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1章 认真工作的小片警 沈珍珠从派出所回家,在六姐包子铺角落洗了把脸,把马尾辫重新系得高高的。 中午吃盒饭的人不少,她脱下橄榄绿外套来到前面帮着装菜。 “今天买菜遇到老蔡叔了,他给一把刚摘的小水萝卜,瞧瞧多新鲜!”母亲沈六荷是个爽利性子,干了大半辈子粗活,声音洪亮如钟。 勉强能放下六张桌面的小馆子,最里面是厨房,楼梯下面是储物间,店门口摆的大桌子。 二楼是阁楼改的狭小卧室,母女三人晚上睡在上面。 沈六荷日复一日地早上卖包子,中午卖盒饭。日子虽然捉襟见肘,也好歹将两个女儿拉扯大了。 “是挺不错的。”沈珍珠端着海碗,握着大勺给顾客打菜,抽空往嘴里扒拉两口饭。 从南方小城穿越过来快一年,她已经能熟练地帮忙啦。 偶尔说话还会带点南方口音,好在沈六荷年轻时也在南方待过,倒也不突兀。 小妹是高中生,中午不回家吃饭。 “上班去了啊。”沈珍珠帮完忙,又急匆匆套上外套骑着老旧自行车往派出所蹬去。 “你慢点。”沈六荷望着她的背影无比骄傲。 离婚那年她才三十,带着四岁的大女儿和一岁的小女儿差点流落街头,得了不少街坊邻居的帮助。大女儿争气,警校毕业当了片警,辖区就在这一块,总算有了回报街坊四邻的机会。 腾飞的年代,沈珍珠不做时代的弄潮儿,反而做着家长里短的琐事,还有滋有味的。 浓厚的市井气息中,各商铺老板多由市钢铁局下岗职工构成,主动下海的少之又少。商铺格局大差不差,都是三四十平,上下两层。 虽然环境繁杂,但沈珍珠从南方小城穿越过来许久,哪怕闭上眼睛比耗子还认路,甚至还能边骑自行车边吃包子。 “珍珠又去上班啦?” 沈珍珠等红绿灯的空隙停下来喊道:“裘大爷,你们家彩电声音不能再大了啊,昨晚上去你家走访,可有人跟我投诉啦。” 裘大爷正在铺象棋摊,被小姑娘说了也不生气,笑盈盈地说:“这次又要查什么东西啊?” 查管制刀具,减少下岗潮带来的治安隐患呗! 但这话不能直说,沈珍珠脆生生地说:“人口普查,户籍登记!” “嗐,天天查这玩意儿。灯亮了,你快去吧。”裘大爷忙着摆桌子,摆摆手。 街坊里出了位小片警,还是从小看着长大的那感情就不一样了,也算是里面有人了。 有什么消息随便一问小姑娘就秃噜出来,至于是蒙的还是真的,他们就不知道了。 沈珍珠继续蹬着自行车往单位去,半路上劝了摆摊卖袜子的大娘挪了挪位置,不要太靠近马路,又观察了沿路没有出现可疑陌生人,做了短暂巡防。 “诶诶,这不是千金小姐吗?怎么骑着破二八上班?你有钱的爸爸没给你豪车开吗?” 街溜子吴福旺有前科,隔三差五要过来做思想汇报,每次遇到沈珍珠,总会言语骚扰几句。 这次逮着她自己上班,沈珍珠穿着公安制服瞪着大眼睛瞅着他,让染着公鸡尾巴的吴福旺笑得格外嚣张。 大头皮鞋配大喇叭裤,裤腿能拖在地上当扫帚。五彩斑斓的头发,对应他苍白空洞的脑袋瓜,让沈珍珠对他害怕不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索性停下自行车,把加班要吃的包子往上挂了挂,随后捏了捏外人看起来的绣花拳头笑了。 吴福旺靠墙站着,挑衅地抬起下巴,指着身后小巷子说:“嘿,怎么地,要练练去?” 沈珍珠笑出小梨涡:“练练。” “走走走,咱们别让别人看见。”看到甜美笑容,吴福旺心脏没来得及漏跳一拍,心想着待会吓唬一下得了。 “哎哟!谁这么不长眼啊!” 砰地一声响,墙后沉重的双肩包正正好好砸在吴福旺后背上,让他摔了个狗啃泥。 吴福旺趴在地上大骂,却见大长腿从天而降,一脚蹬在他屁股上踩上去! 沈珍珠清清楚楚看到,皮鞋的主人不知有意无意,反正还碾了碾。 “做什么呢?”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沈珍珠本想教训吴福旺,猛抬头看到传说中的俊朗脸蛋。 是顾队,大名鼎鼎的顾队! “报告,我叫沈珍珠,他拦着我。” “你疯了吗你?”吴福旺一口气儿差点没上来,疼得冷汗津津喊都喊不出来,只想着趴在地上缓一缓。 极其有力的大手却不识时务,端着吴福旺的胳膊生生将他提了起来:“同志,不好意思,翻墙没看到这头有人。” “哎哟,疼死老子了!快放开我,你他妈的眼睛呢?!” 顾岩崢“听话”地松开手,吴福旺扭头挥拳要揍,看清楚是谁后,忙说:“哎哎,顾、顾队。我摔跤跟你没关系,是我自个儿没注意摔的。” “是我没长眼。”顾队这话说的太渗人。 “不不不,是我该掌嘴!” “不进去坐坐?”顾岩崢指着刑侦大队门口。 “不了不了,打扰了。”吴福旺公鸡尾巴头耷拉下来,捂着腰狼狈地离开现场。 开玩笑,谁进去刑侦队都要剥成皮出来啊。 顾岩崢捡起地上的背包,拍拍灰,眼尾狠厉还没退散。 沈珍珠把拳头藏在背后,盘算着下次好好收拾大公鸡!当着刑警队长的面,可不好动手咯。 顾岩崢这次抓捕行动很成功,团伙组织凶残暴-力,持械拒捕。他和同事追到外地,将最后两名犯罪分子抓获。 他脑子里还在想这个案子,不料对上一双漂亮的杏眼。 他认识这位小片警,就在他们刑侦大队边上,出名的漂亮警花。 据说待人亲和又甜美,让人如沐春风,跟刑侦大队阳气冲天的臭老爷们形成鲜明对比。 去年她入职,一墙之隔的“和尚庙”不少人脖子要抻断了,那叫一个艳羡。 沈珍珠望着顾岩崢的眼神里充满崇拜,宽肩窄腰俊脸蛋,敞开的皮夹克可以看到贴身t恤勾勒的精悍线条。 本来她想跟吴福旺找个清净的地方练练,没想到吴福旺这么不争气,直接被顾队给吓跑了。 顾岩崢胡子拉碴,不知晓沈珍珠怎么看他直犯傻笑。正在考虑要不要解释一下,避免刑侦队的粗犷暴-力的行事风评再次被坐实,不料肚子却先一步开口。 同时派出所里两点上班铃响起,沈珍珠哒哒哒跑到自行车边上,麻溜锁上自行车,将两个还热乎的菜包子塞到顾岩崢手里:“谢谢你,顾队,请你吃六姐大菜包!” “不要了,你自己吃。” “我走啦,你收好!” 当公安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片警虽小,算不上老百姓吧… 顾岩崢五脏六腑实在空得慌,他大步流星地往刑侦大队里走,路过派出所门口望去,沈珍珠已经钻到办公室里乖巧地等待早会了,完全没把小插曲当回事。 顾岩崢笑了笑,进到隔壁刑侦大队,狼吞虎咽了几口,在同僚们的招呼声中,愕然站住脚,捧着菜包子细细看了眼。 松软白胖的菜包子,咬破瞬间溢出笋丁和荠菜的鲜香,香油勾着馋虫,面皮浸透汤汁,咽下去余韵回甘。 这居然只是菜包子?! 同事下属们不知顾岩崢被区区菜包震撼住了,还以为他又有发现,说话声音小了一圈。 隔壁派出所。 “昨天我值班又有人到咱们这里报命案啊。”前辈老黄发着牢骚说:“全身上下血淋淋,隔壁就是刑侦队,找他们去啊,咱们不是他们的门房。” 派出所只有上下两层,刷着打眼的蓝色油漆,还有宽阔的前院,但无大门。与气派的三栋楼环抱的刑侦大队只隔一条细窄巷子。 由于前后错着,蓝色新油漆实在打眼,报案人惊慌失措下,经常会到派出所报命案。 寻常打架斗殴也就算了,命案还是得交给隔壁刑侦大队。 沈珍珠对他的牢骚习以为常。 基层杂事多,通常处理家长里短、鸡飞狗跳的事,很少接触大案、命案。对于市里经常出风头得表彰的刑侦大队,眼红多过羡慕啦。 沈珍珠对他的话左耳听右耳出,脸上还挂着甜美的笑,认真给辖区街坊们踏实办事。人民公仆嘛,身份立场要清晰呀。 老黄瞧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干得热火朝天,别人扯皮拉筋,她劝得口干舌燥。 老黄借着上厕所的工夫,在办公室外面端着大茶缸细细品尝贵阳毛尖,舒坦地叹口气。 沈珍珠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解决完家庭纠纷,又要给新生孩子做户籍登记,在小夫妻吵架到底用哪个名字上户口时,她终于能偷偷吁口气,靠在靠背上歇一歇了。 女婴被起“招娣”,沈珍珠迟迟不肯落笔:“登记不了,我的字典里没有‘娣’这个字。” 妻子看了她一眼,正在犹豫改成别的,丈夫起身就走:“不起名字以后就没名字!” 妻子也怒了:“你以为非要跟你姓吗?” 俩人眼看着要吵起来,老黄出面硬生生打断吵架的话,让他们离开派出所。 “你别在这里没事找事了,承包鱼塘的那几户还没重新登记户口信息,你过去一趟?” 沈珍珠乐呵呵地说:“这事我知道,马所说了让你带我去。” 第2章 哇怎么不是你们偷人 连城作为海滨城市,在八十年代后期开展第三产业转型,由工业向旅游文化业发展。 被誉为“北方小香港”的连城,刚刚举办完国际服装节。邀请了海内外十八支模特队伍,进行一百多场走秀表演。 城市旅游业飞速发展,旅人交织,带动大街小巷欣欣向荣。 老黄费劲巴拉蹬着三轮车,到了十字路口擦把汗:“我说非要这时候‘送温暖’吗?大热天还让不让人活了?” 沈珍珠坐在三轮车后面美美吃着冰棍,笑盈盈地说:“黄师傅,加把劲儿,马上到鱼塘了。这是咱们辖区最远的地方,难得过来一趟干脆把中秋礼送来嘛,这也是马——” “行了行了,你别又拿马所压我。回头我骑不动了你得跟我换。”老黄刚才在派出所偷懒,这下成了现世报,苦苦在大太阳下面蹬了三十分钟三轮车,运了四百斤大米和两桶油。 对了,还在后面坐了个小王八蛋。 “加油~加油~”沈珍珠在后面给他加油,掐着小嗓子也不知道是在故意气他还是气他,反正越加油,老黄越闹心。 他一个大老爷们在大马路上也不能这让小姑娘骑三轮他歇着,真是硬挺着一口气骑到鱼塘。 到了地方,颤颤巍巍地从三轮车上下来,坐在人家门槛上要水喝。 沈珍珠身材不高还挺有干巴劲儿,抱着一百斤大米来来回回往贫困户家送,倒是让贫困户家的赵婆婆感激不已。 “又来看我了,真是谢谢你啊。”赵婆婆倒了水没给老黄喝,不管他是不是已经中暑了,先递到沈珍珠面前说:“小姑娘你喝吧,婆婆给你洗过水舀,你别嫌弃婆婆。” “赵婆婆你别说这种话,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沈珍珠接过水舀,喝着赵婆婆从水井里打来的甘甜地下水。 赵婆婆家只有她和一个五岁女孩,是辖区重点帮扶对象。她们没有劳动能力,力所能及地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比那些懒汉等着政府救助的好多了,明明有劳动能力,家徒四壁还脏兮兮,听说还有懒汉提出要女公安给他们当媳妇的。 呸,臭不要脸。 沈珍珠喝够了才恍然想起来老黄没喝,自己跑过去压着水井,涮了涮舀子装给他送过去。 老黄实在说不出话,喝了几口天然冰凉的井水,扯着衣领给自己扇了扇风。 “啊啊啊——奶奶,那边死人了!”跟奶奶相依为命的芬芬跑过来,她抱着赵婆婆的大腿说:“奶奶,婶子死了,大肚子的婶子跳塘死了!” “什么?”赵婆婆差点没站住,她扶着门框问:“你说真的假的?” “呜呜奶奶,我亲眼看到婶婶被捞起来,你快过去,让婶婶活过来吧。”赵婆婆和芬芬与隔壁鱼塘承包户家仅有一条土路相隔,在院子里可以听到不远的鱼塘那边吵吵嚷嚷,还聚集着很多人。 她们一老一小时常受到那人照顾,赵婆婆二话不说就往小卖部去:“不行,得报警,报警。” 赵婆婆忘记沈珍珠也是“警”,不过出命案也确实轮不到小片警管。 “我过去看看。”沈珍珠拔腿往现场跑。 这年头大家不注意保护现场,要是被破坏可就不好了。 老黄想要起来,腿脚无力差点坐地上:“诶诶,你记住你就是个小片警,命案跟你没关系,你问清楚情况赶紧回来咱们通知隔壁刑侦队啊。” 沈珍珠跑得飞快,老黄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跟芬芬说的一样,鱼塘的小路上聚集着不少人,沈珍珠穿着橄榄绿制服过去,让大家自觉让开一条道。 沈珍珠见到灰败脸孔的孕妇躺倒在地,浑身湿漉漉地也不知道还有没气息。孕肚高耸,下-身出现血迹。 被打捞起的孕妇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灰白,她的口鼻周围堵塞着大量细腻泡沫,全身最突出的特征应该是她圆滚滚的、紧绷的腹部。 腹部大小与生前无异,但内部生命已与母亲一同消逝。整个场面寂静无声,只有水从衣服和头发上滴落的声音,形成一种生命骤然停止于最旺盛阶段的、令人窒息的静默画面。 忽然芬芬痛哭起来,顿时孕妇的亲大哥大嫂和婆家人也开始彼伏的哭声。 “你们抢救过了没有?做没做人工呼吸?” “什么呼吸?” 沈珍珠明知道她已经死亡,还是希望有一丝奇迹发生。 她伸手按住孕妇胸口,不再浪费时间,按照上辈子学习的急救知识,垫起脖颈后开始按压和帮助呼吸。 “喂喂,你干什么呢?”孕妇丈夫叫牛鑫,红着双眼想要让沈珍珠起来。 沈珍珠反手打掉他的手:“不要干扰我!” 牛鑫哽咽地说:“谢谢你,可是、可是她真的死了呜呜呜。为什么这种惨事发生在我身上,媳妇和孩子一起没了,还不如让我去死了。” 如此悲痛的呼喊,让周围聚集的钓鱼佬和避暑游玩的人们也红了眼眶。 “谁都不许动我媳妇,我的媳妇、我的孩子啊呜呜呜。”牛鑫掰着沈珍珠的肩膀强迫她起来。 沈珍珠站在孕妇面前,晃悠了一下身体,额头剧痛差点滑倒在鱼塘里。 孕妇的亲哥哥本来过来看望妹妹,没想到阴差阳错见到婆家人打捞妹妹的场面。 他慌忙扶着沈珍珠,悲痛万分地说:“小心…哎,谢谢你帮婷婷急救…我、我真想不明白好端端她为什么要自杀啊。” 外形黑胖的牛鑫哽咽地说:“是我,我不该跟婷婷吵架,让她一气之下跳了进去。” “她有了你的孩子,你还跟她吵架?!”婷婷大哥愤怒地揪住牛鑫衣领,一拳头过去将他打倒在地。 此时牛婆婆冲了出来,怒骂道:“你还好意思打我儿子,是你妹子不要脸,知道怀了别人的孩子,知道没脸见人才投河自尽的!” 婷婷大哥站在原地惊呆了:“你再说一遍?” 牛鑫从地上爬起来,悲痛地说:“这件事是真的,有人看到前几个月她跟收鱼的汉子拉拉扯扯。我就因为这件事跟她吵架。” 牛婆婆站在婷婷尸体旁破口大骂:“我儿子当时就不在家!她肚子是野种,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婷婷大嫂本来还抱着婷婷在痛哭,闻言站起来抹了把眼泪说:“婷婷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清楚,别想着人死了就往她身上泼脏水!人到底是自己跳进去的还是被你们婆家人害死的还不一定呢?!” “胡说,她就是没脸见人才跳塘死的。”牛婆婆身边的一个女子也嚷嚷道:“谁不知道那几个月我哥不在家,她偷人偷得人尽皆知!” 婷婷大哥简直要被气死了,他见到站在妹妹尸体旁边一动不动的沈珍珠,推了她一把说:“公安同志,你可不能让他们血口喷人啊!人都死了,一点好名声还没有吗?” 沈珍珠忽然大口大口的呼吸,仿佛刚才在窒息之中。 这样的动作将婷婷大哥吓一跳。 牛鑫见沈珍珠脸发白,冷笑着说:“看她吓坏的样子,就是个派出所小片警你们还以为她能给你撑腰?” “我奶奶已经让人报警去了,公安叔叔们马上就过来。”芬芬从围观的人群里挤进来,指着牛鑫的鼻子说:“不许你这样说珍珠姐姐,也不许你说我婶婶!” 牛鑫妹妹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偷人’。” 沈珍珠捂着剧痛如炸裂的额头,惊愕地看了看牛鑫妹妹,又看了看鼻孔冲天的牛鑫,说了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为什么不是你们俩偷人呢?” 牛鑫顿时恼羞成怒:“什么?!你什么意思?!那是我亲妹妹!” 亲哥和亲妹妹偷情? 围观群众们顿时炸锅,其中不乏大老远到鱼塘钓鱼的熟客们。 有人指着她说:“我说片警同志,他们俩人是亲兄妹,可不能乱说话啊?” 沈珍珠揉了揉发疼的脑门,如果是别的情况她能乱说,可她刚才忽然“看见了”婷婷死前“时间回溯”—— 第3章 一家黑心肝 孟婷已经三天没见到牛鑫回来了。 牛鑫经营着菜市场一个卖鱼摊位,时常也给路边小餐馆老板们供应草鱼。 自从自己怀孕以后,牛鑫表现得很奇怪,不再让她去菜市场帮忙卖鱼不说,还让她自己在家里待着,说是看鱼塘,每天跟坐牢也差不多。 牛鑫的妹妹牛兰兰年过三十还没出嫁,这位姑子姐对她似乎有天生的敌意,性格泼辣出口成脏,在她被迫离开摊位后,更是跟牛鑫进进出出。 前天孟婷想给牛鑫送饭,牛鑫自从去年底走亲戚一个月回来以后,对她冷漠至极,这几天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他对怀孕的她毫不关心。 牛鑫又承包了一个市场摊位,孟婷还没去过。 她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艰难坐公交车来到菜市场。她到了摊位前没看到牛鑫和牛兰兰,她便跟对面打听:“师傅,这家卖草鱼的什么时候回来?” 老大爷丝毫不知她才是牛鑫的妻子,跟她如实说:“老板的老婆肚子不舒服,他去开了个钟点房让她休息去了。啧啧,要我说,夫妻俩不如回去睡,这还赚什么钱啊?” 孟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以为牛鑫给自己开的钟点房。后来觉得不对劲,牛鑫怎么知道自己今天找过来呢? 孟婷跟大爷打听了钟点房位置,独自一人在树下等着。 这是她一辈子难以相信的场面,牛鑫和牛兰兰俩人卿卿我我地从宾馆出来,相互眼神里都充满了爱意…… “不可能、怎么可能…” 孟婷躲在树后,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混混沌沌回到家,想起多年前牛鑫酒后一次口误,说牛兰兰是她妈大冬天在垃圾堆里捡的。 饭桌上牛兰兰当场翻脸,婆婆也说牛鑫说的醉话。 难道酒后吐真言,牛兰兰真是牛鑫家捡的? 孟婷趁婆婆去喂鱼,翻找出家里的户口,在户口页面上看到“牛兰兰”的名字,旁边与户主关系上赫然写着“养女”。与此同时,她在夹页里看到一张“流产手术书”。 手术时间正好在牛鑫和牛兰兰走亲戚的那个月里,并且手术签字人是牛鑫! “你们…你们一家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啊!” 孟婷两天彻夜难眠,牛鑫一直没回来。 孟婷很想跟大哥大嫂商量这件事,她已经开始犹豫是否要将肚子里的孩子引产。 在这个肮脏的屋檐下发生的事情让她难以接受,让她作呕。 牛鑫就在这时突然回家,他手上还提着孟婷遗失在菜市场的饭盒。 “你发什么神经病?去找我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牛鑫恶人先告状,站在低矮的屋檐下扯着脖子喊:“你到底过去干什么?” 孟婷双手下意识地抱着肚子往门边挪动:“我们出去说。” 牛鑫骤然觉得不对,跟着孟婷走出家门,向无人的鱼塘西边过去。 钓鱼佬都到别的地方吃饭去了,这里只有牛婆婆在喂鱼,没有其他人。但是对孟婷来说,好歹有人在,她不是那么害怕。 “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孟婷说:“我看到你们俩在幸福宾馆门口亲嘴了。你们可真不要脸,去年你走了一个月就是为了伺候她流产是不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难道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牛鑫气急败坏地说:“你少胡说八道,我跟她是亲兄妹!” “放狗屁的亲兄妹!”孟婷嘶声力竭地喊道:“你们有种在一起睡觉,为什么没种结婚?把我娶回家当幌子是不是?怪不得她一直没结婚,原来有你在背后撑腰!” “你乱说什么!”牛兰兰追着牛鑫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听到嫂子的话,她后背冒出冷汗,向四周看了看幸好钓鱼的还没回来。 “我乱说了吗?”孟婷指了指牛鑫又指了指牛兰兰说:“你们赢了,我要去引产,之后你们就在一起吧,我要离婚。” “你敢离婚,老子花了彩礼把你娶回来,你必须给我在这个家做牛做马。”牛鑫一把抓住孟婷的手腕不允许她离开。 孟婷难受的要命,她单手捂着肚子想要甩开牛鑫的胳膊,可怎么也甩不开。 她被逼急了,见到牛兰兰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怒道:“我让你们俩人暗度陈仓,从今天开始我要让亲朋好友都知道你们俩的脏事!” “你给我闭嘴!”牛兰兰冲上前猛推孟婷。 “啊!”孟婷尖叫着滑到岸边,岸边淤泥湿滑,鱼塘两米多深,她要是掉进去肯定完蛋了。 孟婷抓着牛鑫的手臂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不要松手,你不要松手!” 牛兰兰在牛鑫身后喊道:“她要毁了咱们,你还不放手!” 牛鑫犹豫了几秒,竟然真的要松开手:“我是真的受够你了,等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们的秘密了。你不能毁了我们。” “啊——!牛鑫,你好狠的心啊!你不要我,难道也不要肚子里的孩子吗?”孟婷疯狂往上抓,可是脚底淤泥越踩越滑。 见她挣扎的厉害,牛鑫咬紧牙关甩开手臂后,又推了一把。 他与牛兰兰私藏的定情戒指从脖颈处晃荡出来,银色项链下的戒指在阳光下非常刺眼。 孟婷如同落水的鸟儿,一把薅住戒指,可惜链条断开,她还是在鱼塘里剧烈挣扎。 有几次到了岸边,被拿着铁锹的牛婆婆撬开手,一次又一次滑了下去,直到鱼塘水面逐渐恢复平静…… …… …… 连城市局刑侦队的警用摩托很快抵达现场。 陆野从摩托上下来,旁边还有一起来的周传喜。 “咱们分头录口供,让围观老百姓保护好现场。”陆野说。 “行。” 他们的到来让牛家人开始畏惧了,在所有人心里,刑警和片警可有云泥之别。 牛婆婆仿佛受害者一样,冲出人群指着沈珍珠说:“你们管不管她?她信口胡说,还要污蔑我儿子和我闺女的睡过觉。” 旁边围观的钓鱼大哥帮腔说:“这个我可以作证,这位公安同志的确说了他们偷人。我们熟客都清楚他们家的关系,他们是真亲兄妹。” 陆野看了沈珍珠一眼,捏了捏鼻梁说:“你先到那边去。” 沈珍珠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 周传喜说:“有人报警孕妇失足落水死亡是不是?有没有目击证人啊?” 牛兰兰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全家都是目击证人。” 陆野接着问:“亲眼看到怎么没救起来?” 牛鑫忙说:“是亲手把她捞起来了,可惜晚了一步,后来这位片警还急救来着。” 陆野往湿滑的岸边看了眼,的确看到杂乱的脚印。 站在一边询问其他人的周传喜说:“一到夏天失足落水就太多了。鱼塘也有,海边也有,哎。这个一尸两命,要是早点报警送到医院,说不定孩子还能保住。” 牛婆婆痛哭地说:“就是啊,我好不容易盼着她肚子起来,我的大孙子就那样没了。” 她的哭声如此真实,引人泪目。牛兰兰想起自己流掉的孩子,也落下眼泪。 孟婷的大哥大嫂们见到婆家人如此伤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人只有不停地说:“她性子刚强,好端端怎么可能自杀。” “我妹不是自杀的人,肯定有问题。” 牛鑫哥俩好地抱着婷婷大哥的肩膀,带着哭腔说:“大哥,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她,你打死我吧。我没了媳妇,也没了孩子,我罪该万死啊。” 沈珍珠叹为观止。 这一家全是影帝影后啊。 围观群众们哪里见识过诡计多端的凶手们,他们也被气氛感染,唉声叹气。 婆家人和娘家大哥大嫂虽然有争执,对孟婷自杀或者失足还没确定下来,但都没有往她是被害死的角度上想。 而旁边群众最多以为吵架后,性子刚强的孟婷因为怀孕气性大,一时想不开自己跳了进去。 根本猜不到对面站着三个穿着人皮的畜生。 “可能跳进去就后悔了,要不就是失足。”陆野看了眼岸边杂乱的脚印,可惜地说。 “麻烦大家配合录个口供。”周传喜招呼着围观人群说。 沈珍珠还以为他们就查到这里,她忽然说:“牛鑫,为什么你衣领上有血?” 牛鑫穿着牛兰兰给买的衬衫,刚特意将扣上最上面掩藏伤口。他顿时怔住,摸着自己的脖子说:“没,没有血啊?” 周传喜戴着眼镜,凑过去眯着眼说:“什么血?” 沈珍珠确实没看到有伤,但是她看到天眼里孟婷手背上的擦伤,与她尸体上一致。 沈珍珠很快明白自己的“天眼”也许是真实的!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天眼”,但她都能穿越过来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 沈珍珠指着莫须有的血说:“是不是你脖子出血了,赶紧解开扣子看一看。” 陆野身材魁梧,气质霸道,他顿时觉得不对,走过来说:“解开。” 牛鑫咽了口吐沫,缓慢解开纽扣,被孟婷抓伤的地方还没有愈合,当真在衣领处擦出骇人的三条血痕。 “这是怎么弄的?”陆野问。 牛鑫结结巴巴地说:“坐公交车回来跟人吵了一架不小心动了手。” 沈珍珠目光扫向牛兰兰无名指的银戒指,跟“天眼”里,被孟婷抓住扯断项链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情侣的。 沈珍珠怕牛兰兰藏起关键戒指,没头没尾地喊了声:“牛兰兰,你戒指上怎么有血?” 第4章 走你吧 顾岩崢回办公室前,被刘局叫过去谈话。 连城国际服装节处于尾声,忽然发生孕妇被害死亡、一尸两命的恶性案件。 市里点名要求火速破案,不能影响国际服装节的完美落幕。 以文化旅游为宣传重点的城市,要是在宣传档口出现命案,服装节都会被溅上污点。倘若被外媒抓住机会大肆报道,以后国际时装节还办不办了? 顾岩崢不清楚那个鱼塘怎么会有外媒出现,但想到西方媒体对国内的抹黑无所不用其极,理解地说:“我会尽快破案。” 刘局说:“你亲自过去看看。” 顾岩崢自然应了下来,他回到办公室跟吴忠国打了声招呼:“我去现场。” 吴忠国四十多岁,老气横秋的长相,他起来说:“张洁家里有事,她对象说孩子又病了不能加班。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了,他俩在那边。”顾岩崢抓起车钥匙离开了。 “这个点堵车,你慢点啊。” “嗯。” 鱼塘边,高耸肚子的孟婷死不瞑目地望着碧蓝天空。 沈珍珠还蹲在她旁边锲而不舍地想要找到牛鑫的皮肤组织,一旦找到,牛鑫肯定能定罪。 牛鑫站在不远处铁青着脸。 周传喜打完电话回来,叫他们一家三口保持距离分别站立。 牛鑫看到沈珍珠蹲在那里,右眼皮使劲跳。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珍珠却感觉不错,加上她对顾岩崢的信任,只要有了证据将牛鑫到了顾岩崢手里,绝对能把一家三口黑心肝全套出来。 她穿越过来前,就听闻传奇刑警顾岩崢的大名。 在三十年后的一个夏季,以他真实经历改编的《国家重案侦破纪实》还创下全国收视率第一的好成绩。 他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优秀刑警,一心扑在刑侦一线,呕心沥血、终生未婚。后来退休成为公安大学特聘教授,经常参与国内外高难度案件,也从侧面证明,顾岩崢在刑警界的龙头地位。 而且她从前看到不少港台优秀的破案片,有案情有美食有爱情有友谊,这种生活真的很让人向往啊。 “啊。”沈珍珠忽然被拉回思绪,轻声叫了一下:“同志,这里有东西。” 陆野皱眉说:“你慢点打开看看。” “好。”沈珍珠谨慎地托起孟婷另一只手,因为担心湿漉漉的时间长了会破坏证据,不得已轻轻掰开,一枚带血迹的银戒指出现在孟婷的掌心。 在鱼塘里不论孟婷如何挣扎,她自始至终紧攥着这枚出轨证物。 “这跟牛兰兰手上的一样啊。”不等沈珍珠开口,已经有围观的钓鱼佬认出来了! “是啊,我刚才看到牛兰兰的戒指了,一模一样!” “我靠,情侣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真是被推下去的?” “我看有可能发现他们偷情,被灭口啊。” “牛鑫脖子上的伤痕肯定就是这样来的!” 众人众说纷纭,沈珍珠已经达到目的,松了口气。 “同志,是不是可以查一查戒指上的血迹?”沈珍珠压低嗓子说。 陆野说:“你叫我阿野哥吧,你这次表现不错。给你物证袋,装进去,小心别蹭掉血迹。” “好的,阿野哥。”沈珍珠伸手接物证袋。 牛兰兰无法听到她刻意压着嗓子说的话,但能看到牛鑫火急火燎地跟她使眼色。 周传喜呵斥着说:“你们干什么呢?” 牛兰兰发现远处银光闪了一下,大惊失色。 绝不能让公安找到这枚戒指。 牛兰兰拔腿就跑,她距离沈珍珠最近,完全可以将小片警推下去,哪怕落个袭警也要将证据毁尸灭迹! 在众人的惊呼之中,牛兰兰扑向沈珍珠。 千钧一发之际,沈珍珠猛然转身,身体挡住孟婷掌心里的戒指,膝盖磕到石头上一阵生疼,学过武术的她下意识托起双手:“走你!” “啊啊啊啊——救命——!”牛兰兰一时刹不住车,从沈珍珠掌心飞跃,径直扑到鱼塘边! “漂亮!”陆野也是练家子,见了知道沈珍珠身上有点功夫。 “救命,救救我,我不会游泳。”牛兰兰竭力在岸边挣扎,双臂不停挥舞,仿佛临死前的孟婷。 沈珍珠会水,但这次借由膝盖磕出血的机会装作无法拉动她的手,让牛兰兰一抓不住,又往下滑了几下,脚下足迹竟与不远处孟婷生前足迹一致。 “你往哪里跑!”周传喜伸手扶着腰身的枪,看到牛鑫奔跑的方向是沈珍珠所在地方,大喊:“阿野!” 陆野一个箭步上前,正要动手,忽然在人群里出现一只大手,猛地抓住牛鑫的衣领,精悍小臂陡然用力后拽。 “啊——咳咳——呕——”牛鑫衣领被顾岩崢一把撕开,而他也被勒得动弹不得,在原地干咳。 “袭警?”顾岩崢看到人群里那一抹橄榄绿。 沈珍珠见到顾岩崢来,心里松了口气,赶紧站起来敬礼:“顾队好。” 顾岩崢扫视一圈说:“辛苦了。” 陆野赶紧抓着鱼塘边的白桦树,在钓鱼佬们的帮助下,将气若游丝的牛兰兰捞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牛兰兰躺在孟婷身边,心有余悸。 等她撑起胳膊起来,见到孟婷死不瞑目的双眼,大喊:“不关我的事啊,我没杀你!我就推了你一下。” 顾岩崢眯了眯眼,这是案件有突破了? “晚了。”沈珍珠指着孟婷的尸体说:“你刚才当着大家的面分明说了你们一家亲眼见到她落水,既然都在一起,我怀疑你跟牛鑫一起杀害了她!” “不是我啊。”牛兰兰情绪已经崩溃,她哭着说:“我站的远远的,怎么会杀她?我是推了她一把,可扔她下去的是我哥。” 陆野正要说话,顾岩崢一把拦住他,站在一边听沈珍珠发问:“你看孟婷手背上的擦痕还是新鲜的,不是你造成的还能是谁?我看就是你干的!” 牛兰兰经过落水,此刻脑子像是被迷了一层雾,她分明没有动手,绝对不能给他们背黑锅。 想到牛鑫母子逼她打掉孩子,让她总见不得光,牛兰兰怒从心起脱口而出:“不是我干的,我妈,我妈用铁锹拍的!” “哇,这一家都是狼心狗肺啊。” “你们还我妹妹,你们一家畜生!”孟婷大哥几乎要疯了,要不是陆野一把抱住他,他能跟他们同归于尽。 “可怜的婷婷,你嫁的什么人啊呜呜呜。”孟婷大嫂跪在孟婷身边,哭得几乎昏厥。 好心救牛兰兰的钓鱼佬们恨不得再把她推入鱼塘里。他们发现了,这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叮铃铃—— 叮铃铃。 顾岩崢的大哥大响起,他绕到人群后面接听电话,里面传来刘局的声音:“你到了?案子情况怎么样?我可给你争取了,市局那边最多给你一周时间破案。” 顾岩崢轻松地说:“刘局,告诉你个好消息,案子破了。” 刘局大喜过望:“真的?没开玩笑?” “真的。”顾岩崢说:“还有个坏消息,不是四队破的。” 他看了眼认认真真保护证物的沈珍珠,笑了笑说:“被马所的人抢先破了。” 刘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与刘局通完电话,顾岩崢让其他公安干员将嫌疑犯一家带走。 后续就不需要沈珍珠参与,证据已经有了,还有嫌疑人之一愿意当证人,后面轻轻松松能把口供问出来。 陆野把人押送上车后,回来跟顾岩崢说:“戒指也是沈珍珠发现的,看不出来,铁四派出所人才辈出啊。” 沈珍珠神气活现地看着顾岩崢,满眼期待。 顾岩崢郑重道谢,伸出大手:“你做得很好,帮了大忙。” 沈珍珠伸出手跟他像模像样地握了握,掌心里跟主人一样里面藏着倔骨头。 顾岩崢松开手,点点头跟陆野说:“你驮她回去,路上小心点,我先开车押送嫌疑犯离开。” “好家伙,我们头儿难得对女同志这么和颜悦色。”陆野走向摩托车说:“来吧,大功臣。” 沈珍珠坐在陆野摩托车后面,被陆野送回派出所门口,还记得把老黄喊上骑三轮跟着。 陆野搀扶沈珍珠到派出所大办公室,还当着同事的面,郑重其事地感谢道:“回头阿野哥请你吃饭。” 沈珍珠被沈六荷养得很好,下午的阳光斜射下,白皙的脸因为抓到嫌疑犯而发红:“不用特意请,虽然我只是个片警,但也是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危着想,这都是应该做的。” 陆野哈哈笑道:“你这思想觉悟挺高的啊,不过上外面吃一顿不浪费时间。” “人家可不会到外面吃。”老黄气喘吁吁地回来,认出陆野是隔壁刑侦四队,也就是重案组的。 他怨念的扶着打颤的双腿说:“吃过六姐的盒饭不?她妈手艺那叫一个好,一般人真请不出去。” 沈珍珠心想,哪里是请不出去,那是手上拮据,不愿意出去跟你们大吃大喝。多省一分钱,家里就能轻松一点。 陆野还真吃过六姐的盒饭,老黄这么一说他一拍大腿激动道:“原来那是你妈啊,我瞅着顾头儿吃的菜包子,肯定是阿姨做的。赶明儿我也去买来吃,有空去我那玩儿!” “好呀。”沈珍珠一口答应下来。 沈珍珠对面坐着的洪乐突然说:“陆哥,回头跟老弟去喝个酒呗?” 陆野瞅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你来破案?” 洪乐讪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陆野风风火火地推着自行车离开,老黄瞅着他走远了,才走到沈珍珠边上:“诶,这么大会儿功夫,怎么重案组的人要请你吃饭?你干什么好事了?也让我学学啊。” 第5章 那可就不应该了噢 沈珍珠目送顾岩崢离开,自己找个角落慢吞吞卷起裤脚。她拿着茶缸里凉白开冲一冲伤口,看着肿得发紫的膝盖,已经不流血了。 伤口处理完,等到药水干了,换了条黑色涤纶裤等待下班。这是她给自己经期准备的备用裤。 另一边,四队的人从审讯室出来,一家三口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陆野把顾岩崢交代的事办完,转头问办公室其他人:“诶,明天早上我订了十个大菜包,谁要吃?我能均三四个出来。” 周传喜正在写案情报告,抬头说:“那几个包子还不够你自己吃的吧?” 陆野笑嘻嘻地说:“一看你就没吃过六姐包子,今儿早上头儿吃的那个就是。贼大的个头,一个能顶别人家仨!” 周传喜嘟囔着说:“我不喜欢吃素的,素馅拉嗓子我咽不下去,要吃也吃鲜肉包子。” 吴忠国擦完黑板,开始给窗台上的剑兰浇水。他养的金边剑兰长势不错,已经开出一串串小白花。有太阳的时候绽放,到了傍晚收拢花瓣,像是白米粒,很有趣。 浇完水,他不急不缓地放下洒水壶说:“这你就不会吃了。讲究点的行家都吃素菜包子。能把素菜包子做的好吃,那才叫真功夫。我告诉你,菜包子里头讲究的用的是顶新鲜的应季时蔬,焯水的火候不能多不能少,加上干菇、鲜笋和荤油,还有各式家传佐料,比猪肉包子还费功夫。对了,六姐的包子里头,还加了五香豆腐干,这能不好吃么。” 周传喜被他说得咽口水,忙举手说:“我要俩!” 吴忠国也把自己说馋了,也跟陆野要了俩后,转头问顾岩崢:“顾队,顺便给你捎俩?你不知道,六姐包子在铁四片区出名的好吃。就是太难买了,每次排队的人太多。” 顾岩崢早上已经吃到了,现在想想的确很美味。他大手一挥:“明天早上的包子我请。” 周传喜一下乐了:“嘿哟喂,头儿,你总算不给咱们批发方便面了。隔壁三队一破案就有庆功会,上个礼拜人家头儿还请吃大餐来着。” 顾岩崢对此道:“那行吧,中午盒饭我也给你们定了。” 周传喜和陆野打配合,他争取到盒饭,陆野赶紧趁热打铁道:“那晚上宵夜?” 顾岩崢睨他一眼:“最多给你泡面里加根火腿肠。” 他往窗外看了眼,大步流星地离开,手里晃荡着切诺基的车钥匙。 大方块越野车,霸道又威风。轮胎粗犷沉重,上山下海无所不能,犯罪分子被这车追,那可是插翅难飞。 周传喜还跟陆野窃窃私语:“头儿那么抠搜,你说以后能娶到媳妇吗?” 陆野斩钉截铁:“难!” 他往门口张望一眼,小声说:“除非下海,让富婆给他花钱。这次卧底不就差点当上门女婿了么,多亏跑得快。” 周传喜哈哈乐着说:“这不也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么。” 沈珍珠下班后推着破二八为难。 车破没锁,白天停在窗户外面,晚上停到店里。她膝盖刺痛,骑回去肯定不现实,可推回去也不大可能。 若是停在派出所门口,她还不放心。除非…她扫过隔壁气派的大院,还有保安室和传达室。 要是能停到那里头倒是安全。 不比派出所小偷小摸的出没,那里头都是准备挨枪子的,只有人命官司,瞧不上顺手牵羊偷她的破二八。 沈珍珠推着走了几步,被后面人喊住:“一起走?” 威武的切诺基车窗摇下,顾岩崢撑着胳膊往她膝盖瞅了眼,不等沈珍珠回答:“等我一下。” 沈珍珠于是看着刚出大门的切诺基小心翼翼倒车回去,重新停到专属车位上。 顾岩崢下车后,快步走过来,没给花坛上的蔡军一丝视线:“六姐包子是在铁四新二村那边?” 沈珍珠点头:“对面就是新二村中学。” 顾岩崢问:“你们什么关系?” 理解他的职业病,沈珍珠一五一十地说:“是我妈。不过打小跟别人学得这样叫,都习惯了。” “我听你口音有点南方腔调。” “我妈年轻时在南方大姨家待过好几年,后来嫁过来的。” “怪不得。”顾岩崢拍拍后座,老旧的二八自行车发出咯吱咯吱声。沈珍珠犹豫它的承受能力,不知道她跟顾岩崢一起坐在车上,会不会听到爆胎声。 显然顾队的胆子比她肥,先一步跨坐上去,大长腿撑在两边,双手握住车龙头。 这么帅气的姿势骑自行车太可惜啦,要是骑机车该捕获多少异性的视线呀。 沈珍珠能感受到顾岩崢一整天忙碌后,他身上还有股洗过澡的清爽薄荷气息。 看来刑侦队的待遇真比派出所好多了,竟然还有洗澡间。 她脑子想着杂七杂八的事,自己坐上后座,小心地抓着后座:“好了。” 顾岩崢蹬了一脚,没感觉后座有多大的重量。 自行车缓缓行驶,咯吱咯吱倒也结实。 顾岩崢见她面对自己小心翼翼,忍不住笑的肩膀一耸一耸。 沈珍珠挠挠鼻尖,顾队难道是在笑话自行车太旧了吗? 这可就不应该了噢。 第6章 小片警真争气 九十年代的连城,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两条街外的大菜市,是城里数一数二别的批发中心。 贩卖着蔬果服装日用品等,充斥着人力板车、驴车和拖拉机的轰鸣。临街还有水产店铺,飘出咸腥的海味。 五月是连城最美好的季节。 大批虾爬子、花盖蟹、鸟贝、海胆等海鲜上市。家家户户餐桌上都少不了鲜香气味。 还有可媲美烟市的大樱桃,美早、金顶红、苏八等等,紧挨樱桃的商铺边,卖着当地蓝莓和丹东草莓。 价格低廉到连拮据的沈珍珠隔三差五也能买上两斤解馋。 下班的老百姓们,走街串巷。有接孩子放学的、有啃烩饼的、有端着焖子在路边吃的。还有更多的提着菜篮子顺路买菜的。 不少下岗职工趁着下班高峰期在马路边摆摊,面前有海螺、花甲和鲅鱼等,还有荠菜、山葱、雪里蕻。店铺里铺在门口的摊位上放着品种丰富的炒货干果。对面的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农家笨苞米。 有手艺的摊贩面前排着长队,价格实惠的烤鸡架滋啦啦作响,勾引行人肚子里的馋虫。隔壁油炸海蛎子、拌虾贻贝的老板扎着粉色头巾,双刀剁着鲅鱼馅,等待的顾客回家要包鲅鱼饺子吃。 市井的喧闹混着有滋有味的香气,自行车艰难从市集里穿过,沈珍珠怀里多了一袋大樱桃和一根北冰洋冰棍。 顾岩崢嘴里也叼荔枝味的北冰洋,含糊地不让沈珍珠掏钱包,自己给完钱,蹬着脚蹬子慢吞吞往前面溜。 ‘迎接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亚洲,河像热血流——’ 服装店和理发店录音机播放着流行歌曲《光辉岁月》《亚洲雄风》,俩家比赛看谁家声音大。 市集上还有不少南方过来的小商品,悄么悄地走进连城千家万户。 自己骑自行车老怕剐蹭到行人,坐在顾岩崢车后座上有种奇异的安全感,足够让小片警分心到处张望。 “新二村025号门脸,这地脚不错。你家是铁四厂的?”顾岩崢亲自将人送到六姐包子铺外面,瞧见这边排队的人竟是沿街最多的。难怪吴叔心心念念这边的包子。 “不是分的,是我妈跟我爸离婚以后租到这边咯。” 沈珍珠下车,跟里头盛盒饭的沈六荷打招呼:“六姐,我回来了!” “珍珠回来啦?”打完一份荤素搭配的盒饭,沈六荷探出头看到她身后的顾岩崢,正气又俊美的脸,还有含蓄冲她微笑的神情,是很难得见到的美男子啊! “这是顾队,刑警队的同事,顺路送我回家。”沈珍珠赶紧介绍。 她冲顾岩崢说:“你回去别做饭了,我给你盛一份。” 顾岩崢很想说算了,但他身高鹤立鸡群,足以看到前方并列的大铝盆里放着的热气腾腾的菜肴。 醋溜带鱼、油爆虾、糖醋里脊、芸豆炖肉、酸菜粉丝、青椒肉丝、鱼香肉丝等等… 旁边打好盒饭的人有的带回家,有的干脆坐在塑料凳上端着饭盒大口开吃。色香味俱全,简直是感官和味蕾的盛宴。 包子铺居然如此全能? 顾岩崢一时没拒绝,沈珍珠撸起袖子拿着大勺开始打菜。硬是给他装满四个饭盒,用网兜提着绕出来说:“自己人就不用泡沫饭盒了,那玩意太不环保啦,明天我送包子过去直接给我就好。请你的啦。” 毕竟人家买了北冰洋和金顶红,礼尚往来嘛。 顾岩崢没想到几脚路程还能得到丰盛的美味佳肴,回去的路上抓耳挠腮,觉得占了沈珍珠的便宜。 回头再看一眼,她已经站到六姐旁边,帮着收钱打菜,忙得没功夫抬眼皮望过来了。 沈玉圆放学回来,路上看到一枚大帅哥,跟同学挤眉弄眼。回到自家店里,听大姐招呼:“芋圆,把锅里炖的鲅鱼盛出来!” “哎!来啦!”沈玉圆放下书包,先去盛了菜。端着大铝盆上前换下空了的盆,回头问道:“哇,刚才那男的是谁啊?” “那是刑侦队重案组的顾队。”沈珍珠扭着胯撞了沈玉圆一下,不小心扯着膝盖疼了,佯装自己是硬汉,面无表情地撑住了。 下班高峰期过后,店里菜销售一空。沈六荷叫她们给关系亲近的几个人家送餐上门后,摆上四菜一汤娘仨吃得五饱六撑。 吃完饭,沈玉圆上楼做功课,沈珍珠就在下面帮着沈六荷准备明天早上的菜。 “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心情不错啊。”沈六荷摘着韭菜,边打量红光满面的大女儿。 沈珍珠抿唇笑出梨涡说:“可能会有一笔奖金,到时候我给你呀。” 沈六荷心中发暖,擦了擦手说:“你的还是要给你存起来,以后当嫁妆的。” 沈珍珠嬉笑着说:“嫁什么人啊,我要跟你和芋圆圆过一辈子啦。” 沈玉圆在楼上听得真切,探出头喊道:“大姐,你没人要不代表我跟妈也没人要啊!孙叔叔还要约妈妈去看电影呢。” 沈珍珠:“……” 沈六荷:“……” 一句话成功让两个人心梗。 沈珍珠捶了捶胸口说:“妈,孙叔叔…?” 沈六荷有过一次失败婚姻,忙说:“他开玩笑的,我也拒绝了。当年带着你们俩,那么难的时候我都没找男人结婚,现在日子好了,你们都大了,回头我再找个死老头子伺候着,我是疯啊还是傻啊?我告诉你们,你们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我也不逼你们。有妈做包子的手艺,一辈子饿不死你们。” 顾岩崢提着饭盒走到一半,腰间寻呼机响起,他兜了一大圈重新回到刑侦队。 撂下饭盒,加班的周传喜嗷嗷叫唤,被塞了根王中王打发了。 顾岩崢来到刘局办公室,这位副局长在位十二年,也不知道这两年还能不能往上拱一拱。 “报告。”顾岩崢挺直腰杆装模作样敲了敲开着的门。 刘局年过五十,头发花白。坐在办公桌后面,活像个弥勒佛。 他笑呵呵地跟顾岩崢说:“这位是马所长,你们应该见过。” 顾岩崢早就看到红光满面的马建,他伸出手说:“马所,幸会。” “顾队,早闻大名啊。”马建四十有三,在基层派出所一干快二十年,没想到被市局领导请进走进市局刑侦队,还跟刑侦队赫赫有名的顾队握了手。这一切的缘由,都是他所里那位沈珍珠啊! 要说顾岩崢就不用刘局特意给他介绍了,英姿勃发的狠角色,跟他混了二十多年才是正科不同,年纪轻轻有功勋加身,已经窜到了副处位置上了。在警队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刘局说:“别的就不多说。这次鱼塘一尸两命案,市领导因为国际服装节的事很关注,还说咱们破案神速,大大赞扬,我也非常欣慰啊。只是论功行赏的事,还需要跟你商量着来。” 顾岩崢看到刘局桌面上放着几张逮捕现场的照片。有的很模糊,有的很清晰。也不知道哪个当记者的钓鱼佬在现场偷拍的,居然没被陆野他们发现。 “这次破案派出所的小沈公安功不可没。跟提交的报告说明里一致,大功臣非她莫属。刘局您该怎么奖励就怎么奖励,我和四队所有人员没有异议。” 马所长松了口气,他就知道顾队绝对不会抢功劳。这次命案,沈珍珠同志让他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番,也让其他兄弟部门看看,他们派出所也是有本事的。 想起月初抓到的算命瞎子,说他们鸡窝里要飞出个金凤凰。马所长当时训斥了人家,现在想了想,该不会就是沈珍珠吧? 等下走,能不能把她托飞嫌疑人的照片要走?贴在派出所墙上很长面子啊。 第7章 开心加倍呀 六姐包子日复一日排着长队。 清早不用去锻炼,沈珍珠帮沈六荷卖了会包子。 这时负责街道治安宣传栏的赵主任笑盈盈过来,带着厚厚一卷海报和照片:“你别急着上班,借点水把你家边上的宣传栏重新装一遍。” 沈珍珠好脾气地去给赵主任装水,提着水桶搭着抹布来到店前面的宣传栏问:“六月是什么主题呀?” 赵主任笑看她一眼说:“主题是‘小片警破大案’。” 沈珍珠:“…咦?!” 赵主任贴着宣传栏上的海报,上面是马所长亲笔写的破案经过,关键信息隐藏,都在夸赞沈珍珠细心、勇敢,协助市局刑侦队重案组破孕妇溺亡案! “珍珠呀,这上面就是你啊!原来你这么厉害啊。”排队的一位老顾客开口,惹得众人纷纷看过去。 “你们路过的时候没看到治安宣传栏啊?从南到北四条街的宣传栏上全是珍珠的照片啊,说她身为派出所公安,勇于配合刑侦人员捉拿凶手,这下可真是厉害了啊。” 沈玉圆拉着校服拉链,冲到宣传栏惊喜地喊:“大姐啊!你抓到三个杀人犯了啊!你也太帅了!” 其中有看过的人笑呵呵地说:“六姐啊,你还不过去看一看。你大女儿飞托缉捕杀人犯的照片好威风的啊。” 沈珍珠的脸红了。 沈六荷顾不上收钱,把钱盒子一扣,攥着围裙往宣传栏跑去。 宣传栏上,沈珍珠穿着橄榄绿制服的身板站得溜直。坚定自信的目光对着照相机,平时爱笑的脸上露出平静深沉的表情。 旁边还有放大的一张她飞托嫌疑人的抓拍,略有模糊,当时拍照的人紧急抓拍,可见情况之紧急。 沈六荷仿佛在云端,回到包子铺继续卖包子,听着买包子的老顾客和街坊们对珍珠的夸赞,笑得嘴巴合不拢,一边收钱一边骄傲,简直快乐的不得了啊。 同条街上开学生书屋的卢叔叔看沈珍珠要去上班,塞给她一只圆珠笔说:“你在铁四要比小虎队还要有名了,回头给叔叔弄张宣传栏的照片,记得在上头签名,我好贴在店里让学生们看看真正的榜样啊。” “那我也要签名啦,我女儿总是看婉君啦之类的,不如让她看看珍珠,与其哭哭啼啼,不如自己有力量啊。” “不要再逗我了,我都要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沈珍珠耳朵尖红红的,说什么也不要那支圆珠笔。后来是被跑过来打圆场的沈玉圆拿着塞到她兜里的。 瞧着沈珍珠提着包子仓皇离开的背影,大家报以善意的笑。 沈六荷喊了句:“中午回家吃饭吗?” “不了,我要加班!”沈珍珠摆摆手,头也不好意思回。 “瞧瞧,咱们飘起来了人家都不飘,还得为人民服务加个班。”元江雪大波浪红嘴唇配踩脚裤,特别摩登。 走到包子铺门口帮着沈六荷装包子:“你以后的日子真是有盼头了啊。这条街上谁不羡慕你啊,自己一个人也把两个女儿养的这么懂事。” 元江雪是土著,爷奶父母都是铁四厂的。本来她也端起铁四工人的饭碗,后来毅然下海开了家服装店。 她对象要去南方经商,元江雪不愿意离开父母,俩人和平分手也算体面。逢年过节,前夫还会给她寄些南方特产,没少给沈珍珠和沈玉圆吃。 “孩子们小时候你也多有照顾,她们逢年过节能有新衣服穿也多亏了你。”沈六荷看着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元江雪,感慨地说:“中午别回家了,在我这里吃啊!” 元江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挑着一袋包子递给前面的顾客,缓缓说:“行啊,我要干煸豆角啦。” “知道了,你都念好多遍了。”沈六荷笑着说:“多给你做点,吃不完看我说不说你。” 早上早点忙完,就要准备中午的盒饭。 一般是一荤一素、两荤一素的搭配,一份盒饭挣个两三角辛苦钱。 元江雪店里有顾客试衣服,沈六荷坐在店门口摘着韭菜。时不时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也不知道大家急急忙忙都要去哪里,日子过的快不快乐。 她今天是很快乐、非常快乐的,如果面前没有停下那台熟悉到发恨的小轿车。 “摘个菜都这么开心,她还真是个穷命。”胡先锋坐在后座搂着花枝招展的女子,跟前面副驾驶的秘书说:“你去吧,我听她大嗓门头就疼。” 狄强腹诽着,胡老板哪里是听大嗓门头疼,完全是前妻战斗力太高,前几年过来见他一次揍一次,没胆子面对罢了。 他听从吩咐下车,果不其然看到沈六荷女士脸刷地变了。 分明刚才还是艳阳天,骤然雷霆遍布。菜还没摘好,已经端起大铝盆随时准备扣他头上。 “滚!” 不等狄强转述胡先锋的话,沈六荷女士凶悍明了地表态。 狄强感觉劲风吹过脸颊,揉了揉发疼的耳朵,赶紧按住大铝盆边沿:“沈女士,胡老板身为大小姐的亲生父亲,有权利跟她一起吃个便饭。” 沈六荷气急骂道:“她爸为了生意要卖女儿给白家,还有脸找她吃饭?跟姓白的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不要再来骚扰我们!” 没等第二个“滚”字下来,一盆冷水冲到脚下,让他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卢叔叔站在书屋门口,甩甩洗过抹布的水盆,后悔没淋到胡先锋的头上。不过他这位秘书也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泼就泼了。 元江雪好言好语送顾客离开,随即插着腰站在店门口,兰花指指着小轿车说:“消停两年还敢过来,信不信老娘把裤衩子挂你车上?!” 老街坊们纷纷出来,冒头的李奶奶漏风的牙说:“还有我的!” “诶哟喂,您老就别添乱了。”她边上卖纸扎殡葬的冷大哥绕到小汽车前面,眯着眼瞅着负心汉,打算把他的鼻子眼睛画到纸人上,回头烧了让他下去给别人当牛做马! 什么叫陈世美?他就叫陈世美。 “真是一群刁民!”胡先锋感觉不妙,下意识躲到年轻女子身后,打开车窗说:“告诉沈珍珠,就算她不认我,我也是她爸。别以为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跟老子爱答不理,没有我,她这辈子摸不上四个轱辘。” “呸,谁稀罕你那点臭钱?”沈六荷气得胸脯一鼓一鼓。 胡先锋得意讽刺地说:“你没见过钱,自然不知道钱的好处。摘菜洗菜大半辈子,没见过几张大钱,全是毛钞吧?” 他长得人五人六,年轻时候一表人才,让沈六荷为爱情的猪油迷了眼。发财后,养尊处优多年,快五十岁的年纪,还忍不住冒出尖酸刻薄嘴脸。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六荷更气了,还真让他说中了,忙活一早上,兜里全是毛钞! “这里非停车区,怎么停在这儿了?”一台警用摩托车横在轿车前,窄腰长腿的“巡警”下车,敲了敲胡先锋的车窗:“熄火。” 胡先锋望着英俊的“巡警”,隔着窗户掏出烟要递:“同志,我刚停一下,马上走。” “别走了,你这车保险、车主还有驾驶人资料齐全吗?” 胡先锋一愣,赶紧让司机拿出证件递过去。 一身野气被周正制服藏起,“巡警”同志一板一眼地翻了翻证件,掏出笔记本唰唰写了几个字,然后将证件全部收入囊中。 “同志,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我还有个会议要开,现在出发都晚了。” 对方置若罔闻,叫司机打开引擎盖,探头看了眼发动机编号。 胡先锋眼神慌张,吞了口吐沫。 “我怀疑这台车跟一个走私案有关系,车辆暂扣,请你配合下车接受调查,” “不是吧?!”胡先锋连忙下车,赔着笑脸说:“领导,我真要去开会。市里服装节我也赞助了,先锋集团,就是我的。” 胡先锋暗搓搓示意自己的身家权势,惹得巡警同志掏了掏耳朵:“着急啊?” “是是是啊,要不这破地方过去打不着车啊。”胡先锋以为有戏,嘚瑟地看了眼沈六荷。却见她站在原地,似乎没上来捣乱的意思。 市井小民就是这样,遇到有权有势的,就成了缩头乌龟了。 某顾姓巡警侧身食指点了点公交站牌,语调轻快说:“那就坐公交车吧,很方便啊,那边人挤人,不好开车也不好停车,我看六路过去区区11站而已啦。” 堂堂先锋集团老总坐公交车去开会? 胡先锋要疯了,随口说:“通融一下行不行啊?咱们都是一家人,市局刑侦队我还有老朋友在那儿。” 顾岩崢一下乐了:“哪位?” 胡先锋刚看过刑侦队十二小时神速破案的早报,早报就在车上。心一横,说就说个大的:“你肯定听过了,刑侦四队顾队长。这下能不能放行了啊?” 呵呵。 顾岩崢唇角抽了抽,翻开车证问:“车主姓名?” 胡先锋怔愣了下,想不到小小的交通巡警还瞧不起刑侦队长。他收敛笑意说:“胡先锋。” 顾岩崢合上车本敲了敲封面:“上面登记车主叫方中国。你要是没问题,怎么跟上面写的不一样?” 他本来想吓一吓胡先锋,再怎么说大家都是公安系统里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珍珠母女被欺负。 谁知道当真问出问题。 胡先锋舔舔唇,咽了口吐沫说:“同志,这辆车是好多年前别人欠我工程款用来抵账的,我嫌麻烦也就没过户——” “放屁,这台车你花了一千块钱在车贩子那里买的!谁给你抵账?我能作证这不是抵账的车!”沈六荷竖起眉毛走到顾岩崢跟前,大声说:“胡先锋的车来路不明,我愿意当证人。” 第8章 好威风啊 怎么、怎么会这样?! 胡先锋有怒不敢言,在周传喜的催促下闭上眼睛坐上车,手心紧紧抓着早报。 街坊四邻们都觉得大快人心,七嘴八舌跟顾岩崢说胡先锋结婚就出轨,私生子比沈珍珠都大。发达以后重男轻女,抛弃正房妻女让二-奶上位享福,丢下娘仨无房无工作,流落到铁四厂门口卖包子。 后来大家见她们实在可怜,给找了个落脚处,房东还好心的赊账半年再付房租。一晃眼过去十多年了! “珍珠和玉圆小时候爹跟死了一样,现在珍珠大了出息了,他冒出来想干什么?” “肯定没想好的!” “六姐太不容易了,要是我做梦都想剁了他!” 沈六荷不想跟珍珠的领导说太多私事,去年珍珠忽然要跟姓白的小子分手,说是觉得人家花心。 如今都是自由恋爱,不合适分手就分手,反正手也没牵过。 俩人一拍即散,各自安好。 结果胡先锋像是疯了,非要沈珍珠继续跟人家好,就因为白家是市里首富,能给先锋集团生意做。 当爸的这样,真让人瞧不起。 她摆摆手说:“过去就过去了,我们娘仨现在过得很好,感谢领导帮我一把,让我狠狠出了恶气。对了,我要不要跟着过去录口供啊?” “不用,晚点我让人过来就行。”顾岩崢知道她这里一个人经常忙不过来,耽误时间恐怕做不了生意。 说完顿了顿道:“我也不是特意帮忙,顺路遇到了。” 沈六荷又要说些什么,元江雪撞了她一下,挤眉弄眼道:“领导办事肯定都在规矩内嘛,是胡先锋不地道,他胆大包天敢买走私车,被扣了活该!” “就是就是,最多就是个依法查处,咱们可没走关系收拾人。”卢叔叔笑着附和。 元江雪挤上前,面对买衣服的顾客都能拉着大长脸的她,挤出难得笑脸说:“我们珍珠也挺不容易的,还请领导多照顾照顾她。小丫头一个,万一有什么做不到位的,还请多包涵啊。当然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小树不砍苗不直,但是还是多包涵啊。” 最后半句话才是重中之重。 顾岩崢每次从派出所路过,可以看到她忙忙碌碌又精神抖擞的背影,像是个永不泄气的陀螺。 他失笑道:“小沈同志工作做得很好,没有需要批评的地方,还请街坊们放心。宣传栏上她帮助破案的就是我们组,这次她立功了,同事们都很感谢她。” 有认识肩膀杠杠花花的人,暗暗感叹这位领导真是年轻有为,珍珠能得他的赏识,是件喜事。 “有空和同事们来吃饭啊。”沈六荷想了想说。 “好,六姐,我先走了。”顾岩崢腰间传呼机再次响了,他低头瞅了眼,与诸位街坊邻居告别,转头往刑侦队去。 本想手上没案子,能借着服装节巡逻的由头去海边兜一圈,看来胆大包天的人不少。 只是路上时不时记起沈珍珠甜美笑容,原来并不是温室里才能温养花朵,野生的小花也会被爱呵护长大。 见惯黑暗的他,在喧闹市井看到了一片暖阳。 沈珍珠费劲巴拉推着破二八到了派出所。 还没进门,听到里面洪乐跟老黄嘀咕:“真让她找到机会露脸了。我瞧见昨天所长被叫到隔壁,回来时候红光满面,马所去年优秀干员都给了她,今年又得是她了。” 老黄站在窗边泡茶:“你帮着破案,宣传栏也把你的照片贴在上面,叫你也风光啊。” 难怪他在赵婆婆家等不到沈珍珠,原来干大事去了。 户籍王姐翘着兰花指咬口油条,当着办公室五六个人的面说:“老黄说得对,有本事你也抓杀人犯,保管所长也贴你的照片啊。只是要小心,别把彩照贴成了黑白照哇。” 洪乐脸一下黑了,张了张嘴,被老黄瞪了一眼,把话咽了下去。 户籍王姐家属在区政府办公室,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 沈珍珠站在门口差点笑出声,她提着剩下的包子进到里面,格外喜气洋洋地打招呼:“早上好啊,王姐,来个包子?” “正想吃这一口呢。”王姐招招手,沈珍珠屁颠颠把包子送过去,听她说:“不用给我酱,满屋都是醋味,我沾醋吃就好啦。” 碍于沈珍珠成了马所的心肝宝贝,老黄和洪乐相视一眼不再说话,默默坐下。 六姐包子实在香,没吃早餐的洪乐咽了咽吐沫,瞅了又瞅,可惜平日爱分享美食的沈珍珠,这次铁了心要饿着他。 王姐来到沈珍珠身边,低声说:“珍珠啊,有的话不要放心上,全当个屁放了。” “我不会被杂七杂八的话影响到自己,问心无愧嘛。” 小花朵认真滋养自己就很棒啦,怎么开心怎么来。 沈珍珠昂头露出笑盈盈的脸蛋,王姐将剥好的茶叶蛋掰一半塞到她嘴里,站直身体扫过老黄和洪乐说:“你做的非常好。打击犯罪是咱们的天职,并非钻营攀附。我时常羡慕隔壁同志们,他们能直面罪犯。现在想来,哪怕在派出所里,咱们也会发光发热。倒是让我重燃工作热情了。” “那我的目的可就达到了。诶,还有没有包子呀?”马所长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闻了闻香味勾起了馋虫。 “有啊,还有一个山麻楂包子。”沈珍珠说着递过包子。 她经常给同事们带包子和盒饭,大家饿了都喜欢问她要,后来马所也爱上六姐包子了。 马所长咬了口热腾腾的包子说:“还是六姐做的地道,上个月我去沈市学习,就想这口山麻楂,怎么也买不到适口的。想来想去,还是因为吃六姐的吃刁了。” 包子也咽下肚,马所走出去后,洪乐偷偷松口气,真担心刚才的话被所长听到。 看马所的举动,应该是没听到。 可他心刚放下,马所转了一圈手里提着个医疗箱回来放到王姐桌面上:“昨天小沈同志缉凶受伤,是不是顾队亲自过来送药来着?” 王姐的办公桌跟沈珍珠并排,她瞧了眼沈珍珠桌面上的高级药,心领神会地说:“对啊,特意感谢小沈配合刑侦队的工作,说没有小沈,这次案子肯定不会当场破啊。” 还想亲自给小沈上药呢。 马所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说:“昨天我在刘局办公室,刘局大大夸赞了咱们基层派出有所作为。顾队还提议要加强基层医疗待遇,不要让受伤的同志无药可医。可我记得洪乐不是才领过科室药水吗?药水都用完了?” “我以为她会去医务室。”洪乐说。 马所在基层混了大半辈子心知肚明,把药箱拍了拍说:“这是四队送来的医疗箱,我放在这里。小沈,你看看缺什么,回头我给你补上。” 沈珍珠不傻,脑袋瓜转个弯明白了。 原来顾队昨天回去还替她上眼药了哈哈。 偶像还有这一面呀。 她露着梨涡,脆生生地说:“马所,我看缺个紫药水。” 洪乐惊愕地看着她,怎么个意思,不嫌事大? 马所虽然不说话,沉甸甸的目光落在洪乐身上。办公室嘈杂的交谈声逐渐停了下来,都在等着洪乐。 洪乐涨红着脸,在办公室所有人的注视下,掏出钥匙扣拧开抽屉拿出还很满的紫药水,送到王姐桌面上。 同事们没说话,可大家心照不宣地看着洪乐,眼神里的藐视不容忽视。 洪乐做不到沈珍珠良好心态,等马所离开后,他如坐针毡。老黄见他魂不守舍,群众跟他说话也没听见:“诶诶,小洪,你到外面给我倒杯水进来。” 洪乐倏地站起来,连老黄的茶杯都没拿,揣着一包烟往门口走:“我、我去上个厕所。” 老黄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来气,马所让他带洪乐和沈珍珠当徒弟,老黄觉得洪乐能比沈珍珠强,基本上都在教导着洪乐,谁知道他是个不中用的。 现在他想要教沈珍珠,可半年时间过去,沈珍珠在办公室里人缘好的不像话,还有王姐她们帮着她,也不需要他上赶子再去教。 更何况人家刚立功,他再过去,别人该怎么想啊。 过来办理事务的人逐渐多起来,沈珍珠则继续跟面前的张大爷办事,耐心重复:“大爷,您人还活着不能销户呀,您身子骨硬朗,肯定能长命百岁,别着急啊。回头我再帮你办。” 张大爷拄着拐棍,晃晃悠悠地说:“不行,珍珠啊,我不能给组织添麻烦,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快给我销户,我连坟地都买好啦。冷老板给我准备的棺材还给打了折。” “这么大的事还需要家里人商量着办,您不要一时冲动。” “我冲动个屁,棺材板打折啊,过这村没这店,我也是为了我儿子儿媳妇省钱啊。” 沈珍珠:…好个冷大哥,棺材板打上折,回去非得说说他。 张大爷耳背,沈珍珠跟他喊得口干舌燥,王姐忍俊不禁地走过来递杯水:“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下。” 沈珍珠用眼神谢过王姐,站起来冲着窗外伸个懒腰,捧着茶缸准备喝水却愣在窗前。 刑侦队大门打开,打头的那台切诺基顶着闪耀红灯,霸气又粗野地在前领队,像是破笼猛兽,要吃尽天下犯罪恶徒。 而开车的顾队,嘴里还叼着她早上送去的菜包子。 亲身经历过缉凶的刺激,沈珍珠猜测这么大的仗势,一定是个很凶恶的坏蛋。 她悄悄按住狂跳的心口,不得不承认平静的生活被打断了。 第9章 水煮断掌 连城国际服装节完美落幕,海边走秀舞台拆除,连城市民们又可以在海星公园里赶海烧烤,跟远道而来的贵客——西伯利亚大野鸥们斗智斗勇啦。 端午节还有一个月,沈六荷提前开始包粽子售卖。沈珍珠昨天晚上包到十点多,被沈六荷赶到楼上睡觉,今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哒哒哒继续下楼包粽子。 沈玉圆揉着眼睛撑在床上,迷糊糊地说:“大姐,我也下去包。” 沈珍珠心疼小妹高中生学习辛苦还要天天帮忙做事,不让她去:“昨天功课做到半夜,你多睡会。不差你包得几个丑八怪。” 沈玉圆嘟囔着抗议:“我包得不是丑八怪,你包得也不比我强多少啊。” 沈珍珠不理会抗议,以姐姐的强势压制小妹多睡一会儿,到了楼下正要系围裙被沈六荷抽走。 “你也给我上去睡觉!” 沈珍珠抗议:“不睡,我都起来了。” 然而抗议无效,被母亲的血脉压制,赶回楼上。 她不好好回到自己床,偏挤到沈玉圆的小床上,姐妹俩头靠着头不大会儿功夫又去见周公了。 沈六荷最近心情好,听录口供的公安后来跟她说,胡先锋的赃车被没收,还罚了一大笔钱哈哈! 可惜刑事责任因为时效问题无法追究。不过呢,钱是他的命根子,他难受,她就舒坦,他越难受,她就越舒坦。 熬夜打麻将回来的元江雪,打着哈欠见包子铺已经开始冒热烟,不着急回自己店,先坐到空桌上,枕着头眯了一会儿。 等到店里声音逐渐嘈杂,她眯起眼被六姐塞了碗肉粽和豆浆:“不吃早餐怎么行?快点起来。” 元江雪抬头看看小黑板上价格,掏了钱走到钱箱前塞了进去,随即瞪大眼睛喊道:“卢老头你要死啊,自己家门口的垃圾往我这边扫!卫生三包不是这样包的。”说完,提着早餐精神抖擞地叉着腰过去干架。 六姐已经习惯他们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边给顾客装早餐边大大咧咧的乐。 老街坊们也知道他们俩嘴皮子厉害,看一场吵架比看戏还过瘾,这样的节目每次都不要错过啊。 期间街坊小孩急匆匆跑去上学,一看就知道没时间吃早餐,六姐赶紧塞个香喷喷的红豆包过去:“到学校气喘匀了再吃!” 她用满心满眼的爱来回报街坊们。对铁四二村这条小街的感情如路边梧桐树,日渐茁壮。盛着阳光、雨露,温柔托起未来的枝芽。 沈珍珠今早吃了六姐做的黄糯米粽子,里面鸭蛋黄又香又绵软,配合着黄米的糯香和粽子叶的清香,不用蘸白糖都能美美吃下去。 今年街坊们也定了不少,大家都放心六姐的手艺和卫生。要说这条街上最干净的是谁?那肯定是六姐啦。菜洗的比自家还要仔细。 派出所王姐喜欢吃粽子但不会做,每年端午粽子也是找六姐预定。 沈珍珠今天上班便带着一大袋粽子慢吞吞骑车去了。因为勤劳的六姐,铁四的端午节都比别人都来的早一些。 沈珍珠膝盖受伤的地方结痂,稍微动作大就裂开,简直惨上加惨。她不想让六姐和小妹知道,母女俩因为一点小伤就能咋咋呼呼,不能让她们担心。 可惜每日锻炼要暂时停下了。 去派出所报到,沈珍珠开始每日巡逻,一人绕遍辖区也不觉得多辛苦。路上遇到街坊们,她总能跟人家聊上几句话。路过一些摊位,嘴巴也被塞满了。 因为宣传栏换上沈珍珠的照片,哪怕不认识的,看到她都能“珍珠”“珍珠”的叫,夸了又夸。 她脸嫩,巡逻时候漂亮灵光的脸蛋一直红扑扑,梨涡就没消失过。 从新二村小区穿过,背着水壶沿街走了半小时,成功劝阻了一对险些动手的夫妻和街边为抢地盘骂骂咧咧的小贩们。 她漂亮没威胁的长相,说话软乎乎的,很容易让不务正业人员跟她嘻嘻哈哈。只要不触及底线也不在意。 喝完水壶里的水,轻车熟路找家熟人店铺打水,出来碰上五彩花公鸡吴福旺尾随。 上次顾队从天而降替她出头,她没好意思动手。 这次把人引到巷子里头收拾了一顿,出来拍拍手,见到熟人打招呼,露出整齐白牙,看起来很无害。 不知道上辈子她是峨眉武校的模范生嘛? 保送省队,超能打的咧。 不知道的话,现在知道也不晚呀。 鼻青脸肿的吴福旺想要检举,一瘸一拐去派出所里,被洪乐冷言冷语地挤兑出来:“她能打得过你?敢碰瓷公安?” 想到自己被矮一头的沈珍珠逼到墙角,对方拳头捏的咔咔响,他忍不住在太阳底下打了个寒颤。 猛回头看到宣传栏照片上的小沈同志,明媚笑容怎么看怎么阴恻恻。 下次见她要躲进男厕啊。 沈珍珠才不管他怎么想,她巡逻来到新街花园小区附近。 小区外面沿着新街西路有一排门市房,跟她家店铺格局相似,上下两层。 沈珍珠发现小梅水果店门口聚集许多围观群众,看样子有事情发生,赶紧跑过去。 “是你呀,小沈公安。我在宣传栏看到你,你本人比照片还好看,是不是过来破案的呀?” “我跟你说,这家水果店夫妻可倒霉了。不知道得罪谁了,女儿才十四岁就被人抓去了,大清早扔了个断手砸在窗户上,实在瘆得慌啊。” “会不会是绑架啊?都说绑架会砍手指头要钱,她怎么直接被剁了个手啊,小小年纪要残废了,真惨啊。” 什么?砍掉断手还扔到人家窗户上?! 这是什么亡命之徒! 沈珍珠耳朵里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自己在人群里探头往里看。 她从对面过来比谁都快,现场目前只有她一名公安。 沈珍珠赶紧掂着脚昂着脑袋瓜喊道:“不要动任何东西,也不要往前踩踏。犯罪现场是侦破案件的关键,大家帮帮忙不要破坏现场痕迹啊!” 她挤到最前面,张开胳膊和热心肠的群众们拉起一条警戒线,避免后面人拥挤,导致线索破坏。 “都听小沈公安的话,不要挤啊。别人家的惨案有什么好看的,都往后面去!” 帮着说话的是水果店夫妻的熟人,也多亏街坊帮忙,不然围观路人们一拥而上,再多的线索也会被破坏了。 有几个推搡往前的人不听劝阻,沈珍珠指着鼻子瞪着眼,虽然矮别人一头,但架势很足,凶巴巴地教训一顿。 教训完,转过头看到哭到晕厥的水果店夫妻赵梅和她的丈夫蔡多宝。 蔡多宝搂着妻子,嘶声力竭地向着人群哭喊:“还我的女儿啊,还我的女儿!她才初一啊,求求你们,让我女儿活着回来吧。让我倾家荡产我都愿意啊。” 他面前地砖上摆着一只手掌。颜色黑紫,血迹干涸。看骨骼和指节,沈珍珠能看出是个未成年女孩的左手。 从横截面来看,应该是被利器剁开,皮肤诡异的白,像是被水煮过。 “哭得这么厉害,还不是一心想要儿子。天天求佛拜神有什么用,女儿都没了,如愿了。”沈珍珠耳后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有些话真假参半,实在不中听。 人群里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测,难道会是拐卖人口的将女孩掳走,想要弄残乞讨?要不然绑架索要赎金吧? 沈珍珠低头仔细观察断手,悄悄伸手摸了摸额头。果不其然,她眼前很快出现一闪而过的天眼回溯。 这只断手的主人,才满十四岁的蔡静静,站在某个漆黑室内,因为只有残肢,画面并不清晰,唯一能听到的是一个男人恶狠狠地说了句“他妈的”,接着画面就黑了。 口音并不是连城特有的海蛎子味儿,话语急促短暂,带有惊惶下的音调,只能分辨为外地口音的二三十岁的男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杀害未成年女孩,还将断手扔到父母店铺门前,说没有深仇大恨谁都不信。 蔡多宝抱着妻子喃喃自语:“没事的老婆,静静不会有事的,她一定还活着。一定…一定活着。” 他难以想象女孩被人抓走后会面对怎样折磨和屈辱,她还没成年啊。 沈珍珠抿着唇不说话,眼眸里蕴藏着风暴。 顾岩崢带队赶到现场,路上对现场的痕迹留存并不乐观。 可到了发现,围观群众都被控制在合理范围内,现场被保存完好。见到细声安抚受害者父母的沈珍珠,颔首点了点头:“不错。” “阿野,你先带人在附近地毯式搜索,看看有没有其他残肢。喜子,你去寻找目击者录口供。” 顾岩崢戴上手套蹲下来,与法医一起研究这处断手。 “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残肢被水煮过,高温能加速蛋白质变性,提前或者破坏尸僵形成。血液也会凝固,干扰尸斑分布。初检暂时无法断定被砍下来的确切时间,需要带回去详细检验。” “好。”顾岩崢仔细观察过断手,转头问蔡多宝:“什么时候发现的?” 蔡多宝看了眼蹲在一边的沈珍珠,沈珍珠说:“这是刑侦的顾队,有他在你女儿的案子肯定会破。你有什么好好想想,仔细说。” 顾岩崢挑眉看了眼沈珍珠,对上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配合地点点头:“我会尽全力破案。” 蔡多宝悲痛地回忆说:“天没亮,我俩还没起床,忽然听到楼下窗户很大一声响。还以为是谁偷东西,骂了一声没动静,我就没起来。早上六点二十,我起来准备去大菜市进货,老婆下楼开门,看到窗户下有只断手,吓得她昏了过去…” 第10章 有点东西在身上 沈珍珠以为六姐发生什么事了,急忙走上前。 阿野和周传喜俩人搬桌子,顾岩崢放好板凳,转头跟沈珍珠打招呼:“小沈公安,今天谢谢你把现场维持的很好。我们刚忙完,顺路过来吃口个饭。” 其实算不上顺路过来吃,上回帮六姐治了胡先锋,六姐要感谢他们。顾岩崢本来想拒绝,考虑过后又接受了。 他明白六姐的性格是不想亏欠别人,更不想让蒙在鼓里的珍珠低人一头。 再说…手艺确实很棒。 吃一顿很值。 沈珍珠见他坐下来掰筷子,毫不见外的样子:“就吃盒饭吗?” 陆野大大咧咧地抢话说:“六姐要给我们做小灶,恭敬不如从命啦。老实说,光走到这里闻到你家的香味,真让我想起我妈做菜的感觉了。” 沈珍珠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队跟六姐关系这么好,居然还能让六姐破例做小炒。除了老弱病残孕,顾队是头一号。 “端菜啦。”六姐喊了一声,不等珍珠过去,陆野起身到厨房端。 来来回回两趟,几个人面前摆了京酱肉丝、糖醋里脊、锅包肉、香辣蟹、木须肉、香葱鸡、莲藕筒子骨吊炉汤等等,南北结合的天衣无缝。 饭桌上弥漫着菜香味,引得陆野咽了口唾沫:“哇,这么多菜。好香啊,比我家过年饭菜都香。” “坐下来一起?”顾岩崢扯开旁边椅子。 想到水果店的案子,沈珍珠大大方方端着饭碗坐到他旁边。 吴忠国走访完,最后一个过来。见到沈珍珠也没意外,已经知道这是她家的店。只是她老老实实坐在顾岩崢右手边,倒是让吴忠国惊讶。 “张洁审完人直接回家,她家属说孩子病了。晚上不参与加班,让我帮她请个假。” 顾岩崢没多大表情,似乎习惯张洁家属动不动拿孩子病了叫她回家。 沈珍珠斯斯文文地咬着糖醋里脊,琢磨着自己很少见到这位干员啊。 为断手案行走一天,吃饭时免不了聊起来。他们在店外面支桌子,没旁人,沈珍珠还是去过现场的,也没什么好避讳。 周传喜个头不高,一米七出头,长相清俊。看起来像个办公室职员,可眼睛灵动,看什么都有股探究的职业病:“这次造成很大恐慌,还有记者拍了断手的照片,估计明天就要上报纸了。” “喜子,你说会不会是咱们抓的那个?”陆野大口吃着饭菜,六姐手艺好,他越吃越开胃。难得有空隙问:“也不知道张姐能审出点什么不。” “抓到人了?”沈珍珠偷瞧着顾岩崢的脸色,小声说:“几个啊?” 顾岩崢不知不觉间吃完一碗米饭,正要起来盛饭,动作缓了缓,站在沈珍珠背后问:“你也觉得不是一个?” 沈珍珠背后毛要炸开花,忽略了“也”字,她舔舔唇说:“我胡猜的,毕竟断手的截面一次成型,与手腕垂直。没有明显挣扎痕迹,说不定有帮手帮着。” 顾岩崢不去盛饭,反而坐回到位置上,饶有兴趣地说:“继续说。” 沈珍珠嘀咕道:“说什么呀?” “这个案子你有什么想法?”顾岩崢眼睛狭长深邃,沈珍珠觉得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像是被剖开内心被审视啊。 她不敢暴露“法眼”,乖乖放下筷子,膝盖并拢像是被老师点名的乖学生,老实巴交地说:“否则应该是力气比较大的男性,他将人控制住,才可以完美剁下手掌。” 顾岩崢说:“还有一种可能,是死后分尸,一个人也可以进行。这样凶手是男是女都有可能。” 还想着偷偷把凶手往男性上拐,没成功。 沈珍珠抿抿唇说:“那剁手的力气很大。” 顾岩崢笑了笑:“是男性凶手的可能性也很大。但是——” 但什么是啊,没有但是啊。 沈珍珠重新坐直身体,疑惑地看向顾岩崢。 顾岩崢又说:“我们根据水果店群众投诉,说邻居徐娣家中深夜出现砍剁的声音,并且在门口发现血迹。下午我去她家搜查,发现室内有大滩血液和飞溅血迹。发现砍骨刀一把,符合断掌横截面的伤情。” 沈珍珠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陈咬金,若不是亲耳听到外地男人的口音,她肯定会深信凶手是徐娣。 “…不可能是她。”沈珍珠摇摇脑袋瓜,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措地捏了捏。拼命想着到底怎么才能告诉顾队,凶手是个外地男性啊! 周传喜不知道顾队怎么忽然询问起沈珍珠来,他打着圆场指着厨房说:“劳烦帮我盛个饭?” “要盛你自己盛。”吴忠国递过碗说:“顺便帮我也盛一个。” 陆野也举起碗:“我也要!” 周传喜无语地说:“这已经是你第三碗了!” 沈珍珠以为话题被打断总算能松口气,忽然耳边再次传来顾岩崢的声音:“理由,为什么不是她?” 周传喜怜悯地看了眼沈珍珠,他爱莫能助了。 怪不得头儿单身多年,好不容易他们身边出现个未婚异性,估摸又要被吓跑了。 “我见过她,并不符合我心里对凶手的推断。” 沈珍珠感激周传喜打岔,让她飞快地找好理由:“凶手水煮处理断手,考虑到极端残忍的碎尸行为。所以我推测蔡静静应该被杀害了。一般碎尸案凶犯会有极端暴/力倾向,对暴/力麻木,或者有心理创伤甚至是反社会人格。缺乏同理心,无法接受社会规范,不排除心理变态,以折磨虐待为乐。凶手可能是出于仇恨、报复的因素对蔡静静下手。” 吴忠国放下筷子,与周传喜相视一眼,俩人专心起来。这小姑娘,有点东西在身上。 沈珍珠抬头瞟了顾岩崢一眼,感觉他示意,于是继续说:“可徐娣我接触过,她十七岁出来打工,待人热情、乐于助人。她朋友很多,大家都真心实意跟她交往。去年她还到我们派出所报案,说有人打老婆。还有一次捡到一笔医药费,很怕对方无钱医治,大半夜走了几站路送到派出所。” “有同理心,热心肠,社会关系良好,符合市民行为准则。”顾岩崢简要地提出重点,板着的俊脸总算舍得露出微笑,他站起来端起碗说:“都听到小沈公安的分析吧?阿野。” “听、听到了。”陆野第四碗饭差点噎死,他哪里知道沈珍珠能分析的头头是道,跟顾岩崢的破案思绪完美吻合。 他还以为徐娣就是凶手,准备超越12小时破案时限,顿时锅包肉都不香了。 撂下筷子,陆野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说:“小沈同志啊,在派出所屈才了啊,您这是深藏不漏。” “也不一定正确。”沈珍珠腼腆地说:“我平时喜欢看一些破案推理的书,在警校也学过犯罪心理学和侦查学的内容,学以致用而已。” 顾岩崢没做声,眼睛在梨涡上扫过。 是真笑。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 小姑娘家家,挺喜欢被夸奖的。 周传喜挤兑陆野说:“你在警校学的都还给老师了吧?” “去去去,说什么话呢,我也是一名合格且优秀的刑侦队员好吗?再说,血检结果还没出来,说不定就是在徐娣家里杀的人。已经有证人证实她家深更半夜剁东西。谁家好人半夜剁剁剁,头儿,你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陆野捏捏拳头,他虎背熊腰,对沈珍珠而言,像是一座小山。 “不怎么样。”顾岩崢说:“吃你的饭吧。” 陆野“噢”了声,端起饭碗继续没心没肺地干饭。 “平时叫你们多动动脑子,别因为案子办多了思维就僵化。遇到徐娣家的情况,第一反应就认定那是第一现场。”顾岩崢端了饭回来:“咱们就等血检报告看看,到底是不是蔡静静的血。” 他能把徐娣交给张洁主审,间接证明了对此人兴趣不大,并不是他内心目标嫌疑人。 吴忠国和周传喜早就想通关窍,打算继续查案,只有陆野傻乎乎干饭,还在高兴案子要破了。 “多用证据说话,少用猜测说话。先吃饭。”顾岩崢拿起筷子,再一看,好家伙,六个菜一个不剩,盛个饭的功夫,陆野风卷残云。 养牛都好过养陆野啊。 沈珍珠想笑,怪不得陆野那么能打,是顾岩崢手下第一“悍将”。 她端起两个盘子到盒饭盆里打了些菜过来。 六姐总觉得这帮人见多识广,开着高级越野车,肯定吃不惯她做的小炒。见到饭菜席卷一空,还有周传喜贴心反馈:“阿姨,您手艺真的太绝了。比我在饭店吃的都好吃。色香味俱全,看着也干净,像是我妈亲手烧给我的一样。” 这夸赞让六姐笑开花,还有什么比“妈妈的手艺”更高的夸奖呢? 陆野更是无声胜有声,一人干掉五碗大米饭,要是难吃能这样吃? 店里桌子来来往往不少顾客,他们端着盒饭也大快朵颐,附和着说:“六姐家的饭菜,物美价廉,味道始终如一啊。” “我家孩子只到六姐家吃饭,别的地方不放心,只有她家干净又卫生。我们吃过好多年的,比家里做的饭菜都香。” “有时候我还特意早点过来,晚一点就没有菜了。其他都很好,就是地方小了点,每次排队啊。” 六姐舀着大盆里的菜底儿,给熟客们一人加了一勺,又给刑侦四队的领导们也加了些菜,今天的晚餐也落幕了。 沈玉圆嘴里背着单词,沿路走回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来不及放下书包,抓着沈珍珠的胳膊说:“大姐,外面都是重案组的吗?” 第11章 珍珠找到新线索 顾岩崢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她们,扫过去以后,继续吃饭。殊不知自己已经在沈玉圆眼里,成为张嘴吃恶魔的角色。 美食藏在街巷中不是假话,以他吃过的餐厅酒店而言,六姐的手艺出众,却无匠气,天赋异禀。 胡先锋被处理后,顾岩崢没让陆野在沈珍珠面前乱叭叭,省得脸皮薄的她抹不开面子。 联想到先锋集团在市里能排得上名号,六姐却带着姐妹俩卖炒饭到卖饭盒,听说一分钱抚养费都没要,他挺佩服的这样的女性,也为她们不值。 今天吃了六姐饭,回头找机会再还,人情往来就是如此。 “这次没有目击者,恐怕又是长线战争。”吴忠国年纪大,无法跟他们胡吃海塞,吃掉一碗饭后,慢悠悠饮茶。 “案子不是一天能破的。大家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捋一下已知线索。明天早上开碰头会,畅所欲言。”顾岩崢吃的很好,龙心大悦,胳膊搭在沈珍珠坐过的椅背上,姿态懒散轻松。 沈珍珠过来跟顾岩崢说:“顾队,谢谢你送的医疗箱,就放在王姐办公桌上,紫药水也在里头了。” 这话别人听不懂,陆野咋咋呼呼地说:“头儿,人家破案你送个医疗箱就当感谢了吗?怎么也得送个大红包啊。” 顾岩崢却听懂沈珍珠的言外之意,撑腰的效果不光达成,看来效果还很好。 沈六荷这辈子没跟人说过软乎话,语气僵硬地说:“顾队,你们再加点菜吧?” 顾岩崢站起来说:“不用了六姐,都吃的很好,小沈工作那边你别担心,都挺好的。” 沈六荷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周传喜在后面笑了笑,天下父母心啊。 沈六荷硬是在顾岩崢他们离开时,往车里塞了一罐自己腌的戴花小黄瓜。 晚上沈玉圆非要挤到姐姐的小床上睡,追星族沈珍珠一肚子话要跟妹妹说,当晚珍珠配芋圆,俩人盖着薄被聊了很久。 沈珍珠安利偶像,晚上做个美梦。可怜沈玉圆梦到凶杀案现场,杀人凶手要给她换个葫芦娃里的蛇精头。 一脸菜色起床,她听见楼下六姐气血方刚地介绍自家包子,仿佛每天不需要睡觉,只要干活就能充电。 水果店有女孩被分尸这件事传播很快,不光《连城晨报》有写,街坊们离得近,也传播的沸沸扬扬。 沈珍珠提起沈玉圆的书包:“走,我送你去学校。” “要不要这么紧张,也就十分钟啊。”沈玉圆作为青春期女高中生,真不想让家人送着上学。 “十分钟?你知不知道断手就在人家店铺窗户下面?”沈六荷瞧瞧自家窗户,怒道:“必须送。” “这你都知道。”沈珍珠吃着炸酱拌面,吸溜着说:“消息真灵通。” “我何止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也去现场了。”沈六荷抽出报纸扔给她,指着边边角角说:“喏。” 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趴在桌子上瞅半天,总算在现场照片最不起眼的人群前方看到沈珍珠的影子,她努力张开胳膊禁止围观群众向前,从马尾辫到后脚跟都在使劲儿。见有人不听话,表情严肃的教育人。 对此沈珍珠很满意,上报啦,表情很威风呀! “嘿,鸡崽装老鹰。”沈玉圆到底没睡好,把心里想的给说出来,严重影响到老姐的美好情绪,腰上挨了一把掐。 沈珍珠推着自行车出来,站在门口等沈玉圆,过往的街坊有的过来跟她打听:“发生分尸案了?专门杀学生的是不是?” 沈珍珠扶着自行车,解释说:“现在还没有定论,不要轻信谣言啊。” 元江雪站在门口梳头,她长发过腰,黑发如瀑布,边梳边说:“我看是哪个臭变态把人欺负了,像上回佳苑花园的不就是流氓不成杀了人吗?” 旁边卢叔叔也不跟她吵架了,也跟她说起这个案子:“都说学校要停课,不许学生们到处跑。特别是陌生人,绝对不可以接近,人心惶惶怎么得了。” 沈玉圆背着书包出来说:“停课也低年级停,跟我们没关系。” 沈珍珠不想参与讨论,流言蜚语对受害者家属是第二次伤害。而且她没有亲眼看见凶杀现场,也许真有那么一丝丝渺茫的机会,蔡静静当真活着呢? 走出六姐的视线范围,沈玉圆抢过车把手说:“我载你吧,省得膝盖又痛,晚上在被窝里哼哼唧唧。” 沈珍珠脸一红,走到后车座:“你知道了?” 沈玉圆说:“反正我没跟妈说。” 沈珍珠坐上车,沈玉圆身量跟她一样高,力气也不小,一路顺畅地骑到铁四中学门口。 学校广播里正在播放“告家长通知”,希望家长同志们能够亲自接学生上下学,减少学生在路上碰见陌生人的机会。教委已经下发通知,初中部同学明天开始在家自习。高中部可选择在家学习或者来校等等… 看来市里领导也都关注这件案子了,顾队压力可不小。 学校门口学生与家长之间、家长与教师之间气氛都很沉重,有的甚至是蔡静静的同班同学,面如白纸。 学校保安队和家长志愿者交叉巡逻,所有学生均不可在课堂时间随意离校。 别说顾岩崢压力大了,就连八竿子打不着,却因为一身橄榄绿警服的沈珍珠,承受着家长和学生们恐惧和期待的视线,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向派出所赶去。 她在脑子里无数次回忆当时的天眼回溯,到了派出所外面准备停车,锁扣咔哒一声响,让沈珍珠的瞳孔瞬间缩小。 对,当时背景还有其他的细微声音。哪怕只有一丝丝线索,也不想放过。 她在刑侦队外面徘徊,想要找理由进到停尸间,重新看一眼断手。 忽然身后有汽车开过来。 “小沈同志?”那天帮忙的小法医在车内招手:“咱们又见面了。” 沈珍珠来了精神,走过去说:“怎么今天又过来了?” 小法医托托眼镜说:“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陆小宝,今天开始借调过来。对了,上次请你吃雪糕你拒绝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不如进去我请你喝汽水?” 沈珍珠忙说:“那太好了,我渴着呢,咱们快走。” 陆小宝开始还以为又会被拒绝,招呼沈珍珠进到刑侦队大门,又与沈珍珠一同来到解剖室,从冰箱里拿出汽水说:“不介意吧?” 沈珍珠眼睛盯着玻璃隔板内的断手,接过汽水就喝:“不介意,冰冰爽爽真好。” 陆小宝瞅着冰箱下层放着的某些物证,及时闭上嘴。见她穿着春秋制服,还没到夏天就如此爱凉,真是个热情又热血的同志。 沈珍珠感觉不到他的欣赏,因为她重新看到断手天眼回溯出的天眼回溯,在那句“他妈的”背后,还伴随着微小的嗒嗒嗒声。 新线索!! 第12章 我看到你了 沈珍珠等反应过来,汽水已经被喝了一半,后槽牙连带后脑勺被镇得哇凉哇凉。 她捂着后脑勺,谢过陆小宝跑回派出所。 陆小宝在她身后欲言又止,还没邀请她吃饭啊,又错过了! 回到派出所,沈珍珠顾不上洪乐会不会又讽刺她往刑侦队钻,跟王姐说了声:“我巡逻去了!有人办务工手续的话——” 王姐早习惯她每天精神抖擞往外面跑,笑道:“我来办,你去吧。现在不安全,你也小心点。” 沈珍珠隔空给王姐送了个飞吻,骑上自行车猛猛蹬着脚蹬子,往小敏水果店去。 只要找到那个嗒嗒声,就能找到案发第一现场! 她拐个弯儿快到小敏水果店,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按喇叭。 “顾队?” 顾岩崢开着切诺基风驰电掣地狂奔,车上还有法医同志。 又有发现了? 沈珍珠瞪大眼睛,立马调转方向猛猛蹬着自行车追了过去。 这次托陆小宝的福,能顺利进到解剖室。下次可不知道能不能再进去。 进不去等于看不到尸体,看不到尸体她就无法找到更详细的线索! 周传喜在副驾驶跟顾岩崢说完报案人等信息,不经意看到后视镜里站着猛踩自行车跟在后面的沈珍珠。 “她…她?”周传喜往后看,沈珍珠目如火烛,咬牙切齿,甚至姣好的脸蛋都扭曲起来。 十站路一口气蹬过来了? “她什么?下车。”连城的大街小巷没有顾岩崢不知道的,报案人说了个大概地址,他马上赶到这里。 “好惨啊,剁成了这么多块。”先赶到现场的陆野等人正在跟录口供,见顾岩崢过来,陆野走上前说:“头儿,拾荒人员在这边发现一袋尸块。本来埋在绿化带土壤里,应该是被流浪狗刨出来,上面有抓痕。塑料袋是普通黑色水产袋,包括大菜市附近周围商户都有可能使用。” 秦安套上手套解开塑料袋,一一检查尸块。陆小宝拿着相机开始拍照。 周传喜回头看到沈珍珠正在停车,顾岩崢顺着看过去,气喘吁吁,头发散乱的沈珍珠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明明累得双膝发抖,还努力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真巧啊…呼呼…。” 周传喜掏出餐巾纸递过去,沈珍珠抽出一张。 顾岩崢挑眉说:“这么巧?” 沈珍珠说:“正好巡逻遇见了。”说着擦了擦额角的汗,把唇边碎发吐了出去。 顾岩崢和周传喜对视一眼,如此执着案件的精神感天动地,俩人并没戳破。 秦安叫了顾岩崢一声:“顾队。” 顾岩崢上前,周传喜也上前,沈珍珠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前。幸好顾队光顾着查案,没撵她走。 “尸体死亡时间可以判断在27日凌晨,根据初检判断,死者骨架未成年,应该在13-16岁之间。女性。有可能遭受过性/侵害,需要带回去进一步检验判断。” 顾岩崢低头研究:“死亡时间跟失踪的蔡静静一致,伤口切口与断手处理手段初步认定一致,都是用剁骨刀或斧头进行分尸。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而是抛尸现场。喜子,你查看这附近有可能的行走路线,进行模拟……” 沈珍珠站在他们身后,尽量不影响他们工作。陆小宝一块块摆出尸块,照相机的咔嚓声在耳边不停地响。 沈珍珠感觉额头麻酥酥地疼,很快,如她所愿,在尸块上方天眼回溯—— 蔡静静偷偷从卷闸门下方窄缝钻进黑漆漆室内,她似乎对这个地方有所了解,小心站起来。 “哇,好多啊。”蔡静静摩挲着往前走,时不时在货架上掏出什么借着月光看。 她还处于兴奋之中,像是进了粮仓的小老鼠,窃喜着不停地往兜里揣着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在她走到最里头,蹲下身子翻找着想要的某样东西,突然身后出现一个高大身影,在密闭漆黑的空间里,只能看他抄起一样东西向蔡静静砸过去! “我让你偷!!”对方用外地口音骂了一句,听到倒地的女孩“啊”地尖叫一声,骂了句:“他妈的!怎么是个女的?” “喂?死了?”他伸手探过去,摸到她脑后的血,他赶紧把人往二楼送。在上楼的瞬间,沈珍珠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 是一张二十七八岁国字大方脸的男青年,浓重的眉毛搅在一起,他掂了掂怀里的女孩,贴着她的胸口想要听一听心跳。 似乎感受到微弱的心跳声,搅在一起的眉毛松开了。在月光下,处子的美貌和幼态形体刺激他隐藏许久的性/癖。 他快步走上楼梯,顾不上开灯对她进行摧残和折磨:“是你活该啊,你欠我的!” 无力反抗的少女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没等他释放便带着屈辱离开人世。 男人又将她翻过去…拖在地面的手,逐渐僵硬。 肮脏的话语和行为直到最后,他得逞后并未着急离开,而是坐在赤裸的尸体身边抽着烟,用粗糙的手指仔仔细细勾勒着她五官模样。 等到烟抽完,他不想让烟灰落在蔡静静身上,用手兜着长长的烟灰掐在烟灰缸里。 楼下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有个女人问:“睡了吗?” “把那东西拿上来。”男人吩咐了一声,等他离开又回来时,脸上戴上口罩,手上戴着手套,打开灯开始分尸。他身后跟着一个全身包裹起来的矮小身影也在畏畏缩缩的帮忙。 可惜她始终背光,无法看到她的脸。 “剩下的你煮了扔到菜市场后面喂狗。”也许是兴奋过后疲惫,他们把尸体切完,男人大大咧咧地躺在那张床上打起鼾来。 大菜市后面有一群流浪狗,时常捡垃圾堆里的残余骨头与剩菜吃。 也许矮小的女人并没有全部煮好,并没有杀人分尸的经验。她将一部分抛尸在这里,侥幸地以为流浪狗会吃,谁知道先一步被人发现。 主犯一名,从犯一名。 沈珍珠闭上眼,这个禽兽,她必须让他死! “小沈同志,帮我维持秩序。别让记者过去拍照,等秦安离开你就可以离开了。”顾岩崢合上笔记本,又跟旁边的人交代几句,转过头见到默不吭声的沈珍珠,露出气愤厌恶的表情。 这么反感? 顾岩崢:“…你也可以不干,我另找人。”他看她那样赶过来,还以为对案子有兴趣特意给了机会。 沈珍珠眼眶不知为何红了,她哑着嗓子说:“顾队!一定要抓到凶手!绝对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已经看到凶手的脸了,她一定要抓到他,为痛苦离世的少女报仇! 第13章 我来抓你咯 哪怕蔡静静是想要偷某样东西才潜入某家店铺,但她罪不至死,她也不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可以将她交给家长或者学校,让她受到教育,但杀害她还侵/犯她,最后不留全尸,比禽兽还不如! 顾岩崢怔愣了下,点点头,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尸块刺激到了?你已经比不少新刑警表现的好了,但要知道,罪恶形态多种多样,如果影响到你的情绪,必然会影响到你的判断。” 听出顾岩崢在安慰她,沈珍珠吸了吸鼻子。慢慢镇定下来说:“明白了,我会冷静下来。” 顾岩崢又看了眼尸块,陆小宝正在往袋子里装,打算拿回去检验。 顾岩崢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面对罪案不可以掉以轻心,不管哪个岗位。没有不可能发生的案子,也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凶手的掩饰手段花样百出,记住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是。”沈珍珠立正敬礼,感谢顾队的提点。 顾岩崢这才大步流星地离开。 陆野冲沈珍珠和善地笑了笑,五大三粗地跟在顾岩崢后面叭叭说:“咱们之前抓的徐娣是不是可以放了?她家里的血液报告出来,是禽类血液,据她说是想在家招待姐妹吃饭,提前准备两只公鸡。没杀好,鸡跑了。她在家里边追边砍。另外有朋友证明,她的的确确邀请她们第二天去家里吃烧鸡公。核对现场以后发现一切属实。” 顾岩崢睨他一眼:“你不是要拿她破案吗?” 陆野双手胡乱在短茬头上抓了抓,贴着头皮的短茬头被他挠得咔咔响。顾头儿的眼刀子太厉害,哪里还有刚才细心提点沈珍珠的温和。 前面正好有不配合录口供的人员,顾岩崢走过去,高大的身体压迫在面前,冷肃的声音落在对方耳朵里:“这是刑事调查,你要是不配合,我大可以找个地方换个方式问你话。” “别别别啊,我是上班要迟到了着急走。您要是这么说,配合就配合呗,谁让死的那么惨啊。” “少废话,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一遍。”陆野接过话,打开笔记本怼上去。 顾岩崢走了几步,腰间大哥大响了,过了片刻回来说:“交通队抓到一个骑人力三轮车的,在附近鬼鬼祟祟,车把手上有凝固血指纹,按照血液痕迹来看,应该是不久之前留下的。我先回去看看。” 顾岩崢打开切诺基驾驶座,秦安马上带着陆小宝跑过来:“捎一脚。” “上车。”顾岩崢往沈珍珠那边看一眼,瞧她已经往自行车那边走去,收回视线问:“断手上是不是有个指痕?提出的指纹可以进行对比吗?” 秦安说:“指纹面积合格,纹线分叉、终点、小桥等特征点完好可以进行对比。” “回去你先替我做个对比。”顾岩崢有所犹豫,内心不大相信一个碎尸案凶手能是个人力车夫所为,他总觉得少了些关键因素。 回到刑侦队,秦安加急比较出来指纹:“顾队,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面积重叠,可以确定断手上的指纹是人力车夫张志刚的。” 刘局也在顾岩崢身边,顾岩崢审过张志刚,对方拒不承认杀害蔡静静并分尸的犯罪行为。他回答吞吞吐吐,显然有事情隐瞒。 什么事情能让他面对碎尸案嫌疑人的身份还要隐瞒? “这么说来有很大可能性就是他所为。”同属重案组的三队队长朴兴成感慨地说:“还是你们队运气好啊,碎尸案都能让凶手自己送上门,刘局还说省厅给了很大压力,必须要一周内破案,这才48小时不到。” 刘局不说话,看着顾岩崢,等他表态。 碎尸案在群众之间传播很广,引起很大程度上的恐慌。他也知道有学校停学停课,学生不敢出门,家长不放心、教师也担心。 还有新闻媒体这两年为了报刊销量,学习港台那边的营销模式,怎么夸张怎么来,怎么吸引眼球怎么爆,一来二去,全社会都在关注这件案子。 顾岩崢从头到脚都在重压之下,可他是顾岩崢。 “还有多处疑点,建议不要着急上报抓获嫌疑人。”顾岩崢转头跟刘局说:“张志刚平时踩三轮车揽客,家中有妻子和老母亲。家庭负担很重。” 刘局说:“然后呢?” 顾岩崢说:“我问他,知道什么叫避孕/套吗?他说他不知道那玩意。他说,老婆怀孕了就生,生一个是养,生十个是带,大不了多几双筷子。” 朴兴成纳闷说:“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你问一个踩三轮车的用不用避孕/套,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顾岩崢说:“蔡静静处女/膜破裂,遭受过性/暴力行为。在她死后,可能也有行为发生。但是,没有发现精/液。色欲上头,张志刚会使用避孕/套吗?” 朴兴成说:“也许他特意为了犯罪使用呢?” “我破案不讲‘也许’,只讲‘肯定’。”顾岩崢不想跟他多说:“这是四队的案子,跟你三队没关系,赶紧把你三队失踪案破了,拖的有小半年了。你不急,我替你急。” “呵,我看是你上个案子破的太轻松,这下抓瞎了吧?”朴兴成嘟囔着说完,果不其然被刘局教训了两句,讪讪地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下次要学顾岩崢不在刘局面前阴阳。 “刘局,给我点时间。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屈打成招那是过去的事,现在是法治社会——” “谁屈打成招?去你的臭小子,我还被你教育上了。”刘局绷着的脸松下了,使劲捏着顾岩崢的肩膀说:“压力越大,责任越大。我相信你,上面我帮你拖着,加紧破案。” 朴兴成在一边嘟囔,真是亲儿子待遇。 顾岩崢离开这里后,顶着压力继续排查。 另一边,沈珍珠已经蹬车回到派出所,抢先接到调查外来人口务工证的活儿。 上半年要求外来人口在连城工作,超过三个月以上的必须有务工证,这时候除短途旅行外,人口流动管理严格。长期居住某地,必须有务工证等证明手续。 “活累不讨好,亏你还接。接就接,好好的拉着我干什么?”老黄发着牢骚,苦哈哈地跟着沈珍珠出门。 沈珍珠也不是真要查务工证,她是要找到那个凶手! 正好用外来人口务工证的理由,挨家挨户查房,不信能逃出她的五指山! 至于为什么要带老黄…就想让他累一累啦。派出所不是养老所啊嘿嘿。 老黄没来由得个苦哈哈的差事,幸而连城五月初气温二十度出头,慢慢走也不算太辛苦。 可沈珍珠抽风啊,她拖着他疯狂往前走,挨家挨户问,问完一家不休息,继续下一家。 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小毛驴,在街道上颠来颠去,想要活活累死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