢...谢陛下。” 说罢,刘启便带著眾人离开了。 庞遂望著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想进入太子宫,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他早就准备好了b计划。 刘彻不是对西域感兴趣吗? 他便投其所好,精心绘製出一幅详尽的西域诸国图,再凭自己胸中的学识,俘获年幼的刘彻。 如今河西走廊都在匈奴手里,商路阻隔、音讯难通,汉朝对西域几乎一无所知。 放眼整个长安,甚至整个大汉,再没有第二人比他更熟悉西域的山川城邦、风土人情。 一个月后,刘彻再次陪同皇后与长公主游赏上林苑。 庞遂適时献上西域诸国图。 刘彻迅速沉迷其中,此后便亲自来见他,甚至传他入宫。 庞遂从原本的透明人,一跃成为上林苑的大红人,就连上林令也特意设宴邀请。 不过这些都被庞遂给拒绝了,他一心求死,过多的社交非但无益,更有可能牵连无辜。 ----------------- 汉景帝中元二年(前148年)。 年节刚过,韩嫣便从弓高县返回了长安。 韩嫣乃是韩信的曾孙。 当然这个韩信,並非兵仙韩信,而是韩王韩信。 韩王信是韩国王族后裔,楚汉爭霸时,因为支持刘邦,获封韩王,但后来叛汉投匈,被汉军斩杀。 其幼子韩颓当在文帝时归汉,获封弓高侯,並在七国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重振家望。 韩嫣自小便在宫里长大,是刘彻最好的玩伴。 进入长安城后,韩嫣没有先回馆邸,而是径直去了太子宫。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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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令他惊讶的是,素来坐不住的刘彻,此刻竟然端坐席前,听得十分认真。 男人率先发现了他,揖礼道:“韩公子。” 刘彻转过头来,见到他后顿时眉眼生辉,向韩嫣招著手。“你可算回来了,快过来听听,这西域诸国的奇闻!” 韩嫣施礼毕,好奇地打量著男人。 “你是?” “吏庞遂,原为上林苑蔷夫,蒙陛下恩擢,现负责管理太子宫草树木。” “哦。” 从上林苑到太子宫。 虽然都是修剪草,但却是一个天一个地,可谓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韩嫣的目光转向布帛,只见上面绘製著山川、城市以及许多陌生的名字。 他生长於汉地,对西域诸国也不了解。 “你如何知道那西域诸国的情况?” “吏接触过许多商旅,他们往返於河西,与匈奴人多有贸易,因此略有耳闻。” 刘彻却是迫不及待,拉著韩嫣坐了下来。“你就別多问了,继续听这车师国的故事来。” 这段时间,庞遂靠著讲故事的本领,贏得了刘彻的赏识。 若不是身负轮迴。 他可以从容经营,將来位列三公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刘彻太过年幼,身边还没几个名臣。 就比如博望侯张騫,还得过几年才来到长安,如今在史书上留名的,也就是公孙贺与公孙敖。 公孙家是北地郡大族,他们不仅瞧不起庞遂,还瞧不起韩嫣。 庞遂也没功夫去处理人际关係,因此进宫月月余,他依旧没什么熟识。 平时还是修剪草,等刘彻有兴致的时候,再召见他。 庞遂也没有过多期望,他现在已经靠近权力核心,只需默默地等待机会即可。 三月,机会终於出现了。 废太子、临江王刘荣因涉嫌侵占宗庙墙体以扩建宫室,被詔令回京,交由中尉郅都审讯。 此事在长安城中並未掀起太多波澜。 侵占宗庙这罪,可轻可重,完全看天子的態度。 昔日晁错也曾犯下此罪,但在刘启的支持下,反而是活活气死了丞相申屠嘉。 如今刘荣获罪,却被特地召回长安审讯,刘启的心思不言自明。 那就是为皇太子刘彻肃清道路,永除后患。 此时刘荣的羽翼早已被剪除,纵有人觉得不妥,也无人敢忤逆圣意。 额... 除了刚毅耿直的丞相周亚夫和曾为刘荣太傅的竇婴。 当初废黜太子时,二人就曾直言进諫。 如今刘启欲藉此案给刘荣定罪,他们再度挺身而出,想为刘荣脱罪。 但刘启主意已定,他们再怎么坚持,也是无济於事,反而是加重了君臣之间的矛盾。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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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直至日头西斜,魏其侯的车驾才缓缓归来。 对於庞遂的突然来访,竇婴心中颇为诧异,二人素无往来,官属亦不相干,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莫非是那位皇太子的意思? 竇婴当下不动声色,然后將庞遂迎入府中,並屏退左右。 “你就是近日在太子宫为太子讲述西域诸国的庞遂?” “正是。” “前些日子,我才听太后提起过,不想今日你便来见我。”竇婴边说边打量著庞遂。“说吧,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庞遂却是直言不讳。“遂今日来,恳请君侯助我进中尉府,见临江王一面。” 第25章 废太子刘荣 “你为何要见临江王?” 庞遂抬起头来。“君侯有所不知,当年遂家道中落,流落街头,饥寒交迫之际,刚好碰见临江王车驾经过,赐了我衣食,若非如此,遂早已是路边枯骨。” 庞遂的记忆里確实有这一段经歷,只是把对象换成了刘荣,而且像这样的事,竇婴也没法查证。 “如此说来,你是为了报恩,才想见临江王?” “正是。” 竇婴继续追问。“你常在东宫行走,太子对你也颇为赏识,为何捨近求远,跑来找我?” “君侯过誉了,我只是在宫中修剪草,何来赏识之说,再者,此事求太子有用吗?” 谁都知道,刘荣死后,获利最大的便是刘彻,而且即便他本人同意,身后的皇后、长公主也不会同意。 竇婴闻言站起身来,背手踱步道。 “知恩图报,自然是好事,但你可曾想过?此刻去见临江王,若是被发现,自毁前程不说,恐怕还会招来杀身之祸,你难道不怕吗?” 庞遂也隨之起身。 “大丈夫立於天地间,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昔日雪中送炭之恩,今日若因畏死而弃,与禽兽何异?荣华富贵固然诱人,但若要背信弃义来换,我寧可不要!” 竇婴眸光骤亮,他年少时也曾仗剑游歷,最欣赏的便是这任侠之风。 此刻不禁抚掌嘆道:“好!如今朝堂之上,儘是趋炎附势之徒,似你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倒是少见了!” “君侯谬讚了。” “此事我答应你。” 竇婴略做思索。“后日我会去一趟中尉府,届时你扮作我的侍从,隨行便是。” “多谢君侯。” 离开侯府后,庞遂没有回家,而是去找了宋川。 如果顺利的话,他后日就能返回现代,也不清楚下次穿越是什么时候。 现在普通人的平均寿命也就三、四十岁,宋川可能会好一些, 但世事无常,这些谁也说不准。 在宋川家中吃过晚饭后,庞遂没有留宿,直接就离开了。 宋川与宋广汉將他礼送出门。 庞遂高兴地將宋广汉抱起。“小广汉,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宋广汉眨著眼睛,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我要像阿父一样,修好高好大的房子!” 子承父业,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现在一天閒得没事做,但等到刘彻继位,那就是他们这些土木人的春天了。 逗了他一会儿后,庞遂將他放了下来。 “回屋玩去吧。” “好,遂公再见!” 宋广汉回屋后,庞遂收起了笑意,神色严肃地看向宋川。“再过两天,我就得离开了。” “嗯。” 宋川静静地站在原地,他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並没有太多反应。 “事后你们若是受到牵连,就去寻魏其侯,报上我的名號,他会帮你们的。”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bz4em.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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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嗯。” 宋川点著头,目光愈发深沉。 庞遂接著又问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宋川看著庞遂,心中的千言万语,最后只是吐出四个字。 “薛兄,保重。” 庞遂闻言,一时颇有感触,然后给了宋川一个热烈的拥抱。 “好好活下去,以后我再来寻你。” ----------------- 后日。 庞遂来到魏其侯府,换上侍从服饰,然后跟著竇婴的车驾直奔中尉府。 竇婴也不好与郅都正面衝突,所以特意选在对方进宫的时候,悄悄来探视刘荣。 谁知刚进中尉府,中尉右丞便拦住了他们。 “郅中尉有令,临江王非詔不得见!” “放肆!”竇婴一声厉喝,高举起太后的令牌。“太后手令在此,尔等敢抗命不成!” 中尉右丞面色骤变,犹豫片刻后,终究是不敢违逆太后懿旨,只好放行。 刘荣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里。 当二人走近时,只见他蜷缩在枯草堆中,散发未冠,面颊凹陷,身上的锦衣也已污损不堪。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认出竇婴的一刻,刘荣呆滯的神情终於有了反应。 “太...太傅?” 望著这个自己曾教导多年的孩子,如今竟是这幅景象,竇婴一时喉头哽咽。“殿下,老臣来迟了。” 刘荣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不迟,不迟。” 竇婴急问。“殿下,郅都可曾对你用刑?” “未曾,只是终日將我幽禁於此,每日仅供给一餐。” “殿下肯定饿坏了吧,庞遂,快將食盒拿过来。” 竇婴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饭菜与糕点,据说是竇太后亲自准备的,皆是刘荣所爱。 但对於现在的刘荣来说,只要能吃饱就行。 他顾不得仪態,直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竇婴趁此间隙,介绍起庞遂来。 “殿下可还认得此人?” 刘荣望向庞遂,面露疑惑。“你是?” “吏名为庞遂,昔日殿下曾赐我衣食,今日听闻殿下蒙难,特来相见。” “哦...” 刘荣身为皇太子时,每日事务繁杂,就算真有此事,也早就不记得了。 吃完饭后,刘荣精神好了一些。 竇婴接著从食盒的底层取出笔、墨以及帛书。 “太傅这是何意?” “殿下,陛下只是一时震怒,太后正在其中周旋,殿下若能亲口陈情认罪,念及父子之情,陛下或许不会继续苛难...” 刘荣却迟迟没有动笔。 竇婴继续劝道:“殿下若是没有主意,老臣已备有一份草稿,殿下照抄即可。”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at0vr.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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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母族俱灭,父皇亦不怜惜,他就像这株无根之草,最终都会走上绝路。 虽然歷史上確实如此,但庞遂还是出言劝道:“草根未断,怎能直接断定它的生死?殿下何不將它重新种下,看它是否能活下去?” 竇婴亦頷首认同,再次將笔递至刘荣手中。 “殿下,万不可自弃啊!” “唉...也罢。” 刘荣长嘆了一口气,终於是提笔疾书。 写完后,竇婴收好帛书,然后躬身长揖道:“老臣告辞,殿下...务必保重身体。” “太傅慢去。” 看著他憔悴的模样,庞遂不免嘆息。 最是无情帝王家,刘荣本身並没犯过错,完全是被母亲栗姬给害了,只能说可怜、可嘆。 二人离开中尉府后。 竇婴准备直接进宫面见刘启,便向庞遂问道:“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先回家稍作休整。” “好,日后若有事,可来府中寻我。” 眼见竇婴急匆匆地便要登车离开,庞遂又喊道:“君侯且慢。” “你还有何事?” 庞遂略有迟疑。“遂想劝君侯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进取之时,亦要思退。” “嗯?此话何解?” 庞遂没有答话,只是躬身行礼告退。 竇婴很是疑惑,庞遂突然和自己说这句话是何意? 他很想问个明白,但此刻还有要事在身,实在耽误不得。 第26章 刺郅都者!庞遂也! 確认竇婴的车驾离开后,庞遂才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整了整衣袍,將袖中匕首藏得更为隱蔽。 庞遂准备这么多,就是为了给自己立一个为报旧恩、不惜以身犯险、刺杀酷吏的忠义之士形象。 其实说起来,他直接刺杀刘彻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这事有两件坏处。 其一,若真是杀了刘彻,歷史必將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次轮迴就会被判定失败,不像刺杀郅都,成功与否都没有太大影响。 其二,若是在宫中行刺,事情最后有可能被隱藏下来,这样在大街上公然刺杀,更利於流传。 再者,他还能够报上次轮迴时,郅都对他的施刑之仇。 既能报私仇,又能行公事,何乐而不为呢? 就这样,庞遂静静地等在中尉府门口。 府內的衙役知道他是竇婴侍从,也不敢过多询问。 半个时辰后,郅都的车驾驶回中尉府。 见郅都踏下车辕,庞遂立即起身迎上前去,然而还未近身,就被护卫甲士拦了下来。 “什么人?” 庞遂高声喊道:“郅中尉,我乃魏其侯门下侍从,有要事相告!” “魏其侯?”郅都目光扫向庞遂,然后微微抬手。“让他过来吧。” 当他来到面前时,郅都又问。“魏其侯差你过来,所为何事?” “魏其侯欲將此物转交给中尉。” 庞遂佯装从袖子里取出物件,然后悄然握住匕首,迅捷地朝郅都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谁知郅都竟似早有预料般,侧身闪避躲开了这一刺,接著又伸出右手,死死地抓住了庞遂的手腕,顺势一扭。 鐺—— 匕首应声落地,四周甲士一拥而上,顷刻间便將庞遂控制了起来。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行刺?” 郅都从地上拾起匕首,脸上掠过一丝讥誚。“想要我性命的人数不胜数,但像你这般拙劣的,倒是头一回见。” 他用匕首轻拍著庞遂的面颊。“说吧,谁派你来的?” 庞遂大喊道:“郅都!你以下犯上,罗织罪名,意欲逼杀临江王,酷烈无道!天人共愤!日后必死无疑!” 周遭百姓见此情形,纷纷驻足围观,私语声渐起。 郅都眼神微凝。“临江王?你是为他而来?”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庞遂是也!临江王於我有救命之恩,如今蒙冤遭难,我岂能坐视不理!只可惜天道不公,竟让你这奸贼躲过一劫!” 郅都挑眉打量著庞遂,心里觉得有趣。 他为官多年,得罪的豪族、权贵数不胜数,也遭遇过许多次刺杀,刺客失手后,为了不暴露主家身份,第一时间会想著自尽,像庞遂这样自报家门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当即挥手示意。“押进去!” “喏!” 不会又要被郅都审讯受苦吧? 想到上次轮迴的惨状,庞遂咽了口唾沫,这次苦可不能白受,於是他扯著嗓子大喊道。 “刺郅都者!庞遂也!” 庞遂被关进牢狱后,並未遭受酷刑。 只是单纯地关著,除了送饭的狱卒,也没人来审讯拷问。 这让庞遂一时摸不著头脑,搞不清楚郅都是什么意思。 如此过了两日。 第三日上午,郅都终於现身。 他打开牢门,也顾不得脏乱,直接就坐了下来。 “这两日过得如何?” 庞遂反问道:“郅中尉是来对我用刑的?” “当然不是,你把话都说明白了,还有什么可审的?” “那...那就是来杀我的?” 郅都闻言笑了起来。“这话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 “知道这两日,都有谁来找过我,替你求情吗?” “为我求情?” 庞遂思忖片刻,觉得只有一个人有可能。“莫非是魏其侯?” “正是,魏其侯不仅没有撇清责任,反而是请求陛下宽恕你的罪行。” 庞遂解释道:“此事魏其侯並不知情,与他绝无关係。” “魏其侯何等聪慧,自然不会做出这般鲁莽、愚蠢的事来。”郅都又问。“除魏其侯外,还有一人,你难道没想到?” “还有?” 庞遂这次轮迴认识的人並不多。 宋川人微言轻,而且他也明白自己的心思,不会插手,除此之外,就只有... “莫非是太子?” “正是。”郅都摇头嘆息道:“太子殿下十分器重你,日后必然前途无量,你却只因一餐之恩,自毁前程,如今可有后悔?” “自然不悔!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 郅都闻言,目光微动,似是有所触动。 他沉默片刻,终是頷首道:“你不是想要报答临江王的恩情吗?隨我来吧。” 说罢,他便起身径直离开了牢狱。 郅都完全背对著庞遂,不知是篤定庞遂打不过他,还是相信他不会动手。 庞遂默然跟在身后。 穿过几条阴暗的通道后,庞遂心头一沉,因为他认出了这是关押刘荣的地方。 走近后,只见刘荣躺在枯草堆上,且双目紧闔、面容扭曲,面前还摆放著一壶酒、两只酒樽。 这景象,不言自明。 “你...你毒杀了临江王!” 郅都摇著头,语气平和。“不,临江王是不想让陛下背负杀子的恶名,因此自饮毒酒而亡,这样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庞遂虽然与刘荣並无深交,但眼见他结局如此悽惨,胸中苦涩难言。 他长嘆一声,然后走进牢狱,俯身替刘荣整理起遗容来。 刘荣刚死不久,躯体尚有一丝余温,关节亦未僵硬,摆放起来还比较轻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庞遂摊开刘荣的右手时,却发现他手心处竟然攥著一株野草。 此时野草早已泛黄枯萎,就像刘荣的生命一般。 郅都静静地立於门外,没有打扰他。 等庞遂收拾完一切后,才沉声开口。“可知我为何带你来此?” 庞遂望向另一只酒樽,心中瞭然。 “中尉也想让我自行了断?” “你活著,对魏其侯、太子都是麻烦,不如坦然赴死,对大家都有好处,届时我也会將你好生安葬。” 而这正是庞遂所期望的。 也没有刑罚,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他静默片刻,忽然抬眸询问。“你逼死临江王,可曾想过自己的下场?” “狡兔死,走狗烹,苍鹰搏兔,又何须顾念身后之事?” 像郅都这样的酷吏,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的下场。 庞遂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揖。“中尉,遂临死前,有一个请求。” “讲。” “待我死后,请中尉將我的尸骨葬於长门赤帝坛旁。” “为何?” 庞遂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遂唯有此愿,望中尉成全。” 郅都凝视他良久,终是重重地頷首。 “好,我答应你。” ----------------- 庞遂者,弘农人也。 少时家贫,流落道旁,会临江王荣车驾过,见而悯之,赐衣食。 后为上林蔷夫,曾数言西域诸事於武帝,上奇之。 中元二年,临江王坐侵庙堧垣为宫,景帝征诣中尉府,时郅都为中尉,以酷烈闻。 临江王欲得刀笔作书谢上,都禁吏弗与,魏其侯竇婴间致刀笔,王书既成,泣而自绝。 遂闻之,趋魏其侯府,揖而言曰:“臣闻豫让报智伯,聂政谢严仲,昔王活我於冻馁,今毙於酷吏之手,大丈夫在世,恩仇必报,岂效竖子畏死哉!” 遂持匕首至中尉府,未得,怒斥曰:“郅都!汝绝人伦,蔽圣听,当伏天诛!” ————《史记·刺客列传》 第27章 我是一名保安 旅馆內,徐泽猛地睁开双眼。 虽然已经回到了现代,但他似乎还能感觉到被毒杀的那种疼痛感。 饮鴆酒而亡,这又解锁了一种新死法。 在床上缓了片刻,徐泽才起身搜索关於庞遂的信息。 令人惊讶的是,庞遂的名字竟然出现在《刺客列传》中,与荆軻、专诸、豫让等人並列。 徐泽略感奇怪,毕竟刺杀郅都这事太过简单,也没有太多故事性。 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或许有两个原因。 其一,此事流传甚广,且距司马迁的时代不远,方便记载;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庞遂的行为,很契合汉代的风气。 两汉时期,《春秋公羊传》作为主要经学,影响力极大。 董仲舒藉此构建出了『天人感应』、『大一统』理论。 而这本经学中,还有一个重要的理论,那就是『復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臣不討贼,非臣也;子不復仇,非子也。】 【九世犹可以復仇乎?虽百世可也。】 在这种思潮下,庞遂为报一饭之恩,不惜捨弃前途、以命相搏的壮烈,自然备受推崇。 不过说到底,在刺客这个ip中,最知名的还是荆軻,庞遂的故事缺少戏剧性,也没有相关的影视作品。 徐泽继续搜索资料,还意外发现了另一个变化。 那就是这个时间线的竇婴,在卸任丞相后,就直接回到了封地,没有与田蚡发生衝突,反而是安享晚年,得以善终。 这难道是因为他那番话的缘故? ----------------- 吃过午饭,徐泽便匆匆赶往赤帝坛遗址。 虽然现在正式批文还没有下来,但赤帝坛周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而且不止这里,其他几处祭坛也一併被保护起来。 专家们觉得,既然赤帝坛下面埋有东西,那中央的黄帝坛应该也有东西,於是决定一起动土。 徐泽当然清楚其他祭坛下面並没有,但就现在的情况,他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 赤帝坛外围有警察守著,没有临时工作证根本无法入內。 徐泽作为发现者也不行。 他最后还是通过孟学礼,才勉强进入其中。 棚子、电线、资料、设备... 许多东西都需要准备,所有人忙作一团。 据孟学礼所说,因为这次简牘意义重大,所以考古队除了他们关中大学的人外,还有全国各地的专家过来共同发掘。 从昨晚开始,李峻峰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许多人都想加入考古队,纷纷联繫他,想走个关係。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记者。 而这还只是半天的功夫,再过两天,赶来的记者、自媒体、网红、游客只会越来越多。 徐泽看著赤帝坛周围的耕地。 他觉得以郅都的品行,肯定不会食言,但一具尸骨,经过两千年的变迁,还能找得到吗? 虽然没什么希望,但徐泽还是打算试一试。 要是可以的话,他想亲自安葬庞遂的尸骨。 趁李峻峰歇息的空隙,徐泽连忙凑了过去。 “李院长,你看...我能进考古队吗?” “你?”李峻峰明显有些不屑,但还是保持著客气。“小徐,我只是临时负责这项目,过两天上面会派別的专家来主持,所以人事方面,我也做不了主。” 徐泽对此早有预料,於是直接讲道:“李院长,其实昨晚薛道子又向我託梦了。” 李峻峰动作一顿。“他...他说了什么?” “薛道子先是感谢我们发现了那箱简牘,然后...” 徐泽咧嘴看著他,其用意不言自明。 说实话,李峻峰根本不信什么託梦之说,可如果不是这样,那该如何解释徐泽发现简牘这件事? 难道这世上真有鬼神? 李峻峰思虑片刻,很快就定下主意,打算留徐泽试一试。 没有的话,对他而言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若是有,那就是新的考古发现,何乐而不为? 但徐泽不是专业人士,也没有相关工作经验,除非特批,否则根本没资格进组。 除非... “小徐,考古队你肯定是进不去了,这其中的难度你应该也明白,不过现在外围的安保还缺几个人,我可以帮你安排...” “当保安?” “对。”李峻峰补充道:“你放心,虽然是临时工,但你的待遇不会差,五险一金、过节福利这些都会安排,这项目应该会进行一年多,你想留多久都行。” 徐泽仔细想了想,其实保安这份工作还算不错,既能留在考古现场,还能赚钱。 “那以后我能进现场看吗?” “唔...看可以,但不能干扰考古工作。” “行,那我们现在就签合同吧。” 李峻峰办事十分利落,直接就联繫了安保负责人,將徐泽推荐了过去。 后续只要通过体检,他就能正式上岗,成为考古现场的临时保安了。 “小徐,现在总能说说,薛道子又向你託了什么梦吧?” “薛道子说,赤帝坛附近,好像还埋了什么人,似乎叫做庞...庞遂。” “庞遂?!” 棚子里的工作人员纷纷转头看来,追问道:“就是那个刺杀郅都的庞遂?” “对,薛道子是这么说的。” “可他为什么会被埋到这里来?” 徐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工作人员並不相信徐泽的內容,这又是西汉简牘,又是庞遂尸骨,考古发现都凑在一起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其实他们大多数人都觉得,徐泽就是盗墓贼,只是发现西汉简牘极难出手,才想著主动上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本质上还是个投机份子。 当天下午,挖掘五帝坛的正式批文已经下来了。 李峻峰他们紧急召开视频会议,聆听上级的指示以及考古队的具体架构。 后天左右,所有成员就能陆续赶到,然后正式展开发掘工作。 其中李峻峰被任命为副组长,孟学礼、伍星耀等关中大学的教授俱在其中,占了考古队一半的名额。 7月9日。 『五帝坛遗址联合考古队』正式组建。 徐泽也顺利通过体检,成为了考古现场的一名临时保安。 看著各级领导参与的开工仪式,他撇了撇嘴,按照考古队的进度,至少得经歷十多次轮迴后,才能有竹简出土。 这期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第28章 再遇 得益於李峻峰的关係,徐泽在保安队成了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队长並未安排他去外面站岗,只是让他在场內巡视,这差事轻鬆自在,正合他心意。 他像散步一般穿行於场內,偶尔还向周围村民打听是否有挖到过人类骸骨。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埋藏的骸骨简直数不胜数。 村民耕地时,就可能挖出几块骨头,不过基本都是兽骨,若是发现人骨,他们早就报案了。 徐泽闻言,便给黄涛发了个消息。 请他帮忙查一查早年五帝坛附近的人骨报案记录,黄涛只回復了一个好字,也没说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徐泽明白此事犹如大海捞针。 但既然有机会,何妨一试呢? 下午的时候,十多名专家、教授正式开始挖掘,而在他们后面,还跟著不少年轻人。 这些都是来自各地高校的学生,因为人实在太多,他们只能在祭坛外围碰碰运气,指望能有什么新发现。 徐泽叮嘱道:“你们挖的时候小心一些,要是发现骨头,就先告诉我。” 眾人对此颇为不满,觉得別人也就算了,你一个保安凭什么指挥我们? 人群中,一个女生对此十分好奇,便向身边高大的男生询问道。 “三哥,他怎么也能在里面隨意走动啊?” “听说是他发现的这批简牘,所以给了点特权。” “是他发现的?” 男生颇为不屑。“也就是他运气好,听说是个三流大学毕业的,就刚才那语气,还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呢。” “哦...” 女生若有所思,隨即跟著队伍去了自己的分区。 徐泽在场內巡视一圈后,便回到自己的岗位,学习起史料来。 明天就要再次进入轮迴,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晚上六点,徐泽就下班回了旅馆。 这次项目经费十分充足,考古队直接就包下了附近的民房和旅馆,还將镇上的厨师也请了过来,后勤保障可以说已经做到了最好。 徐泽本来住的是三人间。 但另外两名大哥鼾声如雷,严重影响睡眠质量。 无奈之下,他只得自掏腰包,换了个舒適的单间。 ----------------- 7月10日。 凌晨时分,徐泽便隱约听到了雨声。 那雨声淅淅沥沥的,天明时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徐泽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雨要持续到下午才会放晴。 下雨,对於大多数工地来说,意味著可以停工休息 当然,也有许多信奉『小雨大干,大雨小干,晴天拼命干。』的工地。 徐泽当然想躺著继续睡懒觉。 但別的保安对他已颇有微词,要是再旷工,就有些过分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只好不情愿地爬起来,洗漱完毕后,去厨房领了早餐,然后来到考古工地。 果然,由於天气的缘故,今天到场的人很少,外面也没几个围观群眾,难得清静了下来。 徐泽设好十点的闹钟,便埋头研读起手中的史料。 “你...你好。” 正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一道温柔且似曾相识的女声。 徐泽微微一怔,抬头一看,发现竟是那天在地铁上递给他奶的女生。 “是你?” “我?”女生很是奇怪。“我们...认识吗?” “不算认识,但有一面之缘,就几天前,我在地铁上晕倒了,你送了我几颗奶。” “哦...”她略一回想,隨即露出惊喜的表情。“原来是你!好巧呀,没想到会在这里又见面。” “確实挺巧。”徐泽笑了笑,转而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听他们说,那些简牘...是你最先发现的?” “是。” “那...能不能和我讲讲当时的细节?比如你是怎么发现的?又是什么心情?” “你问这个做什么?” “啊,忘了自我介绍了。” 女生笑著向他伸出手来。“你好,我叫苏禾,是蓉都大学考古专业的大四学生,除了这个身份外,我还是校广播站的记者,所以每次参与项目时,总会忍不住多了解一些故事,当然,你要是不想说,也没有关係。” 徐泽浅握了一下她的手。 “我叫徐泽,其实当时的情形说出来也没什么,只是...怕你听了不相信。” “没关係,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苏禾笑容灿烂,然后便从旁边抽来一张小板凳,自然地坐到徐泽身边,接著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笔,一副认真准备记录的样子。 徐泽思索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这一切,其实还要从一个梦说起...” ...... 徐泽便將自己如何来这里旅游,偶然发现盗洞,又如何梦到薛道子,最终发现那批简牘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当然,他隱去了穿越那部分。 说完之后,徐泽便观察起苏禾的反应来。 “听起来是不是很离谱?” “额...”苏禾用笔轻点著鼻尖。“確实有些神奇,但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你真能接受?” 苏禾反问道:“你听说过掘藏师吗?” 徐泽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掘藏师?” “对,传说莲生大师预见未来吐蕃將遭遇一场劫难,於是提前將许多佛门秘宝埋藏於吐蕃各地,后来这些宝藏的位置,就是莲生大师通过託梦的方式,告知后人。” “你的意思是说,我其实是掘藏师?” “或许吧,毕竟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苏禾说著,便翻看著手中的笔记本。“就拿去年来说,有一座古墓,就是村民在梦游时挖出来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徐泽闻言一怔。“梦游?” “对,但当地人都传言,他是被墓主人附身了,所以才会行为异常,半夜跑到山里去挖古墓。” 苏禾说著还向徐泽展示了几张现场照片。 “不过说到底,这些都只是村民的一面之词,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徐泽当然不信这个说法,他更倾向那村民本身就有盗墓的想法,只是事发后才借梦游来推脱责任。 而他也明白,自己这么揣测別人,別人也会这么揣测自己。 虽然接触很短,但徐泽越发觉得苏禾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人畜无害。 特別是最后一句话,像是在特意点他。 叮叮!叮叮! 就在这时,徐泽设定的闹钟突然响起。 09:55。 还剩五分钟,他就要穿越了,徐泽可不想重演上次地铁里的狼狈经歷。 “不好意思,我得去趟卫生间,如果你还有问题,那就待会再聊?” “好。” 第29章 楼兰国 “王子?苏伐提王子...” 尚未睁眼,徐泽就听见耳边有人在反覆呼唤这个名字。 听起来不像是汉语,但他却莫名听得懂。 徐泽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於土坯砌成的房间內,床边一名少年眉头紧锁,正关心地看著他。 嗯? 徐泽心中一凛,这些人的样貌、衣著明显不是汉人。 这...这是穿越到哪来了? 见他醒了过来,少年终於是露出了笑容。 “苏伐提王子?你没事吧?” 徐泽喉头一动,竟然说出了陌生的语言。 “我...我没事。” “都是我的错,不该和你比赛,更不该让你选那匹脾气暴躁的骆驼,我是个不合格的侍卫,王子...” 少年懊恼地碎碎念起来。 徐泽却无暇听他说话,大量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苏伐提,十六岁,楼兰国二王子。 少年叫做坎曼,是他的侍从,二人比赛骆驼时,苏伐提不慎摔了下来。 等等... 楼兰国?! 徐泽万万没想到,这歷史轮迴竟然还会穿越到汉朝以外,不过严格来算,楼兰国也算汉朝疆域。 坎曼还在不停地说话,苏伐提连忙打断道:“你先出去吧,让我安静地待一会儿。” “哦,那我就去外面等候,王子有事就喊我。” 坎曼离开后,徐泽埋头思索起来。 这次竟然穿越成了楼兰王子,虽然地位不低,但想要死得留名史册,却是件难事。 西域诸国很少有文字流传,现代对他们的认知,也全部依靠汉朝的记载。 匈奴亦是如此。 因此他要想达成目的,第一要务就是返回汉朝。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那就是等待,等那个男人来到西域。 建元二年(前139)。 张騫受命由未央宫出发,持节出使西域,欲联合大月氏夹击匈奴。 但他在经过河西走廊时,不幸被匈奴俘虏,囚禁了十年之久,后来趁著匈奴內乱时逃脱,然后继续行使自己的使命。 但此时的大月氏已经迁往了阿姆河北岸,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丰茂,他们不想再与匈奴为敌。 此间乐,不思河西也。 虽然没有达成出使的目標,但张騫此行让大汉看到了外面更广阔的世界,並开拓出了丝绸之路。 博望侯张騫,对中国乃至世界,都產生了极为重要的影响。 徐泽瞬间有了思路,他只要跟著张騫,那留名青史,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呢? 楼兰国虽然也有历法,但没法与汉朝的顓頊历联繫起来。 不清楚时间,根本没办法制定计划啊。 这么干坐著也不是办法,徐泽接受了苏伐提的身份后,准备去外面看看,先熟悉周围的情况再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楼兰国仅有万余人,士兵也不过千。 国都楼兰城,位於盐泽西北岸,盐泽即是现在的罗布泊。 盐泽此时水草丰茂,楼兰人在周边放牧、捕鱼,並种植有粮食,真正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別具异域情调。 数日下来,苏伐提也適应了这里的生活。 但这里四周都是沙漠、戈壁,信息闭塞,根本没法得到有用的时间信息。 他只知道匈奴现任依旧是军臣单于,但在位多少年了?根本不清楚。 不行! 他得离开这里,前往大汉。 ----------------- 楼兰王宫中。 国王一家正享用著晚餐。 苏伐提直接开口道:“父王,我想去河西拜访休屠王和浑邪王。” 眾人都惊讶地看著他。 楼兰王再次確认。“你说什么?” “我说想去拜访休屠王和浑邪王。” “为什么?” “我想出去长长见识。” 楼兰王扭头看了眼大王子塔戈,然后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以后也不许再提。” 苏伐提一时没想明白,这个请求有问题吗?楼兰王为什么不同意? 但他也不好直接反驳,吃完饭后,便独自来到了盐泽旁,看著湖水思索起来。 坎曼见状,便跟了过来。 “王子,你这些天怎么了?是遇到烦心事了吗?” 苏伐提直接让出一个位置,让他在身边坐下。 “我想去楼兰国外面看一看,但父王却不准。” “为什么?” “对啊,我也不知道父王为什么不准。” “我是说王子为什么去外面?这里难道不好吗?” “额...” 苏伐提一时很难与坎曼解释。 受限於交通方式,很多古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出生的地方。 除非是徭役、徙陵这种强制措施,不然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楼兰王拒绝的背后,其中肯定还有深意。 数日后,苏伐提终於琢磨出了一点眉目。 楼兰王之所以不让自己去见匈奴诸王,可能是担心自己覬覦王位,引起內乱。 如今西域诸国,皆臣服於匈奴。 匈奴人並不插手內政,只要求各国准时纳贡,但若是真想干涉,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楼兰王应该是担心他去巴结匈奴,谋取王位,这才拒绝了他的请求。 苏伐提当然不在意这个王位,但不妨碍其他人会这么想。 若是这样,他该怎么应对呢? 就在苏伐提苦恼的时候,楼兰国忽然来了一队匈奴骑兵。 他们是匈奴右贤王的使者,奉命巡视西域诸国,督促献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楼兰王自然不敢怠慢,立马用最高的礼节接接。 当夜,王宫內大摆宴席,美酒如泉,佳肴似山,还有舞姬助兴,很是热闹。 匈奴使者十分无礼,竟然直接將两名舞姬搂入怀中。 眾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却见苏伐提突然起身,在一片喧闹中径直走向匈奴使者。 匈奴使者不屑地看著他。 “你想做什么?” 苏伐提也不答话,直接掏出匕首,朝匈奴使者的肩膀刺了下去。 啊! 惨叫声,紧隨其后的还有惊叫声,殿內霎时乱做一团。 楼兰王惊恐地大喊著。“苏伐提!你在做什么!你想让我们死吗!” 匈奴人见状,也都拔出刀来。 苏伐提置若罔闻,上前直接按住了匈奴使者,並將匕首抵在他的脖颈处。 “我问你答,不然立刻要了你的性命!” 匈奴使者强作镇定,颤声道:“你...你要是敢杀我,右贤王必將率军踏平你们楼兰国!” “少废话!” 苏伐提手起刀落,又扎了他肩膀一刀。 匈奴使者这才老实了,並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军臣单于在位多少年了?” “十八年?还是二十年?我...我记不清了.” “这你都能忘?该罚!” 苏伐提再度刺入,使者又是一声惨叫。 “那现在的大汉皇帝是谁?” 匈奴使者再不敢敷衍,努力地回忆著。“听...听说老皇帝刚死,现在即位的是个小皇帝。” 也就是说,刘彻才刚登基? 苏伐提继续追问。“右贤王现在是不是打算协助乌孙,攻打大月氏?” “这事我哪里...” “啊!” 苏伐提又是一刀刺下,那匈奴使者再不敢隱瞒。 “是...是,那乌孙的猎骄靡確实在劝诱大王出兵。” 凭藉这一事件,他大致能推断出,此时应该处於公元前139年左右,不过还需要更多信息佐证。 他正欲再问,谁知那匈奴使者却使出了浑身力气,打算奋力一搏! 苏伐提见状,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划破了他的脖子。 霎时间,鲜血喷涌! 匈奴人见状,怒吼著拔出弯刀,朝他扑杀过来! 苏伐提毫不退缩,反手持刃便冲了上去。 可惜这些匈奴人太过凶悍,他只杀死一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 “王子?苏伐提王子...” 苏伐提再次睁开双眼。 第30章 河西走廊 夜幕下,两人两骆驼,悄然行进在茫茫戈壁之中。 坎曼牵著骆驼,茫然地询问道:“王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苏伐提头也不回。“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去河西。” “河西...河西又是哪里啊?” 苏伐提嘆了口气,勒住骆驼转过身来。“你要是不想跟著,那就快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是。” “可...我的使命就是保护王子,要是独自回去,肯定会被打死的。” “那便安静跟著。” 甩下这句话后,苏伐提便催动著骆驼,继续往东而去。 这是他的第二次轮迴。 苏伐提没有废话,直接就带著坎曼悄然离开了楼兰城。 出发前,他准备了水、乾粮、金银以及能证明他身份的玉牌。 上次轮迴逼问匈奴使者,让苏伐提確定现在应该是前140年或者139年。 张騫正是在这个时候出使西域。 不过麻烦的是,史记里对於张騫被俘,只有寥寥七字——经匈奴,匈奴得之。 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如何被俘? 所有信息都不清楚。 因此苏伐提才会冒险前往河西走廊,亲自探查消息。 反正他还剩九次轮迴,可以多多尝试。 大漠苍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虽然现在是春季,但白日的沙漠依旧如同烤炉般炙热,他们只得趁著早晚赶路,午间则是找岩荫避热。 东行的第四天,他们顺利抵达了冥泽。 这是一处比盐泽还要辽阔的水域,浑邪王麾下一名千夫长驻守在这里。 確认他是楼兰王子后,那千夫长也没有动武。 而是要收取一半金银做过路费,食宿这些也全部翻倍了,完全把他们当成了冤大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抢劫!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苏伐提只能强忍著愤怒,钱消灾,继续往东而去。 离开冥泽后,沿途的匈奴部落也越来越多。 他们並没有为难二人,只要给钱就行,层层盘剥下来,待他们抵达觻得城时,行囊中已经所剩无几。 觻得是一座小城,仅能容纳数千人,城外则是毡帐连绵,匈奴人策马穿行其中,到处都瀰漫著牛羊的腥臭味。 苏伐提进城后,便求见了浑邪王。 但浑邪王根本不屑於理会他这小国的王子,二人连王庭都没法进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 苏伐提强压著自己的怒火,不再去想浑邪王的事。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打听到张騫的消息,至於这些屈辱,都可以忍受。 二人在觻得城停留了两日,四处打探汉人使团或者商队的消息,却是一无所获。 於是他们继续前进,来到了休屠王的辖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听闻楼兰王子前来拜访,休屠王颇感好奇,当即接见了他们。 这王廷十分奢华,其中金器生光、玉雕陈列,就连悬掛的帷帐,也是来自汉地的精美丝绸。 休屠王如今二十出头,身形魁梧,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本人在歷史上並不知名,但有一个知名的儿子——金日磾。 金日磾深得汉武帝信任,最后被定为託孤重臣之一。 是汉人王朝里,第一个身居高位的异族人。 不过此时金日磾还未出生,如今无缘得见。 休屠王用马奶酒与牛羊肉热情款待著苏伐提,让一路风餐露宿的他,首次感受到了待客之礼。 “说说看,你们为何千里迢迢从楼兰来到本王这里?” 苏伐提恭维道:“我在楼兰的时候,听说贵部拥有千里的土地,以及十万铁骑,是当之无愧的强者,但听了一百遍,也不如亲眼看一看,所以才特意过来。” “哦?那你看起来如何?” “我看见牛羊遍野、马群如云,宛若移动的山峦,確实名不虚传,浑邪王部就远不及大王。” “那是,那是。” 苏伐提这一番话,说得休屠王满脸自得,心情十分舒畅。 接著,他又提起这一路的遭遇来,如被浑邪王拒而不见,又被层层盘剥。 “那老傢伙,竟然这么对待客人。”休屠王当即挥手吩咐左右。“取些金银来,赠予楼兰王子,我休屠部,可不会怠慢宾客!” 苏伐提眼前一亮,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於是他继续吹捧休屠王,充当了一回佞臣。 酒过三巡,苏伐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大王,我听说这东方还有一个疆域辽阔的大汉王朝,不知道他们实力如何?” 休屠王嗤笑著,语气倨傲。 “什么大汉?不过是龟缩在城里种地的懦夫罢了,你瞧这些丝绸、玉器,都是他们献上的贡品,在我们的骑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苏伐提故作疑惑。“大王既然如此威武,为什么不直接消灭他们呢?” “欸,王子不懂,留著那些汉人,让他们年年耕种、岁岁织绸,我们只需南下去取,这岂不是更好吗?” “大王说的对,是我太天真了。” 苏伐提表面附和,心中却很明白。 匈奴岂会不想入主中原?无非是力有未逮,打不过罢了。 数千年来,歷朝歷代的中原王朝,都要面对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 即便是游牧出身的北魏、元朝,亦是如此。 究其根源,在於游牧生计脆弱,一旦出现极端天气,部落便难以为继,只能南下劫掠。 战胜了自然最好,若是战败,也能少些吃饭的嘴,可以暂时渡过难关。 休屠王这番话,不过是自欺欺人。 但苏伐提此刻扮演的正是恭顺附势的佞臣,自然不便点破。 “对了,大王,我看这王城的城墙太过低矮,难道不需要修缮加高吗?” 休屠王闻言大笑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修缮?为何要修缮?难道还有人能击败上万骑兵,打到这里来吗?若真有人能打到这王城来,本王愿亲自为他牵马执鞭,决不食言!” 继而,他借著酒劲,起身道:“但是,这可是能有吗?” “自然没有!” “绝无可能!” 休屠部的贵族们哈哈大笑。 苏伐提也附和著笑了起来,不过他的笑点是,这话还真在他儿子金日磾的身上实现了。 凭藉苏伐提的油嘴滑舌,他们顺利地成为了休屠王的贵客。 他也开始四处打探消息。 据史书记载,张騫使团规模不下百人,如果真被擒获了,此事必然会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风平浪静,可见张騫他们应该尚未被捕。 要么是还未出发,要么就是正隱於河西走廊某处。 第31章 博望侯张騫 如此过去了半月有余。 苏伐提却始终未能探得半点使团的消息。 在此期间,他也凭藉零散的信息,確定现在是建元二年。 按理说时间没有问题,这马上就要进夏季了,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这一日晌午。 二人从外面返回王庭,准备睡个午觉。 但苏伐提却觉察到了一种异样的氛围,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他向相熟的侍从询问后得知,原来是休屠王不知因为何事大发雷霆,鞭打了不少侍从,现在还在喝酒,眾人都不敢过去触他霉头。 苏伐提瞬间警惕了起来,他感觉此事或许和张騫有关。 於是,他大著胆子入宫请见。 殿內,休屠王独自喝著闷酒,他面红耳赤,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 “你求见本王有什么事?” “这些日子大王对我们招待十分周到,但我却没有什么能够报答的,今日听闻大王发怒,所以想来为大王分忧。” 休屠王闻言笑了笑,然后给他倒了杯酒。 “还不是浑邪王那老东西!他说抓住了一队汉人假扮的羌人商队,便讥讽本王管辖不力!竟让这些苍蝇钻了空子!” 汉人假扮的商队? 苏伐提心臟狂跳,那必是张騫无疑了。 他强压激动,试探道:“浑邪王凭什么断定他们是汉人?万一是想藉此构陷大王呢?” “那些汉人身上带著节杖,还有些绢帛文书,確实是汉人无疑。” “那...那些人怎么样了?” “要么杀了,要么抓起来当奴隶,为首的几个,直接被他送去单于庭了。” 苏伐提顿时心头一凉,动作如此迅速,而且还发生在浑邪王的地盘上,那他岂不是连解救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看来,只能开始下一个轮迴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知道更多有用的消息来。 “那大王知道他们是如何暴露的吗?” “听说他们一路避开部落,沿著祁连山走,就这样子,怎么可能是商队,然后就被哨骑一眼识破...” 休屠王话至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你问这些做什么?” “只是好奇而已。” “听说你们这些天四处打探消息,不会就是为了找他们吧?” 苏伐提失口否定。“那怎么可能呢?我是楼兰人,和汉人能有什么关係呢?”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楼兰与大汉中间隔著他和浑邪王,绝无私通的可能。 休屠王只好挥手道:“本王要休息了,你下去吧。” 苏伐提却不想就此放弃。 他扫视四周,殿內此时並无他人,休屠王虽然身体健硕,但已经喝醉了,趁机偷袭的话,並非没有机会。 於是,苏伐提趁著休屠王转身的时候,直接拔出匕首,朝他后背猛地刺了过去。 “啊——!” 休屠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苏伐提本想捂住他的嘴,但休屠王力气太大,一掌就把他推开了。 休屠王反手摸向背后,满掌都是鲜血。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如此礼遇苏伐提,竟然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问大王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苏伐提抹掉匕首上的鲜血,接著向休屠王冲了过去, “本王要灭了你们楼兰国!一个不留!” 休屠王怒吼著,直接抡起身边的铜壶,朝他砸了过来。 苏伐提灵活地躲开了进攻,然后又在休屠王身上新添了数道伤口。 短时间內,他根本没法制服对方。 而殿外的护卫也听到动静,迅速冲了进来,这若是被抓住,那必然將受到严刑拷打。 眼见事不可为,苏伐提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划破自己的喉咙,结束了这一世。 ...... “王子?苏伐提王子...” ----------------- “王子,我们是在等什么人吗?” 坎曼觉得二王子最近变得很是奇怪,不仅悄悄离开了楼兰城,还一路风餐露宿地来到了休屠王治下。 最近几天更是在这小南山眺望远方,似乎是在等候著什么。 苏伐提头也不回,声音低沉。“你若是不愿意等,那就回去歇著,不用陪我。” 坎曼拗不过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无聊地嚼著肉乾。 今天是苏伐提来这里的第四天。 根据上一世轮迴的经验,张騫他们大约就是这个时候经过了休屠王治下。 苏伐提只知道他们是沿著祁连山走,不清楚具体路线,所以只能在这里乾等。 如果再有两天还遇不见,那就证明双方又错过了,他就得再次重启轮迴。 日头西斜。 苏伐提的情绪越发低沉,难道他真得再自杀一回?那滋味可不好受。 一旁的坎曼像是发现了什么,起身指著远处喊道。 “王子!你看那边,好像有一队人?” 苏伐提闻声望去,果然瞧见有一队人正沿著山脚缓缓往北前行。 他不確定对方是谁。 但寧愿错认,也不能错过。 苏伐提一把抓过驼韁,翻身骑上了骆驼。“走,我们过去看看。” 坎曼不明所以,但还是紧隨其后。 两人骑著骆驼,从山坡上衝下来,身后捲起一阵的尘土。 那支队伍很快察觉到了两人,顿时警惕地放慢了速度。 苏伐提生怕他们误会,便在五十步外勒停了骆驼,示意自己並无恶意。 很快,有三人从队伍中走出来。 为首者身材高大,穿著粗布麻衣,或许是因为沙尘太重的缘故,看起来像三十多岁。 苏伐提用匈奴语开口道:“你们是商队?” 那男人回答。“是的。” “我想买些汉人的丝绸,你们这里有吗?” “当然有,但现在时间太晚了,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去下一个营地,而且这些丝绸是给浑邪王的,不能卖给別人。” “那如果我出双倍呢?” “不好意思...” “四倍。” 四倍?! 一匹丝绸,在河西的价格大约是三两黄金,如果是四倍的话,那確实可以试一试。 三人当即產生了分歧,然后用汉地雅言交流了起来。 “使君,要不就卖他几匹吧?” “不可,你看他们的模样,哪像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再说了,真有这么多钱的匈奴人,还用钱买吗?我看他们可能是匈奴的哨骑,故意来试探我们的。” “那...要不杀了他们?” “再观察一下,若是发现他们有异动,就直接动手。” 苏伐提听著,差点笑出声来,现在能够肯定,他们就是大汉的使团,而这名男子,便是张騫。 他也不再掩饰,直接用雅言说道:“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在这儿怎能直接说汉人的语言呢?” 嗯? 霎时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张騫三人面面相覷,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异族人,竟然能说出如此流畅的雅言。 那他们私下谈论的话,岂不是全被他听到了。 坎曼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王子与这些人在说什么,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第32章 其实我是汉人 听著苏伐提一口流利的雅言。 张騫只觉一阵恍惚,这人明明是异族样貌,但口音怎么比长安本地人还要正宗? 他警惕地望向四周,確认只有两人后,才小心地询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楼兰国二王子苏伐提,他是我的侍卫坎曼。” “楼兰国王子?”张騫蹙眉思索。“可是那个位於盐泽附近的楼兰国?” “正是。” “楼兰国距此地有千里之遥,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来拜访休屠王的。” “那你为何会说如此流利的雅言?” 苏伐提认真答道:“其实我是汉人。” 汉人? 一个楼兰国王子自称汉人,这未免太过荒谬。 不过他能说一口流利的雅言,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 张騫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苏伐提便解释道:“其实是一个汉人奴隶教的我,他被匈奴俘虏,然后逃到了楼兰国,我就跟著他学习了汉人的知识和语言。” 张騫微微頷首。 这个理由虽然也挺扯,但勉强能让人接受。 张騫向苏伐提躬身行了一礼。 “苏伐提王子,我叫德西,是卑禾羌族人,常年在汉地、陇西与河西一带跑商,这两位是甘鞮和托古达。” 很显然,这是张騫他们使用的化名。 而甘鞮应该就是匈奴人甘父,亦称堂邑父。 彼此见礼后,张騫再次確认道。“王子刚才说,有意购买我们的丝绸?” “不错,前些日子我拜访休屠王时,见到不少好看的丝绸锦缎,心下很是喜欢,就想买些回去,但休屠王太过吝嗇,不肯相让,所以我只好来找你们这些商队。” 张騫沉吟道:“王子若是诚心想买,我们可以出让几匹,也不需加价。” “那自然最好。”苏伐提说著看向他们身后。“你们除了丝绸,还有什么货?” “除了丝绸之外,便是一些茶叶、陶器及漆器。” “那我能看一看吗?” “额...王子见谅,这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还得继续赶路,因此...” 看得出来,张騫现在只想摆脱自己。 这也很正常,毕竟在河西遇到一个精通汉人语言的异族王子,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但苏伐提好不容易找到了张騫,当然不会就此放弃。 “那不如我们一道同行吧,我对大汉很是好奇,还有许多问题想请你们解答。” 张騫面露难色,依照现在商人的设定,自然不好將苏伐提赶走。 可他如此精通雅言,若是留下来,对大家来说,就像戴上一副镣銬,完全不敢大声讲话。 不过张騫思索片刻,还是同意了苏伐提的请求。 他在太子宫时,见过庞遂画的《西域诸国舆图》,知道楼兰国是前往西域的必经之国。 如果能有楼兰王子领路的话,他们就不用偷偷摸摸地绕著匈奴走了。 商队继续出发,苏伐提骑著骆驼,跟在张騫身旁,主动询问道。 “你们这些货物,是要卖给浑邪王?” “正是。” “你们以前和浑邪王打过交道吗?” “还没有。” “那就不奇怪了,这浑邪王可不是能做生意的人。” “此话怎讲?” “你们不知道,这位浑邪王可是出了名的贪財,我自楼兰而来,携带的金银珠宝,几乎全被他们以各种名目索要了去。” “竟会如此?” “是啊,堂堂浑邪王,竟然像盗匪一般劫掠,我看你们这些货,等运到他那里,便会被直接收缴,一点也不剩。” “多谢王子提醒,不过既然已经到这里了,我们还是想试一试。” 张騫並不怕浑邪王贪財,他们的使命是前往西域,这些货物只是掩饰。 只要能完成使命,就算捨弃所有財物,也很值得。 苏伐提继续提议道:“不过,我倒是有个两全的办法。” “王子请讲。” “反正你们都到这里了,不如再走一程,隨我回楼兰国,届时这些货物,我按市价双倍来收购,如何?” “此事...此事关係重大,还请王子容我们几人商议后再做决定。” “无妨,你们慢慢商量。” 太阳西沉。 使团寻了一处隱蔽的山谷扎营。 张騫安顿好苏伐提和坎曼后,这才回到眾人身边。 为避免暴露行踪,他们不敢生火,只能就著冷水啃著乾粮。 见他过来,甘鞮默默地递上一张饼和一条肉乾。 张騫还没来得及坐下,许成(托古达)就急忙开了口。 “使君,你真信他是楼兰王子?” “那你觉得他是假的?” “当然,你看他哪有一点王子的气度?再说了,他能把咱们的雅言说得如此流利,这难道不蹊蹺吗?我看他八成是匈奴的细作,故意设局来骗我们!” 张騫不紧不慢地咀嚼著干硬的肉乾。“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西域诸国都臣服了匈奴,他这么做,肯定是想向匈奴邀功!” 张騫继续反问。“可这样的话,他为何要说雅言,他听得懂我们说的话,悄悄跟著,不是能得到更多信息吗?” “这...” 许成自然解释不清楚。 而这也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苏伐提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騫吃完饼,又喝了一口凉水。 “我看他没什么恶意,可以留著再看看,楼兰是西域的必经之处,如果他真是楼兰王子,对我们能有很大的帮助。” 许成还是不放心。“他如果真的是楼兰王子,这自然是好事,可就怕...” “那也简单,我们只要稍作试探即可,明日...” ...... 帐篷內,苏伐提放心地睡著觉。 坎曼则是担忧地看著外面。 苏伐提知道张騫他们的底细,但坎曼可不清楚,冒然和陌生人住在同一个营地,这实在太过危险。 “王子,我看他们绝对有问题,这晚上都不敢生火,说不定是盗匪,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苏伐提愜意地翘著腿。“放心,不会有事的,安心睡觉。” “都不用值夜?” “他们现在正需要我们,不会动手的。” 坎曼实在听不明白苏伐提在说什么,更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子,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还有你和他们说的又是什么语言啊?我一句都没听懂。” “少听少问,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好...好吧。” 坎曼有些委屈地躺在苏伐提旁边睡了下去。 但他太过忧心,翻来覆去根本睡不著,最后乾脆离开帐篷外,在外面默默地守护著。 第33章 丝绸之路先行版(上) 翌日,天光微亮。 营地里已是一片忙碌,眾人匆忙收拾著行装。 坎曼在帐篷外守了一整夜,此刻强撑著精神,但还是止不住地点头打晃。 对於这个侍卫,苏伐提十分满意。 忠心耿耿,虽然偶有疑问,但不会与外人乱讲,只是他身上的秘密太多,许多事根本没法与他细讲。 匆匆用过早餐后,队伍再次启程。 见坎曼实在困得厉害,苏伐提便安排他去货车上歇息片刻。 张騫欣然同意,隨即探问道:“对了,昨日听王子提及,此行是来拜访休屠王?” “正是。” “如此说来,贵国与休屠部交往密切?” “並非如此,不瞒你们,我这次...其实是私自逃出来的。” “啊?这...” 苏伐提接著解释道:“此前我曾向父王请命,欲拜访浑邪王与休屠王,结果却被父王断然否决,你们知道为何吗?” 张騫摇了摇头,这楼兰国的事,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这楼兰王位,素来是父死子继,而我,只是次子。” 张騫瞬间就明白了,这王位之爭,从古至今就未曾断绝过,但他作为外人,也不好过多置喙。 不料苏伐提竟是毫不避讳。“如今西域诸国,皆臣服於匈奴,我若想爭得王位,自然得藉助他们的力量。”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张騫却敏锐地捕捉到『匈奴』二字。 只有汉朝才称呼匈奴,他们一般自称为胡人。 按照苏伐提的身份,应该尊称匈奴为贵胡才是,难道这也是那个汉人奴隶教的? 聊完此事,苏伐提话锋一转,谈起了汉朝来。 “对了,你们去过汉地,不知那大汉国,比之匈奴,孰强孰弱?” 张騫顿时精神一振,肃然道:“大汉幅员万里,沃野千里,百姓善耕织、精百工,当今天子麾下,带甲之士百万,良將千员,实乃礼仪之邦,天朝上国。” “哦,是吗?休屠王也曾与我论及大汉,所言却是大相逕庭,不知我该信谁的呢?” 张騫想说休屠王目光短浅,根本没见识过强盛的大汉,但又担心自己態度鲜明,暴露了身份,便改口道。 “我等只是行商,哪里懂得这些军国大事,只是据实直言,至於孰强孰弱?日后自有能见分晓。” 苏伐提笑而不语,论结果,没人比他更明白了。 接著他又聊回正事。“还有,昨日我提的建议,你们商量得如何了?” 张騫回应道:“此事確实可行,但若是那浑邪王果真贪得无厌,王子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此事简单,我可请休屠王颁布一道通行令,届时那浑邪王必然不敢过多刁难。” 张騫心中大喜,若真能获得休屠王的通行令,那他们的西域之行,就轻鬆太多了。 他强自镇定,不动声色。“若是如此,这生意自然做得,届时我们也可將货物低价卖与王子。” “那自然是最好。” 至此,双方算是初步达成了合作的意向。 这也是苏伐提心中的盘算,借贸易之名將使团绑在身边,日后自然能有更多的机会获取张騫的信任。 商量既定。 张騫便命使团在此休整,自己和甘鞮隨苏伐提去王庭见休屠王,许成留下来管理使团,並仔细嘱咐道。 “我们此去吉凶难料,你留守使团,若四日內还没有消息,那就往西逃去羌地,把这些货物送给羌人,应当能换来一条生路。” 许成重重地点了点头,关键时刻,他当然相信张騫的判断。 “还有,不论如何,你们也要完成使命。” “喏!” 交待完毕后,张騫挑了几名强壮,並懂得羌语、匈奴语的使团成员,隨苏伐提前往了休屠王庭。 ----------------- 快马加鞭,仅半日工夫,他们便抵达了休屠王庭。 沿途还遇到了几队匈奴骑兵,但有苏伐提在前应对,对方稍作盘问便即放行。 张騫心中稍定,看来这位楼兰王子身份身份不假。 通传之后,几人顺利入帐见到了休屠王。 休屠王坐在兽皮榻上,见到苏伐提,顿时露出了笑容,声如洪钟。 “苏伐提!你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本王还以为你回楼兰了呢!” 苏伐提上前躬身行礼道:“大王日理万机,我岂敢时常叨扰,不过大王说得不错,我此番前来,確实有意返回楼兰。” “是吗?” 休屠王闻言面露惋惜,苏伐提机敏善言,虽然只相处了几日,但却极懂他的心思。 “正是,不过大王放心,日后我定当时常前来拜望。” “既如此,今夜本王便设宴为你送行!” “多谢大王。” 隨后,休屠王的目光落到了他身后的张騫身上。“他们是谁?” 苏伐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听闻大王近日准备铸造金人祭天?” “是啊,大巫说至少要六千斤,铸造半人高的金人,这样才显得虔诚,可去那找这么多黄金?本王正为此烦心呢?” 苏伐提指著悬掛的丝绸帷幕。“大王,这些不都是黄金吗?” 休屠王隨之看去。“你是说这些丝绸?” “正是,大王知道这些丝绸能卖多少金吗?” 休屠王摇了摇头,他哪知道这些生意上的事。 张騫適时上前。“稟大王,这一匹丝绸,在陇西是二两金,运到这里,可售三两金。” 苏伐提补充道:“大王,我们楼兰,乃至西域诸国,可没有这些丝绸,我敢担保,若是把它们运到楼兰,即便十金一匹,也有人愿意买。” 休屠王打量著张騫与甘鞮。 “你们是商人?” “正是,卑禾羌,德西(甘鞮)拜见休屠王。” “卑禾羌?”休屠王眼神陡然锐利。“就是住在西海(青海湖)的那个羌部?” “正是。” “前几天,先零羌过来告状,说你们经常劫掠他们族人,有没有此事?” 张騫直接怔住了,他们只是隨便借的卑禾羌名头,哪里知道还有这档子事。 苏伐提见状,连忙缓颊。“大王息怒,他们不过是卑贱的商贩,这些事和他们也扯不上关係。” 休屠王冷哼一声。“回去告诉你们的首领,若是再敢越界闹事,本王必亲率大军,踏平西海!” “谨遵大王命。” 苏伐提继续將话题拉回来。“大王,还是说说这丝绸的生意吧,一匹丝绸能赚差价五两金,百匹就是五百两,只要多跑几趟,不就能很快赚到铸造金人的黄金了吗?” 匈奴人以劫掠为生,对商贾之道可谓一窍不通。 休屠王將信將疑。“真有这么多?” “大王难道信不过我?必然是只多不少!” “那你们有多少匹丝绸?” 张騫回答道:“此次仅有一百一十七匹。” “那岂不是还要跑...几百趟才够?” “当然不用,大王想啊,这次只是试探商路,若是可行,下次就能再多派些商队,卖个千匹、万匹,不就行了吗?” 万匹... 休屠王哪里算得清这么多,只知道是很多黄金。 苏伐提继续诱惑道:“大王,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们劫掠汉地,也不能保证毫无损失吧?” 休屠王確实心动了,谁会不喜欢黄金呢? 第34章 丝绸之路先行版(下) “你只讲了这桩生意对本王的好处,那你呢?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大王明鑑,我自然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 苏伐提坦然道:“恳请大王支持我继位楼兰王。” “楼兰王?” “正是,大王若是支持我执掌楼兰,这些丝绸的利润,可以拿一半出来献与大王,十年后,也只收取三成。” 休屠王捻著鬍鬚,认真地思索起来。 小小的楼兰国,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若是支持苏伐提,就能获得一条稳定的財源,那这桩买卖確实称得上划算。 最终,休屠王頷首道:“行,你若真能赚这么多钱,本王便支持你做这个楼兰王!” “多谢大王!我定当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苏伐提躬身拜谢后,又提道:“只是...眼下还有一桩难处,还需要大王相助。” “讲。” “大王也知道,那浑邪王贪婪无度,我担心商队经过他的治下时,会人財两空,故而想请大王赐一道通行令,好保证商队的安全。” 浑邪王阻隔在休屠部和楼兰国之间,確实是个麻烦。 休屠王略一思忖,忽然朝外面喊道。 “乌和札。” 一名身材魁梧的侍卫应声走了进来。“大王!” “本王命你领五十名骑兵,护送楼兰王子回楼兰国,务必保证他与隨行货物安然无恙,若浑邪部的人敢有刁难,那也不必客气,一切由本王做主!” “遵命!” 苏伐提和张騫见状,都是又惊又喜。 他们本来只希望获得一道通行令,没想到休屠王竟然直接派兵护送,这能让计划更为稳妥。 【震惊!一支被匈奴专程护送的大汉使团!】 想到后世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標题,苏伐提便觉得有趣。 得到休屠王的庇护后,此后他们只要交钱就能顺利往来河西走廊。 至於更后面的事,苏伐提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他也活不了那么久。 再之后卫青、霍去病就要来了,也根本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当夜,休屠王举行了隆重的宴会,为苏伐提饯行。 张騫还是第一次参加匈奴人的酒宴,只觉气氛热烈且粗獷。 看著翩躚起舞的匈奴舞姬,他发现匈奴女子似乎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难看。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苏伐提觉得休屠王人还不错,至少比那素未谋面的浑邪王要好。 虽然不清楚杀死他的是现任浑邪王,还是下一任。 苏伐提还是提醒道:“大王,日后还需多提防浑邪王。” 休屠王酒意正浓,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一个老傢伙而已,提防他做什么。” 苏伐提见状,也不再多言。 人各有命,他若是不死,金日磾或许就不会成为马夫,或许也不会被汉武帝看中,成为重臣。 ----------------- 三日后。 五十名匈奴骑兵护送著大汉使团,浩浩荡荡地行驶在道路上。 休屠王很看重这桩生意,派来的骑兵不仅装备精良,而且还有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来的肃杀之气,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使团眾人见到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独张騫神色如常,时常去找他们閒聊。 正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近距离观察匈奴精锐的机会千载难逢,他当然想接近了解更多。 有这支骑兵开道,他们的行程异常顺利。 不过两日工夫,队伍便进入了浑邪王管辖的领地。 第三日黄昏时,眾人刚选好地点,准备扎营时,远处突然扬起滚滚烟尘,这至少是上百骑。 瞧见休屠王的旗帜后,对方便令大队人马停在百步外,自己则领著十余骑来到营地前。 苏伐提、张騫与乌和札当即迎了上去。 一名首领模样的人骑在马上,俯视著他们,旁人介绍道。 “这是我们的千夫长那罕,你们是什么人?” 乌和札不卑不亢地应道:“休屠王帐下亲卫百夫长乌和札,奉大王之命,护送楼兰王子归国。” 听到对方是休屠王的亲卫,那罕立马换了副表情,然后翻身下马。 简短地询问了情况后,他指向后面的商队。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休屠王送给楼兰王子的礼物?” “正是。” “这未免也太多了?能让我看一看吗?” 苏伐提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能。” 那罕根本没有理会苏伐提,而是紧盯著乌和札,想知道他的意见。 乌和札附和道:“这些是休屠王送给楼兰王子的礼物,与浑邪部没有关係。” “好,我明白了。” 那罕也没恼怒,依旧保持著笑容。“不过这片沙地夜里常有狼群出没,不是安营的好地方,前方河湾处有我们的营地,你们要不要搬到那里?” “不用。” 接连碰壁后,那罕也不好再坚持,只得带著人马悻悻离去,但他还是留了几名哨骑,在营地外围悄悄地盯著。 苏伐提望著远去的烟尘,眉头紧锁。 他当即与乌和札和张騫商量道:“那罕必定会將此事稟报给浑邪王,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浑邪王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他的地盘。” 张騫面露难色。“可我们的货物太多,实在快不起来。” 苏伐提看向乌和札。“百夫长,你看能不能让帮著分担一些?放心,不会太多,绝不会拖慢你们的速度。” 出发时,休屠王曾嘱咐过乌和札,此行主要听苏伐提的安排,只要不是太过份的要求,都可以接受。 “可以。” 商量既定,眾人迅速行动了起来。 每名骑兵都驮上了几匹丝绸以及茶叶,商队只剩下陶器和漆器,瞬间轻鬆了许多。 安顿妥当后,已经到了深夜。 张騫疲惫地躺在地上,看著星光璀璨的夜空。 许成拿著乾粮和水走了过来,用雅言低声道:“使君,你忙到现在还未进食,先填点肚子吧。” “嘘!” 张騫猛地坐起,警惕地看著左右。 “使君放心,我已经看过了,这附近没人。” “还是得小心些。” 张騫坐起身来,边吃著乾粮,边感嘆道:“未曾想,此行竟然如此顺利。” “可不是么,那楼兰王子都替我们安排好了,根本不需要费心。” 张騫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就是太过顺利,感觉他像在故意帮我们。” “他不过是为己谋利罢了。”许成仔细分析道:“使君想想,他借休屠王的势爭夺王位,再用丝绸生意巩固关係,最后他既得王位又获厚利,苦的是我们,平白分出去五成利润。” “利润?你真当自己是来跑商的?” 许成訕笑道:“这不是顺路的事嘛。” 张騫不再多言,而是望向夜空,他总感觉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第35章 再回楼兰 楼兰城外,人声鼎沸。 此时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骑射大赛。 楼兰国要面对其他西域国家,以及盗匪的威胁,因此和游牧民族一样,人人皆兵。 特別是男子,自小便要接受训练。 这次骑射比赛,便是他们展示自己的机会。 表现优异者,不仅能得到女子的青睞,更有机会躋身於国王亲卫中,一步登天。 若是王子成年,亦会参加比赛,彰显王族威仪。 塔戈便是如此,他自小苦练,为的就是这一天。 他骑在一头高大的纯白骆驼上,认真地观察著前面几位参赛者的表现。 “王子。”正在此时,一名参赛者骑著骆驼凑了过来。“请问王子,二王子还是没有消息吗?” 塔戈不用回头,就知道问话的是坎巴尔。 他是看看坎曼的哥哥,坎曼和苏伐提失踪后,他们家里人四处寻找,但始终没有消息,最后只能寄希望於王族,几乎每天都会来王宫询问。 塔戈呵斥道:“专心比赛,不要分心。” 坎巴尔也不敢再说,訥訥地应道:“是。” 参赛者陆续登场比赛,其中成绩最好的也不过是十射八中。 下一个就是塔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准备出发,忽然听见人群骤然爆发出阵阵惊呼声,然后慌忙往城內跑去。 塔戈心头一紧,急忙勒住骆驼。 发生什么事了? 正当他疑惑间,一旁的坎巴尔失声喊道:“王子!快看那边!有骑兵来了!” 塔戈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只见东面烟尘滚滚,果然有一队骑兵正朝他们奔来。 楼兰国的东方... 匈奴人! 塔戈现在还记得,一个月前右贤王使者那张倨傲的嘴脸,他不仅从楼兰榨取了大量金银,还带走了几名楼兰女子,这分明是强盗! 现在匈奴人又来了! 塔戈胸中顿时燃起了怒火,他向周围参赛者大喊道。 “所有人,隨我来!” 在他的带领下,参赛者纷纷动身,他们与楼兰士兵一起,迅速组建出了一支百余人的军队,拦在了匈奴骑兵面前,为百姓爭取进城的机会。 相距百步时,匈奴骑兵主动减慢了速度,缓缓停在他们十步开外的地方。 塔戈见状,主动上前,用匈奴语喊道:“这里是楼兰!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只听得匈奴人高声回应。 “奉休屠王之命!护送楼兰王子归国!” 言毕,便见匈奴骑兵分立两侧,在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而后,眾人便看见一名骑著骆驼的年轻男子,徐徐向他们走来。 苏伐提王子! 楼兰人俱是一惊。 匈奴人亲自护送苏伐提王子回国?就是老国王,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啊。 苏伐提来到阵前,看见眾人惊讶的表情,很是满意。 这是他专门设计的出场,就是要表现出那种狐假虎威的囂张態势来,这样才能稳固他野心勃勃的人设。 如今效果拔群,也不枉他跟在后面吃了那么多土。 ----------------- 確认匈奴人並无威胁后,楼兰人又从城里出来,並好奇地查看著苏伐提带回的货物。 丝绸、茶叶、漆器... 都是他们未曾见过的新奇之物。 张騫趁势让人摆开摊位,直接贩卖起货物来。 楼兰王也找到了苏伐提,询问他此行的经歷。 看著成为眾人焦点的苏伐提,塔戈很是不满,他明明才是今天的主人公! 他直接上前,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父王,骑射比赛还没结束呢。” 楼兰王恍然。“是了,还有比赛,那就先继续吧。” 骑射比赛再次进行。 但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些新奇的货物上,只有少数人还在观看比赛。 骑射的距离是五十步远,不算太难,但也不简单。 但塔戈似乎是受到了影响,原本十射十中的他,竟然接连失手射空了三箭。 让期待已久的眾人颇为失望。 如果此时苏伐提上场全中的话,会更加露脸,可惜他没有这个实力。 不过,他还准备有后手。 “哈哈,你们楼兰人就是这么比赛骑射吗?未免也太简单了。” 眾人忽然听到乌和札生硬地嘲讽。“真上了战场,敌人会站在原地让你们射箭吗?” 虽然他的演技很尬,但效果达到了。 楼兰人对此十分不满,皆是侧目怒视著他。 苏伐提顺势接话道:“那不知贵部是如何比试的?” “拋射。” 拋射,顾名思义,就是將靶子拋向空中,再让驰骋的骑手射中靶子。 双方同时在快速移动,难度自然很高。 “百夫长能做到吗?” “十发十中!” 楼兰人当然知道匈奴人射术了得,但十发十中,未免也太夸张了。 “那能请百夫长为我们演示一番吗?” “自然可以。” 苏伐提当即请示道:“父王,能不能特许百夫长参赛?让我们看看是否真有如此神射?” “这...” 楼兰王一时面露难色。 这苏伐提是真傻还是装傻? 匈奴人如果真这么厉害,那不是长匈奴志气,灭楼兰威风吗? 但看著乌和札跃跃欲试的模样,他也不好拒绝,只能表示同意。 乌和札迅速骑上战马,进入了赛场。 马的速度比骆驼快多了,只见乌和札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在赛场上疾驰著。 等他来到骑射区时,一名士兵奋力將草靶拋向半空。 乌和札弯弓搭箭,动作十分流畅。 “嗖!”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了草靶。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第二个靶子被拋得更高,方向也更为刁钻,但乌和札十分厉害,迅速调整好姿態,再次命中了目標。 第三箭。 第四箭。 ...... 十箭射毕,全场鸦雀无声。 果然是例无虚发。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乌和札不仅全中,其中三箭更是射中靶心。 如此精湛的射术,实在令人嘆服。 就连围观的张騫也不禁鼓掌叫好。 等到乌和札返回,楼兰王更是讚嘆道:“不愧是休屠王麾下的强將,这般骑射的本领,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为了挽回顏面,楼兰王又命几名善射之人,也去尝试拋射。 但其中最优异者,也不过十之中八,完全比不了乌和札。 楼兰人顿时议论纷纷。 他们此前只知道匈奴人射术精湛,但没想到有这般厉害,难怪匈奴能如此强大。 听著眾人的议论,塔戈紧握著弓柄,指节已然发白。 今日他才应该是主角,结果竟然被突然回来的苏伐提、乌和札抢了风头! 接下来还想抢什么? 自己的王位吗?! 第36章 试探 是夜。 楼兰王在盐泽湖畔,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 一是庆贺骑射大赛;二是款待贵客乌和札。 小国便是如此,大国稍微来个人,就得礼遇有加,稍有慢待,恐怕就会引来灭国之祸。 后来汉朝控制河西走廊,经营西域时,楼兰国也是墙头草的角色,包括五爭车师,皆是此类。 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 他们只能谁强就听谁的。 篝火柴堆噼啪作响,火星子隨风窜上夜空,与漫天星辰交相辉映。 身著艷丽服饰的楼兰男女围著篝火踏歌起舞,欢声笑语间,异常热闹。 乌和札不善言辞,只是默默地吃著酒肉。 楼兰王暗自诧异,他接待过的匈奴人不在少数,但像乌和札这般规矩,没有开口索要金银美女的,倒是头一回见。 由此他更加好奇,苏伐提到底干了什么事?竟能得休屠王如此看重。 至於苏伐提,此时正与张騫坐在一起喝酒。 “德西兄,觉得我们楼兰的葡萄酒滋味如何?” “好,醇厚甘甜,真是好酒。” 张騫讚不绝口,楼兰人好奇丝绸、茶叶,他同样有许多好奇的东西,就比如这葡萄酒和葡萄乾,他尝了下味道,觉得都是好东西。 可惜他们来的不是时候,要是吃到新鲜的葡萄,肯定会更为惊嘆。 苏伐提接著询问。“不知今日你们摆摊贩卖了多少货物?” “额...贵国百姓虽然热情,但大多是新奇围观,真正出钱的却不是多,丝绸...以十金为底价,只售出十七匹。” 十金,对於楼兰国贵族而说,也很昂贵,只有王族勉强消费得起。 因此这个销量完全在苏伐提的预料之中。 而这正是他的目的所在。 苏伐提举杯向张騫告罪。“关於此事,我得先向德西兄赔罪。” “王子何出此言?” “其实我之前向你们许诺双倍购买货物,只是想骗你们来楼兰而已,如今我確实拿不出这许多钱財来。” 张騫郑重地举起酒杯。“王子哪里的话,若非王子相助,我等岂能安然抵达楼兰?该我们道谢才是。” 他这说的完全是心里话,如果没有苏伐提帮忙,使团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抵达楼兰。 “那一切都在酒里,我们满饮此杯!” “好!” 二人豪爽地喝完酒,苏伐提继续讲道。 “只是楼兰国的话,恐怕很难卖掉所有货物,因此我建议你们继续西行,走一趟其他国家。” “其他国家?” “正是。” 苏伐提沾著酒水,在案上简单地画著。 “如今西域诸国,能够称得上大国的,唯有车师、乌孙、大月氏、大宛、龟兹,因此要想打通商路,就得去这些国家。” 西域的地势是三山夹两盆,他简单地画出示意图后,又將这些国家的位置点了出来。 “不过如今乌孙、大月氏即將发生战事,车师国应该也会被牵连其中,因此我建议你们跑一趟大宛以及龟兹。” 张騫诧异道:“战事?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苏伐简单地將大月氏、乌孙之间的恩怨讲了出来,並断定大月氏扛不住乌孙、匈奴的夹攻,最终必然会失败。 “未曾想,西域竟有如此变故。” 苏伐提状若无意地问道:“那你们此前对西域了解多少?” “额...只是听一个名为庞遂的人提起而已,他对西域风物如数家珍,曾向我等详述诸国情形。” 庞遂... 苏伐提万万没想到,会从张騫嘴里听到庞遂这个名字。 庞遂当然没见过张騫,那这些內容,多半是刘彻或者韩嫣向他转述的。 如此说来,汉武帝对西域的兴趣起源於他?然后才会派张騫出使西域? 沉默片刻后,苏伐提佯装不知。 “那他可有隨商队一起来?” “他...遭逢意外,早已不在人世了。” “哦。” 苏伐提只是轻嘆了一声,他调整好心情,继续聊著。 “还是说回丝绸的事吧,我想请商队再往西,跑一趟大宛、龟兹等国,这样不仅利润高,更能採买一些西域特產,运回河西、汉地,如此周转,岂不是利上加利?” “这...” “怎么?你们觉得为难吗?” 张騫当然不是为难,而是这想法正中他们下怀。 这样的话,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前往西域,並往返於河西、汉地,张騫简直是求之不得。 “当然不是,我们只要能赚钱,什么苦都吃得,只是...乌和札那边...” “放心,我会去转告乌和札的。” “那自然最好。” 张騫大喜,又是一饮而尽。 二人推杯换盏,酒意渐浓,张騫一时酒醉,忍不住提出了压在心中的疑惑。 “王子如此费心谋划,真的只是为了楼兰王位?” 苏伐提反问。“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王子觉得,休屠王真会兑现承诺,支持你为楼兰王吗?” “你觉得休屠王会反悔?” “我不敢妄断休屠王个人,但匈奴人向来反覆无常、背信弃义,对於他们的承诺,可不能全然当真。” “既然匈奴不可信,那你觉得,我该信任谁?” 张騫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无人留意后,才低声道:“大汉。” 终於来了! 苏伐提心中暗喜,等了这么久,终於进入主线任务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可大汉距此千里,如何能够帮我?” “王子有所不知,如今大汉天子虽然年少,却是雄才大略,早有北击匈奴、经营西域,囊括四海之志,假以时日,匈奴人必然不敢再染指西域。” “假以时日?那得要多长时间?” “额...”张騫略一沉吟,先是伸出三根手指,隨即又屈下一根。“最多...二十年。” 苏伐提闻言摆了摆手。“太久了,待到那时,塔戈早已坐稳了楼兰王位,我还怎么和他爭?” 张騫一时语塞。 现在大汉在西域的影响力几乎为零,只是空口许诺,確实难以取信於人。 苏伐提见状,便调笑道:“说起来,你们不是卑禾部的羌人吗?怎么会对那大汉国如此了解?” 张騫心头一凛,瞬间酒意醒了大半,知道自己醉酒失言了,连忙解释。 “这...我们常年奔波於汉、羌各地,与商旅交往甚多,耳濡目染下,自然也知道了一些,王子只当我是在说胡话,不必在意。” 苏伐提笑道:“无妨,只是醉酒閒聊而已,当不得真。” 而后,他便以小解为由离开了。 张騫看著苏伐提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 直觉告诉他,这楼兰国二王子,绝对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第37章 西域诸国 此后数日。 张騫都带著人在楼兰城里摆摊卖货。 但因为价格实在过於高昂,基本没什么人消费得起。 五日下来,丝绸只卖出了四十多匹,其中大部分还是楼兰王买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楼兰国不过万余人,根本没多大市场。 於是,苏伐提向乌和札建议,让商队前往龟兹、大宛等国,拓展商路。 乌和札对於这些內容並不关心,反正休屠王只与他吩咐了两件事。 第一,护送苏伐提回到楼兰国; 第二,赚黄金。 如果这生意不成,那就只能从楼兰国身上找补。 听这意思,儼然是要直接开抢了。 与虎谋皮,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后,在苏伐提努力下,他帮著多爭取了两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商队需要想办法將货物售卖出去,筹齐一百斤黄金给休屠王,並確保后续的商路。 如若不然,楼兰国就得遭殃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伐提对此很有信心,满口答应下来,大不了再死一回嘛,而且说不定已经完成任务了。 两个月时间,商队需要走遍西域,行程颇为紧凑。 同时,在此期间,楼兰国需要供给匈奴骑兵的吃穿用度,这五十一名精锐骑兵,单是食物、马料就是一大笔支出。 得知实情后,楼兰王叫苦不迭。 他本以为苏伐提帮楼兰国找到了靠山,结果却是请来了五十一个祖宗。 无奈之下,楼兰王也派了几十人加入商队,儘量多赚一些钱回来。 当然,苏伐提也与乌和札约法三章。 至少这两个月內,不能在楼兰国违法乱纪,必要时刻,还得出面守护楼兰。 安排妥当后。 次日,苏伐提与坎曼等人与使团再次出发,开始了环塔里木盆地之旅。 此时的塔里木盆地还没有確切名字,被统称为大漠。 他们计划由南线出发,经过且末、精绝等国,抵达终点大宛国后,再由北线经龟兹、焉耆等国返回楼兰。 至於乌孙和车师,由於战事和时间的缘故,暂时不考虑接触。 由於地形、海拔的缘故,南线水系太少,绿洲可供给的人口有限,因此都是一些千余人的小国。 不仅如此,塔克拉玛干沙漠还在继续往外蔓延,这也是楼兰、精绝等古国消失的原因。 马上就要进入夏季了,他们只能早晚赶路,中午歇息。 四日后,他们抵达了南线的第一个小国,且末。 但且末国也才千余人,连国王都穷得叮噹响,完全没有市场。 因此队伍没做停留,继续向西而去。 十二日后,商队抵达人口近十万的于闐国。 这个国家倒是有些意思,于闐人的样貌相较西域诸国更近於华夏,王族复姓尉迟。 他们的来歷复杂,属於各氏族的混血,但主体应该是羌地迁来的羌人。 难得在西域看到熟悉的面孔,张騫十分激动,打算以汉使的身份面见国王。 苏伐提则是以寻觅美玉为由,没有去打扰他们。 和田玉可是中国四大名玉之一,只要能找到一块璞玉,那至少能抵得百金。 但他们运气不是很好,忙活半天只找到了一些不值钱的籽料。 张騫那边也不太顺利,于闐国王根本不知道什么大汉,更不敢与匈奴为敌,最终无功而返。 虽然使命没有完成,但生意做得还不错。 他们摆了三天,大半货物都被卖了出去,丝绸极为抢手,若不是张騫特意留了十匹,准备献给大宛王,恐怕会被抢购一空。 接著,商队补充了一些玉石以及当地特產,继续出发西行。 莎车、疏勒... 一个月后,商队顺利地抵达了大宛国贵山城。 大宛国位於费尔干纳盆地,这里气候適宜,既可以放牧,也能够耕种,是个极佳的地方。 而且它卡在中亚、东亚之间,是未来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 张騫献上那十匹丝绸后,大宛王极为高兴地接见了他们。 苏伐提则是称病没有前往王宫,参与他们的交谈。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从张騫回来的神情来看,事情似乎进展的比较顺利。 此后三日,张騫经常往返於王宫。 在贵山城停留五日后,商队也將货物贩卖、採购好了,时间紧迫,他们只好再次动身返程。 半个月的时间,商队紧赶慢赶,终於抵达了龟兹国。 在这里,他们顺利赚得一百斤黄金,完成了休屠王的任务,此时商队里的货物还剩下大半,等返回汉地,必然能赚一大笔钱。 使团上下喜气洋溢,唯独张騫眉头紧锁,与周遭欢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夜深时分,甘鞮找到了独自坐於帐外的张騫。 “使君,事情进展不是很顺利吗?为何你还是如此忧愁?” 张騫轻嘆一声。“你还记得此行我们途经了多少个国家吗?” 甘鞮掰著指头算了算。“约有...十多个了吧。” “十六国,其中称得上强盛的,不过六国,而这六国之中,愿与大汉递交国书的,仅有大宛一国,即便如此,他日若汉匈开战,他们多半也不会出兵。” “这...使君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事,也不是我们能够做到的。” “不,还没有。” 张騫驀地起身,望向夜空。“还有大月氏!他们即將与乌孙、匈奴开战,大汉此时若提出结盟的请求,他们定然会欣然接受。” “可...苏伐提王子不是说,商队不去大月氏吗?” “商队不去,但我们可以去。” “我们?” “对,我们...” 张騫话音未落,一道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你们是想去送死吗?” 二人悚然一惊,刚才聊得太过专注,不知什么时候,苏伐提已经悄悄来到了他们身边。 甘鞮瞬间將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使君...他...” 张騫抬手制止道:“无妨,你去远处守著,我与王子单独谈谈。” 甘鞮听从张騫的命令,退到二十步开外,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二人並肩而坐,张騫率先打破沉默。 “王子这么晚还没睡?” “使君不也一样没睡吗?” ... “王子对我知道多少?” “使君对我,又知道多少?” 一阵夜风掠过,苏伐提忽然笑道:“都相处这么久了,我们之间也別拐弯抹角,来个坦白局吧。” “坦白局?” “就是你我轮番问答,必须实话实说,不得虚言搪塞。” 张騫沉默片刻,点头道:“可以。” “那就由我先问吧?”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苏伐提还是问道:“你是什么人?” “大汉使臣,张騫。” 第38章 坦白局 见苏伐提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张騫追问道:“王子早已知晓我的身份?” “这算是你的问题么?” “是。” 苏伐提轻笑著。“其实从初次遇见你们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初次见面?为何?” “你们若真是卑禾羌人,私下里会用汉人的语言吗?” 张騫恍然大悟,难怪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而这也就是说,苏伐提在明知他们有问题的情况下,还愿意冒险相助? “既然王子明知如此,为何还要帮助我们?” “因为我想去大汉。” “去大汉?这又是为何?” “这个问题,其实我早就回答过你了。” 张騫愕然。“什么时候?” 苏伐提出言打断道:“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现在轮到我了,接下来,你是否打算脱离商队,独自北上寻找大月氏?” “是,此次出使,是为了寻找盟友共抗匈奴,大宛国並无出兵之意,而这大月氏便是最好的盟友。” “你可曾想过后果?你汉人的模样,实在太过显眼,此行简直十死无生,最好的下场,便是沦为奴隶。” “虽千万人,吾往矣。” 光是听张騫的语气,苏伐提就能感受到他坚毅不拔的气魄,也正因如此,才能铸就那位名垂青史的博望侯。 “好吧,该你问了。” 张騫仔细想了想,终於问出了縈绕在他心中许久的疑惑。 “王子为何能说如此流利的雅言?我曾在楼兰打听过,他们可没见过什么汉人俘虏。” “你想听实话?” “自然,王子不是说今夜不得虚言搪塞吗?” “我当然可以说,但就怕太过匪夷所思,你不会相信。” “王子但说无妨。” 苏伐提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初次见面时,我就告诉你们了,我骨子里或许就是个汉人,我天生就会这种语言。” “天生就会?”张騫彻底怔住了,他看著苏伐提,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这...莫非是转世?” 额...张騫似乎比他更具有想像力。 不过这个理由似乎还挺合理,苏伐提便顺著接话道:“或许就是如此吧,因此我才愿意帮助你们,並去大汉看一看,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张騫继而追问。“那...你可还记得前世的姓名、籍贯?” “记不得了。”苏伐提连忙將话题拉回现实。“我们还是说回大月氏的事吧,倘若我断言此行註定徒劳无功,你还会去吗?” “你是说,大月氏会拒绝结盟?” “当然不是,大月氏多半会接受,可这有用吗?如今河西尽在匈奴手中,大汉要如何跨越千里支援大月氏?” “若大汉出兵北伐匈奴,自可为大月氏分担压力。” 苏伐提摇头否定道:“我听闻大汉天子尚且年少,他有权发號施令,调动大军与匈奴开战吗?” “这...” 张騫一时语塞,如今朝廷都在太皇太后竇氏以及皇太后王氏的掌控之中,刘彻纵使有雄心壮志,也无法施展。 “再者,匈奴昔日能將大月氏逐出河西,今日也能助乌孙再度击溃他们,待到大汉与匈奴决战之时,这个西域盟友恐怕早已无用,你为了一个徒劳无用的使命,枉送有用之身,这难道是大汉天子愿意看到的吗?” 张騫再次沉默,苏伐提分析的极有道理,让他根本没法反驳。 见自己这番言语起了效果,苏伐提继续趁热打铁。 “当下之策,应当是即刻返回大汉,並向天子奏明西域情势,然后积蓄国力,以待天时。” “可是...” 张騫张了张口,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行了,言至於此,你好生思量吧。” 苏伐提起身拍了拍尘土。“你还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若是没有,我便先回去歇息了。” 张騫凝视著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局势断定的如此清楚?就...就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一样?” “额...”苏伐提动作微顿,这个问题他还真不敢如实回答。“天生如此,就像语言一样,或许也是转世的缘故。” 当然如此吗? 张騫將信將疑。 “对了,还请张使君最后答应我一件事。” “今夜所谈之事,万万不能告知他人,毕竟我现在的身份还是楼兰王子。” “明白。” 苏伐提离开后,甘鞮连忙凑了过来。“使君,你们聊了些什么?” “少听少问。” “哦...” 回到营帐內,张騫辗转反侧,一直在想苏伐提的事。 苏伐提对西域局势的分析確实很有道理,但太过篤定,就像是知道结果一般。 莫非... 莫非苏伐提是留侯转世?! 因此才能对天下大势有著如此准確的分析? 即便不是,那以苏伐提的才能,必然能够帮助刘彻早日亲政,驱逐匈奴! 想到这里,张騫越发兴奋,並直接放弃了北上大月氏的计划,转而决心將苏伐提带回大汉。 ----------------- 翌日。 商队离开龟兹国,继续往回走。 经过昨夜开诚布公的谈话后,张騫对苏伐提的態度变得异常热络。 他一有机会就凑到苏伐提身边,不厌其烦地讲述著汉地的风土人情,似乎是想帮他恢復前世的记忆。 起初几日,苏伐提还能应对,但接连三四天,他实在是听得烦了。 毕竟这些东西他比张騫还要懂,每天都装懵懂无知的小白,也挺累的。 苏伐提只好混入人群之中,让张騫找不到与他单独私谈的机会。 归途十分顺利,商队比原定计划提前五天返回了楼兰国。 在此期间,乌和札遵守约定,没有惹事生非。 就是他们要求的伙食、草料太好,楼兰王是叫苦不迭,也明白了养这些精锐骑兵的开销有多恐怖。 苏伐提计划在楼兰休整三日,然后便启程返回河西,向休屠王復命。 然而,他刚坐下,还没歇息,就从楼兰王这里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的兄长,楼兰王子塔戈,被浑邪王绑架了,並且还派来使者,说在觻得城等他们回来。 苏伐提直接怔住了,这又是闹得哪一齣戏啊? 第39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原来,苏伐提离开楼兰国没多久,塔戈便动身去了河西。 在他看来,苏伐提既然能巴结休屠王,那他为何不能找浑邪王? 而且浑邪王离楼兰国更近,更有影响力。 只是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事,浑邪王竟然將他软禁起来,作为谈判的筹码。 对於自己这位王兄,苏伐提心中並无多少情谊,属於可救可不救。 可使团返程,必须得经过浑邪王的地盘,这一关,终究是绕不过去的。 苏伐提並不知道浑邪王的算盘,眼下只能见机行事。 短暂休整两日后,商队再次启程。 一行人抵达冥泽时,那位曾硬抢过苏伐提的千夫长,此时態度恭敬,礼数周全。 只是当苏伐提提起上次被抢劫的金银时,他却是装傻充愣,故作茫然。 觻得城。 才到城外,浑邪王的亲信便直接將眾人『护送』进了城,然后由苏伐提、乌和札、张騫三人去见浑邪王。 王宫內。 只见浑邪王高踞主位。 塔戈安坐於身侧,面容十分精神,这哪里像俘虏,分明是座上宾嘛。 浑邪王开门见山。“听闻你们这趟西域之行,生意做得不小啊。” 苏伐提应声。“只是些许薄利罢了。” “本王確实看不起你们这些生意,但...”浑邪王厉声道:“你们在此地隨意往来,本王若是不管不问,日后还如何统领诸部?” “那大王的意思是?” 浑邪王微微招手,便见塔戈上前一步,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 “两个条件,第一,你们与休屠王的承诺,大王这边也不能缺,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苏伐提。“苏伐提,返回楼兰后,你需主动向父王立誓,公开放弃王位继承权。” 虽然只有两个条件,但都挺严苛。 生意这边,休屠王已经分去了一半利润,若是浑邪王再取一半,那使团完全是白忙活,连成本都难以收回。 至於后面这个条件,更是完全封死了苏伐提。 正常来讲,恐怕没人会答应。 但他们遇到的是张騫和苏伐提,利润、王位对於他们而言,根本不重要。 就在眾人以为即將掀起一场爭执的时候,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 “可以。” 殿內顿时一静。 连乌和札都愣住了,他都做好翻脸的准备了,万万没想到两人连爭都不爭。 塔戈难以置信地確认道:“你听明白了?是要你放弃楼兰王位!” “当然听明白了,王兄德才兼备,自然更適合楼兰王之位。” 塔戈完全愣住了,他不明白苏伐提到底是什么想法。 苏伐提此前为了王位,可是不远千里地去巴结休屠王,现在竟然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手? 苏伐提继而反问道:“除此之外,大王还有其他吩咐吗?” “这...没有了。” 浑邪王没想到事情会进行的如此顺利,他在宫外埋伏的勇士完全没派上用场。 可惜,浑邪王还想试试汉人的摔杯为號呢。 王宫內的谈话比预想中更为短暂。 双方既然已经谈妥,很快就各自散去了。 消息传到使团,许成等人顿时炸开了锅。 分给休屠王一半利润,不就是请他保护商路安全吗?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又保护了什么? 他们辛苦奔波万里,利润却被层层盘剥,任谁心里都憋著一团火。 但还是那句话,他们现在全是砧板上的鱼肉。 面对匈奴明晃晃的刀刃,他们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答应。 在交完钱以及部分西域特產后,商队终於能离开了。 临行时,塔戈独自前来送行。 他对苏伐提的承诺还有些怀疑。“你真的不会再与我爭夺王位了?” “怎么?王兄已经不相信我的承诺了?” “这...” 其实也不怪塔戈有疑心,毕竟苏伐提答应得太过爽快,反而显得不真实。 “浑邪王都准备动兵了,难道我们还有拒绝的理由吗?” “你看出来了?” 苏伐提轻轻一笑。“王兄放心,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就绝不会再反悔。” “好...好吧。”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为了换取浑邪王的支持,王兄许诺了他什么?” 塔戈眼神闪烁。“只是...只是每年多缴纳一些金银而已。” 这不是楼奸行为吗?但苏伐提也不好批驳他,毕竟这事是他先开的头。 他挥手告別道:“王兄回去好好治理楼兰国,我该走了。” 塔戈觉得奇怪。“你不是去见休屠王吗?难道要离开很久?” “世事无常,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呢...” 苏伐提並未过多解释,便隨使团离开了觻得城。 五日后,他们重返休屠王庭。 对於此次贸易的成果,休屠王很是满意,他没想到这贸易真能赚这么多钱。 就是缺少那种劫掠的爽感。 听闻浑邪王插手,他倒表现出了几分公道,拍著胸脯表示,自己会与浑邪王商议,爭取为商队留下两成的利润。 休屠王也懂得要想马儿跑得快,就要马儿多吃草,要保持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不能直接饿死商队。 两相比较下,还是休屠王更正常一些。 迟则生变,使团也不敢多歇,五日之后,便购置好货物,继续前往河湟、陇西等地。 苏伐提以確认商路为由,继续跟著使团出发。 休屠王虽然觉得蹊蹺,但看在金子的份上,也没有多管。 如今的河湟、陇西一带,都是匈奴、羌人混合杂居,各部族管理鬆散,只需打点些货物便可通行。 比起浑邪王、休屠王的狮子大开口,已经很轻鬆了。 而且这些损失都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他们能顺利返回长安,那刘彻对他们的封赏必然十分丰厚,官职钱財皆不在话下。 就是这种得到又失去的感觉,令人很是心痛。 使团有惊无险地经过了河湟、陇西一带,然后通过小路翻越陇山,进入了萧关道。 当见到那熟悉的萧关道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他们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纷纷换回汉人的服饰。 张騫手持汉节,站在山崖前,看著熟悉的山川,一时感触良多。 “我们回家了!” 第40章 归汉 建元二年。 未央宫前殿。 高大的殿宇在朝阳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謁者们引导著使团眾人踏上层层丹墀。 张騫压低声音,再次叮嘱身旁身著异域华服的苏伐提。 “昨日教你的礼数都记住了吗?今日陛下与百官公卿俱在,万不能有丝毫差池。” “记得,你都说八百遍了。” 苏伐提撇了撇嘴,以他前几世的轮迴,这些宫廷的规矩,可比张騫还要懂。 昨日使团返回长安城后,立刻就引起了轰动。 除了西域的见闻、特產外,便是苏伐提这位楼兰王子。 好奇的民眾將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就为了一睹他的容貌,那场面,完全是现代大明星的待遇。 苏伐提是刘彻登基以来,首位朝覲的异邦王子。 因此朝廷极为重视,宫里的謁者和张騫给他讲了半天礼仪,生怕他出错,惹出事端来。 当眾人行至殿前高阶,只等了片刻,便听到了宦官尖细而悠长的声音。 “宣——使者张騫、楼兰王子苏伐提,入殿覲见!” 二人立刻低首趋步,迈入宏伟的前殿。 儘管埋著头,苏伐提还是能想像到百官公卿投来的目光。 此时的朝廷,完全由太皇太后竇氏把持著,还没有什么名臣,竇婴、田蚡也因为政见不合,被免了官,赋閒在家。 “臣张騫,拜见陛下!” “外臣苏伐提,拜见陛下!” 咦? 听到苏伐提字正腔圆的雅言,百官俱是惊异。 儘管张騫已经报告过,说苏伐提精通汉人雅言,但谁也没料到他竟然会这么精通。 刘彻年仅十七岁,初次受到外邦王子朝拜,难免有些激动。 “平身!” “谢陛下。” 刘彻好奇地看著苏伐提。“楼兰王子,可抬起头来。” 苏伐提依言抬头,迎向端坐殿首的年轻帝王。 与十年前稚嫩的少年相比,刘彻成熟了许多,下頜也已经蓄起了青须。 “王子竟然如此精通我大汉雅言?” “回陛下,外臣从张使君这里了解到大汉国后,深感大汉文化博大精深,內心嚮往之,故而主动向使君学习了语言。” 作为好大喜功的帝王,刘彻就喜欢听异邦吹捧自己以及大汉。 苏伐提这番话,说得他十分高兴,继而问道:“如此说来,你仅用数月,便將雅言学得精通?” “正是。” 眾人莫不惊嘆,几个月就將雅言学到这个地步,那岂不是语言天才? 眼看刘彻还要再问,丞相许昌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陛下,臣闻张騫此次出使西域,由大宛国递交国书,以示交好,是否应先览国书,以明邦交之事?” 刘彻只能不情愿地頷首应下。“丞相所言甚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张騫闻言便双手呈上大宛国国书以及翻译好的汉字译本,近侍宦官来取过后,再转呈到御前。 这国书內容基本都是『久慕大汉天威』之类的客套话,並无实质性的盟约。 刘彻快速瀏览了一遍后,便將帛书递给了身旁的宦官,交由尚书归档。 他接著用热切的目光看向张騫。 “子文,快与朕和眾卿讲讲,你此番西行万里,有那些奇闻异事?那西域诸国,是否真如庞...是否与《西域诸国舆图》上所载相符?” 於是,张騫便在前殿內,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此行的见闻来。 对於这些內容,张騫早就做好了腹稿,这些故事被他讲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百官公卿都成了他的忠实听眾。 当讲到使团行至河西,被休屠王、浑邪王屡次刁难、扣押盘剥时,刘彻勃然大怒。 “匈奴欺人太甚!背信弃义,刻薄寡恩!终有一日,朕必將其逐出河西,扫平漠北!” 群臣面面相覷,无人敢出声附和。 接著,张騫又说起西域的特產,比如葡萄、苜蓿。 因为数量有限,秩级低一些的官吏,只能分到一粒,吃完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刘彻接连吃了几十粒,很是满意。 “此物甚是甘甜,叫做葡...” “回陛下,葡萄,这是晾晒后的葡萄乾,据说新鲜成熟的葡萄更为鲜美,不仅如此,还可以酿出葡萄酒。” “甚好!你们带了多少回来?” “回陛下,葡萄乾仅有两袋,但臣將这些特產的种子都带了回来,可於关中试种。” 刘彻当即拍案。“好,那就在上林苑兴建一座葡萄宫,专门种植这些西域特產。” 將作大匠当即出列领命。 张騫观察十分仔细,对西域各国的风土、兵力、物產皆瞭然於胸。 讲了半个时辰后,他终於聊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陛下,臣已探明,大月氏在河西被匈奴击溃后,其主力逃入西域,征服了当地的乌孙国,另一支则迁入了羌地。 然乌孙王之子猎骄靡已经投靠了匈奴右贤王,此刻正集结兵马,欲与大月氏復仇,臣以为此事十分重要,故未冒险前往大月氏,而是先行返回稟报,此行未能完成结盟使命,请陛下治罪。” “子文何罪之有!你带回来的消息,比盟约更为紧要!实乃大功一件!” 刘彻猛地站起身来。“大月氏与匈奴已成水火之势!若我大汉此刻能与其结盟,东西夹击下,何愁匈奴不灭?诸卿以为如何?” 他的目光扫视著殿內群臣,期望能得到回应。 但殿內却陷入诡异的沉寂中。 以丞相许昌、御史大夫庄青翟为首的百官,直接迴避了刘彻的目光,皆默不作声。 显然,他们只听从太皇太后竇氏,並不支持少年天子这主动开战的想法。 张騫当然想出声支持刘彻,但就如今这个局势,他说再多也无用。 刘彻见状,只能无奈地重新坐下。 等张騫讲完后,便宣布了对他们的封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张騫!持节不失,跋涉万里,宣朕威德於西域,扬我大汉国威!朕擢升你为中大夫!赏百金!” 张騫伏地拜谢。“臣!谢陛下!” “使团上下所有人等,皆由典客会同大行令,论功行赏,不得遗漏!” “喏!” 最后,刘彻將目光落在了始终静立一旁的苏伐提身上。 “楼兰王子苏伐提,慕义来朝,才识不凡,特擢为侍中,赏百金,帛百匹,赐予馆邸,准其可入宫覲见,咨议西域事宜!” “外臣,叩谢天恩!” 第41章 新人与旧人 朝见结束后,刘彻便迫不及待地將他与张騫留下来谈话。 苏伐提投其所好,专讲西域的奇闻异事,以及匈奴在西域的种种恶行。 並直言河西走廊的重要性,只有控制河西,才能进而控制西域。 这直接迎合了刘彻开疆拓土的雄心。 刘彻很是高兴,聊天结束后,又赏赐给他一辆华丽的车驾以及数名美婢。 眼见苏伐提能言会道,深得刘彻喜爱。 这让韩嫣產生了强烈的危机感,经常出言反驳,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 苏伐提见状,只是摇头嘆息。 韩嫣自小与刘彻一起长大,现在真以为自己能和皇帝称兄道弟了。 他的悲剧早已註定。 此后月余,苏伐提都没有片刻清閒。 今天是刘彻召见,明天是太皇太后竇氏,后天是皇太后王氏,还有数不清的王侯权贵。 应酬根本停不下来。 那些西域故事,他翻来覆去讲了几十遍,直讲得自己都烦了,只得称病拒而不见。 一个半月后,贵人们的新鲜劲儿终於过去了,苏伐提才得以脱身,忙活自己的事。 与几名美婢度过了几日慵懒愜意的时光后,他开始筹划起正事来。 苏伐提深知,想要名垂青史,除了自身的文武功绩外,还得和史官打好关係。 此时的太史令,是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 因为职务的原因,二人曾见过几面。 苏伐提以仰慕华夏歷史为由,备上薄礼,亲自登门拜访。 对於这位爱学习的异邦王子,司马谈自然欣然接纳。 几日后,苏伐提顺利见到了年仅六岁的司马迁。 他眼神清澈,此刻正好奇打量著这位异邦王子。 苏伐提蹲下身,笑著掏出一小包葡萄乾,递给司马迁。 司马谈见状,连忙制止。 “王子,这可使不得!葡萄乾连宫中贵人都难得,他一个黄口小儿,怎配享用如此贵重之物?” “太史公言重了,这葡萄在西域到处都是,没那么贵重,以后等上林苑的葡萄宫建成,大家就不新奇了。” 苏伐提將司马迁拉到身边,把葡萄乾硬塞到他的手里。 司马迁好奇地尝了两粒,脸上顿时出现了惊喜的笑容。 “味道如何?” “甜!好吃!” 司马谈严厉地呵斥道:“还不快向王子道谢。” “迁谢过王子。” 苏伐提捏著他的脸。“不必谢我,你只要以后还记得我就行。” 司马迁点著头。 而后,他乖巧地倒出葡萄乾,分给父亲司马谈。 司马谈拒绝后,他只吃了几粒,接著便將剩下的全部倒回袋子,揣入怀中。 苏伐提问道:“你这是打算留下来慢慢吃?” 司马迁仰起头,认真回答。“这葡萄乾太过珍贵,我得留给祖母、母亲,还有家乡的亲人品尝。” 苏伐提一时有些惊讶。 司马迁怀葡萄乾? 这故事不比陆绩怀橘的含金量高? 就是字数太多,念起来不怎么顺口。 这个司马家的事情办成后,苏伐提又去拜访了另一位司马——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可谓命运多舛。 年少时,他通过捐钱成为了汉景帝身边的武骑常侍。 但刘启並不喜欢辞赋,司马相如始终不得重用,於是他转投梁王刘武,深受赏识,被奉为座上宾。 刘武死后,司马相如心灰意冷,回到了蜀郡老家,此时他家道中落,正处於人生的至暗时刻。 后来结识才女卓文君,演绎了一段千古佳话。 刘彻登基后,偶然看到《子虚赋》,於是徵兆司马相如回京,予以重用。 蹉跎半生,司马相如终於实现了自己年少时,不乘赤车駟马,不过汝下的抱负。 苏伐提的目的很简单,想要一篇司马相如亲笔所写的辞赋,以备不时之需。 而司马相如果然文采斐然,苏伐提只是简单地讲了讲盐泽与楼兰城的模样,他便写出了一篇《楼兰赋》,將盐泽描绘得宛如世外仙境,令人心驰神往。 苏伐提十分满意,就是可惜卓文君尚在蜀郡,没法一睹才女的风采。 与两位司马的事情忙完后,苏伐提便去了上林苑,查看葡萄宫的修建进展。 张騫这些时日都在负责督管此事,两人各忙各的,几乎没机会见面。 简单地敘旧后,张騫便又忙起正事来。 苏伐提站在一旁观望,目光扫过那些官员,忽然心念一动,他们都是將作大匠府属官吏,那宋川... 他向旁边一名小吏询问道:“你们府属,有没有一位姓宋的官员?” “姓宋的?” 这问题十分突兀,但他还是指向前方,回答道:“那位便是,宋广汉宋工师,其父任左校令。” 苏伐提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名年轻男子在往返於工匠之间。 旧人重逢,苏伐提不免有些激动,但此时可不能暴露,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缓步来到宋广汉面前。 宋广汉见苏伐提来到自己面前,略一行礼。 “不知王子有何见教?。” “我打算在馆邸里,建一座凉亭。” “额...王子的意思是让我们来修?” “对。” 宋广汉面露难色。“这...此事需依规章上报,待批覆后方可派人,我们...” 苏伐提佯装不悦。“怎么?你们不愿替本王子修?” “当然不是,只是制度如此,我不敢逾越。” “你可是叫宋广汉?” “正是。” “好,本王子记住你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日,苏伐提便以此为由,到宫里向刘彻告状,他自然是向著苏伐提,批驳宋广汉有失大汉待客之道。 次日,在上面的压力下,年已四旬的宋川,带著宋广汉亲自登门致歉。 十年后,苏伐提再次见到了宋川。 他努力地压抑著情绪,没让人看出异常。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与宋校令单独商议建亭的细节。” “此事错皆在我,王子若是要罚,就罚我吧!” 宋广汉十分不满,明明是苏伐提不讲道理,现在却要他们来道歉。 他自己认错倒是无所谓,但绝不能累及父亲。 “出去!” 宋川低喝著,然后將宋广汉直接推出房间,並关上房门。 现在屋內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犬子年少无知,昨日多有冒犯。”宋川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这里有一枚金饼,还望王子笑纳。” 苏伐提憋著笑。“你当了这么多年左校令,只能拿出一枚金饼?” “这...还请王子见谅。” 苏伐提也不再戏弄他,直接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 “阿川,快十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没升官啊?”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宋川顿时瞪大双眼。 他望著苏伐提,先是惊愕,接著是喜悦。 这些年宋川除了喜欢去五帝坛外,还喜欢坐在家门口,观察往来的行人。 他常常幻想一个路人径直朝自己走来,並亲切地称呼他为阿川。 一次次地期望,一次次地落空。 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他一时情难自已,激动地落下泪来。 “薛...薛兄。” 第42章 军演 苏伐提轻笑道:“哭什么,要是让广汉瞧见,恐怕就得和我拼命了。” 宋川擦了擦眼泪,並调整好了情绪。 “不会的,薛兄上次厉劫时,他可是伤心了一个多月呢。”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薛兄吗?” 宋川能隱藏自己的秘密三十年,苏伐提当然信得过他。 气氛渐渐缓和后,二人相对而坐,閒聊了起来。 “薛兄...这次怎么成楼兰人了?” “谁知道呢?世事难料,说不定下一世,我还会是匈奴人。” 苏伐提继续问道:“这些年过得如何?” “托薛兄的福,自然极好。” 接著,宋川就像匯报工作一般,与苏伐提敘述起家中的情况来。 宋川有二子一女。 长子宋正参军做了百夫长,儿媳也在年前诞下一对龙凤胎。 宋广汉和妹妹也与长安城中的良家订了亲。 再过几年,宋川便准备告老还乡,安享天伦之乐。 苏伐提闻言,便將准备好的木盒取了出来,里面都是刘彻赏赐的金饼,金光灿灿,至少有十多枚。 “时间匆忙,我也没为孩子们准备什么,这些权当是见面礼吧。”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苏伐提沉声道:“这是给晚辈的,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收下!” 宋川不敢拒绝,只得恭敬接过木盒。 聊得差不多了,二人才从房间里出来。 见到父亲与苏伐提之间的氛围如此融洽,宋广汉自然觉得父亲委屈求全,受了这楼兰王子的欺辱,心下更为愤恨。 很快,凉亭便正式开始施工。 宋川亲自带著人过来施工,每天早出晚归,甚至都想直接住在这里。 宋广汉劝宋川多多休息,反而引来一顿臭骂。 但即便如此,工程进度还是十分缓慢,估计要两个月才能完工,实在有失宋川的水准。 苏伐提也没有催促,他明白,宋川只是想与自己多待一些时日而已。 或许下一个世,他们就天人永隔了。 新人、旧人都已见过,苏伐提最后想见的,便是那两个人。 被称为大汉双璧的大將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 可惜此时的霍去病尚在襁褓,就算见了也没用。 卫青本是平阳侯府的一名骑奴,因为姐姐卫子夫的关係,成为了宫中的郎官,但他真正崭露头角,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苏伐提准备小小地推他一把。 ———— 不能亲自掌权,对於拥有雄心壮志的刘彻而言,是一件十分苦闷的事。 如今的他,每日只能饮酒赏赋、游山玩水以及外出射猎,十分枯燥且乏味。 这一日。 苏伐提陪著刘彻来到上林苑,查看葡萄宫的修建进展。 刘彻已经直接把苏伐提当成了汉名。“伐提,这葡萄何时才能结果啊?” “回陛下,葡萄完全成熟,还需四五年光景。” “竟要这么久?” “好事多磨嘛。” “好事多磨?” 刘彻低声重复著,也是悵惘地嘆息著,不知是因为葡萄,还是因为自己的境遇。“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苏伐提趁机问道:“陛下可是觉得太过沉闷?” “自然,终日都是嬉游宴饮,实在无趣至极。”刘彻著看向苏伐提。“怎么?莫非你有提议?” “臣確实有些想法。” “说来听听。” “臣前几日与太史公研习华夏典籍,发现《墨子·公输》篇曰:『解带为城,以牒为械。』,还有孙武训练吴女,臣以为,陛下不妨以此为借鑑。” “如何借鑑?” “军事演习。”苏伐提指向四周。 “陛下请看,若以上林苑为战场,命两军在此作战,进行实战演习,既可研习战法,又可训练將士,岂不比推演更为真实有趣? 届时陛下既可为將上阵杀敌,亦可为帅总揽全局,更可为將来选拔將士討伐匈奴,岂不多全其美?” 刘彻目光灼灼,这主意正合他心意,毕竟现在没法真的打仗,过过癮也行。 “妙!甚妙!王孙,你以为如何?” 因为这是苏伐提提出的主意,韩嫣本能地想要反对,但看著刘彻兴奋的模样,他只能奉承道。 “確实妙极,届时臣愿为先锋,为陛下斩將夺旗!” “好!就这么办!” 刘彻越想越激动,当即返回长乐宫,將此事稟报给了太皇太后竇氏以及皇太后王氏。 她们以『军国大事,岂可儿戏』为由,直接给拒绝了。 但刘彻这次没有顺从,而是绝食相抗。 她们只当刘彻是一时意气,不料他竟然真的滴水不进,態度坚决。 不过两日,她们便心软答应了下来,但也要求人数不能太多,避免劳民伤財。 刘彻闻言顿时转忧为喜,当即任命苏伐提、韩嫣全权筹备这首次军事演习。 参演將士皆从郎官、公侯子弟及南北二军的精锐中遴选,苏伐提直接將卫青、公孙敖列入其中。 军演的规矩很简单,双方身著不同顏色的戎装,分立上林苑南北两侧,各持木棍,以击中头、胸部视为阵亡,其他部位则为伤残,最终以夺取对方帅旗为胜。 首战,刘彻亲自上阵,任汉军统帅,韩嫣为副將; 北军则由未央卫尉程不识与长乐卫尉李广统领,扮演匈奴。 虽然只是演习,但也是刘彻首次统兵,他身著甲冑,在眾人注视下,登台誓师道。 “朕承祖宗之烈,奄有四海,子育万民,而匈奴单于,自高皇帝以来,背盟食言,屡犯我汉地,其罪滔天,不可胜数! ...... 匈奴之罪,上通於天!今日朕告喻皇天后土,誓师北伐,扫荡凶逆!必使漠南无王庭,瀚海无饮马!令后世子孙,永绝匈奴之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台下將士,齐声高喊道。 “永绝匈奴之患!” “永绝匈奴之患!” 这其中,有情真意切的,也有趋炎附势的。 但无论如何,刘彻这番战前动员,可谓十分成功。 呜——! 號角长鸣,演练正式开始。 刘彻將这一百人分成了四部,其中韩嫣领二十人守营,自己则率三十名精锐由中路北伐,东西各二十五人。 就战术而言,李广、程不识肯定远胜於现在的刘彻。 但他们敢贏吗? 就算他们真想贏,下面谁敢动手? 於是,战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少年天子刘彻像开了无双一般,大杀四方。 最后甚至直接开演了,刘彻都没击中,士兵们便直接倒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了剑气呢。 一个时辰后,刘彻便亲自推倒了匈奴军旗。 首战告捷! 战后统计,刘彻杀敌三十七人,並攻破匈奴大营,阵斩单于,为此战首功。 刘彻玩得高兴,大家各有封赏,所有人都很满意。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第43章 上林苑校尉 此后数日,刘彻完全沉浸於军演之中。 他玩得尽兴,赏赐也格外丰厚。 眾人看在眼里,演得愈发卖力,既要让皇帝杀得痛快,又不能显得过於刻意。 眼见有人因此受宠,能够常伴天子左右,眾人更是眼红,甚至不惜钱精进演技。 刘彻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大家都在配合他演戏,但这无双实在是太爽了。 不过五日,刘彻便杀敌一百九十二人。 他似乎也杀腻了,不再亲自上阵杀敌,而是做起了运筹帷幄的主帅。 然而,这汉军每次都以碾压之势取胜,匈奴军根本不敢反抗,数次下来,看得刘彻索然无味。 虽然是演戏,但也不能演得这么假啊! 这一轮,当韩嫣统领的汉军,仅以十人的微弱伤亡,全歼匈奴时,刘彻终於坐不住了。 “伐提,这军演越发无趣了,你可还有什么新鲜提议?” “臣看这不是打得挺好吗?” “好?你看这哪里是军演?分明是儿戏!” 苏伐提不禁在心中暗想,前几天你杀得爽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儿戏呢? 刘彻失望地摆了摆手。“罢了,这军演还是撤了吧,明日我们照旧去射猎吧。” 这情况正在苏伐提的预料之中,他连忙上前。 “陛下,臣虽不懂兵事,但前几日与一人相谈时,发现他颇有才能,对这军演或许能提出好的建议。” “哦?此人是谁?” “卫青。” “卫青?” 卫子夫入宫后,便受到了冷落,刘彻估计连她都忘了,当然更不记得有卫青这么个小舅子。 不多时,卫青应召而至。 只见他身姿八尺,容貌英武端正,给刘彻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以前都是远远地看著,卫青这还是第一次与刘彻见面。 “卫青,拜见陛下。” “伐提说你颇有才能,那你对这场军演,可有何看法?” 卫青看向一旁的苏伐提,前几日这位楼兰王子的確来找他聊过几句军演的事,未曾想今日竟然会在刘彻面前提起自己。 苏伐提解释道:“陛下觉得这军演愈发无趣,根本达不到练兵的初衷,对此你可有什么想法?” 卫青略一沉吟,反问道。“陛下可知,臣这些天共斩敌几人?” “几人?” “七人。” 刘彻有些意外,他自己就不说了,连韩嫣都已经杀了上百人,这七人未免也太少了。 “那你为何斩获如此之少?” “陛下是想听实话,还是...” “据实说来。” “喏!” 卫青直言道:“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臣无权无彩,自然只能留在后军,为汉军时,连匈奴都见不到;为匈奴时,又根本没法反击。 再者,人人都想当汉军杀敌立功,汉军的名额、匈奴的人头,都有相应的价钱,臣买不起,故此只斩敌七人。” 啪! 刘彻拍案起身,震得杯盏作响。 他起初只当这场军演是场玩乐,但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形成了生意。 在军演中尚且钱买头,那真到了战场上,岂不是还要杀良冒功?! 陪侍在刘彻身边的人都嚇了一跳,毕竟他们也是其中一份子。 刘彻厉声喝问。“谁!谁在钱买头?” 卫青俯身低头,不敢作答。 其实这答案再明显不过,谁斩获最多,自然谁最可疑。 而且刘彻这个万人敌,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苏伐提见状,便给他递了一个台阶。“陛下,还是继续说军演的事吧。” 刘彻重新坐下。“那你可有办法,让这军演达到练兵的效果?” “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臣怕得罪人。” “你怕得罪人,难道不怕得罪朕吗?” “自然不敢。” “那还不快讲。” 苏伐提在旁边听著,也感觉出了卫青的不凡之处,首先他初次面圣,却丝毫不怯场;其次,他极善言辞,如今更是循循善诱地引出了话题。 “臣以为,大家之所以畏首畏尾,皆是顾及彼此的身份,生怕惹上事端,若要破除这一点,不如令所有人统一甲冑,並蒙面作战。” “蒙面作战?” “正是,所有人都蒙著面,不知道打的是谁,也不清楚谁打的自己,如此一来,自然无人会畏惧权贵,接著再辅以公正的赏罚,大家自然会全力以赴,不再以儿戏轻视。” 刘彻凝神思索,觉得卫青所言极有道理。 苏伐提適时建议道:“陛下,臣以为既然他说得极有条理,不如让他来负责军演,试看效果如何?” 刘彻微微頷首,將目光转向卫青。 “你现任何职?” “回陛下,臣现任骑郎。” “即日起,朕封你为上林苑校尉,全权负责军演之事,十日后,朕要看到一场真正的战事,能办到吗?” “臣...臣定不辱命!” 刘彻说完,又起身將自己的宝剑解了下来。“朕赐你此剑,若有违令不从者,可先斩后奏!” “喏!” 卫青接过宝剑,然后拜伏於地。 等刘彻他们离开后,才缓缓起身,他看著手中的宝剑,以及远去的天子仪驾,一时难以置信。 自己刚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郎官,现在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上林苑校尉。 虽然不是什么正式军职,但好歹也是天子亲封。 而这一切,皆拜苏伐提所赐。 卫青认真地回想著,他们那日似乎也没聊什么,苏伐提是从那些话看出自己才能的呢? “恭喜卫校尉。” “卫校尉,你还记得我吗?你初来长安时...” 眼见卫青得势,不少人便凑了过来,想著巴结他。 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卫青直接拔出宝剑,像是立威一般,向他们展示著天子宝剑的锋芒。 而后,他发布了第一道命令。 “今日权且散去,明日辰时初刻!所有人校场集合!” “迟到一刻者,绕內苑一周;迟到两刻者,杖三十;迟到三刻者,斩!” 听闻卫青被刘彻受命为上林苑校尉,全权操办军演事宜,所有人都震惊了,纷纷询问卫青是谁? 得知卫青是靠姐姐进的宫,而卫子夫也不受宠时,皆是不屑。 他们最差也是良家子出身,现在却要听一个骑奴的话? 韩嫣更是如此,他认为这个上林苑校尉,应该是自己才对! 哼,迟到者斩? 明日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给谁立威! 第44章 削髮代首 江都王刘非,乃是汉景帝之子,长刘彻十二岁。 以勇武著称,七国之乱时,年仅十五岁的他披甲上阵,立下战功。 匈奴入侵时,也请求领兵迎战。 刘非颇好兵事,这次入朝覲见,听闻刘彻在上林苑军演,於是想著过来凑个热闹。 正当他乘车前往上林苑时,侍从忽然稟报。 “大王,天子来了!” 天子? 刘非连忙醒神朝后方看去,果然瞧见六匹骏马正拉著一辆车驾。 天子六驾,这必然是刘彻来了。 刘非不敢怠慢,连忙下令让车驾停在路边,然后快步来到路旁,俯身跪拜。 然而,御驾並未停下,反而是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刘非直接呆住了。 自己好歹也是兄长,刘彻竟然如此傲慢无礼?! “大王...这...” 刘非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愤怒,沉声道。 “跟上!” ----------------- 上林苑,临时校场。 卫青站在点將台上,宣讲著往后的军演规矩。 其中最关键的部分,便是对胜败双方的赏罚。 以前战败方根本没有惩罚,自然没人会在意胜负。 卫青朗声道:“自今日起,凡军演战败的一方,需绕內苑跑五圈,不仅如此,遇到胜方將士,不论身份尊卑,皆需执礼让道!”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这规矩要是真实施起来,那败方估计都不想出门了。 当然,为了防止有人舞弊,卫青又接连宣布了十余条细则。 虽然尚有疏漏,但在半日內考虑得如此周到,已经能证明卫青的治军能力。 苏伐提听得连连頷首。 这些规矩都没有问题,一些细节卫青考虑得也很到位,但最关键的是要如何执行。 卫青毫无根基,现在就算持有天子佩剑,恐怕也难以服眾,更何况是这些出身不凡的贵戚。 今日来围观的人,基本都是来看卫青的笑话。 对於他宣布的规矩,更是嗤之以鼻。 但此时还无人发作,因为他们瞧见韩嫣还没来,都等著看好戏呢。 辰时四刻。 忽然有人高喊。 “陛下来了!” 果然,眾人瞧见天子御驾正朝这边驶来。 眾將不敢怠慢,纷纷整衣跪迎,卫青亦是如此。 “臣等恭迎陛下!” 但谁知车驾停稳后,下来的却是韩嫣。 韩嫣轻笑意盈盈。“陛下今日未至,只是命车驾送我来此,诸位快快请起。” 眼见自己拜的是韩嫣,人们顿时响起了不满的声音。 卫青看著韩嫣。“韩大夫可知昨日我下的命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何令?” “今日辰时初刻在校场集合,迟到三刻者,斩!” “卫校尉见谅。”韩嫣阴阳怪气道:“昨夜我与陛下畅谈至深夜,故而迟了,陛下特意赐乘车驾,谁知还是误了时辰。” 韩嫣这明显是借刘彻来压住卫青。 好戏终於开演了。 眾人都来了兴致,想知道卫青会如何应对? 他难道真敢斩了韩嫣不成? 大家觉得卫青多半会服软,但这样的话,以后还有谁会听他的话? 卫青正色道:“陛下昨日口諭,若有违令不从者,可先斩后奏!不过念及上大夫的功劳,准以削髮代首!”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 对於韩嫣来说,卫青要是真敢削他的头髮,那他以后就没脸在长安混了。 “你敢动我?” 卫青直接拔出刘彻赐予他的宝剑。 “军令如山!” 韩嫣见状,不退反进,竟將脖颈迎上剑锋。“好个军令如山!既然如此,何必削髮代首?直接取我项上人头便是!来吧!” 卫青厉喝。“来人!將上大夫拿下行刑!” 全场一时无人敢动。 在他们看来,卫青不过是一时得势,韩嫣却是从小和刘彻玩到大的挚友,甚至可以说亲如手足。 该支持谁,自然是显而易见。 卫青再次喝令。“天子剑在此!谁敢不从?” 韩嫣环视四周。“我看谁敢?!” “我来!” “我敢!” 只听得人群之中,有两人高声回应。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其中一人是楼兰王子苏伐提,另一人则是骑郎公孙敖。 苏伐提不怕闹事,就怕闹得不够大,更何况卫青是他亲自引荐的,此时站出来支持,也是顺理成章。 公孙敖则与卫青私交不错,並且对韩嫣早有不满。 两人快步登台,韩嫣的人也紧隨其后衝上台来。 因为对方人数更多,有些不好下手,双方再次对峙了起来。 卫青初次担当重任,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如果此刻执剑的是苏伐提,早就开始乱砍了。 他连忙帮著喝问道:“你们是要抗命不成!” “我等並非抗命,只是认为此令不公!不过是迟到片刻,何以削髮代首?分明是卫青滥用职权!擅作主张!” “对!此事理应由陛下来圣裁!” 他们这般叫喊,引得台下眾人纷纷附和。 苏伐提明白,这事如果真闹到刘彻那里,以他的性格,卫青必然会吃亏,所以得当机立断,现在就將事情定死! 至於方法嘛,那当然是简单粗暴。 “卫校尉,可以动手了。” 卫青再次发出最后的警告。“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不退开,一律依军法处置!” 韩嫣却冷笑著讥讽道:“我就站在这儿,你有胆,便来砍了我!” 卫青紧握著双手,然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挥剑时,忽然又一声暴喝。 “都给本王住手!” 眾人扭头看去,只见江都王刘非正大步走来。 “上林苑乃是皇家重地,岂容你们在此胡闹?” 韩嫣本以为刘非此时是来替自己解围的。“江都王,他们...” 不料刘非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目光转向公孙敖。“你来说。” 於是,公孙敖便將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刘非听罢,略做思索后,直接宣判。 “既然陛下命卫校尉以实战操练,那自然是军令如山!不得违抗!” 韩嫣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著刘非,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站在卫青这一边。 刘非既已发话,韩嫣的人也不敢妄动。 公孙敖直接上去,准备擒拿住韩嫣。 韩嫣见状,直接昂首向前,指著自己的脖颈喊道:“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依军令,斩首示眾!何必削髮代首?来!卫校尉!朝这里砍!” 苏伐提没想到韩嫣竟然这么狂,正打算出手教训他时。 却见刘非已经动了,他一脚踢向韩嫣的膝弯处,令他跪倒在地,然后大手一按,便將他按在地上,控制了起来。 “卫校尉!行刑!” 韩嫣此时根本没法抬头,只能看见卫青的靴子。 当他感觉卫青抓著自己的头髮时,顿时急得面红耳赤,嘶声怒吼。 “卫青!你若是敢动手!我誓杀你!” 可话语刚落,一缕黑髮便飘然落下,隨之坠地的,还有他的眼泪。 在眾目睽睽下被削去头髮,对自幼养尊处优的韩嫣来说,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施刑结束,韩嫣也不敢抬头再见眾人,直接扭头便跑掉了。 卫青未做理会,而是收起宝剑,环视全场。 “谁还对军令有异议?” 第45章 拔麟 韩嫣被削髮代首后,再无人敢公开挑战卫青的权威,眾人皆依令而行。 不过许多人心中仍是不服。 他们觉得,韩嫣遭受奇耻大辱,刘彻岂会坐视不管?过不了多久,卫青必然会受到严惩。 可直到日薄西山,操练结束,刘彻也未曾现身,宫中亦无旨意传来。 这让他们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难道韩嫣这么快就失宠了? 此时的刘彻,確实处於两难的境地, 韩嫣与他情同手足,他自然捨不得;但昨日才刚颁布的命令,若因为私情朝令夕改,天子威严何在? 更何况,此番的確是韩嫣违抗军令在先。 权衡利弊后,刘彻决定先外出射猎,先清静几天再说。 在这样的情况下,卫青逐渐有了支持者,再加上江都王刘非,再无人敢违抗命令。 剩下的刺头,要么是被驯服,要么就是被踢了出去。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即便不降低標准,也有一大波人排著队想进来,根本就不缺人。 操练三日后,卫青下令进行首次军演。 所有人依照抽籤分作南北二军,隨即换上统一的甲冑、面罩,除了体型外,再难辨彼此身份。 加上失败的惩罚,谁都不想输。 这一战人人奋勇爭先,打得很是激烈。 而正因为求胜心太强,有人就趁机耍赖,就算被击中要害,也强撑著不死,得反杀对方再说。 双方彼此不服,矛盾迅速激化,最后都动了火气,直接大打出手,开始了械斗。 要不是及时制止,恐怕真得闹出人命。 由此可见,想要模擬一场真实的战斗,做到令行禁止,十分困难。 卫青要做的还有很多。 ----------------- 长乐宫。 早已失明的太皇太后竇氏斜倚在榻上,皇太后王娡、馆陶大长公主刘嫖以及皇后陈阿娇陪侍於左右。 閒谈间,话题就转到了刘彻身上。 竇氏微微侧首。“彘儿近日如何?也不见来问安,莫非还在上林苑折腾他那什么军...军演?” 陈阿娇连忙答道:“回太皇太后,陛下三日前已经往南山狩猎去了。” “哦?他这么快就玩厌了?” “倒也不是,陛下將军演交由一个叫卫青的执掌,说是十日后回来查验成效。” “卫青?他是何人?” 王娡温声接话。“他原是平阳侯府的骑奴,因其姊而被召入宫中担任骑郎。” “糊涂!”竇氏陡然提高了声量。“就算真要练兵,也该让李广、程不识这些宿將来,一个骑奴,能懂什么兵事?” 刘嫖立即附和。“母亲说得极是,不过,此人確有几分胆量,竟敢削去韩嫣的头髮。” “这是何时的事?” 於是,刘嫖便將卫青削去韩嫣头髮的事讲了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竇氏反问。“江都王为何要帮这卫青?” 王娡轻嘆一声。“太皇太后有所不知,实在是那韩嫣太过放肆,那日江都王望见圣驾,便在路旁大礼拜迎,谁知圣驾上坐的是韩嫣,他非但不停,反倒是不做理会,疾驰而过! 江都王前日还与我诉苦,说情愿归还封国,陪侍陛下左右,也好得到这样的待遇。” 竇氏声音渐沉。“韩嫣竟敢如此僭越?” 刘嫖趁势进言。“何止如此?我看陛下近来行事越发不拘礼法,多半就是被韩嫣这等佞幸给带坏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近身侍奉。” 王娡柔声劝道:“现在管束,也为时未晚,不仅是韩嫣,还有那楼兰王子,这军演、葡萄宫,皆是此人出的主意,若再纵容他留在陛下身边,以后不知还要惹出多少荒唐事来。” 竇氏略显迟疑。“苏伐提?我听他言语,倒觉此人进退有度,颇具见识。” “太皇太后莫要被他蒙蔽,这些都是表象罢了,外邦之人,其心难测,若不及早加以管束,百年之后,只怕陛下身边再无规劝之人。” “你待如何?” “让那苏伐提重归西域,韩嫣则依罪论处!” “依罪论处?若只是僭越,彘儿恐怕不会重责。” “太皇太后放心,我已查明,韩嫣私乱宫闈,与永巷宫女有染,仅此一条,便是死罪无疑!” 竇氏默然良久,终是微微頷首。“我乏了,这些事就交由你们处置罢。” “喏。” 三人连忙起身告退。 不过就在竇氏刚躺下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阿娇留下!” 陈阿娇看向自己的两位母亲,当即有了不详的预感。 但她没办法躲,只能趋步来到榻前。 “你与彘儿成婚数载,为何至今还未显怀?” “这...” 果然是这个问题,陈阿娇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也没有多余的藉口,只能垂首不语。 竇氏轻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皇家子嗣,关乎国本,你得再努力些才是。” “嗯。” 陈阿娇低声应著,心中满是苦涩。 为了怀孕,王娡、刘嫖与她不知寻了多少方子,想了多少法子,可腹中始终不见动静。 这已经成了她的心病,甚至做梦都在想。 ----------------- 九月中旬。 上林苑內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今日正是十日之期,刘彻想要看看,卫青这位年轻將领的训练成效如何。 为总览全局,他与苏伐提、卫青等人直接来到一处楼阁上。 刚坐定一会儿,刘彻却是环顾左右,眉头微蹙,忙找人过来询问韩嫣的情况。 结果得知韩嫣这几日一直抱恙在家,连门都没出过。 刘彻觉得韩嫣是在闹脾气,想著看完军演后,就亲自前去探望,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今日南北两军的主帅分別是李广和程不识。 这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將,指挥起百人来完全不在话下。 但见南北两军列阵严整,令旗挥动间,各部依令而动,进退有度。 刘彻微微頷首,单看这架势,就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隨著卫青手中令旗挥动,战鼓擂响,演武正式开始。 李广的南军率先出击。 刘彻发现,李广將主力都安排在两翼,中路只是虚张声势,意在打北军一个出其不意。 而程不识的北军则是步步为营,稳步推进,不给奇袭的机会。 很快,双方中路开始接战,不过一刻钟,南军便抗不住压力,开始溃败。 李广见状,连忙调集两翼主力回援夹击。 程不识当即下令中路军开始回撤,但当军令传到时,他们已经被拖住了。 若是这一支主力被歼,那剩下的人根本守不住大营。 於是程不识孤注一掷,仅留十人拱卫大营,然后將其余將士尽数派了出去。 两军廝杀正酣,刘彻看得入神,忍不住站了起来,他要得就是这种感觉。 要是加上骑兵、人再多一些... 光是想到那样的场景,刘彻便是心潮澎湃。 第46章 韩嫣之死 北军遭受东西两面夹击,阵脚渐乱。 从阁楼高处俯瞰,眾人只见北军之中,有一人格外驍勇,竟顶著南军的重重围困,悍然向前突进。 刘彻很是疑惑,这人如果真有这么厉害,自己岂会不知?莫非是新来的? “此人竟然如此勇猛?会不会是耍诈?” 卫青答道:“陛下放心,臣已立下规矩,若有违规舞弊者,与败方同罚,且惩处加倍;若是指认不实的诬告者,亦要受罚!” “那此人姓甚名谁?可是近日才来的?” 卫青轻笑著。“陛下稍安,待军演结束后,自见分晓。” 刘彻闻言也不再追问,只是认真地看著下面的局势。 在那人的奋勇拼杀下,北军开始稳住阵脚,隨著后续部队赶到,战局开始逆转。 一刻钟后,南军主力全军覆没,即便留守的將士奋力抵抗,终究是寡不敌眾,全部阵亡。 “胜了!” “胜了!” 北军將士推倒南军帅旗,激动地高声呼喊起来,那些已经阵亡的將士也都復活加入了其中。 这是胜利者才能享受的喜悦。 至於失败者,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眼里或是羡慕,或是惋惜,亦或是后悔... 此役,北军以伤亡六十四人的代价,全歼南军。 而那名勇士,斩首二十一人,位居首功。 双方虽然打得很认真,但还没有完全模擬真实战场。 毕竟在实战之中,伤亡一旦过重,士卒便会溃散求生。 而在这里,他们无路可退,唯有死战。 刘彻看得十分过癮。 隨即来到校场,准备犒赏眾將士。 李广伏地请罪。“臣统军无方,请陛下责罚。” 刘彻连忙上前搀扶。“將军何出此言,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一场军演而已,算不得什么。” 卫青正色进言道:“陛下,治军首重赏罚分明。” “卫校尉说的没错,我们败了,自然该受罚。” 李广说完,便带著南军眾人开始绕著內苑跑步,这一圈大约十里地,五圈大概得跑一个时辰。 接著,刘彻开始犒赏北军將士,特別是程不识以及那名勇士。 “你姓甚名谁?现在总能摘下面罩了吧?” 当那名勇士摘下面罩后,刘彻赫然发现,此人竟是自己的兄长——江都王刘非! “江都王为何会在这里?” 刘彻神色骤变,目光望向卫青,儼然是要追究他的责任。 刘非急忙拭去额间汗珠,上前解释道:“陛下切勿怪罪卫校尉,是臣执意要参与军演,他实在阻拦不得,这军演实在有趣,待回到江都国,臣也要仿效试行。” “江都王毕竟千金之躯,当以安危为重。” 刘非豪迈地拍了拍胸甲。“陛下放心,这等阵仗还伤不了臣分毫。” 见他如此坚持,刘彻也不便再多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夜,刘彻在上林苑设宴。 所有將士都有参与,但失败的南军眾人却是个个面露苦色,特別是李广,根本笑不出来。 席间,刘彻频频与卫青探討治军方略与用兵之道。 很显然,卫青已经获得了刘彻的肯定,以后也会按照歷史的轨跡,被委以重用。 卫青性情温润谦和,处事极有分寸。 先夸程不识的战术是稳中求胜;后又称讚李广只是惜败於步兵,若是骑兵作战,结果犹未可知。 而这句话也提醒了刘彻,他开始盘算著扩建上林苑,顺势扩大军演规模,增加骑兵作战,这样更能模擬与匈奴作战的局势。 苏伐提在旁边默默地喝著酒,並没有参与议论。 果然,在这个时代,卫青更像是主角般的存在,也不知道那位冠军侯,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刘彻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伐提,为何只是独饮啊?” “臣不諳兵法,不敢妄加评议。” “你既有识人之明,发掘出仲卿这般璞玉,又岂会不通兵事?不妨试言,若由你为帅,当如何布阵破敌?” “额...”苏伐提想了想。“若由臣领军,便会全军出击。” 刘彻讶然。“全军出击?那由谁来守营?” “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只要先攻破敌营,便就贏了不是吗?” “这...” 眾人皆不敢苟同。 这种换家的战术太过凶险,即便是军演,也无人敢如此冒险。 ----------------- 然而,刘彻还未高兴一日,便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上大夫韩嫣因与宫女私通,於家中畏罪自尽。 儘管宫中极力封锁消息,但这件事还是很快传遍了整个长安。 此事多半是真的,但只要接触过韩嫣的人,都觉得他不会主动自尽。 这背后必然是有人在逼他。 而考虑到刘彻与韩嫣之间的关係,敢这么做,且有能力这么做,只会是长乐宫里的人。 刘彻得知消息后,整个人变得十分消沉,整整半个月,都未曾踏出宫门一步。 军演这边也逐渐鬆懈,毕竟最重要的观眾都没来,他们表演给谁看? 但卫青依然严格地操练著眾人。 只是韩嫣的前车之鑑还摆在这里,无人敢冒然提出异议。 转眼到了十月,顓頊历的新年已至。 长安城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之中。 苏伐提望著街道上热闹的景象,不由得怀恋起宋川一家来。 但以他如今的身份,实在不宜去找宋川,最终他只得与坎曼在馆邸中度过。 新年刚过,长安便迎来了一场细雪。 天刚朦朦亮,宫中便有使者前来,说是天子召见。 整整半月杳无音讯,此时突然传召,这必然是有要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待他踏著薄雪来到未央宫时,发现今日被召见的不只他一人。 卫青与张騫早已等候多时。 三人简短地打了个招呼,虽然没有交流,但也明白,今天刘彻召他们前来,必然是有要紧的事。 宣室殿內,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 刘彻坐在窗边,正神情恍惚地望著窗外纷飞的雪,看起来,韩嫣之死,对他打击很大。 內侍轻声提醒著。“陛下,楼兰王子他们到了。” 刘彻回头看著三人,然后起身来到了火盆旁。 他开门见山地讲道:“知道今日朕为什么要叫你们来吗?” 张騫和刘彻相处最久,先开了口。“臣等不敢妄测上意。” 刘彻苦笑著摆了摆手。“无妨,此间並无外人,你们但说无妨。” “陛下是想停止军演?” “没错,还有呢?” 苏伐提试言道:“还有臣得返回楼兰?” 第47章 汉使 “哦?”刘彻眉峰微挑,不知为何,这位楼兰王子总能猜出他心中所想。“你是如何知晓朕意的?” “陛下同时將我们三人召来,大抵也就是这两件事。” 刘彻长嘆了一声,然后率先看向卫青。 “伐提所言不差,军演就此作罢,仲卿,你日后便留在未央宫,隨侍朕左右。” “喏!” 卫青没有异议,当即躬身领命。 刘彻继而转向苏伐提和张騫。“子文,你可愿再度西行?联络大月氏?” “大月氏?” 张騫有些疑惑,这事他们早就私下商议过了,刘彻不是也准备暂时放一放吗?今日为何会旧事重提? 刘彻解释道:“太皇太后昨日准许朕北伐匈奴,但前提是必须得有大月氏结盟的国书才行。” 若是平常,张騫不会有丝毫犹豫,但此刻却面露忧色。“陛下,此时西行,恐非良机。” “为何?” “苏伐提王子入京之事,恐怕早就传到了漠北、河西,匈奴人必然会小心提防,此时西行,无异於自投罗网啊!” 张騫说得確实没错,当初他们只想著外邦来朝,自然该办得隆重盛大,就忽略了这一点。 刘彻眉头微蹙,最终將目光投向苏伐提。 “伐提,你以为如何?” 苏伐提十分认同张騫的说法,休屠王和浑邪王不是傻子,若是再走一趟河西,必然是十死无生。 这当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於他而言,却是天赐良机。 他已经铺垫好了一切,就只等烟绽放了。 若是能以汉使的身份殉国,那他必將名垂青史,成为后世传颂的人物。 这样的机遇,他岂能错过? “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 “哦?”刘彻身体微微前倾。“你还有办法说服休屠王与浑邪王?” “休屠王或可周旋,但浑邪王狡诈多疑,恐难说动,但臣觉得,前往西域,还可以走另外一条路。” “另外一条路?” 曾经看过《西域诸国舆图》的刘彻与张騫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你是说,走羌地?” “正是,这条路虽然危险,但与河西相比,至少多了一线生机,臣愿意一试。” 张騫闻言,也跟著请命。“臣愿同往!” 苏伐提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去,张騫断然不能跟著自己牺牲。 他立即反驳道:“不可。” 张騫反问。“有何不可?” “此行必须轻车简从,规模越小,目標越小,这样成功的把握才越大,因此人越少越好。” “陛下,万万...” 张騫还欲爭辩,刘彻却抬手制止。“子文,你暂且退下。” “陛下...” 刘彻不容置疑地吩咐道:“退下。” 无奈之下,张騫只得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了宣室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待张騫离开后,刘彻缓缓开口。 “你执意不让子文同行,可是怕他隨你一同赴死?” “正是。”苏伐提坦然相对。“此行无论是取道羌地还是经过河西,皆是九死一生,子文之才,当为陛下创不世之功绩,不该葬送於此。” 刘彻静默片刻后,忽然问道:“你可愿长留大汉?” 苏伐提垂眸不语。 若是可以的话,他当然想留下来,但时间可不等人。 见他避而不答,刘彻也不再追问,转而从旁边取出一只木匣,递给苏伐提。 “朕听子文提及,你有意做那楼兰王。” 苏伐提打开木匣,果然瞧见一只小巧精致的金印。 “这是朕对你的承诺,日后待汉军踏破河西匈奴时,朕必立你为楼兰王。” 苏伐提只是看了一眼,就將木匣重新合上。 “回陛下,臣不敢受印。” “为何?” “臣已向王兄立誓,不再爭夺楼兰王位。” 刘彻坐直了身子,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无妨,你今日权且收下此印,转交於令兄,日后朕再为你铸造一枚西域天王印,统领西域诸国。” “陛下,臣並不奢望什么西域天王,只愿求一物。” “何物?” “汉节。” “汉节?” “正是,臣愿以汉使之名,持汉节出使西域,宣扬大汉国威。” 刘彻直接愣住了,他原本是想以王爵的身份拉拢苏伐提,谁料想苏伐提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他猛地拍了下大腿。 “好!朕不但授你汉节,更封你为西域天王,待我大汉王师兵进西域时,便由你来统领西域诸国!” “喏!” 隨后,刘彻又与苏伐提商议了使团规模,天子认为此行至少需要十人护卫。 苏伐提推辞不得,只得应允。 而后,刘彻又让苏伐提退出殿外,並將张騫唤了进来。 张騫急忙上前。“陛下可是准了他的请求?” 刘彻不语,卫青便將方才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张騫闻言色变。“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为何不可?” “陛下难道没发现,此人才智超群,有运筹帷幄之能,儼然是留侯转世。” “留侯转世?子文,你在说什么?” “臣...臣的意思是,此行凶多吉少,苏伐提王子不能去,出使大月氏本就是臣的使命,此行理应由臣前往。” “你们二人倒真有些意思,他说不能埋没你的才干,你说不能浪费他的才智,依你之见,朕该当如何?” “苏伐提之才,十倍於臣,陛下应当將他留在长安。” 刘彻却是嘆了口气。“朕何尝不想留他?只是...担心韩嫣之事再现而已。” 说到这里,卫青、张騫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过了一会儿,刘彻挥手道:“行了,此事容朕再思量两日。” “喏!” 张騫离开后,殿內就只剩下卫青一人了。 刘彻问询道:“仲卿,你以为朕应当怎么做?” “臣以为苏伐提王子所言有理,应当由他去出使大月氏。” “他可是你的伯乐,你捨得让他涉险?” “正如子文所言,苏伐提深谋远虑,且有运筹帷幄之能,既然他决意如此,心中必有成算。” “嗯...”刘彻沉吟片刻。“那你觉得,他果真一心向汉?” 卫青坦诚以对。“实不相瞒,臣觉得除却容貌外,他骨子倒更像是个汉人。” “是吗?”刘彻难得露出笑意。“其实朕也这么觉得。” 似乎是坐僵了,刘彻起身在殿內来回踱步,活动著身体。 “对了,你是因为令姊才入的宫?” “正是。” “她叫什么名字?” “家姊讳子夫。” “可善舞曲?” “善。” “好!”刘彻眼中一丝期待之色。“那便传她过来,若是名不副实,朕唯你是问!” “喏!” 第48章 风萧萧兮渭水寒 长安城北。 建元三年,初春时节。 三日前,刘彻力排眾议,决意拜苏伐提为汉使,持节出使大月氏,共商夹击匈奴之策。 以异族人为使,这可是有汉以来的首例。 百官虽然多有諫阻,但在刘彻的坚持下,事情还是定了下来。 根据苏伐提的建议,刘彻特意挑选了十名勇士担任护卫,领头的队长还是公孙敖。 清晨时分,使团正式出发。 作为首位执汉节的异族使臣,苏伐提此行可谓是万眾瞩目。 刘彻亲临相送,卫青、张騫、司马谈、司马相如等皆列队道旁,更有无数百姓簇拥观望。 人群中,还有宋川一家人。 宋正、宋广汉都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全家人都叫来,楼兰王子走就走唄,关他们什么事? 但宋川如此坚持,他们也只得遵从。 人群中,苏伐提瞧见了宋川,二人只是微微頷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彻身著常服,踏步而来。 內侍奉上酒樽,他亲自给苏伐提倒了一杯酒。 “此去万里,道阻且长,卿此行当慎之又慎,务必要平安归来。” 苏伐提接过酒樽,一饮而尽。“臣必不辱使命。” 刘彻接著又转向公孙敖。“务必要保护好伐提的周全。” 公孙敖保证道:“陛下放心,臣就是死,也会护得苏使君的周全!” 刘彻心里似乎有更多的话想说,但此时却又半句都说不出口。 他嘆了口气,然后重新坐回天子车驾,默默地看著他们。 接著,卫青踏步上前。“青,多谢王子举荐之恩,此盏,愿王子一路顺遂。” “仲卿哪里的话,以你的才能,名扬天下不过早晚的事,我没多少功劳。” 与司马谈、司马相如等故交依次饯別后,张騫方才缓步来到苏伐提面前。 “我...” “若是请求隨行的话,那就不必再说了。”苏伐提截断他的话。“好好休养,今日留著有用之身,日后必当大展宏图。” 张騫也是长嘆了一声。“万望珍重。” “自然。” 最后,苏伐提拜別刘彻,手持汉节,转身往北而去。 “启程——!” 不过隨使团一起出发的,还有卫青、张騫等人,他们执意相送,一直到了两里外的渭桥。 苏伐提下令停下车马,与眾人高声道。 “诸位,送君千里,终有一別,就此留步吧!” 眾人这才驻足,目送著他们踏上渭桥。 苏伐提望著渭水,感受著凛冽的朔风,忽然想起了那首传颂千古的诗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此情此景,十分符合现在的意境。 就是可惜这首诗歌已经出现了,不然小抄一下,也是个名场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 苏伐提领著眾人,依旧是从萧关道进入陇西,然后又来到了河湟一带。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接下来得深入羌地。 羌地除了高海拔、部族、迷路等因素外,真正麻烦的,还是补给。 虽然刘彻已经儘量帮他爭取到了春季,但羌地还是时常下雪,一旦遇上极端天气,那就是十死无生。 当然,苏伐提並不打算死在这荒凉的羌地上。 戏都演到这里了,自然是要有一场精彩的落幕。 进入河湟地区后,使团在一处隱蔽的山谷內扎下营。 苏伐提与公孙敖也商量起后续的计划来。 他以探路、调查羌族內部情势为由,请公孙敖先行进入羌地,方便后续进程。 此议合情合理。 但公孙敖更想留下来,亲自护卫苏伐提,不过在他的苦心劝说下,公孙敖终於是答应了下来。 翌日,公孙敖领著四名骑兵沿湟水而上,往西海方向而去。 计划进展顺利。 公孙敖走后,剩下的人,自然都是听他的安排。 苏伐提看著余下六名士兵... 嗯?六名? 苏伐提仔细地数了数,確实是六名士兵。 他心中一凛,出发时,算上自己和坎曼,使团不过十二人,公孙敖带走了四人,这怎么会多出一人来? 苏伐提当即下令让眾人集合,他只看一眼,便发现了问题。 其中有一名士兵始终埋著头,不敢抬头看他,这显然是心虚的表现。 苏伐提踏步来到他的面前。“抬起头来。” 那人刻意压低著嗓音,含糊应道:“我...太过貌丑,恐惊扰使君。” 儘管如此,苏伐提还是猜出了他的身份。 “张子文!你为何还是跟来了?” 对方闻言,自知再也瞒不过,便抬起了头来,果然是张騫无疑。 原来,使团刚进入陇西时,张騫就混了进来。 公孙敖对此自然是知情的,但他被张騫说服了,因此也一直没有告诉苏伐提。 “不是让你留在长安,好生休养吗?” “我身体並无大碍,何须休养?”张騫目光坚定。“再者说,羌地凶险,使君进入如此绝地,我如何能够心安?” “这事陛下知情吗?” “我临行前,已留下一封帛书,陛下应该早已知情。” “你这是抗命不遵,可知后果?” “待成功返京后,騫自当向陛下请罪,並甘愿接受任何惩处。” 苏伐提看著如此坚持的张騫,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的出现,打乱了自己的所有计划。 张騫肯定不会放任他独自前往河西,可这样的话,又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由羌地转道西域? 届时他死了倒是无所谓,张騫和公孙敖怎么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果继续走河西,那张騫岂不是又要被俘? 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苏伐提当然不想张騫把最好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那要如何甩掉他呢? 苏伐提冥思苦想一夜,终於有了一个险中求全的方略。 两日后。 苏伐提用过早餐,便骑上了骆驼。 张騫和坎曼连忙询问。“使君这是要出去?” “我左思右想,觉得羌地凶险,终非善途,不如再去河西方向探一探,或可另闢蹊径。” “那我隨使君同去。” 苏伐提知道劝不住,就答应了他们,於是三骑快速往河西方向而去。 正午时分,三人抵达小南山,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旧地重游,张騫不禁感慨。 “去岁於此地初见使君时,尚为楼兰王子,不想今日,已是持节的汉使。” “世事无常,岂能尽如人所料?” 閒聊间,二人登上小南山。 苏伐提极目远眺,四野苍茫,除了祁连山上的皑皑白雪外,与一年前別无二致。 如此看了一个时辰。 张騫劝道:“使君,我们该回营地了。” 苏伐提这才回过神来。 “子文,你觉得我们此次出使,最重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得到大月氏结盟的国书。” “嗯,不错。”苏伐提微微頷首。“那我现在任命你为副使,不论出了什么问题,你也要完成使命。” “喏!” 第49章 再见休屠王 此后两日,三人依旧会来到小南山。 但看来看去都是同样的景色,张騫心生好奇。 “使君是在等什么吗?” “没有,这不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嘛。” 不知为何,张騫感觉苏伐提这些日子有些反常,似乎是在瞒著自己,谋划什么。 第三日时,当他们来到小南山,还没歇息多久,便发生了变故。 坎曼指著远处,惊恐地喊道:“王子!是匈奴骑兵!” 苏伐提与张騫循声望去,果然瞧见远处有一队骑兵正朝这边而来。 终於来了! 苏伐提在休屠王帐下呆过一段时间,知道匈奴会在这附近进行巡逻。 这支骑兵虽然不到十人,但绝对不是他们能够匹敌的。 “走!” 三人翻身骑上骆驼和马,转头便开始逃跑。 而这番异常的举动,自然是引起了匈奴人的注意,他们吹著口哨,直接就冲了过来。 张騫很是疑惑,明明匈奴人还没发现。 只要悄悄找地方躲起来就行,这么直接逃跑,不是故意吸引匈奴人来追他们么? 苏伐提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 但他已经没时间思考了,这些匈奴骑兵的速度实在太快,再一回头时,便有四骑已经来到了百步之外。 张騫明白,再这么拖下去,他们都会被抓住。 现在只能舍军保帅! “使君!” 张騫才刚喊出口,却听见苏伐提大喊道:“子文!你一定要回去!记住我们的使命!” 接著,苏伐提便策动著骆驼,往北面而去。 “王子!” 坎曼见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在苏伐提身后。 从感性的角度来说,张騫自然想与苏伐提共生死,但理性告诉他,不能浪费苏伐提创造出来的机会! 他们还有使命在身上! 听到这里,张騫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驾! 他挥舞鞭子,催动著马匹飞速地往南面跑去。 匈奴人看得出来,张騫的坐骑绝非凡种,他们极难追上,因此都选择去追那两匹骆驼。 眼见张騫策马离去,苏伐提终於放下心来,不过为了拖延时间,他还是奋力地又跑了一段路。 “嗷——!” 座下的骆驼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苏伐提回头一看,原来是它屁股上中了一箭。 而这还只是开始,匈奴骑兵越来越近。 坎曼见状,便来到了苏伐提的后面,想用身体帮他挡下箭矢。 再继续下去,说不定他们就被直接射杀了。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死法。 於是苏伐提勒住韁绳,直接停下骆驼,任由匈奴骑兵將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楼兰王子苏伐提,你们可以抓我去找休屠王领赏了。” ----------------- 熟悉的休屠王帐內。 苏伐提与坎曼反缚著双手,被乌和札押到休屠王面前。 “苏伐提,好久不见。” 苏伐提抬头望向休屠王,看得出来,他此时十分愤怒。 “大王好像很生气?” 休屠王强压著怒火。“本王听说,前些日子,有一个楼兰王子前往汉朝覲见,你从汉地回来,知道他是谁吗?” 苏伐提坦然笑道:“大王不必拐弯抹角,那人確实是我。” “那之前来的那支商队,实际上是大汉使团?” “正是!” “好!好!” 休屠王猛地拍案而起,他指著苏伐提,一时怒极反笑。 “苏伐提!本王何曾亏待过你!你竟然背弃本王,去投靠那些汉人!” “待我不薄?” 苏伐提毫无惧色,厉声反驳道。 “那你们匈奴人背信弃义!屡次欺辱我楼兰国子民!这又算什么?” “这些与本王又没有关係。” “大王难道不是匈奴人吗?” 休屠王明白自己说不过他,也不再过多爭辩。 “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本王只问你一件事,那个逃掉的人,可是汉使?” “不是。” “不是?哼,等过两日一併抓住,就知道是不是了。” 苏伐提反问道:“大王不杀我?” “右贤王点名要你。”休屠王说著又摇了摇头。“本王原想將你留在身边重用,可惜...” “既然如此,大王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什么请求?” 苏伐提看向身旁的坎曼。“坎曼只是遵从我的命令行事,对所有事都不知情,烦请大王开恩,饶他一条性命。” 坎曼闻言激动地喊道:“不!我是王子的侍卫!我不会离开王子!” “你没必要被牵扯进来。” “我向长生天立过誓,一定会保护好王子,若是做不到,我也没脸再回楼兰。” 眼看二人上演著主僕情深的戏码,休屠王连忙打断。 “等等!本王都还未表態,你们在这著什么急?” 苏伐提郑重地请求道:“大王,我就这一个请求。” 休屠王见状,长嘆了一口气,然后对乌和札吩咐道:“告诉外面的人,他们只抓住了楼兰王子一个人,没有什么侍卫。” 苏伐提明白这是休屠王答应自己了。 “多谢大王。” 苏伐提被关了五日,休屠王也没怎么虐待他,甚至还安排有酒肉。 看得出来,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休屠王还真准备重用他。 坎曼也被休屠王悄悄关了起来,准备等风头过去后再放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此期间,张騫他们一直没有消息。 他们现在要么是逃回了汉地,要么就是已经深入羌地。 以张騫的性格来看,多半是后者,只能希望他们一路平安吧。 由於迟迟没有消息,休屠王也没了耐心。 第六日,他再次派乌和札护送苏伐提返回楼兰。 看著苏伐提十分从容的模样,乌和札忍不住询问。“你难道不怕死吗?” “死不可怕,死是清凉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 乌和札满头问號,完全不明白苏伐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害怕得疯了? 旁人当然不明白苏伐提的想法,对於他来说,死確实是一种解脱。 “对了,百夫长知道右贤王会怎么杀我吗?” “不...不清楚。” 乌和札不善於撒谎,很明显,他知道一些內情,只是不忍心告诉苏伐提。 连匈奴人都觉得残酷,那应该是种很残忍的死法。 难道是把自己的头做成乘酒器? 听说大月氏王就是这待遇。 若是这样的话,確实很残忍,但怎么说呢,只要死了就行。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第50章 苏伐提之死 “好好看看!这就是背叛我们的下场!” 匈奴人的手段確实残忍,苏伐提被送到浑邪王手里后,早已被折磨得体无完肤。 再没拷打出什么有用信息后,他们便废去了苏伐提的四肢,並將他押到楼兰城外示眾。 浑邪王下令,所有楼兰人都必须前来观看,违令者——斩! 而以匈奴人的纪律,自然闹出了不少惨剧。 楼兰人敢怒不敢言,此时他们若是反抗,下场就是举国覆灭。 苏伐提被绑在刑架上,五步外堆著一地碎石。 浑邪王上前拾起一块石头,然后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 “奉右贤王之命!所有楼兰人,都得像本王这样,用石头砸他!谁要是不砸,或者砸得不用理,就地处死!” 杀人还要诛心! 右贤王这么做,是想要彻底摧毁楼兰人心中的尊严。 这样通常做会引来两个结果,要么反抗,要么屈从。 而此时此刻,在数千匈奴人的包围下,他们別无选择。 楼兰人神情惨澹,目光躲闪,不敢去看苏伐提。 浑邪王招手唤来楼兰王。“你第一个动手,要是手软,那你也不用当这楼兰王了,明白吗?” 苏伐提可是他的儿子,他如何下得去手? “大、大王...这...” “嗯?”浑邪王抽刀出鞘。“看来你想陪他一起死?” 楼兰王被逼得捡起了一块石头,但他看著苏伐提,双手颤抖著不敢丟。 苏伐提见状,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道:“別假惺惺了!你不配做我父亲!我也不愿做楼兰人!如果我生来就是汉人,我会受这样的苦吗?” “苏伐提,你...” “没错!我瞧不起你们!瞧不起所有楼兰人!” 眾人一时哑然。 浑邪王闻言,放声大笑起来。“听见没有?他连自己的父亲、族人都不认了,这样的一个人,你们还捨不得砸他吗?” 楼兰王望著苏伐提,然后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石头,奋力朝苏伐提砸去。 但他的力气太弱,只砸中了苏伐提早已没了知觉的腿。 浑邪王对此十分满意。“好!下一个!” 接著是楼兰王后,苏伐提的母亲。 她泪眼婆娑,迟迟不肯动手,苏伐提再度骂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生在楼兰!我恨你——!” 王后闻言再也忍不住,她丟下石头,然后扑向刑架,紧紧地抱住了苏伐提。 “娘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不论如何,娘绝不会打自己的孩子...啊!” 话音未落,浑邪王直接一刀砍中王后,待她倒地后,又补一刀。 眼看著王后死在自己面前,苏伐提终於控制不住情绪,双目赤红地瞪著浑邪王。 “浑邪王!我必杀你!” “杀我?”浑邪王冷笑著。“你还是早点死,別又拖累更多人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后的尸体很快就被拖走了,浑邪王毫不在意地擦著刀上的血跡。 “下一个!” 接下来是他的王兄塔戈。 眼看著母亲惨死,塔戈情绪也濒临崩溃,他毫不犹豫地捡起石头,朝苏伐提砸来。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对!我是楼兰的罪人!你们砸死我吧!” 看著塔戈果断的模样,浑邪王称讚道:“好!不愧是未来的楼兰王!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 就这样,一直进行到了傍晚,浑邪王正坐在盐泽畔,悠閒地吃著烤鱼。 “大王,他...他好像早就死了。” “人都砸完了吗?” “还有大概一半人没砸。” “算了,那就把他的头割下来,掛在楼兰城门上,让楼兰人知道背叛我们的下场。” ----------------- 建章宫。 就在上个月,卫子夫被確诊为喜脉。 刘彻闻讯欣喜不已,这些年,无嗣都快成他的心病了,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现在卫子夫怀孕,他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这可是刘彻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定就是未来太子。 卫家可谓一步登天,不少人都想著巴结他们。 得知卫子夫怀孕后,刘彻就直接住进了建章宫,每日都陪著她,也不再外出游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这一日,正当刘彻再次討论起孩子的名字时。 却见卫青捧著一个木匣,疾步踏入殿中。 “陛下,匈奴遣使送来信函。” “匈奴?所为何事?” “说是...与楼兰有关。” “楼兰?” 刘彻瞬间收起了笑意。 卫子夫见状准备迴避,却被刘彻轻轻按住手腕。“都是一家人,不必迴避。” 刘彻缓缓打开木匣,他瞬间就怔住了。 只见一段灰白的手指静静躺在布帛上,有一股盐渍味,应该是被醃製过。 刘彻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他避开手指,取出下面的帛书。 才读了三行,刘彻便气得浑身颤抖。 待看到【此指乃苏伐提唯一周全之处】时,更是用力地將帛书撕成两半。 “匈奴安敢辱我!” 说罢,刘彻走向剑架,拔出宝剑,向卫青询问道:“匈奴使臣何在!” 看到刘彻如此强烈的反应,卫青明白,苏伐提多半是出事了。 可此时若是斩了匈奴使者,那就是直接宣战。 现在的刘彻,恐怕扛不住这样的压力。 卫青连忙跪下恳求。 “请陛下三思!” 卫子夫也跟著上前阻拦,但此时刘彻正在盛怒之中,一把推开了她,她猝不及防,踉蹌地倒在了地上。 “子夫!” 刘彻顿时慌乱起来,然后丟下宝剑,关切地將卫子夫扶了起来。“传太医!快传太医!” 没一会儿,四名太医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诊断无恙后,刘彻这才放下心来。 而经过这一闹,他也恢復了冷静。 刘彻把卫青叫到一旁,將木匣递给了他。 “苏伐提死了,这里面是他的手指。” 卫青沉默著没有答话。 刘彻一拳用力地砸在墙上。“朕必將永绝匈奴!” 卫青拜道:“臣请为先锋!” “好,好!” 而后,刘彻望著殿外,感慨道:“伐提为我大汉而亡,朕意使其陪葬於茂陵。” “陛下,此事恐怕...” “朕明白,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 苏伐提者,楼兰王嗣也。 身长八尺,眉目疏朗,好任侠,能骑射。 少游河西,会博望侯张騫持节通西域,窥汉家威仪,心慕之,遂请为导。 时匈奴遮道,伐提周旋其中,使团歷得大宛、龟兹、于闐诸国。 建元二年,隨騫归汉。 既謁天子,具陈西域三十六国形势,上奇之,拜侍中。 又入太史公门习史,从司马相如研赋,旬月成文五篇,辞采粲然。 尝侍猎上林,进曰:“臣闻兵不习阵,不可以应卒;今士不素训,猝遇强胡,必溃,请设军演。” 帝纳之。 时卫青为骑郎,苏伐提与之相结,甚奇之,荐於帝曰:“青通兵略,真將材也。” 后青果建功漠北,直捣龙城。 三年,匈奴、乌孙共击月氏,帝欲结盟月氏,遣伐提使。 行至河西,遇匈奴精骑,伐提引弓力战,毙敌二十余骑,终为匈奴所得,浑邪王怨其导汉,缚至楼兰城下,胁国人石击之。 王后抱子泣,触刃而亡,民皆效之,百余人不忍投石而殞。 伐提仰天啸曰:“匈奴必亡於汉!” 遂歿於乱石,肤肉尽烂,年十七。 太史公曰:观伐提弃锦裘而衣汉服,舍王座而执汉节,岂慕荣利哉?实仰华夏文物也,若天假年,当与博望侯共辉西域,然忠魂湮没黄沙,岂不悲乎! ————《史记·大宛列传》 第51章 告一段落(上) 呼—— 这次苏伐提的经歷实在太过特別,徐泽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復过来。 他掏出手机,搜索起苏伐提这个名字,百科上的资料比想像中还要丰富。 除了生平记载外,还夹杂著不少神话传说。 比如苏伐提出生时天有异象;死后数年,匈奴屡遭天灾,匈奴人传言是他的鬼魂作祟,甚至开始进行祭祀。 而歷代文士,如司马相如、杨雄、班固等,都对他推崇备至。 除此之外,苏伐提在影视、游戏里也有出场,无一例外都是少年英杰的形象,人气不低。 查完这些资料后,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徐泽忽然想起苏禾还在外面等著,连忙收起手机,离开了卫生间。 苏禾正坐在那里,翻看著他的那本《史记》。 见到他回来,苏禾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好奇,並不是有意...” “没事。”徐泽重新坐了下来。“刚才我们聊到哪里了?” “薛道子的託梦。” “哦,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能给我描述一下薛道子的样貌吗?” “样貌?” “对,等文物出土后,肯定要出报导,薛道子现在都没有歷史形象,不如我们先画一个。” 徐泽当即应允,毕竟没有谁比他更懂薛道子了。 描述完內容后,二人又大致调整了一下,勉强贴合了真实的薛道子形象。 忙完后,时间临近十一点。 苏禾好奇地指著他的那本《史记》。 “你很喜欢歷史?我看你在上面写了好多笔记。” “个人兴趣而已。” “那这些批註是什么意思?” 苏禾指著徐泽在书上做的笔记,他修正了司马迁夸大其词的地方,並写出了事情的真实情况。“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难道是有別的史料?”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些记载太过夸张而已。” 徐泽翻开书,找到了其中的《大宛列传》,里面除了讲述西域诸国的情况,就是张騫和苏伐提的事跡。 里面写到,张騫、公孙敖顺利地从羌地进入西域,並抵达大月氏拿到了结盟国书。 但竇氏与王氏却矢口否认,直接反悔將事情压了下来。 后续的时间,张騫就往返於西南、羌地,拉拢各族部落,直到霍去病打通河西走廊后,才继续出使西域。 徐泽不禁嘆息,改来改去,只是为张騫爭取了一年的时间。 他接著向苏禾问道:“你知道苏伐提吗?” “当然,他是第一位异族汉使,也是第一个陪葬茂陵的人,只要是学歷史的,基本没人不知道他。” 徐泽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你能给我讲讲他的故事吗?” 苏禾似乎也很崇敬苏伐提,於是细致地与他讲了起来。 事情的大致脉络与徐泽所知无异,就是部分有些夸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比如苏伐提的武力值,按照司马迁的记载,他一人射杀了二十余名匈奴骑兵,因此后人推测他的武力值不低。 在歷史上至少也是80这一档,若是顺利成长,甚至能够到达90,成为与卫青、霍去病一样的名將。 额... 徐泽听完哭笑不得,他连骑射都不会,武力值能有40就烧高香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与苏伐提相关的事,那就是浑邪王之死。 河西之战。 霍去病绕道奇袭浑邪王、休屠王诸部,歼敌三万有余。 浑邪王惧怕单于责罚,於是杀掉休屠王,带领他的部族赴汉乞降,被封为漯阴侯。 但不到一年,他便坠马而亡,其子嗣也在后来的『酎金夺爵』时失去了爵位。 对於浑邪王之死,民间有不少传闻。 据野史记载,当时卫青曾拜访过浑邪王,离开后不久,浑邪王就死了。 所以大家都觉得卫青是为了替苏伐提报仇,亲自射杀了浑邪王。 虽然没有史料佐证,但大部分人都认同这个观点,而且还觉得这也是刘彻的意思。 听別人讲自己的故事,这感觉確实有些奇怪。 叮叮。 二人聊得正起劲,苏禾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苏禾称他为三哥,听上去是喊她过去吃饭。 “我得回去了,我们加个联繫方式吧,这样以后也方便联繫。” “可以。” 保安的生活十分清閒。 徐泽吃过午饭,又睡了一个午觉。 醒来时,发现雨势依旧未减,看这情形,恐怕得等到明天才能放晴。 考古队这边,大部分人都趁著雨天在休息,唯有孟学礼依然精神充足,正兴致勃勃地给几个学生讲著课。 不过这也不正式的课堂,只是私下閒谈。 主要讲的是五帝坛歷史沿革,以及薛道子埋藏这些简牘可能蕴含的深意。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如果只是单纯埋东西,按理来说应当选择中央的黄帝坛。 而薛道子偏偏选择青帝坛,其中必定另有玄机。 孟学礼苦思良久,终於灵光一现,觉得这很可能是薛道子布下的一个局。 五帝坛呈十字布局,形似一柄长剑,而埋藏简牘的青帝坛,正是剑首,向西延伸则是剑身。 於是他推测,薛道子修建五帝坛的动机並不单纯,或许是想借这把剑斩断汉朝的气运,然后自立为帝。 ...... 徐泽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果然文化人想像力就是丰富,他当时不过是图方便,隨手埋在了青帝坛下面,根本没想到这方面的深意。 此后几日,天气放晴,考古队工作继续进行著。 徐泽也趁机去了一趟茂陵博物馆。 卫青(左)、霍去病(中)、金日磾(右)以及苏伐提的墓都集中在这里。 与其他三位相比,苏伐提显然没资格陪葬,但据导游讲解,这其中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苏伐提的特殊情况,对刘彻意义非凡; 二是竇氏去世后,刘彻想借陪葬这件事,从王太后手里夺权。 徐泽接连祭拜了四人。 就是这自己拜自己,感觉总有些奇怪。 7月13日。 又到了穿越的日子。 谁知刚上班,李峻峰就找了过来,通知他明天会有央视记者过来採访。 因此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份台本。 徐泽仔细翻了翻,发现他的戏份並不多,主要就是交代如何发现那些简牘的。 既然要上央视,当然不能提託梦的事情。 於是,台本里把他写成经常与孟学礼交流的歷史爱好者,旅游经过五帝坛时,注意到了这个盗洞。 徐泽发现里面的废弃垃圾后,出於爱护环境的想法,便主动下去清理。 结果就在这个过程中,意外发现了埋藏的简牘,隨即上报给了孟学礼。 这说法听起来也有点牵强,但总比被古人託梦要合理得多。 想到明天就要在央视上露面,徐泽不由得认真起来,琢磨著下午是不是该去理个髮,收拾一下形象。 不过,这些得等他完成穿越后再说。 10:00。 徐泽静静地躺在椅子上,等待著穿越。 然后,他闭眼凝神许久,耳畔还是能听到旁人的叫喊声。 徐泽忍不住睁开眼,他发现自己依旧是在考古现场。 再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自己竟然没有穿越? 是歷史轮迴失效了?还是说,这穿越的时间终於延长了? 第52章 告一段落(下) 徐泽一直等到深夜,都没有再进行穿越。 他並不觉得歷史轮迴就此终止了,极有可能是穿越的间隔延长了。 但具体会延长多久,什么时候进行下次穿越,他也无法確定。 不过能有更多的时间休息,总归是一件好事。 7月14日。 央视的记者抵达考古现场,並对相关人员进行了採访。 徐泽的台词並不多,主要是讲述自己发现简牘的过程,也就几分钟的內容。 採访结束后,摄製组也直接留了下来。 这么重要的考古项目,他们计划全程跟拍,並製成一个完整的纪录片。 至於採访,大约几天后就会播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泽第一次上央视,他炫耀般地將这个消息分享给了罗顺,以及相亲相爱一家人。 【罗:原来这就是考古相关的工作?(笑)】 【徐:你就说是不是吧。】 【罗:那我能来现场看吗?】 【徐:当然,到时候哥带你看个爽。】 【罗:你这个爽...】 【徐:注意你的言辞,我可是正经人(笑)】 至於家里面,父母却並没有多高兴,他们觉得这保安虽然待遇不错,但以后没有晋升空间,不是长久之计。 徐泽並不在意,毕竟他现在赚钱的方法很多,就是只埋黄金,也能埋个几百万出来。 7月16日。 返回到现代的第六天。 徐泽现在真是放长假了,到现在都没有穿越。 他左思右想,觉得应该是知名度的问题,毕竟前几次穿越,都没有达到苏伐提这样广为流传。 也就是说,如果知名度越高,停留在现代的时间就越长? 不过具体如何,只能等下一世验证了。 19:50。 距离交班还剩十分钟。 徐泽正准备收拾东西回旅馆,却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苏禾口中的三哥——祝修琛,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既是邻居又是同学。 “你有什么事?” 祝修琛语气十分冷淡。“我手錶丟了。” “需要我帮你找?” “这难道不是你们保安的职责吗?” “丟在哪里了?” “应该就在现场附近。” 徐泽无奈,只好拿起手电筒,跟著祝修琛进入外围的考古现场。 此时工棚里灯火通明,许多人还在加班,而棚外已是漆黑一片。 祝修琛突然发问。“你有女朋友吗?家里是做什么的?” 徐泽蹙眉。“这和你找手錶有什么关係?” “就是互相了解而已,苏禾不是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你了吗?我们总该也了解一下你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徐泽听出来了,祝修琛这哪里是来找手錶,分明是来找事的。 “不必绕弯子了,直说吧,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离苏禾远点。” “这就没了?”徐泽微笑道:“按照小说剧情,你不是该甩一笔钱让我走人吗?” “哼,想得美,你配吗?” 见到祝修琛如此傲慢,徐泽也冷下脸来。 “首先,请你搞清楚,是苏禾主动来找我,不是我接近她;其次,就算你是她的邻居、学长,也没资格干涉她的社交;最后,你自己慢慢找表吧,我得下班了。” 说完,徐泽便转身离开了。 祝修琛厉声喝止。“站住!” 徐泽脚步不停。 祝修琛恼羞成怒,猛地从背后一脚踢来。 而出乎意料的是,徐泽反应极快,侧身轻巧地避开了。 不等对方收势,徐泽反手一记利落的扫堂腿,让祝修琛顿时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地。 徐泽居高临下,將手电光直直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有病就去治,別在这里发疯!” 祝修琛缓了一会儿才恢復过来,此时徐泽早已离开,他攥紧拳头,狠狠捶向地面,低声咒骂道:“臭保安!给脸不要脸!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另一边,徐泽交完班后,换上便服离开了考古现场。 他没有骑车,而是选择跑步返回镇上的旅馆。 虽然之前就隱约有些感觉,但刚才与祝修琛的衝突之中,徐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远超往常,身体协调性也有提升,不然根本没法做出那么流畅的扫堂腿来。 於是他想亲自验证,自己的身体,是否真的不一样了。 从考古现场到旅馆,大约五公里。 徐泽一路保持稳定节奏,用时半个小时,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只是微微喘气,並没有筋疲力尽的感觉。 换作以前,他早就躺在地上大喘气了。 难道说,因为苏伐提的名声广为流传,自己的身体机能也得到了提升? 隨著徐泽的测试,他对於这个答案越来越肯定。 3:00。 確定身体的提升后,徐泽激动得难以入眠。 他目光灼灼地翻看著史书,准备再一次名扬天下、誉载史册。 接下来,正是汉匈之战的关键时期。 在大汉双璧,卫青与霍去病的率领下,汉军不仅收復河套、河西,更是直捣龙城、封狼居胥,几乎歼灭了匈奴主力,使其再也无法南侵。 徐泽越看越觉得,他们才是这个时期的主角。 尤其是霍去病,他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打匈奴,功成之后,便如流星划空,倏然陨落。 在他们的光芒下,徐泽无论做什么,都像是皓月下的星辰。 说起来,刘彻一生最重要的决定,或许就是接纳了卫子夫。 卫青、霍去病、霍光、刘询,隨便一人,都深深地影响了西汉的命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徐泽一时心潮澎湃。 他合上书卷,躺在床上,紧闭著双眼。 恍惚间,他似乎化身成了一名骑兵,伴隨卫青、霍去病,与匈奴交锋於大漠、草原。 ----------------- “韩王?韩王?” “什么韩王,叫错人了!” “韩王,您就別为难奴婢了,单于正召集诸王开会呢。” “什么单于?我还天...” 单于?! 徐泽猛然惊醒,他环顾四周,发现哪里还是旅馆的房间? 分明是在一顶大帐篷內,身上盖的是厚重的裘被,而他的身边,还躺著两位赤身裸体的女子。 他用手摸了摸。 女子的容貌虽然平平,但身体却很润。 徐泽很快便確定了两个情况。 第一,他迟到了。 第二,这次的身份,是曾经投降匈奴的韩王信玄孙——韩丹巴。 算起来,应该还是韩嫣的堂侄。 ..... 不是,他梦里幻想了那么多建功立业的场景。 结果镜头一转,匈奴竟是我自己? 第53章 大战前夕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 经过河南、漠南、河西三场大战,匈奴元气大伤,王庭震盪。 伊稚斜单于在接连受挫后,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稳固权位、重振军心。 於是,他採纳翁侯赵信的策略,將大军撤至漠北,意图诱使汉军长途远征,待汉军人马疲惫、粮草不继之时,再以逸待劳,一举围歼。 而为了激怒汉廷,单于派人袭扰右北平、定襄等边郡。 刘彻震怒,决意倾国之力,深入漠北扫平匈奴。 为此,他调集了十四万骑兵,辅以步兵及转运民夫十余万人,由大將军卫青与驃骑將军霍去病分东西两路向漠北进发。 此役,將决定两个帝国未来的命运。 清楚时代背景后,韩丹巴整理好衣袍,快速来到单于宫殿。 帐中已是人影幢幢,诸王各自踞坐,低声交谈。 他这位韩王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地位也不低,能够在靠近主位的地方勉强落座。 因为手下没什么兵马,匈奴王们对他也是不屑一顾,甚至都不想和他打招呼。 哼,一个个神气什么,等冠军侯来了,大家都是俘虏,谁也不比谁高贵。 才坐下没一会儿,帐外忽然传声。 “单于到!” 眾人连忙起身躬迎。 帐帘掀起,伊稚斜单于与左贤王先后步入,二人在主位落座后,诸王方才陆续坐下。 伊稚斜低沉地唱著那首早已传遍匈奴部落的歌谣。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顏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歌罢,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问道:“你们愿意这首歌谣再添新词吗?” “不想!” “你们想夺回我们的土地吗?” “想!” “好!今日我將你们喊过来,就是为了商量此事,汉军虽然接连夺取我河套、河西之地,但只要此战获胜,我们不仅能收復故土,更能挥师南下,直取中原,叫那刘彻向我们俯首称臣!” 这番话顿时点燃了帐中诸王的热情。 唯有几位曾与汉军交过手的王沉默不语,譬如从河套地区败退的白羊王,他深知如今的汉军早已今非昔比,特別是卫、霍的骑兵,已经与他们旗鼓相当,再难轻易取胜。 伊稚斜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继续开口。 “汉军这次兵分两路,以卫青、霍去病为將,意图夹击我王庭,你们觉得,我们该先攻哪一路?” 左谷蠡王应声答道:“那霍去病善於骑兵奔袭,来去如风,极难应付,应该先打卫青那一路,挫其锐气!” 这个说法得到了诸王们的一致认同。 伊稚斜露出笑容。“不错,霍去病確实很棘手,因此,我们要在大漠中先击溃卫青。 我已派人放出风声,佯装率军前往左贤王部,届时汉军肯定会派霍去病前来迎击,我们则以主力攻打卫青,汉军疲於奔命,我军以逸待劳,届时必能一举歼灭卫青所部!” 左贤王首率先击掌讚嘆。“单于英明!这次一定让那些汉人有来无回!” 诸王齐声附和。“对!有来无回!” 白羊王面露忧色。“那卫青老谋深算,霍去病更是勇猛异常,若是他们拖延著不进军,让霍去病攻破了左贤王部怎么办?” 左贤王十分不悦。“怎么?白羊王觉得我部如此不堪?” “这...自然不是,只是怕万一...” 伊稚斜答道:“左贤王部兵强马壮,那霍去病如何击破?就算能,那他孤军深入,我们就能把他们困死在漠北,直接祭奠长生天,这样不是更好吗?” “是啊,是啊。” 帐內闻言一片欢腾。 韩丹巴沉默不语,他清楚地知道结局,伊稚斜的计谋没有问题,卫青、霍去病確实调换了进兵方向,但问题是,他两路大军都是惨败。 主力被卫青击溃,然后一路被追杀至赵信城; 霍去病更是长驱直入,大破左贤王部,俘虏匈奴贵族无数,最终达成封狼居胥的传奇。 韩丹巴不禁低声嘆息。“唉,那我不是得在这里再苦熬几个月?” 伊稚斜注意到他的异样,开口问道:“韩王,你在说什么呢?” 韩丹巴挤出笑容。“我说单于高见。” “韩王,此战你要不要隨我一同南下,去清理你那些投汉的叔侄?” “单于,我近日身体不適,恐怕...” 左贤王毫不客气地讥讽道:“看吧!汉人终究是怯懦,连战场都不敢上!” 伊稚斜与诸王闻言,纷纷放声大笑起来,把他当乐子看。 韩丹巴名义上是韩王,但太过弱小,根本无人真正地在意他。 哼,笑吧,趁你们还笑得出口! ----------------- 右扶风,茂陵。 大战在即,明日便要出征,大將军卫青却带著驃骑將军霍去病,悄然来到茂陵,这里此时仅有一座陪葬墓。 【汉使臣苏公伐提墓】 二十年过去了,卫青比当初,更显沉稳。 至於霍去病,如今年仅二十二,便因为赫赫战功名动天下,眉宇间儘是少年锐气,正可谓意气风发。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四个孩子,他们是卫青的三个儿子,以及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 卫青直接坐到墓碑旁。 “伐提,我又来看你了,浑邪王已为我所杀,本想以其头颅来祭奠你,但怕事情闹大,便只取了他一臂。” 言罢,他从怀中取出木匣,將那只手臂放在墓前。 “如今河西已通,你王兄已臣服大汉,看在你的面子上,陛下厚赏了他,过些日子,你的兄弟便会入京,届时你也算有了亲人。 当年陛下与我立誓,必將永绝匈奴之患,明日我们便要出征,若此战功成,此誓便算圆满。” 感慨完之后,卫青调整好情绪,便带著霍去病他们进行祭拜。 祭拜完毕,他向霍光等人询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每年都带你们前来祭拜吗?” 霍光沉声应答。“是苏公当年向陛下举荐舅父,舅父方有今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错,当年若无伐提提携,我未必能有今日,也未必能有你们,所以只要卫、霍两家尚有香火,就绝不能断了祭祀。” 孩子们躬身应诺。 霍去病则是笑道:“舅父放心,待你百年之后,我定当每日都前来祭拜。” 卫青闻言,笑著轻踹了他一脚。“臭小子,这就盼著我死了?” 霍去病灵巧地躲过,这两位当朝重臣,竟肆无忌惮地嬉闹了起来。 反倒是年幼的霍光沉稳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著他们。 祭拜结束后,三人缓缓离开。 霍去病忽又笑问。“舅公,以你的功绩,必然也会陪葬茂陵,你选好位置了吗?” “就这么急著送我走?”卫青敲了敲他的脑袋。“此事皆有陛下圣裁,我如何能主张?不过...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就葬在伐提左右。” “那我日后也要葬在舅父旁边。” “你这小子,才二十有二,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如你这般年纪时,还尚未领军呢。” “那不多亏了舅父嘛。” 二人说笑著,一旁的霍光忽然也开了口。“日后我也要葬在舅父和兄长旁边。” “你?” 卫青、霍去病闻言同时大笑了起来。 霍去病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志气,不过你还是先回去把经学念好再说吧。” 第54章 空城计 商议既定,匈奴大军即刻开拔。 伊稚斜单于將麾下兵力分为两路。 一路由他亲自率领,深入大漠阻击卫青;另一路由左贤王统辖,专为防备霍去病。 近二十万汉军远征漠北,如此庞大的军队,光是粮草輜重便是天文数字,即便匈奴不主动出击,拖也能拖垮汉朝国力。 在伊稚斜看来,此战早已胜券在握。 隨著诸王尽数出征,单于庭只剩下老弱残兵,由年迈的屯头王统领三百人驻守。 这里並没有修筑城池,只有几座小型宫殿,勉强能够进行防御。 在匈奴人想来,根本无人能打到这漠北腹地,自然无需设防。 韩丹巴现在真是无事可做。 他现在穿越成匈奴势力,真没什么操作空间,只能等霍去病打过来,然后闹出一些事来,在史书上留下姓名。 至於现在嘛,只能无所事事地在周围閒逛。 单于庭紧靠姑衍山,是漠北最肥沃的地方。 姑衍山与狼居胥山是匈奴祭祀天地的重要场所,也算是一处圣地。 韩丹巴了四五天的时间,將这里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自己该如何留名呢? 按照史书记载,霍去病此战俘获了大批匈奴贵族,其中就包括屯头王与韩王,可惜史书惜字如金,根本没记载他们的姓名。 必须得做点什么。 韩丹巴思虑再三,决定去找屯头王谈一谈。 屯头王年过半百,此时连骑马都费劲,这才被安排留守单于庭。 韩丹巴特地带了美酒前来拜访,几碗烈酒下肚,帐中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大王,若是汉军打到单于庭,你可有御敌之法?” “打到单于庭?”屯头王醉眼朦朧。“哼!有单于和左贤王在,汉军怎么过来?难道还能飞过来不成?” “大王所言极是,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该未雨绸繆才是。” “什么未雨绸繆?说清楚些!” “额,就是得提前做好谋划,不然若是汉军真打过来了,我们不至於毫无办法。” 屯头王当然没什么主意,於是反问。“那你有什么主意?” “我有一计,可让汉军不敢轻犯。” “哦?说来听听。” “空城计!” “空城计?” 屯头王一时疑惑不解。 韩丹巴解释道:“大王试想,如果汉军真能打到这里来,必然是敌眾我寡,这低矮的城池根本没法固守,不如大开城门,大王试想,若是看见对方的城门大开,您会直接衝进去吗?” “当然要进!城门都开了,为什么不进?” 韩丹巴一时语塞,这空城计最怕的,就是这等莽夫。 “大王说的没错,但汉军精於算计,而且多疑,他们见此情形,必然会怀疑疑有埋伏,然后退兵数里观望,如此我们便能爭取时间撤离,或者等待援军,总好过坐以待毙,大王以为如何?” “嗯...这事以后再说吧,再说了,那些汉军怎么可能打到单于庭来?” 屯头王又痛饮了一杯。“他们要是真打过来!我把头砍下来,给你乘酒喝!” ----------------- “你...你说什么?霍去病打过来了?!” 四月下旬。 前线败兵传来消息,卫青部击溃伊稚斜主力,单于北遁。 霍去病也大破左贤王部,斩获不可胜数,此时已度过越过弓卢水,向单于庭而来。 两路大军皆溃,这...这仗还怎么打? 匈奴人闻讯,慌忙四处逃散,整个单于庭乱做一团。 屯头王惊慌不已,他也想逃,可以他的身体状况,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关键时刻,他想起了韩丹巴曾与他讲过的话,慌忙吩咐道。 “快!快去將韩王请过来!” 韩丹巴早已等候多时,没一会儿便进了宫殿。 屯头王急忙抓住他的手臂。“汉军马上就要来了,你...韩王说的那个什么计...空城计!还能用吗?” “自然可用。”韩丹巴镇定地讲道:“大王,正如我之前所说的,现在大家四散而逃,只有死路一条,不如用空城计,还有一线生机。” “那要怎么做?” “请大王立即传令,命令所有族人不得奔逃,各自回到营帐,照常生活,城门也全部敞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屯头王瞪大了眼睛。“这...这岂不是任汉军宰割?” “当然不是。”韩丹巴与他继续分析。“霍去病年少气盛,连破左贤王部,此刻气势正盛,但他们不知道单于部的情况,此刻若见我们从容不迫的模样,必然会怀疑其中有诈,再不敢冒然进军。” “这...” 眼见屯头王犹豫不决,韩丹巴又讲道:“大王试想,现在我们就算逃跑,能快得过汉军的铁骑吗?我们现在还有別的办法吗?” “好!就听你的!”屯头王思索良久,终於点头应下。“你们赶快按照韩王的吩咐去办!” ----------------- “將军,前方就是单于庭了,那两座山,便是姑衍山与狼居胥山。” 单于庭外的一处缓坡,霍去病勒马远眺。 铁甲映著漠北的天光,他身后跟隨著汉军以及归降的匈奴將领。 放眼望去,只见穹庐连绵,帐幕如云,这么大的规模,少说也有四五万人之眾。 这是汉军铁骑第一次深入至此,马上,他们就能踏破王庭了。 通过降卒,他们得知驻守此地的士兵不足千人,因此没有丝毫担忧。 但就在霍去病正欲挥军进攻,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曾经的匈奴句王高不识进言道:“將军,匈奴溃兵早就逃回来,但这些匈奴人还是如此安分,恐怕有诈啊。” 霍去病反问。“你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吗?” “这...末將不知,但此事实在太过反常!依我看,还是小心为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敢也驱马向前。“將军,莫非是伊稚斜在此设下了埋伏,故意引诱我军?” 霍去病目光如电,缓缓地扫过这片看似毫无戒备的土地。 这里四野开阔,除了姑衍、狼居胥二山,根本没有埋藏伏兵的地方,除非匈奴人能钻到地底下。 忽然,霍去病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此事易尔,是否有诈,只需派一支部队前去试探即可,你们谁敢出战!” “末將愿往!” 首破单于庭,这么大的功劳,即便有风险,那也是人人爭先。 霍去病望向李敢。“李敢!命你率一千精骑前去袭扰匈奴,切记不可深入,若是遇伏,即刻后撤!高不识!你领三千骑兵在后方接应。” “喏!” 第55章 封狼居胥,禪於姑衍! 李敢得到命令后,立即点齐一千名精锐骑兵,向单于庭衝杀而去。 马蹄声如雷,捲起漫天烟尘。 空城计的核心在於疑兵,匈奴人本就人心惶惶,在见到汉军骑兵衝杀过来后,心中的恐惧再也压抑不住,纷纷惊慌地大喊了起来。 “汉军杀来了!” “快跑啊!” 兵败如山倒,整个单于庭瞬间就炸了锅。 匈奴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他们哭喊著,像无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 一些胆大的还试图抵抗,但却被如狼似虎的汉军精骑瞬间衝散。 眼看著匈奴人乱做一团,李敢也冲入了单于庭腹地。 霍去病不屑地摇了摇头。“哼,这计策实在令人可笑,赵破奴!你领两千人从右侧包围;赵安稽!你领两千人从左侧包围,务要跑了一人!” “喏!” 而后,霍去病调转马头,拔出宝剑,向诸將士高喊道:“眾將士!隨我踏破单于庭!杀!” “杀!” “杀!” 汉军震天的喊杀声,惊得匈奴人更是胆颤心惊。 站在城墙上的屯头王眼见汉军直接衝杀了过来,慌忙失措地看著韩丹巴。 “韩王!这...这就是你说的空城计?汉军根本没中计啊!” “大王,我不是说了吗,此计又不是绝对成功,只是保有一线生机。” 这完全在韩丹巴的预料之中,毕竟如此拙劣的空城计,怎么可能真嚇走霍去病。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出城受降唄。” “这...”屯头王还想反击,但眼看著如沙尘暴般袭来的汉军,他顿时没了胆气。“也只能如此了。” 战斗,或者说一边倒的追捕,很快就结束了。 汉军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俘虏,清点缴获的牲畜、財物。 屯头王、韩丹巴也率领剩余士兵出宫献降。 李敢没有僭越,而是守著他们,等待霍去病来接受投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没一会儿,一队骑兵呼啸而至。 “稟驃骑將军!此乃献降的屯头王及韩王!” 韩丹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为首者骑著骏马,身著甲冑,眉似利剑,目若寒星,还有那股意气风发的气质,一眼便能看出与常人的不同。 霍去病上前一步,接过了屯头王双手奉上的头冠。 这是一只纯金打造的龙纹头冠,顶部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双目还镶嵌著精致的宝石。 霍去病只是略微摸了摸,然后便隨手將金冠交给身后的亲兵。 “都起来吧。” 屯头王与韩丹巴这才缓缓起身。“谢大汉驃骑將军冠军侯。” 霍去病扫视著二人,最终將目光停留在了韩丹巴的脸上。 “你便是韩王后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 “可惜了,昔日你们若隨弓高侯归降,也不失拜將封侯之位,岂想今日这般,跪地献降?” “皆是先祖不智。” 这话引得霍去病与身后眾將哄然大笑。 笑声未歇,霍去病便从韩丹巴身侧而过,径直走入了单于宫殿。 殿內匯集有许多匈奴人从汉地抢来的金银財宝,可谓是金碧辉煌。 霍去病眸光一扫,当即下令士兵將这些货物都清点造册,全部运返长安。 言罢,他又来到殿首,直接坐在那张铺著完整狼皮的单于宝座上,抬头望著樑柱以及低矮的穹顶,霍去病不屑道。 “这单于庭,修得倒是別致,只是...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 屯头王语气谦卑。“冠军侯明鑑,我等塞外蛮夷,岂敢与大汉巍峨的宫殿相比擬?” “哦,你莫非去过长安?” “没有,只是略有耳闻。” 这番露骨的奉承,再次引得诸將笑了起来。 霍去病接著又问道:“方才城外那些故作镇定的匈奴人,还有大开城门,是谁的主意?” 韩丹巴应声出列。“回將军,是我的主意。” “你为何要这么做?” “回將军,这是空城计,我认为將军远道而来,不清楚单于庭內虚实,故而布下疑阵,希望將军能暂缓进兵。” “空城计?”霍去病不禁哑然失笑。“此等计量,也想拦住我?你莫非以为,本將军是那畏首畏尾、迟疑不决之人?” “將军用兵如神,此等拙计,自然不堪一击。” 霍去病讥笑道:“不过多亏了你的帮忙,此战收穫颇丰,等回到长安,本將军保举你为此战首功!” “哈哈!” 殿內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很快,汉军便有条不紊地收缴著战利品。 但东西实在太多,光是金银器物就已堆积成山,更別说俘虏以及遍地的牛羊,根本无法当场清点,只能先行收押,待凯旋后再行统计。 夜里,单于庭燃起了冲天的篝火,眾人载歌载舞。 只是这一次,唱的不再是胡笳以及匈奴歌谣,而是汉家儿郎的慷慨战歌。 翌日,天光破晓。 霍去病率领眾將,登上了狼居胥山。 他极目远眺,將苍茫的草原、大漠尽收眼底。 这里,曾是匈奴单于祭祀天地、號令草原诸部的地方,而今日,他,大汉冠军侯驃骑將军霍去病,已踏足於此! 霍去病沉声下令。“设坛!” 麾下將士早有准备,一座简易祭坛很快就被搭建了起来。 霍去病手持铁斧,亲手將匈奴王旗砍断,取而代之的,是大汉的黄色军旗。 接著,他手持玉帛,朝著南面长安的方向,朗声道。 “臣,大汉驃骑將军霍去病,奉陛下之命,北伐匈奴!赖陛下天威,將士用命,今已踏破王庭,擒获酋首,收服远疆,於此狼居胥山,祭告皇天,愿天佑大汉,国祚永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將士们顿时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道。 “天佑大汉,国祚永昌!” “天佑大汉,国祚永昌!” 汉军將士们激动地涨红了脸,而匈奴人听了,却只能落寞地低下头来。 在狼居胥山完成祭天封礼后,霍去病又去姑衍山举行了祭地禪礼。 封狼居胥,禪於姑衍! 这简短的八个字,代表著这场漠北之战,以大汉的完全胜利告终。 自此,冠军侯、封狼居胥也成为了后世武將功勋的极致。 第56章 登临瀚海 封禪结束后,摆在霍去病面前的便是两个选择。 进军还是撤退? 眾將为此爭论不休。 赵破奴起身道:“將军既已封狼居胥,禪於姑衍,立下不世之功!缴获、俘虏不可胜数,此等战绩,足以震古烁今!末將以为,当立即携此大胜之威,押解俘获,凯旋迴朝!” “赵將军所言,乃是老成持重之见。” 接话的是李敢。“將军,我军虽大破左贤王部,但並未俘获左贤王,若是放任他在漠北休养生息,恐不过数年,又將成我边患,末將以为,当乘此大胜之威,继续挥师北进,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哼!那你知道他逃去了何处吗?” “此事...或可派兵四处搜寻,但绝不可错失如此良机。” 其实霍去病更认同李敢的意见,若是能抓住左贤王,那自然是最好。 但大漠绵延千里,谁也不清楚左贤王逃去了何处。 正在此时,一名亲兵忽然走了进来,与霍去病轻声道:“將军,韩丹巴於帐外求见,自称知晓左贤王的下落。” 霍去病思虑片刻。“让他进来。” 当韩丹巴被领进来时,只见一眾彪悍的將士都盯著自己,那种威慑感令他不由咽了咽唾沫。 “罪臣韩丹巴拜见驃骑將军。” 霍去病紧盯著他。“你知道左贤王逃去了何处?” “正是。” 韩丹巴没有继续往下说,霍去病会意,便承诺道:“若是此次真能俘获左贤王,回京之后,本將军便记你为首功,向陛下保举你为侯,如何?” “多谢將军。” 而后,韩丹巴便向眾人讲道:“罪臣知道左贤王在北面的瀚海处有一处城寨,他们肯定在那里休养生息,图谋再起。” “瀚海?距此有多远?” “千余里。” 千余里,按照霍去病的进军速度,速度最快也要十来天。 而单于庭还有这么多俘虏,他必须分出大军来看管,若是继续出兵,他最多只能带三千骑左右。 赵破奴喝道:“韩丹巴!你先前空城计徒增笑柄,如今又想引诱我军深入不成!” 匈奴出身的高不识诸將也附和道:“將军,瀚海绵延千里,就算左贤王真逃到了那里,我们也极难俘获,若是埋有伏兵,恐怕...” 眾將对此都表示怀疑,毕竟此举太过冒险。 韩丹巴见状,再次伏首拜道:“將军!罪臣愿以性命担保,左贤王必在瀚海!” 眾將依然爭论不休。 啪! 霍去病轻拍了一下桌案,眾人瞬间停止了討论,齐齐向霍他望去。 “李敢!” “末將在。” “点三千精骑,携十五日乾粮与清水,隨我出征瀚海。” “喏!” “韩丹巴,此次若情报属实,我记你首功,若心存不轨...你应当知道后果。” “罪臣...明白!” 虽然还有部將忧心忡忡,但以霍去病现在的威望,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很快,霍去病便亲领三千精骑离开了单于庭。 他们沿著河谷,往北面的瀚海而去。 好在此时正处於夏季,天气还算舒適,若是冬季的话,还有可能有去无回。 韩丹巴当然不清楚左贤王在哪里,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被杀而已。 六日后,他们顺利来到瀚海。 这里有少量游牧部族,他们属於丁零人,汉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俘获他们,获得了补给。 霍去病看著碧波万顷、烟波浩渺的瀚海,一时竟然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欣赏完景色后,霍去病找到韩丹巴。 “左贤王的营寨在何处?” “就在瀚海的尽头。” “瀚海尽头?还需几日?” 韩丹巴隨口道:“也...也就四五日吧。” 霍去病眉头微蹙,但已经来到这里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於是他又留下一支部队看守俘虏,然后继续沿著瀚海往北进军。 如此又行了一日,沿途因为丁零部族的缘故,他们並不缺乏补给。 但霍去病从这些丁零俘虏口中,却未探得左贤王的半点踪跡。 李敢道:“將军,我看那韩丹巴分明是不知左贤王的下落,不过是诱我军北上的缓兵之计。” 霍去病深以为然,当即与李敢找到韩丹巴。 此时韩丹巴正坐在瀚海边,怀里捧著一块石板。 据士兵描述,他这些天只要有空閒,就会用石头在这石板上雕刻著什么。 霍去病走近一看,只见那石板上刻的是几个汉字。 【霍去病登...】 韩丹巴这是在做什么? 李敢喝问道:“你刻將军名讳,意欲何为?” “將军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等不世功绩自然值得铭刻下来。” 李敢不以为意,冷笑道:“青史自有刀笔吏记载,与你有何关係?” “那也能做个信物,让后人知晓...” “够了,你以为我们不知?”李敢拔出长剑,放在韩丹巴的脖颈处。“这瀚海没有什么左贤王!无非是你想拖延我们时间而已。” 韩丹巴没有辩解,而是扭头看向霍去病。“將军,万望多保重身体。” ? 二人听著他没头没尾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將军?” 李敢侧目请示著霍去病,见他頷首,当即剑光乍现,用利刃透胸而过,鲜血瞬间蓬勃而出。 確认韩丹巴气绝身亡后,李敢便將他的尸体丟入了茫茫瀚海之中。 接著,他转身拾起那染血的石块,瞥见上面歪斜扭曲的字跡,不由嗤笑。 “这刻得未免也太丑了些。” 李敢隨手將石块掷入瀚海。 事罢,汉军不再进军,而是押著千余丁零俘虏,沿著原路返回。 当他们返回单于庭时,那些匈奴人已经大半被迁回了南面,剩下的也在陆续分批押送。 如今的单于庭,只剩下空荡荡的营垒。 而卫青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们不仅大破单于主力,还攻下了赵信城,並焚毁了所有剩余輜重。 此战,汉军的斩获可谓空前。 大將军卫青与驃骑將军霍去病两路出塞,纵横漠北数千里,並一举击溃匈奴主力。 光是霍去病这一路,便擒获了匈奴王公、相国、当户、都尉等显贵八十余人,斩首与俘获的匈奴人更是以十万计。 经此一战,匈奴远遁,漠南再无王庭。 第58章 冠军侯 这次韩丹巴的穿越,既失败又成功。 失败在於没有进行对照实验,成功则在於顺利完成了任务。 不过就韩丹巴的身份而言,也没多少操作空间。 徐泽在网上搜索了一下。 关於韩丹巴的事跡基本都是一些笑料,被称为拙劣的模仿者、空城计的典型失败案例。 至於那块未刻完的石刻,却是半点消息也没有。 可能是被磨没了,也有可能还深藏在瀚海之中。 养精蓄锐三日后,轮迴继续。 ----------------- 元封六年(前105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十五岁的霍嬗佇立在霍氏宗祠前,凝望著那一排排祖宗牌位,良久无言。 最上首,是霍叔处之牌位。 他是周文王姬昌第六子,受封於霍,后人因以国为姓,霍氏自此不绝。 下方依次列著霍仲孺的祖父、父亲,以及霍仲孺本人的牌位。 而摆在最中间的,是【汉驃骑將军冠军侯霍去病之位】。 上面还有时间,元鼎二年(前115年)秋。 霍嬗怔住了。 也就是说,霍去病比原本歷史上多活了一年,而他也多活了五年? 霍嬗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穿越成霍去病之子,更没想到歷史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根据史书记载。 元封元年(前110年),霍嬗隨汉武帝登泰山封禪,不久暴卒,諡曰『哀』。 但在他的记忆里,那一年他確实重病在身,却並未死去,反倒在濒危之际奇蹟般痊癒。 去年,他再隨刘彻巡行,结果回来后就又开始生病,常年臥病不起,直到他穿越而来。 他轻揉著额头,脑中纷乱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卫青! 霍嬗发现,卫青仍然活著! 他再无暇细思,连忙命人备车,前往大將军府。 长安街头,冠军侯的车驾疾驰如风,所过之处,百姓、士卒皆退避三舍,无人敢阻。 大將军府外,早已人山人海。 卫青臥病垂危,气息奄奄,朝中百官、旧部亲友皆聚於此,欲送这位昔日英雄最后一程,宫中亦遣內侍在此守候。 见霍嬗到来,眾人皆露诧色。 霍光最先赶了出来。“子侯?你...你不是臥病在床吗?这是如何痊癒的?” 霍嬗急切地问道:“叔父,舅公现在怎样了?” 霍光闻言嘆了口气,转身道:“隨我来吧。舅父若是知道你已痊癒,定会高兴的。” 他领著霍嬗穿过重重帷帐,进入內室。 屋內气氛凝重。 卫子夫、平阳公主以及卫青的儿女们都守候在床榻旁。 卫青面色蜡黄,时而昏睡,时而清醒,气息微弱如游丝。 “舅父!子侯病好了,子侯来看您了!” 霍光的声音响起,眾人皆转头看来,果然瞧见霍嬗快步走来。 他走到床前,看到面容消瘦,不復往日风采的卫青,心头难免有些酸楚。 他俯下身,轻声呼唤著。“舅公?” 卫青缓缓睁开眼,见到霍嬗后,似乎变得明亮了几分。 “子侯,你...你好了?” “嗯,好了。” 卫青伸出手,抚摸著霍嬗的脸庞。“那便好,我这一生,没什么遗憾,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既已痊癒,我也能安心离开,向你父亲交代了。” 屋內眾人纷纷低头拭泪。 卫子夫哽咽道:“仲卿,连子侯的病都能好,你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卫青笑了笑。“阿姊说的是,我觉得身体好多了。” 直到深夜,霍嬗都陪在卫青的身边。 他的状况时好时坏,清醒时还能说上几句,昏迷时却神志迷离,连人都认不出。 霍嬗明白,卫青恐怕也就这几日的光景了。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阿川。 算算时间,他若是还在世,就是古稀之年,恐怕... 翌日清晨。 霍嬗刚睡醒,便见府中喜气洋洋,听说是卫青病情好转,能够下床了。 他很是惊讶,难道卫青身上也发生了奇蹟? 进得屋中,只见卫青端坐床榻,脸色虽仍苍白,却已有几分血色。身旁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子侯,你痊癒之前,可曾做过什么梦?” “梦?”霍嬗疑惑地摇著头。“未曾有过。” “我昨夜梦见了你的父亲,还有...伐提。” 平阳公主轻声道:“这必是他们的在天之灵庇佑著你。” 卫青微微頷首。“或许他们都不愿我就此离去,所以我打算今日前往茂陵祭拜,子侯,你隨我一同前往吧。” 霍嬗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不会是迴光返照吧? “舅公的伤並未痊癒,还是多歇息为好。” “放心,我自有分寸...咳...咳...” 卫青说著却轻咳了几声。 “舅公小心些。” 卫青喘了几口气,微微摆手。“没事,只是有些呛著了。” 他的態度坚决,眾人也没有办法,只得应允。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出门祭拜之时,刘彻竟携皇后卫子夫与太子刘据亲自来访。 “臣拜见...” 卫青刚欲起身施礼,刘彻却已上前一步,亲手將他搀起。“仲卿大病初癒,不必多礼。” “谢陛下。” 刘彻年过半百,鬢髮微霜,虽神情平和,却依旧气势摄人,那股帝王威仪,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心惊胆颤,不过在这里,却表现得十分平和。 他拉著卫青与霍嬗的手,坐到榻边,语气中带著几分喜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仲卿,子侯,你们的病能好,朕也就安心了,朕这些日子寢食难安,便命方士祈天祭地,求山川鬼神庇佑,看来果真灵验。” 霍嬗听得默然无语。 越到暮年,刘彻就越是痴迷长生,这导致他重用方士,並数次巡行,还派人出海寻访仙人。 刘恆能够自省,但刘彻却是执迷不悟,最后酿成了巫蛊之祸的惨剧。 卫青倒是顺著话头温声道:“陛下所言极是,不过臣以为,这或许是去病与伐提在天之灵的庇佑,臣等正准备前往茂陵祭拜。” 刘彻闻言点了点头。“说得是,太子,等会你也隨仲卿他们一同前往祭拜。” “喏。” 而后,刘彻略一抬手,隨行的宦官便將一个雕纹精致的木盒捧了上来。 “这是近来方士献上的仙丹,服之可延年益寿、祛病除灾,朕已服过一粒,果觉精神振奋,这两枚,便赐予你们。” 霍嬗看著木盒中两粒漆黑如墨的丹丸,一时面色凝重。 这时候的方士,在里面加的东西,可比科技与狠活还要重。 他甚至怀疑,霍去病和霍嬗的早夭,恐怕与这些仙丹也有关係。 卫青並不信这些东西,但身为臣子,不便违逆圣意,只能接下。 “臣谢陛下厚恩。” 然而,就在他伸手去取的时候,霍嬗却是抬手制止。 “陛下莫非是想害了舅公?” 此言一出,满屋寂静。 眾人俱是惊愕,刘彻虽然特別喜爱霍嬗,但君臣有別,这话岂是一个臣子能说的? 刘彻沉声问道:“此话何意?” 卫青慌忙告罪。“陛下息怒,子侯大病初癒,神智尚未清明,一时失言,绝非本意!” 霍光亦伏地求饶。“子侯年少无知,言语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刘彻却未动怒,只是安静地注视著霍嬗,等待他的回答。 霍嬗被刘彻这么看著,只觉背脊一阵发凉。 千古一帝的气势果然不凡? 要不是他经歷丰富,还真被嚇住了。 他很快稳住心神,迎上帝王的目光,坦然道:“陛下难道忘了薛道子与新垣平的旧事?” 薛道子与新垣平,皆因欺誑天子、妄言神术,最终身死族灭,这是刘恆一生少有的污点,朝中无人不知。 刘彻沉默良久,忽而大笑起来。 “好!如此年纪便有如此胆识,不愧是去病之子!” 第59章 东巡 刘彻並未因霍嬗的放言而动怒,反而是將仙丹收了起来,不再与他们提及此事。 而后,刘彻便与卫子夫离开了大將军府,刘据则陪著他们前往茂陵祭拜。 在卫子夫的教导下,刘据性格仁慈宽厚、温和谨慎,並喜好结交宾客,不以贵胄自居。 这其实正合刘彻的心意。 在这位雄主心中,他打算在自己这一代將天下平定,然后由刘据这样的仁厚之君来守成,使社稷长久太平。 但隨著年事渐高,刘彻越来昏庸、猜疑、固执。 ----------------- 车驾徐行,尘沙飞扬。 霍嬗坐在车中,默默地听著卫青与太子间的交谈。 刘据的谈吐温文、进退有度,从表现来看,的確是一位理想的储君,若他能顺利登基,未必不如昭宣二帝。 霍嬗本想提醒刘据提防苏文、江充等人,但仔细一想,这些人不过是祸乱的引子,真正的根源,还是在那位大汉天子身上。 杀掉江充,仍然会有赵充、张充。 当然,若是真遇上江充,也可以顺势动手。 茂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汉驃骑將军大司马冠军侯霍公去病墓】 霍去病死后,刘彻命人以祁连山为形筑墓,以示他“封狼居胥,拓土万里”之功绩。 並又置粘牛、伏虎、野猪等石兽镇墓,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那尊马踏匈奴石像。 尊不祭卑。 卫青作为霍去病的舅父,自然不必祭拜,於是便坐在一旁,看著霍嬗他们进行祭拜。 刘据身为太子,例行三拜即可。 霍嬗行完礼后,抬头凝望那巍然墓闕,心中百感交集。 祭拜完霍去病后,眾人陆续起身离开,唯有卫青在墓前静坐良久,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卫青才动身离开,来到了苏伐提的墓前。 然而,正当他准备让眾人退避之际,霍嬗却主动上前,请求留下侍奉。 卫青见状,便点头应允。 “你可知他是谁?” “苏公的事跡,舅公不是经常与我们提起吗?” “嗯,记得就好,我时常与你们讲这些事,就是怕时间太久,被人忘了。” “舅公放心,这些事我们不会忘,后世也无人会忘。” “好,好。” 卫青微微頷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从卑贱的骑奴,到统御千军、封侯拜將的大司马,他这一生,已足堪告慰平生。 良久,他目光转向霍嬗,询问道:“子侯,你將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嬗愿效仿父亲与舅公,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以报国恩。” 卫青闻言,轻轻摇头。“志气可嘉,但朝廷连年征战,民生困苦,天下当休养生息,不宜再兴战事,日后你恐怕无用身之处,不过这样也好,能够安享富贵,绵延家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关於大汉的未来,卫青与刘彻自然曾探討过。 他们都明白,常年征战后,国家应该修生养息,但卫青万万没有想到,刘彻竟然会那般长寿,那般偏执。 霍嬗怕卫青再生忧虑,因此没有將未来的事告诉他。 在茂陵待到天黑,一行人才返回长安。 此后,卫青的病情便骤然恶化。 不过五日,汉大將军大司马长信侯卫青,薨。 又失一臂,刘彻哀慟难抑,並將卫青葬在霍去病墓与苏伐提墓之间旁,其墓冢形似庐山。 諡號为烈。 以武立功,秉德尊业曰烈。 卫青战功卓著,地位尊崇,但不以权势树党,不干预朝政,且勤恤士卒,闻其薨讯,朝野皆悲,士民尽哀。 而霍去病、卫青相继离世,也让刘彻愈加焦虑。 他已年过半百,又还能活多久? 他不想死! 於是,刘彻又打起了东巡的主意。 卫青薨后,霍家上下亦陷忧惧。 霍嬗受到了眾人的重点关照,卫子夫和霍光怕他也是迴光返照,於是命三名太医常驻府中,並严令霍嬗闭门静养,不得外出。 如此过了一月,確认他身体无恙后,方才作罢。 重获自由后,霍嬗便开始调查宋川的下落。 如今的將作大匠属中,確实有一位宋左校令,但他並非宋川,而是其子宋广汉。 宋川病逝於元封元年(前110年),终究无缘再见。 得此消息,霍嬗心中微涩。 张騫、霍去病、卫青、宋川...那一代的旧人,也都散去了。 宋广汉年近四旬,与当年完全判若两人。 霍嬗命人將其请入府中。 “君侯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霍嬗指著院中一隅。“我打算在此处修一座凉亭。” “此事易尔,不知君侯还有何等要求?” “无他,依照当年苏公所建凉亭的样式即可。” “苏公?” 宋广汉怔了片刻,他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得知苏伐提为大汉殉国后,他还为此愧疚了好一段时间。 “怎么?有难处吗?” “自然没有,君侯放心,十五日內,便可完工。” 冠军侯有命,匠署上下不敢怠慢,只是十日,凉亭便已落成。 修亭期间,霍嬗也通过閒聊,清楚了宋家的情况。 宋川长子宋正,在河西之战中阵亡,而后其子夭折,遂绝其嗣。 宋广汉则育有三子,於是將次子宋康过继给了宋正,如今在军中任百夫长。 宋家的发展还算平稳,估计再有两三代,就能成长为一方望族。 凉亭竣工后。 霍嬗特地设宴以谢宋家眾人。 冠军侯的宴请,这可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宋家可谓荣宠备至。 临別时,霍嬗特意向他们嘱咐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你们要一心向善,行端立正,方能久世安家,明白吗?” 虽然他们的年纪比霍嬗还要大,但考虑到身份的差异,只得躬身受命。 “多谢君侯教诲,我等必铭记於心,万不敢忘。” 九月。 刘彻的东巡之事已定,即刻就要动身。 至於朝中政务,则由刘据监国处置。 此次隨行人员中,並没有霍嬗的名字,得知此事后,他亲自入宫,请求隨驾。 刘彻语气柔和地劝道道:“朕怎么会不想子侯同行?但前番巡行,你都有染疾,此行路远,若再有不测,岂不令朕心忧?” “陛下所虑,臣当然明白,然天地之气,岂能避之?今陛下欲巡海祈福,臣身为汉臣,理当隨行,以尽臣节。” 最后在霍嬗的坚持下,刘彻终於答应了他隨行的请求。 十月。 帝驾自长安启程,开始了刘彻的第四次巡海。 不过朝廷重臣都留在了长安辅佐刘据,隨行的都是一些方士、贵戚、亲信。 如东方朔、公孙卿、霍嬗、李夫人的兄长李广利、李延年及其弟李季,以及駙马都尉金日磾、太史公司马迁。 第60章 爭奇斗艳 旌旗蔽日,甲冑生辉。 东巡的队伍浩浩荡荡,蜿蜒数里,宛如一条金鳞巨龙。 天子车驾前有羽林骑开道,后有禁卫环护,鼓乐喧闐,旌纛飘扬。 沿途百姓跪伏於道路两旁。 如此声势浩大的依仗,也难怪当初的刘邦、项羽心生嚮往。 有许多人想要避让,但却有更多的人趋之若鶩。 近些年来,刘彻对长生的渴求,可谓人尽皆知,大家都想藉此机会一步登天。 少翁曾以帛书餵牛,诈称牛腹中有天书;欒大表演斗棋,引鬼神助阵... 这些骗局虽然最后都被揭穿身死,但他们曾享受过的荣宠与重赏,依然引诱著后来者。 刘彻並非昏聵之君,多年被方士欺骗的经歷,让他既渴望见证真正的神跡,又本能地怀疑一切。 因此方士们需要精进术法,不停地整活。 特別是南越灭国后,南越的方士们也纷纷进献术法、祥瑞,导致两派的方士都在卷。 不过有了薛道子、新垣平的前车之鑑,他们也都是小打小闹,还不敢碰九鼎这样的大活。 这一日,车驾行至东郡濮阳。 刘彻尚未来得及入行宫休息,协律都尉李延年便上奏道。 “陛下,臣闻这附近有一户人家,数日前家中忽然涌出数十尾异色鲤鱼,此乃恭迎陛下之吉兆,可前往一观。” “数十尾?” 异色鲤鱼即是锦鲤,上林苑中也餵养有不少,但那都是各地献上来的祥瑞,一户普通人家,竟然能有这么多尾? 刘彻心中好奇,即刻命李延年领路,转去了那户人家。 这是一处四进的宅院,显然非富即贵。 在主人家的带领下,眾人来到一处池塘边,只见波心微漾,数尾锦鲤游曳其中。 李延年將一颗石子递给刘彻,示意他投石问路,便可验证事情的真假。 咚。 一声轻微的细响,石子落入水中。 剎那间,这水像是煮开了一般,锦鲤爭相翻涌,竟似在拜迎天子,场面甚是好看。 李延年当先贺道:“恭贺陛下!天降祥瑞,兆国运昌隆,陛下万寿无疆!” 眾人跟著一同恭贺。“陛下万寿无疆!” 刘彻其实能看出来,这是李延年与人做的局,但也確实是个好兆头,於是便要进行赏赐。 咚——! 就在此时,忽然又有一颗石子入水,激起层层涟漪。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是霍嬗站在一旁投石。 而方才那些拜迎天子的锦鲤,也齐刷刷地跑到了刚才落石的地方。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陛下。”霍嬗走上前来。“这哪里是祥瑞,不过是餵食的时辰到了,这些鱼儿习惯性地聚拢求食罢了。” 那主人家面色煞白,他悄悄瞥了眼李延年,见后者没有理会,便直接叩首道:“求陛下宽恕,草民绝无欺君之意。” 刘彻也没有追责,只是沉声道:“將这些鱼尽数运回上林苑,以后就由你来专门养它们。” 说完,刘彻便拂袖而去。 主人家感激涕零。“谢陛下!谢陛下!” 霍嬗紧隨其后,心中不免感嘆,刘彻还真是人尽其用啊,连餵鱼的都不放过。 锦鲤献瑞之事,是李季收了这家主人的钱,才请李延年帮出面,结果现在被霍嬗搅黄,他自然十分不满。 “兄长,这霍嬗未免也太囂张跋扈了。” “怎么?你还想教训他?” “霍去病和卫青已死,卫、霍两家后继无人,阿姊如今正得陛下宠幸,且又诞下皇子,也该我们李氏富贵了。” 李延年警惕地观望著左右,確认没人听见后,才呵斥道:“时机未到,此事万不可再提,明白吗?” 李季却是不服,但又不好反驳,只能应道:“明白了。” 三日后,车驾行至东阿。 正要进城时,刘彻忽然瞧见外面聚了一大群人,於是命人上前打探。 很快,便有人回来稟报导:“陛下,有...有人悬坐於空中。” 悬坐於空中? 刘彻听得有趣,於是便命车驾往前查看。 果然瞧见有一位鹤髮童顏的老者,他手持著一根铁杖,盘坐於空中,甚是奇特,而且据说他已经悬空了一个多时辰,未有疲態。 眾人一时都没有看出端倪。 “陛下,此乃真正仙术!” “果然神人下凡!” 刘彻亦是惊奇,正要开口询问时,却见霍嬗走上前去,准备当眾揭穿老者的骗局。 老者的弟子见状,连忙抬手阻拦。 “师父正在施法,还请贵人稍候,以免伤了身体。” 霍嬗不以为然。“我乃是冠军侯,谁敢拦我!” 听到冠军侯的名號,几名弟子脸色骤变,气势尽失,根本不敢再做阻拦。 老者担心霍嬗看出端倪,连忙下来,並解开了卡扣。 霍嬗看了看地面,发现並没有铁板的痕跡,土也没有翻新过。 很显然,他们是预谋已久,早就在这下面埋好了东西,就等著刘彻巡行呢。 “能否请先生再重新施展此法?” 那老者神態自若。“此法极为耗神,五日內仅可施展一次。” 霍嬗没有直接揭穿他,而是等老者去覲见刘彻后,故作奇特地喊道:“先生!这里怎么有个孔洞啊!” 老者顿时色变。 而霍嬗的揭秘还未就此结束,他夺下了老者的铁杖以及身上的铁板,將他的术法直接暴露在眾人面前。 刘彻见状,顿时面色阴沉。 “將这些人,全部下狱!” 老者与弟子们面色惨白,纷纷叩头求饶,但刘彻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故意戏弄自己,因此绝无饶恕的可能。 其中一名弟子妄图趁乱逃走,却被李广利一箭射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血溅当场,眾人一时噤若寒蝉。 但这並没有影响方士的热情,他们只是觉得其他人太傻,要是换做自己,肯定能轻鬆应付。 就这样,刘彻走一路看一路,霍嬗走一路戳穿一路。 抵达东莱郡时,被下狱的方士已多达百人。 霍嬗也终於有了些威慑力。 那些方士献瑞之时都得先打听冠军侯是否在场,就连隨行的公孙卿亦是如此,在面对刘彻的问询时,也是说一些模稜两可的话,方便后面解释。 东方朔因此十分讚赏,经常与霍嬗往来。 谈论起古今、辞赋、兵法与术理诸事,由是对霍嬗大加讚赏。 司马迁也时常来找霍嬗,並好奇他是如何一眼看破拆穿这些术法。 霍嬗便將其中的关键都告诉了他。 其实这些方士涉及的还都是物理层面,要是研究起化学来,那才是真正的仙术。 霍嬗也发现,司马迁除了记录刘彻的起居、仪仗与行程外,还经常就地寻访百姓,记录当地的奇闻异事,这应该都是在为《史记》做准备。 至於金日磾,霍嬗也去主动找他聊过。 或许是匈奴人出身的缘故,他处事谨小慎微,从不直视刘彻,也极少结交亲朋,实为奇异少见。 第61章 出海 东莱郡徐乡。 传闻当年徐福正是从此地扬帆东渡,寻访海外仙人。 元封元年,刘彻首次遣船队出海,探访传说中的仙岛,但五年过去了,至今杳无音讯。 刘彻进入暮年后,几乎年年巡行。 他不是为了体恤民情,也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长生。 特別是最后几年,这种执念越发强烈。 当他確认地上没有长生之法后,便將希望寄託於大海。 他甚至萌生了亲自出海的念头,若非群臣极力諫阻,他或许真会踏上这条不归路。 由此可见,刘彻对於长生,已经陷入了痴迷。 刘彻在徐乡停驻了数日,期间不断有人上报,自称曾出海遇到仙人,愿引荐於天子。 除了特別离谱的,刘彻几乎都予以召见。 他寧肯浪费些时间,也不愿错过。 万一,这是仙人对自己的考验呢? 但长此以往,刘彻也觉得累了。 这一日。 刘彻来到修筑的观海台上,负手而立,望著眼前的汪洋。 不知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他忽然转过身来,开口道:“朕意,亲自率船队出海。” 此言一出,眾臣皆是色变。 刘彻缓缓扫视眾人。“诸卿以为何意?” 东方朔最先出列。“陛下,海上风浪难测,唯恐有失,况此地多有方士自称见过仙跡,陛下可细细查访,何必亲涉风浪?” 霍嬗则是坚定且简短地否决道:“不行。” 李季觉得这正是自己的机会,於是主动进言。“陛下圣心所向,岂容凡人阻拦?昔年徐福东渡,诚心感仙,得授仙法;陛下乃真龙天子,若能亲往,仙人焉敢不迎?” 李延年紧隨其后。“臣闻东海之上,常有云光夜照,仙乐繚绕,陛下若是亲临,必可见到仙境,证得长生。” 这番话说到刘彻心坎里去了。 他当然清楚这些都是李家兄弟的阿諛奉承,但偏偏听得心中舒畅。 眼见眾人意见不一。 刘彻又向站在一旁的金日磾问道:“翁叔,你怎么看?” 金日磾躬身以对。“回陛下,臣以为海上多险,陛下心怀赤诚,若仙缘有定,仙人自会来见;若无缘,纵然舟船千艘,亦难觅其踪。” 显然,他也表示反对。 眾臣只有寥寥数人赞同,刘彻回身望著茫茫大海,心中却是不甘心。 “若是就差这一步,便能见到仙人呢?” 见到刘彻还不死心,霍嬗大步上前,准备给他来一剂猛药。 “陛下这是想仿效秦皇吗?” 隨行官员,顿时无人敢做声。 观海台上,只听得海潮声以及猎猎作响的旌旗。 霍嬗丝毫不惧,迎著刘彻的目光,慷慨陈词。 “当年秦皇东巡求仙,遣徐福出海,耗尽民力財力,终究是无功而返,最终引得天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如今暴秦已亡,秦皇早也化作一捧黄土,陛下此番作为,难道不是在仿效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眾人闻言,无不心惊胆颤。 这话也就与刘彻亲近的人敢说,换做其他人,怕是早就被拖出去斩首示眾了。 司马迁却是目露精光,开始奋笔疾书。 刘彻面色凝重,声音低沉道:“你是说,朕求不得长生,最后也会和那秦皇一样,化作黄土?” “是。” 刘彻闻言,却是气极反笑,露出一抹极为扭曲的笑容。 “好,说得好!依你之言,这大汉江山,就要亡在朕的手里了?” “若是长此下去,难说。” 虽然现在是个大晴天,但眾人却仿佛置身於寒冬中,寒意彻骨。 刘彻气愤地看著霍嬗。 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他得知苏伐提死讯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那李季却不合时宜地出列拜道:“陛下,臣以为,冠军侯...恐別有用意!” 刘彻扭头看著他。“你又想说什么?” “臣前些日子听闻,陛下曾赏赐给大將军一枚仙丹,然而冠军侯却从中阻挠,致使大將军未能服用,不知可有此事?” “是又如何?” 李季再拜。“陛下,臣以为,若非冠军侯从中阻挠,大將军或许就不会暴毙!今日,冠军侯又阻挠陛下出海寻仙,並以秦皇相比,,依臣看来,其心叵测,是刻意不想让陛下长生,更不想让大汉昌盛啊!” 眾人骇然,这是要外戚相爭?事情闹得未免也太大了。 他们敢说,自己可不敢听。 李延年更是大惊失色,现在还不是落井下石的时候!而且这事也轮不到他们来插嘴。 他顾不得许多,连忙跪地求饶。“陛下,这些都是臣弟的妄言,他鬼迷心窍,胡言乱语!请陛下、冠军侯勿要怪罪,饶他这一回吧!” 李季却是不以为然,態度强硬。“臣只是据实直言而已!” 霍嬗冷冷地看著李季,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眼看剑拔弩张,局势不可收拾。 刘彻只得呵斥道:“够了!出海之事,日后再行商议。” “至於李季,快些向冠军侯赔罪!” 李季闻言很是惊讶,都这样了,陛下竟然还向著霍嬗?竟然还要他赔罪? 自己的这次试探,无疑是以失败告终。 无奈之下,他只得躬身向霍嬗行礼告罪。“季据实直言,无意冒犯冠军侯,还请冠军侯恕罪。” 霍嬗却是冷冷地开口。“我不接受。” 不接受? 刘彻亲自下令,霍嬗竟然还不接受? “子侯,此事大家各退一步,勿要再提。”刘彻环视眾人。“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可对外提及!” “喏!” 司马迁闻言,连忙用刻刀將刚才所写的內容刮去,但即便如此,这些话也早已被他铭记於心。 而后,刘彻收回目光,来到霍嬗身边,压低声音。 “隨朕过来。” 霍嬗冷冷地看了李季一眼,然后才隨刘彻走下观海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彻没有直接返回行宫,而是领著他来到海边。 见到沙滩,霍嬗直接褪去靴履,挽起衣袍,毫无仪態地赤脚踏在沙滩上。 刘彻见状,犹豫了一会儿,也隨之效仿。 一老一少,就这样在海浪声中,默默地行走在沙滩上。 “子侯,自你病癒后,便像变了个人。” 霍嬗谨慎地答道:“人岂能一成不变?” “呵,说得也是。” 刘彻走了几步,脚下忽地踩到一个硬物,俯身去看,原来是被海水冲刷上来的贝壳。 他拭去上面的沙砾,然后將贝壳凑到耳边,似乎想从里面听见仙人的声音。 二人沉默著走了好一阵。 刘彻再次开口道:“子侯,在你看来,朕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62章 微服私访 “陛下北击匈奴,收河套、定河西,开拓西域,南並南越,东服朝鲜;推恩以销藩镇,改革吏治,又统一铸幣、盐铁官营,如此功绩,可为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 刘彻面露喜色,他很喜欢这个名號。“刚才在观海台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霍嬗直言不讳。“不过陛下在寻仙问道、迷信方士、大兴土木、虚耗钱財方面,也是千古一帝。” 刘彻顿时冷下脸来。“你如何断言那些方士皆是虚妄?天下之大,难道真就没有仙人?” “臣这些日子驳斥的方士还不够多吗?他们不过是利用陛下对长生的渴望,谋求自身富贵罢了。” “自少翁、欒大后,朕也能分辨出这些虚妄之徒!” 刘彻依旧坚持。“子侯,你当明白,朕曾將你父亲视若己出,亦以孙辈视你,因此才会百般容忍,但,无论如何,朕是君!你是臣!凡事都要有个限度,莫要恃宠自傲!” “正因如此,臣才会直言不避,若是明知有错而缄口,那就是辜负了陛下的恩宠。” 但即便霍嬗这样,刘彻还是固执己见。 最后,二人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地坐著,看著湛蓝的海面。 霍嬗摇了摇头,和这些老人讲道理本来就很困难,特別是像汉武帝这样,位高权重且固执已见的老人。 要不是他身为霍去病的儿子,早死八百回了。 就目前而言,霍嬗根本没法扭转刘彻的迷信。 但...或许可以试著让他体恤一下民情。 “陛下见过百姓吗?” 刘彻不解。“百姓?朕巡行天下,沿途所见,不都是百姓吗?” 霍嬗摇了摇头。“臣说的,是生活中的百姓,而不是陛下所见,跪伏於道旁的百姓。” 刘彻生来富贵,七岁就被立为皇太子,身边隨时都是僕从环伺,自然没见过生活中的普通百姓。 “子侯此话何意?” “那些奏书上说天下安定、四海昇平,但陛下知道,如今的百姓,都过著什么样的生活吗?” “你的意思是...” “臣请陛下微服私访。” ----------------- 回到行宫后。 刘彻以霍嬗言语逾矩,需要亲自教导为由,把他带回了殿內。 此后两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然后天明时,他们便和金日磾在几名期门精锐的护送下,瞒著眾人离开了行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其实刘彻以前也微服出行过。 那时他十分年少,没法掌权,便自称为『平阳侯』,在关中一带游歷。 不过那时候他只顾著玩,自然也没去考虑百姓的问题。 三人换上了寻常的衣服,扮作从长安来的商贾,几名期门精锐亦换上便装,散入人群,悄悄跟在身后。 他们来到徐乡城里的一处市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彻本以为能见到一派熙攘繁盛的景象,眼前却是一片清冷,街道两旁行人稀疏,摊贩零落,偶有几人匆匆走过。 “徐乡不是逾万户吗?这人都去了何处?” “大父何不亲自找个人问问?” 刘彻直接拦住了一位路过的少年。“这市集,向来如此冷清吗?” “当然不是,前些日子热闹得很。” “那如今人都去了何处?” 少年仔细打量著他们。“你们是隨天子巡行的人?” “不是,我们是关中来的客商。” “既然是客商,怎么会连这事都不知道?人都被嚇跑了唄。” “嚇跑了?” “当然,隨天子巡行的都是达官显贵,我们这些小民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祸事,自然都躲得远远的。” 刘彻还想追问,那少年却不想再答,直接就无视他们离开了。 没想到才刚出来,就遇到不高兴的事。 刘彻面色微沉。“再往前面看看。” 市集中,有一处最大的铺面,专卖铁器与食盐。 盐铁官营並不是什么新政策,早在春秋战国时,管仲、商鞅便提出了『官山海』之策,用这两样生活的必需品代替税收,充实国库。 汉初时,与民休息,不再限制,致使经营盐铁的商人富比王侯。 刘彻掌权后,为了养兵、享乐,便在桑弘羊谋划下,推行了一系列经济政策,如白鹿皮幣、算緡令等等,从王侯、大族、商人、百姓身上一同收钱。 也正是这些手段,才能支撑起远征漠北的十万精骑,以及供刘彻享乐、寻仙的宫室楼阁。 刘彻上前隨手拿起一件铁製农具。 只见那铁器表面粗糙不平,且形制歪斜,无需细看,便知是粗製滥造的残次品。 刘彻向店里的货郎质问道:“你们就拿这样的铁器卖给百姓?” 货郎上下打量著他们。“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从关中来的客商。” “客商?”货郎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你们也配管我们的事?要是不买,就赶紧滚!” 滚!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刘彻这么说话,他勃然大怒,便要下令惩戒此人,好在霍嬗及时出手阻拦,这才没有暴露身份。 刘彻强压著怒火,將此事暗自记在心中,然后继续往前走。 “子侯早就知道此间情形?” “略有耳闻。” “那你觉得盐铁官营对还是不对?” “对,只是需要再进行监督改进。” 关於盐铁官营,《盐铁论》里面讲的十分清楚,利弊都有,但就目前而言,还是利更多一些。 儒生所言此举是与民爭利。 但这个民是百姓吗?不过是那些豪强大族而已,放开官营,他们只会成长得更迅速。 刘彻沉默不语,心里盘算著此事该如何处置。 三人很快便出了城。 没走多远,就见路边有不少行乞的乞丐,其中不乏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老者。 汉代以孝为先,朝廷对鰥寡孤独都有明確的赡养和优抚政策。 若有老者流落行乞,那便是乡里之耻,官府之失。 刘彻蹲下身来,与一位独臂的老者询问道:“老丈今岁几何?” 老者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缓缓望向三人。“五十有一。” 刘彻一怔,眼前白髮苍苍、形销骨立的老者,竟然与自己同岁? “为何在此行乞?膝下可有子嗣?” “死了。”老者声音沙哑。“四年前,两子都死在了朝鲜。” “官府的抚恤呢?” “从前是有的,只是近些年越来越少,去年直接就没了。” “那你的族人、乡邻呢?他们不赡养你吗?” “我这把年纪,也没几年可活了,何苦再拖累他们。” “你手臂是怎么受的伤?” “当年隨大將军征討匈奴,中了一箭,医官说,想要活命就得断臂。” 刘彻一时无言,目光转向身侧两人,伸手道。 “钱。” 金日磾从怀中取出二十文五銖钱。 “再多些。” 金日磾低声劝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眼看他们要给钱,周围的乞丐都聚了过来,届时不论给多少钱,老者也拿不住。 刘彻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扬声道:“你们之中,有谁曾隨军打过匈奴和朝鲜?” “我!” “还有我!” 一时应声四起,竟有半数人都举起了手。 这些,都是曾为大汉流过血的將士? 第63章 返程 刘彻並非绝情之人,既然目睹了此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於是他当即让隨行的期门骑將这些鰥寡孤独都带回行宫,给予食物和住所。 安排好之后,三人继续往外走。 刘彻的脸色也愈发凝重。 巡行之乱、粗劣的铁器、以及潦倒困苦的百姓。 刘彻见惯了歌舞昇平的盛大景象,这次却像是第一个见到大汉百姓真实的一面。 他们也是人,不是器物,更不是奏报上的数字。 一刻钟后,刘彻许是累了,领著二人来到一处大树下歇脚。 “翁叔,今日见闻,你作何感想?” 金日磾恭敬作答。“陛下仁德,亲临乡野,视察民情,此乃万民之福。” 刘彻笑了笑,转头又望向霍嬗。 “子侯以为呢?” “陛下开疆拓土,使四夷臣服,此千秋功业,实乃大汉之福,只是...连连征战,百姓疲敝,与民休息,才是长久之道。” “休养生息?”刘彻反驳。“匈奴仍在漠北窥伺,西域亦未真心归附,今日暂歇兵戈,明日胡骑便可再犯,如何休养生息? 霍嬗自荐道:“陛下若忧心西域,臣愿请命出征!” “你?”刘彻摇了摇头。“你还太小了,” “有志不在年高,家父、甘罗可,臣亦可。” “对了,子侯如今痊癒,也该商定婚事了。”刘彻摇了摇头,然后转移起话题来。“翁叔,你可有好的人选?” 金日磾回答。“冠军侯才智卓绝,其良配,应由陛下决断,臣愚钝,不敢多言。” “哼,你倒是会推諉。” 霍嬗却抢话道:“西域未定,何以家为?” ... 还真是一对父子,有样学样。 沉默半晌,刘彻才又重新开口。“子侯天生富贵,如何知道这百姓疾苦?” “百姓歷来疾苦,只是轻重之別。” 刘彻闻言一愣。“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额...此乃舅公临终所言。” 提及卫青,刘彻神色稍缓,頷首道:“这倒像是仲卿会说的话。” 霍嬗又补充道:“舅公临终前,还有一言劝慰陛下。” “讲。”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瘼一有所不闻,將一有所不得知而行,其任为不称。”(《治安疏》) “其任为不称...” 刘彻对於这番话,似乎颇有感触。 三人没坐多久,徐乡城內便有一队人马卷尘而来,为首者乃是李广利。 他迅捷地翻身下马,拜道:“臣护驾不力,请陛下责罚。” 刘彻摆了摆手。“免礼,快些回去吧,勿要扰民。” 四周的百姓十分惊愕,大汉天子刚才竟然就和他们坐在一起? 他们慌忙伏首叩拜。 刘彻登上车驾,环视眾民,高喊道:“平身!” ----------------- 刘彻赏赐给那些乞丐大量衣食,消息传开后,附近的乞丐、流民闻讯赶来。 他也没有见人就给,而是先行核查身份,若確实曾隨军出征,便予以抚恤安置,若有人胆敢冒充,则立即处死,以儆效尤! 这本是一桩善举,但这些乞丐饿了太久,见到食物就开始狂吃,最后噎死、撑死各一人。 其中便有那位五十一岁的老者,唯一令人稍感宽慰的是,他临终时面带笑容,至少不是饿死鬼。 回到行宫后,刘彻没有再提派人出海一事,而是著手调查徐乡及东莱郡的吏治。 他任用酷吏,对当地来了一番大清洗,令东莱郡的官吏与豪族一时胆战心惊。 以前还想著恭迎天子,现在只想求著天子赶紧离开。 眾人俱是好奇,不是说要教导霍嬗吗? 怎么仅仅外出半日,刘彻却是听取了霍嬗的諫言?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日磾对此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於是司马迁只得前来询问霍嬗,他也未加隱瞒,將事情的经过简要道来。 司马迁听完,由衷讚嘆。“君侯年纪尚轻,竟有如此远见卓识,实在令人敬佩。” 经此一事,李延年也已清楚霍嬗在刘彻心中的地位,因此又告诫李季,千万不能再招惹对方,除非霍嬗主动犯事。 在徐乡停留了半个月后,刘彻继续沿著东海,抵达了琅琊郡。 沿途献瑞的方士依旧络绎不绝。 但刘彻却像是失去了兴趣一般,只是命金日磾、霍嬗代为查验,確认灵验后,再稟报给他。 不过在金、霍二人的严格把守下,几乎没有方士能够过关。 又过了一个月,队伍行至东海郡。 刘彻只待了两日,便下令返程。 在沛县的刘氏故地小住了数日后,队伍经过雒阳,返回了长安。 回来之后,刘彻曾將霍嬗召入內朝,让他与刘据、桑弘羊等人试著共商国事。 虽然经歷了数代轮迴,但像这样参与重要的国家大事,还是第一次。 霍嬗提出的观点虽然有些稚嫩,但也给眾人他们提供了一些思路。 比如盐铁专营以及伤残抚恤方面,都需要再做落实。 於是,刘彻决定新增设两名监察御史,负责每年巡察地方,与刺史同秩,有互相监督之权。 同时,刘彻下令把盐铁的价格各降低一成,並將后续计划待修的宫室楼阁停工。 霍嬗的这一番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但这样的情况並没有坚持多久。 刘彻返回长安不到一个月,李夫人的身体便越发虚弱,状况极差。 为了给她治病,刘彻重新启用方士,声称谁能治好李夫人的病,便封其为万户侯。 但一切终究於事无补,半个月后,李夫人病逝。 刘彻哀慟不已,以皇后之礼將其安葬於茂陵,並亲自作《李夫人赋》。 如今的皇后还是卫子夫,刘彻这么做,无疑是逾制,但一代新人换旧人,卫子夫早已年老色衰,失去了宠信,她也未曾爭辩。 再度失去信任的亲人,让刘彻的情绪几近失控。 这时,又有方士进言,声称能招来李夫人亡魂。 方士以帛剪裁成李夫人的形貌,再借灯烛之光將影子投射在帷幕上,令刘彻信以为真。 据传这也是皮影戏的由来。 刘彻后来还將李夫人的画像掛於甘泉宫,每日观望。 爱屋及乌。 刘彻对李夫人的思念,也延伸到了她的兄弟们身上,为首的自然是李广利。 但他寸功未立,若是直接封侯,难免名不正言不顺,必须得寻个合適的由头。 霍嬗当然清楚,八月时,刘彻便会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將军,出征大宛。 他並不打算劝阻此次出兵,而是想主动请缨,替李广利为主帅,然后毕其功於一役,提前建立西域都护府,功载千秋。 可惜刘彻直接拒而不见,霍嬗连陈述自己想法的机会都没有。 第64章 自寻死路 但霍嬗不愿多事,却有事主动找到了他。 这一日,入长安为质的楼兰王子塞脱,忽然派人前来请他赴宴,说是西域诸国王子仰慕冠军侯风采,特地设宴,以表敬意。 换作旁人邀请,霍嬗还懒得理会,他可不想参加这些虚与委蛇的宴会。 但对於塞脱这个曾经的侄子,他还是想著见一见。 河西之战后,汉军正式连通西域。 因为苏伐提的缘故,楼兰国受到了许多优待,但他们依旧是墙头草,谁来就听谁的。 元封三年,因为汉使、商队等缘故,刘彻令赵破奴率军攻打楼兰、车师两国,震慑西域。 战事非常成功,赵破奴俘虏了楼兰王塔戈,同时也將人质换成了他的儿子塞脱。 此役,西域不少王子慕名来到长安。 但来的都是南道小国,像北道的龟兹、焉耆等国,基本还在匈奴的控制之中。 冠军侯亲临,诸王子礼遇备至,直接出门相迎。 他们来了长安四五年,早已精通雅言,就是还有浓厚的西域口音。 “久闻冠军侯英武不凡,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是啊,是啊。” 霍嬗正要答覆,却意外地看见到人群中有一个熟人——李季。 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季迎上霍嬗的目光。“君侯,在下也是受塞脱王子邀请而来。” 霍嬗环顾四周,发现这次宴会来的人还不少,基本都是徙陵而来的豪族子弟,没几个正式的贵戚。 这些徙陵来的少年,好听点叫任侠,直白点就是混混、流氓。 和这些傢伙在一起,怎么可能搞好风气呢? 进入馆驛內。 塞脱请霍嬗居首。 霍嬗推辞不受,二人一番谦让,便同坐於主位。 宴会开始后,塞脱他们叫来胡姬演奏歌舞,霍嬗见得多了,因此並没有多少兴致。 片刻后,西域王子们便询问起巡海之事来。 他们久居大漠,见过最大的湖也只是盐泽,哪里见过浩渺无际的大海。 李季遂娓娓而谈,言辞生动,夹以詼谐,听得眾人皆嘆为观止。 “不过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李季忽然话锋一转。“真要说厉害,还得数冠军侯。” “哦?此话何解?” “冠军侯当日在观海台...”李季话说到一半,作出惶恐状。“季不慎妄言,还请君侯责罚。” 席上眾人一时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霍嬗心中冷笑,李季分明是想藉机將观海台之事宣扬开来,好借势生乱。 原本他並不欲与其计较,但李季既然主动撞上来,也不妨顺势敲打一番。 “既然你都自称该罚,那我只好照办了。” 霍嬗厉声喝道:“李季,你可知罪!” 霎时间,舞乐都停了下来,胡姬们跪伏在地,不敢作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眾人惊愕地看向霍嬗,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李季强自镇定,拱手道:“季不过一时失言,君侯何必如此动怒?” “李夫人薨逝,你为其亲弟,本应守孝一年,如今却赴宴饮酒,岂非有悖人伦!” “陛下特赐恩詔,得以日易月。如今三十六日丧满,自可出席宴饮,君侯莫非还要反驳陛下詔命。” 霍嬗冷哼道:“哼,亲姊薨逝,连丧期都算得如此精確,可见你薄情寡义,来人,將此事报於廷尉。” 李季拍案而起,怒道:“冠军侯此言未免过分!” “是否过分,当由廷尉定夺。” 眼见一场好好的宴会,却闹成这个样子,塞脱连忙帮腔打圆场。“君侯,今日不过是小聚,何必动气...” 霍嬗转首反问:“王子知道五日后,是什么日子吗?” “五日后?” 塞脱一怔,思索良久后,还是没想到,五日后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还请君侯明示。” “苏公祭日。” 塞脱闻言如遭雷击,一时语塞,这些祭日平时都是僕从提醒,他真没去仔细记。 这虽然是件小事,但以苏伐提的特殊地位,刘彻若是因此动怒... 霍嬗隨即起身。“隨我来!” 塞脱不敢怠慢,战战兢兢地隨之离席。 这场宴席,最终也是不欢而散。 霍嬗出门后,就派人去找廷尉杜周,虽然这时候多半定不了他的罪,但时间还早,有的是机会。 而后,他便带著塞脱离开城中,直往茂陵而去。 二人来到苏伐提墓前,霍嬗驻足良久,才缓缓开口。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塞脱也挺识趣,直接就在墓前跪了下来。“我不敬王叔,理当受罚。” 霍嬗站在一旁询问。“你来长安多久了?” “四年。” “这四年里,可有违法乱纪?” 塞脱犹豫片刻,低声道:“我...我曾失手刺伤了一名汉官,被捕入狱,后得陛下恩典,赔了钱才从牢里面出来。” “除此之外呢?” “没...没了。” “当真没了?今日你若是讲出来,我尚可帮你,若是日后查出来,我可不会再帮你。” “確实没有。” 霍嬗闻言,也不再多问,自己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后面要是再出事,也怨不得他。 於是他让塞脱这期间一直守在这里,等苏伐提祭日结束后,再返回长安。 李季这边,並没有什么事,被简单地审讯一番后,便被释放了。 毕竟,他的確没有触犯什么实质性的律法,而且以刘彻现在的態度,最好还是少碰李家的人。 因此,李季心头愈发得意,第二天便亲自登门谢罪。 他带来的赔礼倒是丰厚,但言语间却难掩得意之色,仿佛是在说,你能奈我何? 霍嬗摇了摇头,李季的表现实在稚嫩。 李广利与李延年尚未掌握实权,而像刘彻这样喜新厌旧的人,李夫人一死,他们也就只能风光一段时间了。 等到鉤弋夫人出现,哪还记得什么李家。 不过那时候,李夫人的亲族,似乎就只剩下李广利一人了。 李延年和李季是怎么死的? 【其后李延年弟季坐奸乱怕宫,广利降匈奴,家族灭矣。】 想到这里,霍嬗豁然开朗。 淫乱后宫,这是汉武帝最不能容忍的事,只要情况属实,那便必死无疑。 不过他並不准备亲自动手,而是要借一把刀。 “去將水衡都尉江充请过来。” 第65章 江充 江充身材魁梧伟岸,容貌气派。 刘彻无异是个標准的顏控,不论男女,只要长得好看,就有机会得到重用。 金日磾、李延年、江充等皆是如此。 不过从古至今都是如此,长得好看在哪都有优待。 江充因为向朝廷告发赵太子刘丹与同胞姐姐及父王嬪妃淫乱之事,而受到刘彻重用。 后来出使匈奴,被拜为绣衣使者,督捕三辅境內盗贼,监察豪贵。 从这段经歷来看,也算是个秉公执法的正面角色。 但他极善察言观色,揣摩圣意,每每能在关键时刻说出合乎刘彻心意的话,所谓简在帝心。 他如同张汤等酷吏一般,都是刘彻手中最锋利的刀刃,要杀谁,其实都是刘彻说了算。 江充见到霍嬗后,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道:“不知君侯今日唤我来,所为何事?” “认识李季吗?” “君侯说的是李夫人、协律都尉之弟?我与他曾有数面之缘,算不得熟识。” “他平时行事如何?” “嗯...”江充眉头一皱,避而不答。“非职责所在,我对此知之不详,不敢妄言。” 霍嬗索性开门见山。“我问你,想裂土封侯吗?” 裂土封侯? 想啊,江充当然想,试问天下,有谁不想裂土封侯? 可他有这个机会吗? 江充很是疑惑,不明白霍嬗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以你如今的职位,致死能够封侯吗?” 江充垂首道:“此事陛下自有定夺,我身为臣子,只当兢兢业业,不敢妄议荣宠。” “我可以让你封侯。” “啊?” 江充豁然抬头,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霍嬗竟然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等话来。 “怎么?你不信我?” “自然不是,只是...只是...” 霍嬗反问道:“知道冠军侯是什么意思吗?” “陛下亲旨,功冠全军,即为冠军侯!” “那么日后若有战事,你觉得陛下会以何人为帅?” 江充大脑飞速地运转著,他在思索霍嬗的目的,以及应对之法。 但霍嬗从小体弱多病,没什么传闻,他也没怎么接触过,不清楚性格、处事,一时没法断定,最终只能默默地听著。 “我们不妨做个交易,你去除掉李季,我便准你隨军出征,搏一个裂土封侯的机会。” 江充不是傻子,在这个关头去动李氏兄弟,那不是触刘彻的霉头,主动找死吗? 於是他断然拒绝道:“君侯说笑了,充今日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也未曾来过侯府,告辞!” 眼见江充往外走,霍嬗却是不急不缓地讲道:“李季多与中人淫乱?” “这...”江充转过身来。“君侯所言属实?” “我特地叫你过来,难道会说一些没有证据的事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江充沉默著,並在脑海中认真权衡著利弊。 霍嬗又补充道:“陛下精力有限,得宠者终究不过二三,他们占著位子,岂不是挡住了后来者?” 江充自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沉思良久,再度躬身道:“君侯放心,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李季骄奢不法,祸乱后宫,臣自当彻查,以正国法!” 他確实很有手段。 只是三日,便根据霍嬗提供的线索,將李季与宫人捉姦在床。 不仅如此,他还大张旗鼓地闹得满城风雨,让这事根本没法掩盖过去。 按照律法,自然是该直接处死李季。 但考虑到他的特殊身份,刘据便让江充押著李氏眾人去到了甘泉宫。 甘泉宫,紫殿。 殿內气氛凝重,宫人皆噤若寒蝉。 刘彻依靠在榻上,他怒目圆睁地看著跪在面前的李延年和李广利。 二人浑身都在颤抖,此事极有可能是族诛的下场。 刘彻厉声道:“朕如此恩宠你们!你们竟敢以此等秽乱荒唐之事回报朕?!” 他们沉默不语,连求饶都不敢,毕竟此事太过严重,根本没有求情的可能。 “李延年。” “臣在。” “此事你可知情?” 李延年慌张地答道:“不...不知,回陛下,臣实不知情!” 但他的態度太过明显,刘彻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来? “李广利,你呢?” “臣日夜领兵护卫陛下,实是不知。”李广利重重地叩首道:“陛下,臣若是得知此事,必亲自斩杀李季,以谢陛下。” 刘彻深吸了一口气,平復著心中的怒气。 “江充!” “臣在!” “將李延年带下去,细细审问!务必要查清他们李氏瞒著朕做了那些丑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查清!” “喏!” 很快,江充便命人將李延年拖了下去。 李广利依旧颤抖著跪伏在地。 “起来吧。” “谢陛下。” “朕信你一次,但你若有隱瞒...” “臣若有隱瞒,愿自刎以谢陛下。” 刘彻微微頷首,挥手道:“嗯,下去吧。” 李广利离开后,刘彻独自默默地望著外面的天空,直到黄昏时分,他才起身来到李夫人的画像前。 “我违誓了。” “但他们该杀!” ----------------- 最终,在江充的审讯下。 李季对罪行供认不讳,李延年知情不报,皆处以腰斩之极刑。 其余李氏,除李广利一家,皆以族灭。 除此之外,这案子还牵连出了不少关中权贵以及几名西域王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过他们的罪责並不大,只要交了钱就能出狱。 而李季至死都不知道,这是霍嬗在幕后出的主意。 霍嬗不禁感嘆,这酷吏果然是个好东西,怪不得歷朝歷代君王都喜欢用,既杀了人,又不会坏了自己名声。 五月。 刘彻颁行由司马迁、邓平、落下閎等人编写的《太初历》,將二十四节气纳入历法,並確立正月为岁首。 这些日子,霍嬗都在家中锻炼身体,积极筹备著即將到来的大宛之战。 顺便去拜访赵破奴,希望他能隨自己出征,这样或许也能避免明年与匈奴作战时的惨剧。 不过六月时,却又发生了一件小事。 刘彻曾宴集群臣赋诗的柏梁台被烧了。 依照天人感应的说法,这显然是恶兆。 但这些方士真是能说会道。 公孙卿说当年黄帝修建完青灵台,十二天后就被烧毁了,然后在明庭处理政务。 正合今日柏梁台被毁,刘彻治於甘泉宫的情况,因此这完全是吉兆。 越人方士则说火灾之后,需要重建更大的建筑,这样才能压过灾祸。 刘彻深以为然,於是在建章宫原本的基础上,开始扩建更大、更宏伟的建章宫。 这不是才微服私访,体察完民间疾苦吗? 难道热度只能保持半年? 刘彻任用內朝,外朝的丞相、御史都没什么话语权,就连太子刘据也劝不住,更別说百官了。 天下似乎没人能管得住他。 霍嬗这时才明白。 从韩嫣到李延年,再到江充,刘彻身边之所以一直有佞臣,並非是他识人不明。 而是他只想要佞臣! 任何人都不能反对他。 第66章 西征大宛 七月。 西域急报,携千金与金马赴大宛求购汗血宝马的汉使,为大宛王毋寡所杀。 刘彻震怒。 未央宫,前殿。 “朕以重礼相待,竟遭此羞辱!朕意即刻起兵征討大宛,生擒毋寡,让西域诸国看看,犯我大汉者,是何等下场!” 丞相石庆出列劝諫。“陛下息怒!大宛国远在万里之外,沿途沙磧纵横,粮草转运艰难,若派大军远征,恐多有变,此事还请陛下三思。” 御史大夫倪宽附议。“丞相所言极是,再者,大宛不过弹丸小国,何需如此劳师动眾,臣以为可遣使问责,查清缘由,並令其献马谢罪,届时若不可,再动兵也不迟。” “再遣使?”刘彻怒喝。“难道要让毋寡杀我汉使两回不成?!” 百官噤声不敢答话。 刘彻起身来到殿中。“大鸿臚!” “臣在。” “至今来朝的西域王子有多少位?” “回陛下,十四位。” “可有民户逾万的大国?” “仅...仅于闐、乌孙两国。” “那西域还有哪些大国未曾入朝覲见?” “车师、龟兹、莎车以及大宛。” 刘彻继而朗声道:“今日大宛敢杀我汉使,明日他们便敢效仿!若不加以惩戒,我大汉在西域还有何威严!” “父皇。”太子刘据上前奏对。“昔年博望侯出使西域,以刚柔並济,贏得西域诸国信服,如今当先以安抚晓諭,若大宛冥顽不灵,再出兵也不迟。” “妇人之仁!西域夷狄若不以王师伐之,怎知我大汉天威!” 刘彻拂袖转身往殿后走去。“朕意已决,不日发兵征討大宛,若有再劝者,皆以充军论处!” 百官面面相覷,再无人敢言。 朝议结束后,殿內很快走的只剩下刘据一人。 他看著刘彻离开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轻嘆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前殿。 征討大宛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他们並不清楚万里之外的大宛是什么情况,只是觉得一个西域小国,竟然敢杀汉使,那自然该派兵征伐。 但...要是因此多徵税的话,那还是免了吧。 不过这些事他们根本没法决定。 当刘彻决议征討大宛时,大汉帝国这台庞大的机器便开始了运转。 首先是主帅。 按照资歷、经验,浞野侯赵破奴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但结合最近的情况,大部分人都觉得刘彻可能会以李广利为帅。 至於目的嘛,无非是想兑现与李夫人的承诺,给李广利一个封侯的机会。 朝议结束后,霍嬗也迅速展开了行动。 他没有直接去见刘彻,而是找到刘据。 “你...你是说,你想当征討大宛的主帅?” “正是。” 听霍嬗表明来意后,刘据震惊不已。 霍嬗现在不过十六岁,此前从无统战经验,这样的人,如何担任一军统帅? 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可...他是霍去病之子,这么一想,竟然还有点合理。 “不可,不可,你年纪尚浅,如何统兵作战?勿要以军国大事为儿戏。” 霍嬗点头称是。“正是如此,军国大事岂能儿戏,那李广利与我一样没有统兵的经验,如何能征伐万里外的大宛国?还请太子举荐浞野侯为帅。” “此事...我自有考量。” 这是霍嬗爭的第一步,他年纪太小,就算顶著冠军侯的名號,也没人会让他来做主帅。 因此最好是將赵破奴给推出来。 这几个月里,他靠著旧部以及自身的才识、远见,已经得到了赵破奴的认可,届时混个隨军校尉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能隨军出征,那他就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 很快,朝廷便对主帅的决定展开了议论。 人选基本围绕在李广利与赵破奴之间。 赵破奴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讲,都比李广利更適合。 但谁叫刘彻想用呢? 群臣的一百句话,还真不抵上刘彻一句话有用。 不过,刘彻不在乎这些,李广利能不在乎吗? 霍嬗派人发动舆论,大肆宣扬李广利並无才学,完全是靠著妹妹的身份,要是真上了战场,那就是下一个赵括。 而后几日朝议时,刘据也是如此进言。 “父皇,臣以为军国大事,当以能者为先,再如何能言会道,那若是赵括,岂不累及三军?引得西域诸国笑话我大汉?” 刘彻皱眉。“太子意欲如何?” “儿臣请重开军演。” “军演...” 刘彻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韩嫣、苏伐提死后,军演就被禁了,他掌权后,也开始了实战,自然没心思再玩小打小闹的军演。 让李广利和赵破奴公开对垒,以胜方为帅。 这无疑是个公平且能够服眾的方法。 但...李广利能贏吗? 刘彻也很清楚李广利的能力,与赵破奴比是要差一些,但打个大宛应当不成问题吧? “李卿隨朕多年,他有何本事,朕难道不知?朕...” 刘彻话还没说完,李广利便主动请命道:“陛下,末將亦请求重开军演。” “为何?” “末將蒙陛下垂青,得有今日,但正因此恩宠,末將才不敢含糊,若仅凭陛下偏爱执掌帅印,恐引人非议,有污陛下之雄才大略。” “李卿当真要比?” “浞野侯久镇边疆,战功赫赫,末將亦十分钦佩,能与之对垒,实乃末將之幸事。” 见李广利如此坚持,刘彻只得应下。 “可,十日后重开军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届时你们双方各执五百军士,与上林苑对垒,胜者,可为征討大宛之主帅。” “喏!” 消息传出后,关中一片热闹。 附近的贵戚都都想来看一看,这军演到底是何模样,届时谁又將是胜者。 上林苑。 刘据与赵破奴、霍嬗等人站在楼阁上,眺望著十日后的实战场地。 这几十年里,刘彻將上林苑扩建了一倍有余,起初是为了练兵,后面就成了享乐之处。 就像那昆明池,如今湖上连战船都没见到几艘。 在这里演练骑兵,甚至战车都不成问题,因此刘彻將规模扩大到了五百人。 经过几日的相处,刘据也觉得霍嬗颇有不同,至少他诱使李广利答应军演的计策成功了。 如今只要得胜,就能以赵破奴为帅。 这样至少能多添几分胜算。 此时,他们几人正在商討军演的作战方略。 这次五百人,刘彻准许他们从长安军中自行挑选兵种。 一般人都会多选骑兵,但霍嬗却一反常態,要求选更多的步兵。 刘据不解。“这是为何?对方若是以骑兵掠阵,该如何应对?” 霍嬗指向上林苑的中央处,那里有许多假山、池塘以及密林。 “太子觉得,在这里骑兵要如何展开?” “可大营所在如此空旷。” “军演只规定斩將夺旗为胜,谁规定不能移动帅旗了?” 第67章 重开军演 十日转瞬即至。 这一日,上林苑內旌旗如林。 前来围观军演者数以千计,基本都是贵戚官宦子弟,除此之外,还有大价钱进来的商贾、徙陵少年。 刘彻携三公九卿、亲信等人登上楼台,共同观看这场决定大宛主帅的军演。 这次参加军演的士兵,都是李广利、赵破奴亲自从北军八校中挑选的精锐。 李广利私下了些钱,因此整体实力要更强一些。 再加上军演贏了有赏,输了要罚,自然是无人敢懈怠。 刘彻凭栏望去,只见两方军阵严整。 但北面的李广利是三百骑兵,一百步卒,一百弓手的配置。 南面的赵破奴则是三百步卒,两百弓手,並无骑兵。 他觉得奇怪,便向身侧的刘据询问。“浞野侯莫非是无兵可选?怎么没有骑兵?” 刘据答道:“父皇,浞野侯身经百战,这般选兵,自然有他的深意。” 深意?这有何深意? 刘彻心中狐疑,在他看来,骑兵无论是冲阵还是掠阵,都远胜於步卒,赵破奴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很快,南北二军皆准备就绪。 刘彻略一挥手。“开始吧。” 內侍高声唱喏。 “陛下有旨,擂鼓!开军演!” 隨著咚咚的战鼓声,双方当即展开了行动。 北军多是骑兵,因此李广利打算发挥骑兵的机动优势,他亲率两百骑兵,打算从西侧坦途疾驰而出,来个先声夺人。 南军这边,却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南军所有人,还有那杆帅旗,都进入了中央的假山、树林里。 刘彻错愕道:“这...这难道不违规吗?” “父皇,大將军当初定製的军演细则,只说斩下帅旗者胜,並未说不可移动帅旗。” 霍嬗隨之附和。“正是,主帅亲征,岂不比坐镇中军,更鼓舞士气?” 刘彻看著一唱一和的二人。“这莫非是你们的主意?” 霍嬗得意地笑了笑。“回陛下,臣只是向浞野侯隨意提了两句而已。” 刘彻无言以对。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苑內,想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眼见对方的帅旗转移进了山林之中,李广利直接愣住了。 若是在这里面打,骑兵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他只有一百步卒、一百弓手,要是让骑兵下马作战... 李广利左思右想,觉得现在没法强攻,只能硬耗。 於是当即分兵,將主要的出路堵死。 赵破奴可以利用规则漏洞,他未尝不可。 反正军演又没有限定时间,那就直接饿死他们。 临近正午。 南北二军坚守不动,不见半分交锋跡象,场面沉闷得令人昏昏欲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彻更是如此,他侧身向霍嬗询问。“如今南军自困於险地,北军只要慢慢耗下去,不就胜了吗?” 霍嬗却是自信满满,他抬眼看了看日头。“陛下稍安勿躁,胜负很快便有分晓。” 此时日头正盛。 守在空地的北军將士们,在外面毫无遮蔽,很快便被汗浸透了重甲,个个苦不堪言。 反观南军,能够躲在山林中,甚是安逸。 如此又相持了半个时辰,饶是北军眾人素质过硬,也有些扛不住了。 关键李广利自己也是汗流浹背。 於是他再度下令,让將士们可以进去里面稍作歇息,但不可深入,而且要保持警惕,防止偷袭。 命令传下去没多久。 高处俯瞰全局的刘彻突然发现,南军动了。 在赵破奴的指挥下,南军眾將士各自分散开来,藉助著假山、树木,已经悄悄来到了北军大营附近。 这是打算袭营! 而李广利对此还毫无察觉。 “杀!” 喊杀声乍起,把那些打瞌睡的观眾都惊醒了。 他们看见南军突然杀出,让刚准备乘凉的北军猝不及防,只得慌忙应敌。 守在南面的李广利听到动静,立马反应过来。 “快!快!回援大营!” 这一支不愧为精锐骑兵,他们很快就整装上马,然后开始回援大营。 嗖!嗖! 谁料山林外围,竟然还设有伏兵,箭雨倾泻而下,那些骑兵身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点。 那些身中要害的士兵,也只得识趣地阵亡退场。 而其他方向也是如此,在弓手的袭扰下,北军至少损失有五十多人。 不过北军大营的防御异常顽强。 南军虽然占著奇袭、数量优势,但还是迟迟没有攻下。 眼见骑兵即將赶回来,南军再度隱入山林。 初次交手,北军至少折损一百五十人,而南军的伤亡不过三十。 更致命的是,步卒和弓手损失过半,要是再分兵,大营就受不住了。 李广利想了想,决定借用赵破奴的策略。 你移棋,那我也移棋! 看谁耗得过谁! 不过就在此时,南军却是集中弓手,对北军展开了齐射。 北军只得下马举起盾牌抵御,这样一来,他们就没了骑兵的优势。 在箭雨的掩护下,赵破奴下令全军出击,从三面將北军围困在大营之中。 现在没了退路,唯有死战。 李广利亲自挥舞著木戟,朝南军衝杀而去。 ... 最终,北军全军覆没。 而赵破奴的南军,南军伤亡不足百人。 刘彻看在眼里,只能摇头嘆息,可以说,这场军演,李广利完全被赵破奴玩弄於股掌之中。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楼台。 李广利埋著头,直接跪伏道:“臣辜负陛下信任,请陛下责罚!” 刘彻冷哼了一声,没去看他,而是来到赵破奴面前,称讚道。 “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浞野侯此战,深得兵法精髓。” “陛下谬讚了,其实这些都是冠军侯的主意。” “冠军侯?”刘彻看向一旁的霍嬗,笑了起来。“嗯,他是去病之子,合该如此。” “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想法,主要还是浞野侯训练有素,指挥有方。”霍嬗说著又称讚起李广利。“当然李將军也堪称帅才,只是不巧碰上了浞野侯而已。” 他一番话说得十分圆滑,不仅是赵破奴,就连李广利也承了他几分情。 “取將军印綬来!” 话音甫落,便有宦官躬身趋步而来,手里捧著两方紫檀木盒。 “浞野侯赵破奴听令。” 赵破奴单膝下跪。“末將在!” “朕封你为贰师將军,总领征宛大军,此战,务必要让大宛国血债血偿,让西域诸国知道我大汉天威!” “臣领命!” “李广利!” “末將在!” “朕封你为郁成將军。” “末將必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刘彻十分高兴,抚掌笑道:“擂鼓!”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战鼓,听得人血脉賁张,李广利捧著印綬,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去征討大宛。 第68章 嫖姚校尉 当夜。 上林苑灯火通明,刘彻大宴群臣。 赵破奴和李广利作为此宴的主角,眾人纷纷上去敬酒祝贺,气氛十分热闹。 待歌舞结束后,霍嬗上前拜道:“陛下,臣愿请命隨贰师將军西征大宛!” 嗯? 不少人都闻声望了过来。 霍嬗想隨军出征? 可他才十六岁,会不会太年轻了? 不过想到他的父亲,大家也都释然了。 刘彻放下酒杯,看著霍嬗,摇头道:“子侯,你还太小?再等几年,以后自有你建功立业的时候。” 以后,他以后可没时间了。 霍嬗坚持道:“陛下,此番出征大宛,非臣不可。” “哦?非你不可?” “正是,整个长安,恐怕无人再比臣更了解大宛的情况。”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响起鬨笑声与议论声。 他们都觉得霍嬗在说大话,毕竟他才十六岁,也就隨刘彻巡行过几次,如何知道万里之外的大宛国? 刘彻闻言考教道:“子侯,那你细细说来,大宛国在何处?其国情如何?” 霍嬗神情自若,朗声道。 “大宛国,王治贵山城,去长安一万二千五百五十里,户六万,口三十万,胜兵六万人,副王、辅国王各一人。 其南至大月氏,北接康居,大小七十余城,土宜稻麦,產葡萄、苜蓿,善养马。 其人皆深目多须,其俗娶妇先以金同心指环为聘,又以三名婢女试婚,若是不能怀孕,则要解除婚约,且善市贾,爭分銖之利...”(《晋书》,没有其他论证。) 眾人先还不以为意,毕竟张騫出使西域后,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些,但当听到霍嬗后面所讲的风俗细节时,都静了下来,不知是好奇还是诧异。 霍嬗接著又详细描述了郁成城、贰师城的位置以及大致情况,听著十分真切。 刘彻身体微微前倾,待霍嬗说完,方才沉声问道。 “大鸿臚?冠军侯此话可有假?” “回陛下。”大鸿臚快步出列,他最近恶补西域的知识,就是为了这一刻。“冠军侯所言不差,只是这后面的內容臣也不清楚。” 刘彻反问。“子侯,这些事,你是从何而知?” 霍嬗早就想好了答案。“此乃大司马大將军、长平烈侯临终所言,臣一直谨记於心。” “仲卿?那他又是从何而知?”刘彻想了想,去过大宛,又和卫青有关联的,似乎只有张騫了。“莫非是子文所言?” “陛下明鑑,正是如此。” “那他为何没有告知朕?” ... 霍嬗答不上来,毕竟这些內容,也是他刚看书记住的。 不过刘彻也没再追究两个逝者的责任,而是认真地看著霍嬗。“你真想出征大宛?” “先父十七从军,为大汉北击匈奴,收復河西,臣愿承父志,为大汉征討大宛,平定西域。” 听著这番慷慨陈词,眾人无不肃然。 刘彻凝视著霍嬗,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他的脑海中仿佛又迴响起了那个自信且轻狂的声音。 但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珍视眼前这个孩子。 犹豫良久,刘彻还是没拿定主意,他转向太子刘据。 “太子以为如何?” 刘据这些天很清楚霍嬗的实力,他要是能隨军,自然能极大地增加胜率,减少损失。 “儿臣以为可行。” 李广利见此情形,连忙上前殷勤地答话。“陛下、太子尽可放心,末將必定护得冠军侯周全,冠军侯若有闪失,末將以死谢罪!” 霍嬗诧异地看著他。 这可是你自己主动凑上来的,可不是我有意要害你啊。 见二人皆表了態,刘彻终於下定决心。 他起身走到霍嬗面前,双手重重拍在霍嬗的肩上。 “好!虎父无犬子,你是去病的儿子,朕本就不该以常人的眼光来看你。” “传旨——!” “朕封冠军侯霍嬗为嫖姚校尉,隨贰师將军赵破奴西征大宛!” “臣领命!” 嫖姚校尉,刘彻这是想让霍嬗再走一遍霍去病的路。 而霍嬗十分,他这一条路,將同样璀璨、耀眼。 却也更为短暂。 接著,刘彻亲切地將霍嬗拉到首位坐下。 “子侯,出征在即,你可有什么请求?说出来,朕无一不允。” 霍嬗略一沉吟,反问道:“陛下可还记得那次微服私访?” “子侯是想让我停修建章宫?”刘彻笑容微敛。“朕为天下之主,难道不能多添一两处宫室吗?” 霍嬗摇了摇头,刘彻现在已经没法劝了。 而且与后续的汉匈战事相比,建章宫的那点销也算不得什么。 “臣唯有一请。” “讲。” “此战过后,请陛下不要再对匈奴用兵。” “不再用兵?!”刘彻诧异地看著霍嬗。“匈奴尚在漠北,若是不用兵,待其恢復元气,大汉如何安寧?” “可以守代攻,使其內乱。” 卫青、霍去病死后,汉朝將领后继无人。 此后的数次对匈作战,赵破奴、李广利、李陵毫无建树,最终皆以全军覆没收尾。 这对於当时的大汉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要是能不打的话,自然最好。 但固执的刘彻,完全听不进霍嬗的劝諫。 “此事朕自有主张,你还是专心此次大宛战事吧。” 霍嬗知难再劝,只能摇头嘆息。 宴会结束,他才刚走出没几步,霍光便匆匆追来,將他拉到一旁。 “子侯,如此大事,为何不先与我商议?竟擅自做了决定?” “叔父不必忧虑,侄儿自有周全之策。” “你久病初愈,怎能远征那苦寒之地?若有闪失,我如何向兄长交代?” “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叔父不准,莫非是要抗旨吗?” “那又如何?这只是陛下酒醉之言,待明日清醒后,我领你入宫,请陛下收回成命。” “叔父侍奉陛下这么多年,觉得此事可行吗?” 霍光对此当然明白,刘彻最爱面子,像这种朝令夕改的事,有损君威,刘彻绝不会做。 至少表面上不会这么做。 但霍光还是坚持。“那也得试一试。” 霍嬗心中微动,毕竟霍光可是出了名的循规蹈矩,他侍奉刘彻二十多年,一次也没犯过错。 现在他竟然为了霍嬗,打算忤逆刘彻? 但霍嬗好不容易才达成目的,自然不会就此放弃。 不论霍光怎么说,他就是坚持要隨军出征,谁劝都不行。 次日,皇后卫子夫命人亲自来召霍嬗入宫。 第69章 出征前夕 皇后有命,霍嬗只得遵从。 然而,他並不確定卫子夫的真实態度。 从政治角度来看,她理应支持,自己倘若能立下军功,以后对刘据也是一大助力。 可从亲情来看,她或许会阻拦,毕竟霍去病仅余此一脉骨血。 不多时,霍嬗便於椒房殿见到了卫子夫与刘据。 “臣...” 他刚要行礼,卫子夫便开口道:“免礼,此间没有皇后太子,唯有亲眷,近前来坐吧。” 霍嬗依言来到旁边坐下。 卫子夫挥袖屏退左右侍从,关切地问道。 “子侯,此战可有把握?” “有。” “那便好。” 嗯?这就完了? 霍嬗不由得追问。“皇后没有其他需要交待的话了么?” “没有了,以往去病出征时,我都是如此询问,他亦如你这般作答。” ...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却令霍嬗心中掀起波澜,万般感触涌上心头,要是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再死。 閒话半晌。 霍嬗与刘据不再打扰卫子夫,二人结伴离开了椒房殿。 行至僻静处,霍嬗忽而大胆提问。“陛下有多久没来椒房殿了?” 刘据惊惧地望向四周。“噤声!此事岂是我等可妄议的?” 霍嬗却毫不收敛。“太子以为,若李夫人尚在人世,陛下是否会效仿先帝旧事?” 先帝旧事,那不就是指废太子刘荣吗? 刘据大惊失色,一把將他拽至角落。“子侯,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希望太子能有所提防。” “提防?”刘据苦笑摇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我能如何提防?” 霍嬗未再多言,因为巫蛊之祸时,刘据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他只是势单力薄而已。 “太子,可识得任安?” “任安?那个刚上任的益州刺史?” “正是,太子可暗中与之结交。” “暗中结交?”刘据暗自琢磨著这个词,然后疑惑地看著霍嬗。“子侯,你到底想说什么?” “太子只需记得这些话就行。” 霍嬗不確定下次穿越是什么时候,所以得早做部署,阻止巫蛊之祸,就算是一些极端的手段。 而后,霍嬗与刘据作別,径直找到了江充,想与他兑现承诺,隨军出征。 江充自然十分欣喜,在他看来,大宛不过蕞尔小国,汉军抬手可灭。 此次战事,分明是陛下有意为李广利与霍嬗提升军功,自己只要隨行混一混,就能扶摇直上。 隨后,霍嬗又拜会了赵破奴与李广利,向他们举荐了江充。 李广利与江充有血仇。 但李季有罪在先,江充依法办事,完全合理合规,他也不好说什么,再加上霍嬗的举荐,李广利自然没法反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此奔波了一日,直至暮色四合,霍嬗才回到家。 结果刚到街口,就瞧见了等候在此的霍光。 这样也好,省得他再去拜见。 屋內,霍光开门见山道:“陛下,驳回了我的请求。” “明知会是如此,叔父何苦还要强求?” 霍光依旧坚持。“距出征尚有数日,我会继续向陛下请求!” “陛下、皇后、太子都同意了此事,叔父为何执意阻拦?” 霍光凝视著霍嬗。“我答应过兄长,此生必定护你周全。” 霍嬗闻言长出了一口气。 “侄儿早已不是懵懂孩童,叔父难道要守著我一辈子不成?” “那至少也得再缓几年。” 霍嬗淡然一笑。“叔父放心,此行有赵將军坐镇,不会有事的,而且若人人都是叔父这般心思,父亲当年又如何能年少成名?建不世之功勋?” 霍光见劝不动他,直接起身,决然道:“好!那我明日再向陛下请命,隨你一同出征!” “欸,我不是这个意思,叔父!叔父——!” 霍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霍嬗真正想交待的事情还没说呢。 霍光的计划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刘彻直接否决了他的请求,后面不胜其烦,便下令让他在府中闭门思过,等到大军出征后,方可出来。 出征前夕,霍嬗来找到霍光。 “叔父,侄儿能进来吗?” “不可,陛下亲旨,大军出征之前,我不能见任何人。” 霍嬗苦笑,霍光果然是循规蹈矩,这里都没人监督,他不出府,谁也不会知道。 “叔父,明日侄儿便要出征了。” 屋內一阵沉默。 “出征前,侄儿有三件事情交待,希望叔父能够牢记。 其一,把叔母身边那个叫显的婢女送走,绝不能让她留在霍家。” “这是为何?” 霍光很是诧异,他本以为霍嬗会说什么十分要紧的大事,结果竟然只是让他將一个婢女送走。 这是何意? 霍嬗也不好详细解释。“叔父记得照做便是,其二,西域平定后,可令堂弟他们驻守西域,可保太平。” “西域平定?此行不是攻打大宛国吗?” “西域不定,如何补充军需?如何攻打大宛?” 霍嬗继续讲道:“其三,日后若是有人来向叔父求一杯宫廷玉液酒,叔父可以完全信任他。” 这是霍嬗留的后手,下一世要是普通人的话,他可以凭藉这个关係一步登天,直接节省十几年的功夫。 霍光听得更为疑惑。“宫廷玉液酒?那是何酒?” “这不重要,叔父只要记得这三件事就行。” 霍嬗交待的这三件事实在太过诡异,霍光完全理解不了,更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子侯,你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叔父无需多问,侄儿绝不会害你。”霍嬗又道:“我的事讲完了,叔父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万万平安回来。” “嗯。” 霍嬗心虚地应著,然后便要离开了。 吱呀—— 正在此时,房门忽然被打开。 霍嬗回头看去,瞧见霍光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著霍嬗离开。 ----------------- 太初元年(前104年)。 汉武帝以浞野侯赵破奴为贰师將军,李广利为郁成將军,赵始成为军正,冠军侯霍嬗为嫖姚校尉,李哆、江充为校尉,浩侯王恢为嚮导,率一万骑与郡国步兵、恶少年两万人以討之。 由於霍嬗居中调节。 刘彻、刘据都表示支持,这次出征大宛的军队比原本多出了一倍有余。 虽然兵马素质差了一些,但对付那些西域小国还是不成问题。 霍嬗穿上霍去病的甲冑,以及佩剑,站在点將台上,望著面前汉军整列,心潮澎湃。 这次,他將毕其功於一役,平定西域。 第70章 杀鸡儆猴 长安城外。 旌旗蔽日,甲冑如林。 数万大军列阵於此,可谓声势浩大。 刘彻登临点將台,百官隨行,为王师远征壮行。 他先是对赵破奴、李广利进行了嘱託,让他们务必要叫西域诸国明白,什么是大汉天威!犯汉者会有什么下场! 等刘彻来到霍嬗面前时,神情微微一滯,心中忽有感触,似有万千回忆涌上心头。 他上前亲自整理了一下霍嬗的衣甲,声音低沉。 “多吃些肉,你比去病当年,还要清瘦几分。” “嗯。” 刘彻注视著霍嬗,並拍了拍他的肩膀。“昔年去病初征时,朕亦在此相送,他首战封侯,从无败绩,今日愿你能承继父业,再扬我大汉天威!” “臣,定不辱没家门!” 接著,便是一番冗长而又复杂的出师仪式。 大军如洪流开闸般,浩浩荡荡往西而去。 霍嬗纵马行於阵前,银鞍白马,英姿勃发。 对於百姓、士兵而言,冠军侯就像是一道精神buff,毕竟霍去病一生毫无败绩,斩获匈奴逾十万。 即便是他的儿子,打一个西域小国,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冠军侯隨军,那大宛国岂不是弹指可灭?” “那是自然,听说好多人爭著参军,想与冠军侯一同领功呢。” “唉,可惜我已年迈,没法再建功立业了。” 上至皇帝、太子,下至士卒、百姓,对此战都充满了信心,完全没將大宛国放在眼里。 都觉得此战稳操胜券,可以想著如何受赏了。 唯有了解西域的霍嬗、赵破奴几人面色凝重,大宛国问题其实並不大,最麻烦的还是补给。 歷史上李广利领一万六千人征討大宛,结果行军万里,抵达郁成城时,仅剩数千残兵。 因此,此战也不能急,得徐徐图之。 ----------------- 河西之战后,汉朝经过十多年的迁徙、治理。 如今河西四郡已有七万多户、二十八万人,其中大半都是汉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羌人被赶进了羌地,匈奴人则被迁徙去了河套。 短短十余年,这里便与汉地无异。 张騫联通西域后,丝绸之路初现雏形,这河西走廊上商队往来不绝。 此次大军出征,有不少商队选择隨行,这样就没有盗匪敢打他们的主意,多些安全保障。 商队也很识趣,主动向大军缴纳了一些钱財,充当保护费。 一个月后,大军行至武威郡姑臧。 赵破奴下令在此休整七日,然后再继续进军。 连番赶路,眾人自然是疲惫不堪,听到命令后,各个欢欣鼓舞。 霍嬗也趁机找到赵破奴,对军纪表示了担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主要还是那些恶少年。 他们大多数年轻气盛、不服管教,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毫无纪律。 大军胜则罢,一旦失利,他们就会军心溃散,然后裹挟著大军败亡。 霍嬗觉得,正式进入西域之前,得先处理他们的问题。 赵破奴闻言便笑了起来。“冠军侯觉得,我为何要在此休整七日?” “为何?” “有了时间,他们才会閒得到处惹事。” 惹事? 霍嬗瞬间反应过来,赵破奴这是在故意引这些恶少年出来闹事,然后杀鸡儆猴。 如今时间有限,他们也没时间练兵。 杀。 是最简单、快速、有效的办法。 不过两日,姑臧城內便充斥著汉军。 他们活跃了城中的市贸,同时也带来了不少麻烦。 第四日。 霍嬗刚从休屠王的王帐遗址处回来,忽然瞧见前方围了一大群人。 显然,这是闹事了,看样子,规模还不小。 霍嬗打马上前,隨行亲卫大喝道。 “冠军侯、嫖姚校尉在此!尔等还不快住手!”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见状都害怕地躲到了一旁。 斗殴的士兵们也都停了手,然后列队来到霍嬗面前。 这一伙大约二十来人,看衣著、气质,应该是恶少年与士卒们打起来了。 此时他们各个鼻青脸肿,还有一个躺在地上起不来,似乎是腿被打折了。 霍嬗骑在马上,审视著他们。 “谁来说说,怎么回事?” “君侯,我们...” “我来说!我...” 双方领头抢著要答话,然后怒目而视,似乎又想动手打起来。 啪! 霍嬗挥动马鞭,震慑二人之后,指向那名恶少年。 “你先说。” 那恶少年得意地看了看对方,然后便向霍嬗讲述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觉得摊贩的女儿很漂亮,所以想请她去喝杯酒,顺便订下婚约,等打完大宛,立功凯旋后,再完婚。 至於那些士兵,则是因为看不惯这些行径,直接和他们动手打了起来。 嗯? 霍嬗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不是强抢民女吗? 怎么这傢伙说得自己好像很占理似的? 那恶少年说完,又凑到霍嬗马前,低声道:“君侯,先父曾隨大將军数次征討匈奴,再者说,那女子確有几分姿色,君侯若是愿意,今夜...” 说著,那恶少年便露出了十分猥琐的表情。 啪! 霍嬗再次挥动马鞭,抽打在他身边,把这恶少年嚇得直接缩头躲避。 “好了,该你说了。” 那士卒走上前,详细地讲述著事情的经过。 大致脉络基本与恶少年说的相同,不过他们都说是对方先动的手。 而后,霍嬗又叫来了那名老丈及其女儿,確认事情確如士卒所言。 “好,抬上伤员,隨我回营。” 不多时,霍嬗便带著这一行人回到了军营。 待他將事情原委一一稟明后,赵破奴当即传令全军集合,他要杀鸡儆猴了! 当那七名恶少年被抓起来,押到军前时。 他们情知不对劲,然后开始慌忙求饶,自己是谁,有什么关係也都叫了出来。 有说自己是长平侯侯府马夫的同乡,也有说自己叔父曾隨赵破奴战死... 但这些显然还不足以救下他们。 赵破奴来到校台上,环视全军,朗声道。 “此七人,罪责有三!其一,持强凌弱,强掳民女,败坏大军风气; 其二,目无军纪,殴伤袍泽; 其三,大战在即,滋扰百姓、动摇军心! 三罪並立,依照军法,当斩立决!” 恶少年们听完,顿时涕泗横流,慌忙求饶。 “將军!我等知错了,我等愿意改过,我等愿为先锋戴罪立功,求將军饶我们一命。” “將军,我冤啊!我都没碰过那女子!” “將军开恩...” 此情此景,不免令人有些动容。 赵破奴却是面不改色。“军法无情!你们知法犯法,要怨就怨你们自己!” 他猛地一抬手,厉声断喝。 “行刑!” 喀嚓。 人头落地,校场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71章 卫青遗计定西域 七名恶少年被处斩后,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此后数日,营中將士皆严守军规,也没人敢去城中閒逛,生怕惹上事。 在此期间,赵破奴也加强训练,虽然做不到令行禁止,但至少也要保证不会溃散,裹挟全军。 霍嬗也开始巡视军营,学习著领军的经验。 这一日,他前来探望那名因斗殴受伤的伤员。 他其实伤得不重,还没伤到骨头,经过两日休养,现在已经能够下地了。 后面在輜重车上坐几天,基本就能痊癒了。 霍嬗亲自探营,令士卒们异常兴奋。 虽然他不是霍去病,但也算是一面旗帜,是大汉士兵心目中的战神。 这感觉,就像古月老师去慰问红军,精神buff拉满。 霍去病一生都是富贵命,打仗也是富贵仗。 兵马、钱粮、輜重几乎都是最好的,当然,那也是因为他有能力,能打胜仗。 他的作战风格,就是精、悍。 当兵为了什么? 除了强制服役外,无非是为了建功立业,而跟著霍去病,就能得到这些,利益、欲望最能驱使人前进,这样的军队,自然是越战越勇。 当然,要是败了,也有可能很难爬起来。 但冠军侯从无败绩。 探视完伤员后,霍嬗便准备离开军营。 正在此时,却见有人匆忙跑了过来。 他见到霍嬗后,边喘著气边行著军礼。“百夫长宋康拜见冠军侯。” 宋康? 那个宋广汉过继给兄长的儿子? 霍嬗仔细地看了看,他们只见过一面,所以根本不熟,前天问话时他灰头土脸的,所以更没有认出来。 “你是宋左校令之侄?” 宋康十分激动。“正是,没想到君侯还记得。” “嗯,不错,以后好好努力,我很看好你。” 见到故人之孙,霍嬗心里挺高兴。 但不能直接表现出来,隨意地閒聊、鼓励了两句后,霍嬗便离开了军营。 他走后,眾人瞬间將宋康围了起来。 “宋兄,快与我们讲讲,你是如何认识冠军侯的。” “叔父为冠军侯修了一座凉亭,冠军侯为表感谢,就宴请了我们一家。” “额...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冠军侯莫非是喜好建筑?那自己要不要转行去学学手艺? 他们虽然不懂这个,但却懂另一件事,那就是宋康多半会高升,得马上抱紧他的大腿。 十二月。 大军行至敦煌郡。 由此出玉门关向西,便是楼兰国了。 入冬后,朔风凛冽,敦煌也下起了雪,大军不便行军,只能在此暂作休整,等开春后,天气转暖,再继续西进。 趁此机会,他们也可以继续练兵,商议进兵方略。 李广利浑不在意。“这有什么可商议的,区区大宛,我只需三千人马,便可取下那毋寡的首级。” 霍嬗撇了撇嘴,自己一路讲了那么多內容,李广利竟是半句都没听进去。 “李將军,那大宛国亦有数万兵马,切莫轻敌小覷。”赵破奴肃然道:“依我之见,当先遣先锋往南道诸国筹措粮草,以备军需,诸位意下如何?” 江充当即表態。“末將愿为先锋!” 李广利、李哆也是爭相请战,都想夺得这进军西域的头功。 “我以为不妥。” 眾將齐齐將目光望向霍嬗。 按理说,霍嬗这个年纪,不该参加军议,但谁叫他是冠军侯、嫖姚校尉呢。 赵破奴询问道:“冠军侯有何高见?” “南道除于闐外,皆是小国,地瘠民贫,根本没法供养大军,不如改走北道。” “北道?可北道诸国多与匈奴交好,若是强行通过,恐生战事。” “赵將军所言不差,既然要打,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震慑西域诸国。” 赵破奴心中一惊,自己只是担心发生战事,什么时候说要打了? 而霍嬗已经迅速地起身来到《西域诸国舆图》面前,將手按在焉耆国上面。 “焉耆国,临靠大泽,沃野千里,是西域最好的绿洲之一,而且位置十分关键,控制了大汉前往乌孙的道路。 我们可以在此立府屯田,只要守住这里,我们就能联络乌孙,並断绝匈奴联络北道诸国的路线,届时龟兹、疏勒诸国,自然会心向大汉。” 眾人面面相覷,今天商议的不是如何攻打大宛国吗?怎么变成攻打焉耆国了? 赵始反问。“冠军侯,陛下此行是命我等征討大宛,若是转攻焉耆,未免名不正言不顺。” “赵军正难道不知,焉耆国內有大批匈奴人?见匈奴而不击,这岂是我汉军作风?” 赵破奴理顺思绪。“依冠军侯之意,是要先平定西域,再攻大宛?” “当然,唯有先震慑西域诸国,方能令他们心甘情愿上缴军需,若攻大宛不利,匈奴再联合西域诸国断我归路,大军岂不是全军覆没?” 眾人闻言,心头俱是一惊,他们先前只想著建功立业,竟未料到这一层凶险。 赵破奴也快被霍嬗说服了,但仍有疑虑。“冠军侯所言確有道理,只是焉耆国南面的遮留谷(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要强攻,只怕损失不小。” “此事更为简单。” 霍嬗再度指向舆图上的乌孙国。“去岁江都公主远嫁乌孙,陛下始终掛念,若此时派遣使团前往探望,焉耆安敢阻拦?” 江充最先反应过来。“冠军侯是准备假道伐虢?” “正是,但使团规模不能太大,最多两百人,若是过多,他们反而会心生猜疑,只要过了遮留谷,便可里应外合,接应大军,届时无险可守,焉耆便是那囊中之物。” “这...” 眾人面面相覷,霍嬗的计策確实很妙,但...是不是太阴险了?这般行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有损大汉威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霍嬗却是没心思管这些,三年之期仅余半年,他必须爭分夺秒。 “赵將军意下如何?” “冠军侯谋划周详,只是...此事关係重大,是否应当奏请陛下定夺?” “赵將军多虑了,陛下命我等征討大宛,一为报汉使之仇,二为震慑西域,如今我们先取焉耆,既可断匈奴臂膀,又能连通乌孙,更能確保征討大宛时,后勤无虞,这岂不是一举三得?” 见赵破奴仍然犹豫,霍嬗又朗声道:“此乃长平侯临终所授平定西域之策,赵將军信不过我,难道还不相信长平侯么?” 赵破惊愕不已。“果真如此?” “自然。” 眾人闻言纷纷頷首,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霍嬗轻嘆了一口气,自己资歷太浅,还是得靠卫青的威望才行。 这样的话,他又暗中抬了卫青一级。 卫青遗计定西域。 这个典故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第72章 遮留谷 在霍嬗的劝说下,赵破奴终於是同意了这个进兵方略。 而后,他们便开始挑选充当奇兵的使团人选。 焉耆在遮留谷的守军大约有五百人,因此这两百人需要十分悍勇,至少得以一敌二,才有机会取胜。 这个时候,李广利和江充他们也不爭了,甚至还开始谦让了起来。 最终赵破奴只能从军中精锐里筛选。 霍嬗也从亲卫中派了二十人出来,他们都是曾隨霍去病徵战的勇士,精锐中的精锐。 三日后,赵破奴便选好了二百名精锐的士卒。 霍嬗惊讶地发现,宋康也在其中。 他之前本来还想找机会將宋康提拔到自己的亲卫队,结果没想到宋康竟然这么想进步。 先登夺关,这確实是大功一件。 当然,前提是能够活下来。 正月刚过不久,雪便下小了,赵破奴与霍嬗他们先率一万骑兵出发,其余步卒隨后徐行。 只是三日,他们便抵达了楼兰国。 这个曾经的故乡。 与三十年前相比,盐池的规模明显有了缩减,估计再有几十年,楼兰也该迁城了。 霍嬗发现,苏伐提当初被砸死的地方,已经立起了一座庙宇。 【苏公庙】 这是刘彻亲自下令修建的庙宇,除了楼兰人,往来的商队也都会进行祭拜。 庙前堆放著不少供品,因此引来了不少鸟兽,看著还挺和谐。 而在苏伐提塑像的旁边,还有一个小人。 霍嬗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坎曼,那个忠心耿耿,一直护卫在苏伐提身边的侍卫。 轮迴之后,他也打听过坎曼的下落。 但没人会去关心一个不知名的楼兰侍卫。 时间过去太久,本地的楼兰人已经不记得了,只说修庙的时候就在,至於身份、姓名,实在是记不清了。 来到楼兰王宫,询问年迈的塔戈时。 霍嬗才知道,休屠王將坎曼放出来后,他就直接跑去刺杀浑邪王了,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於是修庙时,坎曼的弟弟坎巴尔便亲手捏了一个泥像放在旁边。 霍嬗闻言,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念完往事,他们便谈起了正事。 见到城外乌泱泱的汉军,塔戈心中十分震恐,之前赵破奴七百骑就攻破了楼兰国,这一万骑的威力,简直无法想像。 对於赵破奴的吩咐,他是言听计从。 在塔戈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就探明了遮留谷的大致情况,以及分兵情况。 遮留谷长约二十里,有五处险要地形。 焉耆人在此修建有小型关隘,並派四百人进行把守。 使团他们得经过所有关隘,然后从出谷口开始发攻,同时还得抵御焉耆人的两面夹攻,任务很是艰巨。 確认情况后,赵破奴命李哆率四千骑巡视南道诸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则是率大军朝北进发。 在焉耆国附近,还有个尉犁国。 尉犁国仅有千户,兵近两千多人。 当他们见到数千汉军骑兵后,直接开城纳降,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尉犁王如此识趣,赵破奴也送了许多礼物,以示友好。 控制住尉犁国后,李广利、江充便领著一千骑兵,悄悄埋伏在遮留谷的隱蔽处,静静等候著使团的信號。 李广利骑在马上,不时看看遮留谷,不时看看日头。 这是他的西域首战,绝不能失败! 江充凑过来笑道:“李將军不必焦急,这使团还有段路才能进关呢。” 李广利根本不想与这个杀弟仇人说话。 接应使团的任务,本来是李广利独自负责,但霍嬗非要將江充塞进来,赵破奴只好应允。 “李將军可是还在为令弟之死而怨恨我?” 知道还在这废话? 江充却是毫不收敛。“李將军,令弟乃是触犯国法而亡,我也是秉公执法,如今大家同在军中效力,当戮力同心才是啊。” 戮力同心?你別想抢我功劳就行。 见李广利始终不答话,江充也不再多言,而是一同將目光望向遮留谷。 宋康跟著使团,默默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开春过后,冰雪渐渐融化,敦薨水(孔雀河)水势猛涨,山谷中能通过的只有这一条小道,河水又冷又湍急,若是不慎落进河里,便是必死无疑。 第一处关隘位於谷口,焉耆人盘查的还算仔细。 但他们的刀剑都藏在马车的夹层中,这些焉耆人根本没有发现。 磨了两刻钟后,使团拿了两块金饼进行贿赂,这才顺利进入山谷。 经过这处简陋的关隘后,眾人都齐齐回望,想著等会要怎么將进行反攻。 后续的关隘就比较敷衍了,使团只要多给些钱,就能顺利通行。 马上就要到谷口了,宋康紧盯著马车里的夹层,只要听到命令,他们便要拔刀应战。 谷口的焉耆人心生警觉。 “怎么都是男人?不是说来照顾公主的吗?” “我等奉大汉天子之命,特来护卫公主安全。” 焉耆人露出会意的笑容,不就是和匈奴人爭权嘛。“那你们可得当心了,乌孙境內的匈奴人,可比你们多得多。” 使团通过关隘后,行进速度明显放缓,只等一声號令,便要拔刀动手。 领头人將焉耆小队长悄悄拉到一旁,取出一枚金饼塞入他手中。“多谢关照,这是我的一些心意。” 那小队长笑容满面地接过金饼。 心想这些汉人真是阔绰,而且还好说话,以后可得再找他们多捞些。 西域地远,诸国向来是畏威不畏德。 匈奴人向来以刀箭立威,他们自然不敢冒犯;大汉要想让西域臣服,光靠礼当然不行,唯有以战立威。 “焉耆人贪得无厌!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领头人突然高喊,然后掏出匕首,刺入了焉耆人的胸膛。 听到命令,使团眾人直接掀开马车夹层,取出藏好的兵刃,向焉耆人衝杀过去。 焉耆人猝不及防,场面一片混乱。 不多时,这支四十人的焉耆小队便被尽数歼灭。 確认无人逃脱报信后,他们分出一百人守住谷口,然后又以途中遗落財物为由,分出一百人开始往回打。 但接下来的两处关隘相隔太近,攻杀过程中,焉耆人很快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反击。 汉军眾人仅携带有佩刀、皮甲,在焉耆人的箭雨之下,处境十分被动。 “將军!谷口的焉耆人正在往回跑!谷里面肯定已经交手了!” 听到斥候急报,李广利精神一振,高举长枪喝道:“眾將士,建功立业,正在此时!隨我衝杀!” “杀——!” 千余骑兵早已整装待发,得到命令后,便隨李广利开始了衝锋。 第73章 兵临焉耆 李广利、江充率部向遮留谷衝杀后。 赵破奴和霍嬗也率领四千骑兵启程进发,仅留赵始、王恢领一千兵马驻守尉犁国以为后应。 行军至半途,斥候疾驰来报。 声称已顺利攻克遮留谷,汉军伤亡不过百人,可谓是大获全胜。 然而,李广利与江充立功心切,竟然未等后续军令,便引兵向焉耆国王城员渠城杀去。 “竖子误事!” 赵破奴紧握著拳头,破口大骂。 自出征以来,他一再强调令行禁止,岂料李广利与江充竟敢率先违令。 若此战得胜,尚可不追究责任。 但若是败了,便是打草惊蛇,会极大地增加后续攻城的难度。 当夜,汉军主力抵达遮留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只见谷口高处已经插上了大汉旌旗,由那两百名破关的勇士驻守在此。 遮留谷一战,汉军仅伤亡五十四人,可谓异常驍勇。 赵破奴对將士们大加褒奖,並承诺每个人的战功都会详录在册。 霍嬗稍微问了问,发现宋康不仅毫髮未损,还是第一个登上焉耆关隘的。 有这样的战功,霍嬗以后提拔他为亲卫,也不会有谁敢有异议。 是夜,大军在谷口处扎营。 因为迟迟没得到李广利他们的消息,赵破奴实在难以入睡。 直至霍嬗前来劝解,方才勉强歇下。 其实只要拿下遮留谷,焉耆国便已如囊中之物。 即便焉耆王据城固守,他们只要等待后续步卒抵达,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 次日,大军寅时便开始生火造饭,用罢即拔营启程,向员渠城进兵而去。 两个时辰后,他们终於见到了返回的斥候。 原来,李广利与江充昨日攻下一座小城后,打算以此为据点,等候大军。 不料却遭遇了一支匈奴骑兵,双方展开交战。 汉军靠著人数优势,眼看就要取胜,但焉耆援军陆续赶到,他们就只能退守小城,传信的斥候也被抓住了,因此未能及时传回消息。 果然是有匈奴人! 赵破奴目露精光,这样的话,他们就不是师出无名了。 “匈奴有多少人?” “不足千人,由一名千夫长统领。” 此时的匈奴虽然还没有设置僮僕都尉,但仍有千夫长在此行使职权。 赵破奴当即举剑高呼。“儿郎们!隨我剿灭匈奴!” “剿灭匈奴!” “杀——!” 眾人齐声响应,士气高昂。 经过卫青、霍去病的洗礼后,如今的匈奴已经有了畏汉情绪。 听说来了数千援军,那千夫长当即下令撤回员渠城。 李广利顺势开城追击,在斩获百余首级后,方得胜而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赵破奴並没有因此称讚他们。 “你二人可知罪!若不是大军来援,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李广利、江充自知有罪,也不敢反驳,只能让赵破奴多骂了几句。 等他消气之后,江充才辩解道:“將军明鑑,末將並非贪功冒进,主要是追击焉耆斥候时,不慎遭遇了匈奴骑兵,不得已才应战。” 李广利连忙附和。“正是...正是如此。” 眼下还有大战,赵破奴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只是警告若敢再冒然进军,定以军法处置。 二人皆是应喏。 隨后,眾將便在城中聚集,商议攻打焉耆国的方略来。 算上匈奴人,焉耆国还有七千守军,在兵力上略占优势。 员渠城並不高大,但他们都是骑兵,若是强行攻城,势必伤亡惨重。 眼下最佳之策,是劝降焉耆,诛杀匈奴; 其次是稳守待援,等后续大军抵达,自然能够顺利攻下员渠城。 李广利也建议分兵绕过员渠城,去切断焉耆与匈奴之间的联繫,同时遣使联络乌孙,让他们以盟国之名出兵相助。 这方法看似周全,但眼下兵力有限,再分兵绕后,恐怕会被逐个击破。 更何况乌孙国毗邻匈奴,此时若是出兵相助,那就和匈奴撕破了脸,彻底没了退路。 眼下最稳妥的方法,就是等待。 於是赵破奴决定派遣使者,劝降焉耆王,万一可行呢? 但派谁去呢? 眾人面面相覷,无人愿往。 按理说,江充曾出使过匈奴,有过外交经验,是此行的不二人选。 但他是来建功立业的,此次出使凶险难测,说不得便会被匈奴、焉耆人杀死。 赵破奴也没有强求,准备隨便找个人过去,也没想著会成功。 就在他们互相推諉之际,却听得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既然没人愿意去,那就由我去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是坐在一旁的霍嬗。 这话如同平地起惊雷一般,震得眾人惊愕不已。 “万万不可!” 赵破奴率先反对。“冠军侯千金之躯,万不可涉险,若有闪失,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江充也急忙劝諫:“赵將军说的是啊,那焉耆王態度未明,匈奴人又在城中,未免太过凶险。” 霍嬗反问。“怎么?你们不信我?觉得我说服不了焉耆王?” “当然不是,只是...匈奴人若以冠军侯为质,我们该如何应对?” “杀!” “杀?” “对。”霍嬗起身环视眾人。“明日大军便可在员渠城摆开阵势,扬言冠军侯若是在员渠城內伤了一根毫髮,破城之后,便要夷灭焉耆全族,诸位觉得,焉耆王届时会是何反应?” 赵破奴等人陷入了沉思。 焉耆人与匈奴人多有往来,正常来说,应该会更倾向於匈奴,但如今汉军都打到家门口了,难道还要捨近求远? 霍嬗来到赵破奴面前。“请问赵將军,你是更在意我霍嬗本人,还是更在意冠军侯这个名號?” “这...冠军侯天资卓绝,自然是二者皆有。” 这话说得十分勉强。 其实谁都明白,霍嬗资歷浅薄,且毫无战绩,眾人敬畏的,自然是霍去病打下的冠军侯威名。 “功冠全军者,即为冠军侯,先父横扫漠北,封狼居胥,令匈奴闻风丧胆,不敢南下,今日我若为使,他们岂敢妄动? 再者,我若为使,既可彰显大汉诚意,也可让焉耆王看清,究竟谁才能护他周全。” 屋內一片寂静,赵破奴心中十分犹豫。 从之前的拜访,到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深知霍嬗胆识过人,而且心思縝密,绝不会冒然行事。 但万一出了事,他如何向陛下交待? 赵破奴看著霍嬗坚毅的眼神,忽然长出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冠军侯执意要往?” “此行非我不可。” “既然如此,那便领五十名亲卫隨行护卫。” 霍嬗摆了摆手。“不必,人若是多了,他们必不会让我们入城。” “那...三十人?” “不。”霍嬗再次摇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此次出使,由我一人足矣,我要单槊入城!” “单槊入城?” 第74章 单槊入城 晌午刚过,汉军便已兵临员渠城下。 数千骑兵列队排开,密密麻麻的军阵如乌云压城一般,看得城上的匈奴人和焉耆人心惊胆颤。 没过多久,两骑自汉军阵中缓缓而出。 霍去病徵战匈奴时,常用的兵器是长槊,適合在草原和荒漠地带快速突刺和冲阵。 因此霍嬗將单刀赴会的典故改成了单槊入城。 为了更加贴合,霍嬗还让宋康隨行,替他执槊。 “你害怕吗?” “有君侯在,不怕!” 宋康答得乾脆,但他见到城头密布的弓箭,心跳却如擂鼓般急促,握著韁绳的掌心也早已湿透。 其实霍嬗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他在怀里藏了把匕首,一旦失误,就自杀重启轮迴。 虽然现在已经能脱离轮迴了。 但作为冠军侯,这点成就还远远不够。 二人来到距员渠城五十步处。 城上用汉家雅言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乃大汉冠军侯霍嬗!” 冠军侯?! 只是这三个字,便让匈奴人神魂一颤。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他们仍然未能从卫青、霍去病的阴影里走出来,即便是右贤王部,亦是如此。 “你是冠军侯之子?” “正是!”霍嬗从怀里取出冠军侯金印。“冠军侯金印在此!速开城门,我要面见焉耆王!” 城楼上,焉耆王转头望向身旁的匈奴千长呼河。“这...这我们该怎么办?” “就两个人,让他们进来便是,送上门的人质,不要白不要。”千长冷笑一声,讥讽道:“哼,想不到威震漠北的冠军侯,竟生出个自投罗网的傻儿子。” 没一会儿,员渠城城门大开。 霍嬗领著宋康,纵马坦然入城。 “杀——!” “杀——!!” “杀——!!!” 就在他们入城时,城外汉军突然齐声高喝。 然后,数千人齐声喊道:“若敢伤冠军侯毫髮!必破城灭族!” 焉耆王听得脸色煞白,心中更是叫苦不叠。 他们又没有劫掠汉人使者、商队,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啊! 焉耆王將霍嬗他们迎入了王宫。 但在进宫时,却被护卫拦了下来,说是要上缴兵器。 霍嬗反问。“他们为何不缴?” “这...” “家父曾持此槊踏破单于庭,所杀的匈奴王侯不计其数,如此神兵,难道不能进你们焉耆王宫?” 焉耆王面露难色,最后只能平等对待,让双方都带著兵刃入宫。 进宫之后,眾人纷纷落座。 焉耆王坐於上首,呼河与霍嬗分坐於左右。 霍嬗身后是持槊的宋康,呼河身后则是两名强壮的匈奴人。 双方落座后,焉耆王还没开口,呼河便先嘲笑道:“大汉真是无人可用了,竟然乳臭未乾的小儿来!哈哈!” “就是!” 他身后的匈奴护卫附和著鬨笑起来。 通译硬著头皮將这番话客气地翻译了出来,殿內焉耆群臣皆如坐针毡,不敢作声。 霍嬗面色如常,仿佛根本没听见笑声,只將目光投向焉耆王。 “焉耆王知道苍蝇吗?” “苍蝇?” “正是,就是那种终日嗡嗡作响,看似囂张,实则伤不了人的飞虫,我看这殿內,就有三只。” 通译话音未落,呼河拍案而起,愤怒地指著霍嬗。“你敢骂我们是苍蝇!” 霍嬗回首对宋康笑道:“原来苍蝇急了是这般模样。” 呼河气得伸手就要拔刀,焉耆王想到城外虎视眈眈的汉军,连忙进行劝阻。 “千长莫要生气,还是先看看他们的意思,再做决断。” 呼河这才重新坐下来,冷冷地看著霍嬗。 焉耆王询问道:“不知大汉冠军侯此次来我们焉耆国,所为何事?我们应该没冒犯过大汉吧?” 霍嬗指著对面的呼河。“汉匈不两立,焉耆国既然纵容接纳匈奴人,便是与我大汉为敌。” 啊这... 焉耆王一时无语,这冠军侯真是年轻气盛,难道忘了他们只有两个人?而城里却有数百匈奴人? “冠军侯误会了,我焉耆国...” 他本来想说焉耆国一直保持中立,但呼河就在这里,他还真不敢说出口。 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啊! 他们是真没有办法。 霍嬗朗声道:“焉耆王可知,此刻城外有多少汉军?” “不、不知...” “八千精骑,除此之外,还有四万劲卒正兼程赶来,最迟十日便可兵临城下。” 焉耆王並不怀疑霍嬗所说的內容,毕竟能养这么多骑兵,那后勤步卒肯定不会少。 焉耆国一共才三万人,就算人人皆兵,也挡不住这么多汉军。 若是没有匈奴人,他早就大开城门,簞食壶浆以迎王师了。 呼河看出焉耆王心生动摇,再次起身喝道:“哼,虚张声势,现在城里就你们两个人,既然主动送上门,那就正好当作人质,看城外的汉军敢不敢动!” 霍嬗挑眉轻笑。“就我们两个人?千长看错了吧?” “什么意思?” “这里应该就你们三个人才是。” 呼河环顾四周,发现焉耆群臣个个面色犹疑。 其实对於他们来说,大汉和匈奴怎么打都无所谓,只要別在焉耆国打就行。 如果必须要让他们选,那自然是谁强就听谁的。 就目前来说,显然是大汉更强一些。 呼河当即拔出腰间佩刀。“你们这些焉耆人,难道想试试我手中宝刀是否锋利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錚——! 霍嬗起身拔剑出鞘。“我剑也未尝不利!” 眼看著双方剑拔弩张,焉耆王大惊失色,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特別是这冠军侯,城外汉军可是声称要破城灭族啊! 於是,焉耆王先是去按住了呼河的手。 “別衝动,千万別衝动!万事都好商量!” 就在此时,霍嬗骤然出手。 他掷出手中长剑,正中匈奴护卫腹部,隨即又接过长槊,迅猛地向呼河刺来。 宋康也是拔刀出鞘,纵身扑杀而来。 呼河见势不妙,一把推开焉耆王,举刀相迎。 奈何一寸长一寸强,长槊的优势太大,纵使他勉力格挡,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霍嬗將身体都压在长槊上,呼河根本抵挡不住,直接被逼退到墙脚,让长槊刺进了胸口。 另一名匈奴护卫想要帮忙,却被宋康横刀拦住。 霍嬗猛地一拧,呼河顿时发出悽厉的惨叫声,身体也开始剧烈地抽搐。 而后,他又拔出长槊,给中剑的匈奴护卫补上一槊,同样也拧了一下,防止意外。 最后,再配合宋康,將最后一名匈奴人斩杀。 只是眨眼间,三名匈奴人便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焉耆群臣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冠军侯,似乎比匈奴人还要凶狠啊? 呼—— 霍嬗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还没起身的焉耆王,他手持著仍在滴血的长槊,微笑道。 “焉耆王,现在知道该怎么选了吗?” 第75章 西域都护府 员渠城外。 临近黄昏,马上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员渠城內仍不见动静。 赵破奴焦躁不安,他虽然相信霍嬗的能力,但仅有两人入城,难免会让人心惊胆颤。 一旁的李广利亦是如此,他可是在刘彻面前立下过军令状,若霍嬗有失,便要以死谢罪。 他实在按捺不住,向赵破奴请命道。 “赵將军,要不由末將率领兵马绕城示威?” “可。” 於是,李广利点齐一千骑,准备绕著员渠城奔行,进行威慑。 就在他们整装待发之际,员渠城城门忽然打开,一伙人涌出城来,整齐地列在城门两侧,城墙上也插上了一面白旗。 霍嬗成功了! 赵破奴心中大喜,汉军们也是欢呼起来。 很快,宋康便快马赶回来报喜。 赵破奴当即令所有人列队,然后整理仪容,等会要直接巡城,向焉耆百姓展现大汉军威。 他们领军来到员渠城前。 只见焉耆王单膝跪地,向赵破奴献上了象徵王权的金冠。 “焉耆愿永世臣服大汉。” 赵破奴也没有怠慢,直接翻身下马,以大汉天子刘彻的名义,將金冠戴在焉耆王的头上。 寓意著王权汉授。 而后,焉耆人又对他们进行了热烈的欢迎仪式。 巡城之时,儿郎们个个昂首挺胸,向焉耆百姓展示著汉家的威武气势。 因为员渠城实在太小,他们只能在城外扎营。 为了防止焉耆王反水,汉军也接手了一个城门留作后手。 除了呼河的首级外,城內还有六百三十名匈奴俘虏。 焉耆王决定投靠大汉后,便以呼河的名义,宴请了所有匈奴人。 说是吃饱喝足后,夜袭汉军。 匈奴人不疑有他,吃得十分高兴,结果不到两刻钟,就全部趴下了。 还有几个因为吃得太多,直接就被毒死了。 也就是说,汉军不费一兵一卒,便使焉耆国臣服,而且还俘虏了六百名匈奴人。 至於遮留谷那些被杀的焉耆人,赵破奴也表示会进行赔偿。 这令焉耆王很是意外。 毕竟匈奴人可从来不会和他们谈赔偿,杀了就杀了。 怎么?你还不服气? 看来这汉人似乎真比匈奴人好。 当夜,焉耆王设宴邀请汉军將士,宴会一直进行到子时,才就此散去。 次日。 赵破奴先命人接管了焉耆国去往车师、危须的要道,防止匈奴来犯。 然后又派人前往乌孙,向猎骄靡表明此次西征之意,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 如今大汉已经控制住了焉耆与楼兰,只要守住这两处,匈奴就没法染指南北二道,若是乌孙也表示支持的话,那匈奴在西域的盟友就只剩下车师、蒲类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后续只要稳步推进、徐徐图之,他们就能完整地控制整个西域,將匈奴彻底压制在大漠中。 做好安排部署后,赵破奴便开始兴奋地写起战报来。 焉耆国,再加上北道的西域诸国。 此战的功绩不亚於河西之战。 虽然主要是霍嬗的功劳,但他作为主帅,再增邑千户完全不成问题。 后面还有大宛国,若是功成,或许就能成为名副其实的万户侯。 不过他才刚提笔,霍嬗就找了过来。 赵破奴急忙起身,热情地將霍嬗迎了进来。 他现在对霍嬗是由衷地佩服,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霍嬗看著铺开的帛书。 “將军正在写捷报?” “焉耆、尉犁两国臣服,还有六百名匈奴俘虏,此等喜讯,自然得儘快稟奏陛下。” “那我想多添一句话,可以吗?” “自然可以。”赵破奴亲切地称呼道:“不知子侯想添句什么话?” “请陛下开设西域都护府,並在焉耆、乌垒等地屯田驻军。” “西域都护府?” 霍嬗解释道:“西域地远,虽然如今焉耆、尉犁等国表示臣服,但两三年过后,等匈奴回来,他们又会在此臣服匈奴,因此必须在此驻军屯田,才能彻底掌控西域,並护南北二道,即为都护。” 赵破奴闻言,当即称讚道:“子侯深谋远虑,实在令人嘆服。” “至於屯田的位置,最好设在焉耆、乌垒,这样既能遏制住匈奴,又能监管西域诸国。” “好,好。” 赵破奴拍手称讚,然后就直接在帛书上写了下来。 写完,他又让霍嬗看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才让人快马加鞭,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让捷报传到长安。 处理完这件事后。 赵破奴又召集眾將,商討起后续事宜来。 如今焉耆国臣服,后方已定,自然是要西进征討大宛。 不过此次军议,眾人都將目光望向了霍嬗,想先听听他的意见。 霍嬗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安排了起来。 “虽然焉耆国已经臣服,但还是得进行防备,因此此地必须留军驻守。” “子侯觉得应该留多少?” “七千步卒,三千骑兵。” 赵破奴面露难色,这就要分走一万人?那他们后续要怎么攻打大宛国? 霍嬗当然想到了这一点。“至於剩余兵力,可以让沿途的龟兹、莎车等国出兵,此战我们只要毋寡的首级以及汗血马,其余的財物、奴隶,都可由他们自行分取。” 江充担忧道:“可若是如此,多方拼凑出来的大军,就算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毫无战力啊。” “人多势眾就够了。” 霍嬗指向舆图上的大宛国。“大宛国內绝非铁板一块,贰师王、郁成王以及其他诸王,不乏有野心者,因此,联合大军只需徐徐进军,先给大宛国带来威慑,然后暗中联络大宛诸王,表明我们的目標只有大宛王,不出半月,他们必然会发生內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眾人听得连连点头。 若是真按照霍嬗的计划进行,那岂不是能不战自胜? 这便是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霍嬗才十六岁,便精通兵法精髓,假以时日,功绩或许不在卫、霍之下! 他们心中也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抱紧霍嬗的大腿,只要跟著他,拜將封侯完全不是梦想。 不过赵破奴也听出了霍嬗的言外之意。 “等等,听子侯的意思,你似乎不打算隨军西征大宛?” “正是,得知焉耆臣服大汉后,匈奴人必然会进行反扑,我得在此抵御匈奴,保障大军后勤。” 这... 可以说,此次西征大宛,基本全靠霍嬗谋划。 他现在把每一步棋都布置好了,结果却甘愿把最大的功劳让给其他人,这...这未免太过伟大。 其实霍嬗想得很简单。 大宛国那边他们只要按照计划执行,基本不会有错,但匈奴这边交给其他人,他放心不下。 第76章 名震长安 二月中旬。 甘泉宫。 刘彻最近有些烦闷。 去年冬天,匈奴再遭雪灾,新继位的乌师庐单于便想著开春后率军南下,一为劫掠资源,二为巩固权势。 而送来这一情报的,不是旁人,乃是匈奴的左大都尉。 他打算起事诛杀乌师庐单于,然后率部降汉。 如此良机,刘彻自然不打算错过。 於是他命公孙敖领军在漠南修筑受降城,又打算遣一支军马接应左大都尉。 可派谁去呢? 本来赵破奴是最合適的人选,但现在他已经去征討大宛,也没法临时调回。 刘彻仔细回想著眼下的將领。 公孙贺与公孙敖倒是有资歷,但他们能力平平,没法独自为帅。 李息、苏建身体欠佳。 至於郭昌、韩说等人,刘彻都觉得还不足以应对匈奴。 如此左思右想,他一直没想到合適的人选。 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发想念卫青、霍去病,但凡他们中有一人尚在,又何至於如此左右为难。 刘彻眯著眼睛,忽然喊道。 “翁叔。” 金日磾应声上前。“臣在。” “你觉得朕该以谁为帅?” “路博德。” “路博德?” 刘彻当然记得这个名字,路博德当年作为右北平太守,隨霍去病参加漠北之战,而后又领兵平定南越。 能力確实不错,但就在三个月前,路博德因瀆职被削去爵位。 如今再度启用,会不会太快了? 但细想下来,路博德確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选。 刘彻微微頷首,然后下令將路博德召入宫来。 路博德来甘泉宫还有一段时间,刘彻此刻也觉得累了,便挥手道。 “你们暂且退下,朕小憩片刻。” “喏。” 眾人刚准备离开,便听见殿外有人高喊道。 “大捷!西域大捷!” 西域大捷? 刘彻瞬间振奋了起来。 难道这么快就把大宛打下来了? 可算算距离、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 传信的使者入內后,刘彻急切地询问道:“是何大捷?!” “王师兵进焉耆国,斩杀匈奴千长,生擒匈奴六百余人,使得焉耆、尉犁等国上表臣服。” 嗯? 刘彻觉得奇怪,不是攻打大宛国吗?怎么跑去打焉耆国了? “把军报呈上来。” 信使连忙解开包袱,將信匣递给了一旁的金日磾。 金日磾再打开信匣,將其中的帛书交给刘彻。 刘彻展开帛书,看著里面的內容,先是震惊,继而是振奋、大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好!好!好一个冠军侯!” 刘彻连声叫好,引得隨侍的郎官们心生好奇,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翁叔,你来念一念。” “喏。” 金日磾接过帛书,然后便高声念了起来。 赵破奴並没有华丽的文笔,只是將西域诸事都转述了出来。 他先讲述了霍嬗对西域的分析,然后是智取遮留谷,霍嬗单槊入城以及西域都护府的概念。 这里面信息量太大,即便是金日磾,一时也是惊诧不已。 特別是念到霍嬗单槊入城,甚至怀疑赵破奴是不是写错了。 刘彻向那信使询问道:“冠军侯单槊入城,可是真事?” “稟陛下,此事千真万確,冠军侯只带了隨行亲卫一人。” 像这样的情况,十人、两人、一人都没有什么区別,最重要的是胆魄!谋略! 最关键的是,霍嬗年仅十六岁,便有如此深谋远虑,前途不可限量! 接著,刘彻高兴地封赏了信使。 “翁叔,你现在就拿著这封帛书去找太子,务必要將此事传諭天下。” “喏!” 金日磾当即匆匆离去。 刘彻一时精神亢奋,毫无困意,自己刚才还在感嘆没有良將,霍嬗这不就出来了吗? 他现在才十六岁,以后至少可保大汉四十年武功! 对了,还有这个西域都护府,可得仔细商量。 “传旨!让太子等人前来甘泉宫,商议西域都护府一事。” “喏!” 不过人还没离开,刘彻却又改了主意。 “摆驾!我亲自回未央宫!” “陛下,那路博德?” “让他入宫候著。” ----------------- 只是半日功夫,西域大捷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长安,然后由此蔓延向整个天下。 百姓们欢欣鼓舞,群臣更是惊嘆。 虽然他们觉得王师征伐,本该如此,但霍嬗单槊入城,劝降焉耆王的事跡,实在堪称传奇。 “恭喜子孟,霍氏又將出一位將星矣。” 霍光尚未入宫,太僕上官桀早已在宫门外等候,满面笑容地向他道贺。 “少叔过誉了,子侯所为,尚不及先兄十之一二,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上官桀尷尬地笑了笑,霍光这话听起来有炫耀的嫌隙,可这说的確实是事实,根本无从辩驳。 而后,更多朝臣纷纷上前向霍光道喜。 前有霍去病,后有霍嬗,只要不出意外,霍氏至少能辉煌四十年! 眾人自然都想趁早结交,特別是霍嬗尚未婚配,更是將霍光团团围住,爭相介绍自家女儿或者晚辈的才学、姿容来。 霍光大为恼火,今天是来入宫议政的,如何说起了媒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最后幸好有期门军前来解围,霍光方得脱身。 殿內。 刘彻看著霍光被挤歪的头冠,大笑道:“子孟,朕听闻你在巷口被人围住,被人抢著说媒?” “额...” 霍光尷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彻又含笑追问。“其中可有良配?” “人声嘈杂,臣...臣其实什么都没听清。” “哈哈...” 刘彻闻言,不禁放声大笑,群臣也跟著笑了起来。。 关於霍嬗的婚事,刘彻心中也有考量。 单论霍去病,冠军侯食邑便有一万七千多户,如今霍嬗立功,恐怕官职、食邑都將封无可封。 这可比周勃、周亚夫的情形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刘彻看来,霍嬗的妻子最好是公主或者平民,若是权贵公卿,那权势... 虽然刘彻相信霍嬗品行,可时间一久,谁又说得准呢? 对於皇权而言,最重要的便是稳定。 但...他不想效仿父皇。 不过此事尚早,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西域都护府。 金日磾將霍嬗关於设立西域都护府及推行屯田的奏议稟明后,刘彻环视群臣,问道。 “诸卿以为冠军侯此议如何?” 桑弘羊最先出列。“稟陛下,臣以为此议可行,昔日商队途经西域,屡遭诸国劫掠,若汉军能开府驻军、兴屯田之策,必可稳定西域局势,届时商路畅通,利润至少可以再增加三成。” 这等开疆拓土的功绩,自然没人反对。 刘彻接著提议。“听闻那焉耆国沃野千里,朕意不止要驻军屯田,还要仿效河西,徙民西域,诸卿以为如何?” 刘据出言反驳。“父皇,朝廷在河西四郡徙民实边时,便已困难重重,今西域之地,远在万里,若是强行迁徙,恐生民怨。” “那...此事日后再行商议。”或许是高兴,刘彻难得有所妥协。“那该由谁来担当这首任西域都护?” 群臣对此各有提议。 霍光此时想起霍嬗临行前的话,出列奏道:“臣以为长平侯可胜任此职。” 第77章 右贤王来犯 员渠城。 赵破奴早已带领大军西进,为了防备匈奴,他给霍嬗多留了两千人。 在此期间,霍嬗边练兵边展开屯田、筑城工作。 在他的构想中,最好是在焉耆、渠犁、乌垒三地筑城,构建起防备匈奴的三道防线。 除此之外,他还修建起了铁山关,要將遮留谷彻底掌控在手中。 焉耆王对此颇有异议,毕竟这是在挤压焉耆人的生存空间,但他们完全没有谈判资本。 焉耆国內到处都是汉军,霍嬗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轻易灭了焉耆国。 不过现在最大的敌人还是匈奴。 因此霍嬗也做出了部分妥协,保证汉军不会打扰焉耆人的人日常生活,也不会限制他们的进出。 刚柔並济之下,焉耆人对汉军的態度还算友善。 大军西行后,北道诸国根本不敢抵抗,纷纷派出兵马隨军,並派遣王子、使者前往长安,以示臣服大汉。 因为人实在太多,他们竟然聚集起了上千人。 其中还有霍嬗的仰慕者,专程前来拜访。 搞得霍嬗还得时间进行接见。 乌孙国这边,也派来了使者。 他们是去年隨江都公主刘细君和亲而来的汉人,此次前来,主要是传达猎骄靡病重的消息,以及转呈刘细君写给刘彻的书信 乌孙人的习俗与匈奴类似,新王继位,不仅要承袭王权,还要接纳旧日的妻妾。 这在汉人看来,实属悖逆人伦。 刘细君自然难以接受,因而上书恳请归汉。 霍嬗听闻此事,却是无言以对。 为了稳固西域,大汉急需乌孙国的支持,刘彻肯定会驳回刘细君的请求。 而且后续还会派出解忧公主... 乌孙国就以国王病危为由,拒绝了霍嬗的请求。 这也在霍嬗的预料之中,他们的態度很简单,就是谁贏帮谁。 他们需要一场大战来证明汉军的强大。 而这一战,来得比霍嬗预想的更快。 ----------------- 三月初。 霍嬗正在焉耆练兵时。 东西两方都传来了战报。 如今征討大宛国的联合大军已经集结了五万人,声势浩大。 李广利和江充作为先锋,已经打下了数座小城,汉军所展现出来的战力,令大宛人和西域诸国很是震惊。 大军现在已经包围了郁成城,不过却没有急著强攻,而是慢慢施压,然后按照霍嬗的计谋,悄悄联络大宛诸王。 至於补给,大部分都靠西域诸国支援,要是再不够,就直接抢。 大宛国人心惶惶,特別是听说到汉军只为了毋寡的首级后,更是如此。 此战,基本可以说是必胜无疑。 而东方则是个坏消息。 右贤王呴犁湖听闻汉军控制住了焉耆,为防止大汉继续蚕食,直接点齐六万人,再加上车师、蒲类国的兵马,合称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分两路向焉耆杀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如今霍嬗的手里,算上焉耆人,以及尉犁等国兵马,也才勉强两万,想要抵御匈奴大军,谈何容易。 確认消息后,霍嬗先是派遣信使赶往敦煌郡,让郡守趁机出兵伊吾卢,从后方突袭匈奴大军。 接著又给即將继任的军须糜写了封信,请他们出兵偷袭车师国,届时可以把车师国国土分一半给他们。 但即便如此,霍嬗觉得他们依旧会进行观望,不会出兵。 西域诸国皆是如此,若是此战败了,他们便会跟著匈奴人猛攻大汉。 赵破奴大军也將全军覆没。 因此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五日过后。 呴犁湖麾下的右大將率领三千先锋军,途经危须国,兵临焉耆。 他们直接朝把守关隘的汉军发起了猛攻。 三日后,匈奴以伤亡五百人的代价,硬生生地撕破汉军防线,顺利进入了焉耆盆地。 这里一马平川,正利於是匈奴人的骑兵。 面对匈奴大军,员渠城孤悬无援,坚守无望,焉耆王只得再度低头,开城乞降。 右大將高踞马背,以刀尖轻蔑地挑起焉耆王手中王冠,然后掷向一旁。 “汉人碰过的东西,污秽不堪。” 焉耆王连声应和。“是,是污秽不堪。” “那些汉人呢?还有那个冠军侯,又逃去了何处?” “他们听闻右贤王大军將至,自知不敌,已经退守遮留谷了。” “遮留谷...” 右大將眉头紧皱,他深知遮留谷易守难攻,汉军若是凭险固守,他这三千先锋根本打不下来。 在员渠城休整了一夜后,右大將率军进抵遮留谷。 霍嬗在焉耆旧关的基础上,修葺加固,连设五道防线,特別是中段的铁门关,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在霍嬗的谋划中,这遮留谷足以將匈奴大军拖住一个月之久。 只要遮留谷守住,那战局就能迎来新的转机。 右大將纵马行至谷口,扬鞭指著关隘上的汉军。“我乃右贤王麾下大將,那个叫霍嬗的小儿,可在此处?” 只听得关隘上一人应声而出。 “乃父在此!” 右大將摇头讥讽道:“你们汉军不是自詡驍勇吗?怎么都不敢交锋,就仓皇退守到遮留谷来了?” “那又如何?你们有胆来攻城试试!” “急什么,最迟三日,我必破关生擒你们,趁现在,不妨多聊两句” 右大將环顾左右,不屑道:“我看大汉真是无人可用了,竟然派一个连鬍子都没长齐的毛头稚子为將。” 他旁边的人帮衬道:“依我看,他下面也没长齐!” “哈哈!” 匈奴人顿时哄然大笑。 关隘上那人面色不改,反唇相讥道。 “依我看,你们匈奴才是无人可用,竟然派你这么一头肥猪来领兵!” 他旁边也有人附和。“君侯,我看怪不得他们,当年驃骑將军踏破单于庭,把匈奴打得望风而逃,他们可不就是无人可用了吗?” 关隘上响起一片畅快的笑声。 “欸,那什么右大將,当初家父横扫单于庭的时候,你在哪里啊?该不会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光著屁股逃命吧?” 此言一出,匈奴人个个面色铁青。 霍去病攻破单于庭、卫青直捣龙城,这是匈奴人最大的耻辱,他们根本没法辩驳。 文斗不成,那就只有武斗了。 右大將恼羞成怒,大喊道:“攻城!” 然而,此番衝锋在前的,並非匈奴人,而是未能及时撤离的焉耆百姓。 霍嬗知道员渠城守不住,便开始向外面转移城中居民。 虽然大半都转移出来了,但最后还是留有一千多人,他们大多是行动不便的老者、残疾人。 而焉耆王为了保全族人,也自愿留守。 他们根本没有战斗力,匈奴人这是在拿他们当肉盾。 其中甚至前些日子才与汉军有过交际,汉军虽於心不忍,但现在大敌当前,也没有办法,只能狠心射杀。 第一轮攻势很快就结束了, 匈奴人也没想著攻下关隘,只是那焉耆人隨意消遣。 看著陆续撤回大营的匈奴人,『霍嬗』將目光望向了远方。 “君侯,一定要成功啊!” 第78章 其疾如风 霍嬗並没有在遮留谷坚守。 遮留谷太过狭窄,人多反而派不上用场,因此他让军正赵始领著剩下的人深挖堑壕。 即便遮留谷失守,也能在谷口处继续阻击匈奴。 这一套下来,匈奴人至少能被硬拖一个多月。 一个月时间,足够霍嬗实施计划了。 与赵始交待完毕后,他便让宋康偽装成自己,造成他还在遮留谷的假象。 这样既能够稳定军心,也能迷惑匈奴。 其实在得知匈奴临近时,霍嬗就已经带著两千精兵,由遮留谷返回了楼兰。 他並非是去寻求援军,而是要绕道偷袭右贤王王庭,来一招围魏救赵。 八万大军。 对於现在的右贤王部而言,几乎是全部兵力。 也就是说,他们的后方十分空虚。 因此,在得知匈奴大军来犯后,霍嬗便决定效仿卫青、霍去病,再来一次长途奔袭。 大汉与匈奴打了这么多次仗。 基本都是和单于、左贤王交手,至於右贤王,却是鲜有接触。 只知道他的王庭在西域东北方向,至於具体在哪里...根本没人说得清楚。 但霍嬗知道,右贤王的大本营就在大湖盆地。 他相信,依靠本地嚮导以及自己的判断,绝对能找到右贤王王庭。 届时匈奴大军必然人人思退,遮留谷之危自然化解,甚至还能有更多斩获。 当右大將攻打遮留谷的时候。 霍嬗已经由楼兰国出发,开始北上前往车师国。 不过才北上一日,他们便遇到了匈奴的十多名哨骑。 匈奴见势不妙,调头就跑。 霍嬗虽然有派兵追赶,但最后只抓住了寥寥数人,大部都让他们跑掉了。 从俘虏的口中得知,右贤王打算双管齐下。 也就是从遮留谷、楼兰分別进军,然后形成包夹合围之势。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汉军就危险了。 霍嬗思虑再三,决定再分一千骑兵出来,驻守楼兰国,同时將遮留谷和敦煌郡的骑兵都调过来。 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顶住匈奴大军。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目前右贤王大军还在交河城,因此霍嬗选择往东绕行,打算经蒲类国北上前往右贤王庭。 结果东行的第二天,他们正准备收营赶路时,哨骑突然发现有一支七八百人的匈奴骑兵,自东向西而来。 这伙匈奴人装备平平,若是打,绝对不是汉军的对手。 但没法保证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为了不打草惊蛇,霍嬗选择避让,等他们离开四五里后,再继续进军。 从他们来的方向看,多半是从伊吾卢赶来支援的兵马。 伊吾卢是一座位於敦煌郡北面的匈奴据点,主要用来遏制汉军的北上路线,据说常驻有两千匈奴兵马,如今右贤王抽调出了七八百人,倒是一个合適的夺取时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於是霍嬗又派了一名哨骑返回敦煌郡,让他们出兵北上,吸引右贤王注意。 而这个时候,浚稽將军路博德已经率领两万大军,从朔方郡出发,打算前往浚稽山,接应左大都尉。 自漠北之战后,一场绵延千里的汉匈大战已然开启。 与此同时,还有万里之外的大宛之战。 ----------------- 大宛国,郁成城。 赵破奴率领的五万联军,已经將郁成城包围了半个月,期间也派出了三四波使者,但郁成王態度十分坚定,始终不降。 他们也曾想过攻城,但西域诸国的士兵素质实在太差,交流更是不便,一旦失利,就有可能动摇军心,届时裹挟汉军主力溃败。 因此赵破奴便让他们去劫掠附近的小城,给大宛国造成压力。 赵破奴相信大宛国內部肯定发生了分歧,不然的话,这半个月时间,他们早就组织联军开始反击了。 大宛国投降只是早晚的问题。 军帐內。 “將军!冠军侯急报!” 李广利拿著一个信匣,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而他的后面,还跟著江充、李哆等人。 闭目养神的赵破奴瞬间睁开了眼睛。 以他这些时间对霍嬗的了解,这份急报,多半和匈奴有关. 赵破奴连忙起身,接过了军报。 只看开头,他便是脸色一沉。 看完军报后,赵破奴皱眉沉思了起来。 李广利焦急地询问道:“將军,冠军侯说了什么?可是匈奴人来了?” 赵破奴將军报递给他们。 “正是,匈奴右贤王率八万大军兵进焉耆,子侯已经领军撤到了遮留谷。” 江充问道:“那...冠军侯是让我们领军回援?” 赵破奴摇了摇头。“不,子侯让我们不要有顾虑,他在遮留谷至少能坚守两个月,我们继续围攻大宛即可,同时还要瞒住消息,不然西域诸国必然会心生动摇。” “可这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最迟十日,他们应该就得到消息了。” “对。” 赵破奴转身看向掛在墙上的大宛舆图,然后將手拍在贵山城的位置上。“所以我们得在十日內,逼迫大宛国投降,献出毋寡!迟则生变。” “那...我们该怎么做?” “给大宛王再加把火。”赵破奴当即吩咐道:“李將军、江校尉。” “末將在。” “我予你二人六千人马,即刻兵进贵山城,届时伺机而动,若是大宛王打算硬守,便尝试攻城,若是不可,便劫掠周边,迫使他们就范。” “末將领命。” 任命结束后,赵破奴又对二人进行了一番仔细的嘱咐,总而言之,就是务必得小心谨慎。 他们就是此战的关键。 若是胜了,一切好说;若是败了,那他们只能无功而返,以刘彻的脾气,自他而下,人人皆要论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活著回到长安。 从军帐中领命出来,李广利却是兴奋不已,此战要是功成,那必然是大功一件,裂土封侯绝不在话下。 至於仇人江充,为了功业,他也可以暂时放一放。 赵破奴给他们派了三千骑兵、三千步卒,这些都是汉军精锐,也是最后的底牌。 因为还没正式与大宛军交过手,他们也不清楚对方实力如何。 此举虽然有些冒险,但也是无奈之举。 霍嬗在军报中向他们保证,可以硬拦匈奴大军两个月。 但那可是八万人。 就算有遮留谷天险,赵破奴也不敢肯定,面对如此危局,他自然不准备坐以待毙。 第79章 不动如山 “君侯,那里就是疏榆谷了。” 仅仅两日,霍嬗便率领一千精骑抵达了蒲类国的疏榆谷。 蒲类国人口不过三千,可战之兵也仅有八百余人,现在都被右贤王给尽数徵调走了,如今谷中只剩数十老弱病残留守。 放眼望去,除了零星散布的民居外,唯有一座矮小的城寨矗立其间,城防几乎形同虚设。 霍嬗见守备如此空虚,直接下令两百骑兵攻取疏榆谷。 蒲类人世代居住在这里,几乎都没见过汉军,起初还以为是匈奴人回来了,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围困住了。 汉军不费一兵一卒,便轻易地控制了整个蒲类国。 期间偶有反抗,也被迅速镇压。 半个时辰后,汉军就开始宰杀牛羊,进行军需补给。 这正是征討游牧部族的好处,可以隨时就地取材,以战养战。 当年霍去病能千里奔袭,靠的也是这般手段。 反观匈奴南下,若是遇到汉军坚壁清野,那就只能无功而返。 霍嬗来到城寨里。 边吃著烤牛肉,边向老蒲类王问话。 “知道我们是谁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汉...汉军?” “不错,那可知我是何人?” 蒲类王茫然摇头。 霍嬗也没直说,只是微微一笑。“没事,过几天就知道了。” 吃饱喝足后,霍嬗便聊起了正事。 “知道右贤王王庭在哪里吗?” “这...不知道。” “真不知道?” 蒲类王颤声答道:“真不知道。” 霍嬗对此早有预料,於是略一招手,手下亲卫便押著一名年幼的小孩走了过来。 “这是你的小儿子吧?” “將军,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蒲类王看著毫不知情的小儿子,最终只能嘆息道:“我...我只去过王庭两次,所以也不敢確定...” “那就够了。”霍嬗上前將小孩抱了起来。“放心,我也不是什么恶人,只要老实听话,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蒲类王只得唯唯诺诺地应著。 在疏榆谷休整了一夜后。 汉军便带著老蒲类王、小王子以及两名嚮导迅速北上。 出发前,霍嬗还专门让蒲类人去给右贤王传话,说自己正要去他家做客,礼物就不必准备了,自己到时看著拿。 这样也能祸乱匈奴军心,帮遮留谷分担一些压力。 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快十天才能抵达大湖盆地。 霍嬗也不清楚右贤王会如何决断,是率军回援还是孤注一掷? 但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当然,如果计划失败,他还能耍赖自杀重生,再来一次。 ----------------- 遮留谷。 右大將在员渠城休整了一日后,便展开了行动。 不过他们没有直接破关,而是派了一队善於攀登的匈奴,准备从山上突袭。 但霍嬗对此早有预料,已经派了数队汉军在山顶驻守、侦察。 这里的山光禿禿的,没什么树木。 特別是西北的夜空,十分明亮。 匈奴的举动,被汉军看得一清二楚,直接就用滚石逼了下去。 眼看偷袭不成,匈奴只能开始强攻。 “呜——!” 晌午过后,匈奴人响起號角,正式对遮留谷展开进攻。 首先袭来的一轮箭。 这关隘不过一丈高,甚至不及郡县的城墙,匈奴人可以轻鬆地將箭矢射进来。 赵始高喊道:“举盾!” 汉军举起盾牌,须臾间,盾面便被箭矢衝击得噼啪作响。 借著箭雨的压制,匈奴人开始了衝锋。 攻城器械现在还没有运过来,能用的只有攻城梯。 箭雨停止后,匈奴也已经靠近关隘。 “滚木!礌石!” 在赵始的指挥下,汉军从关隘上丟下滚木、礌石,它们砸到匈奴的身上,发出骨骼碎裂声以及悽厉的哀嚎声。 短暂挣扎后,他们便失去了气息。 眼看同伴身死,匈奴们却没有丝毫犹豫,继续接著开始猛攻。 他们搭上城梯,汉军推下来; 他们再搭上城梯,汉军再推下来。 如此反覆,关隘下的尸体越来越多。 不过两刻钟,匈奴就死了两百多人,而汉军这边,伤亡仅有数人。 这尸体越堆越高,再这么下去,他们恐怕不用云梯就能登上关隘。 眼看即將得胜,匈奴人的攻势愈发疯狂,他们踏著同伴的尸体,咆哮著登上关隘。 一个时辰后,遮留谷前已是一片血海。 鲜血不断流入孔雀河,將整条河都染成了血水。 隨著尸体的累积,匈奴人终於踏著堆积如山的尸体,攀上了关隘。 他们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开始悍不畏死地挥砍起来。 “杀——!” 赵始见状,直接拔刀冲了上去。 汉军將士虽然奋力拼杀,但却在匈奴如潮的攻势下渐渐动摇,开始节节后退。 眼看第一道关隘即將陷落,却听得后方骤然响起一声大喝。 “大汉冠军侯在此!隨我斩尽匈奴!” 宋康穿上霍嬗的甲冑,率领著三十名汉军精锐杀上关隘,与匈奴短兵相接。 “冠军侯?” “是冠军侯!” 听到冠军侯的名號,汉军们士气大振,他们不再惧怕,怒吼著跟隨宋康展开了反扑。 局势再次发生了逆转,匈奴人被汉军直接从关隘上逼了下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匈奴人的意志也被衝散了,他们再也不敢接战,直接开始了溃逃。 右大將见状,暴怒道:“杀!给我杀回去!马上就要破关了,谁要是敢退,都给我杀了!” 在他的催逼下,又有数百匈奴人再度涌上,但实在是打不过士气正盛的汉军。 再这么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 右大將只得下令吹响號角,含恨收兵。 遮留谷首战,以汉军的胜利结束。 匈奴人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堆积成山的尸体。 “赵军正,你没事吧?” 赵始看了看左右,然后直接把宋康拉到角落,厉声喝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命你镇守铁门关吗!” “我见这里形势危急...” “那也不该来!”赵始教训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冠军侯!这里失陷,我们还能退守铁门关,可你要是死了,那全军就完了!明白吗!” “我...明白了。” 宋康收敛起笑意,他也明白自己这次太过冒险。 “这里谁都能死!唯独你不行!还不快回去!” “喏。” 而后,赵始便亲自將宋康送回了铁门关。 第二道关隘的汉军也赶来进行了交换。 他们迅速清理好战场,把匈奴尸体都丟进了孔雀河之中,让他们顺著河水流进了焉耆海。 此战匈奴人伤亡大约有五百人,汉军则是伤亡过百。 虽然看起来很有优势。 但匈奴首战就能登上关隘,那再有两次,这里便会失陷。 他们最后能依仗的,恐怕只有铁门关了。 第80章 动如雷霆 遮留谷的战事,一日比一日惨烈。 右贤王呴犁湖率领主力抵达后,几乎是不分昼夜地向汉军关隘展开猛攻。 四日之后,匈奴攻陷了前两道关隘,来到了铁门关之前。 铁门关高约三丈,虽然修得十分仓促,但够高够厚,此时就像一块巨石般,挡在匈奴人面前。 这和前两道关隘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就算匈奴不惜人命堆砌,也未必能攀上关墙。 而且这里道路狭窄,匈奴就算有攻城器械,也施展不开。 呴犁湖见到铁门关之后,直接放弃了攻城的想法,转而回到员渠城中商量对策。 “又是城墙!这些汉人怎么走到哪儿修到哪儿!” 右大將试探著进言。“大王,依我看,不如转道楼兰?” “废物,你还好意思说!”呴犁湖直接用马鞭往他身上抽去。“你当初可没说汉人在这儿修了座铁门关!早知道是这样,我们还会强攻前两道关隘吗!” 右大將心里也有些委屈,不打到里面,谁知道谷內竟然藏著一座铁门关? 但他也不敢反驳,只能指向焉耆王。 “对了,是焉耆王!他投靠了汉人,所以故意隱瞒军情,就是要让我们送死!” 焉耆王心中冷笑,死得好。 那日右大將逼著焉耆人去送死,还有以前匈奴人的压迫,新仇旧恨下,焉耆王早就恨透他们了,巴不得匈奴死完才好呢。 “將军不是没问过嘛。” “我不问,你就不说?” 右大將握拳想要去打焉耆王,但现在右贤王还在这里,他也不敢妄动。 呴犁湖招了招手,示意焉耆王来到身前。 “焉耆王,你还有哪些事情没说出来?现在老实交代,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那確实有一件事,冠军侯临走前,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冠军侯准备了一份惊喜给大王,然后希望大王知道后,不要惊慌。” “惊喜?什么惊喜?” “冠军侯说,就在这几天。” 呴犁湖皱眉不解,霍嬗能给自己留什么惊喜?还会让自己惊慌? 他想不通,眾人也想不通。 就在呴犁湖准备逼问焉耆王的时候,殿外忽然有斥候跑了进来。 “报——!大王!有一支汉军突袭了疏榆谷。” “疏榆谷?!” 殿內一阵譁然,他们当然明白疏榆谷是何等要害之地,通过这里,便能毫无风险地进入王庭所在,他们的妻儿可都在那里。 呴犁湖连忙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据报信的蒲类人说,他们有很多,全是骑兵,估计有两千人。” 一支两千多人的骑兵出现在大军后方,其危险不言而喻。 “他们现在往哪里去了?” “汉军放话说...说是去王庭做客,还请右贤王不必准备礼物,他们自会去取。” 殿內眾人议论纷纷。 “肯定是敦煌的汉军!” “那伊吾卢的守军呢?难道他们已经失守了?” “大王,我看要不赶紧分兵回援吧。” “不行,已经晚了,他们比我们至少领先三天,再怎么追,也追不上。” “那也不能放任不管吧?我幼子才刚出生...” 在一片惶惶议论声中,焉耆王忽然放声大笑,殿內因此很快安静了下来。 呴犁湖来到他的面前。 “你在笑什么?” “我想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冠军侯送给你们的礼物,你们匈奴离死不远了!哈哈!” 听闻焉耆王如此羞辱,呴犁湖愤怒至极,直接拔出刀来,然后一刀將其捅杀。 “拖出去!然后把城里剩下的焉耆人,全部处决!” 焉耆王的尸体被拖出了殿外。 匈奴人也不在乎这点血腥味,继续坐下来议事。 呴犁湖认为,现在回援確实已经迟了,而这两千援军肯定是敦煌方向的人。 於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反攻河西! 呴犁湖先是命四千骑返回王庭救援,然后让车师国兵马及右大將驻守此地,不要从铁门关硬攻,而是找山路或者水路。 至於他自己,则是率领大军趁虚而入,直接去攻打敦煌郡,顺势杀回河西走廊,断绝大汉与西域的连结。 ----------------- 大宛国。 李广利和江充率领六千兵马,大张旗鼓地往贵山城而去,大约后日便能抵达贵山城。 沿途就地征粮补给,根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行军十分顺利。 “报——” 一队哨骑自前方疾驰而来。 “將军,前方十里发现大宛军阵地,约有万人之眾,骑兵三千余骑。” “来得正好。”李广利面露喜色。“我还以为大宛人要一直在城里当缩头乌龟呢。” 江充上前询问。“將军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正面破敌!我倒要看看,这大宛人摆的什么阵势。” 於是,李广利便让江充统率大军,自己则领百余精骑,前去查探大宛军虚实。 大宛国处在中亚、东亚之间,文化风格比较杂糅。 阵中步兵分为重步兵与弓手,骑兵则有轻骑兵和数百重骑兵。 李广利见状,也收起了脸上的轻慢之色。 这大宛军看起来军容齐整,从表面来看,还不太好打。 然而此战势在必行,虽然有难度,但也强过攻城战,若是正面对决,汉军肯定不占优势,唯有智取。 翌日,李广利率两千精骑列阵於大宛军前。 只见大宛军为首者身披银甲,头顶王冠,胯下汗血马还披著华丽的马鎧,在眾人中十分显眼,想来他就是大宛王毋寡了。 李广利领著一名翻译,双骑出阵,毋寡会意,也带了一名译者相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二人相距二十步,对峙於两军之间。 “你就是大宛王毋寡?” “正是本王!” “你劫杀我大汉使臣,罪无可赦!大汉郁成將军李广利,特奉大汉天子之命,来征討尔等!若是识时务,速速归降,隨我赴长安请罪,或可保全性命。” “哈哈。”毋寡听完,直接仰天长笑。“这位李將军,我想纠正你两件事,第一,是你们的使者侮辱我们大宛在先;第二,就凭你这点兵马,也配让我们大宛俯首?” “既然没得谈,那就开战吧!” 李广利不再多言,直接拔出长剑,身后的骑兵得到信號,直接衝杀而来。 毋寡急忙拨马回撤。 汉军並没有直衝敌阵,而是发挥骑射特长,在阵前迂迴射箭。 然而大宛军阵严密,这样根本没什么效果。 毋寡见状,当即下令骑兵开始反击。 李广利没找到破绽,只能率军狼狈撤退。 “什么狗屁汉军,完全不堪一击!” 毋寡在阵中得意大笑。“全军出击!一个汉人一金!谁能取李广利的首级,赏千金!” 重赏之下,大宛军士气大振,爭先恐后地追杀而来。 李广利回头看了看,心中很是惊讶。 这诈败计自己才刚开始演,大宛人这么轻易就中计了? 第81章 侵掠如火 看著开始逃散的汉军,毋寡精神大振。 这些天来,他承受著莫大的压力。 汉军扬言只取他一人首级,他担忧得夜不能寐,总觉得有人会伺机反叛,取走自己的性命。 关於如何应敌,大宛国意见始终没有统一,因此只能坐视郁成被围。 现在听闻一支汉军朝贵山城而来,毋寡决意主动出击,想借这一战打出威势来。 眼见毋寡號令全军出击,其弟蝉封急忙劝道:“王兄,不能贸然进军啊。” 毋寡不以为意。“怕什么?我看这些汉军根本不堪一击!都给我杀!” 此时的毋寡完全是意气用事,谁也劝不住。 大宛士兵也在赏金的诱惑下,疯狂地朝汉军衝去。 而这正中了李广利的诈败圈套。 当大宛军跟著杀进一处密林时,只听得喊杀声四起,滚石落下,砸得大宛军人仰马翻。 先追来的都是骑兵,战马受到惊嚇,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衝撞。 他们想著先撤出去。 但李广利对此早有准备,直接以一队长戟兵,堵住了骑兵的退路。 大宛人在里面挤作一团,场面异常混乱。 毋寡见到汉军埋伏,再次下令。“快!快派兵支援,把堵在路口的汉军衝散!” 大宛军毕竟人多,即便先头骑兵被困,也是远优於汉军。 “杀!” 正在此时,毋寡听见后方响起了喊杀声。 他回头一看,便瞧见一队数百人的汉军,正朝著他这里衝杀而来。 因为人都派出去了,此刻身边只有几十名亲卫。 “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眼看汉军逼近,毋寡只能策马往军队里面跑。 蝉封大喊道:“快回来护驾!” 但这个时候,大宛士兵都想著上去杀汉军领赏,只有极少人听到了命令。 李广利此时也解除了路口的封锁。 数百残余骑兵从林中逃出,他们慌不择路,甚至还衝撞了许多己方士兵。 “杀!生擒毋寡!” 江充领著五百骑兵,很快就追上了毋寡。 毋寡以前也没上过战场,见到汉军衝杀而来,一时惊慌失措,直接弃军而逃。 “王兄!王兄!” 主帅乃是军中灵魂,毋寡要是逃了,那这仗也就没法打了。 蝉封大喊著想要劝住他,但毋寡哪里还听得进去,直接领著亲卫,迅速地逃走了。 毋寡的王冠、银甲、马鎧实在太过显眼。 江充领兵便要去追,但却被蝉封挡住了去路。 他们毕竟只有五百人,真要是接战,很容易被大宛军拖死,於是江充避而不战,直接在外围掠阵。 然后用生硬的大宛语言喊道:“毋寡已死!毋寡已死!” 大宛军当然不信,但环顾四周,哪里还有毋寡以及王旗的影子。 大王难道真死了? 趁著大宛军中混乱,李广利率领大军从林中杀出。 蝉封虽然留下来指挥著大军,但毋寡已经逃走了,军心涣散,他仅能指挥起周边的士兵进行防御。 但...兵败如山倒。 败兵裹挟著大军开始溃散。 他们也顾不得什么赏金,纷纷各自逃命。 此战,汉军斩获三千余大宛人,虽然跑了大宛王毋寡,但却生擒了蝉封。 首战告捷。 李广利趁胜追击,打算在毋寡逃进贵山城前,將其生擒,直接结束战斗。 ----------------- 大湖盆地。 坐落於阿尔泰山与杭爱山之间,其间有十三处大型湖泊,水源丰沛,沼泽、草原密布。 这里的自然条件,远比单于庭及左贤王部更为优越。 特別是这里远离汉地,几乎不受汉军的威胁。 因此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右贤王王庭依旧没有修建城池,仅建有一座华美的宫殿,作为王庭所在。 连日急行军,汉军人马俱疲。 虽然眼看著就能攻下王庭,但霍嬗还是下令全军休整半日,待翌日清晨,再发起进攻。 蒲类王小心翼翼地来到霍嬗面前。“將军,我...我那孩子...” 这一路疾驰,他们一老一小,体力几乎已经透支,特別是年幼的小王子,已经陷入了昏迷,高烧不退。 霍嬗微笑道:“放心,既然你已经带我们来到了王庭,那我也会履行承诺,不再为难你们,等明日我军出击后,你们便可自由返回。” “多谢將军,多谢將军。” “对了,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姓名吧。” 蒲类王此刻只忧心爱子性命,对霍嬗的身份並不在意,不过还是恭敬地答道:“不知。” “我乃大汉剽姚校尉,冠军侯霍嬗。” 蒲类王略有惊异。“冠军侯?” “你听过这个名號?” “我听那些胡人提起过...他们似乎对此十分惧怕。” “那是当然。” 此刻閒来无事,霍嬗便向蒲类王讲述起霍去病当年横扫漠北、封狼居胥的赫赫战功来。 蒲类王听得目瞪口呆,动輒数万、数十万的兵力,对於他们这些西域小国而言,简直难以想像。 讲完之后,霍嬗又提醒道。 “疏榆谷並非久居之地,往后汉匈会在此反覆爭夺,你们若是想要生存,最好选择一方依附。” “多谢將军指点。” 翌日。 汉军整装出击,直扑右贤王王庭。 面对突然出现的汉军精骑,匈奴人毫无防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里怎么会出现一支汉军。 虽然还有数百匈奴骑兵,但甫一接触,匈奴便直接溃败。 这甚至根本算不上一场战斗,而是单方面的清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过一个时辰,他们便控制住了王庭。 霍嬗也踏步进了宫殿。 近百年的財富积累,右贤王可谓十分富有,黄金、宝石、丝绸堆满了仓库。 因为没法全部带走,霍嬗便捡了几件能代表王权的王冠以及祭祀用品。 剩下的,都一把火给烧掉了。 除了这些財物外,还有许多匈奴贵族。 由於这次是急行军突袭,他们也没法携带俘虏,因此霍嬗毫不留情,对匈奴贵族尽数处决。 如此两日,霍嬗率领汉军在大湖盆地杀了一圈,然后才扬长而去。 此役不仅缴获丰厚,更是创下了汉军首次攻下右贤王庭的壮举,功勋显赫,算是仅次於卫青、霍去病。 將士们对霍嬗的怨言早已烟消云散,眾人对霍嬗十分钦佩。 “君侯,匈奴援军想必已经在回师的途中,我们要不要主动设伏?” 霍嬗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东方。 “不,我们去浚稽山。” 第82章 其徐如林 三月下旬。 李广利大败大宛后,率军追击毋寡,继而围困贵山城。 围城八日后,大宛贵族昧蔡反动政变,大开城门,並献上毋寡首级进行求和。 李广利大喜过望,亲自接受了昧蔡的献降。 他穿上毋寡的王冠、银甲,並骑上披著华丽马鎧的汗血马,然后耀武扬威地领著汉军巡视了一圈贵山城。 看著大宛百姓敬畏的神情,李广利很是得意。 “江校尉,你看我这样,不比那毋寡更有气势?” 江充劝诫道:“將军此举,怕是有些僭越。” “僭越?区区一个大宛王,如何算得了僭越?此战过后,你我都將裂土封侯,我大汉的列侯,难道比不过西域小国国王?” “即便如此,將军还是得小心行事,以免落人口舌。” 李广利心情正爽,此刻哪里听得进江充的劝诫。 紧张的战事结束后,他也有时间去想更多的事了。 落人口舌,怕不是就是你吧? 其实也不怪李广利多想,毕竟江充先是举报刘丹,而后又举报李季,现在再举报一回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 巡行完贵山城后,李广利便带上战利品,与蝉封、昧蔡一同返回了汉军大营。 为彰显威仪,汉军阵型严整,其徐如林。 得知大宛献降,赵破奴也是鬆了一口气,此时匈奴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们要是再没有进展,西域诸国恐怕就要譁变了。 作为征討大宛的主帅。 赵破奴亲自任命昧蔡为新任大宛国王。 虽然蝉封的身份更为合適,但汉军才逼死对方的兄长,让他为国王的话,或许会再次反覆。 除此之外,赵破奴还要了三千匹汗血马,以及两千金。 赵破奴並不在意这些金银,直接就將这些钱分给了西域诸国。 恩威並施,方可长治久安。 西线大宛方向进展十分顺利,东线却异常艰难。 遮留谷方面,由於铁门关的缘故,匈奴不再进攻,而是选择走山路或者水路。 结果被汉军严防死守,毫无进展。 最后右大將乾脆放弃了,在员渠城中奢靡玩乐,反正后面回去都要受罚,不如先享受享受。 呴犁湖方面,他先是率军从伊吾道偷袭敦煌郡,结果无功而返。 后来得知霍嬗突袭王庭,焚毁宫殿,並斩杀了所有亲族,匈奴人个个义愤填膺,想著要找汉人报仇。 但霍嬗此时像是失去了踪跡,匈奴人把守住了所有路口,还是没有汉军的消息。 呴犁湖盛怒之下,决意全力攻打楼兰,准备以此为突破,席捲整个西域诸国。 不过汉军在此也布防了四千多名骑兵,以及三千步兵。 他们不停地袭扰后方,使匈奴不胜其烦。 呴犁湖率军猛攻,结果楼兰血战坚守,始终无法破城。 如此五日后,他们又得到伊吾卢被汉军攻破的消息,此时要是再不撤,恐怕就会切断补给,全军覆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呴犁湖盛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率军后撤。 更可恨的是,当他们撤退到交河城的时候,又得到乌孙国偷袭车师国的消息。 汉军也就罢了,乌孙也来捣乱?! 呴犁湖打算出手惩戒乌孙,但匈奴此时士气低靡,已经没法再应战了。 无奈之下,呴犁湖只得经疏榆谷返回王庭,收拾残局。 ----------------- 西线可谓高奏凯歌,但东线却已陷入危局。 浚稽將军路博德率领两万汉军至浚稽山,欲接应投降的左大都尉部眾。 然而约定之时已过,仍不见对方踪影。 若是就此贸然撤军,必定会迎来刘彻的怒火,於是路博德准备再多等几日。 而这一等,就等来了匈奴左贤王的八万大军。 面对数倍之敌,汉军只得退守到山上,据险而守。 深夜,匈奴人在山脚下燃起簇簇篝火,大块吃肉,大碗饮酒,欢声笑语隨山风飘荡而来,分明是在引诱饥渴交加的汉军。 路博德喉结滚动,沉声道:“不行,我们必须得再次突围,寻求生路。” 副將急忙劝阻。“將军上次险些被俘,这次还是让末將前去吧。” “不,你留守军中,若是两日后还没有消息,便...便率眾归降匈奴吧。” “將军!我等寧死不降!” 路博德轻拍著副將的肩甲。“我知你气节,但这两万弟兄的性命,不该枉送於此,活著,终有一日能够南归汉地。” 副將闻言垂首不语。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看著,直到山下喧囂渐息时。 路博德才领著百余名汉军精锐,准备趁夜去山中寻找水源,或者觅得出路。 夜色中,他看著麾下將士,也没多说什么。 將士们整日滴水未进,此时个个萎靡不振,此时若是遭遇匈奴人,必將一触即溃,完全没法打仗。 路博德嘆息挥手道:“出发。” 正在此时,忽然有一名斥候踉蹌奔来,並大喊道。 “將军!有援军!援军到了!” “援军?” 眾人闻言精神一振,但旋即生疑。 他们已经被围了四天,就算有人逃出去报信,距离此地最近的居延泽往返也需要四日,怎么可能来得如此之快?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让他们燃起了希望。 路博德连忙来到崖边,眺望著南方,却不见半点踪跡,他以为这斥候是在誆骗他们,当即怒喝。“你说的援军在哪?” 斥候解释道:“將军,援军不在南面,在北面...” “北面?!” 眾人目瞪口呆,北面?北面乃是匈奴腹地,何来援军之说? 但如此大事,他们都觉得斥候没必要撒谎,於是快步来到北面的山头。 眾人只见匈奴大营火光冲天,一队骑兵如烈焰长龙般穿梭其间,所过之处帐篷尽皆燃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匈奴完全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这是那支军队。 他们都觉得此战稳操胜券,再过几日汉军必然会下山投降,因此都有些懈怠。 而且他们只在南面布防,根本没料到北面会突然杀出一支汉军来,完全不知所措,顿时阵脚大乱。 和匈奴人一样,路博德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明白,这是汉军唯一的机会。 “传令全军!援军已至!率本將军下山突围!” 第83章 难知如阴 左贤王酒喝得太多了,此刻正在帐中沉睡,营外的喧囂丝毫未能惊扰他的酣梦。 两名亲卫匆忙闯入,將他唤醒。 左贤王醉眼朦朧地望著他们,听见营中的骚动,不禁蹙眉问道。 “外面怎么回事?” “大王,有人袭营!” “袭营?是山上的汉军衝下来了?” “不是,是北面来人了。” “北面?那是什么人?” “不...不清楚。” 此刻匈奴上下皆是一头雾水,他们只知道有人来袭营,但具体是谁?又有多少兵马? 完全不清楚。 左贤王揉著发胀的额角。“传令下去,让各部坚守待援,不要自乱阵脚,放跑了山上的汉军!” 这道命令完全正確,奈何此刻匈奴乱作一团。 將找不到兵,兵寻不著將,命令根本没法下达,更兼许多士卒醉意未消,根本无力迎战。 “汉驃骑將军冠军侯霍去病在此!” ...... 左贤王正坐在帐中醒酒,忽闻营外响起阵阵吶喊声。 他猛地抬头。“你们...你们听见了吗?” 亲卫应道:“听...听见了。” 左贤王急忙出帐,只听那声音愈发清晰,竟然已经逼近到了营寨外围。 他见到一队骑兵自远处杀来,为首那员將领穿著昔年霍去病的战甲,以及那杆长槊。 “霍...霍去病!” 左贤王心头剧震,漠北之战时,他尚在年少,曾亲眼目睹霍去病驰骋漠北,那场景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恐惧,至今偶尔还会午夜梦回。 他失声惊呼。“霍去病来了!霍去病来了!” “大王,霍去病早就死了!” “那...那就是霍去病的亡魂!是他来解救汉军了!” 左贤王方寸大乱,直接夺过战马,不顾一切地往外围策马狂奔,即便那队汉军根本没想著杀过来。 “大王!大王!” 亲卫们阻拦不及,只得奋力追赶。 然而左贤王酒醉未醒,在马背上摇晃不定,顛簸之间愈发头晕目眩,双手无力地扯著韁绳。 突然,战马跃过一处篝火,剧烈的晃动將他狠狠地甩落马背。 左贤王摔落在地,还未及起身,亲卫便已拍马赶到。 火光遮蔽住了眾人的视线,没人发现倒在地上的左贤王。 马蹄踏下,巨大的重量直接將他的胸腹踩塌下去。 “呃啊——” 左贤王发出一声痛呼,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接著又是几匹战马踏过,他很快就没了声息。 这位地位仅次於单于的匈奴左贤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失去了性命。 ----------------- 这次突袭匈奴大营的汉军,正是霍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自大湖盆地转出后,他们便往东来到了浚稽山一带暂作休整。 (大致进军路线) 霍嬗原计划是与路博德部取得联繫,以便协同汉军全身而退。 然而匈奴早已在浚稽山四周布下天罗地网,他们根本没法靠近。 以千人突袭八万大军,这虽然十分凶险,但局势已不容再等。 再这么拖下去,汉军就支撑不住了,所以只能在今晚突袭。 夜色之中,霍嬗率领骑兵手持火把,突入匈奴营帐,掷火焚营,同时齐声高喊。 “汉驃骑將军冠军侯霍去病在此!” 霍去病名號一出,匈奴军中顿时人心惶乱,纷纷抱头逃窜,一时之间指挥失灵,阵列大乱。 另一侧,路博德听到动静,也是不可思议。 霍去病? 这怎么可能? 但为了振奋军心,他立即扬鞭高呼。 “这是驃骑將军的庇佑,儿郎们!隨驃骑將军衝锋!” “杀——!” 一呼百应,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在饥渴、求生的双重欲望下,汉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路博德骑上仅剩的数百匹战马,向匈奴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此时的匈奴前后受敌,特別是听说有霍去病的亡灵出现,面对迅猛的汉军,只是抵抗了一会儿,便全面溃败。 古代行军,最危险的便是晚上,大多数士兵缺乏营养,有著严重的夜盲症,稍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炸营。 歷史上许多以少胜多的战役,都是靠的夜袭。 大军一旦乱起来,就没有调和的可能,人越多越是如此。 比如典型的赤壁之战、淝水之战。 为了避免与路博德军產生误伤,霍嬗不敢轻易靠拢,只是在外围游走掠阵,不断製造声势。 汉军突破包围圈后,却並没有直接南逃,而是直扑向匈奴储藏粮食与酒肉的地方。 路博德见状,便命人將这些食物直接往南拖著走,引诱著汉军往南突围。 这一场战斗,主要突出一个乱字。 匈奴乱,汉军也乱。 除了清醒的霍嬗部外,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路博德他们一路往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浑身疲惫无力,这才脱力地停下来歇息。 此时身边仅有数千人,后续还有更多汉军。 昨夜太过混乱,路博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跟著逃出来,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將军!后面来了一队骑兵!” 斥候忽然来报,惊得路博德慌忙起身,准备继续南逃,但等到骑兵靠近时,才发现对方分明是汉军装扮。 路博德顿时鬆了口气,同时心中也更为疑惑。 这支部队到底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劫后余生的汉军也都起身观望,想知道他们的救星是谁。 霍嬗率军来到路博德面前,翻身下马,拱手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剽姚校尉霍嬗,见过浚稽將军。” 路博德看著面前的少年,心中很是诧异。“剽姚校尉?冠军侯?” “正是晚辈。” “冠...冠军侯不是征討大宛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將军还是赶紧收拢部队,然后撤回居延泽休整吧。” “好。” 路博德也没有过多的废话,他很明白现在的处境,若是等匈奴反应过来,他们还是凶多吉少。 “那冠军侯你呢?” “我率部为將军殿后。” “多谢冠军侯救命之恩。” 路博德也没有久留,动身收拢残部,然后继续往南逃。 临行前,他回望了霍嬗一眼。 出发前,路博德已经听说了霍嬗在焉耆国的经歷,但现在他又出现在这里,还是从浚稽山北面过来。 那岂不是说,霍嬗一路从西域杀到浚稽山? 这... 当初的霍去病已经让他不可思议了,现在又来一个霍嬗。 路博德只觉得难以想像,这仗能这么打吗? 第84章 將星转世 “陛下!大捷!大捷!” 小黄门苏文捧著两个信匣快步跑入甘泉宫紫殿。 正按照方士嘱託修炼养气的刘彻缓缓睁眼。 “是西域?还是浚稽山?” 苏文十分激动。“皆有!两面皆有!” “哦?念来听听。” 苏文取出军报,兴奋地朗声念道:“臣赵破奴谨奏,郁成將军大破大宛,令毋寡伏诛,並立昧蔡为新王,获汗血马三千匹,今西域三十六国皆已归附,冠军侯又率军奇袭右贤王王庭,斩获无数...” “大破右贤王庭?” 苏文停了下来。“正是。” 刘彻身形前倾。“仔细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於是,苏文便將军报里,有关霍嬗对战局的掌控、布置,以及突袭右贤王庭的內容都讲了出来。 刘彻高兴地站起身,抚掌大笑,霍嬗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好!朕的驃骑將军又回来了!” 殿內眾人皆上前庆贺。 念完西域战报后,苏文又打开路博德的信匣。 “臣路博德谨奏,左大都尉计谋败露,已被单于杀害,臣等於浚稽山被伏,幸得冠军侯驰援,才得以解围脱困...” “等等。”刘彻连忙喊停。“子侯不是刚大破右贤王庭吗?怎么又会出现在浚稽山?” “额...浚稽將军称冠军侯由右贤王王庭而来,仅率八百骑,夜袭左贤王八万大军,並阵斩左贤王。” “阵斩左贤王?!”刘彻异常惊讶。“当真如此?” “回陛下,军报上確实是这么写的。” “拿来与我看看。” 刘彻拿过帛书,仔细地查看著其中的內容。 路博德写道,浚稽山一战,匈奴伤亡万余人,汉军伤亡也有六千人。 夜袭之时,霍嬗率军突入匈奴大营,直接斩杀了措手不及的左贤王。 在帮他们解围后,霍嬗又领军殿后,以八百人大破追击的四千匈奴人,使匈奴不敢再南下。 刘彻看得目瞪口呆。 左贤王的地位仅次於单于,类似於大汉皇太子。 即便是卫青、霍去病,也没有这样的功绩。 还有他从西域焉耆国,打到右贤王王庭,再打到浚稽山。 这行程岂止万里,此战实在难以想像。 不过...他是霍去病之子,这一切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好,依朕看来,子侯乃是將星转世,特意兴盛我大汉而来!” “陛下所言极是。” 苏文及眾郎官齐声道贺。 “传詔太常,让他早做准备,待大军回来时,朕要以最隆重的礼仪亲自前往渭桥迎接。” “喏,臣现在就派人过去。” 苏文离开后,刘彻兴奋地难以自已,自卫青、霍去病后,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大的战果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翁叔。” 金日磾趋步上前。“臣在。” “子侯东西纵横,当为此战首功,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封赏他?” 金日磾当然明白刘彻的顾虑,无非是霍嬗现在太过年轻,且爵位、食邑太高,要是子承父业,直接封驃骑將军,以后將会封无可封,只能破格封王。 可要是不封,或者封少了,又未免显得他小气。 “臣以为,陛下可以论功行赏,並无顾虑。” “为何?” “以东巡见闻来看,冠军侯不仅精通军略,更明世间百態、知进退,因此陛下大可进行赏赐。” 刘彻沉吟片刻,頷首道:“翁叔此言有理,那就由你来擬定这两战的封赏。” “喏。” 金日磾一直跟在刘彻身边,自然最懂他心中所想。 最关键的是,金日磾极有分寸,从不会乱说话,对於刘彻而言,是个极为合格的秘书型人才。 按照刘彻的意思,此战自然是赵破奴、霍嬗同居首功,李广利次之,江充等人再次,至少可封为关內侯。 至於路博德,此战並无多少功绩,但可免去罪责,以强弩都尉的身份屯守居延泽。 此战过后,匈奴在西域的势力大幅减弱。 由於乌孙的投效,如今仅有车师国、蒲类国还臣服於匈奴,其中的蒲类国又约等於无。 看似局面大好,但右贤王部实力尚存,后续车师还会发生持续战爭。 不过只要汉军手握铁门关以及伊吾卢、楼兰,匈奴就不能再染指西域。 百姓闻讯,皆是欢欣鼓舞,称讚霍嬗为將星转世。 而卫家、霍家,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巴结的、说媒的... 谁都知道他们即將再次伟大,自然得提前处理好关係,若是能与霍嬗结亲,那更是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霍光既高兴又烦恼,高兴自然是霍嬗平安无事,还立下了不世之功;烦恼则是每天来的人实在太多,他都没法正常办差了。 这或许就是幸福的烦恼吧。 然而没高兴几日,前线又传来了新消息。 江充在归途时,被刺客伏击,不幸遇害。 而霍嬗在与匈奴作战时,不慎中了箭伤,此刻已危在旦夕。 征战的时候没问题,结束之后反而出了事,江充之事显然不正常。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霍嬗身上,刘彻只是让赵破奴去彻查,然后便关心起霍嬗来。 刘彻闻讯,即刻將宫里的太医都派了过去,並带上最珍贵的药材,声称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治好霍嬗。 除此之外,他还派了两名亲信的方士隨行。 如此又过了两日,刘彻心神不寧,决定亲自前往,眾臣不敢劝阻,霍光也与之隨行。 霍嬗此时已经来到了姑臧城。 因为他的病情,城內已是乱做一团,官吏们十分惊慌,虽然此事与他们没有关係。 但刘彻盛怒之下,哪里会管这些东西。 可医官都来看过了,他们也是束手无策。 城中百姓闻讯,也是自发地为霍嬗祈祷起来。 此刻唯有霍嬗心情十分平静,他知道自己这应该是得了破伤风。 在帮路博德殿后的时候,匈奴一箭射中了他的右肩,而匈奴的箭矢上沾有粪便,导致伤口感染,病情极速恶化。 看他现在的情况,应该是重症,恐怕也就这几日可活了。 这样也好,要是没有这次意外,霍嬗还打算继续率兵追击至单于庭,来一回马革裹尸还。 这样虽然壮烈,但也辱没了冠军侯的威名。 冠军侯,功冠全军者。 怎么能死在匈奴手里呢? 霍嬗躺在床榻上,坦然接受著这次轮迴的终点。 ----------------- 当刘彻他们还有半日就能赶到姑臧城时,却有信使提前来报。 “稟陛下,冠...冠军侯於寅时三刻,薨...薨了。” 刘彻闻言,浑身都在颤抖。“你...你说什么?!” “冠...军侯薨了。” “呃——” 刘彻听闻悲报,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苏文等人慌忙大喊道:“陛下!陛下!快传太医!” “光禄大夫?!霍大夫也晕倒了!” 第85章 千古冠军侯 霍嬗者,字子侯,驃骑將军去病子也。 元封六年,年十五,时大將军卫青病篤,嬗驰往探视,执手泣涕,亲授平定西域之策。 帝好神仙,东巡海上,方士屡献奇术,皆被嬗看破,帝因此渐疏方士。 会帝欲亲涉沧海,嬗諫曰:“昔秦皇东巡求仙,终为天下笑,陛下欲效仿乎?”。 后又请微服私访,帝见盐铁质劣,老卒行乞,乃止巡海,罢修宫室。 太初元年,嬗请隨贰师將军征大宛,帝以其年少,未许。 嬗曰:“先父十七从军,臣愿承其志,今西域未定,何以家为?”,乃授剽姚校尉。 既至西域,嬗献奇策袭焉耆,亲率二百锐卒破遮留谷。 復单槊入员渠城,时匈奴千长在座,嬗叱曰:“汉家校尉至此,胡虏安敢踞坐!”挺槊刺之,血溅当场。 又谓焉耆王曰:“汉军十万旦夕至,王欲全族,宜早决!”,王乃服。 后依大將军之策,开府屯田,贰师將军因此以定大宛。 会匈奴来犯,嬗以兵驻守遮留谷,使匈奴不得进,后潜师北袭,焚其王庭,虏眾惊溃。 时浚稽將军路博德困於浚稽山,嬗转战万里,率八百骑夜袭匈奴大营,喝曰:“驃骑將军冠军侯在此!” 匈奴皆以驃骑將军復生,胆魄俱散,嬗阵斩左贤王,匈奴败逃,汉军遂解围去。 然遭封军中大疫,嬗亲抚士卒,竟染疾而薨,年仅十七。 帝闻大慟,輟朝月余,諡之,曰昭桓。 嬗用兵类其父,通世务、敢直諫,兼有大將军之风。 太史公曰:冠军世烈,子侯克承,单槊慑西域,孤骑破胡庭,使天假其年,將远胜大將军驃骑矣! ——《史记·冠军侯世家》 ----------------- 爽! 徐泽从轮迴中醒来,霍嬗的一生如流星般短暂,但却异常耀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特別是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快感。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 谁心中没有一个领兵征战的梦想呢? 平復心神后,徐泽开始搜索霍嬗引发的歷史变故来。 首先是冠军侯的含金量再次提高,无人敢用。 云台二十八將中,贾復因为是南阳郡冠军县人,所以想受封冠军侯,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功绩不足,刘秀便封他为胶东侯。 竇宪燕然勒石,彻底打垮了北匈奴,使其离开漠北,往西远遁,这功绩虽然也不低,但与霍氏父子相比,还是差了一截,政变被杀后,获封平陵侯,后被赐死。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歷史名人做有诗赋,哀嘆霍嬗的早逝。 到了现代,一些纪念霍氏父子的影视作品、小说更是数不胜数。 他们更是被列为最让人惋惜的五十大歷史人物之二。 徐泽简单看了看其中的影视作品,大部分都是正史內容,不过其中有一部,讲的却是霍嬗与大汉公主、匈奴公主之间的爱恨纠葛... 他看完这个剧情介绍,只觉得眼前一黑。 你说大汉公主还有这个可能,匈奴公主?霍嬗在右贤王王庭时確实杀了不少。 不过这部剧还未播出,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抵制,因此至今都没有播出。 由於霍嬗的出现,西汉提前四十年建立了西域都护府,情况更加稳定。 因此汉朝的使团、商队也去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汉宣帝时期,汉使曾穿越安息帝国,抵达地中海,並见到了罗马执政官盖乌斯·尤利乌斯·愷撒。 双方递交国书,彼此以大秦、赛里斯互称。 这是东西方第一次官方的正式交流。 就歷史而言,霍嬗引起的都是积极意义,但他的死,也使刘彻变得更为疯狂、更痴迷於长生。 江充虽然已死,但有更多的佞臣主动贴了上来。 加之刘彻晚年总是疑神疑鬼,佞臣们藉此陷害对手,后来局势扩大,最终牵扯出了祸及十万人的『巫蛊之祸』。 而不知刘据是没有去结识任安,还是说任安胆小怕事,叛乱时,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巫蛊之祸,可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支持刘据的死了;反对刘据的死了;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的也死了... 其中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因为他的嘱託,卫、霍两家的血脉都在西域有所保留,虽然后面再无记载,但至少没有直接绝嗣。 巫蛊之祸... 徐泽嘆了口气,只能希望下次穿越能赶在此事之前,阻止这场闹剧吧。 霍嬗的功绩已然铭刻青史,因此徐泽的身体也得到了提升,就他目前的身体素质,大致达到了运动健將的水平。 除此之外,徐泽的休息时间也得到了延长,即便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还是没有开启轮迴。 徐泽已经在关中旅游一个多月了,虽然玩得很开心,但终究得考虑生计问题,於是他只能先返回蓉城。 刚回到蓉城没两天,罗顺突然联繫了他,说是想回请一顿火锅。 徐泽吃得很是满意,但罗顺却表现得心事重重。 期间他总是抱怨著领导以及工作,絮絮叨叨的,像是要把所有苦闷的话都讲出来,以前他可不是这样。 徐泽安静地听完,与他碰杯后,反问道:“你也被优化了?” “嗯...” “没事,柳暗明又一村,以后哥罩著你。” “你罩我?” “没错,你不是会剪辑吗?” “略懂,剪些普通视频没啥问题,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有一个计划。” 徐泽接著便將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罗顺。 简单来说,就是做歷史视频科普。 这类视频虽然不会大火,但始终有市场。 而其中最关键的便是文案、故事。 徐泽作为亲歷者,没人比他更懂了,如果能顺利完成,他或许还能成为网络太史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接下来的七天里,罗顺搬到徐泽家中,在二人的研究下,第一个视频正式出炉。 【每周一个歷史人物:刘兴居】 在这期视频里,徐泽讲述了刘兴居在长乐宫怒斥吕雉,隨后被幽禁於宫廷的细节。 因为他讲述得太过详细,仿佛是亲歷者一般,所以引来了不少质疑。 【up主这些故事有史料依据吗?】 【我是歷史学家,这就是史】 当然,还有不少人表示支持。 【我作证,我当时就在宴席上奉酒】 【我作证,我就是那个酒樽】 ...... 儘管大家爭论不休,但只要有討论度,就有播放量,短短几天,视频就衝上了热门。 许多人都觉得他们讲的这些东西完全没有史料佐证,这种偽史內容就不该传播。 另一方觉得歷史本来就存在太多空白,只要在史料框架內进行合理推演完全没有问题,看个视频而已,完全图一乐。 第86章 任安 征和二年(前91年)。 北军监军任安,字少卿。 在歷史长河中,他並不算知名,若说有什么印象,那就是司马迁所写的《报任安书》。 这封信是司马迁给身陷囹圄的任安的回信。 而他之所以下狱,正是因太子刘据起兵时,他坐观成败,事后遭到刘彻的问罪。 搞清楚这次轮迴的身份后,他还需要弄清楚確切的时间。 此时天还未亮,任安连忙穿上衣服,向屋外的侍从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监军,癸未日卯时二刻。” “几月?” “七月。” 七月癸未,那就是七月初十! 这么说,时间已经晚了。 按照歷史记载,昨夜刘据便带人展开行动,结果不慎走漏了风声,导致黄门苏文、御史章赣逃脱,前往甘泉宫匯报消息。 见此情形,刘据只得攻占武库以及丞相府,准备武力控制长安。 形势十分危急,但他的身份很关键,若是利用好,依然能够挽救局势。 確认情况后,任安直接准备马车,亲自前往了太子宫。 任安是卫青的宾客出身,算起来,也属於太子一系,再加上刘据接纳了霍嬗的建议,经常前来拜访他,因此彼此关係还算不错。 当他来到太子宫时,见甲士林立,戒备森严。 “来者何人?” “我乃北军监军任安,特来求见太子。” 確认他的身份后,守卫当即引他入內,並同时遣人急报太子。 太子宫內,刘据与太子少傅石德皆是一夜未眠。 他们昨夜诛杀了韩说等人,但却跑了苏文、章赣,现在肯定已经逃出长安,去向刘彻匯报了。 现在他们已经踏上一条不归路,成则生,败则亡。 听闻任安前来,刘据不及整装,匆匆出迎。 但见他一身甲冑未卸,上面还有暗红色的血痕。 见到任安的目光,刘据解释道:“少卿莫要误会...” “太子殿下不必多言,事情臣都知道了,不知眼下情形如何?” “你...你都知道了?” “正是,臣今日是特意来协助殿下的。” 刘据心中疑惑,他们虽然平时关係还不错,但这可是涉及谋逆的大罪... 任安明白太子的顾虑,於是直接將自己的印拿了出来。“殿下若是不信,可取我印綬便是。” 刘据看著任安手中的印綬,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没有动手。 “少卿多虑了,以你我之间的交情,怎么可能不信呢?” 刘据选择了信任,並將任安领进屋內。 此时屋內除了太子少傅石德外,还有几名深受刘据信任的门客,他们正討论著接下来的方案。 如今太子等人已经控制了武库,然后靠著里面的装备,成功接管了丞相府、京兆尹,看似十分顺利,但却让丞相刘屈氂给跑了。 他此时已经逃去了上林苑,正在组织周围的士兵,伺机进行反扑。 刘屈氂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子,是刘据的堂兄弟。 但他和李广利同时也是姻亲,因此更倾向昌邑王刘髆,从目前来看,很难將他拉拢。 任安听完,结合后世的情报,与眾人分析道。 “韩说等奸佞,惑乱圣听,构陷储君,殿下诛之,是为国除害,也是不得已进行自保,但是,若是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恐怕在陛下眼中,与兵变无异!” “少卿所言极是,我与老师已经商量了一夜,决意联合诸军,共御长安。” 如今的长安城中,大致有两队兵马。 其一:掌控宫廷禁卫的期门军、羽林军,他们分別由各处宫殿卫尉把守,靠著卫子夫以及刘据的影响力,勉强能够控制其中一半。 其二:中尉所掌控的北军,由於刘彻迟迟没有任命中尉,所以现在北军兵权更多的都在任安手中,他可以藉此帮助刘据控制住各处城门,防止刘屈氂带兵入城。 听完任安的分析,刘据等人顿时轻鬆了许多。 只要北军能够帮忙,那守住长安应当不成问题,至少能够先保全性命。 刘据紧紧地握住任安的手。“若是能平安度过此难,我必以少卿为大將军!” 大將军? 这空头支票开得还挺大,不过这话听听就得了,以老刘家的权术,即便真封了大將军,此后也会想办法给他扒下来。 任安继续讲道:“除此之外,殿下还需擬定檄文,声明此举非为反叛,而是清君侧之恶、卫陛下之安、保汉室之嗣,然后遍传各衙署、城门及三辅地区,爭取支持。” 石德连连点头。“少卿所言不错,我们也正是这个意思。” 除此之外,任安又提出要动员城中的百姓、囚犯,以厚礼封赏,他们必然会有人响应,这也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刘据欣然採纳。 而后,眾人商量妥当,便各自动身出发。 刘据与石德前往未央宫,召集群臣,直言韩说、苏文等奸臣蒙蔽圣听,意图作乱,他们不得已才起兵自保。 门客如侯前往长水、宣曲调集胡人骑兵。 门客张光带人前往渭桥,阻隔往来的使者,若有必要,可直接处死。 任安则是回到北军营地,先掌控军队,然后接管城防。 在他的帮助下,刘据的政变流程提前了许多,而此时甘泉宫的刘彻以及各地的官吏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任安回到北军大营时,天色已大亮。 他立即击鼓聚將,面对一眾校尉司马,他高举太子符节与自己的监军印綬。“今奸佞祸国,构陷储君,太子奉詔清君侧,北军当恪尽职守,闭城门,严戒备,静待陛下明断!” 负责城防的中垒校尉质疑道:“任监军,此事...非同小可,我觉得,至少得太子亲临,方可行动,否则,擅自封锁长安,此罪我等恐怕担当不起啊。” 任安迅速在脑海中检索著他的身份。 王...王莽?! 任安嚇了一跳,因为这中垒校尉確实名叫王莽。 当然,他並不是后世那个篡位的王莽,只是同名同姓者而已。 “太子正在未央宫主持大局,稳定朝臣,檄文即刻便到,如今符节、印綬俱在,若因王校尉迟疑,致使城门失守,乱军入城,届时殿下追究下来,这个责任,王校尉担得起吗?” “这...”王莽迟疑片刻后,方才应道:“额...既然如此,莽这就去安排!” 第87章 长安二十四时辰 甘泉宫。 刘彻正在宫中陪著年轻貌美的鉤弋夫人以及幼子刘弗陵。 李夫人的画像倒还是在殿內掛著,就是刘彻已经很少去看了。 “陛下,陛下!” 近侍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寧静。 年迈的刘彻不悦道:“何事惊慌?” “稟陛下,黄门苏文、御史章赣从长安逃了回来,说是有与太子相关的要事稟报!” 太子? 刘彻眼神一凛。“带进来。” 近侍应声出了宫殿,刘彻则对旁边的鉤弋夫人吩咐道:“你带弗陵下去休息吧。” “喏。” 很快,苏文和章赣便来到了殿內。 他们皆是衣冠不整,章赣臂上还裹著渗血的布条。 刘彻坐起身来。“怎么回事?” 苏文急呼道:“陛下!太子反了!” “你...你说什么?!” “陛下,太子假传詔令,杀了按道侯,又烧死了胡巫,还要杀了臣等!” 刘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二人。“太子为何如此?” 章赣叩首道:“臣等在太子宫掘出了诅咒陛下的木人,太子定是觉得事情败露,所以才会起兵宣称清君侧,想要杀了臣等。” 刘彻並未立即发怒,他反问道:“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这天下朕早晚要传位与他,何必如此?” 苏文低声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闻...天下岂有三十年太子乎?” 刘彻沉思良久,还是不太相信刘据会起兵反叛,於是他让人安置好苏文与章赣,然后派使者前往长安,召太子来甘泉宫对质。 那名被派往长安的使者,望见长安城门紧闭,城头旌旗异动,连渭桥都没敢过,便折返回了甘泉宫。 “陛下!”使者跪在阶下,声音颤抖。“太子確实已反,臣刚靠近城门,便遇到了追兵,臣只得逃回来稟报陛下!” 这名使者究竟是心生畏惧,还是故意陷害刘据,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刘彻年老之后,本就心中多疑,因此巫蛊之祸才会被诱发。 此时听到使者的回报,当即盛怒拍案而起。 “好...好个太子!朕还活著,他就如此迫不及待!莫非是想弒帝杀父不成?” 眾臣皆不敢答话。 刘彻此时头脑十分清醒,他当了五十多年皇帝,十分清楚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擬詔!” “捕杀叛逆者,朕自会赏罚分明,应用牛车作为掩护,不要和叛逆者短兵相接,杀伤过多兵卒!紧守城门,决不能让叛军衝出长安城!” “喏!” 接著,刘彻又下令道:“备驾,朕要亲临建章宫!” 由於张光等人堵住了渭桥,刘屈氂的第一批信使猝不及防,受到了截杀。 但刘屈氂此时已经控制住了上林苑的兵马,於是再次派遣使者前往甘泉宫,张光力战不敌,只能逃回长安。 刘彻正在赶回建章宫的路上。 確认消息后,当即命令刘屈氂领兵镇压叛乱。 长安城內,刘据在任安、石德的帮助下,已经控制了大半兵马,再加上百姓、囚徒,一时也凑齐了三万大军。 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整体素质堪忧,一旦打起来,甚至有可能敌我不分。 长安城高墙厚,眼见刘据已经控制住了长安各处城门,刘屈氂也不敢冒然进攻,只能派人围住城门,使他们不敢出城。 而在刘彻的命令下,其他驻守关中的兵马以及各地县兵陆续赶到,再这么下去,刘据兵败只是时间问题。 长安城內的气氛日益凝重。 刘据、石德与任安站在城楼上,看著围城的兵马,心中十分焦虑。 “城外兵马越聚越多,再这样下去,即便他们按兵不动,我们也支撑不了多久。” 刘据脸色苍白,自起事以来,他几乎未曾合眼,眼底布满血丝。“进不能攻,退不能守...我们到底该如何是好?” 石德低声分析道。 “太子不必过於忧虑,眼下关键,在於確认陛下的安危,若陛下安在,只需当面陈情,说明我等是被奸佞构陷,陛下念及父子情深,此事必有转圜余地; 陛下若果真病重甚或...驾崩,太子身为储君,承继大统更是名正言顺,此事不破自解。” 这番分析虽在情理之中,但就如今的情势,要想让刘彻与刘据坐下来推心置腹,谈何容易。 最是无情帝王家,天子与太子之间,远不止亲情这么简单。 任安当然明白,刘彻此时並没有问题,而且已经抵达了建章宫,此时只有靠他破局了。 “殿下,臣愿出城面见陛下,陈明实情。” 刘据心中忧虑。“不可,此事太过冒险,如今城外儘是刘屈氂的兵马,你如何出得去?不如先遣使者试探...” 任安目光坚毅。“正因凶险,此事才需要臣亲自前往,不然再有差池,便毫无转圜之余地。” “少卿此去...” “殿下,臣受陛下厚恩,又得殿下信任,值此危难之际,岂敢惜命?若能以臣一命,换得陛下与太子父子和睦,臣死而无憾。” 刘据心头一震,上前紧紧地握住了任安的双手。 “既如此,一切就託付与少卿了。” ----------------- 建章宫內。 刘彻坐在楼阁上,看著长安城,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陛下!”苏文趋前一步,声音尖利。“太子据城而守,其心昭然若揭!臣以为,唯有发兵破城,擒拿首逆!” 除此之外,章赣等人也是连连附和。 刘彻端坐於榻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尔等是想让朕骨肉相残?!” 苏文慌忙叩首。“臣...臣等绝非此意。” 刘彻此时也没心思与他们细究。“子孟,翁叔。” 两人立刻躬身出列。“臣在。” “朕命你二人,即刻持朕符节,前往长安城,然后面见太子,他若肯罢兵释甲,亲自来建章宫见朕,朕仍念及父子之情。” “臣等领命!” 这道命令,让苏文等人心中焦急,刘彻这是要给刘据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他们父子团聚,那自己岂不是就要遭殃了? 可此情此景,又该如何制止呢? 而就在霍光、金日磾二人接过符节,准备进入长安时,却见外面有侍从疾步而来。 “启稟陛下!北军监军任安,在宫门外求见!” “任安?!” 第88章 刘彻,你想长生吗? 很快,任安就被两名士兵押进殿来。 刘彻直接开门见山。“长安城內,情势如何?你为何协助太子执掌北军?” 任安抬头看著年迈的刘彻,以及周围的霍光、苏文等人,然后从容答道。 “陛下,臣请单独奏对。” 单独奏对? 任安想要说什么?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特別是苏文、章赣他们。 任安现在明显是太子一党,所说的话自然会对他们不利。 “陛下,万万不可!”苏文尖声劝阻道:“任安已经投靠了太子,此时单独奏对,其心难测!若有闪失,臣等万死莫赎!” 章赣等人跟著附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彻没有表態,而是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审视著任安。 任安补充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先束缚住臣的手脚,这样不就没问题了吗?” 片刻后,刘彻做出了决定。“照他说的做。” 苏文还想再劝,但却碰上了刘彻不容置疑的眼神。 眾人哪里还敢再劝,只得给任安拷上锁链后,动身离开了殿內。 很快,殿內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说吧,城里到底什么情况。” 谁知任安却反问道:“在此之前,臣想知道,陛下对太子是什么態度?” “你想说什么?” “陛下绝非老迈昏聵之人,臣想知道,陛下利用巫蛊之事,是打算除掉外戚,还是打算换掉太子?” 刘彻很討厌这样被人问话。“任安!朕现在是在问你!” “臣正是在回答问题,莫非陛下真觉得,太子会起兵谋反?” “他既然不是谋反,那就亲自来建章宫认错,届时朕自会饶恕他。” 任安不敢轻易相信,刘据起兵谋反这么大的污点,就算刘彻现在不在意,以后也会心生他想,所以这个问题必须现在就解决。 “刘彻,你在位五十载,对生平功绩可还满意?” “嗯?”刘彻出生以来,除了父亲刘启,可没人直呼过他的名讳。“任安,你莫要得寸进尺。” “你还记得巡海时,与霍嬗的那次微服私访吗?” “大胆!” 刘彻起身来到任安的身边。“任安,你竟敢与朕这样说话,你是想死吗!” “那又如何,就算你杀了我,我还会重获新生。” 重获新生? 这是什么意思? 刘彻闻言直接愣住了。 任安见状,便背诵了起来。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瘼一有所不闻,將一有所不得知而行,其任为不称,刘彻,你还记得这番话吗?” 刘彻闻言一愣,他当然记得这是霍嬗曾经说过的话,可当时除了他与金日磾外,再无他人,任安是怎么知道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难道是金日磾或霍嬗告诉的他? “你不用想了,我其实就是霍嬗。” 我...就...是...霍...嬗...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刘彻脑海中炸响,他先是惊讶,继而愤怒道:“任安,你若是再发疯,朕...” 任安却是继续念道:“庞遂、苏伐提、霍嬗,其实他们都是我,你若是不信,便听我细讲即可。” 而后,任安便讲起了庞遂、苏伐提以及霍嬗他们与刘彻单独相处时,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刘彻听得目瞪口呆,因为这都是些小事,基本只有当事人记得,特別是庞遂,时间过去太久,某些细节连他都给忘了。 这...这... 刘彻求了一辈子仙,对那些奇闻怪谈充满了嚮往,但此刻听到如此离奇的事情,心中却是惊骇得难以置信。 任安继续讲道:“其实再往前,薛道子、刘贤、刘兴居也都是我,你想再听一听吗?。” 刘彻惊恐地后退了半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彻,你不是想长生吗?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 霍光、苏文等人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后,才听到刘彻的声音。 “进来吧。” 他们进到殿中,只见刘彻面带笑意,似乎与任安谈论的十分开心。 苏文、章赣心中忐忑地观察著任安的表情,想要探得一些消息。 任安此时面色从容,看起来十分愜意。 刘彻急切道:“快与少卿解开锁链。” 眾人很是诧异,他们之间到底聊了什么?短时间內,竟然关係变得如此密切? 给任安解开锁链后,刘彻便朗声道。 “传朕旨意,城外诸军,即刻解除战备,返回大营!” 这道命令听得苏文十分诧异。 刘彻已经完全相信刘据了?那他们岂不是... 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刘彻继续道。 “朕已查明,太子据城,非是谋逆,实乃韩说此等奸佞小人构陷,欺君罔上,以至父子隔绝,几乎酿此大祸! 今日多亏任卿,才能化解此间误会,传令下去,整备依仗,明日朕要亲自返回未央宫,面见太子。” 完...完蛋了。 苏文与章赣对视了一眼,他们现在只有这个想法。 韩说是奸佞,那他们能不是吗? 父子和睦后,第一个处理的,不就是他们吗? 当然,没人在乎他们心里怎么想,更多的人心里都是鬆了一口气,这样至少是免去了一场灾祸。 解决完刘彻的问题后。 任安与霍光、金日磾二人拿著天子符节,进入了长安城,回报太子。 霍光忍不住好奇。“不知少卿与陛下说了些什么?” 任安笑道:“子孟很好奇吗?” “额...少卿若是觉得为难,就当我从未问过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任安当然没有將谈话內容告诉霍光,此事关係重大,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会告知刘彻。 至於那个暗语,这次轮迴应该是用不著了,留著以后再用吧。 回到城內,三人將刘彻解除兵马的消息告诉了刘据,他一时竟然喜极而泣。 任安也能够理解,毕竟刘据这两天压力实在太大,现在情绪终於得到了释放,自然会有些失態。 而后,石德开始安排接驾的相应事宜,刘据也在门客等人的守护下,陷入了熟睡。 这场本將祸及十多万人的巫蛊之祸,在任安的努力下,终於发生了改变。 第89章 进位太上皇 朝阳初升,盖在长安城上的阴霾终於散去。 章城门外,仪仗严整。 在百官的恭迎下,刘彻乘著天子车驾,进入了未央宫。 刘据本来是打算亲自出宫迎接,但刘彻却下了命令,让他专门在前殿等候。 队伍顺利地来到了前殿。 刘据此时一身素服,正与太子少傅石德一同跪在前面,表明自己的过失。 刘彻步下御驾,然后將刘据搀扶起身。 “父皇...” 见到刘彻,刘据声音哽咽,几乎难以成句。 刘彻心中也颇有感触,一把將刘据拥入怀中。 刘据顿感意外,自他被立为皇太子后,刘彻就几乎再未拥抱过他。 父子之间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也破除了所有猜忌。 “据儿...委屈你了....” 拥抱之后,刘彻拉著刘据,踩著殿前陛阶,进入了前殿。 待百官进殿后,刘彻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直接將刘据按在了象徵皇权的御座上。 “父...父皇?” 刘据很是茫然,心中甚至还有一丝惶恐。 他想要起身,结果却被刘彻牢牢地压住了肩膀。 刘彻环视著殿內百官,朗声宣告道。 “朕,承继江山五十载,夙兴夜寐,未敢懈怠,然此次奸佞构陷,几使父子相残,社稷动盪,皆因朕失察,朕之过也! 太子刘据,仁孝聪慧,德才兼备,堪承大统。 朕意將帝位传於刘据!自即日起,朕进位太上皇,移居甘泉宫,望尔等尽心辅佐新君,共安社稷!” ...... 前殿內,一片沉寂。 谁也没有想到,刘彻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进位太上皇? 自古以来,活著的太上皇,唯有刘太公一人,但他从来没当过皇帝,像刘彻这样主动让出帝位的皇帝,他是第一个。 但,就算有这样的先例,刘彻一个如此看重权势的人,会甘心让权吗? 那些了解刘彻的人,都觉得此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可无论如何,刘据即將成为新的大汉天子。 苏文等人面如死灰,现在就算下跪求饶,也已经晚了。 霍光却是若有所想,扭头看向了任安。 自从那次谈话后,刘彻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 见到眾人都在发愣,刘彻直接喝道。 “尔等还不快拜见新君!” “臣...臣等拜见大汉天子!” 这...这就是天子的感觉? 刘据心中一阵恍惚,看著百官朝拜的情形,这感觉,与他当太子时,完全是天差地別。 百官叩首良久,但刘据却依旧呆愣著,迟迟没有表態。 最后在刘彻的提醒后,他才朗声道。 “眾卿平身!” “谢陛下!” 刘彻对此十分满意。“好,尔等以后好好辅佐据...天子,若有差池,朕决不轻饶!” “谨遵陛...太上皇口諭!” ----------------- 征和二年,七月十三。 只是三天的时间,刘据就从起兵反叛的太子,变成了新登基的大汉天子。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朝天子一朝臣。 此时的朝堂中,可谓暗流涌动。 许多人都觉得,刘彻当了五十年皇帝,威望太甚,即便是进位太上皇,也没人会忽视他。 换言之,刘据现在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假天子。 除非刘彻真的无心权势,安心在甘泉宫修养,但...这可能吗? 不过现在刘彻已经直接表態了,百官只得照做。 一个月后,刘据的登基大典正式举行。 繁复的仪式过后,刘彻亲自將传国玉璽交到了他手里。 “这大汉江山,朕就交到你手里了。” “父皇...” 直到现在,刘据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真的成为大汉天子了? 就这样,刘据登基为新帝。 登基结束后,刘彻便与任安返回了甘泉宫。 至於苏文、章赣等人,已经就隨手清理掉了。 不过即便如此,刘据也不敢大刀阔斧地对吏治进行改动,更不敢大幅任用官吏,而是在试探刘彻的態度。 在此期间,刘彻对此毫无反应。 他每日都与任安呆在一起,与韩嫣、李延年类似,就差同榻而眠了。 不仅如此,他连鉤弋夫人和刘弗陵都没怎么去探望了。 但任安...长得也不好看啊? 甚至有人怀疑,任安真的对刘彻下了蛊毒,所以才会有如此异常的举动。 甘泉宫。 任安此时正悠閒地与刘彻下著棋。 还是六博棋,任安已经好久没玩了,但棋力还是远胜於刘彻。 贏了几把后,他也觉得索然无味。 “你这棋力与刘启比起来,可差太多了。” “是,是。” 对於直呼父亲名讳的任安,刘彻並没有发怒,反而是轻声问道:“少卿,我们还需要等多久?” “不急,再等一段时间。” “哦。” 通过任安讲过的那些事,刘彻已经对任安完全信任了,毕竟那些內容,除了本人外,外人几乎不可能讲得出来。 “稟太上皇,长安有使者求见。” 正在此时,外面有侍从来报。 刘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若还是政事,就別再来打扰朕了,如今据儿才是大汉天子,凡间的一切,都与朕没关係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喏...” 任安看著刘彻。 他此时已经彻底將所有事都放下了。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任安给他画了一个长生的饼,这对於年迈的刘彻来说,比任何事情都更具有诱惑。 他当了一辈子皇帝,荣华富贵早就享受尽了,这些凡间的事物,对他再没有任何吸引力。 又下完一局棋后,任安觉得无趣,他起身来到屋外,装模作样地看了会晴空。 “差不多了,下月便是吉时。” 刘彻面露欣喜。“那...那需要准备什么仪式或者器物吗?” “你还记得黄帝是如何飞升的吗?” “黄帝於荆山铸鼎后,天降巨龙垂须迎其升天……少卿的意思是,我们也要铸鼎?” “不必如此麻烦,只需再登泰山即可。” “泰山?” “正是。”任安负手看向刘彻。“此次转世长生,你想好带谁了吗?” “鉤弋。” 任安微微頷首,他其实早就料想到了这个结果,毕竟刘彻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这事对於鉤弋夫人来说,虽然有些残忍,但与她原本的歷史结局,也没什么差別。 很快,刘彻即將东巡泰山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出发前,他在上林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將刘氏宗亲、外戚、百官都邀请过来,欢聚一堂。 期间刘彻並未谈及政事,所表现出的姿態,只能说让人感到陌生。 第90章 白日『飞升』 刘彻兴致高昂,所有人开怀畅饮,这场盛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任安这边,刚从茅厕出来,就遇到了等候多时的新任大汉天子——刘据。 他当然明白刘据为什么来找自己。 “陛下,若是有事相谈,直接唤臣便是,何必在此等候,未免太过不雅。” 刘据却是丝毫不在意。“少卿究竟与父皇说了什么?父皇为何会直接禪位於朕,甚至移居甘泉,不问政事?如此作为,实在是不像以前的父皇。” “如今陛下已登基称帝,何必再纠结此事?” “父皇承载社稷五十载,恩威並重,今夜之宴会,也是以父皇为主,少卿觉得朕能毫无顾忌吗?” 任安微微一笑。“臣只是与太上皇言明利害而已,太上皇在位五十载,扫平四夷,开拓疆土,功业之盛,远超歷代先帝,如今权势於他,早已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那什么更重要?” “陛下拭目以待即可。” 刘据明白任安还有所保留,但对於救命恩人,他也不想过多强求。 “少卿以后也將继续侍奉太上皇?” “是。” 任安想要离开,但为了让刘据安心,还是劝道:“陛下现在所想,不应该是太上皇为何如此,而是如何不负所托,治理好这大汉江山,如此,也不枉臣此番辛苦。” “这是自然。” 可即便如此,刘据还是放心不下,刘彻一直压在头上,他如何能够放手施为。 盛宴过后三日,东巡泰山正式出发。 此次队伍,在任安的建议下,缩小到了千人规模,儘量减小影响。 但即便如此,沿途奉承献瑞的人依旧不少。 可惜现在有了任安,刘彻对於其他方士,完全没了兴趣。 半月过后,他们正式来到了泰山脚下。 进行完封禪仪式后,刘彻与任安一同登上泰山。 “少卿还有昔日子侯的记忆吗?” 刘彻问的自然是霍嬗的事。 “自然。” 任安边走边將曾经的对话、故事都讲了出来,刘彻至此完全信任了他。 轮迴转世,虽然不是长生,但能一直活下去,也是个极好的选择。 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任安以前也曾登上过泰山,但当时到处都是游客,一眼望去全是人。 像这样空荡荡的泰山顶,还是第一次见。 刘彻已经来过许多次泰山了,因此並不觉得惊奇。 “少卿,明日便要飞升吗?” “嗯,旭日东升,便是吉时。” “那...那朕需要准备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有我就够了。” “確实,確实如此。” 刘彻心潮澎湃,他等了这么多年,终於等来了这次机会。 他到处仙访士,未曾想,仙人就在自己身边,这果然是仙人对自己的考验,还好他没有放弃。 次日。 刘彻早早地醒了过来,然后將鉤弋夫人唤醒,根据任安的吩咐,他们换上了一身简朴的素袍。 此时泰山笼罩在一片深邃的墨蓝之中,只有东方透出些许白光,预示著黎明將至。 任安、刘彻带著有些懵懂的鉤弋夫人,三人缓缓踏上了泰山顶。 四周万籟俱寂,唯有风声呼啸。 任安紧了紧衣服,然后取出准备好的绳索,將他和刘彻、鉤弋夫人绑在一起。 鉤弋夫人感觉这一切都很奇怪,忍不住怯生生地询问道:“任...任先生,这是何意?” “夫人可知,昔年黄帝於荆山乘龙登天,彼时不许多人因一时慌乱或气力不济,鬆手坠落,错失了这登仙的机缘。今日亦是如此,以此绳相连,方可確保我等不致失散,共赴仙界。” “仙...仙界?” 鉤弋夫人难以置信地看著任安和刘彻。 “陛下,这...” 刘彻喝道:“休要多言,紧跟著便是!” 鉤弋夫人一时不敢再问,只是下意识地抓著绳索,心跳如擂鼓。 过了一会儿,东方那抹鱼肚白逐渐扩大。 金红色的光芒如同利剑般穿透云层,將整个天穹和云海都染成了恢宏的赤金色! 这便是旭日东升,实乃天地奇景。 任安感慨完之后,便领著刘彻与鉤弋夫人来到山崖边。 “刘彻,动身吧,勿要误了时辰。” 刘彻看著崖下一片云海,心中不免惊慌,但更多的却是激动。 自己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鉤弋夫人看著眼前的景色,顿时嚇得容失色,双腿发软,几乎是本能地想往后缩去。 “陛下,这...这是何意?” “蠢妇!”刘彻紧拉著绳索,然后厉声骂道:“少卿乃是仙人转世,这长生的机缘別人求都求不得,还不快跟上!若误了时辰,朕决不轻饶!” 在刘彻的威势下,鉤弋夫人不敢再反驳。 但却悄悄地解著绳索,她虽然也有些迷信,但这样直接跳崖,是个人都会害怕。 刘彻亦是如此,但对於长生的渴求却引诱著他。 任安此时心跳飞快,他之所以绑上绳索,当然不是为了共赴仙界,而是为了一起死。 不然的话,他单独跳崖,不就算自杀了吗? 所以现在得由刘彻带著他死。 “刘彻,时辰已至,跳吧。” 刘彻闻言,心下不再犹豫,大喝了一声,便率先纵身跳下了悬崖! 腰间的绳索瞬间绷紧,巨大的力量將任安、鉤弋夫人直接拽下去。 “啊——!”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任安还是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他们化身空中飞人,径直坠入无尽云海之中... ----------------- 未央宫,宣室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据正在与近臣商议政事时,便见一名侍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陛……陛下!泰山急报!” 宦官上前接过信匣,確认无误后,將其恭敬地递给了刘据。 刘据取出帛书,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上面写著,太上皇、鉤弋夫人与任安登顶泰山,但三日后还是没有下来,眾人登顶查看后,发现山顶什么都没有,而后有人传言,说是太上皇携鉤弋夫人、任安白日飞升了... 由於刘彻的关係,刘据並不喜欢那些方士,此刻自然也不相信真有什么飞升之事,但他们人去了哪里? 总不会跳崖寻死吧? 刘据思索片刻,朗声道:“太上皇功盖寰宇,德配天地,励精图治五十载,使大汉国威远播,万国来朝,今已得仙人接引,於泰山羽化登仙,实乃天命所归。” 殿內眾臣闻言,皆是难以置信。 “传朕旨意,命太常及诸儒,详议典礼,擬定尊號,於泰山修建祠宫,永奉祭祀,並將此祥瑞,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眾臣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此时无论他们信不信,此刻都只能顺应表示庆贺。 天无二日,大汉现在只有一个天子了。 ----------------- 征和二年,上与任安、鉤弋夫人登泰山,从官在下,见三人立於危崖,俄顷云气蓊鬱,五色交辉,有赤龙自云中降,时天风骤起,乐声自霄汉来。 武帝跨龙背,任安、鉤弋各执龙角,白日飞升。 ————《史记·封禪书》 第91章 歷史线大变动 徐泽睁开眼,发现自己成功回到了现代。 呼—— 他平復著情绪,这空中飞人的感觉,可比跳楼机刺激多了。 “你怎么了?” 正在电脑前剪辑视频的罗顺,疑惑地看著徐泽。 “没事。”徐泽从沙发上起来。“第二期视频剪得怎么样了?” “早就剪好了,你不是才看过吗?” “哦...是我记差了。” 这刚穿越回来,记忆还有些混乱。 徐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开始搜索巫蛊之祸的消息来。 由於任安的动作,巫蛊之祸並没有发生。 因此根据史料记载,刘彻是自认老迈昏聵,无力治理国家,將帝位传给了刘据,而且是真正的让权,不是乾隆那种依旧掌控著国家大权的情况,被歷代文人盛讚有尧舜之贤。 而这一番表现,也让他的歷史评价更进一步。 以前网友在议论时,因为巫蛊之祸的缘故,刘彻在歷代皇帝中排名很有爭议。 但现在,他直接就锁定了前三,与李世民的拥躉开始了网络掐架。 因此刘彻虽然是早死,但对他而言,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想到这里,徐泽觉得,以后要是有机会,也得把李隆基提前带走。 而关於刘彻之死,史学界一直爭论不休。 有人说他是厌倦了权势,所以带著鉤弋夫人、任安隱居了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有人则认为这段史料不实,和朱棣的靖难一样,是刘据发动政变后,故意掩盖事实,才有如此荒唐的故事,可若是这样,刘据还有必要保留这些內容吗? 像这样的论调有很多,其中也衍生出了不少野史。 比如任安与鉤弋夫人私通,然后暗杀了刘彻,两人双宿双飞。 ...... 徐泽不再细看,转而搜索起此后变动的歷史来。 刘彻『飞升』后,刘据逐步恢復汉初休身养民的国策,同时减少对匈奴用兵,不再继续远征,使国力得到了恢復。 同年,丞相刘屈氂担心刘据容不下自己,便以刘据对刘彻下蛊为由,与李广利谋划了政变,然后失败被诛。 刘据在位十七年,期间击败乌桓,平定西南,百姓充实,四夷宾服,諡號孝昭皇帝,葬於平陵。 至於刘弗陵,他成年后被封了个诸侯王,一生无事,活到六十六岁才去世,虽然没能成为皇帝,但这样的人生,对他来说应该也很圆满。 最令徐泽惊讶的是,刘据死后,继承皇位的竟然还是昌邑王刘贺。 原来,刘据一生仅有三子。 长子刘进,也就是汉宣帝刘询的父亲,因为与后宫通姦,被贬为庶人,没过多久便忧惧而死,因此刘询依旧以刘病已的姓名,自小游歷民间,在掖庭长大。 至於其余二子,也皆是早夭。 刘据晚年体弱多病,膝下没有可继承的子嗣。 燕王刘旦与上官桀、桑弘羊欲谋逆篡位,而来计划败露,皆受族诛,霍光为大司马大將军、领尚书事,权倾朝野。 元平元年(前74年),刘据驾崩。 此时汉武帝的子嗣中,仅剩刘弗陵一个儿子。 霍光略做试探后,觉得他太过聪慧,难以管束,於是力排眾议,选择立刘贺为帝。 而后自然就回归了世界线。 刘贺当了二十七天皇帝,就被霍光废黜,另立十七岁的刘病已为皇帝,並改名为刘询,是为汉宣帝。 可惜后来霍光之女霍成君心生妒忌,还是毒杀了许皇后,导致霍光死后,霍光一脉被族灭,只有远在西域的卫氏以及过继在霍嬗名下的霍氏存活了下来。 看著此后大同小异的歷史,徐泽心中不禁感慨,难道这就是歷史修正之力? 就像一条溪流。 即便堵住其中一条,它们也会因为地势的缘故,再度匯入江河。 ----------------- 始元四年(前83年)。 漠北,瀚海。 “子通,你这些天都在石头上刻画著什么?” 徐圣,字子通,曾隨苏武出使匈奴的使团成员之一。 此刻他正在石块上雕刻著【苏武牧羊】几个字。 苏武立於一旁,他鬚髮尽白,手中仍紧握著那根早已旌旄落尽的汉节。 “你刻这些有何用?” “眼下或许无用,但对后世或许大有用处?” 苏武听罢,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继续驱赶著羊群。 徐圣凝望著苏武的背影,他未曾想到,这次穿越,竟然再度回到了这片瀚海,而且还是苏武的身边。 苏武牧羊。 他与张騫一样,皆是被匈奴羈縻十余载,纵使在异域娶妻生子,也未曾动摇半分对汉室的忠心。 自从穿越过来后,徐圣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完成韩丹巴时的遗志,留下石刻为证。 他先刻下【苏武牧羊】,又刻下【霍去病登临瀚海】,待完工之后,他便將这两方石刻藏入一处山洞深处,希望它们能歷经岁月的风霜,能流传到现代。 忙碌过后,徐圣才正式思考起眼前的困境来。 苏武之所以被囚,是因为副使张胜擅自与虞常密谋刺杀卫律,並劫持且鞮侯单于之母,事情败露后,整个使团都遭到了匈奴的扣押。 且鞮侯敬重苏武的气节,很想招降他,於是將其幽禁於地窖中,不给吃喝。 谁知苏武竟然以雪水和毡毛充飢,数日未死。 於是且鞮侯就让他到北海来牧羊,扬言等公羊產乳后,才可归汉,即羝乳乃得归。 现在是始元四年,按照歷史,后年他们就能顺利回归汉朝了。 瀚海景色虽美,但这里天寒地冻,人也见不著几个,徐圣一天都不想多待,他得想办法提前回去。 公羊產奶? 公鸡都能下蛋,公羊如何不能產奶? 徐圣想明白之后,便去找到了苏武。 为了拉拢他们,匈奴给他们都安排了一个匈奴女人,想让他们成家生子后,不再想著回到大汉。 但她们也没什么文化,在长时间的相处下,反倒是被苏武、徐圣给说服了,一举一动更像是汉家女子。 黄昏时分,徐圣来到了苏武的帐篷外,向正在煮饭的苏武妻子问候道。 “嫂夫人,使君在家吗?” “在的,正在教通国识字呢。” “多谢嫂夫人。” 徐圣进入帐篷,便瞧见苏武正教授著七岁左右的苏通国,此刻似乎是背错了,苏武正拿著棍子,想要教训他。 见到徐圣,苏通国直接跑了过来,抱著他的腿求饶。 徐圣便让他出去帮母亲做饭,自己和苏武聊了起来。 “他还只是个孩子,使君何必如此严厉。” 苏武坚定道:“通国虽然出生在匈奴,可到底是汉人之子,现在若不严加教导,来日归汉,如何认祖归宗?” 第92章 羝乳乃得归 “使君所言不差,我们是汉人,无论如何,始终是要归汉的。” 归汉,归汉。 可以如今的情况,他们何时才能归汉啊? 即便苏武意志再坚定,也是不免一声轻嘆。 徐圣適时进言。“使君可还记得且鞮侯单于的承诺?” “承诺?”苏武想了想。“子通是说羝乳乃得归?” “正是。” “公羊產乳,乃是违背常理之事,且鞮侯以此为由羈留我等,本就是故意刁难。” 徐圣笑道:“使君,我看这公羊未必不能產乳。” “子通此言何意?” “使君可记得秦时赵高指鹿为马之事?赵高硬是將鹿说成马,群臣百官竟无一人敢反驳,他可以指鹿为马,我们未尝不能指公为母。” 苏武闻言,却是摇头嘆息。“赵高能指鹿为马,是因为他手握权柄,眾人畏其权势,不敢反驳,而如今你我皆困於此,那些匈奴人岂会听我们狡辩?” 徐圣目露精光。“使君此言差矣,我们虽无权势,却可借势。” “借势?” “正是,如今的壶衍鞮单于,乃是顓渠閼氏与卫律矫命所立,匈奴左贤王、右谷蠡王等部皆不服起兵,壶衍鞮虽然险胜,但依旧难以服眾,此刻为了稳定漠北局势,必然不敢与大汉为敌,使君与陛下有旧,若是表態愿意归汉游说,壶衍鞮未必不能做顺水人情。” “可卫律又当如何?他会同意吗?” “当年刺杀卫律的是张胜,使君又不知情,再者说,壶衍鞮与他俱为一体,壶衍鞮稳固权势,他才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如今纵使真的有私仇,我想他也未必会拒绝。” 苏武闻言沉思起来,因为徐圣分析得確实有一些道理。 归汉,他每日做梦都是归汉。 如今离家十七年,妻儿的模样他都已经忘却了... 徐圣继续道:“使君若是不放心,那便由我先去进行试探,如何?” “不必,我隨你一同前往。”苏武看著靠在一旁的汉节。“生不能归汉,死亦当魂归。” 徐圣於是便留了下来,与苏武讲了更多的细节。 苏武听得嘖嘖称奇,也不禁反问。“这些消息子通是如何知道的?” “额...都是听往来的丁零人讲的。” 苏武半信半疑,这瀚海周围確实有不少丁零人,但他们半个月都难得遇见一回,徐圣能从他们那里打听到这么具体的情报? 徐圣只能试著转移话题、矇混过关,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史书上看来的吧? 商量既定。 他们便开始沿著瀚海,往南而去。 算上徐圣的妻女,他们此行共六人,还有两百一十六头羊。 五日后,他们便来到瀚海的最南端,然后计划沿著河谷南下,返回单于庭。 不过才刚进河谷,就遇到了巡逻的匈奴百长。 “赶快回去!丁零人不可离开此地!” 苏武手持汉节上前。“我乃大汉使臣苏武,如今南下前往单于庭,有要事稟报单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汉使?” 匈奴百长很是惊讶,他最近才调任到这里巡逻驻守,根本不清楚瀚海是否有位汉使。 “总之你们不能南下,赶快回去吧!” 徐圣见状,上前与那百长低声道:“百长,我等愿奉上十头羊,请百长和诸位兄弟行个方便。” 那百长看了看那数百头羊。“五十头!少一头都不行。” “这...” 五十头,这未免太贪了一些,接下来肯定还有人阻拦,等他们走到单于庭,恐怕早就一头不剩了。 苏武闻言,心中极为不悦,这些可都是他们多年的心血,怎么能隨意分给匈奴呢! 正当他要发怒的时候,谁知徐圣却拦著他,直接答应了下来,让匈奴去隨意挑选肥羊。 “子通,你这是何意?” 徐圣劝道:“使君莫急,我自有谋划。” 贿赂完五十只羊后,他们顺利通过了匈奴百长的巡察。 苏武怒道:“子通这是作甚?今日给五十头,明日予五十头,那等到了单于庭,岂不是一头羊不剩?” “不剩最好。”徐圣反而是笑著摇头。“可惜,那只能產奶的公羊给他们挑走了。” “能產奶的公羊?”苏武心中疑惑,但隨即又反应了过来。“子通是打算死无对证。” “正是。” “可....可此事若是不成,又当如何?” 若是不成,那我就自刎归天! 徐圣自信地笑道:“使君放心,此事必成!” 事已至此,苏武也只能相信他了。 如此半个月,他们在失去了一百只羊后,终於是抵达了单于庭。 此时距离漠北之战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年。 但匈奴日益衰弱,早已不復往日繁华。 得知他们是苏武、徐圣后,匈奴人很是诧异,但还是如实上报了消息。 不过五日,便有人主动来找到了他们。 “这位便是苏使君吧?” 只见一位中年人带著十余骑来到他们面前,他说著一口流利的雅言,显然也是一名汉人。 苏武疑惑地看著他。“你是?” 那人翻身下马。“在下张德,曾在汉地为吏,如今在丁灵王帐下听用,听闻苏使君远从瀚海而来,大王特命在下前来问候。” 丁灵王,自然是卫律。 他是长水胡人后裔,与协律都尉李延年关係亲密,曾受李延年举荐出使匈奴,结果恰逢李季事发,李氏被族诛,於是直接投降了匈奴,他极善言辞,深受歷任单于喜爱,被立为丁灵王,现在又因为扶持壶衍鞮继位,权势更胜。 “既然是丁灵王的使者,那就进帐慢谈吧。” 於是,苏武、徐圣便与张德一同进到帐篷內。 这羊奶还没端上来,张德便开门见上。“使君在瀚海牧羊近二十载,不知如今突然南往,所为何故?” 徐圣答话。“昔年且鞮侯单于曾与使君有约,羝乳乃得归,如今正是应诺之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应诺?”张德闻言一愣。“这公羊如何產乳?使君莫要消遣我。” “如何不能?你喝的就是公羊乳。” “公...公羊乳?” 张德看著碗中的羊乳,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直接吐了出来,好在徐圣反应快,直接起身躲开,这才没被喷得一身都是。 “贤弟这是怎么了?这真是羊乳!” 第93章 卫律 张德缓过来之后,完全就不敢再碰羊乳了。 徐圣觉得好笑,便继续聊道:“贤弟为何如此避讳公羊乳?这等异物,喝一口即可浑身舒畅,多喝一年,便可延年益寿,常人求都求不来,竟然就被这么浪费了。” 张德反驳道:“公羊產乳,实乃无稽之谈,使君莫不是想刻意戏弄大王?” “戏弄?何来戏弄之说?”徐圣当即展开辩论。“昔日可是且鞮侯单于与使君立约,照此说来,单于也是戏弄?那如此说来,我们也可以不受约了?” “额...这...” 张德一时无言以对。 羝乳乃得归,这確实是且鞮侯单于戏弄、为难苏武,但这话他可没资格说,自然也不能反驳。 “那...那你们说这是公羊乳,可有何凭证?” “自然。”徐圣隨即起身对张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贤弟若是不信,隨我去羊群一观便知。” 张德见徐圣如此篤定,只好跟著他来到营帐外的羊群中,苏武紧隨其后。 咩—— 羊群见到有人进来,发出一阵骚动。 徐圣目光在羊群中仔细搜寻著,他来回走了两圈,眉头渐渐皱起,他转向正在一旁用草根在地上写字的苏通国。 “通国!之前那只个头最大,脚上系有红绳的公羊哪去了?” 苏通国抬起头,看了看几人,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前几天过河谷的时候,那只羊被那些凶巴巴的匈奴人给抢走了。” “什么?被挑走了?!”徐圣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坏事了!那可是能產乳的神羊!怎么就被他们给挑去了!” 他顿足捶胸,看起来懊恼无比。“张贤弟,你也听到了?並非我等无凭无据,实在是天意弄人!那唯一能產乳的公羊,竟被当作寻常肥羊给挑走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德看向旁边的苏武。“苏使君,这...” 苏武微微頷首。“確实如此,还望丁灵王能助我们寻回此瑞兽。” 张德觉得这完全是在戏弄他,但此行的目的只是试探,他也不好直接戳穿,於是推脱道。 “此事...此事我也没法做主,还得先回去稟报大王。” 徐圣趋步过来,热情地握著他的手。“那就麻烦贤弟了。” 送走张德后,徐圣与苏武调侃道:“使君的演技太差了,不然別人怎么会信?” “演技?何为演技?” “额...就是一种表演。” 苏武凝视著徐圣。“子通这些时日可与以前大有不同。” “使君,若是一成不变,我们不还被困在瀚海牧羊吗?” 是啊,若是一成不变,他们恐怕一辈子都没办法回到故土,苏武年近六旬,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多久... ----------------- 三日后。 张德再次返回,说是卫律要见他们,二人欣然前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由於扶立壶衍鞮单于,卫律此时在匈奴的地位,就相当於初立宣帝时的霍光。 他的牙帐十分奢华,地上铺著舒適的兽皮毯,金器银器陈列。 卫律此时正躺在床榻上,身旁有两个年轻婢女侍奉著。 他也年近六旬,但常年养尊处优,皮肤可比苏武好得多,看起来二人相差大约有二十来岁。 卫律热情地招呼著他们。“苏使君,別来无恙否?” 苏武略做施礼。“久违了。” 二人入席后,几名婢女正要给他们倒上刚热好的奶茶。 徐圣却先掏出陶罐。“大王,还是尝尝这公羊產的乳吧。” 卫律皱眉道:“果真是公羊乳?” “自然,此乳非比寻常,大王一尝便知,饮之可强筋健骨,益寿延年。” “哦?竟有如此功效?” 卫律挥了挥手,让婢女將罐中的羊乳拿去热一热。 “听闻二位此来,是因为兑现且鞮侯单于的约定?” “正是,羝乳乃得归,如今既然公羊已经產乳,按照约定,我等自当归汉,大王以为如何?” 卫律没有直接答话,而是反问。“你们如今都娶了匈奴女子,而且还有了儿女,难道还想著归汉?” 苏武正色道:“娶妻生子乃人伦常情,我身为汉臣,死为汉魂,此志死亦不移。” 卫律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即便已经过去了十七年,苏使君还是和风采依旧啊。” “大王过誉了。” 徐圣接话道:“请问大王,近年来,大汉使者前来匈奴,除了常规交涉外,可有特意提及,或要求此前被扣押的汉使归汉?” 卫律瞥了他一眼,並没有直接回答。 徐圣继续说道:“听闻壶衍鞮单于初立时,左贤王、右谷蠡王等部族皆起兵叛乱,不知是否確有此事?” “你问此事做甚?” “漠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大王与单于此刻需要的,是儘可能减少外部压力,以便整合內部,清除异己,在下所言,不知可有差错?” “你到底想说什么?” “此时若强留我等,於单于、大王而言,不过多几名放羊的牧民而已,无益大局,不如放我等归汉,一则可以向大汉示好,缓解边患,使匈奴得以专心安內; 二则,苏使君曾与大汉天子有旧,今日亦可代匈奴为使,向天子传达单于永结同好之意,这对大王而言,难道不是一桩大功劳?又何必强留几名汉使?” 卫律沉默地思索著。 徐圣所言,正与他的想法暗合,如今不服他们的匈奴人还有很多,现在藉助一下外部力量,確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你叫徐...” “徐圣,字子通。” “既然你有如此见识,不如代我走一趟南边,亲赴长安,向汉天子陈说单于愿结姻亲、永续和好之意,若汉家应允,届时本大王自当奏请单于,礼送所有汉使归汉。” 结为姻亲? 汉朝建立以来,迫於压力,只能选择与匈奴和亲,但经汉武帝一朝,早已转守为攻,扭转了局势,如今汉强匈弱,即便现在刘据登基,恐怕也不会答应此事。 想到这里,苏武正要开口婉拒,徐圣却按住了他的手,率先应道。 “大王深明大义,我等自当领命。” 恰在此时,婢女將热好的羊乳端上,卫律举起银杯。“既如此,便以此乳为约,望使君、子通勿要辜负本王所託。” 苏武迟疑地与他们举杯共饮。 味道与普通羊乳並无区別,但卫律却是讚赏道:“此乳醇厚甘甜,果然不凡。” 他这话一出,等於是认下了公羊產乳之说,这样的话,他们就能按照约定,名正言顺地归汉了。 第94章 故人相见 离开卫律的牙帐后。 苏武这才压低声音,与徐圣埋怨道:“子通!你怎能如此轻率地应下此事?公主和亲?岂是儿戏?自孝武皇帝以来,我大汉何时再向匈奴遣送过公主?便是宗室罪臣之女,也未曾有过,今日你竟一口答应,这...这岂不是自绝后路?” 徐圣从容地笑道:“使君莫急,且听我细细讲来。” “此事无需真公主和亲,这只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陛下只需从宫中择选一良家女子,认为义女,赐以公主封號,再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遣送来匈奴便是。 於匈奴而言,他们得到了大汉『公主』,面子上过得去;而我大汉,也能换回使君这样的忠臣义士,以及边塞数年安寧,这难道不是件善事吗?” 苏武闻言,愕然地看著徐圣。“这...这岂不是欺瞒?卫律他们安能同意?” “他们不过是想通过和亲,让大汉表明一种態度而已,如今汉强匈弱,即便不是真公主,对他们来说不也够了吗?” “子通此举,我不敢苟同。” 徐圣猜到了苏武会如此固执,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如果不这样固执已见,也不会在瀚海坚守牧羊十九载。 “使君难道不打算归汉了?” “我自然想归汉,但绝不能以这样欺瞒的办法。” 徐圣一时为难,这刚把卫律这边说通,现在还得再说通苏武... “使君固然高义,但也该为其他人著想吧,就比如常惠,你还记得吗?” “常惠?”苏武闻言停下了脚步,脑海中隱约浮现起了一个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庞。“自然记得,他隨我出使时,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是啊,彼时他不过十七八岁,可如今呢?已是三十五六岁!人生最风光的年华,尽数耗费在了漠北,使君可知,他如今被匈奴人隨意打骂、侮辱,將心比心,若那常惠是我的孩儿,眼见他从少年磋磨至此,一生抱负尽成泡影,我於心何忍? 还有那些隨我们一同出使的袍泽,早已不足十人,如今有了机会,难道使君打算让他们一生都困死在荒草黄沙之下吗?” 徐圣这番话,让苏武心中一颤。 他固然能够不在乎这些,继续坚守,但其他人呢? 他身为使臣,自然有责任將所有人都带回去,现在有了机会,却不去爭取,这岂不是弃他人安危於不顾吗? 沉默良久,苏武才低声应道:“那...那就依子通所言吧。” 此后数日,在卫律的安排下,徐圣与苏武得以正式拜见壶衍鞮单于。 壶衍鞮单于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虽然他极力地摆出威严的姿態来,却能看出明显的稚嫩感。 卫律立於王座之侧,微微頷首示意他们可以开始表演了。 於是,徐圣详细地与匈奴贵戚们讲述了那只公羊的神奇之处,以及这公羊乳有何神奇的功效,眾人虽然不信,但有卫律跟著帮腔,谁也不敢反对。 继赵高的指鹿为马后,现在又有了指羖(公羊)为羝(母羊)。 壶衍鞮表示这既然真的是公羊乳,那就应该按照约定,放他们返回汉朝。 虽然此举有不少人反对,但有卫律的支持,此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然,卫律也有所防备。 此次南归,隨行有匈奴使者,一直监视著他们;而且他们只能本人前往,妻儿都要被扣留下来,等公主前来和亲后,再隨其他汉使一同放回汉朝。 徐圣对此早有预料,他也有信心促成此事,自然是欣然接受。 不过他们也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常惠。 又是数日之后,眼看使团启程在即,一个衣衫襤褸、满面风霜的汉子忽然来到苏武和徐圣面前。 他站在帐外,望著二人以及那杆光禿禿的汉节,身体微微颤抖,然后径直跪拜道。 “常...常惠拜见使君!” 苏武快步上前將常惠扶起。“真是...苦了你了。” 十七年未见,常惠变得很是沧桑,只能依稀从眉目间看出他少年时的影子。 “回使君,不...不苦。” 话才刚说完,常惠的泪水却是夺眶而出,抑制不住地大哭了起来,苏武颇有感触,將他直接拥入怀中。 看著如此感人的场景,徐圣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徐圣正想上前说些什么,忽然瞧见营帐外有个人影,他快步走出营帐,只见这是一位老者,穿著一身匈奴贵人的装束,面容沧桑而熟悉,不是李陵是谁? “李將军...” “不...不,我不是什么將军,还是喊我少卿吧。”李陵摆手道:“既然人已经送回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徐圣一把抓住李陵的手臂。“故人相见,少卿难道连敘旧都不肯吗?” 李陵没有用力挣扎,这表示他心中也是愿意的。 徐圣接著將他拉入营帐。 苏武看到李陵,先是一怔,隨即鬆开常惠,望著这位昔日同僚、好友,百感交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嘆。“少卿...別来无恙。” 李陵似有千言万语,但却只能低声道:“恭喜子卿兄了。” 当夜,几人围坐在帐篷內,温著一壶李陵带来的烈酒,没有珍饈美味,只有一些风乾的肉脯和乳酪,但席间气氛却异常热烈。 他们没有去聊这十几年的悲惨经歷,而是回忆著曾经的长安岁月,谈论著熟悉的街巷、宫闕,以及过往的朝堂軼事,一时间,帐內竟有了几分昔日长安酒肆中的错觉。 然而,酒意愈浓,现实便愈发清晰地压在心头。 苏武看著脸颊微红的李陵,借著酒意,握住了他的手,言辞恳切。“少卿,如今我等得以归汉,你何不隨我们一同回去?陛下...陛下或许会念在往日之情...” 李陵闻言一滯,然后將手抽了出来。 徐圣、常惠都默默地看著他,帐內一片死寂。 良久,李陵才抬起头,声音沙哑道:“子卿兄,你尚有家人亲族,而我李陵早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回不去了。” 是啊,他现在回去,还有什么用? 徐圣本来还想问他当初为什么要带兵冒进,但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李陵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以指为剑,在三人面前边舞边唱道。 “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將兮奋匈奴。 路穷绝兮矢刃摧,士眾灭兮名已隤。 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將安归?” 第95章 故土 次日他们再醒来时,李陵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只留下了一张弓以及一封帛书。 帛书上写明,这张弓是李陵的家传宝弓,也是李广曾经用过的,他自觉无顏再执此弓,因此希望苏武能帮他將这张弓带回大汉,归还於李氏后人。 苏武看完后,也是一声长嘆。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 苏武、徐圣、常惠告別妻儿,正式隨匈奴使团南下,返回汉朝。 匈奴的使者正是张德,一路上对他们十分客气,也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队伍穿越草原,渡过荒漠,一路向南。 如此行进月余,他们终於抵达了阴山北面的受降城。 这正是当年刘彻为了接应左大都尉,命公孙敖在塞外所筑,刘据继位后,调整了对匈战略,將兵马都撤到了塞內,因此现在受降城处於匈奴的控制中。 在受降城休整了两日后。 使团继续出发,两日过后便抵达了光禄塞。 汉军先是派人核查了他们的身份,然后对所有隨行人员、物件进行检查,確认没有兵刃后,才將他们带进了塞內。 常惠搀扶著苏武,走在最前面。 苏武手持著光禿禿的汉节,看著城头上汉军的旗帜,心中一阵恍惚。 当他跨过光禄塞后,竟然直接跪倒在地。 苏武將脸紧贴著黄土,似乎是在细嗅著泥土的味道。 “十七年...十七年了!”他抬起头,仰面看著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陛下!臣苏武...回来了!臣回来了!” 周围的汉军將士见状无不动容,常惠也是深有感触,此时早已泪流满面。 此后,大约又了半个月的时间,苏武他们与匈奴使团未作停歇,进入了关中 当他们来到河东郡安邑县时,早有人等候在此。 苏元,苏武之子。 苏武出使时,他也不过十一二岁,现在已经完全长大成人了。 如果不是有人告知,苏武根本认不出来。 苏元声音颤抖,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苍老的苏武。 “父...亲?” 苏武闻声浑身剧震,他快步上前,仔细端详著苏元的脸。“你是...是元儿?苏元?” “是!是孩儿苏元啊!” 苏武一时情难自已,直接將苏元拥入怀中。 父子二人相拥痛哭,仿佛要將这十七年的分离、担忧、痛苦尽数倾泻出来。 良久,二人的情绪才平復下来。 兴奋过后,苏武却又担忧地问道:“元儿,家...家中情况如何?” 其实当初李陵劝降时,已经將苏家的大致情况告诉了他,但他不愿意相信,回来时也没有去主动询问,心中既期待又害怕。 苏元据如实相告。 苏武的兄长苏嘉担任奉车都尉,隨刘彻出行时,因为不小心碰到柱子,把车辕撞断了,被定为大不敬之罪,最终伏剑自刎; 弟弟苏贤奉刘彻之命追捕一名宦骑,但到了期限还是没抓到,最终服毒自杀。 其余同辈亲族,也基本都去世了。 至於苏武的妻子,倒是没有改嫁,而是病故,他的两个女儿也已经嫁了人,苏元也已经娶妻生子,还算美满。 生老病死,世事无常。 当夜,苏武与苏元畅谈了一夜,其实他也没那么多话可说,但就是想聊一聊。 ----------------- 始元四年(前83年),九月。 未央宫前殿。 苏武、徐圣、常惠以及匈奴使者张德,终於见到了当今的大汉天子——刘据。 殿內百官列班,目光齐聚在他们身上。 苏武手持著那根光禿禿的汉节,步履沉稳却又难掩激动之情,然后深深地跪拜下去,声音哽咽道。 “罪臣苏武,奉孝武皇帝之命出使匈奴,羈留北地一十七载,未能克尽全功,有负先帝重託!今幸赖陛下天威,得以生还,覲见天顏...臣,万死!” 此时的刘据看起来就已经有些虚弱了。“苏卿快快平身!卿持节不改,蹈死不屈,非但无罪,实乃我大汉之忠良,百官之楷模!” 而后,刘据便询问起他们在漠北的遭遇。 苏武据实直言,在听到匈奴如此为难他们之后,殿內百官皆是面带怒色,这让一旁的张德很是惊慌,生怕自己横死当场。 讲完之后,刘据才问候起匈奴使者。 徐圣早已示意张德此时不要讲和亲之事,只是表达了卫律以及单于的问候。 最后,刘据对三人各有封赏,苏武被任命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並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住宅一座。 常惠和徐圣则是官拜中郎,赐丝绸各二百匹。 徐圣对此並不在意,因为他完全可以走后门。 霍光虽然没有成为託孤重臣,但靠著才能与出身,还是做到了大司马领尚书事,也算权倾半个朝野,只要通过暗语,他就能迅速升官。 覲见完刘据后,苏武等人又奉旨前往茂陵拜謁刘彻。 由於刘彻在泰山『飞升』成仙,因此茂陵只是处衣冠冢。 苏武曾为郎官,在刘彻身边呆了十几年。 正如他所说,苏家都是因为刘彻才能位列將帅,获爵封侯,臣子事奉君主,就像儿子事奉父亲,儿子为父亲而死,没什么可遗憾的。 他也確实是这样的心態。 苏嘉、苏贤虽然都因刘彻而死,但苏武却毫无怨言。 苏武在茂陵前跪伏许久,也没说什么话,只是眼含热泪,默默地看著。 而后,眾人又祭拜了陪葬的霍去病、卫青、霍嬗、苏伐提、金日磾。 虽然还有其他陪葬的臣子,但他们几个都葬在一起,而且是离陵墓最近的,足以彰显刘彻的恩宠。 除金日磾外,其他四人都死在刘彻之前,也都是刘彻亲自授意修建的坟墓。 霍去病的墓冢形状是祁连山;卫青的墓冢形状是庐山。 霍嬗则是天山,以此来彰显他平定西域的功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令徐圣感到惊讶的是,相较於霍去病、卫青的墓,霍嬗墓前的香火似乎更为鼎盛。 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是霍嬗死后,刘彻下的命令。 所有去西域赴任的官吏,出发或者回来,都要前来祭拜霍嬗。 久而久之,这就形成了一种惯例。 行商或者百姓前往西域时,也会在茂陵外遥相祭拜。 他们似乎是將霍嬗当成了西域的保护神。 上架感言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书友们。 因为没经验,所以这本书的设定和故事都有些问题。 其核心就是求死,並在歷史上留名。 最初设想的是每隔十年、二十年写一个人物。 但不是每一个时代都有那么多歷史性的大事件,所以就想著加入了一些小巧思,比如蹭大汉棋圣的梗。 还有卫、霍部分不好喧宾夺主,所以就写了个滥竽充数的韩王。 然后补齐冠军侯的遗憾,不过好像遗憾更大了... 后续会避免出现这些问题,时间也会大幅推进。 西汉篇还剩下一两个人物,东汉篇的故事也不会太长。 还有南北朝、五代这样的乱世,都是捡一些关键时期来写,不会再出现刘贤、韩丹巴这样刻意的角色。 嗯,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