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刚掌握天师雷法,怪谈入侵》 第1章 东京怪谈 东京。 周一,下午。 私立月咏学院高等部,最后一节课。 因为春困而显得有些昏昏欲沉的教室里,古典文学老师那不带什么感情的平稳语调,在缓缓迴荡著。 那声音,像极了催眠曲,让大部分学生都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窗外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正午时的灼热,变得像融化的蜂蜜一样,温暖而粘稠。 光线,斜斜地穿过玻璃,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如同金色的浮游生物般,安静地上下飞舞。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源氏物语》中对物哀这一核心美学的体现,不仅在於……” 神谷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用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著侧脸,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从老师的角度看,像是在认真听讲,又像是在打瞌睡。 但实际上,他的视线,正落在被课本挡住,立在桌洞里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界面復古的蓝色论坛。 他正在快速地,瀏览著“委託求助”板块里那些求助的帖子。 就在这时。 他的后背,被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 神谷夜的目光,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后背的手指,又加重力道,戳了第二下。 他终於有有了反应,將头向后偏了偏,但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手机。 坐在他身后的,是那个留著爽朗寸头的棒球部王牌,佐藤。 佐藤正猫著腰,將身体压得很低,用口型和微不可闻的气音,对他说道: “喂,神谷。放学后,棒球,去吗?” 神谷夜看著屏幕上一个【橙色等级】的委託,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同样用气音,乾脆利落地,回答了两个字。 “不去。” “为什么啊?”佐藤有些不甘心,又戳了戳他。 “打工。” 说完,神谷夜便不再理他,將头转了回去,视线,重新聚焦到了手机屏幕上那个报酬看起来很不错的委託上。 “喂喂,神谷,”佐藤有些不甘心地,又从后面戳了戳他,將声音压得更低了,“打工?周一欸?有这么急吗?你这么缺钱吗?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啊?” 旁边另一个座位上的铃木,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在他们这些家境优渥的私立高中生看来,打工通常是为了赚点零钱,买最新的游戏机或者球鞋。 像神谷夜这样,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打工里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神谷夜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 他看著帖子里那张黑白的监控截图,以及下面“报酬从优”四个大字,头也不回地,隨口回答道: “嗯……算是服务业吧。” “服务业?”佐藤更好奇了,“哪种啊?便利店?家庭餐厅?” 神谷夜想了想,解释道: “主要工作內容,是处理一些不动產的歷史遗留问题。” “哈?”佐藤和铃木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不动產的……歷史遗留问题?”佐藤挠了挠头,“那是什么?拆迁队的吗?还是……给老房子做翻新?” 神谷夜没有再回答。 “叮铃铃!” 预示著课程结束的钟声,响了起来。 神谷夜將手机揣回口袋,在老师说出“下课”的瞬间,便第一个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佐藤和铃木面面相覷,看著神谷夜那乾脆利落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佐藤挠了挠自己的寸头,他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那到底是什么工作啊?” “谁知道呢。”铃木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著神谷夜空空如也的座位,嘆了口气。 “不过听起来,”他用一种分析的语气说道,“大概率是什么听起来很高大上,但时薪可能只有一千日元的苦力活吧。不然,以他的脑子,何必这么拼命。” “说的也是啊……”佐藤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將手里的棒球手套戴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真是个怪物。走了,铃木,我们去打球!下次,一定要把那个怪物也拉上!” 与此同时。 神谷夜正不紧不慢地,走在教学楼那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空旷走廊里。 周围,还能听到从各个教室里传来的其他学生打闹说笑声,但他对此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旧手机,屏幕的光芒,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一片冷光。 屏幕上,是line的聊天界面。 他刚刚通过站內信,和这次的委託人,交换了联繫方式。 【迷影人:大师!您真的愿意接我的委託吗?】 【五斗米道:嗯。】 【迷影人:太好了!太好了!大师,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我现在就在店里,隨时恭候您!】 【五斗米道:现在。正在路上。半小时后到。】 【迷影人:好的!好的!我等您!万分感谢!】 神谷夜看著对方发来的表情包,面无表情地,將手机揣回了口袋。 他走出教学楼,穿过那条两旁种满了樱树的安静庭院。 三月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的樱都已凋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傍晚的微风中,显得有些萧瑟。 最终,在月咏学院那充满了欧式风格的气派校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看著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他並没有急著走向车站,而是先从双肩包的侧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在任何便利店都能买到,价格120日元的红豆麵包。 他撕开廉价的塑料包装纸,靠在校门口那冰冷的铁柵栏上,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 麵包的口感有些干硬,里面那点可怜的红豆馅,甜得有些发腻。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咀嚼著,目光,落在了街对面那栋大厦的巨型gg牌上。 gg牌上,当红的偶像少女,正对著镜头,露出甜美而又虚幻的微笑。 神谷夜心想,bbs上那句“报酬从优”,希望这次的客户,能大方一点。 至少,能让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晚餐,从红豆麵包,升级成豪华版的肉便当。 如果报酬真的足够“从优”的话,说不定,还能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租。 三两口將麵包解决掉,他將包装纸精准地投入不远处的垃圾桶。 夜色,已经开始像墨汁一样,从天空的边缘,缓缓地浸染开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亮起了招牌的霓虹灯,与归家上班族那疲惫的脸,交相辉映。 神谷夜拉了拉自己双肩包的背带,没有再做停留,转身,走进了不远处那如同巨兽之口般不断吞吐著人潮的电车站。 晚高峰的山手线,永远拥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神谷夜被人群挤著,好不容易才在冰冷的车门旁,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倚靠的位置。 他將双肩包抱在胸前,隔绝开周围人群那份令人不適的温度。 电车启动,车厢,开始富有节奏地轻微摇晃。 他看著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建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界面復古的蓝色论坛,重新审阅著刚刚接下的委託资料。 就在这时,他身旁不远处,几个结伴放学的女高中生,压低了声音,开始了窃窃私语。 “……所以,我才说我再也不去池袋那家老电影院了……”一个女生用带著哭腔的颤抖声音说道,“那个帖子里写的,太真实了……” 另一个女生似乎想表现得大胆一些,但声音同样没什么底气:“不就是哭声吗?说不定是音响坏了……” “才不是音响!”第一个女生立刻反驳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帖子里附了那张监控截图,你没看吗?!” 神谷夜滑动屏幕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拇指,正好悬停在帖子下方,那张被特意打上了高糊马赛克的黑白色监控截图上。 “截图怎么了?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你没仔细看!发帖人说,只要你盯著那个角落,就能看到……那个白色的影子,根本不是人形……它的脖子,是朝著不可能的方向,扭过来,正对著监控镜头的!” “呀!別说了!” 神谷夜听到这里,下意识地將自己的手机,往身前侧了侧,避免屏幕的內容被旁边的人看到。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隨便接了个委託,竟然就能在电车上,碰到討论这件事的“同好”。 就在他准备锁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时。 “那个……” 一个带著几分犹豫和紧张的清脆女声,突然从他身旁响起。 神谷夜转过头。 是刚才那几个正在討论怪谈的女高中生。 为首的那个短髮女生,正鼓起勇气,脸上带著一丝好奇的红晕,看著他。 “不好意思,我们刚才……是不是看到,你也在看那个……bbs上的帖子?”女生指了指他的手机,声音里充满了不確定。 神谷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个……可以的话……能交换一下line吗?”另一个双马尾的女生,从旁边探出头,小声地补充道,“我们建了一个灵异事件的討论组,想邀请你一起……”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几个因为紧张和兴奋,而眼睛闪闪发亮的少女,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再次调出了自己的line二维码。 “叮、叮。” 几声清脆的提示音后,任务完成。 “太好了!”短髮女生显得非常开心,“对了,我们正准备去原宿那边玩,小哥哥你呢?要不要一起?” 这才是她们真正的目的。 神谷夜收起手机,摇了摇头。 “抱歉,我今晚有约了。” “欸?有约会吗?”双马尾的女生,脸上露出了八卦的表情。 “算是吧。”神谷夜想了想,说道,“约好了,去看电影。” “看电影!”短髮女生的眼睛更亮了,“真好啊!在哪里看?是涩谷?还是新宿?” 神谷夜看著她,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车厢里,却清晰地传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池袋。”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月光剧院。” 他话音刚落。 面前那三个女生脸上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兴奋笑容,瞬间凝固了。 为首的那个短髮女生,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月光……剧院?” 她下意识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颤抖著,点开了那个蓝色的【东京怪谈bbs】图標,將屏幕,转向了自己的同伴。 屏幕上,正是她们刚才討论的那个帖子—— 【紧急求助!池袋月光剧院深夜的女性哭声……】 第2章 哭泣的剧院 山手线的车门,在神谷夜的身后,缓缓关闭。 电车带著那三个依旧处于震惊状態的少女,向著下一站驶去。 神谷夜没有回头,他站在月台上,任由晚高峰拥挤的人潮,从他身边涌过。 池袋站,是东京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一。 不同线路的换乘指示牌,如同迷宫般,在头顶延伸。 穿著各色服饰的人们,在这里匯聚,又在这里分散,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表情淡漠。 神谷夜拉了拉自己双肩包的背带,熟门熟路地,隨著人流,走向北口的方向。 走出池袋站北口,空气中那种属於东京井然有序的紧张感,瞬间就被一种热烈和熟悉的味道所冲淡了。 耳边传来的,不再是標准的日语,而是夹杂著天南海北口音的普通话。 路边的招牌,也从精致的日文设计,变成了简单粗暴的巨大汉字—— “正宗兰州拉麵”、“东北烧烤”、“重庆火锅”。 空气中,飘散著麻辣和各种香料混合而成的香气。 神谷夜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看著眼前这些再熟悉不过的方块字,听著耳边那些已经刻印在灵魂深处的乡音,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恍惚。 他有时候会觉得,眼前这一切,才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自己前世,明明是龙虎山天师府百年难遇的修道天才,本该在那个夏日的午后,於万眾瞩目之下,顺利完成“授籙”大典,成为天师府最年轻的“法师”。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没有名录仙班,前途无量,反而带著一本莫名其妙的《纪妖簿》,来到了这片东瀛岛国,成了一个名叫神谷夜的高三学生。 这荒诞的命运,找谁说理去? 神谷夜无奈地笑了笑,將双手插回口袋。 前世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到了这一世,反而要靠著这个,来给自己挣生活费和学费了。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要將那些不合时宜的记忆甩出去。 那丝短暂的恍惚,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而又专注的神情。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条充满了乡音与烟火气的中华街。 隨著他的脚步,身后那股麻辣香料的霸道气味,也渐渐被池袋西口商业区那混杂著化妆品、香水和汽车尾气的都市气息所取代。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確认了那个名叫“月光剧院”的地点,便顺著人流,向著目的地走去。 最终,在一条与主干道的喧囂隔绝,略显僻静的后街里,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面前,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充满了昭和时代復古气息的三层小楼,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墙壁上,掛著几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经典老电影海报。 入口的上方,霓虹灯组成的招牌,勾勒出了它的名字—— 【月光剧院】 哪怕周围依旧能隱约听到主干道传来的车水马龙,但这栋小楼,却散发著一股与世隔绝般的阴鬱气息。 神谷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这栋建筑,空气的温度,就越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下降。 一股仿佛是从陈年冰窖里散发出来的寒意,混杂著类似於老旧胶片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正从那扇紧闭的玻璃大门后,渗透出来。 这股气息,让他感觉有些不適。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旧手机,对著【月光剧院】那块已经有些掉漆的霓虹灯招牌,隨意地“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点开与【迷影人】的line聊天框,將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五斗米道】:我到了,在门口。 信息,发送成功。 神谷夜將手机揣回口袋,双手插兜,安静地,在门口等了起来。 不到半分钟。 剧院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被人从里面,“嘎吱”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他的脸色,是一种很不健康的蜡黄色,眼眶深陷,黑眼圈几乎快要垂到颧骨上。 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被长期失眠和精神压力折磨得快要垮掉的颓唐气息。 来人就是【迷影人】,月光剧院的店长。 店长走出大门,並没有看站在一旁的神谷夜,而是紧张地,向著空无一人的街道左右张望著,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又带著一丝害怕被骗的警惕。 神谷夜看著他那副样子,嘆了口气。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后街里,却足够清晰。 “別找了。” “line上联繫你的,是我。” 店长闻言,身体一僵。 他转过头,用疑惑的眼神,將神谷夜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神谷夜那张还带著几分少年气的清秀脸庞,以及他身上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月咏学院校服上时,他脸上的那份期盼,瞬间,就垮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后所燃起的巨大怒火。 他的脸色,从蜡黄,涨成了猪肝色。 “高中生?” 他指著神谷夜,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一个高中生,跑来这里捣什么乱?!好玩吗?!” 他像是驱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对著神谷夜挥了挥手。 “去去去!赶紧回家写作业去!又是个骗吃骗喝的臭小鬼!” 面对店长的怒骂和驱赶,神谷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或者不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毕竟无论是谁,在走投无路时,看到自己请来的“救星”,竟然只是一个穿著校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时,会有这种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他已经习惯了。 神谷夜正准备开口,来让这位濒临崩溃的店长,冷静一下。 但,一个带著几分傲气声音,却从街道的另一头,先一步地,传了过来。 “店长,何必对一个迷途的少年人,发这么大的火气呢?” 店长和神谷夜,都不由自主地,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后街的入口处,一个穿著打扮与这条现代化的商业街,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正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六岁左右的青年。 他身穿著一身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的洁白狩衣,头戴著高高的立乌帽子,脚踩著一双木屐,手中,还慢悠悠地摇著一把白色的摺扇。 这副装扮,就如同是从平安时代的画卷中走出来的一般。 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日本阴阳师的传统服饰。 店长看到这副专业的行头,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那股被戏耍的怒火,立刻被狂喜的希望所取代。 他也顾不上去管神谷夜了,三步並作两步地,就迎了上去。 “大、大师!”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您……您一定是bbs上的高人吧?!快请进!快请进!” 店长恭敬地,將那位白衣的阴阳师,迎进了剧院的大厅。 神谷夜对此不置可否,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欸?你怎么还跟进来了?”店长一回头,看到神谷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这里没你的事了!赶紧回家,別在这里妨碍大师!” “店长。” 还没等神谷夜开口,那位白衣的阴阳师,便用摺扇,轻轻地拦住了情绪激动的店长。 他那双细长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神谷夜。 “嘛,算了算了。”他轻笑了一声,“我看这位同学,应该只是个灵异爱好者吧。现在的高中生,不都很喜欢这种东西吗?” “既然他有胆量跟进来,就让他留下来,见识一下真东西,也算是一场难得的社会实践了。” “……既然大师您都这么说了。”店长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神谷夜一眼,“那你就跟在后面,不许说话,不许乱碰东西,听见没?!” 神谷夜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於是,在这位阴阳师的带领下,三人,一同向著剧院深处的三號放映厅,走了过去。 越是往里走,走廊里的光线,就越是昏暗。 空气中,那股类似於老旧胶片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也变得愈发浓郁。 神谷夜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从第一次踏入这栋建筑开始,就一直存在的阴冷寒意,正在隨著他们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强。 那是一种仿佛要渗透进骨髓里,带著湿度的阴寒。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白衣阴阳师,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仙风道骨的姿態,不紧不慢地摇著手中的摺扇。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还夸张地,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皱著眉头,对跟在身旁的店长,抱怨道: “店长,你这剧院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低了?客人都走光了,就没必要这么浪费电了吧?” 听到这句话,跟在最后面的神谷夜,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著那位白衣阴阳师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又被他迅速地抚平了。 原来如此。 这傢伙.... 连空调的冷气,和鬼怪的阴气,都分不出来吗? 神谷夜不再多想,继续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那原本还算挺直的站姿,不自觉地,变得隨意了许多。 他甚至还单手插回了口袋,整个人,从一个姑且还算谨慎的同行者,彻底变成了一个纯粹来看热闹的旁观者。 三人穿过昏暗的走廊,最终,在一扇標著“3號放映厅”的双开门前,停了下来。 “大、大师……就是这里了。” 店长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乾涩,他指著那扇门,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帖子里说的哭声,还有那个白色的影子……都是在这里面发生的。” “嗯。” 那位名叫安倍晴昼的白衣阴阳师,闻言,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他从宽大的狩衣袖中,取出了一支小巧且绑著白色“纸垂”的御幣,然后又拿出一小袋粗盐,庄重地,在放映厅的门前,撒下了一个小小的盐堆。 他的口中,开始用某种韵律的声音,念诵起了《不动明王慈救咒》。 店长看著他这副庄重而又专业的架势,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他紧张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就在这位“安倍大师”,正全神贯注地进行著他那套“仪式”时。 而神谷夜,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 屏幕的光芒,在这昏暗的走廊里亮起,也照亮了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手机屏幕顶端,显示著一行数字: 17 : 00 下午五点整。 神谷夜將手机揣回了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两人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来了。” “嗯?” 正在专心挥动御幣的安倍晴昼,和一旁紧张观摩的店长,都因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而困惑地回过头来。 “什么来了?”店长下意识地问道。 安倍晴昼也皱起了眉,似乎有些不满自己作法的庄重氛围,被这个高中生给打断了。 神谷夜没有回答他们。 因为,答案,已经自己来了。 “呜……” 一阵若有若无,充满了绝望的女性抽泣声,毫无徵兆地,从那扇厚实的门板背后,悠悠地响了起来。 第3章 高人与骗子 那阵抽泣声,起初还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很快,声音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就好像,那个正在哭泣的女人,正贴在那扇厚实的门板背后,將她那充满了绝望与怨毒的悲鸣,送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呜……呜呜……呜……” 哭声响起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温度。 店长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 他僵硬地扭动脖子,用求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安倍晴昼。 安倍晴昼宽大的狩衣下的后背,瞬间就被一层冷汗浸湿了。 那哭声带著一种湿冷的穿透力,让他的镇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但他知道,他不能露怯。 “哼。”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乾涩的音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严。 “故弄玄虚。看来,是感觉到我的存在,坐不住了吗?” 安倍晴昼甩了甩袖子,这个动作让他找回了一丝虚假的掌控感。 他瞥了一眼瘫软的店长,又用余光扫了扫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高中生,咬了咬牙。 不行。 不能在这里,在这个乳臭未乾的小鬼面前,丟了安倍家的脸!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他那因为恐惧而发软的四肢,重新找回了一点力气。 他刻意地拍了拍自己那身洁白狩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副阴阳师大家的模样。 “哼,雕虫小技。”他对著那扇恢復了死寂的大门,冷冷地说道,仿佛刚才浑身冒汗的並不是他自己,“看来,不给你一点真正的顏色看看,你这恶灵,是不知道敬畏二字怎么写了。”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门后的东西听,不如说是说给身后的店长和神谷夜听。 说完,他郑重地举起了那支绑著白色纸垂的御幣。 他双手握住御幣,將其高高举过头顶,摆出了一个从典籍上看来標准的神道教驱魔法印。 他迈开步子,重新走向那扇门。 这一次,他的脚步里,多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冥顽不灵的恶灵啊!”他一边走,一边高声唱诵起来,“见识一下吧!传承千年的安倍家阴阳术的真正力量!” 他將那支御幣,如同利剑一般,奋力地,向前刺去! 御幣的前端,那几束洁白的纸垂,精准地触碰到了门板。 在店长的预想中,按照电影情节,接下来,应该是恶灵发出惨叫,或是黑气消散的场面。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出现。 走廊里,只有一片死寂。 那支御幣,就像一根普通的木棍,点在了一扇普通的门上,显得有些滑稽。 店长脸上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凝固了。 安倍晴昼脸上的表情,也从庄严肃穆,变得有些尷尬。 而就在这份尷尬,即將发酵到顶点时。 门后那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诡异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咯……咯咯……嘻嘻嘻嘻……” 这一次,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这笑声,点燃了安倍晴昼最后的自尊心。 “混帐东西!竟敢小看我!”他恼羞成怒,也顾不上什么大师风范了,握著御幣的末端,就像握著一根扫帚,对著门板,胡乱地拍打起来! “祓除!退散!给我退散!!” “啪!啪!啪!” 御幣拍打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就在他第三下拍落的瞬间。 “嘻嘻……” 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无尽怨毒的低沉嘶吼。 “滚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猛地从门缝里喷涌而出!那股气息,带著如同尸体腐烂般的恶臭和深入骨髓的阴寒,狠狠地,撞在了安倍晴昼的胸口! “噗啊!” 安倍晴昼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瞬间倒飞了出去,將走廊尽头的盆栽撞得粉碎,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嗬嗬”声,挣扎了几下,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满脸惊恐地,看著那扇门。 而另一边的店长,则更是悽惨。 那扇门下不断渗出的黑色液体,以及“大师”被一击轰飞的场面,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精神支柱。 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裤襠处迅速浸润开来。 他想尖叫,想逃跑,想闭上眼睛,但身体却像被寒冰冻住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睁大那双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牙齿“咯咯”作响,眼睁睁地,看著那扇门,如同看著自己即將到来的死亡。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滩黑色液体,在地上发出令人不安的“滋滋”声。 神谷夜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和一地狼藉。 他將目光,从那个毫无作用的御幣上,挪到了那扇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大门上。 能將怨念凝聚成实质,隔空伤人。 还能化阴气为秽物,侵染现世…… 这已经不是只能製造噪音和低温的普通地缚灵了。 按照標准,这东西,已经可以被归入“厉”级。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厉鬼”,但也足够让刚才那个半吊子阴阳师,死上十次了。 他轻轻地,嘆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做出了最终的评价。 “真是的……尽会给人添麻烦。” 说完,他迈开步子,在那两个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的人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向著那扇正在流淌著怨念的恐怖之门,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那双在私立月咏学院里常见的廉价室內鞋,踩在因为阴气而变得有些湿滑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最终,他在距离那扇不断渗出黑色粘稠液体的大门,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门后,那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怨毒嘶吼,似乎也因为他的靠近,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神谷夜抬起头,看著眼前这扇已经被怨念侵蚀的门板,朗声说道: “开门。” “雷霆都司送温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没有丝毫的蓄力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直接的抬腿、前踹。 “砰!!!” 如平地惊雷,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那扇由厚实橡木製成,又被怨念加固得如同钢铁般的门板,在他那看似隨意的一脚之下,连同著门框和周围的墙壁,瞬间,向內爆裂开来! 无数的木屑与石膏碎块,混合著门后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怨气,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轰进了放映厅的深处! 整个三號放映厅,就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神谷夜所依仗的,並非是单纯的肌肉力量,而是他灵魂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先天之炁。 作为道门修行者最根基的力量,这份“炁”至阳至刚,是世间一切阴邪怨秽之物的绝对克星。 门板,被怨念所加固,其本质,是被注入了大量的“阴气”。 而神谷夜的这一脚,则是在瞬间,將他体內那份至阳的“炁”,凝聚於一点,轰了出去。 阳与阴的碰撞,其结果,並非是单纯的角力。 而是如同將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冰块之上! 怨气被瞬间蒸发、引爆,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门,自然也就在这股能量的衝击下,土崩瓦解。 对於神谷夜来说,这不过是道法最基础的应用。 以身躯为法器,行破魔之伟力! 瘫坐在地上的店长和安倍晴昼,被这突如其来暴力场面,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被硬生生扩大了一圈的门口,又看了看那个缓缓收回右腿,连校服裤脚都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的少年。 这……这是…… 这他妈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那两道已经呆滯的目光。 他站在那片狼藉的门口,双手插回口袋,目光平静地,望向了放映厅內,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进来了。”他淡淡地说道。 话音刚落,放映厅深处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恶意,化作了冰冷的狂风,从黑暗中呼啸而出,捲起了地上的碎屑,吹得神谷夜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黑暗中,一个充满了痛苦与憎恨的女性嘶吼,遥遥地传了出来。 “滚出去!” 然而,神谷夜对此充耳不闻。 就在他踏入这片领域的同时,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变化,正在他的脑海深处,悄然发生。 《纪妖簿》在此刻,感受到了外界那股强大的怨念,自动激活了。 哗啦啦…… 神谷夜的眼前,出现了一副幻象。 一本线装的古朴书册,正在他的“视野”中,无风自动,书页飞速地翻动著。 最终,书页,精准地停在了其中一页。 空白的纸张上,一道道如同烙印般的金色神篆,凭空浮现,並迅速地,组合成了他所能理解的文字信息。 【异象】:幕落悲歌(註:昭和年间,有伶人求艺不得,含恨而终,其怨不散,化为此祟。夜半常闻悲泣之声,如戏未终,如曲未尽。) 【真名】:望月千代 【品阶】:厉(下级)·怨缚灵 【录曰】:此灵已失本智,唯余执念。善以哭嚎之声惑人心神,又可化无形之怨为有形之秽,触之则伤魂。当慎之。 神谷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瞭然。 怨缚灵吗。 果然,不是普通的地缚灵。 地缚灵,通常只是因为对某个地方的“留恋”,而无法离去,其本身,並没有太强的攻击性,更像是一段不断重播的影像。 但“怨缚灵”,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那是被“怨恨”这种强烈到极致的情绪,像钉子一样,活生生地,钉死在了这个世界上。 它们所有的行动,都以宣泄怨恨为第一优先,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和攻击性。 麻烦程度,比普通的地缚灵,至少高了两个等级。 《纪妖簿》给出的“厉”级下品的评定,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神谷夜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那个已经彻底失控的剧场。 希望结算的报酬值得上一只怨缚灵。 第4章 昭和残响 神谷夜的身影,消失在了那片被怨气和碎屑搅得一片狼藉的黑暗之中。 门口,只剩下瘫坐在地的店长,和那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大师”安倍晴昼。 安倍晴昼看著那个被一脚踹开的巨大窟窿,感受著从里面不断渗透出来的怨毒气息,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乾咽。 真的。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求生的本能而疯狂地尖叫著,催促他快逃。 开玩笑的吧…… 安倍晴昼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他看著那个被一脚踹开的门口,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要停止思考了。 他安倍晴昼,身为安倍家血脉的远亲,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鬼存在的。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更懂得如何去偽装,也更懂得,如何去避开真货。 他借著安倍家的名头,专门去接那些捕风捉影,看起来像是灵异事件,但实际上多半只是电路老化或水管问题引起的“怪声”委託。 然后装模作样地念几句咒,撒一把盐,就能轻鬆地拿到不菲的酬金。 他本以为,这次月光剧院的深夜哭声,也只是其中之一。 可他妈的谁能想到……这次,竟然是真货?! 自己这种连半点法力都没有的冒牌货,根本不可能在这种等级的怨灵面前活下来! 安倍晴昼的內心,已经被恐惧所填满。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同样瘫软在地,已经指望不上的店长。 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空无一人的阴森街道。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自己刚刚挑衅了那个怨灵。 如果……那个高中生,死在了里面,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至少,要跟在那个能一脚踹爆大门的怪物身边,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超越了所有对怨灵的恐惧。 求生的欲望,让他从地上挣扎著爬了起来,也顾不上去拍自己那身洁白狩衣上的灰尘了。 “店长,”他用一种儘量平稳的语气,对店长说道,“那少年人有勇无谋,我不能放任他一个人进去送死。你在此地不要走动,看我进去,如何拔除此等恶灵。” 说完,他也硬著头皮,走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欸?!大、大师!等等我!” 店长一看,连最后的希望安倍大师都进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被留在了这个阴森恐怖的走廊里。 他嚇得打了个哆嗦,看了一眼身后那比走廊里更显黑暗的街道,又看了看眼前那个如同巨兽之口般的放映厅入口。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也顾不上別的了,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跟著冲了进去。 放映厅內,伸手不见五指。 店长踉踉蹌蹌地衝进来后,立刻被里面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怨气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借著从身后那个被踹开的门口,勉强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依稀辨认出前面不远处,安倍晴昼那身白色的狩衣轮廓。 他不敢离得太远,连忙又向前挪动了几步,几乎快要贴在了安倍晴昼的后背上。 “大、大师……那、那个高中生呢?”店长用几乎挤不出声的嗓子,小声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安倍晴昼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但为了维持自己大师的顏面,他还是强行压低了声音,呵斥道,“闭嘴!別惊扰了恶灵!” 就在这时。 “嘻……” 一声仿佛是女人,又像是猫叫的诡异笑声,从他们头顶的斜上方,传了下来。 两人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们僵硬地抬起了头。 只见,在放映厅最深处,天板与墙壁交接的那个阴暗角落里。 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黑髮长及腰间的半透明身影,正如同蜘蛛一般,手脚並用地,攀附在那里。 她的脑袋,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角度,向后扭转著,那张没有五官如同白纸般的脸,正直勾勾地,看著脚下的两个不速之客。 “啊!!!” “鬼……鬼啊!!!” 店长和安倍晴昼,在看到这副恐怖画面时,终於没能忍住,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而就在他们即將要因为恐惧而昏厥过去时。 一个充满了意外和不耐烦的少年声音,突然从他们身旁不远处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嗯?” “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店长和安倍晴昼,就像是两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他们也顾不上头顶那个恐怖的身影了,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放映厅的中央,跑了过去。 “大、大师!”店长跑到神谷夜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个……那个东西……在、在天板上!”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的惊慌。 他只是將自己刚刚从某个座位底下找到的东西,举到了店长的面前。 那是一卷看起来很有年头,已经发霉了的旧式电影胶捲。 “店长,”神谷夜开口说道,“我找到了那个东西,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 神谷夜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一直处於恐惧和震惊中的安倍晴昼,在看到那捲胶捲的瞬间,恐惧瞬间消除的一乾二净! “就是这个!”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了起来!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本家典籍里记载的案例! 地缚灵,执念之物! 只要破坏掉这个核心,诅咒就会解除! 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是唯一能从这里活下去的方法! “快!”安倍晴昼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就將那捲旧胶捲从神谷夜的手中抢了过去,“还等什么?!快把这个烧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转向已经看呆了的店长,飞快地解释道:“店长!这就是那恶灵的执念核心!只要烧了它,一切就都解决了!这是我们这一行的常识!” 说完,他竟从怀里直接摸出了一盒火柴,“唰”的一声划燃,毫不犹豫地,就点向了那捲老旧电影胶捲! “住手!” 神谷夜的脸色,变了。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骗子,竟然会愚蠢和鲁莽到这种地步! 他想要上前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橘色的火焰,瞬间就包裹了整卷胶捲,发出了“噼啪”的爆响和刺鼻的焦臭味。 “蠢货!!!”神谷夜对著安倍晴昼,发出了一声压抑著怒火的低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嘻……嘻嘻……” “咯咯咯咯咯咯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回答他的,是来自整个放映厅四面八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疯狂的诡异笑声。 隨著胶捲被火焰吞噬,整个放映厅的怨气,如同被引爆的炸药桶,在一瞬间,暴涨了百倍不止! 神谷夜看著旁边安倍晴昼那张因为恐惧和不解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这个蠢货根本不明白。 那捲胶捲,確实是望月千代执念的核心,是缚住她灵魂的“锚”。 但锚的作用,不仅是束缚,同时,也是一种限制! 它將望月千代所有的怨念,都牢牢地,锁死在了这件物品和这个小小的剧院里,让她的力量,有了一个宣泄和存放的容器。 而安倍晴昼刚才所做的,不是祓除。 他亲手斩断了那根连结著“锚”的锁链! 烧掉它,並不能净化怨念,那只会斩断怨灵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繫”和“人性”,让原本还算稳定的“缚灵”彻底失控,变成一个只剩下怨毒和破坏欲的怪物! 果不其然。 周围的景象,开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地扭曲、变形。 地板,墙壁,天板,都在迅速地消融、褪色,变成了纯粹的黑暗。 “啊!!” 店长和安倍晴昼,在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中,发出了充满了绝望的惨叫。 然后,他们的意识,便连同著神谷夜一起,被这片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执念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先恢復意识的,是店长。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充满了坠落感的噩梦中,猛地惊醒。 预想中的冰冷和黑暗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刺眼的阳光,和带著一丝尘土味道的温暖空气。 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欸?” 街道两旁,是些充满了復古气息的低矮店铺。 掛著“喫茶店”招牌的咖啡馆门口,还摆著红色的塑料食物模型。 路边,停著几辆造型方方正正,如同铁盒子一样的丰田皇冠和尼桑蓝鸟。 几个穿著喇叭裤,留著披肩长发的年轻男女,嬉笑著,从他身边走过。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现在已经很少能闻到的浓郁香菸味道。 “嗡——轰轰——!!!” 一阵震耳欲聋,经过了非法改造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只见两个梳著夸张的飞机头,穿著背后绣有汉字刺绣的特攻服少年,骑著一辆没有装消音器的摩托车,呼啸而过。 这……这不是…… 暴走族吗?! 店长茫然地看著眼前这幅仿佛直接从老旧青春电影里截取出来的画面。 “这……这里是……?”店长茫然地,环顾四周。 在他身旁,那个假大师安倍晴昼,也同样一脸呆滯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景象。 “咕嘟。” 安倍晴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抬起手指,指向了不远处,一家电影院外墙上,那张用已经有些褪色的手绘电影海报。 海报上,用醒目的大字,写著电影的上映年份。 昭和四十五年(1970年)。 “骗……骗人的吧……”店长看著那个年份,感觉自己的大脑,转不过弯了,“我们……穿越了?” “不。”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那个穿著月咏学院校服的少年,神谷夜,正双手插在口袋里,打量著周围这片“復古”的街景,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看著眼前这片五十多年前的池袋街景,淡淡地开口说道: “我们没有穿越。” “我们只是,被拉进了那个女人的记忆里而已。” “被……被拉进了记忆里?” 店长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句充满了超自然意味的话,只是用崩溃的语气,反驳道: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我们刚才……我们刚才不是还在电影院的走廊里吗?!怎么会突然就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充满了时代烙印的店铺招牌,又看了看街角那个已经很少能见到的红色公共电话亭。 最终,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转过头,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同样处於呆滯和混乱状態的安倍晴昼。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那,就得谢谢我们这位安倍大师了。” 神谷夜本来的打算是,找到执念之物,然后用破秽咒来净化的。 可谁知安倍晴昼这个蠢货直接一把火烧了。 这句平淡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安倍晴昼那因为恐惧而紧绷的神经。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抖,差点跳了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他指著神谷夜,因为心虚,声音都有些变调,“少年人,你懂什么!?” 安倍晴昼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因为强行解释而涨红了。 他挺直了腰板,努力摆出一副高人的架势,对著旁边已经快要崩溃的店长,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哼,区区障眼法,就让你乱了阵脚吗?怨灵的巢穴,本就虚实相间。若不深入此等怨念的核心,如何能將其连根拔起?” 他瞥了一眼旁边似乎在认真聆听的店长,胆气又壮了几分,说得愈发慷慨激昂: “我刚才,正是故意用那胶捲为引,激怒怨灵,主动打破了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进入它的心里,找到它的根!这,在阴阳道中,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但在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店长听来,却如同天启。 “原、原来是这样吗?!”店长那张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他看著安倍晴昼,眼神里再次充满了崇拜,“不愧是安倍大师!考虑得如此深远!刚才……刚才是我错怪您了!” 神谷夜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安倍晴昼在那位已经信服了的店长面前,进行著他那堪称“影帝级”的表演。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附和,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周围这个由记忆构成的“昭和时代”所吸引。 第5章 悲情海岸线 这不是简单的幻觉。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构成,不仅仅是影像和声音。 空气的触感,香菸的味道,摩托车引擎的轰鸣一切都无比真实。 这是一个由望月千代那强大的执念,混合著被烧毁的胶捲所残存的信息,构筑出来的一个“心象世界”。 一个以她最痛苦也最留恋的“昭和四十五年”为蓝本,创造出来的,独属於她的怪谈领域。 神谷夜摸了摸下巴。 他很清楚,陷入这种由强大执念构成的领域,有多么危险。 在这里,领域的主人,就是绝对的神。 她可以隨意扭曲物理法则,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创造出任何恐怖的景象。 但,神谷夜也同样清楚另一件事。 越是强大的怪谈,其內部,就越是需要一套稳定且自洽的“规则”来维持其存在。 这些规则,可能源自於怪谈主人生前的经歷、喜好,或是她最深的恐惧。 它们是这个世界的法律,是维持这个记忆舞台运转的剧本。 对於误入其中的人来说,这些规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神谷夜的目光,开始飞速地扫过周围的街景。 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的主人,注意到他们这三个外来者之前,儘快地找出这个世界的规则。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神谷夜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昭和四十五年的街景,暴走族,公共电话亭……这些都是重要的信息,但都太於笼统。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不远处,一家亮著“月光剧院”霓虹灯招牌的电影院。 那正是现实世界里,那栋闹鬼的电影院在五十多年前的模样。 而在电影院的外墙上,掛著一张充满了时代感的巨大手绘电影海报。 海报的背景,是一片阴鬱的海滩,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著电影的名字—— 《悲情海岸线》 海报的正中央,是一位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演员。 她独自一人站在沙滩上,回过头,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悽美而又脆弱的微笑。 神谷夜的目光,从海报上那张漂亮的脸蛋,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海报最下方,那一排用小字印刷的主创人员名单上。 他在那排小字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主演:望月千代】 望月千代吗。 神谷夜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一个在电影院里作祟的强大怨灵,其执念,又与一部电影胶片有关。 那么,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这个怨灵的可能性,就超过了九成。 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这个名字,已经足够作为一个钥匙了。 神谷夜不再迟疑。 他將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望月千代”这四个字,以及它所代表的这个存在的概念上。 一瞬间,他脑海深处那本沉寂的古朴经卷,再次有了剧烈的反应。 嗡—— 《纪妖簿》的书页,在他的意识之海中,无风自动,飞速翻阅。 最终,书页停了下来。 空白的纸张上,一道道如同烙印般的金色神篆,凭空浮现。 这一次,书页的最顶端,首先清晰地勾勒出了“望月千代”四个大字,仿佛是为这个新发现的“妖物”,正式建档立案。 紧接著,下方才开始浮现出一段段如同判词的“批註”。 【异象】:心影之塚(註:此乃望月千代之执念所化之界,以其心为牢,以其影为墙,困入其中者,九死一生。) 【根基】:昭和四十五年,池袋旧景。(註:界內万物,皆为此女记忆之碎片,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时局】:第一幕·静(註:怨念未起,万般虚妄皆处於沉寂,乃窥探天机、破局求生之始。) 【批註】:入此局者,皆为看客。然,看客亦有看客之规。若要存活,切记八字真言—— “勿移汝之视线,勿扰台上之人。” 信息,一闪而过。 神谷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摸下巴的手,不知觉的停了下来。 看客的规矩吗? 他心中默念著那句如同判词般的批註。 勿移视线,勿扰台上之人…… 有意思。 看来观眾,不能將视线从演员身上移开,也不能去打扰舞台上演员的表演。 神谷夜刚刚將《纪妖簿》给出的那句判词在心中消化完毕。 还没等他根据这条线索,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一个充满了恐惧和颤抖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大师!” 只见店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死死抓住了旁边安倍晴昼的白色狩衣袖子,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那个高中生不是说,我们被拉进记忆里了吗?!那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出去啊?!” 被他这么一问,刚刚才靠著一番谎话,好不容易建立起一点威信的安倍晴昼,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慌乱。 但他立刻就用一声呵斥,掩盖了过去。 “慌什么!”他一把甩开店长的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摆出了一副专家的架势,“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自乱阵脚!看我用安倍家秘传的结界术,找出此界的门在何处!”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画著五芒星的符纸,又拿出了一只小小的罗盘。 他將罗盘托在掌心,有模有样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將那张符纸,猛地向著空中一拋!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敕!” 他口中,大声地念诵起了在任何一本入门书籍上都能看到的“九字真言”,同时,手指併拢成剑指,对著空中那张正在缓缓飘落的符纸,猛地一指! 店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然而…… 那张符纸,並没有像电影里那样金光大放,或者自动燃烧。 它只是像一张普通的纸片一样,轻飘飘地打著旋,落在了地上。 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 店长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就被这盆冷水浇灭了,他困惑地,看向了安倍晴昼。 “大、大师……?” 安倍晴昼伸著剑指的动作,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尷尬。 他反而是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一样,缓缓地收回了剑指,还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嘆息。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旁边同样在观察的神谷夜。 “哼,外行就是外行。”安倍晴昼用一种充满了优越感的语气,对店长解释道,“我这道符,本就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用来测试此地怨念的性质的。” 他指著地上那张毫无变化的符纸,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看,符纸悄无声息地落下,没有被怨气直接撕碎,说明这里的怨念,並非是那种狂暴无智的类型。它,已经和这个记忆世界,彻底融为了一体,形成了一套它自己的规则。常规的祓除术,对它是没有用的。” 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但店长却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困惑,再次变成了崇拜。 “原、原来是这样!不愧是大师,考虑得如此周到!”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齣戏码,心中甚至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安倍晴昼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去听。 真正让他想嘆气的,是刚才那句从这位“大师”口中,中气十足喊出来的所谓“九字真言”。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连抄都抄错了。 神谷夜心里想道。 东晋葛洪在《抱朴子》中记载的正统道门九字,明明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这真言流传到日本后,因为文化差异和辗转误抄,才变成了现在这个不伦不类的版本。 当个骗子,都当得这么不敬业。 神谷夜不再关注这两个累赘,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那些在街道上漫无目的走动的“路人”身上。 他们,才是破解这个世界规则的关键。 他静静地观察著。 这些“路人”的行为模式很单一,他们只是在一段固定的街道上,来回地行走,互相说著一些模糊不清的重复台词。 就好像一部老旧电影里,被循环播放的背景群眾演员。 一切,看起来都毫无规律可循。 但,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 一阵仿佛来自很遥远地方的钟声,迴荡在了这条昭和时代的街道上。 那钟声,带著一种机械式的迴响,像是百货公司关门前,或是学校放学时会播放的那种。 钟声响起的瞬间。 街道上,所有正在走动的“路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的动作,他们的交谈,他们脸上那份充满了时代感的鲜活表情,都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发、发生了什么事?”店长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嚇得声音都在发抖。 下一秒。 所有的“路人”,都像一群接收到了统一指令的提线木偶。 他们用一种僵硬的姿態,转过了身。 所有人的脸,都齐刷刷地,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月光剧院。 他们那原本还算生动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种痴呆的表情。 仿佛,他们的灵魂,都被那座剧院给抽走了。 紧接著。 他们迈开了脚步。 他们用一种速度相同,步调一致的诡异步伐,浩浩荡荡地,朝著那家亮著霓虹灯招牌的电影院,匯聚而去。 安倍晴昼和店长,看著这如同百鬼夜行般的诡异一幕,嚇得浑身汗毛倒竖,连连后退,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而神谷夜,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瞭然。 开演了吗…… 他看著那群被钟声操控的“观眾”,终於明白了《纪妖簿》那句批註的含义。 想要找到规则,想要活下去,光是站在这里看,是没用的。 他必须……混进去。 “我们也跟上去。” 神谷夜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迈开步子,主动地,跟上了那支诡异的队伍。 “欸?等、等等我们!” 安倍晴昼和店长,看著神谷夜那毫不犹豫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的街道,最终还是因为恐惧,咬著牙跟了上去。 三人就这样,混杂在一群表情麻木的虚幻人形之中,一同走向了那家充满了昭和气息的“月光剧院”。 第6章 不完美的观眾 剧院的入口很狭窄,门楣上还掛著“割引”的陈旧招牌。 神谷夜跟隨著人流,面无表情地,踏入了那扇半开的玻璃门。 而在他踏入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预想中那种老旧电影院里,狭窄且散发著霉味的前厅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巨大,充满了古典欧式风格的奢华大厅。 脚下,是光洁如镜,倒映著穹顶的黑色大理石地面。 头顶,是一盏由数不清的水晶构成,如同繁星般璀璨夺目的巨型吊灯。 正前方,是一道铺著厚重深红色地毯,栏杆上雕刻著金色纹的弧形大理石阶梯,通向二楼的观眾席。 空气中,甚至还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味道。 这里,根本不是池袋街角那家破旧的小电影院。 这里,简直就是凡尔赛宫,是维也纳的金色大厅! “这……这是……” 跟在后面进来的店长和安倍晴昼,在看到眼前这副超乎想像的奢华景象时,彻底呆住了,两人都跟傻了一样,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神谷夜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他只是平静地,打量著这个充满了违和感的华丽空间。 原来如此…… 生前,只能在破旧的小剧院里跑龙套,死后,就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自己建造一座华丽的舞台吗…… 这极致的奢华,正是望月千代那份“渴望成功、渴望登上最大舞台”执念,最直观的体现。 这份欲望越是强烈,这座不存在於现实的剧院,就被构筑得越是宏伟。 那群表情麻木的“路人观眾”,没有在大厅停留。 他们依旧保持著那种诡异的步伐,沿著两侧的走廊,走进了放映厅的入口。 神谷夜三人,也只能跟上。 而放映厅內部的景象,比大厅还要夸张。 那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千人巨大到不像话的圆形剧场。 数不清的深红色天鹅绒座椅,从低到高,如同波浪般,一层层地向著后方和高处延伸,直到被浓郁的黑暗所吞没,看不到尽头。 正前方,是一个巨大到足以用来上演整幕歌剧的舞台,此刻,正被一张同样是天鹅绒材质,巨大的深红色幕布,给严严实实地遮挡著。 整个剧场,安静得可怕。 那些进来的“观眾”,都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然后,用同一种姿势,端正地坐好,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面朝舞台。 “我……我们怎么办?”店长看著这诡异的场面,小声地问。 “找个地方坐下。”神谷夜淡淡地说道。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散发著寒气的“观眾”,径直走到了中间一排,最靠边的三个空位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店长和安倍晴昼不敢有异议,也连忙跟著,在他旁边坐下。 当他们坐下的那一刻。 “啪。” 一声轻响。 整个剧场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了。 世界,再次归於黑暗。 紧接著,一束惨白色的聚光灯,从高处打了下来,精准地,落在了舞台中央那张深红色的幕布之上。 店长和安倍晴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中,神谷夜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 他用一种只有旁边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道: “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们的视线,都绝对不要离开舞台上的演员。” 店长闻言,立刻將自己的身体转向舞台,一动不动,拼命地点了点头。 而他旁边的安倍晴昼,在听到这句话时,那根因为恐惧而紧绷的神经,却像是被拨动了一下。 自尊心,战胜了恐惧。 他下意识地也压低了声音,用屈辱和不甘的语气,对著神谷夜的侧脸,低声反驳道: “区区一个小鬼,也敢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我可是安倍晴明公的后代,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那片几乎能將人吞噬的黑暗中,转过了头。 聚光灯的余光,似乎在他的眼底,映出了非人的光。 他看著安倍晴昼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用一种比周围的怨气还要冷上几分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想死的话,隨便。” “……” 安倍晴昼准备好的后续说辞,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那句话,不是威胁,不是警告。 安倍晴昼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不按他说的做,下一秒,或许就会真的,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一股比刚才见到鬼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他僵硬地將自己的头,转了回去,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將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片被聚光灯照亮的舞台上,再也不敢有半分的异动。 整个剧场,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三个人,就像三尊被固定在座位上的雕塑,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带著细微杂音,如同老旧黑胶唱片般的音乐,从舞台的方向,悠悠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段由钢琴和提琴交织而成的旋律。 没有歌词,但曲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哀愁,像是在诉说一个註定不会有幸福结局的故事。 音乐声,在这座巨大而空旷的剧场里迴荡著,非但没有打破寂静,反而让这份死寂,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悲凉。 隨著音乐的响起,那张被聚光灯照亮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开始动了。 它没有像现代剧院那样,平滑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而是伴隨著一阵如同生锈铁链被拖拽般的“嘎吱”声,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著高处升起。 仿佛,那块幕布本身,也承载著千钧的重量,每一次的上升,都显得无比吃力。 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著那道隨著幕布上升,而逐渐被揭开的舞台。 缝隙越来越大。 舞台上的景象,也一点一点地,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不是什么华丽的布景。 恰恰相反,它简单到了极点,也萧瑟到了极点。 舞台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日式房间布景。 一张矮桌,一个坐垫,一扇纸拉门。 房间的后方,是一扇巨大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用顏料绘製出来,阴云密布的灰色海岸。 海浪,像是被凝固在了画布上,呈现出一种绝望的静止姿態。 当幕布完全升起,將整个淒凉的舞台,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时,那段悲伤的音乐,也正好演奏到了一个高潮。 舞台上,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场悲剧的“主角”,马上就要登场了。 “嘭!” 一声轻响,像是老旧的镁光灯泡被猛然点亮。 一道比之前那束聚光灯更明亮的光,突然打在了舞台布景那扇紧闭的纸拉门上。 在店长二人紧张的注视下,纸拉门,从內侧被拉开了。 一男一女,並肩从门后走了出来,站到了那片光芒之下。 男人约莫三十岁出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面容英俊,带著一股自信的气场。 而他身旁的女人,则更加耀眼。 她留著一头时髦的及肩捲髮,穿著一身华丽的连衣裙,脸上带著明媚动人的笑容。 两人出现后,並没有在意台下,而是自顾自地,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望月千代的幻影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那片凝固的灰色海景,用带著颤音的声音,开口说道: “海,又开始哭泣了……” 男人走到她的身后,用低沉的嗓音回应她: “不,那不是哭泣。那是大海在用它的方式,拼命地,想要告诉你,它还活著。” 望月千代转过身,眼中闪烁著泪光,那份悲伤,几乎要溢出舞台。 “活著……吗?”她悽美地一笑,“可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的心,早就已经和这场永不停止的暴风雨一样,沉入海底了。” “那我就做你的灯塔。” 男人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只要我还在这里,就会永远为你,照亮回家的航路。” 而就在这场完美的表演,进行到一半时。 一阵如同潮水般的窃窃私语,从神谷夜身旁黑暗的观眾席里,响了起来。 起初,那声音很模糊。 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刻薄。 “……切,不过是长得漂亮了点而已……” “……你看她那个笑容,太假了,一看就是演出来的……” “……那个导演,明显就是看上她了吧?演技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这种靠关係上位的,肯定火不了多久……” 这些充满了嫉妒、酸楚与恶意的低语,如同毒蛇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嘶嘶地钻了出来。 它们否定著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望月千代,否定著她的成功。 店长和安倍晴昼,听著这些不祥的私语,嚇得脸色发白,身体缩得更紧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舞台上那场看起来很完美的表演,会招来如此恶毒的评价。 突然。 坐在店长旁边的那片黑暗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模糊黑影,向著店长的方向,侧过了“头”。 “吶……” 一个分不清男女,带著湿冷气息的声音,贴著店长的耳朵,响了起来。 “你也这么觉得吧?” “她演得,很烂,对不对?” 店长嚇得浑身一哆嗦,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悲鸣,拼命地想往神谷夜那边挤。 神谷夜没有理会旁边的骚动。 因为,就在刚才,他也感觉到了。 一股带著一丝腐臭味道的冰冷气息,正从他的右后方,向著他的脖颈处,靠近。 一张湿漉漉的嘴,正在一点一点地,贴近他的耳朵。 最终,那个声音,用充满了恶意的语气,在他的耳边,吹著气,问道: “……吶,你也这么想的,对吧?” 神谷夜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皱了一下。 那充满了恶意的耳语,像一条湿滑的毒蛇,试图钻进神谷夜的意识深处。 这是一个陷阱。 神谷夜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诅咒。 如果回答“是”,就等於认同了这股恶意,加入了“恶评者”的行列,很可能会立刻触犯《纪妖簿》上提示的“勿扰台上之人”这条核心规则。 如果回答“不是”,或者沉默,则会激怒眼前这个提问的“东西”。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必死的选择题。 但,神谷夜不是普通人。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耳边这个窃窃私语的“东西”,其怨念的浓度和性质,与舞台上那个正在表演的“望月千代”本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舞台上的,是执念的“根源”。 而耳边的这些东西,只是从根源上滋生出来的“杂音”。 它们是这个怪谈规则的一部分,是用来筛选和折磨普通人的,却並非规则的核心。 对付这种东西,跟它“讲道理”,或者顺著它的“规则”玩,都是浪费时间。 只见神谷夜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將小拇指,伸进了被吹得有些发痒的耳朵里,不紧不慢地,掏了掏。 然后,他像是要赶走一只討厌的苍蝇一样,对著自己右边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伸出左手,隨意地,向前一推。 他的手掌,明明推的是空气,但在触碰的瞬间,却仿佛按在了一块冰冷、湿滑、且带著一丝弹性的奇异果冻上。 “嘶……” 一声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的短促抽气声,从那片黑暗中响起。 那股一直贴著他耳边的阴冷气息,瞬间,向后退开了。 紧接著,神谷夜才用不耐烦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你行你上啊。” 第7章 净身咒 “你行你上啊。” 这句话,本身並没有多大的音量。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神谷夜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音落下,以及那个隨意地向前一推的动作,旁边店长和安倍晴昼耳边那股充满了恶意的窃窃私语,竟然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整个世界,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压力,仿佛都为之一轻。 ……有效? ……这种方法,竟然有效?! 瘫坐在座位上的店长和安倍晴昼,都愣住了。 在他们的预想中,这种挑衅鬼怪的行为,必然会引来更恐怖的报復。 但现在,那个少年只是掏了掏耳朵,推了一下空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骚扰他们的“东西”,就真的退开了。 一个在此刻看起来无比合理的大胆念头,瞬间同时浮现在了两人的脑海里。 难道……这是“正確”的应对方法?! 店长心里想。 这个怪谈的规则,不是“忍耐”,而是“反击”? 只要表现得比它们更强硬,它们就会害怕?! 安倍晴昼的思维,则转得更快。 这个小鬼……原来如此! 他不是在胡闹!这是一种高等的“言灵”之术! 通过语言和姿態,来展现自己“上位者”的身份,从而让下位的灵体不敢靠近! 我怎么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大师风范! 在求生的巨大压力和对神谷夜神秘手段的错误解读下,两人都得出了一个致命的结论: 模仿他,就对了! 他们必须向这个世界的“东西”证明,自己和那个少年一样,也是“不好惹”的。 於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强硬和不屑,店长和安倍晴昼,强忍著心中的恐惧,用一种无比坚定的姿態,学著神谷夜刚才那副无所谓的態度,將自己的头,转向了旁边的观眾。 他们想用这个动作,来表达自己的“从容”。 然而,就在他们將视线,从舞台上移开,转向身旁的那一剎那。 “嘻……” 那道仿佛是女人,又像是猫叫的诡异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紧接著,之前那股已经被神谷夜驱散的恶意,以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势头,重新將他们两人淹没! 但这一次,那些声音,不再是议论舞台上的表演。 “嘻嘻……看啊,他们果然也觉得无聊了吧?” “连他们也受不了这场蹩脚的演出了呢……” “我就说吧,她根本不行……” 最终,一个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带著令人作呕的欣喜,对他们发出了质问: “你看,你果然也觉得,她演得很烂,对不对?” “不……不是的……” 店长想开口反驳,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这句质问响起的瞬间,他和旁边的安倍晴昼,都同时感觉到了。 一股冰冷且带著腥臭味的怨念,正顺著他们的眼球,疯狂地向他们的大脑里钻去! “不合格的虚偽观眾,没有资格,观看这场演出。” “你们的眼睛,就弄脏掉吧。” 隨著这个声音,店长和安倍晴昼的瞳孔,出现了诡异的事情! 他们惊恐地看到,眼前这个原本还算华丽的剧场,正在迅速地腐烂。 墙壁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色霉斑,天鹅绒的座椅,变得破烂不堪,从里面流出絮和类似脓水的东西。 而他们自己的眼睛,也传来了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悽厉惨叫。 两行如同石油般粘稠的黑色液体,从他们的眼角,流淌了下来。 他们的视线,迅速地,被一片黑暗和浑浊所取代。 神谷夜依旧一动不动地,看著舞台的方向,连头都没有回。 他嘆了口气。 真是两个蠢货。 不听劝告,胡乱模仿,现在,他们的心神,已经被此地的怨念与恶评所侵染。 再这样下去,就算最后能活著出去,这两个人,恐怕也会变成精神失常的疯子。 没办法了…… 神谷夜那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终於抽了出来。 他双手在身前,十指交叉,左手拇指压住右手虎口,结成了一个外圆內方的法印。 紧接著,他那薄薄的嘴唇,开始以一种韵律,诵念起了道门玄妙的咒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却仿佛带著一种能安抚万物的力量,在这片充满了恶意与诅咒的剧场里,清晰地迴荡开来。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 “……弟子魂魄,五臟玄冥……” ——净身咒! 此咒,不为攻伐,不为驱邪,唯一的作用,便是“清净心神,洗涤魂魄,安稳五臟,卫护真灵”! 隨著他的咒文响起,一层柔和的微光,从他的身上,荡漾开来。 这层光华,带著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净化之力。 光华,如同水波,瞬间便覆盖了旁边那两个正在痛苦惨叫的店长和安倍晴昼。 “滋……” 如同滚油入水,两人脸上那两条恐怖的黑色泪痕,在接触到这层月华的瞬间,便迅速地蒸发消散,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他们脑海中的“恶评”,也被这股清净之力,彻底洗涤得一乾二净。 两人的惨叫,渐渐平息。 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恐惧,潮水般地退去。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还残留著惊魂未定的骇然。 店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那种灼烧般的剧痛,消失了。 他颤抖著,睁开眼……视野,一片清晰。 恢復了正常?! 店长僵硬地转过头,先是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同样处于震惊状態假大师安倍晴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给了他们一个侧脸的少年身上。 一边,是上躥下跳、故弄玄虚,最终激怒恶灵,差点害死所有人的“安倍大师”。 另一边,是云淡风轻、言语不多,只用了一段听不懂的咒文,就瞬间將他们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的神秘高中生。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店长那张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自己之前的愚蠢的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真正“救世主”的欣喜。 他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著痕跡地,离旁边的骗子安倍晴昼远了一些,反而,向著神谷夜的方向,靠得更近了。 但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仿佛是老旧电影放映机,因为卡壳而发出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剧场。 舞台上,那段充满了希望的“表演”,戛然而止。 那两个正在对戏的男女主角幻影,动作,瞬间停滯。 迴荡在剧场里那段悲伤的背景音乐,也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中断了。 整个世界,那份虚假的“剧情”,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神谷夜的眼神,瞬间一凛。 被发现了吗…… 他用“净身咒”去救人,这个行为,本身就与这个怨念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在一碗黑色的墨汁里,滴入了一滴纯净水。 虽然微不足道,但对於这个世界的主人来说,却无疑是挑衅。 下一刻。 舞台上,那两个本是光鲜亮丽的男女主角幻影,他们的脸,开始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流淌下来! 他们的身体,也隨之一起,化作了两滩不断冒著气泡的漆黑烂泥。 而舞台后方那片绘著灰色海洋的布景,也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中间开始,浮现出一个焦黑的空洞,並迅速地向四周蔓延。 整个舞台,正在崩溃! 崩坏,並不仅仅局限於舞台。 神谷夜他们所在的这个华丽的剧场,也开始发生异变。 穹顶上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摇晃,水晶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浮现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从裂缝里,冒出带著硫磺味的浓鬱黑烟。 周围那些端坐著的“观眾”幻影,也开始一个个地,融化、消失,变回了充满了恶意的怨气。 “啊!!” 店长和安倍晴昼,在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中,发出了充满了绝望的惨叫。 而神谷夜,则无视了周围正在崩塌的世界。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舞台中央。 在那两个幻影融化成的烂泥之上,在那张正在燃烧的背景画布之前。 一个全新的身影,正从那滩黑泥里,重新站了起来。 那不再是之前那个光鲜亮亮丽的望月千代。 而是一个浑身缠满了融化的电影胶片,皮肤如同死人般惨白,一头乌黑长髮无风自动的—— 怨灵! 她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只有两个不断向下流淌著黑色血泪的眼窝。 她张开了嘴,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痛苦的嘶吼响彻了整个剧场!! 隨著这声嘶吼,那名怨灵身上缠绕著的融化胶片,猛地向外爆射而出! 那些漆黑的胶片,如同数十条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便划破了混乱的空间,精准地,缠绕在了神谷夜、安倍晴昼以及店长三人的身上! 三人瞬间便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紧接著,一个重叠了无数男女老少声音的质问,在他们三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为什么?” 那声音,时而是少女的悲泣,时而是评委的呵斥,时而是观眾的嘲弄。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行?!” 隨著这句质问,一股充满了绝望情绪的记忆洪流,也顺著那些冰冷的胶片,涌入了三人的意识之中。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少女,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演员梦,放弃了学业,与家人决裂。 看到了她在东京,住著狭窄的公寓,每天只能靠著最廉价的饭糰果腹,却將所有的积蓄,都投入到了演技的课程之中。 看到了她在无数个试镜会场,因为紧张和不出眾,而被一次又一次地,无情淘汰。 看到了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抱著膝盖,对著镜子,一遍遍地问自己“我真的不行吗”。 这股庞大的信息流,几乎要將店长和安倍晴昼那本就脆弱的精神衝垮。 最后,那个重叠的声音,匯聚成瞭望月千代本人,那充满了无尽不甘的悲鸣: “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了我的电影,付出了什么!!!” 那充满了无尽不甘的悲鸣,在三人脑海中久久迴荡。 缠绕在店长和安倍晴昼身上的胶片,似乎也隨著这股情绪,而收得更紧了。 两人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发出了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望月千代的记忆,就像一根根毒针,刺入他们的大脑,让他们感同身受著那份怀才不遇的痛苦,和被世界拋弃的绝望。 然而,在这股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情感洪流之中。 被同样方式捆绑著的神谷夜,却依旧面无表情。 他接收瞭望月千代所有的记忆,理解了她所有的痛苦与不甘。 也就在这时,那个已经彻底怪物化的怨灵,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地盯著神谷夜。 它似乎是在期待著,从他脸上看到同情、怜悯,或是恐惧。 但神谷夜,什么都没有说。 这份沉默,似乎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能刺伤怨灵。 “为什么?” 那道重叠了无数声音的嘶吼,再次响起。 “为什么不说话?!” “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了我的电影,到底付出了什么!!!” 隨著这句充满了血泪的质问,望月千代的怨念,爆发到了顶点! 整个剧场,都在这股庞大的怨念之下,开始了向內坍缩! 穹顶的水晶灯、天鹅绒的座椅、华丽的大理石地面……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和形態,化作了一片如同漩涡般的白光! 神谷夜、店长和安倍晴昼三人的意识,也被这股无法抗拒的白光吞噬。 第8章 第二幕开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神谷夜再次恢復意识时,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属於夏日的蝉鸣,以及…… 激烈的爭吵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和室之中。 房间的中央,跪坐著三个人影。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还带著几分青涩,穿著一身水手服的少女。 在她的对面,是一位面容古板,穿著传统和服的中年男人,和一位正掩面哭泣的中年妇人。 他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到神谷夜三人的存在。 “我不准!” 中年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少女,怒斥道: “演员?那种下九流的职业,和水商卖(风俗业)有什么区別?!我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女儿,去做那种不知羞耻的工作!” “父亲!” 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正是年轻时的望月千代!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但眼神,却充满了倔强。 “那……那是我的梦想!我喜欢表演!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明星的!” “住口!”男人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榻榻米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们家,不需要什么明星!你给我老老实实地,毕业,嫁人!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我不要!”望月千代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死死地攥著一张单程前往东京的车票,“我已经决定了!谁也別想阻止我!” 说完,她便哭著转身跑出了这间屋子。 隨著她的离开,那对中年男女的身影,连同著这间和室的景象,都如同水波一般变淡,最终消失了。 只剩下神谷夜、以及旁边那两个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店长和安倍晴昼,还站在这片虚无的“舞台”之上。 神谷夜看著望月千代消失的方向,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看来……” 他淡淡地,开口说道: “第二幕,开演了。” “刚、刚才那个……是什么?演完了吗?”店长看著周围的黑暗,颤抖著问道。 “不。”神谷夜摇了摇头,“那只是序幕。” 也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那本古朴的《纪妖簿》,再次,有了反应。 书页,在他的意识之海中,缓缓翻动。 之前那页关於“望月千代”的记载,再次浮现。 但上面的信息,却发生了变化。 【异象】:心影之塚(註:此乃望月千代之执念所化之界,以其心为牢,以其影为墙,困入其中者,九死一生。) 【根基】:昭和四十五年,池袋旧景。(註:界內万物,皆为此女记忆之碎片,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时局】:第二幕·演(註:悲剧已然开幕,观者亦成剧中之人,言行皆有定数,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批註】:入此局者,皆为看客。然,看客已入戏,幽魂亦是角。若要存活,切记八字真言—— “莫逆其中意,莫改其言行。” 信息,一闪而过。 神谷夜的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看客已入戏……莫改其言行……吗? 他瞬间就理解了这句批註的含义,也理解了他们接下来,將要面对的,是比之前那个“只要看著就行”的阶段,要凶险百倍的状况。 他们不再是观眾了。 他们,已经被强行拉入瞭望月千代的“剧本”之中,被分配了各自的角色。 接下来,他们必须完全按照“剧本”的安排,去扮演一个角色,说出固定的台词,做出固定的行动。 任何一点即兴发挥,任何一句错误的台词,都可能会直接触犯规则,招来杀身之祸。 而就在神谷夜消化完这条信息的瞬间。 周围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开始剧烈地,向內收缩、凝聚! 一个全新的“舞台”,正在他们的脚下,迅速地,构筑成形! 地板、墙壁、家具…… 店长和安倍晴昼,看著这光怪陆离的景象,嚇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而神谷夜,却在这片剧烈变化的世界中心,转过了头。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著旁边那两个傻掉的临时队友。 然后,他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们两个……” “演技,怎么样?” “…………哈?” 店长和安倍晴昼,都同时,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末日般的时刻,这个少年,会问出如此不著边际的问题。 看著两人那副面面相覷的样子,神谷夜“哦”了一声,似乎是表示理解。 然后,他將目光,主要落在了安倍晴昼的身上,淡淡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店长的演技,我不太清楚。” “但,安倍大师您的演技,” 神谷夜看著安倍晴昼那张因为心虚和屈辱而瞬间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还是相当认可的。” 安倍晴昼被这句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认可,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而就在这时,神谷夜脸上的那丝弧度,消失了。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 他转过头,对身旁那两个还处於状况外的人,继续说道: “听著,接下来我说的话,只说一遍。” “我们现在,都在望月千代的剧本里。” 他的目光,扫过安倍晴昼和店长那两张写满了困惑的脸。 “之前,我们是观眾,所以,只需要看就行了。但现在,我们已经被强行拉入了剧本里,变成了演员。” “意思就是,”神谷夜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人,都会被这个世界,强行分配一个角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接下来想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你们的脑子里,隨时可能会出现不属於你们自己的台词。到时候,你们要做的,就是一字不差地,將它念出来。”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著两人,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记住,任何一句错误的台词……” “下场,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店长和安倍晴昼,瞬间就想起了刚才在观眾席上,因为没有按照规则来而差点死掉的恐怖经歷。 两人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隨之褪得乾乾净净。 就在神谷夜那冰冷的警告,刚刚落下。 周围的景象,再次陷入了高速的变幻之中! 还没等店长和安倍晴昼,从这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中反应过来,他们的脚下,便再次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新的舞台,构筑完成了。 这一次,是一个充满了喧囂和紧张感的办公室。 老旧的拨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打字机清脆的“咔噠”声,连成一片。 穿著白衬衫夹著文件的职员们,行色匆匆地在他们身边穿行。 墙壁上,贴著几张写著“勤勉”、“根性”的標语。 这里,是某个电影製作会社的事务所內部。 而更让店长和安倍晴昼,感到惊恐的是。 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也发生了改变。 店长,穿上了一身不太合身廉价的保安制服。 而安倍晴昼,则换上了一套看起来很时髦,但又带著几分轻浮感的格子西装。 一股同样的力量,也试图侵入神谷夜的认知,想为他强行安上一个“角色”。 但那股力量,在接触到他灵魂深处那份沉静如海的“先天之炁”时,便如同撞上了堤坝的浪,被撞得粉碎,无功而返。 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属於现代私立月咏学院的藏青色校服。 这让他在这间充满了昭和时代气息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紧接著。 一段段不属於他们的记忆,一段段陌生的台词,如同烧红的烙印般,强行地刻进了店长两人的脑海里! “?!” 两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设定”的感觉,而浑身一僵。 也就在这时。 “那个……打扰了!” 一个充满了紧张的清脆少女声音,从办公室的门口传来。 三人下意识地望去。 只见,年轻时的望月千代,那个刚刚为了梦想,而与家人决裂,独自一人来到东京的少女,正穿著一身有些土气的连衣裙,手里紧紧地攥著一个布包,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正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不安而又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她梦想中的“造梦工厂”。 她,来了。 “第二幕”的剧本,也隨之,正式启动! 店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里那段被强行植入的“剧本”,正在催促著他,去说出那句属於他这个“门卫”的冰冷台词。 他想反抗,但刚才那种眼睛灼烧般的剧痛,还记忆犹新。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他用颤抖的声音,对著门口那个对未来充满了幻想的少女,说出了那句,足以將所有梦想都挡在门外的台词: “有预约吗?” 听到这句冰冷的询问,望月千代明显地被嚇了一跳。 她那双本是充满了好奇和憧憬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慌乱。 她怯生生地向后退了半步,紧张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她的声音,细得如同蚊蚋,“我是……我是看到杂誌上的招募信息,才找过来的……” 少女话音刚落。 店长的脑海里,那股不属於他的意志,再次浮现了出来。 这一次,是一段更加粗暴也更加伤人的台词。 店长的心中,充满了抗拒。 他不想,他不想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无辜可怜的少女,说出如此过分的话。 但那股盘踞在他脑海中的“规则”,却不容他有丝毫的违抗。 一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开始灼烧他的神经! 最终,求生的本能,再次,战胜了一切。 店长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副凶狠而又不耐烦的表情。 他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做出这种表情。 他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粗暴语气,对著门口那个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少女,大声地,吼出了那句台词: “没有预约就不许进!” “去!去!去!去!赶紧走!哪来的乡下人,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望月千代那张明亮的脸,在一瞬间,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她的笑容,凝固了。 她眼中那份不安而又好奇的光芒,也迅速地,被绝望所取代。 她的身体,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电视信號一样,剧烈地闪烁、扭曲! “啊!” 店长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嚇得向后退了一步。 少女那身有些土气的连衣裙,正在迅速地,褪色、腐烂,变成了那件沾著污秽的白色连衣裙! 她那头柔顺的黑色长髮,也开始疯狂地生长、纠结,遮住了她整张脸!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个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初到东京的少女望月千代,就重新,变回了那个在剧院里,充满了无尽怨毒的。 怨灵! “嘻……” 怨灵的口中,发出了诡异笑声。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如同瞬移一般,瞬间便出现在了店长的面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啊!!!” 店长嚇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 而那只怨灵,则如同没有骨头的藤蔓一般,缠绕在了他那不断发抖的身体上。 如同尸体般的冰冷四肢,將他死死地锁住。 那张被漆黑长髮所遮挡五官的脸,凑到了店长的耳边。 一股带著血腥味的冰冷吐息,吹在了店长的脸上。 紧接著,那个重叠了无数声音的嗓音,用撒娇般语气,轻声问道: “……真的,不可以进吗,大叔?”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劈在了店长的大脑里。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著,极度的恐惧,几乎让他立刻就要昏厥过去。 但,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脑海里,那股之前一直强硬给他下达指令的意志,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新的台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回答,还是不该回答。 如果回答“可以”,是不是就违背了自己“门卫”的角色? 如果回答“不可以”,会不会被眼前这只怪物,当场撕成碎片? “剧本”,拋弃了他。 现在,轮到他,进行一场没有任何提示的即兴表演了。 第9章 你以为,你是谁 店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张被黑髮遮挡的脸,感受著缠绕在身上那如同尸体的触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怨灵正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而就在怨灵將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等待店长回答时。 神谷夜,动了。 他无视了眼前这命悬一线的僵局。 他判断出,这是一个不会被攻击的安全时间。 他的目光飞速地扫过这个充满了昭和时代气息的办公室。 神谷夜在寻找。 寻找这个规则中,关键的道具。 很快,他便找到了。 在办公室最深处的角落里,摆著一张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背导演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在那张空无一人的导演椅上,放著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 神谷夜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迈开步子,快步穿过混乱的办公室,径直走到了那张导演椅前。 隨后伸出手,將那个文件夹拿了起来。 文件夹入手冰冷,上面,没有任何的文字。 翻开了文件夹。 扉页上,用娟秀的字体,写著它的名字—— 《悲情海岸线》最终稿剧本。 神谷夜飞快地翻阅著手中的剧本,那上面详细地记载著望月千代那场未完成的梦境的全部台词与故事。 也就在他拿起剧本的瞬间,那只正缠绕著店长的怨灵,猛地回过了头。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最核心的秘密正在被人窥探。 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杀意,从她的身上,爆发开来! 她鬆开了已经无关紧要的店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那个正拿著剧本的少年,猛扑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攻击,神谷夜,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手中的那份剧本上。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不是为了防御,而是像一个正在指挥的导演,做出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他无视了眼前那只已经近在咫尺,形態可怖的怨灵。 他的目光,越过了怨灵,望向了办公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导演般的口吻,平静地开口说道: “外面那个女孩。” “你,进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试镜,开始了。” 这句话,像一句充满了无上权威的言灵,迴荡在了这片由记忆构成的办公室里。 正朝著神谷夜猛扑过来的怨灵,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身体僵在了半空中。 她那两个不断流淌著黑色血泪的眼窝,流露出了一种茫然和困惑。 下一刻。 在店长和安倍晴昼那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只怨灵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 她试图挣扎,试图抵抗,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却拖拽著她,一步一步地,退回到了她刚刚出现的位置—— 办公室的门口。 隨著她的后退,她身上那股狂暴的怨气,也在迅速地消退。 那身破烂的白色连衣裙,重新变回了略显土气的连衣裙。 那头狂舞的漆黑长髮,也重新变得柔顺。 当她最终“倒退”回门口,重新站定的那一刻,她变回了那个初到东京,对未来充满了不安与憧憬的十六七岁的少女。 神谷夜看著这一幕,眼神平静。 果然,不出他所料。 哪怕是已经化为怨灵,哪怕是在自己所创造的世界里…… 这个名叫望月千代的女人,也依旧要被自己生前那最强烈的欲望—— “成为演员”所支配吗? 店长那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气,看向神谷夜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对神谷夜说了一句: “……谢谢。”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 因为,试镜已经开始了。 门口,那个重新变回了十六七岁少女模样的望月千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为自己鼓劲。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进了这间决定她命运的事务所。 她走得很慢,也很拘谨,目不斜视地,朝著办公室的前台走去。 而就在她,即將要从安倍晴昼身边,走过的那一刻。 安倍晴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浮现出了比刚才见到怨灵时,还要复杂的情绪—— 那是混杂了震惊、抗拒、屈辱和恐惧的表情。 因为,就在刚才,行动指令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在她从你身边经过时,伸出你的右手,捏一下她的臀部。】 ?! 安倍晴昼的脑子里,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他想拒绝。 他安倍晴昼,再怎么说也是安倍家流传下来的后裔! 怎么能,怎么能做出如此下流无耻的动作?! 但在剧场里因为违规而双目流出黑血的恐怖景象,还歷歷在目。 反抗剧本的下场,是死。 屈辱地活,还是清高地死? 他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在望月千代的幻影,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安倍晴昼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那只穿著格子西装的手臂,抬了起来。 然后,不轻不重地,在那位对未来充满了幻想的少女臀部上,猥琐地捏了一下。 望月千代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想尖叫,想逃跑,想和眼前这个行为下流的前辈拉开距离。 但,她不能。 为了那个成为“大明星”的虚无縹緲梦想,她必须忍耐。 少女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向著办公室的前台跑去。 然而,有些伤害,是无法通过忍耐来消除的。 那份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屈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就点燃了她內心深处那庞大的怨念! “嘻……” 那个充满了恶意的诡异笑声,再次从少女的口中,泄露了出来。 她的身影,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电视信號一样,剧烈地,闪烁、扭曲! “啊!” 刚刚才鬆了一口气的店长,看著眼前这再次发生的恐怖一幕,嚇得又是一声尖叫。 少女那身有些土气的连衣裙,变回了那件破烂不堪的白色连衣裙! 她那张强行挤出微笑的漂亮脸蛋,也如同破碎的瓷器一般,寸寸龟裂,最终,被那张不断流淌著黑色血泪的脸所取代!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个忍辱负重的追梦少女,就重新变回了那个充满了无尽怨毒的怨灵! 而这一次,她的目標,无比明確。 怨灵转向了那个让她重温了屈辱的罪魁祸首。 安倍晴昼。 “嘶啊啊啊啊!!!” 一声充满了疯狂杀意的尖锐嘶吼,从怨灵的口中炸响! 她,再次发狂了! 而这一次,所有的恶意,锁定在了安倍晴昼的身上! “別……別过来……” 安倍晴昼看著那个正朝著自己一步步逼近的怪物,他的大脑,已经被恐惧和无法理解的混乱所占据。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 他明明已经按照剧本去做了。 他已经拋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羞耻心,去扮演了一个下流猥琐的角色! 他明明,已经遵守了规则! 可为什么,换来的,不是“安全”?! 那股濒死的压力,和这套规则本身那蛮不讲理的荒谬感,摧毁了安倍晴昼最后的理智。 他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 安倍晴昼抱著自己的头,发出了比怨灵,还要悽惨还要绝望的尖叫! 他抓狂地对著眼前那个正逼近的怪物,也对著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咆哮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怪谈规则啊!!” “不做会死!做了……做了也会死!!” “这到底要我们怎么办啊!!!” 他那充满了绝望的咆哮,在扭曲的办公室里迴荡。 而那只发狂的怨灵,並没有因为他的崩溃而有丝毫的停顿,依旧一步一步地,朝著他逼近。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笼罩了下来。 也就在这濒死的瞬间,安倍晴昼的脑海里,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救命稻草。 对了……还有那个! 家族的……秘术! 他安倍晴昼,虽然是个没有半点灵力的冒牌货。 但他毕竟是安倍家血脉的远亲,从小在家族的故纸堆里,他也確实看到过一些,只属於安倍家嫡系传人,才能修行的“阴阳术”记载! 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说不定……说不定我也可以! 我也是安倍家的人啊!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的恐惧和理智。 安倍晴昼通红著双眼,看著眼前那只即將要扑到自己脸上的怨灵,双手因为颤抖而显得有些走形的姿態,在胸前,结成了一个他只在古籍绘图上看到过的古老手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喉咙里所有的空气,都化作了嘶哑的吶喊: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恶灵退散!急急如律令!” 他將那双结著法印的手,猛地向前推出! 然而。 预想中,那足以净化万物的光芒,没有出现。 预想中,那足以抵挡恶灵的结界,也没有出现。 什么都没有。 他那双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的手前方,空空如也。 走廊里的空气,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只形態可怖的怨灵,甚至都没有因为他这声势浩大的一吼,而有片刻的停顿。 安倍晴昼的动作,完全正確。 他念诵的咒文,也是家族秘传中,最正统的退魔法印。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最根本的前提—— 施术者,必须拥有灵力。 而他,安倍晴昼,体內的灵力是彻彻底底的零。 看著那只散发著无尽怨念的怪物,安倍晴昼最后的希望,熄灭了。 那只怨灵,高高地举起了她如同利爪般的手臂,即將要他將彻底撕成碎片。 而就在这时。 神谷夜,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一次,却带上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不耐与呵斥。 “你要是不想试镜,就给我出去!”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那只即將要痛下杀手的怨灵手中动作停下。 神谷夜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用更加刻薄的语气,继续说道: “別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你知不知道,在东京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女孩,挤破了头,都想要得到一个试镜的机会?” “你以为,你是谁?” 第10章 试镜 试镜…… 机会…… 这两个词,是她生前刻在骨子里的最深执念。 那股因为屈辱和绝望而燃起的疯狂怒火,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的怨灵之躯,开始剧烈地,颤抖、收缩! “嘶……啊……” 她口中,发出了痛苦不甘的悲鸣。 她身上的怨气,如同潮水般,迅速地退去。 那身缠绕著的融化胶片,也一片片地,剥落、消失。 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个形態可怖的怨灵,便在神谷夜那冰冷的言语“暴力”之下,被强行地,变回了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 她,再次,回到了演员的角色里。 望月千代站在办公室的门口,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歉意。 “对、对不起!” 她突然对著神谷夜的方向,大声地道歉。 然后,她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一样,快步地,跑到了神谷夜的面前。 她没有再靠近,而是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然后开始对著他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太紧张了!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哭腔。 神谷夜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望月千代似乎是被他那份沉默的威严所震慑,终於停止了鞠躬。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將自己手里那个一直紧紧攥著的陈旧布包,放了下来。 她蹲下身,在包里慌乱地翻找著。 最终,她从里面,捧出了一个用復古包装纸包裹著的纸盒子。 她双手捧著那个纸盒子,以一种恭敬的姿態,跪坐在了神谷夜的面前,將那个盒子,轻轻地,放在了他脚下的地面上。 “那、那个……”她低著头,不敢看神谷夜的眼睛,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这是……这是我的家乡,伊豆的特產……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请您,务必收下!” 那充满了少女质朴心意的家乡特產,静静地摆在了神谷夜的面前。 他看著跪坐在地,因为紧张和不安,而將头埋得低低的望月千代,又看了看她身前那个小小的纸盒。 神谷夜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但,一个充满了暴戾气息的身影,却比他更快。 “砰!” 一声闷响。 只见安倍晴昼,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脚,就將那个望月千代刚刚捧上来的纸盒子,给狠狠地踢飞了出去! 纸盒子在空中翻滚著,里面的点心,散落了一地。 “你这个女人!” 安倍晴昼的脸上,带著刻薄的表情。 他指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彻底愣住的望月千代,用一种伤人的语气,呵斥道: “你这是在贿赂我吗?!” “蠢货!(马鹿野郎)” 这句粗暴的骂声,迴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而被骂的望月千代,和骂人的安倍晴昼,都同时僵在了原地。 望月千代的脸上,出现被羞辱而感到的茫然和无措。 而安倍晴昼的脸上,则是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恐惧。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他明白了。 安倍晴昼,又一次被“剧本”附身了。 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他自己的意志。 而是在这个记忆的世界里,忠实地扮演著另一个角色—— 那个当年,用同样的方式,將望月千代的希望和尊严都一併踢碎的真正导演。 那个装著家乡点心的纸盒子,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望月千代那张充满了屈辱和茫然的脸,抬了起来。 她的眼神,失去了焦点。 那份刚刚才被神谷夜强行压制下去的怨念,再次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的眼底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身体,再次开始了那恐怖的异变! 整个办公室,也因为她的情绪失控,开始了崩坏的跡象! “又、又来了……” 店长看著那再次开始怪物化的少女,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而被迫扮演了加害者角色的安倍晴昼,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他看著那个因为自己的表演,而再次陷入疯狂的怨灵,又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犯下恶行的脚。 遵守规则,是地狱。 不遵守规则,也是地狱。 他的精神,被这不讲道理的循环给压垮了。 他放弃了。 安倍晴昼缓瘫坐在了地上,脸上,甚至露出了解脱般的惨笑。 “哈……哈哈……” 他看著那只已经变回了怨灵形態,並且將那双黑洞洞的眼窝对准了自己的怪物。 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抵抗,也放弃了求生。 “……累了。” 他用充满了疲惫的声音,轻声说道: “……杀了我吧。” 怨灵那充满了怨毒的嘶吼,瞬间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而就在足以撕裂一切的利爪,即將要贯穿安倍晴昼的头颅时。 一个与这个崩溃世界格格不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望月千代。” 神谷夜第一次,叫出了这个怨灵的真名。 那只已经举起了利爪的怨灵,动作,为之一滯。 神谷夜没有看她,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我问你。” “你究竟是为什么要成为演员?”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进了一把早已锈死的锁里。 正准备痛下杀手的怨灵,停下了动作。 紧接著,她重复起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要……成为演员……?” 隨著她这句无意识的重复,她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闪烁了起来! 时而,是那个浑身缠绕著胶片,充满了无尽怨毒的怨灵。 时而,又变回那个穿著水手服,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十六七岁的少女。 怪物与少女的形態,正在以极高频率的姿態,在她的身上疯狂地交替著! 而她口中,那句重复的问话,也隨著形態的改变,而变得混乱不堪。 “……为什么……(嘶啊啊啊!)……要成为……(呜呜呜……)……演员……?” 她的精神,她的存在,因为神谷夜这句提问,而陷入了自我认知的大混乱! 而隨著她的混乱,整个由她执念所构筑的记忆世界,也开始了崩溃和闪回! ?! 还处於劫后余生状態的店长和安倍晴昼,惊恐地发现,他们身处的这间办公室,正在如同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疯狂地闪烁、跳跃! 场景,正在不断地变化! 一会儿,是那个位於伊豆乡下,充满了爭吵声的家! 一会儿,又是那个充满了冷漠与拒绝的电影公司! 一会儿,是那个空无一人,只有悲伤音乐迴荡的舞台! 一会儿,又是那间狭窄、冰冷、只有她一个人抱著膝盖哭泣的出租屋! 望月千代一生中,所有最重要也最痛苦的场景,都在这一刻,化作无数碎片,在他们周围,疯狂地闪现、重组! 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 而在这场世界崩溃的风暴中心,那个不断在少女与怪物之间闪烁的身影,依旧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个她早已遗忘了答案的问题。 “啊啊啊!” “救命啊!” 店长和安倍晴昼,看著周围那些正在不断分崩离析的景象,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们的脚下已经没有了地面。 他们悬浮在这片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虚空之中。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约而同地,躲到了那个唯一还保持著稳定站姿的少年身后。 “神、神谷君!”店长躲在神谷夜的身后,死死地抓著他的校服衣角,用带著哭腔的语气,颤抖地问道,“这……这是……结束了吗?!那个东西……是不是要消失了?!” 神谷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风暴中心,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身影上。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確实不知道。 他用那句提问,强行打断了怨灵的“执念循环”,將她,推到了一个选择的悬崖边上。 接下来,她是会在对“梦想”的回忆中,找到最初的自己,从而得到解脱,安然消散…… 还是,会被“现实”的残酷,彻底压垮,放弃思考,將整个记忆世界,连同著他们三个,一起,拖入虚无? 答案,只有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灵魂,能给出来。 第11章 请您评价我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那场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疯狂风暴,平息了。 那个痛苦的身影,也隨著风暴的平息,消失不见了。 怨气,消失了。 嘶吼,消失了。 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也消失了。 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瘫倒在神谷夜身后的店长,看著眼前这恢復了平静的办公室,用颤抖的哭腔,试探性地问道。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不愧是我!哈哈哈哈!” 安倍晴昼甚至都忘了自己刚才那副屁滚尿流的样子,下意识地,就想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然而,站在他们前方的神谷夜,却並没有丝毫的放鬆。 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不对。 感觉,不对。 这个世界,並没有消失。 自己也没回到现实世界。 它只是安静了下来。 也就在他產生这个念头的瞬间,他脑海的《纪妖簿》,再次有了反应。 书页,翻到了“望月千代”的那一页。 上面关於时局和批註的信息,被一道金光抹去,隨即,浮现出了全新的文字。 时局】:最终幕·谢幕(註:悲剧已至终章,伶人登台,渴求此生最终之评价。) 【批註】:入此局者,既为看客,亦为剧中之人。若要存活,当为其献上最终之判词。切记—— “虚偽之讚美,招致憎恨;真实之恶评,亦是绝望。” 看著这行充满了悖论和恶意的最终规则,神谷夜感觉有些棘手。 这,是一个不留任何生路的逻辑死局。 他瞬间就理解了这条规则的全部含义,以及其背后的恐怖。 第一条路:讚美。 神谷夜很清楚,望月千代这个女人,一生都活在对演技的自卑和对认可的渴望之中。 她內心深处,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没有天赋。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为了活命,而对她献上虚偽的讚美。 比如“你是个天才!你的表演无与伦比!” 她那敏感脆弱的灵魂,会瞬间就分辨出这份讚美的虚假。 她会认为,他们和那些当年嘲笑她的导演、评委、同行们没有任何区別。 这种感觉,比直接的批评,更像是恶毒的嘲弄。 其结果,必然会招致她最深的憎恨,引来她的怨念。 第二条路:批评。 这条路,同样是死路。 神谷夜本想用你没有天赋这句真实的恶评,作为武器击溃她的心防。 但现在,是在她谢幕之时,作为对她整个人生的最终判词。 如果他们现在,再说出同样的话,就等於宣判了她这一生的所有努力、所有牺牲,都毫无意义。 这会彻底扑灭她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梦想的余烬,让她和这个世界,一同沉入虚无之中。 讚美,是嘲弄。 批评,是毁灭。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 神谷夜心中顿时瞭然。 真正的生路,不在於选择讚美或批评。 而在於,他能否找到,並说出能够超越这两者之上的第三种答案。 还没等神谷夜想出那个第三种答案。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同时抓住了他们三人的身体。 “哇啊啊!” 店长和安倍晴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飞速地重新组合。 穹顶,墙壁,舞台…… 那座奢华的圆形剧场,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股力量,就像无形的狱卒,押送著他们,沿著铺著红毯的台阶,一路向下,最终將他们,死死地按在了第一排最中央的三个座位上。 他们,被强制地安排在了评委席。 “啪嗒。” 一声轻响。 整个剧场的光,暗了下来。 只剩下舞台上,那张巨大的红色幕布,被一束孤零零的聚光灯,照得雪亮。 然而,那张巨大的红色幕布,並没有拉开。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一道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半透明娇小身影,从幕布的后方,走了出来,站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是望月千代。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怪物化的怨灵,也不是那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少女。 她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怯懦、不安、等待著命运宣判的普通女演员。 她站在那束惨白的聚光灯下,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她没有看別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台下第一排那三个观眾。 她对著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开口说道: “三位……老师。” “接下来的评价……” “我……我会认真聆听的。” 这句话,宣告了审判的正式开始。 整个剧场,陷入了寂静之中。 望月千代悲伤的怨灵,正站在舞台上,等待著。 等待著台下这三位老师,对她一生的梦想,做出最终的评价。 “……” “……” 店长和安倍晴昼,在这股如同实质般的压力下,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讚美? 还是批评? 他们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 两人不约而同地,用求救的眼神,將头转向了他们中间那个唯一还保持著镇定的少年。 然而。 神谷夜並没有看他们。 讚美是死,批评也是死……那条第三条路,到底是什么? 他还没有找到答案。 感受到身旁那两道几乎快要將他灼穿的求助视线,神谷夜,终於有了一丝反应。 他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开口说道: “你们先来吧。” “……欸?” 店长和安倍晴昼,都同时,发出了一声困惑的悲鸣。 神谷夜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补充了一句。 “隨便评价吧。” 这句话,如同將两只瑟瑟发抖的老鼠,扔进了斗兽场的中央。 安倍晴昼和店长,都因为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而嚇得浑身一颤。 他们看著舞台上那个正等待著宣判的少女幻影,又看了看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恳求。 “你先来吧!” 二人异口同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剧场里的死寂,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最终,还是店长这个本质上只是个普通中年人的男人,先一步被这股巨大的精神压力给压垮了。 他想起了刚才在那段记忆洪流中,看到的那个少女悲惨的一生。 与家人决裂,独自在东京打拼,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绝,甚至好不容易主演的电影也没能上映,最终在孤独中,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同情心,战胜了恐惧。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说一些安慰她的话。 这,总不会错吧? 店长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充满了真诚同情的声音,对著舞台上的望月千代,开口说道: “那、那个……望月小姐……” “我……我看了您的过去了……您……您真的,太可怜了……” 他一边说,一边甚至还流下了眼泪。 “真的……太辛苦了……您一个人,一定很孤独吧……没有人理解您的痛苦……真的……真的太让人……” 他那充满了同情与怜悯的话语,还没说完。 舞台上,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少女幻影,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安慰的跡象。 取而代之的,是厌恶。 “……又是这种眼神。” 一个充满了怨毒的声音,在店长的脑海中响起。 “……又是这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 “怜悯!!” 隨著这句充满了憎恨的咆哮! 店长身下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座椅,突然活了过来! 店长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他惊恐地低下头,看到,无数只惨白的手臂,正从那深红色的天鹅绒坐垫和靠背里伸了出来! 那些手,有的抓住了他的脚踝,有的缠住了他的腰,有的,则死死地捂住了他那即將要发出惨叫的嘴! “唔!唔唔唔!!!” 店长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他拼命地挣扎,但那些从座椅中伸出的手,纹丝不动! 然后在一旁安倍晴昼恐惧的目光中。 店长那肥胖的身体,被无数只惨白的手,拖进了那张天鹅绒座椅之中。 最终,伴隨著布料被拉扯和挤压的声音。 店长的身体,消失在了那张座椅里。 一切,又恢復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大活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安倍晴昼僵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 他转动著自己的脖子。 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座位。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个少年,依旧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舞台之上,仿佛刚才旁边一个大活人被椅子活生生吞掉的恐怖景象,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不管了。 ……这傢伙,也根本指望不上。 安倍晴昼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看著舞台上,那个依旧保持著鞠躬姿態,仿佛正在耐心等待著他评价的少女幻影。 这时,一股巨大愤怒,如同火山一般,从他的心底,猛地爆发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如果同情是死路……那反过来呢?! 批评呢?! 批评她,也会死的吧! 反正横竖都是死! 那还不如,在死前把想骂的都骂个痛快! 这个念头,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安倍晴昼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著舞台上那个少女幻影,疯狂地大骂了起来: “你这个怪物!!” “耍我们很好玩吗?!啊?!你这个只会装可怜的婊子!!” “还演员?!就你这种三流的演技,也配谈梦想?!活该你一辈子都是个跑龙套的!去死吧!赶紧给我消失啊!!!” 他將自己所有的恐惧,都转化为恶毒的语言,倾泻而出。 而就在他骂完的瞬间。 他身下那张天鹅绒座椅,也同样地活了过来。 无数只惨白的手,从坐垫和靠背里伸出,抓住了他。 但,安倍晴昼已经不在乎了。 他甚至还在被拖入那片虚无的最后一刻,对著舞台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 “啊” 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身影,也同样消失在了座椅之中。 一切,又恢復了平静。 偌大的剧场里,只剩下了舞台上的演员,和台下第一排,那个唯一的评委。 望月千代抬起了头。 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著神谷夜,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少女的颤抖,也不再是怨灵的嘶吼,而是一种平淡到诡异的语调。 “评委。” 她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终的问题。 “你的评价,是什么?” 第12章 谢幕表演 神谷夜看著舞台上那个正等待著宣判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这片死寂的剧场里,他那轻微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拒绝。” 望月千代脸上那片诡异的平静,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拒绝?” 她重复著这个词,声音里带著困惑。 “为什么?” 神谷夜將双手插回口袋,那个熟悉的动作,让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在月咏学院里,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普通高中生。 “因为,这是你的人生。” 他的目光,平视著舞台上的她。 “你的梦想,你的舞台,你的故事。从一开始到现在,真正有资格评价这一切的人......” 他顿了顿。 “只有你自己。”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止的湖面。 整个剧场,开始出现了细微的震动。 不是恐惧的颤抖,也不是愤怒的咆哮。 而是一种困惑的震颤。 “我......自己?” 望月千代那张清秀的脸上,出现了属於少女的茫然。 “可是......可是我......” “可是你什么?”神谷夜打断了她,“可是你需要別人的认可?可是你需要导演的讚美?可是你需要观眾的掌声?” 他摇了摇头。 “如果你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演值得什么,那別人的评价,又有什么意义呢?” 神谷夜向前走了一步,更加靠近舞台。 “所以,望月千代。”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同於之前那种冷漠的东西。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尊重。 “你自己觉得呢?” “你这一生的表演,值得什么样的评价?” 望月千代站在那束惨白的聚光灯下,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的颤抖,也不是愤怒的战慄。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困惑和不知所措。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从决定成为演员的那一天起,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都指向了一个目標: 得到別人的认可。 她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过自己...... 我,快乐吗? 我,满足吗? 我......真的喜欢表演吗? 还是,我只是喜欢被认可的感觉? “我......”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脆弱。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支撑这个怨念世界的全部支柱。 舞台上那束惨白的聚光灯,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 望月千代的身体,也隨著光线的明暗,在少女与怨灵之间疯狂地切换著。 但这一次,切换的频率,越来越慢。 怨灵的形態,正在逐渐褪去。 “我不知道......” 她重复著这句话,声音里的怨毒和恶意,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我从来......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抬起头,看著那个依旧站在台下的少年。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 她想说“认可”,想说“成功”,想说“成为大明星”。 但这些词,在即將说出口的瞬间,却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我想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她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她开始回忆。 回忆著最初的最初,那个还在乡下小镇,第一次站在学校文艺匯演舞台上的自己。 那时的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台词忘了一半,动作也僵硬得像个木偶。 台下的同学们,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忍著笑。 按照任何標准,那都是一次失败的表演。 但是...... 但是那一刻,站在那个简陋舞台上的她,心中涌起的那种感觉是什么? 不是对掌声的渴望。 不是对认可的期待。 而是...... “快乐。” 她轻声说出了这个词。 “我......我很快乐。” 那束闪烁的聚光灯,忽然稳定了下来。 但光线,不再是之前那种惨白的顏色。 而是温暖的,带著一丝金色的光芒。 “哪怕演砸了,哪怕被人笑话,我也......很快乐。” 望月千代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因为那一刻的我,是在为自己而表演。” “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大明星,不是为了得到別人的讚美。” “只是......单纯地,享受著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因为紧张而颤抖,曾经因为怨恨而扭曲成利爪的手。 “什么时候开始,我忘记了那种感觉呢?” “什么时候开始,表演变成了痛苦,而不再是快乐呢?” 她的身体,不再闪烁。 怨灵的形態,彻底消失了。 站在舞台上的,只是一个有些悲伤,但已经不再愤怒的普通少女。 神谷夜看著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静,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那么,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他没有走上舞台,只是站在台下,平视著她。 “你的表演,从来就不需要別人的评价。” “因为,真正的表演,是为了表演者自己的快乐而存在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观眾的掌声,导演的认可,那些都只是......额外的奖励。” “有,很好。” “没有,也不代表你的表演就没有价值。” 望月千代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有血泪,不再有怨毒,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那我这一生......” “你这一生,“神谷夜打断了她,“至少有那么一次,你是真正快乐的。” “那就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偌大的剧场里,却清晰得如同钟声。 “一次真正的快乐,胜过千次虚假的成功。” “现在,“神谷夜看著她,“你可以放下了。” “放下那些本就不属於你的期待。” “放下那些让你痛苦的执念。” “然后......” “好好地,谢幕吧。” 神谷夜的话音,落在了这片变得温暖的剧场里。 舞台上,望月千代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她看著台下那个给予了她最终答案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然后,她转过了身。 重新,面向了台下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隨即,对著那片虚无,也对著自己那份长达数十年的执念。 献上了自己这一生中,最標准、最真诚的—— 鞠躬。 而就在她鞠躬的瞬间。 台下,那片本该是无尽黑暗的观眾席,突然,亮起了一个、二个、三个……温暖的光点。 紧接著,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几声。 但很快,掌声就如同燎原的星火,从第一排,一直蔓延到了剧场的最高处! 最终,匯成了一片如同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浪潮! 那些由记忆碎片和怨念所化成的“观眾”幻影,此刻,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地,为舞台上那个唯一的演员,献上喝彩!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麻木和恶意,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真诚笑容。 无数句,望月千代在一生中,曾经听到过哪怕只有一次鼓励和夸奖的话语,都在这一刻,从那些光影的口中,匯聚成了洪流! “——千代酱!你在舞台上,是会发光的啊!” “——你的眼神很有力,继续保持下去!” “——没关係的,这次失败了,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大明星的……” “——望月小姐,你的表演,很出色。” “——太棒了!千代!” “——bravo!!!” 这些声音,这些她曾经早已遗忘,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瞬间,此刻,都回来了。 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最盛大的交响乐,彻底淹没了那段迴荡了数十年的悲伤音乐。 舞台上,望月千代直起了身。 她看著台下那片为她而起的璀璨星海,听著那句句都曾支撑她走过无数个绝望深夜的温暖话语。 她那双清澈的的眼睛里,再次流下了泪水。 但这一次,是幸福的泪。 她对著台下,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是感谢。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事未了。 她的目光,移向了台下第一排,那两个空空如也的天鹅绒座椅。 她那清秀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歉意。 她对著那两个空位的方向,再次微微地欠了欠身。 “抱歉……”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把你们,也卷了进来。” 话音刚落。 那两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座椅,突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一般,剧烈地,泛起了涟漪! “噗通!噗通!” 两声闷响。 两个熟悉的身影,竟从那柔软的天鹅绒坐垫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狼狈地吐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正是之前被椅子吞噬掉的店长和安倍晴昼! 两人摔在地上,都还有些茫然,似乎还没从被拖入虚无的恐惧中清醒过来。 而做完这最后一件事的望月千代,她那已经变得无比透明的身影,也终於,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下的神谷夜。 然后,便带著那份释然的微笑,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与这座充满了掌声与喝彩的、宏伟的剧场一起,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隨著望月千代的身影,与那座宏伟的剧场一同消散。 包裹著神谷夜三人的那片温暖金光,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再次笼罩了一切。 但这一次,黑暗中,不再有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怨毒。 “啪嗒。” 一声灯光开关被按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著,柔和的橘色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神谷夜眨了眨眼,適应了一下光线。 鼻腔里,再次闻到了那股类似於老旧胶片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熟悉气味。 周围,不再是华丽的剧场。 墙壁上,是有些斑驳的隔音板。 脚下,是铺著有些脏污的暗红色地毯。 一排排座椅,虽然还算整齐,但边角处也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 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回到了池袋那家真正的“月光剧院”的三號放映厅里。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神谷夜转过头,看到店长和安倍晴昼,正双双瘫倒在他之前坐过的座位旁边,捂著自己的脖子和眼睛,脸上,还残留著劫后余生的骇然。 他们的记忆,显然还停留在被椅子吞噬和被怨灵攻击的那一刻。 “结束……了吗?” 店长看著周围熟悉的环境,用颤抖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神谷夜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恢復了正常的放映厅。 怨气,消失了。 哭声,消失了。 那个名叫望月千代的悲伤怨灵彻底消失了。 这个困扰了月光剧院数年的怪谈,终於,画上了句號。 也就在这时,神谷夜脑海深处那本《纪妖簿》,光芒大放。 一行行由硃砂写就的批註,缓缓浮现,这是对他在此次怪谈事件中,所有行为的最终结算。 【异象:心影之塚,已平定。】 【事由:伶人求艺不得,含恨而终,其怨不散,化为此祟。】 【应劫者:神谷夜。】 【评定:甲·上】 【判词:不入魔道,不墮诡道,於无解之局中,另闢蹊径,直指本心。以大智慧,行大慈悲,使怨魂自我解脱,善莫大焉。此举,暗合天心。】 【功德】:九百九十九点。 【无主怨念】:三千六百缕。 【奖励】:获得望月千代的技能——【心象剧场】(可构筑记忆幻境,困敌惑心)。 【神霄玉詔】:魂蕴先天之雷,根基非凡。一朝授籙,可位列神霄,修正统雷法。 (註:此为权限之破格授予,非经正统。无籙阶之身,强行驱使,恐伤及根本。授籙之后,方可名正言顺。) 【天道垂青】:获得授籙资格。(可授太上童子一將军籙) 第13章 授籙资格 【功德】:九百九十九点。 神谷夜看著这个数字,心中微微一动。 功德,是天地法则对於“修正秩序”之行为的嘉奖,也是修道之士提升自身“位阶”的唯一资粮。 这九百九十九点功德,足以作为他重归道途的坚实基础。 【无主怨念】:三千六百缕。 这是望月千代数十年执念所化的能量。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足以让人疯狂的剧毒。 但对於拥有《纪妖簿》的他来说,这却是最宝贵的“燃料”。 《纪妖簿》可以將这些驳杂的怨念,提纯为精纯的“灵气”,用以强化他这具凡躯,或是作为日后施展道法的“法力”。 【特殊奖励】:获得『望月千代』的本命天赋——【心象剧场】(可构筑记忆幻境,困敌惑心)。 这个倒是个意外之喜。 神谷夜心里想道。 看来“甲上”的评级,確实能带来一些意料之外的好处。 神谷夜之所以会对这些概念如此熟悉,是因为转生到日本的这段时间里,为了赚取生活费,他也曾处理过一些小打小闹的“灵异事件”。 比如某个公寓里,因为前任租客自杀而残留的微弱地缚灵,或者某件附著了少量怨念的古董。 那些委託,最多只能从《纪妖簿》那里换来个位数的功德和几十缕无主怨念,仅仅是让他確认了,自己前世那套法则,在这个世界依旧通用。 但像今天这样,被拖入一个完整的“怪谈”规则世界,並最终获得“甲上”的评定和如此庞大的奖励这还是第一次。 当神谷夜的目光,从【心象剧场】那一行字上移开,落到了下一条,也是让他感到心臟都漏跳了一拍的奖励上。 【神霄玉詔】:魂蕴先天之雷,根基非凡。一朝授籙,可位列神霄,修正统雷法。 神霄……玉詔?! 神谷夜的呼吸,出现了紊乱。 他死死地盯著那行由金色神篆构成的判词,咽了咽口水。 別人或许不懂,但他这个专业人士,又怎么会不明白“神霄”二字的分量?! 那是高上神霄玉清府! 是三界之中,统御万雷,代天行罚的至高官署! 是所有雷法修行者,终其一生都未必能窥其门径的顶点! 上一世的他,即便是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天才,想要接触到“神霄”的法门,也必须在受过“五雷籙”,成为一代高功法师之后,再经过数十上百年的苦修,才可再授《高上神霄五雷玉书宝籙》和《三洞五雷籙》,才有可能获得一丝感应。 而现在,《纪妖簿》却用这样一道玉詔,直接给了他一张通往终点的……不,是直接將终点,摆在了他的起跑线上! “一朝授籙,可位列神霄……” 他默念著这句判词,终於明白了。 这才是“甲·上”评定,这才是“暗合天心”,所能换来的无上嘉奖!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將视线,落在了最后那一行,由金色神篆所构成的批註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天道垂青】:获得授籙资格。(可授太上童子一將军籙) 神谷夜的目光,在看到最后那四个字时,停住了。 授籙。 这个词,对於安倍晴昼那种骗子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宗教术语。 但对於神谷夜来说,这两个字,就是他前世,身为龙虎山天师府百年天才的全部。 也是他,最大的心魔。 他想起了那个夏日的午后,在龙虎山之巔,万眾瞩目之下,那场本该让他名录仙班,成为天师府最年轻法师的授籙大典。 也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那最后一步,因为心魔反噬,功亏一簣,最终身死道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东瀛岛国。 那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世,或许就要以一个无籙的黑户身份,靠著这点微不足道的先天之炁和拳脚功夫,为了三餐温饱,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 但现在…… 《纪妖簿》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重新为他打开了那扇已经彻底关闭的大门。 神谷夜闭上了眼睛。 许久。 他缓缓地睁开眼,前世那条断掉的修行之路,终於,在这一刻,被重新接上了。 隨著他內在的“根基”被重新接上,《纪妖簿》,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书册,不再是去翻阅那些关於妖物的记载。 这一次,它,翻到了整本书一直以来都处於空白状態的—— 第一页。 那是独属於这本书的主人,才配拥有的位置。 一道道比之前记录任何妖物时,都要璀璨、神圣的金色神篆,开始在空白的第一页上,勾勒出了属於神谷夜今生的道籍。 【真名】:张嗣汉/神谷夜 【阶位】:无籙·居士(可授《太上童子一將军籙》。) 【籙位】:无籙 【將位】:无 【兵位】:无 【本命】:无 【先天之炁】:源自灵魂深处的本源之炁,至阳至刚,乃世间一切阴邪怨秽之克星。 【心象剧场】:源自望月千代之馈赠,可构筑记忆幻境,困敌惑心。 看著自己那阶位上却依旧是居士的道籍,神谷夜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中,仿佛带走了他前世所有的不甘与遗憾。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法师。 但,路,已经重新铺好了。 他,终於不再是那个连自身都无法庇护的黑户了。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真正正地,在这个世界上,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正式举行授籙仪式,拿回属於自己的第一个籙位。 神谷夜將自己的意识,从那本记录著自身崭新“道籍”的《纪妖簿》中,抽离了出来。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重归道途”的巨大喜悦和对未来的规划之中,以至於,他一时都没有注意到,旁边正有一道充满了敬畏、崇拜、以及一丝丝恐惧的复杂目光,在注视著自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那个……” 一个带著几分諂媚和討好意味的颤抖声音,从旁边响起,打断了神谷夜的思绪。 神谷夜转过头,看到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假大师安倍晴昼,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此刻,正站在距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对著自己,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他那身本是仙风道骨的洁白狩衣,现在变得满是灰尘和褶皱。 那张本是充满了优越感的英俊脸庞,此刻,则写满了发自內心的震撼与崇拜。 他看著神谷夜,用狂热的语气,开口说道: “……神谷……不,神谷大人!” “您……您一定是我生平仅见最天才的少年!” 安倍晴昼的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请问……请问您,究竟是师承哪一派的阴阳大家?是贺茂家的隱世传人?还是……还是传闻中早已断绝了传承,来自民间的伊奘诺流?”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想跟自己抢功劳,下一秒就恨不得纳头便拜的安倍大师,皱了皱眉头。 他向后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后,他看著安倍晴昼那双充满了狂热和崇拜的眼睛,用平淡语气,开口说道: “我不是什么阴阳师。” “我只是一个居士而已。” “……居士?” 安倍晴昼愣住了,他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居士,这个词,在日本,通常是指那些在家修行的佛教信徒。 可眼前这个少年,刚才所展现出的,无论是那股纯正的破魔之气,还是那一脚踹开大门的举动,都和慈悲为怀的佛门,没有半点关係啊。 看著安倍晴昼那副困惑不解的样子,神谷夜补充了一句。 “正一的居士。” “正一……?” 安倍晴昼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將这两个字,在自己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 正一派?…… 正一道?…… 他疯狂地,搜索著自己所有关於日本本土神秘学派系的知识储备。 贺茂家…… 土御门家…… 传说中的伊奘诺流…… 或者是那些更偏门的,比如修验道的分支? 还是某个已经断绝了传承,只存在於故纸堆里的古代咒术师流派? 没有。 完全没有印象。 在他那关於“神秘学”的庞大知识体系里,根本就不存在“正一”这两个字。 看著安倍晴昼那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神谷夜,终於有了一丝反应。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然后,用充满了关怀的姿態,“啪”的一下,拍在了安倍晴昼的肩膀上。 安倍晴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浑身一哆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別想了。” 神谷夜看著他,对他说道: “你们这儿的书,应该没有记载。” “毕竟……” 神谷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看著安倍晴昼那张充满了困惑的脸,平静地,说出了那个事实。 “我们正一道,算是你们这儿的阴阳道和神道教的……” “……祖宗。” 最后一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安倍晴昼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和那两个不断迴荡著的汉字。 神谷夜没有再理会这个傢伙。 他將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那个熟悉的动作,让他又变回了那个在月咏学院里,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普通高中生。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个还瘫坐在地上,同样处于震惊状態的店长面前。 “店长。” 神谷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后街里,却足够清晰。 店长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抬起头,用敬畏和感激的眼神,仰望著神谷夜。 “大、大师!不!神谷大人!这次……这次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我……”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就差当场给神谷夜磕一个了。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的激动。 他只是平静开口说道: “怪谈,已经解决了。” “那么……”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关於这次的报酬……” “啊!是!是!” 店长如梦初醒,也顾不上还瘫软在地,连忙从自己西装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在这里!在这里!”他双手,將那个信封,恭敬地举过头顶,递向神谷夜,“说好的报酬,五十万日元!一分不少!不……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加!” 神谷夜接过了信封,掂了掂,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厚度。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將信封揣进了自己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到了那个如同失了魂一样的安倍晴昼面前。 安倍晴昼看著神谷夜朝自己走来,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的恐惧。 他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 “按照bbs上的规矩,一同处理委託的同行,报酬,应该平分。”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安倍晴昼,就连旁边的店长,都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神谷夜,便继续说道: “但是。” “考虑到你在此次事件中的贡献,我们需要先清算一下费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將怨灵的阴气,误判为空调的冷气,属於重大判断失误,扣除报酬百分之三十,作为我的精神损失费。”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在走廊里,胡乱攻击,彻底激怒怨灵,导致事態恶化,危险等级上升。扣除报酬百分之五十,作为危险津贴。” 最后,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指尖,几乎快要点到了安倍晴昼的鼻子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因为你的愚蠢,烧毁了执念核心,导致我们三人,被强行拖入了那个危险的记忆世界。这个,属於工伤事故,性质极其严重。” 神谷夜看著安倍晴昼的脸,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所以,你那份百分之五十的报酬,在扣除了以上所有费用之后,还剩下……” “嗯,零。” “所以,”神谷夜转过头,看向已经听傻了的店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下达了指示。 “这次的报酬,店长你就不用分给他了。” 第14章 我知道一个便宜的地方 听到神谷夜说不用给安倍报酬,店长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如同小鸡啄米般,拼命地点了点头。 “是!是!我明白了!” 他看向安倍晴昼的眼神里,最后一丝敬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鄙夷和庆幸的复杂情绪。 而安倍晴昼,在听完神谷夜那条理清晰,逻辑縝密的“费用清单”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神谷夜那双漆黑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是判断失误,而是根本就分不清阴气和冷气? 说自己不是激怒怨灵,而是真的以为拍几下门就能解决问题? 说自己不是愚蠢,而是真的以为烧了胶捲就能得救? 他不敢。 最终,他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回了惨白。 他低下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神谷夜没有再理会这个骗子,转过身,便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就在这时,安倍晴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衝到神谷夜面前,然后,“噗通”一声,以一个无比標准的“土下座”姿势,跪在了地上! “神谷大人!” 他將自己的额头,紧紧地贴著地面,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诚恳。 “请……请务必!与我交换line!”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行此大礼的骗子,摸了摸下巴。 他向后,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 “不要。” 他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欸?!”安倍晴昼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受伤,“为……为什么?!” 神谷夜瞥了他一眼,理由简单明了。 “太麻烦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安倍晴昼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急切地解释道,“神谷大人!我……我虽然没什么灵力,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很多像店长先生这样的客户,第一时间,都是来找我諮询的!只要您加上我的line,我保证,以后所有我解决不了的委託,都第一时间介绍给您!报酬,我一分不取!” 听到这句话,神谷夜那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虽然是个骗子,但似乎还有点利用价值的同行。 神谷夜在心里,快速地权衡了一下利弊。 bbs上的委託,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无聊事。 每次都要从海量的信息里,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真货,確实很浪费时间。 如果,有安倍这个傢伙,在前面帮自己把那些无聊的委託都过滤掉,只把真正的硬骨头介绍过来…… <div> 那確实,能省下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神谷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有些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调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叮。” 任务完成。 神谷夜收起手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了放映厅的出口。 “啊!神谷大人,请留步!” 身后,店长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神谷夜有些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店长正一脸崇拜地,举著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那个蓝色的【东京怪谈bbs】的界面。 “那个……神谷大人,我这就给您在bbs上写好评!请问……您的id是?” “五斗米道。” “哦哦!好的!”店长连忙在键盘上输入著,但隨即,又有些困惑地,抬起了头,好奇地问道,“那个……神谷大人,恕我冒昧……五斗米道这个名字,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是您所在的流派的名字吗?” 神谷夜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同样竖起了耳朵,一脸好奇的安倍晴昼。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才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 “为了五斗米,而奔波的道士。” 这个回答,让店长和安倍晴昼,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个充满古韵和神秘感的名字背后,一定有什么高深莫测的传承或教义。 结果,原因,竟然如此的有生活气息? “那个……神谷大人……”店长看著神谷夜,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道,“您……您很缺钱吗?” 隨著这个问题,店长和安倍晴昼,才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神谷夜一样,下意识地,开始仔细打量起了眼前这个少年。 少年的长相,无疑是极为出眾的。 一张清秀的脸庞,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几乎有些雌雄莫辨。 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狭长丹凤眼,漆黑的眸子里,总是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充满了独特的魅力。 但,他的衣著,却与这张堪称完美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上穿著的,是东京有名的升学名校——私立月咏学院的校服。 虽然这身制服,本身就代表著不菲的家境,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他那身藏青色的外套,其袖口和领口处,都已经因为反覆的洗涤,而出现了磨损的痕跡。 他手中那部旧手机的边角,也同样有些掉漆。 这一切细节,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神谷夜看著两人那充满了探究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窘迫的经济状况。 “嗯,很缺。” 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目標。 “我准备考东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 <div> “但是,学费和生活费,是个不小的难题。” 在店长和安倍晴昼听来,这只是一个家境贫寒的优等生,最正常不过的烦恼。 但只有神谷夜自己知道,上大学这件事,对他来说,並不仅仅是为了学歷或者未来的工作。 这是他为自己这一世的修行,所定下的道。 他前世,在龙虎山上,一心修道,不问世事。 在术法的修行上,他確实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未真正地体验过红尘。 没有经歷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没有感受过世俗的悲欢离合。 他的心,是一片空白。 所以,在那场最终的授籙大典上,他才会因为心境上的巨大缺憾,而滋生了心魔,最终功亏一簣,身死道消。 那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 所以这一世,他要重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要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去上学,去考试,去为了生计而打工。去亲身体验,这片被无数修行者视为劫难和束缚的…… ——滚滚红尘。 考上东大,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学歷。 更是为了,补全他前世道心上,那个最大的缺口。 安倍晴昼和店长,看著眼前这个刚刚还在为“考大学”“缺钱”这种事而烦恼的少年,又回想起他之前,无论是面对怨灵,还是面对整个崩溃的世界时,那份不讲道理的冷静。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他们的大脑都產生巨大的割裂感。 安倍晴昼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消化著这一切。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那个……神谷大人,您现在,是住在哪里?” 神谷夜瞥了他一眼,报出了一个地名。 “足立区。” “足立区?!” 这一次,发出惊呼的,不仅是安倍晴昼,连旁边的店长,也忍不住叫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覷,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足立区?!”安倍晴昼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神谷夜,“那地方,离你们月咏学院,坐电车单程,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吧?!” “是啊!”店长也在一旁,忍不住附和道,“每天……每天光是在路上的时间,就要三个小时左右!这也太辛苦了吧!” 面对两人那震惊眼神,神谷夜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用理直气壮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怎么了?” 听到这个反问,店长和安倍晴昼,都同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安倍晴昼的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看著神谷夜那张因为营养似乎有些跟不上,而显得过分清秀和单薄的脸,又想起了他为了区区五十万日元的报酬,而毫不犹豫地踏入那个必死的怪谈领域的背影。 一个能向这位神谷大人卖好的机会,出现了! <div> “那个……神谷大人!”安倍晴昼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谦卑而又热情的笑容,他向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其实,我正好知道一个地方……” “离您的月咏学院很近,环境也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神谷夜的表情,补充道: “……房租,也绝对不会太贵。” 神谷夜那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安倍晴昼。 安倍晴昼被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道:“我认识一位专不动產的中介。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立刻,为您引荐!” 安倍晴昼看著神谷夜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再次拒绝。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脸上还带著莫名的优越感。 “而且,”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您跟那位中介,报我的名字,就说是我安倍晴昼介绍过去的朋友,中介费,至少能给您打个八折!” “哦?” 听到“打折”这两个字,神谷夜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把他的联繫方式给我。” 第15章 热闹的房子 三月的风,吹在身上依旧带著几分料峭的寒意,但吹在眼里的,却已经是整个东京盛大的春日。 从不动產中介那间二楼事务所的窗户向外望去,目黑川两岸的樱正连绵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浅粉色云海。 而头顶的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涤过后,一尘不染的湛蓝。 这是一幅任何一位画家都无法拒绝的景色。 一瓣樱,挣脱了枝头的束缚,乘著风打著旋,越过川流不息的马路,轻盈地贴在了事务所的玻璃窗上。 神谷夜的视线,便一直追隨著那瓣小小的粉色。 它孤零零地停留在那里,脆弱,却又固执。 仿佛是这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城市里,另一个与他相似,无处可依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无奈的声音,將他的思绪从窗外拉了回来。 “神谷君。” 声音来自他对面,一位穿著廉价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男人名叫田中,是这家不动產事务所的中介。 他看著眼前这个由安倍晴昼那位大人物亲自打电话介绍过来的贵客,感觉自己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真是的……安倍先生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难缠的客人啊…… 田中在心里,无声地哀嚎著。 他將桌上那最后一叠还算正常的房屋宣传单,朝神谷夜的方向推了推,脸上,挤出了一个职业性的歉意微笑。 “说句实话,神谷君,你的这个预算,在现在这个时期,想在世田谷区找到合適的房子……基本是不可能的。”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所有符合对方“预算低、离学校近、环境好”这种矛盾要求的房源了。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眼前这个少年,用“太吵了”、“光线不好”、“格局不喜欢”这种鸡毛蒜皮的理由,给轻描淡写的否决掉了。 要求这么多,可穿得却这么寒酸…… 田中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少年那身虽然乾净,但袖口已经有些磨损的校服,以及那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黑色皮质钱包。 真是个奇怪的少年…… 神谷夜转过头,目光从窗上那瓣孤独的樱,移到了眼前这位內心戏似乎很足的中介先生脸上。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口袋里那封五十万日元的信封,確实很厚重。 但这笔钱,对於在东京独立生活下去这个目標而言,却依旧是杯水车薪。 光是眼前这些普通公寓高昂的初期费用——敷金、礼金、保证人费用、第一个月的房租。 加起来,就足以瞬间蒸发掉他这次报酬的一半。 剩下的钱,要作为考上东大前的生活费和学费储备,根本经不起这种消耗。 看来,即便是有了第一桶金,想提高一下生活品质,也还是太奢侈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对著中介,平静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打扰您了。” 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也没有一丝討价还价的尝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乾脆利落得让田中都愣了一下。 欸?这就放弃了? 眼看神谷夜的手已经要碰到门把手,身后这位名叫田中的中介先生,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等等!神谷君,请等一下!” 神谷夜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带著疑惑。 田中先生的表情显得有些挣扎。 他看著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这个月那惨澹的业绩表,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上前,將事务所的门,轻轻地关上並落了锁。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前,犹豫地搓了搓手,最终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了一份被单独存放在透明文件袋里的宣传单。 那张纸,似乎比其他的都要旧一些。 他將那张纸放在桌上,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用一种试探的语气,开口问道: “那个……神谷君。” “恕我冒昧,你的胆子……怎么样?” 神谷夜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田中先生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在意一些特殊的情况的话……” “我这里,其实还有一套房子。它离你的学校很近,环境也非常好,而且租金,便宜到你会觉得不可思议。” 神谷夜那双漆黑幽邃的丹凤眼,平静地看向他,眼中不起丝毫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重新走回了那张椅子前,安然落座。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田中先生见状,明显地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 他连忙將那份被单独存放在透明文件袋里的宣传单,推到了神谷夜的面前,热情也高涨了许多。 “哈哈,神谷君果然不是一般人!您请看,就是这一间!” 神谷夜修长的手指將那张略有些陈旧的宣传单抽了出来。 照片拍得很专业,公寓楼崭新得仿佛昨天才刚刚竣工,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旁,被几株长势喜人的绿植环绕著。 世田谷区,车站徒步五分钟,三楼301室。 “標准的1ldk户型,居住面积三十五平米,南向採光,卫浴分离,还附赠全套最新款的家电……”田中先生的语速越来越快,生怕对方反悔,“最重要的是——敷金、礼金、保证人费用,全部为零!而每个月的租金,只需要三万日元!” 神谷夜的指尖,在宣传单上那个用红色加粗字体標註的“三万”上,轻轻点了点。 三万日元……? 他的內心,第一次起了波澜。 在世田谷区这种地方,徒步五分钟就能到车站的1ldk公寓,家电齐全,初期费用全免……月租金,只要三万日元? 神谷夜很清楚,这个价格,已经不是便宜了。 这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抬起眼,清冷的目光再次对上田中先生那张充满了热情,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安的脸。 “它的瑕疵,是什么?” 田中先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为一声略显尷尬的乾咳。 他收起了那份过於热情的推销员姿態,身体微微前倾,將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秘密。 “这间公寓……在不动產交易法上,被归类为心理瑕疵物件。” “不瞒您说,三年前,这间屋子的前任租客,一位年轻的独居女性,在屋內……自杀了。” 说到最后三个字,田中先生的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他紧紧盯著神谷夜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情绪波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坊间的传闻,像是要尽到最后的告知义务,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压力测试。 “后来……也有不信邪的学生租过,但都住不了一个星期。他们说,这间屋子,一到晚上,就会变得有些……热闹。” “热闹”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事务所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那瓣樱,似乎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顺著冰冷的玻璃,缓缓滑落,不见了踪影。 田中先生本以为,对面这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学生,会露出困惑、犹豫,甚至是恐惧的表情。 但他错了。 神谷夜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宣传单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不急不缓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钱包。 那是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黑色皮质钱包,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他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三张一万日元的纸幣,整整齐齐地码好,用两根手指夹著,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中央,推到了田中先生的面前。 直到此刻,他才听到对方的回应。 “没事。”他用轻鬆的语气说道,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的好坏,“我这个人,就害怕孤单。” “有人作伴,挺好的。” 田中先生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带微笑说出恐怖言语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个少年……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明白“热闹”是什么意思? 田中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甚至想把桌上那三万日元推回去。 毕竟,如果租客真的在公寓里出了事,后续的处理会非常麻烦。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这位神谷君,可是那位安倍大师亲自打电话来介绍的贵客啊。 安倍大师那种级別的人物,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介绍一个普通少年来住这种地方。) 难道……这本身就是安倍大师计划的一部分? 是想让这个少年,来当“诱饵”? 还是说,大师之后会亲自出手祓除? 想到这里,田中先生心中的那点不安和愧疚,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错,这一定是某位大人物深不可测的布局,自己一个凡人,只需要按照流程办事就行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又恢復了职业化的热情。 而就在这时,神谷夜看著他,开口问道: “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入住?” “越快越好。” 听到神谷夜这句催促,田中先生脸上的热情,变得更加真诚了。 他看著眼前这位少年,用迫不及待的语气,飞快地回答道: “当然!当然可以!”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今天之內,您就可以拿到钥匙,隨时入住!” 第16章 闹鬼的房子 中介田中先生的效率很高,或者说,他急於送走这间公寓的態度非常明显。 所有的手续都一路绿灯,快得不可思议。 当神谷夜提著他那只半旧的行李箱,和田中先生一同站在公寓楼下时,东京的天空正被傍晚的火烧云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就是这里了,神谷君。”田中先生指著眼前这栋崭新的三层建筑,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ciel bleu setagaya】,世田谷蔚蓝公寓,很时髦的名字吧?” 他一边说,一边將一串崭新的钥匙递给了神谷夜。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如果后续有任何问题,隨时都可以联繫我。” 说完,他便像是生怕多待一秒会沾染上什么晦气一样,对著神谷夜匆匆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 神谷夜没有在意他那近乎於逃跑的背影。 他只是站在楼下,抬头打量著眼前这栋即將成为自己新家的公寓。 它看起来確实很新,浅灰色的外墙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设计简约而现代。 楼下的植被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自动门禁系统,快递自助收取柜……一切都符合这个地段高档公寓应有的配置。 普通,乾净,甚至可以说是体面。 普通得……有些过分了。 神谷夜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他来的时候,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能看到不少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刚放学的学生。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走进这栋公寓楼,也没有任何人从里面走出来。 整栋楼安静得像是一座精致的模型,而不是一个该住满了人的地方。 神谷夜的目光,顺著公寓那光滑的外墙,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三楼最左边的那间屋子。 301室。 那里的阳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与旁边几户晾晒著衣物的阳台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明是同一栋楼,沐浴在同一片夕阳下,但唯独那一间,仿佛笼罩在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阴影里,连光线照在上面,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神谷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从口袋里摸出旧手机,按亮了屏幕。 下午四点五十三分。 “看来……没有被骗啊。”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似乎是在对自己所见的这番异常景象,表示某种程度上的满意。 隨后,神谷夜收起手机,单手拉著行李箱的拉杆,走进了那片即將被黑夜吞噬的冰冷建筑之中。 公寓的自动门禁悄无声息地滑开,又在他身后合上,將外面世界最后一丝橘色的残阳和城市的喧囂,彻底隔绝在外。 门厅內,亮著冰冷的白色感应灯。 一切都和宣传单上看到的一样,崭新,且一尘不染。 光洁的瓷砖地面,鋥亮的金属信报箱,角落里甚至还放著一盆作为装饰的仿真绿植。 神谷夜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走向了一旁的步梯。 水泥的楼梯间很乾净,墙壁是单调的白色,扶手是冰冷的不锈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源,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拉长,產生出一连串清晰的迴响。 “咚……咚……咚……”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 一楼到二楼,很正常。 除了过分的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楼道窗户透进来的光,还是带著温度的暖色。 但当他的脚,踏上通往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一切都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包裹住了他。 那不是单纯的物理上的低温,更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带著湿度的寒意。 仿佛空气的性质,在这一层楼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二楼窗外还是温暖的橘色黄昏,而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却已经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原本清晰的脚步回声,在踏上三楼地面的那一刻,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了一样,变得沉闷而模糊。 神谷夜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条空无一人的走廊。 走廊並排只有两户人家。 右边是302室,房门紧闭,门口乾净整洁。 而左边,就是301室。 那扇深棕色的房门,看起来和別处的没什么不同,但神谷夜却能感觉到,那股让他皮肤都泛起一层细小疙瘩的阴冷,其源头,正是从那扇门的背后,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他对此没有丝毫的犹豫,拖著行李箱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串刚刚才到手,还带著金属冰冷触感的钥匙。 钥匙很新,上面刻著“301”的字样。 神谷夜將钥匙插进锁孔,正准备转动。 “咔噠。” 一声轻响,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 那不是他拧动门锁的声音,而是从他右手边,那扇302室的房门里传来的。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白皙小巧的手,先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扶住了门框。 那只手里,还攥著一本厚得像砖块一样的专业书籍,书的侧页上贴满了五顏六色的標籤。 紧接著,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神谷夜首先注意到的,是她那头堪称灾难的乱发。 而在那片像是刚被颱风席捲过的鸟窝的乱发顶上,还有一根標誌性的呆毛,正倔强地翘著。 脸上那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她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双重封印之下,依旧无法完全掩盖镜框下那挺翘的鼻樑和精致的下頜线。 神谷夜心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副乱糟糟的打扮,可真是浪费了这张脸。 此刻,那双被厚重镜片模糊了轮廓的眼眸,带著极其明显的警惕与审视,紧紧地盯著神谷夜,以及他那只正插在301室门锁上的手。 两人在冰冷的走廊里,对视了足足有五秒钟。 她没有说话,神谷夜也没有。 最终,还是神谷夜,先一步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对著那双警惕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礼貌性微笑,主动开口介绍道: “你好,我叫神谷夜。” “是今天刚搬到301室的新邻居,请多指教。” 然而,对於他这番標准的初次见面问候,门后的少女,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那眼神,不像是看著一个新邻居,更像是在看一个即將要踏入刑场的死刑犯。 在又持续了三秒钟的沉默对视后,少女似乎是確认了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乾脆利落地,“砰”的一声,將门,又重新关上了。 神谷夜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挑了挑眉。 还真是,有点没礼貌啊。 比起门后那间屋子的热闹,这个活生生的邻居,似乎要更难懂一些。 他收回思绪,刚准备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门锁上。 “咔噠。” 302室的门,又打开了。 还是刚才那位少女。 她依旧是那副警惕的表情,但这次,她完全走了出来,快步来到神谷夜面前。 她一言不发,只是將一只紧握著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摊开。 手心里,静静地躺著一小包用白色和纸包裹起来,四四方方的东西。 是粗盐。 神社里用来驱邪祈福用的那种。 她不由分说地,將那包盐塞进了神谷夜空著的那只手里。 然后,她才终於,开口了。 “现在去退租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屋,关门。 整个过程,除了最后那句充满了劝退意味的话,依旧没有一个字的交流。 神谷夜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包还带著少女体温的粗盐,又看了看眼前那扇散发著阴冷气息的301室房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来……这位邻居小姐,知道的不少啊。 不过,既然清楚隔壁有东西,为什么她自己还住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还活得好好的。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下……好像真的变得有点热闹了啊。” 他轻声低语,隨手將那包盐放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这並不是什么强力的驱邪物品,但毕竟是来自神秘邻居小姐的“见面礼”,姑且还是收下了。 隨后,他不再犹豫,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这扇深棕色的门上。 插在锁孔里的钥匙,被他稳稳地向右转动了半圈。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迴荡开来。 门锁,开了。 神谷夜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正准备推开。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他不紧不慢地,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 屏幕的光芒,在这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刺眼,也照亮了他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手机屏幕顶端,显示著一行数字: 17 : 00 傍晚五点整。 不,按照日本旧时的说法,这个日与夜交替、黄昏与黑夜混杂的时刻,有一个更应景的名字。 逢魔之时。 百鬼夜行,阴阳顛倒的时刻。 神谷夜的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看来,是挑了个好时候啊。” 他轻声说了一句,將手机揣回口袋,不再犹豫,向內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比走廊里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阴寒之气,混杂著一股长期无人居住而產生的尘封气味,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將外面世界所有的光线都彻底隔绝。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一半身体在傍晚的余光里,一半身体已经沉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对著那片漆黑,用一种轻鬆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歪了歪头,带著一丝歉意,自顾自地修正道: “哦,说错了。” “我进来了。” 说完,他並没有立刻踏入房门,而是不紧不慢地,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 屏幕的光芒,在这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刺眼,也照亮了他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手机屏幕顶端,显示著一行数字: 17 : 00 傍晚五点整。 不,按照日本旧时的说法,这个日与夜交替、黄昏与黑夜混杂的时刻,有一个更应景的名字。 逢魔之时。 百鬼夜行,阴阳顛倒的时刻。 神谷夜的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看来,是挑了个好时候啊。” 他轻声说了一句,將手机揣回口袋,抬起脚,踏入了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之中。 房门,在他身后,被晚风轻轻一带,“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17章 鬼遮眼 房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像是为舞台拉上了帷幕。 神谷夜彻底被黑暗和死寂所吞没。 那股阴冷带著尘封气息的味道,在封闭的空间里变得愈发浓郁。 他静静地在玄关站了几秒,像是在適应这片黑暗,然后伸出手,在墙壁上熟门熟路地摸索著。 “啪嗒。” 灯光的开关被按下。 柔和的橘色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一切都亮了起来。 神谷夜站在玄关,目光扫过这间即將成为他新家的地方。 一切都很对劲。 就和他从宣传单上看到的一样。 这是一间再標准不过的1ldk公寓。 客厅、餐厅、厨房一体,旁边连著一间独立的臥室。 布局方正,空间利用率很高。 墙壁是崭新的米白色,地板是温润的浅色木纹,没有任何划痕。 客厅的中央,摆放著一张全新的灰色布艺沙发,茶几上的保护膜甚至都还没撕掉。 开放式厨房的檯面上,崭新的ih电磁炉和微波炉在灯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所有的一切,都乾净得不像话。 地板上没有一丝灰尘,家具上没有一个指纹,连窗户的玻璃都擦得鋥亮,仿佛这里不是一间等待入住的公寓,而是一个刚刚由专业团队深度清洁完毕,可供直接拍摄样板照的展厅。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一切都很不对劲。 这里,太新了,太乾净了。 乾净到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活气息。 这不像是一个“曾经有人自杀过”的房间,反而像是一个“从未有人居住过”的虚假模型。 那种由人类生活所必然会產生的细微痕跡,在这里被抹除得一乾二净。 空气里,那股阴冷的感觉,並没有因为灯光的亮起而有丝毫减弱,依旧顽固地附著在神谷夜的皮肤上。 整个房间的安静,也並非是单纯的隔音良好,而是一种仿佛能將所有声音都吸进去的死寂。 神谷夜没有在意这些。 他换上拖鞋,將行李箱放在墙边,像个普通的新租客一样,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先是走进了厨房,打开崭新的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 他又拧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一切功能正常。 隨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隔壁那位神秘邻居送给他的那包和纸包裹的粗盐。 盐包被放在了光洁如镜的琉璃檯面上,他端详了片刻。 那白色盐的和纸,是这个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唯一带著“人”的气息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小盐包,然后低声自语,像是在评价一件厨具。 “神社出品的粗盐,颗粒饱满,矿物质丰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一本正经的表情。 <div> “嗯……用来做盐焗鸡,或者醃製咸鱼,应该都挺不错的。” 话音刚落。 “滋啦……滋……” 头顶那盏散发著柔和橘光的吸顶灯,突然发出了电流不稳的声响。 光线,开始以一种毫无规律的频率,疯狂地闪烁起来。 整个房间,忽明忽暗,像是在播放一部劣质的老旧恐怖电影。 与此同时,厨房水槽里那股原本平稳流淌的自来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开始“咳、咳”地剧烈咳嗽起来。 水流变得时断时续,喷溅出浑浊带著铁锈色的水。 光明与黑暗的交错中,整个房间的轮廓都变得诡异而扭曲。 那股原本只是附著在皮肤上的阴冷,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只只无形的手,顺著他的衣领和裤脚,拼命地向里钻去。 任何一个普通人,在入住新家的第一分钟,就遇到这种標准的“凶宅闹鬼套餐”,恐怕都会立刻夺门而出。 但神谷夜没有。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迎著那阵足以晃瞎人眼的闪烁灯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嗯……” 他沉吟了一声,像是终於找到了问题的癥结所在。 “难不成……是灯泡的镇流器快坏了?” 说著,他便开始一本正经地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一把椅子或者梯子,好让他能够上去检查一下那个“不怎么敬业”的灯泡。 “啪!” 一声轻微的爆响,像是灯丝烧断时最后的悲鸣。 头顶那盏努力了半天的吸顶灯,彻底放弃了挣扎。 世界,归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之前还能听到的水流“咳嗽”声,也一同消失了。 整个房间,再次被那种能將一切都吞噬掉的死寂所笼罩。 唯一能证明这里还有活物的,只有神谷夜自己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黑暗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疯狂地朝著房间的中心——也就是神谷夜站立的位置匯聚而来。 神谷夜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像一尊与这片死寂融为一体的雕塑。 然后,他感觉到了。 在他的身后,那片他看不见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一双阴冷的手,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触感,正从他的背后,一寸一寸地,朝著他的后脑勺摸了上来。 那双手,没有任何重量,却让他身边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它的目標很明確。 ——想要遮住他的眼睛。 就像孩童时代,最喜欢玩的那种“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一样。 只是,这场游戏的代价,或许是生命。 <div> 那双冰冷的手,终於触碰到了他后颈的皮肤。 寒意瞬间窜遍了全身。 紧接著,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手掌,缓缓向上,即將要覆盖住他双眼的前一刻。 神谷夜,终於有了反应。 他发出了一声有些无聊和不耐烦的嘆息。 “我说……” 他对著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轻声说道: “……玩够了没有?”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呜呜……”声。 那声音,就响在他的耳边,近在咫尺。 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女孩,在拼命地抑制著自己的哭泣,但悲伤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声音里,带著一股能將人溺毙的绝望。 紧接著,神谷夜感觉到,一滴冰冷的液体,顺著他的后颈,滴了下来,滑入了他的衣领。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不是水。 那是一种比水更粘稠更冰冷的液体,带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的脚下,传来了“啪嗒、啪嗒”的密集水声。 原本乾燥的木地板,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泉眼,瞬间就被一层薄薄的积水所覆盖,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神谷夜低头,借著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城市光芒,能看到自己脚下的地板,已经变成了一片倒映著天板的漆黑水面。 那股阴寒之气,此刻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然而,神谷夜脸上那份慵懒和不耐烦,却在这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点燃的怒火。 他怒的,不是耳边的哭声,也不是身后那双冰冷的手。 而是这满地的水。 “餵。” 他的声音,带上了冰冷的怒意,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知不知道,木地板泡了水,打扫起来有多不方便?!” “还有,这栋公寓的防水如果做得不好,漏到楼下,我是要赔钱的!” 话音未落,他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身体以右脚为轴,猛地一个拧转,左手的手肘,带著一股凌厉劲风,向著自己身后那片黑暗,狠狠地向后撞了过去! 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嘭!!!” 一声沉闷,仿佛是击打在浸了水的沙袋上的巨响,在房间里猛地炸开!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肘,撞在了一个冰冷、柔软、但又带著一丝虚幻的“实体”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肘部传来。 他甚至能听到一声短促的、被打断了的悲鸣。 有什么东西,被他这一下,狠狠地肘飞了出去。 隨著那声闷响,附著在整个房间里的那股阴冷和压迫感,仿佛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烟消云散。 <div> “滋啦……” 头顶的吸顶灯,像是大梦初醒般地闪烁了两下,隨后,稳定地將明亮的橘色光芒,重新洒满了整个房间。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除了那满地还没来得及乾涸的水渍,和…… 神谷夜转过身。 他回过头,看向自己刚才肘击的方向。 只见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穿著一身白色连衣裙的透明娇小身影,正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 一头乌黑的长髮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但依旧能从缝隙中,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却精致得不像真人的漂亮脸蛋。 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介於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奇妙状態,灯光甚至能微微穿透她单薄的肩膀。 神谷夜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毫无徵兆地凝聚、溢出。 它顺著她那毫无血色的脸颊,划过一道冰冷的轨跡,缓缓滑落。 但在即將滴落的前一刻,那滴泪珠,却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化作了一缕微不可见的白色光尘,消散在了空气里。 紧接著,不等第一缕光尘完全散尽,第二滴泪珠,又从她的眼眶中,重复著同样的轨跡,再次滑落,然后再次消散。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此刻,女鬼正抱著膝盖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嚇的小猫,用带著恐惧、委屈,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眼神,怯生生地望著神谷夜。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被一个人类,一肘子给打飞了出去。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从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她,移到了自己脚下那片湿漉漉的木地板上,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指著那片水渍,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著角落里那位漂亮的女鬼说道: “餵。” “在我发火之前,你最好能够把这个水,给我擦乾净!” 那充满了冰冷怒意的命令,迴荡在恢復了明亮的房间里。 蜷缩在角落里的那只透明少女,在听到这句话后,那本就瑟瑟发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那张毫无血色的漂亮脸蛋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委屈。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人类,在对自己做出肘击这种暴行之后,还要命令自己去擦地板。 但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惧,还是压倒了一切。 只见她从蜷缩的状態中,站了起来,然后,对著神谷夜的方向,用极其標准姿態,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对不起。” 一个如同蚊蚋般细微的少女声音,从她那乌黑的长髮下,传了出来。 第18章 新邻居不一般 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 冬月美桜烦躁地合上了面前那本摊开的《行政法入门》。 她也想搬走。 自从三个月前,隔壁那个大学生邻居在半夜发出第一声惨叫时,她就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但是,她没钱。 为了考上东大,她已经光了所有的积蓄。 现在这份由奖学金和便利店兼职勉强支撑的生活,不允许她支付下一份租约高昂的初期费用,更別提现在这间公寓的违约金了。 她被困在了这里。 房东也並非无所作为。 在送走第二任“惊魂未定”的租客后,那位地中海大叔也曾请来了据说是很有名望的神社神官,甚至是通过熟人介绍,收费高昂的“阴阳师”。 他们在301室里叮叮噹噹,念念有词地折腾了一整个下午,最后都信誓旦旦地保证“没事了”。 结果,第三任租客,住得比第二任还短。 在经歷了最初的恐慌和无数个不眠之夜后,蜷缩在自己房间里的美桜,终於发现了一个规律,一个能让她勉强在这里住下去的“救命稻草”。 那就是——隔壁的“那个东西”,似乎很“守规矩”。 它的所有活动范围,都仅限於301室之內。 无论里面的人如何哭喊,如何砸东西,那股阴冷的气息和恐怖的哭声,都从未越过那扇深棕色的房门一步。 它就像一个被囚禁在地盘里的猛兽,只要不踏入它的领地,它就伤害不到別人。 於是,美桜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戴上最好的降噪耳机,將音乐的音量调到最大,假装隔壁只是一户喜欢在深夜看恐怖片的奇怪邻居。 这很辛苦,但至少……能活下去。 但今晚,这个她赖以为生的“规矩”,被打破了。 美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针,分针正一点点地,滑向午夜十二点。 隔壁,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那熟悉的哭泣声,没有响起。 这种“异常”的寂静,比任何哭声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这意味著她所熟悉和依赖的“规律”,已经失效了。 美桜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傍晚时那个新邻居的脸。 那个少年接过她那包盐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到玄关,將门上的安全锁和防盗链,全部死死地扣上。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冷汗所浸湿。 不行。 不能再这样干坐著。 坐在这里胡思乱想,只会让恐惧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冬月美桜咬了咬自己有些发白的嘴唇,眼神中的恐惧,渐渐被决绝所取代。 她快步衝进自己的臥室,从书桌的抽屉深处,翻出了一个被锦缎包裹得很好的东西。 <div> 那是一个从浅草寺求来,据说经过了德高望重的巫女特別祈福的“除厄御守”。 这是她那位有点神神叨叨的好友,知道她隔壁有凶灵后,硬塞给她用来“防身”的。 美桜將护身符紧紧地攥在手心里,那上面绣著的精致纹路,给了她一丝虚幻的勇气。 她走到玄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解开了刚刚才扣上的安全锁和防盗链。 “咔噠。”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打开门,再次走进了那条依旧被灰白灯光笼罩的冰冷走廊。 301室那扇深棕色的房门,像一只沉默巨兽的嘴,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美桜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控制著自己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到了那扇门前。 她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碎碎念起来。 “拜託了,可千万別被嚇死了啊,新来的……” “不过,你要是也死在这里,这屋子就等於死了两个,到时候房价大跌,房东肯定会把我的房租也降下来的吧?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这里要是再多一个鬼,一到晚上就二重奏,我还怎么复习啊!我绝对受不了的!” 她一边念叨著,一边抬起了那只没有握著护身符的手,用指关节,在那扇冰冷的门板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迴荡开来。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了冬月美桜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上。 她屏住呼吸,手心里那个“除厄御守”,已经被她紧张的汗水浸湿了一角。 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美桜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那个“新邻居已经死了”的可怕猜测是不是已经成真时,一阵含糊不清的骂声,隱隱约约地,从门板背后传了出来。 “……哭什么哭!你越哭,地板不是越湿吗?!” “说了多少遍了,把眼泪给我擦乾净!听不懂人话……不对,鬼话吗?!” 那声音…… 毫无疑问,是傍晚时那个新邻居的。 只是此刻,他的声音像是班主任训斥不用功学生般,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美桜彻底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哭? 地板湿了? 鬼话? 他……在和谁说话? 不,更准確地说,他是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还没等她从这匪夷所思的信息中回过神来,门后那个声音的语气,突然又变了。 那股不耐烦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明亮、甚至还带了点元气的回应。 “来——了——!” 这一声,显然是说给她听的。 <div>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那扇在美桜眼中如同地狱入口般的301室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明亮带著生活暖意的橘色灯光,从门內倾泻而出,瞬间驱散了走廊里那片死气沉沉的灰白。 门口,站著那个刚刚搬入叫神谷夜的少年。 他身上穿著一身乾净的黑色休閒服,头髮微微有些湿润,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他手里……还拿著一个拖把。 拖把的线上,似乎还在往下滴著水。 他看著门口一脸呆滯的冬月美桜,脸上露出了和傍晚时別无二致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在屋里大发雷霆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晚上好,邻居小姐。”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人畜无害的语气,好奇地问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冬月美桜的大脑,此刻正处於一种濒临宕机的状態。 她手里紧紧攥著那个据称能“除厄消灾”的护身符,但眼前这个提著拖把一脸无辜的少年,和他刚才在门后那通中气十足的怒骂,两者之间形成的巨大反差,让她所有的思绪都缠成了一团乱麻。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了神谷夜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向他身后的房间里探了过去。 那是一间非常普通,一尘不染的房间。 灯光明亮,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靠近厨房的地板上,確实有一片明显的水渍,就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水桶一样。 而让她瞳孔猛地一缩的,是那片水渍旁边的景象。 那里…… 有一个拖把。 和神谷夜手里拿著的那个,是同款的。 那个拖把,此刻正以一种非常敬业姿態,自己在那片水渍上来来回回地移动著,反覆地擦拭著地板。 没有手,没有脚,没有任何可见的操控者。 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田螺姑娘”,正拿著那个拖把,拼命地在完成某人交代的家务活。 “……” 冬月美桜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复习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她再看去。 那个拖把,依旧在自己动。 甚至,在擦到一块比较顽固的水痕时,它还非常用力地上下耸动了几下。 “……” 她僵硬地,將目光从那个“自动拖把”上,移回到了门口的少年脸上。 神谷夜依旧保持著那个礼貌的微笑,他顺著美桜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辛勤劳作的拖把,然后又转回头,用平常语气,对她解释道: “啊,这个啊。” “新產品,声控的。不太灵敏,有时候需要多骂几句,才会好好干活。” 听到这个离谱到堪称侮辱智商的解释,冬月美桜那根名为“理性”的弦,终於“啪”的一声,断掉了。 <div> “哈……?”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怪异的抽气声,眼神都失去了焦点。 她没有再去看那个“声控拖把”,也没有再去看神谷夜,只是用一种梦游般的空洞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学习……一定是学习太累了……” “民法……行政法……宪法……对,一定是复习过度,大脑出现了幻觉……” 她开始用一种极低的声音,不停地对自己念叨著。 那样子,像极了在考场上遇到一道完全不会的题目,只能通过自我催眠来维持镇定的考生。 “睡眠不足……嗯,一定是睡眠不足的缘故……” “我现在必须去睡觉了,对,立刻,马上……” 她一边念叨著,一边一步一步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302室。 整个过程中,她甚至都忘了把门关上。 神谷夜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副仿佛灵魂出窍般的背影,有些困惑,伸出手挠了挠自己微湿的头髮。 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位新邻居在看到一款先进的“声控拖把”后,会表现出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过,出於邻里间的礼貌,他还是朝著那扇敞开的房门,温和地说了一句: “晚安。” 说完,他才將视线,重新投向了自己屋內那个还在努力擦地的“拖把”,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喂,那边,墙角还没擦乾净。” 隨著神谷夜这句话落下。 那个自己在那片水渍上来来回回移动的拖把,动作猛地停了一下。 紧接著,它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嚇一般,整个拖把头都抖了抖。 然后,它以一种比刚才快了至少两倍的速度,更加卖力地,朝著神谷夜所指的那个墙角,冲了过去,反覆用力擦拭了起来。 而在那“哗啦、哗啦”的擦地声中,还隱隱约约地,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女抽泣声。 “……对……对不起……” 第19章 你也不想往生吧 神谷夜贴心的关上了302室那扇敞开的房门,顺便帮那位邻居小姐,把门口那双摆放得歪歪扭扭的鞋子,给扶正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重新走回了自己的301室。 房间里,那片由女鬼的眼泪所造成的湿滑水渍,已经被彻底清理乾净了。 不,比乾净更夸张。 神谷夜走到那片刚刚被拖过的地板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浅色的木纹上轻轻划过。 指尖,乾爽,且一尘不染。 甚至,连因为公寓本身有些年头,而存在於地板缝隙里的那些陈年污垢,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整个房间,都像是被专业的家政团队,做了一次深度清洁。 神谷夜站起身,目光扫过这间一尘不染,甚至还在微微反光的屋子,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满意表情。 他走到那个正靠在墙边,偽装成一个普通拖把的东西面前。 “嗯,”他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干得不错。” “保持下去。” 那只靠在墙边的拖把,在听到这句表扬后,整个拖把的杆子,都小幅度地上下震动了一下,像是在鞠躬。 神谷夜没有再理会它。 他將自己的行李箱,拖进了旁边那间空无一人的臥室,然后,又走了出来,在客厅中央那张还铺著保护膜的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 他刚一坐下。 那个一直偽装成拖把的东西,便在一阵如同水波般的晃动中,重新,变回了那个穿著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娇小身影。 她没有再敢蜷缩在角落里,而是飘到了矮桌的对面,学著神谷夜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也跪坐在了榻榻米上,低著头,不敢看他。 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正在等待老师训话,犯了错的小学生。 神谷夜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在心中,对自己脑海里那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跃跃欲试的《纪妖簿》,下达了许可的指令。 嗡—— 《纪妖簿》的书页,在他的意识之海中,无风自动,飞速翻阅。 最终,书页,精准地,停在了新的一页上。 那是独属於眼前这只“女鬼拖把”的档案。 一行行金色神篆,缓缓浮现。 【真名】:如月千早。 【品阶】:怨(下级)·地缚灵(註:死於极度绝望与自我厌恶,怨念不深,但执念於洁净,会无差別攻击並清除任何被其认定为污秽的闯入者。) 【执念之核】:生前所写的一封遗书。(註:遗书尚未被发现,藏匿於房间的某处。此乃束缚其留存於此世之锚点。) 【批註】:其心有尘,故扫凡尘。其性不恶,其志不坚。若善导之,或可为用。 神谷夜看著《纪妖簿》上浮现出的信息,尤其是最后那句判词,他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惊讶。 其性不恶,或可为用……? 这评价……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div> 根据中介田中先生的说法,之前住进来的几任租客,没有一个能撑过一个星期,全都是在极度的恐惧中,连滚带爬地逃出去的。 这怎么看,都应该是標准的凶灵作祟。 但《纪妖簿》的批註,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其性不恶”。 这四个字,等於直接否定了这只地缚灵有主动害人的意图。 再结合执念於洁净和清除污秽的闯入者这两条信息,神谷夜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不是她想害人,而是她觉得之前的那些租客……太脏了吗? 这个念头,让神谷夜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而跪坐在那里的如月千早,则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的意识,或者说,残存的执念,正处於一种巨大的混乱和恐惧之中。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那被绝望和自我厌恶所填满的思维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这种情绪。 自从三年前,她在这间屋子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后,这里,就成了她的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遵循著她那份清除污秽的本能而运转。 她见过很多闯入者。 有不信邪的学生,有贪便宜的上班族。 他们在踏入这间屋子的瞬间,就会被她认定为污秽的源头。 她会用哭声,用冰冷的触感,用那些足以將人逼疯的恐怖幻象,去清除他们。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在惊声尖叫中,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后来,也来过一些所谓的大师。 有穿著袈裟的僧侣,也有穿著狩衣的阴阳师。 他们会念诵著经文,挥舞著法器,在房间里製造出各种吵闹的声音。 但,那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经文,那些法器,除了让她感觉有些吵闹之外,根本无法触及到她分毫。 他们,和那些普通人一样,最终,也都会在她的清除之下,狼狈不堪地逃走。 但,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 他是第一个,能真正伤害到她的人。 刚才那一下肘击,那股透过手肘传来的灼热霸道气息,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足以让自己消散的剧痛和恐惧。 他,和之前那些只会吵闹的大师,完全不同。 如月千早低著头,不敢去看神谷夜的眼睛,整个灵体,都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 神谷夜看著跪坐在自己面前,那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少女灵体,沉默了片刻。 “如月千早。” 听到这个名字,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少女灵体,整个身体,都猛地一颤!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豁然抬起头,那张毫无血色的漂亮脸蛋上,充满了震惊。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神谷夜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div> 他只是看著她,继续说道: “根据我昨天和不动產中介签的合同,从今天起,我就是这间屋子合法的唯一租客。” “所以,严格来说,” 他看著眼前这只,在法律意义上,已经变成了非法入侵者的女鬼。 “你现在的行为,属於不法侵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如月千早那混乱的灵体思维里。 她那张漂亮脸蛋上,出现了强烈的困惑。 不法……侵入?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法律意味的词语,和自己这个鬼,到底有什么关係。 神谷夜没有理会她的困惑。 “当然,考虑到你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也算是有一些歷史遗留问题在里面。”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所以,如果你想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 “前提是,从今天起,你每个月,要向我缴纳房租。” “…………哈?” 如月千早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呆滯的表情。 她似乎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房……房租? 她看著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地,在跟自己这个鬼,討论房租问题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是不是很恐怖这件事,產生了深刻的怀疑。 “我……我没有钱……” 她用充满了委屈和茫然的声音,下意识地,回答道。 神谷夜听到这个答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更加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下一个解决方案。 “没有钱的话,那就只能请你搬出去了。” 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劈得如月千早的整个灵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搬……搬出去?!”她的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了起来,“不……不可以!我……我离不开这个房间!”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因为震惊而显得愈发楚楚可怜的样子,抬起了手。 他用食指,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又不想交钱,又不想搬走……” “喂,我说你啊……”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面对神谷夜这句反问,跪坐在地上的如月千早,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钱……? 搬家……? 这些属於生者的词语,是她那被执念和自我厌恶所填满的思维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样子,知道再跟她讲道理,也是徒劳。 他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既然你既不能付房租,又不能搬走,”他看著眼前这只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少女灵体,用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那作为这里的合法租客,为了保证我自己的居住权益……” “我只能,送你往生了。” <div> “!” 听到“往生”这两个字,如月千早那本就透明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变得更加稀薄了! 她拼命地向后缩,眼中,充满了对彻底消散的恐惧。 神谷夜没有理会她的恐惧。 他只是环顾了一下这间一尘不染的屋子,像是在思考,该用哪种方式,才能在不弄脏地板的前提下,把她处理掉。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掛在墙角的那台空调上。 空调,在运行。 机体上那个表示“运转中”的绿色指示灯,在亮著。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走到墙边,拿起了那个掛在墙上的空调遥控器。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几个字。 【模式:自动暖房】 【设定温度:28c】 神谷夜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遥控器上,移到了房间角落里,那只还在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少女灵体身上。 一股比刚才见到鬼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等等…… 这房间里,之所以还维持著正常的温度,不是因为这只地缚灵的阴气不强…… 而是因为,这台空调,为了对抗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能把人冻僵的阴气,而一直在用暖气模式,疯狂地运转著?! 之前那几个住了一个星期就逃走的租客,他们收到的,恐怕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打击,还有月底时,那张足以让人破產的……电费帐单吧?! 这个念头,让神谷夜的眼神,变得比刚才见到鬼时,还要惊恐。 他下意识地,又想到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现在,还只是三月。 等到了七月、八月,东京那足以將柏油路都融化的酷暑来临时…… 按照这个空调能耗逻辑,自己一个夏天下来,恐怕就要欠下足以被东京电力公司告上法庭的巨额债务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神谷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不行……绝对不行! 为了考东大,每一分钱,都必须在刀刃上! 神谷夜脸,转了回去,重新看向了那个还在墙角里,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少女灵体。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 等等…… 她的阴气,確实很冷。 但,这种“冷”,似乎並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除了冷,就没有別的负面效果了。 夏天……很热。 空调……很贵。 阴气……很冷。 免费。 一个堪称天才般的想法,瞬间浮现在了神谷夜的脑海里。 他看著如月千早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著一个麻烦的眼神。 <div> 而是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 这……这不是地缚灵! 这他妈的是一台有自主意识的、24小时运转的、零能耗的、环保的、可移动的、超强制冷的…… 人形自走空调啊!!! 这个顛覆性的念头,让神谷夜那张一直紧绷著的脸,瞬间就舒展开了。 他那因为烦躁而紧锁的眉头,也鬆开了。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上上下下地,重新审视著那个还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女灵体。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脸上,露出了一丝和善的微笑。 他朝著如月千早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如月千早看著这个刚刚才用手肘把自己打飞的男人,此刻又带著一种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有些“火热”的眼神,朝著自己走来,整个灵体,都因为恐惧,而缩得更紧了。 神谷夜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儘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保持平行。 然后,用温和语气,开口了。 “吶,”神谷夜笑著说道,“你也不想就这么被送去往生的,对吧?” 第20章 你想成神吗 如月千早漂浮在半空中,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中那张合同。 她的思维,或者说,残存的执念,还处於一种巨大的混乱之中。 我……刚才……是签了什么吗? 她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恐惧被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送去往生。 下一秒,这个男人突然就跟她聊起了“夏天”、“电费”、“环保”和“製冷效率”这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词语。 然后…… 然后,他就拿出了一支笔,跟自己,擬定了这样一份…… ……一份劳务合同? 她低头,再次看向了自己手中那份用金色字符写就的合同。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 【301室居住及能源供应合同】 甲方:神谷夜(合法租客) 乙方:如月千早(非法入侵者) 条款一:乙方以其自身“阴气”,为甲方提供整个夏季24小时不间断的免费冷气供应服务。製冷温度,需根据甲方的口头要求,隨时进行调整。 条款二:作为报酬,甲方允许乙方,继续以“灵体”形態,居住於301室內,並暂缓对其进行“往生超度”处理。 条款三:乙方在提供“製冷服务”的同时,必须兼顾每日的室內清洁工作,包括但不限於:地板清洁、垃圾分类、以及厕所的日常维护。 落款处,是神谷夜的名字,以及……一个她自己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按上去的半透明指印。 如月千早茫然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个正坐在矮桌对面,一脸满意地喝著冰镇麦茶的少年。 神谷夜放下手中的麦茶,似乎是察觉到了对面那道充满了茫然和困惑的视线。 他看著眼前这个,刚刚才跟自己签订了“不平等条约”的少女灵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了。 “当然,”他用安抚的语气,补充道,“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活的。” 他看著如月千早那张因为这句话,而显得更加困惑的脸,继续用他那平淡的语调,说出了一个足以改变她命运的报酬。 “嗯……” “我会帮助你,摆脱地缚灵的身份。”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如月千早那片混沌的意识。 她那半透明的身影,因为激动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真……真的吗?!” 她豁然抬起头,那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的漂亮眼睛里,出现了光彩。 神谷夜看著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但是,”他补充道,“要等一场仪式结束之后。” “仪式……?”如月千早脸上的希望,又被一丝困惑所取代,“什么仪式?” 神谷夜看著她,那张一直显得有些隨意的脸上,浮现出了庄重而又严肃的表情。 “是授籙。” 他吐出了这两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词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场向天上的官府进行报备,获得正式神职的仪式。” “等仪式结束,我的名簿上,就会出现正式的兵马之位。” 他看著那张困惑的脸,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到时候,我就可以把你,从这间屋子的地缚灵,转为我名下的將。” “那样一来,你就自由了。” 神谷夜之所以会做出这个决定,並不仅仅是因为那台“零能耗的人形空调”所带来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纪妖簿》上,所浮现出的那句批註。 【批註】:其心有尘,故扫凡尘。其性不恶,其志不坚。若善导之,或可为用。 “其性不恶,或可为用”——这八个字,是《纪妖簿》对於一个灵体,给出的极高正面评价。 这意味著,眼前这只看起来只是最低级的“怨”级地缚灵,其本质,拥有著极高的潜力。 只要能解开她的执念,並加以正確的引导,她未来,甚至有可能成为一个强大的“善灵”或“式神”。 这,是一次投资。 一次对未来一本万利的投资。 跪坐在对面的如月千早,虽然听不懂“授籙”、“兵马之位”这些专业的道门术语,但她还是从神谷夜的话语里,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个词—— “自由”。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不解,以及一丝丝不敢相信的微弱希望。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知道用“官方语言”跟她解释,无异於对牛弹琴。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更符合这个国家文化背景,她或许能听懂的说法。 “简单来说,”他看著她,平静地解释道,“就类似於,成为阴阳师麾下的式神一样。” “式……神?” 如月千早重复著这个词,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神谷夜看著她,刚准备点头,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那个过於“接地气”的比喻。 “不,”他看著她,纠正道,“没那么弱。” 神谷夜之所以会立刻否定,是因为在他看来,將他即將授予的神职,与日本阴阳道中式神这种东西相提並论,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在日本的神秘学体系里,式神,说到底,只是一种僕役。 无论是通过符纸召唤,还是以精怪降伏,其本质,都是一种被阴阳师的“契约”所束缚的工具。 它们的力量,受限於主人的灵力; 它们的未来,也仅仅是作为僕役,直至消散。 但,神谷夜即將授予的“兵马之位”,则完全不同。 那不是“契约”,而是“敕封。 那是来自天庭正式的任命公文。 一旦如月千早接受敕封,成为他麾下的將,她就不再是单纯的鬼,而是拥有了在天庭“备了案”的合法神职—— “鬼將”。 这份神职,带给她的,不仅仅是自由。 更是前途与功德。 她可以藉助神谷夜的道法,洗涤自身因为执念而產生的怨气。 也可以通过协助神谷夜解决其他怪谈,来积累属於自己的功德。 甚至在遥远的未来,如果功德圆满,她將有机会,彻底褪去鬼身,从鬼將,晋升为真正的神明,拥有属於自己的神格。 从一个被束缚在小小公寓里的地缚灵,到一个有机会名录仙班的神,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所以,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只还有些困惑的“人形自走空调兼全自动拖把”,用平淡的语气,做出了解释。 “式神,是僕役。” “而我的將,”他看著她,“是有机会,成为神的。” “……神?” 如月千早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了震惊。 成为“神”? 这个词,对於她这个被束缚在这间小小公寓里的地缚灵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也太过荒诞了。 紧接著,那份震惊,就迅速地转化为了深深的怀疑。 只见她那半透明的身影,向后飘了半米,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 然后,她侧过头,微微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用不信任的目光,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少年。 她那张本是充满了恐惧和困惑的脸上,夹杂著不满和警惕的表情。 “……我说你啊。” “不要以为我刚当鬼没多久,就好骗啊。” 听到这句充满了警惕的反驳,神谷夜“嘖”了一声,猛地,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你!” 如月千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浑身一颤,整个半透明的身体,都向后,猛地飘退了一米多远,重新缩回了墙角里。 她看著眼前这个重新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少年,以为他又要像刚才那样,对自己进行“物理教育”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那本就混乱的思维,在一瞬间,迸发出了最强的潜力! 她想起了刚才,这个男人看著自己时,那双眼神! 她终於明白了,自己对於这个男人来说,最大的“价值”所在! “等、等等!” 她看著神谷夜,用慌乱和急切的语气,飞快地大声说道: “你、你別过来!” “你……你要是把我送去往生了……” “你就没有免费的空调了!!!”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只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向自己强调“使用价值”的少女灵体,笑了出来。 他没有再向前逼近。 而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过来。” 他平静地说道。 如月千早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整个灵体,都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但,她最终,还是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墙角,飘到了神谷夜的面前。 神谷夜没有犹豫,直接,抓住了她那只半透明的手。 手掌相触的瞬间,一股仿佛是握住了一块在冰窖里存放了数年的冰块,。 那不是属於活人的温度。 冰冷,虚幻,且不带一丝一毫的实体感。 如月千早的灵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预想中那足以將她净化的灼热气息,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比温暖的气,如同涓涓的溪流一般,从那个男人的掌心,渡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嗯?!” 如月千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稀薄灵体,在这股温暖气的滋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凝实、稳定。 就好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突然,被餵下了一口滋养的浓汤。 而隨著身体的凝实,一些她死后,就一直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也开始在她的脑海里,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叫如月千早。 她想起了……自己是在三年前的春天,从故乡来到东京的。 她想起了……自己生前,最喜欢吃的,是楼下那家麵包店的……奶油泡芙。 她甚至还想起了一些……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结束生命的痛苦的片段…… 那股温暖的气,不仅稳固了她的存在,甚至还在修復著她那早已破碎的灵魂。 如月千早那一直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半透明身体,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本是黯淡空洞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神谷夜的身影。 神谷夜鬆开了她的手。 他看著眼前这个恢復了些许神采的少女灵体,开口了。 “现在,相信我了吗?” “我不仅可以帮助你,摆脱地缚灵这个身份。” “甚至,可以给你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 他顿了顿,说出了承诺。 “位列仙班,也並非不可能。” 第21章 我的隔壁很不对劲 周二,清晨。 第一缕金色的晨光,刚刚越过地平线,穿透东京那层薄薄的雾靄,温柔地洒在了世田谷区的居民楼上。 冬月美桜是在一阵食物香气的味道中,从不安的浅眠里被馋醒的。 那是一股……用酱油和味醂精心熬煮过的肉香,还混合著热气腾腾的米饭的味道。 “……好饿……” 她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地叫了一声。 美桜的意识,还处於一片迷迷糊糊的混沌之中。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那张堆满了法律参考书的单人床上,坐了起来。 奇怪……好香啊…… 是哪家……起得这么早,在做早饭吗?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仅仅停留了半秒钟。 然后,她意识到了。 这股味道的来源……是隔壁。 是那间,昨天傍晚才刚刚搬进新邻居的301室。 301室…… 新邻居…… 那个提著拖把的少年…… 那个自己会动的……拖把…… 冬月美桜那张带著几分睡意的漂亮脸蛋上,瞬间血色尽褪! 她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忘了穿,光著脚快步衝到自己房间的门口,將耳朵死死地,贴在了那扇冰冷的门板之上,屏住呼吸,仔细地,聆听著隔壁301室的动静。 起初,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在整理东西。 然后,那股混合著酱油和肉香的味道,变得更浓郁了。 紧接著,她终於听到了。 是人说话的声音。 而且,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那个新邻居,声线还带著几分少年清澈感的声音。 而另一个…… 是一个她从未听过,如同银铃般清脆,但又带著一丝怯懦的少女的声音。 冬月美桜的心臟,瞬间,漏跳了一拍。 ……女孩子? 他……他昨晚,带了女孩子回来过夜?! 这个念头,让美桜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但紧接著,一股无法理解的困惑和恐惧,就將那丝旖旎的猜想,彻底衝散了。 不对……那不是人! 她很清楚。 自从昨天傍晚那个少年搬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进出过301室。 那么,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的声音,其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那个东西……在和他说话?! 这个念头,让美桜的后背,瞬间就被一层冷汗所浸湿。 之前的几任租客,住在这里的时候,隔壁传来的,永远是单方面的哭喊、尖叫和砸东西的声音。 她从未听到过那个东西发出过清晰的语言。 但现在…… 她听到的,不是惨叫,不是哭嚎。 而是一段……听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平和的对话。 就在美桜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时,隔壁那扇门板背后,那段断断续续的对话,变得清晰了起来。 只听那个少年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那我出门了。” 紧接著,是那个少女柔和的回应: “欸?这么早吗?” “那……路上小心。” 下一刻。 “咔噠。” 一声门锁,被从內侧打开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要出来了! 冬月美桜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脑海里,此刻正进行著一场天人交战。 要不要出去?要不要……提醒他? 提醒什么? 提醒他,他那个女孩子,其实是之前几任租客口中,那个能把人逼疯的怨灵吗? 她引以为傲的理性,正在和她亲眼所见的现实,进行著徒劳的抗爭。 可是……那个少年,看起来……完全不像有事的样子。 他甚至还和那个东西,进行了平和的对话。 这才是最让她感到无法理解,也最让她感到恐惧的地方。 最终,一个念头,压倒了所有的犹豫。 不行……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了。 必须……必须找她商量一下! 冬月美桜不再迟疑。 她猛地转身,快步冲回自己的臥室,从那堆满了法律参考书的书桌上,一把抓起了自己的手机。 她飞快地,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她平时绝对不会主动联繫的名字。 然后,將电话,拨了过去。 “喂,我是美桜,我隔壁的东西,变得不对劲了!” ..... 301室內。 神谷夜正站在厨房那崭新的ih电磁炉前,熟练地给自己做著早餐。 平底锅上,厚切的培根,在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油脂香气。 旁边的另一个小锅里,白色的味增汤,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昨晚,在如月千早將整个房间都打扫得一尘不染之后,他也终於,將自己那只半旧的行李箱打开,把为数不多的行李,都整理了出来。 包括从之前住的那个廉价公寓里,唯一还算值钱的食材。 “我一会出门了。” 他將最后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夹进碗里,对著那个正飘在半空中,看著他做饭的少女灵体,平淡地说了一句。 “欸?这么早吗?”如月千早的幻影,下意识地,用一种柔和的声音回应道,“那……一会路上小心。” 神谷夜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著自己的早餐,走到了客厅的矮桌前,坐下,开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却依旧带著良好的教养。 解决完早餐后,他將碗筷放进水槽,背上自己那有些陈旧的双肩包,走到了玄关处。 如月千早的幻影,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她对著即將要出门的神谷夜,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那副样子,像极了在送自己丈夫出门上班的传统妻子。 神谷夜看著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隨意地,对著她挥了挥手。 然后,便转身,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神谷夜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一条来自於银行app的推送简讯。 那是昨天半夜,在解决了“月光剧院”的事件后,店长第一时间,就转过来的报酬。 他点开了简讯。 【三菱ufj银行通知:您的帐户已存入500,000日元。当前余额为552,800日元。】 神谷夜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他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满意笑容。 连带著,看周围这片略显陈旧的足立区街景,似乎都顺眼了许多。 五十万日元,虽然远不够让他彻底摆脱“贫穷”,但至少,未来几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是不用再发愁了。 甚至,还可以偶尔奢侈一下,把晚餐的红豆麵包,换成热气腾腾的便当。 想到这里,神谷夜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他拉了拉自己双肩包的背带,没有再做停留,转身,走进了不远处那如同巨兽之口般不断吞吐著人潮的电车站。 早高峰的山手线,永远拥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神谷夜被人群挤著,好不容易才在冰冷的车门旁,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倚靠的位置。 他將双肩包抱在胸前,隔绝开周围人群那份令人不適的温度。 电车启动,车厢,开始富有节奏地轻微摇晃。 然而,就在他准备屏蔽掉周围的嘈杂时,一股带著压抑和恐惧的气息,传入了他的感知。 神谷夜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了自己斜前方不远处。 在那里,一个穿著和他同款月咏学院夏季校服的的少女,正背对著他,被挤在人群之中。 少女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微微颤抖著。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著自己身前的书包背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低著头,咬著嘴唇,那张本该是充满了青春活力的侧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屈辱、厌恶,以及,不敢求助的恐惧。 而在她的身后,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头髮稀疏、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利用著车厢的拥挤和摇晃,用自己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紧紧地,贴著少女的后背。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猥琐而又病態的满足笑容。 是痴汉。 神谷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世在山上,师父教他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顺心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谓顺心意,便是念头通达,不平则鸣。 眼见此景,他心中的“不平”,已然升起。 周围的乘客,有的低头玩著手机,假装没看见。 有的则皱起了眉,但终究没有出声。 神谷夜並没有像热血漫画的主角一样,大喊一声“住手!”。 他只是抱著自己的双肩包,在那拥挤不堪的人群中,如同游鱼一般,不著痕痕地,挤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后。 中年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乐趣”之中。 然后。 神谷夜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那位被猥褻的jk女生,因恐惧和屈辱而快要哭出来的前一秒。 在那位中年男人,因为无人阻止而愈发得意的前一秒。 他那只修长的手,精准地摸上了那个中年男人那被廉价西装裤包裹得紧绷的屁股。 並且,还熟练的……捏了捏。 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一只手,正贴在他的臀部上。 是错觉吗? 还是……不小心碰到的? 但下一秒,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后脑。 他僵硬地转过头。 身后,站著一个穿著月咏学院校服,长相清秀的少年。 少年闭著眼睛,戴著耳机,身体隨著电车轻轻摇晃。 他看起来,和这个车厢里任何一个普通的通勤学生,没有任何区別。 ……是他吗? 不……不可能吧? 他看起来……这么正常…… 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只贴在自己臀部的手,又一次,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並且,还用指尖,在他的臀缝处,轻轻地,划了一下。 “!” 男人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也顾不上什么乐趣了,用逃命般的姿態,拼尽了全力,挤开身前的人群,踉踉蹌蹌地,向著车厢的另一头挤了过去。 神谷夜看著那个在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放下了自己的手。 以毒攻毒,果然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他心里想道,然后,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將耳机戴好,闭上了眼睛,继续假寐。 对他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像赶走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般,不值一提。 而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他身旁响起。 “那、那个……” 神谷夜睁开一只眼,看到刚才那个被痴汉骚扰的同校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少女的脸上,还残留著一丝未褪的屈辱和后怕,但更多的,是感激。 她看著神谷夜,虽然不確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很清楚,是眼前这个少年,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解救了自己。 她对著神谷夜,深深地,鞠了一躬。 “刚……刚才,真的非常感谢您!” 第22章 转校生 电车,在站台缓缓停稳。 神谷夜隨著拥挤的人潮,走出了车站。 清晨的阳光,已经驱散了东京上空最后一丝薄雾。 他抬起头,能看到不远处,那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的建筑。 私立月咏学院。 从车站到学校,有一段种满了樱树的缓坡。 虽然三月的樱早已凋落,但此刻,枝头也已经吐出了嫩绿的新芽,显得生机勃勃。 道路的两旁,一辆又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正安静地在校门口排著队。 穿著同样藏青色制服的男男女女,正陆续从车上走下。 他们的脸上,带著属於这个年纪的自信笑容。 男生们,討论著最新款的游戏机和限量版的球鞋。 女生们,则兴奋地,计划著暑假去夏威夷的旅行。 他们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崭新制服,一尘不染。 手中拎著的,是价格不菲的名牌书包。 而神谷夜,则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地,走在这条路的另一侧。 他身上穿著的,是同一款校服,但袖口和领口处,却因为反覆的洗涤,而出现了磨损的痕跡。 他背上,是那个已经用了很久的黑色双肩包。 脚下,是学校统一发放的、最普通的白色室內鞋。 他与周围那些谈笑风生,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们,仿佛身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最终,在月咏学院那充满了欧式风格的气派校门口,神谷夜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那些正互相打著招呼,三三两两走进校园的同学们,又看了看自己那身有些陈旧的装扮。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自卑,也没有任何羡慕。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而又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宝马7系,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不远处的路边。 车门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价值不菲的耐克棒球鞋。 紧接著,那个留著爽朗寸头的少年,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棒球部的王牌,佐藤。 他反手关上车门,对著车窗里那个穿著得体的中年司机,隨意地挥了挥手,然后,便一眼,就看到了正独自一人,站在铁柵栏旁的那个熟悉身影。 “喂!神谷!” 佐藤那充满了元气和活力的声音,与周围那些轻声细语的富家子弟们,显得格格不入。 他几步就跑到了神谷夜的面前,用手肘,亲昵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早就到了呢。”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著“阳光”和“高热量”气息的熟人,平淡地,叫出了他的全名。 “佐藤健司。” 这个名叫佐藤健司的少年,是月咏学院棒球部的王牌投手,也是国內各大棒球豪门,都爭相抢夺的体育特长生。 据说,光是和他父亲相熟的职业棒球队,开出的签约金,就已经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干嘛突然叫我全名啊,怪噁心的。” 佐藤健司挠了挠自己那头清爽的寸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好奇和八卦的语气,凑近了问道: “对了,你昨天,不是又去打工了吗?” “怎么样?这次的不动產歷史遗留问题,顺利解决了吗?”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 一阵风吹过,將路边樱树上,那最后一批还未凋落的瓣,给卷了起来,在空中,下起了一场短暂的浅粉色雨。 一瓣樱,打著旋,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神谷夜的目光,落在了那瓣小小的粉色上。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昨晚,那个在记忆世界里,最终化作了漫天金色光点,释然消散的少女身影。 ……解决了啊。 用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 神谷夜抬起手,將肩上那瓣樱,轻轻地,拂了下去。 然后,他才转回头,对著还一脸期待地等著他答案的佐藤健司,平静地,点了点头。 “哇!真的假的?!” 佐藤健司看到他点头,脸上,瞬间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佩服表情。 “不愧是你啊!神谷!” 他用力地,拍了拍神谷夜的肩膀,大声地讚嘆道: “我就知道!以你的脑子,不管做什么,肯定都能做得很好!” 神谷夜看著他那副佩服表情,移开了视线。 佐藤健司完全没有察觉到神谷夜的冷淡,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了起来。 他一把搂住神谷夜的肩膀,將他往校门口拉,同时,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 “对了,神谷,说个正事。” “这个周末,来我家,有个超——刺激的派对。” 他特意在“刺激”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爸妈正好出差,家里没人。到时候,我会把我们年级所有好玩的傢伙都叫上,绝对热闹!” 佐藤健司挤了挤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男高中生都懂的笑容。 “怎么样?来吧?铃木那傢伙早就答应了。你总不能每次都用打工这种理由拒绝吧?” 神谷夜看著佐藤健司那张充满了期待和暗示的脸,沉默了。 派对。 还是超刺激的派对。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里,自动转化成了一系列,他在这个世界的漫画和深夜电视剧里,看到过属於“富二代”的经典场景。 宽敞得能踢足球的別墅客厅。 从高级酒店里请来专门负责调酒的侍者。 泳池边,穿著比基尼,来自於其他女校的漂亮女孩。 以及,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催化下,进行著一些他虽然懂,但完全不感兴趣的男女社交游戏。 好麻烦。 神谷夜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了这三个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比起去参加那种吵闹的聚会,他寧愿一个人,待在家里,研究一下《纪妖簿》的用法,或者,为“授籙”仪式,做一些准备。 神谷夜正准备开口,用一个省事的理由,比如“周末也要打工”,来拒绝掉佐藤健司这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邀请。 但,还没等他开口,佐藤健司那搂著他肩膀的手,突然就鬆开了。 “哦!是美咲她们!” 佐藤的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目標的哥布林,目光越过神谷夜的肩膀,望向了不远处,那几个来自於隔壁女校的漂亮女孩。 他回头,用力地拍了拍神谷夜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你小子,可別临阵脱逃啊!我先去邀请几个重要嘉宾!周末,我家见!” 说完,他便像一阵风一样,丟下神谷夜,朝著那几个女生的方向,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神谷夜看著他那充满了活力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身有些陈旧的校服。 他摇了摇头。 然后,便不再停留,独自一人,双手插回口袋,不紧不慢地,穿过那充满了欧式风格的气派校门,向著自己所在的教学楼,走了过去。 他所在的班级,是高等部三年a班。 当他拉开教室门时,里面正是一天之中最吵闹的自由时间。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声地討论著昨晚的棒球比赛和最新发售的游戏。 女生们,则围成一个小圈子,分享著新买的化妆品和周末逛街时的趣闻。 整个教室,都充满了活力的的日常气息。 神谷夜对此没有丝毫融入的兴趣。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吵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自己那个位於最后一排,靠窗的“王座”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用课本挡住,点开了那个界面復古的蓝色论坛。 昨天“月光剧院”的委託,已经顺利解决,报酬也已到帐。 是时候,寻找下一个目標了。 他无视了周围的喧囂,目光,开始在那一行行委託帖上,飞速地扫过。 而就在这时。 “叮铃铃!” 预示著早自习开始的钟声,响了起来。 教室里的喧囂,渐渐平息。 紧接著,教室的前门,被人“哗啦”一声拉开。 一个戴著眼镜,头髮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拿著点名册,走了进来。 是三年a班的班主任,古典文学老师,田中。 他走上讲台,用指关节,轻轻地敲了敲讲桌。 “好了,各位,安静一下。” 他看著台下那些终於安静下来的学生们,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件与今天课程完全无关的事情。 “在开始上课前,先向大家,介绍一位新的同学。” 他转过头,望向了教室那扇敞开的前门。 “进来吧。” 隨著班主任的话音落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那道身影踏入教室的瞬间,整个三年a班,那本是刚刚才平息下去的喧囂,重新沸腾了起来! “哇……” “骗人的吧……” “好、好漂亮……” 无数声混杂著惊嘆与不敢置信的抽气声,从教室的各个角落里响了起来。 就连坐在神谷夜身后的棒球部王牌佐藤健司,都忍不住,发出了“咕嘟”的艰难吞咽声。 然而,对於这场由自己登场而引发的骚动,那个站在讲台旁的少女,却没有任何反应。 神谷夜依旧低著头,看著自己手机上的委託论坛,对身后那阵骚动,和讲台前新来的“风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对他来说,无论是多漂亮的女孩,都远不如一个“报酬从优”的【橙色等级】委託,来得更有吸引力。 班主任田中老师,看著台下学生们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用指关节敲了敲讲桌,维持著秩序。 “好了,安静。” 然后,他才用一种介绍的语气,对著台下说道: “这位是今天开始,转入我们班的新同学。” “来,自己介绍一下吧。” 少女闻言,对著台下,鞠了一躬。 然后,她才抬起头,用冰冷的语调,开口了。 “我叫,源纱雪。” 源? 神谷夜那正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的拇指,在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停住了。 他那一直低著的头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了身前的课本,越过了吵闹的同学,落在了讲台前,那个转校生的身上。 讲台旁的少女身穿著月咏学院的藏青色校服,背上还背著一个用白布包裹的细长物件,那奇异的组合让她在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无论是那身剪裁得体的制服,还是那个引人猜测的神秘行囊,在少女抬起脸的一瞬间,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所有人的视线,只会被她那张脸所吸引。 那並非是让人想要亲近的柔和美。 恰恰相反,那是一种带著攻击性的精致。 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上,五官的线条如同出自名家之手的雕塑,找不出一丝瑕疵,也找不出一丝暖意。 而为了不让那过於长的头髮妨碍到她,一根朴素的白色髮带,將她那头漆黑如夜的长髮,乾脆利落地束成了一条高马尾。 教室里那阵因为美貌而响起的惊嘆声,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好奇与猜测的窃窃私语。 “餵……你看她背后那个,是什么啊?” “不知道……用布包著,看不清啊。” “是乐器吗?古箏?还是三味线?” “別傻了,哪有人背著古箏来上学的。我看,八成是剑道部的竹刀吧?你看她那站姿,超有气势的!” “竹刀有那种弧度吗?我怎么觉得……更像是真刀……” “別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有人带真刀来上学啊!” 窃窃私语如同蚊蚋的嗡鸣,在教室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少女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移到了她背后那个充满了神秘感的物件上。 就连坐在神谷夜身后的棒球部王牌佐藤健司,也忍不住,再次用手指戳了戳自己好友的后背。 “喂,神谷,”他用极低的气音,兴奋地问道,“你觉得那是什么?看起来好帅啊!是cosplay的道具吗?” 神谷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知道。” “欸?一起来猜猜嘛!” 第23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欸?一起来猜猜嘛!”佐藤健司不甘心地又戳了戳他,试图把神谷夜拉入这场全班性的“猜谜大会”。 神谷夜懒得理他。 他將头转向了窗外,看著那几片在风中打著旋的樱瓣,仿佛窗外的景色,都比教室里这场骚动要有趣得多。 讲台上,班主任田中老师看著台下那些因为新同学而变得愈发浮躁的学生们,有些无奈地用指关节敲了敲讲桌。 “好了,好了,都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指了指教室中央,第三排的一个空位。 “源同学,你就先坐在那里吧。那是铃木同学之前的位置,他上周刚转学。” 隨著班主任的手指,那个名叫源纱雪的少女,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视了一下台下的同学。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背著那个用白布包裹著的物件,迈开步子,在全班男生充满了惊嘆和爱慕的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下了讲台。 她穿过一排排课桌,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那身再普通不过的校服,在她身上竟穿出了一种武道服般的肃杀感。 就这时,佐藤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猛地凑到了神谷夜的耳边,用极度兴奋的声音说道: “哇!你看她的走路姿势,她的手臂和小腿肌肉!肯定是个剑道大家!” 听到佐藤这句讚嘆,神谷夜那本是看著窗外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也顺著佐藤的视线,將目光落在了少女那因为走路而自然摆动的手臂,和被长袜包裹著的小腿上。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佐藤那种棒球笨蛋,看到的或许只是模糊的“肌肉线条”。 但在神谷夜眼里,他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並非是棒球或田径运动会锻炼出的充块状肌肉。 恰恰相反,她的小腿和手臂线条,看起来非常纤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清瘦。 但神谷夜能看出来,在那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之下,所隱藏的,是如同钢丝一般,被千锤百炼后才形成的条状肌群。 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每一寸,彷佛都只为了“效率”而存在。 神谷夜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 而他身旁的佐藤健司,显然也对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 他用手肘又撞了撞他,脸上带著自信。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佐藤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你看她那气势,绝对是王牌级別的!”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还伸出了手掌。 “我们打赌吗?就赌一瓶冰可乐!” “我猜她一定是剑道社的!而且绝对是主將!” 神谷夜瞥了一眼好友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头转向了窗外。 跟这个棒球笨蛋打这种必输的赌,一点意思都没有。 佐藤健司看著神谷夜那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有些无趣地“切”了一声,但脸上的自信却没有丝毫动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叮铃铃——!” 预示著第一节课开始的钟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教室里的喧囂,终於彻底平息。 佐藤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向著源纱雪的方向瞟去。 神谷夜也转回头,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讲台。 讲台上,班主任田中老师已经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头髮有些稀疏的古典文学老师。 上午的第一节课,开始了。 神谷夜没有再看手机,也没有再理会身旁那个蠢蠢欲动的好友。 他用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著侧脸,身体微微前倾,开始打瞌睡。 但就在这堂本该是和往常一样,平淡又催眠的古典文学课,刚刚开始还不到五分钟时,神谷夜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一种不协调感油然而生。 先是掛在墙上的电子时钟,屏幕上的数字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时间,从“9:01”莫名其妙地跳到了“9:04”。 紧接著,第一排一个正在认真听讲的女生,手中的自动铅笔“啪”的一声,笔芯毫无理由地碎成了好几截。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紫式部在描绘光源氏內心的矛盾时,其笔触是相当细腻……是真他妈的细腻…………?” 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突然冒出了一句与他学者形象完全不符的粗俗脏话。 他自己也愣住了,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了困惑表情。 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以为只是早上的口误,便继续讲了下去。 但,那股不协调感,却像是投入水中的墨滴,开始迅速地在整个教室里扩散开来。 “喂,你的橡皮借我用一下。” “你不会自己带吗?烦人。” “哈?你这傢伙说什么呢?借一下怎么了,小气鬼!” 后排两个平时关係还不错的男生,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突然就爭吵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的火药味。 整个教室的氛围,不知何时,变得焦躁了起来。 “够了!” 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猛地將手中的课本,用力地“啪”一声,拍在了讲桌上! 那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讲台。 只见,那位平时总是温文尔雅的老师,此刻,正涨红了脸,那双平日里总是因为老眼而眯著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吵什么吵!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 他指著台下那些因为震惊而目瞪口呆的学生们,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暴躁语气,咆哮了起来: “他妈的一个个的,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平时上我的课,有几个是认真在听的?!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现在还敢在课堂上吵架?!” “《源氏物语》?你们懂个屁的《源氏物语》!一群只知道名牌和派对的蠢货,跟你们讲物哀之美,简直就是他妈的对牛弹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越说越激动,將自己多年来积压在心底,对这些不用功的富家子弟的不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老师这判若两人的暴怒给嚇傻了。 一直趴在桌子上的神谷夜,坐直了身体,那张懒散的脸上,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对劲。 一股焦躁的秽气,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整个教室里蔓延! 还没等老师那阵突如其来的怒火平息。 前排,两个平时关係最好的女同学,不知为何,也突然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由美!你刚才是不是踩到我的脚了?!” “哈?我什么时候踩你了?別血口喷人好不好!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这傢伙……平时看你装得那么可爱,没想到心眼这么坏!” “你说谁心眼坏?!你这个只会跟在男人屁股后面摇尾巴的绿茶!” 女生间的爭吵,比男生更加尖锐,也更加恶毒。 那一句句充满了人身攻击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在死寂的教室里来回飞舞。 一个导火索被点燃,便再也无法停下。 后排,几个平时一起討论著棒球和游戏的男生,不知为何,也突然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哈?你还好意思说我?上次棒球比赛最后那个失误,到底是谁的责任啊?” “你说什么?!那明明是你传球的角度有问题!你这种只有蛮力的傢伙,懂什么叫战术吗?!” “总比你这个只会耍帅,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软脚虾强!”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试试!” 谩骂,指责,人身攻击…… 所有平时被压抑在心底,那些因为嫉妒、不满、又或是单纯看不顺眼而產生的负面情绪,此刻,都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昔日的好友,变成了互相攻訐的仇人。 整个教室,彻底变成了一片充满了恶毒言语的战场。 每个人,都在用最伤人的话语,攻击著离自己最近的人。 而就在这时,那股无形的恶意,仿佛终於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前排那几个刚刚还在互相咒骂的女同学,突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指令操控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爭吵。 她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將那充满了嫉妒与厌恶的目光,投向了教室中央,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著沉默,仿佛一座孤岛的转校生—— 源纱雪。 “说起来……”一个女生用一种尖酸刻薄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有些人,从一转来就摆著那副了不起的臭脸,给谁看啊?” 另一个女生立刻附和道:“就是说啊,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吗?真以为自己是哪家的大小姐,所有人都得围著你转?” “还源氏呢,谁知道是真的假的。我看她背后那个,八成就是个骗人的cosplay道具吧?真是逊毙了。” “板著个脸,装得那么清高,其实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骯脏事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恶毒的言语,如同污秽的烂泥,从四面八方,朝著那个依旧安静坐著的少女,泼了过去。 神谷夜的目光,终於,从周围那些杂乱的爭吵中抽离,落在了源纱雪的身上。 他看到,在那些充满了恶意的言语围攻之下,少女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神谷夜能“看”到,那些由爭吵和恶意所產生的秽气,正在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小小漩涡。 而她本人,就是那个风暴眼。 也就在神谷夜,將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诡异的“漩涡”上时,他脑海深处的《纪妖簿》,有了反应! 嗡—— 那古朴书册,在他的“视野”中,无风自动,书页飞速地翻动著。 最终,书页停了下来,一行行金色的神篆,凭空浮现,对眼前这场诡异的“异象”,给出了它的定义。 【异象】:言秽 【品阶】:祟(中级) 【录曰】:此非鬼,亦非妖,乃上位之息,泄於凡尘所化之祟。其形无质,其行无踪,善引人心之恶,以言语为刃,伤人於无形。常规之法,不可祓除。 第25章 荒神 神谷夜看著《纪妖簿》上浮现出的信息,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但他惊讶的,並非是“怪谈”的出现。 而是,它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学校。 还是在上午第一节课,阳气最盛的时候。 开什么玩笑。 学校这种地方,聚集了数百上千名正处於生命力最旺盛时期的年轻人。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阳气,足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让绝大部分的阴邪鬼祟退避三舍。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校园怪谈,都只发生在深夜或废弃的旧校舍里。 因为只有在阳气衰退到最低点时,它们才有机会冒头。 可现在…… 神谷夜看著周围那些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同学,又感受著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秽气。 在这间坐满了活人,又被阳光照射著的教室里,竟然诞生出了一场“祟”的异象。 这本身,就顛覆了常理。 除非……催生出这场异象的源头,其位格,已经高到了足以將规则本身都视若无物的地步。 神谷夜的大脑,飞速运转。 源纱雪。 巧合? 不。 神谷夜从不相信这种等级的巧合。 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带上了审视。 然后,他发现了破绽。 少女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那份笔直,却带著类似对抗巨力时的僵硬。 她那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额角渗出的晶莹汗珠,顺著她健康的小麦色脸颊,缓缓滑落。 她在忍耐。 不,更准確地说,是在压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神谷夜的视线下移,最终,定格在了她背后那个用洁白符布层层包裹起来的物件上。 那一瞬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在动。 那个静静地靠在座椅上的物件,正在以一种细微但又不停歇的频率,微微颤动著。 像是某种被囚禁在布料之下,拥有生命的恐怖之物,正在进行著一次又一次的心跳。 教室里这股能污染人心的秽炁…… 《纪妖簿》上那句“上位之息”的批註…… 少女那副正在竭力忍耐的痛苦样子…… 以及,她背后那个正在“心跳”的东西……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线索,都在神谷夜的脑海里,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锁链。 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发出了一声嘆息。 原来如此。 麻烦的根源,根本就不是她。 而是她背上那个,快要关不住的“东西”。 也就在神谷夜將意识,完全锁定在那个“颤动的物件”上的瞬间 嗡! 那本古朴的《纪妖簿》,在他的“视野”中,再次光芒大放! 之前那页关於【言秽】的信息,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页充满了不祥与警告意味的崭新档案! 【根源】:童子切 【品阶】:神 【封印之物】:荒神 【真名】:道行未至,不可窥其名 【录曰】:此乃被英雄所討伐,封印於神刀之中的古老神明。其神性已墮,其力未减。封印不稳,气息泄露,化为万千秽祟。若封印全解,必將为祸人间。 …… 神谷夜看著脑海中那一行行惊心动魄的金色判词,沉默了。 然后,他抬起手,伸出五指用力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本就不怎么整齐的黑髮,將头髮弄得更乱了。 童子切?! 开什么玩笑! 那不是源赖光的佩刀,传说中斩下酒吞童子首级的那把天下五剑之一吗?! 那玩意儿不是早就被指定为国宝,好好地待在上野的东京国立博物馆里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且…… 荒神?! 搞错了吧! 那把刀的传说不都是跟鬼绑定的吗?怎么里面还关著一个神啊?! 神谷夜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纪妖簿》会给出“上位之息”这种评价了。 为什么区区一丝泄露出的气息,就能在这阳气鼎盛的教室里,製造出“祟”级的灾难。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妖气或者鬼气。 那是神的气息! 一种充满了毁灭欲的神息! 神谷夜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源纱雪的背后。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布包,在他的眼中,已经不再是什么神秘的物件。 那是一个隨时可能引爆整个东京的炸药桶。 而源纱雪,就是那个正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按著引信的倒霉拆弹专家。 “嘖。” 神谷夜发出一声充满了烦躁的咂嘴声。 他刚准备想办法中断这场闹剧。 但,【言秽】的扩散速度,比他想像的还要快! 仿佛是接收到了什么统一的指令,之前还只是三三两两的爭吵,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將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源纱雪! “喂,我说你啊,”之前那个带头挑衅的女生早川,再次站了起来,她身旁几个平时关係最好的“姐妹”也跟著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不说,你瞧不起我们吗?!” “就是说啊,以为长得漂亮就了不起吗?这种阴沉的性格,真是让人噁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另一边,男生们的恶意也被点燃了。 就连坐在神谷夜身旁,那个一向性格爽朗的棒球部王牌佐藤健司,此刻也涨红了脸,猛地一拍桌子,对著源纱雪的方向大声吼道: “喂!转校生!大家都在跟你说话呢!你那是什么態度啊?!” 一句句充满了敌意的话语,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源纱雪。 神谷夜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黑色的“秽气”,正在疯狂地滋生、壮大,然后,尽数灌注到了源纱雪周围那个无形的漩涡之中! 那已经不是“祟”在无意识地吸引恶意了。 这是在“捕食”! 这个“祟”,正操控著整个班级的同学,用恶毒的语言,一遍又一遍地,攻击著源纱雪的心防! 它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她失控,让她愤怒,让她绝望,让她放弃抵抗! “唔……” 源纱雪发出了一声闷哼。 神谷夜看到,她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颤抖。 她那紧握成拳的双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更糟糕的是,她背后那个用符布包裹的物件,那股不祥的“心跳”,开始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仿佛有什么绝世的凶物,即將要破笼而出! 第26章净天地神咒 “喂,那个转校生,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瞧不起人吗?!” “就是啊,从刚才就一声不吭,装什么清高啊!” “还源氏呢,谁知道是不是冒牌货,我看她背后那个就是个模型吧,笑死人了!” 恶毒的言语如同无数钢针,从四面八方扎进源纱雪的意识里。 她死死咬紧牙关,口腔中瀰漫开的血腥味,是她用来维持最后清醒的唯一触感。 外界的喧囂正在逐渐远去,她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与背后那个东西的角力之中。 她能清晰地“听”到,那被符布层层包裹的刀身之內,传来了欢欣雀跃的鼓动。 那些充满了嫉妒、憎恨、愤怒的负面情绪,正化为最精纯的养料,通过她这个“媒介”,源源不断地被祂所吸收。 封印的根基,正在被这些恶意飞速地侵蚀、瓦解。 为什么…… 源纱雪的意识在疯狂的嘶鸣中苦苦支撑。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她想不通。 这个封印自从记事起,就由自己来维繫。 自己每天的修行从未有半分懈怠,早已习惯了祂无时无刻不在的低语和诱惑,自己的心志坚如磐石。 单纯因为转换了一个新环境,接触到一些新的面孔,绝不可能让封印动摇到如此地步!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它! 这个傢伙…… 今天泄露出的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源纱雪拼命在混乱的思绪中寻找著答案,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源头。 就在这时—— “嘎” 一声刺耳的椅子挪动声,突兀地穿透了满教室的喧囂,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源纱雪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竭力忍耐而布满血丝的眸子,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教室最后一排,以个黑髮少年正满脸不耐烦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甚至还因为动作过猛,带得椅子向后一仰,发出了刚才那声刺耳的锐响。 源纱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又一个吗……? 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厌恶,和周围那些被恶意操控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別! 他……也被侵蚀了吗?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在源纱雪的注视下,少年迈开了步子,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朝著她走来。 来了吗?!言语上的恶意已经不够了…… 祂终於要操控这个人,来对我直接动手了吗?! 源纱雪脑海已是一片空白,所有意志都消耗在与背后那个东西的角力上,无法进行多余思考。 她唯一清晰的认知是—— 那个被操控的少年,正在靠近封印! 神谷夜的脚步,最终停在了源纱雪的课桌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看著眼前这个正处於崩溃边缘的少女。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却在以一种细微的频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额角渗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鬢角,那张本是小麦色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而在神谷夜的视野里,景象则更加凶险。 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黑色秽气,正从少女背后那个用符布包裹的物件中不断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缠绕在她的身上,並向著整个教室疯狂扩散。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幅即將失控的景象,抬起手,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嘖,真是麻烦透顶。” 再让她这么硬撑下去,背后那个东西一旦彻底失控,可就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了。 他思忖片刻,隨即伸出了右手,在那片狂暴的秽气之中,轻轻地,搭在了源纱雪的肩膀上。 少女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激灵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恶意。 是那个少年。 “不要管任何声音,全身心和它对抗。” “我来助你。” 源纱雪僵住了。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传来的,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 他……这是? 他……在帮我? 与此同时,一股温和的气息,正从肩膀那只手掌上传来,如同坚固的堤坝,將周围那些试图侵蚀心智的恶意与秽气,尽数格挡在外。 那股气息,至阳至刚,与祂那阴冷狂暴的力量,截然相反! 源纱雪脑中紧绷的恐惧,因这句完全预料之外的话语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她终於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没有被控制! “嘖。” 神谷夜能感觉到,言秽已经与教室里每个人的负面情绪都纠缠在了一起。 想要彻底清除,用常规的手段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解铃还须繫铃人,真正的关键,还是在於源纱雪自己能否重新稳固住封印。 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犹豫,对著还有些茫然的源纱雪,轻声开口道: “不要胡思乱想。” “我会去除这个教室內的秽气,你专心对抗。” 听到这句清晰的指令,源纱雪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去除教室內的秽气? 开什么玩笑! 她心中瞬间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可是从“荒神”身上泄露出的神息! 光是压制住源头就已经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心力,濒临失控,他又要怎么去压制这已经扩散到整个教室的秽气?! 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他…… 神谷夜看著她脸上那怀疑和犹豫的神情,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不耐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不照做?” 这句冰冷的话语,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源纱雪混乱的思绪上。 她看著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少年,猛地咬住了嘴唇。 没错…… 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这个不知底细的神秘少年,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源纱雪不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闭上了双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將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与背后那个东西的对抗之中。 见她已经进入状態,神谷夜不再迟疑。 他站直了身体,单手在身前掐出一个简单的法印,双目微闔,口中低声诵念起了那传承自道门玄都,拥有净化天地之伟力的八大神咒之一。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隨著他那並不响亮,却仿佛带著某种韵律的咒文响起,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著整个教室,涤盪开来! 那股盘踞在教室之中,引诱著所有人释放恶意的阴冷秽气,在接触到这层微光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迅速地消融、溃散! 教室里那股狂躁压抑的氛围,为之一清。 也就在这一刻,那被封印於刀身之中的祂,感觉到了不对。 那股正在涤盪教室的力量,並非祂所熟悉的任何一种。 不是神官们枯燥的祝词,也不是僧侣们空洞的梵音,更不是那些阴阳师小丑们借来的五行之力。 这股力量……更加古老,更加霸道,而且这並非是在祓除污秽,而是將祂布下的秽气领域,从根源上直接瓦解。 在这被封印的千百年间,祂从未见过,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奇异的力量! 短暂的惊愕之后,便是被挑衅了神威的无边震怒。 下一秒,祂放弃了对源纱雪心神的衝击,转而將那股足以扭曲人心的力量,全部施加在了教室里其他学生身上。 之前还在攻訐源纱雪的学生们,像是接收到了统一的指令,突然停下了爭吵。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將那带著恶意与厌恶的目光,全部对准了那个正在低声诵念著什么的少年。 “喂,神谷,你又在那嘀咕什么咒语呢?装模作样的,真让人火大。”一个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充满了不屑。 另一个女生立刻尖酸地附和道:“就是说啊,平时上课睡觉都能考第一,现在又开始玩这种角色扮演了?这傢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这句嫉妒的话语,像点燃了火药桶。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每天放学去打工,脑子累坏了吧。” “打工?我看他那张脸,八成是去做牛郎了吧?不然怎么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死人脸,还神神叨叨的。” “总之就是个让人不爽的傢伙,快闭上你那张嘴吧,吵死了!” 之前施加在源纱雪身上的所有恶意,此刻,混合著长久以来对神谷夜的嫉妒与偏见,化作更加恶毒的言语,铺天盖地地,朝著他席捲而去! 第27章 他是谁? 铺天盖地的恶毒言语,如同污秽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神谷夜。 但他对此充耳不闻。 那张清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他只是维持著那个简单的法印,用平稳的语调,落下了那道神咒的最后一句真言。 “……中有三真,玄关一窍。” “……备急兆应,常为我司,卫我身形。”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嗡! 一道温和而又威严的金色光华,以神谷夜的身体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涟漪,轰然扫过整个教室! 那光华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教室里那股令人狂躁的粘稠秽气,却在这道金光之下,如同被烈焰灼烧的蛛网,瞬间被涤盪得一乾二净! 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 之前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透进来,带著暖意的阳光。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恢復了它本该有的顏色。 “……你这个只会装模作样的牛郎……呃?” “闭嘴吧你!你这……是……?” “我……” 那铺天盖地的言语攻击,戛然而止。 整个教室,陷入了寂静。 所有学生都停下了咒骂,脸上的愤怒与恶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茫然与困惑。 他们面面相覷,看著彼此脸上那还未完全消散的狰狞,又看了看自己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攥得发白的手指。 我……刚才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会对神谷说出那么过分的话?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真的是我吗? 一个又一个念头,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那段记忆清晰得可怕,但感觉却无比陌生,就仿佛是旁观了一场由自己主演的恶毒戏剧。 那些刻薄的话语,似乎还在嘴里留下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沉默,笼罩了整个教室。 但这一次,不再是暴风雨前的寧静,而是风暴过后,那令人窒息的沉寂。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与旁人对视,尤其是刚才被自己用恶毒言语攻击过的好友。 之前还剑拔弩张的同伴,此刻却像是隔著一道无形的深渊,大家拼命地想要缩回自己的角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这场风暴,其实还没结束。 在教室中央,神谷夜的手,依旧轻轻地搭在源纱雪的肩膀上。 一股精纯的先天之炁,正通过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少女的体內,帮助她重新加固那濒临崩溃的封印。 也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人轻轻地拉开了。 离去的古典文学老师,在走廊里冷静了许久后,终究还是怀著尷尬和为人师表的责任感,走了回来。 他本想为自己刚才的失態道个歉,然后宣布这节课改为自习。 但当他走进教室的瞬间,却被眼前这诡异的景象给弄得愣住了。 整个班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学生都低著头,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气氛压抑得可怕。 而那个本该坐在最后一排的神谷夜,此刻却站在了教室中央,手还搭在新来的转校生源同学的肩膀上。 这……这是在做什么? 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管气氛有多诡异,这种在课堂上发生过於亲密的肢体接触,他都必须出声制止。 他清了清嗓子,那一声轻咳,在这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然后,他用平和的语气,开口道: “神谷同学,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所有学生,都像是被这声提醒唤醒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教室的中央。 投向了那个依旧將手搭在转校生肩膀上的神谷夜。 神谷夜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平静地收回了手,对著老师微微頷首,然后便转身,不紧不慢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回了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 而隨著他的离开,教室里那死一般的寂静,终於被窃窃私语所取代。 但这一次,议论声中,不再有任何恶意。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困惑与探究。 “餵……说起来,我好像有点印象……”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对著同桌说道。 “嗯……我也是……刚才我们不是在吵架吗?吵得好像快要打起来了……然后……然后怎么样来著?” “是神谷……我记得,好像就是神谷同学站起来,走到了那个转校生那里之后……” “……对!就是那个时候!我脑子里那股火气,嗡的一下,突然就没了!” “真的假的?你也是这么觉得的?我以为是我的错觉……我还以为是老师回来我们才停下的……” “不是,老师是后来才回来的!绝对是神谷同学做了什么!” “他……他对那个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们突然就……清醒了?” 一道道不解与探寻的目光,开始在教室后排那个重新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少年,和教室中央那个低著头,让人看不清表情的转校生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隱约想起来了。 是神谷站起来,走到了新同学那里之后,自己那股不受控制的狂暴情绪,才得以消退的。 然而,外界的一切,源纱雪都充耳不闻。 在神谷夜清除了教室內的秽气,她终於能將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对付那个在她体內肆虐的根源。 她能感觉到,祂正在因失去了外界的养料而变得暴怒、焦躁。 源纱雪调动起体內最后一丝精纯的灵力,將祂一点一点地,重新压回了背后那柄刀身的深处。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灵魂深处炸开,那股几乎要將她撕裂的压力,骤然消失了。 源纱雪的身体一软,险些从座位上滑落下去。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 结束了…… 暂时…… 而就在她心神疲惫的这一刻,一个戏謔的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这就撑不住了吗,我的巫女?】 是祂的声音。 【嘖嘖,你们源氏的血,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居然需要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狐禪帮忙,才能勉强把我按回去?真是把你们家族的脸都丟光了。】 【不过,那个小子的力量……倒是有趣。】 祂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困惑。 【非神、非佛、非阴阳……这片土地上,什么时候冒出来这种东西了?】 【算了,不管是哪里来的虫子,都改变不了什么。】 那声音再次充满了蔑视。 【你就抱著那根可怜的救命稻草,好好地……再多撑一会儿吧,呵呵……】 源纱雪没有回应。 她调匀了呼吸,重新凝聚起心神,在自己的意识周围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將祂的嘲讽,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她才睁开了那双疲惫的眼睛。 入眼的,是恢復了平静的教室,和一张张困惑与探究的脸。 源纱雪无视了这一切。 她的目光,径直越过了所有同学,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已经重新坐回自己位置,正单手托著侧脸,望著窗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少年身上。 他,到底是谁? 第28章 你也是来吃饭的吗 “叮铃铃!” 预示著上午课程结束的钟声,响了起来。 这声清脆的铃响,让整个教室里所有紧绷著神经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下来。 但,属於午休时间的喧闹,並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令人手足无措的寂静。 没有人像往常那样,在第一时间就从座位上跳起来,三三两两地约著去食堂或者小卖部。 也没有女生嘰嘰喳喳地结伴去洗手间。 所有人都动作迟缓地,默默整理著自己的桌面。 他们的眼神飘忽,始终低著头,刻意地迴避著与周围任何人的视线接触,尤其是刚才与自己发生过激烈爭吵的朋友。 整个三年a班,那平日里由一个个小团体所构筑起来的社交圈,仿佛都在今天上午那场莫名的风暴中,被撕得粉碎。 破碎的日常,再也无法轻易拼接起来。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一道身影,打破了僵局。 佐藤健司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嘎”的一声轻响,吸引了全班同学下意识的目光。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棒球部的王牌快步走到了神谷夜的课桌前。 神谷夜正不紧不慢地將课本收进书包,对於佐藤的到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一秒,佐藤健司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动作。 他双腿併拢,上身猛地向下弯折,对著神谷夜,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 “神谷君!” 他的声音,因为羞愧而显得有些沙哑。 “对不起!” “上午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你说了些混帐话……总之,非常抱歉!” 佐藤健司的道歉,在沉默的教室里迴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神谷夜终於停下了收拾书包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保持著九十度鞠躬姿势的好友,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 他抬起手,挠了挠自己那头有些凌乱的黑髮。 “有吗?” “我怎么没印象。” 这句话,让还弯著腰的佐藤健司,整个人都僵住了。 也就在这时,佐藤这声道歉,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连串的涟漪。 教室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女生用带著哭腔的的声音,对著自己最好的朋友,说了一句: “……由美……对不起……” “我也是……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在说什么……” 这声道歉,仿佛是一个开关。 “铃木,我也是……我刚才说的都不是真心话……” “对不起!” “真的很抱歉!” 羞愧与懊悔的道歉声,开始在教室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堵因为上午的混乱而在同学之间竖起的无形高墙,正在这笨拙而又真诚的道歉声中,一点点地瓦解。 神谷夜对身后这场“世纪大和解”没有丝毫兴趣。 他拎起自己的书包,在那片充满了复杂情绪的背景音中,径直走出了教室。 “啊,喂!神谷!” 佐藤健司看著好友那乾脆利落的背影,这才从刚才那句“我没印象”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他也顾不上別的了,连忙抓起自己的便当,追了出去。 “神谷君!你去哪啊?” 佐藤在走廊里追上了神谷夜,脸上还带著一丝没能得到原谅的不安。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走廊墙壁上的电子钟。 上面清晰地显示著午休时间。 “吃饭啊。” 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平淡地回答了一句,然后便不再理会身旁一脸错愕的佐藤,径直朝著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去。 推开通往天台那扇略显厚重的铁门,午间的风便裹挟著阳光与自由的气息迎面扑来。 天空是万里无云的湛蓝,高高的铁丝网將这片小小的水泥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却隔不断下方城市传来的隱约喧囂。 这里是月咏学院里,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是学生们短暂逃离课堂,享受午休时光的乐园。 天台是月咏学院里最受欢迎的午休场所之一。 三三两两的学生占据著各自的角落,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青春的閒聊。 几个棒球部的男生正围著一本漫画杂誌大声说笑。 另一边,几个女生则铺开漂亮的餐布,分享著彼此便当盒里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菜餚。 在靠近水塔的阴影处,一对情侣正旁若无人地靠在一起,分享著同一副耳机,气氛甜蜜得有些腻人。 神谷夜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了天台最深处,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那里正对著学院后方的庭院,远离了大部分人群的喧闹,只有风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哇,神谷,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佐藤健司紧隨其后,看著这片绝佳的“秘密基地”,脸上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试图缓和两人间那因上午的事件而变得有些尷尬的气氛。 他有些侷促地在神谷夜身边坐下,打开了自己那个由高级餐厅定製的豪华便当。 精心烹製的蒸鲍鱼和涂满酱汁的烤鰻鱼,与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格格不入。 神谷夜没理他,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便当盒。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塑料饭盒,里面也只有早上吃剩下的几片培根和铺在下面的白米饭,简单得有些过分。 佐藤的目光,在自己那豪华的便当和神谷夜那简单的饭盒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自在了。 上午那些伤人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让他心中充满了懊悔和愧疚。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將自己的便当盒,用力地朝神谷夜的方向推了过去。 “那个……神谷!”佐藤的声音带著几分紧张和討好,“我们一起吃吧!我的这个……好像有点买多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神谷夜抬起眼,看了看佐藤那张充满了紧张与期待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盒香气扑鼻的便当。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客套,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筷子伸了过去。 在佐藤亮晶晶的注视下,他精准地夹起一片切得厚薄適中的蒸鲍鱼,放入口中。 鲍鱼的口感极其鲜嫩,既有顶级贝类独有的弹性质感,又被蒸得恰到好处,用舌尖轻轻一抵就能化开。 高汤的旨味已经完全渗透其中,完美地衬托出了食材本身那股来自深海的清甜。 神谷夜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动容。 好吃……不,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好吃的范畴。 这个味道……不愧是便当盒上印著的银座高级料亭的名字。 光是这一片鲍鱼,恐怕就要几千日元了吧。 整个便当,没个八千日元下不来。 神谷夜又夹起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鰻鱼,送入口中。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著眼前一脸紧张的佐藤健司,用平淡语调,开口说道: “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公子。” 佐藤健司愣了一下。 他看著神谷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那双已经毫不客气地伸向自己便当盒的筷子,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明白了。 这是神谷夜在告诉自己—— 他原谅自己了。 下一秒,佐藤健司那张不安的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了一个比天台上的太阳还要灿烂的傻笑。 “嘿嘿……好吃吧!”他用力地挠了挠自己的寸头,感觉整个世界都重新变得美好了起来。 上午那场莫名的风波所带来的阴霾,在这份昂贵便当所促成的和解中烟消云散。 佐藤恢復了往日那充满了活力的样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神谷夜聊了起来。 “对了,神谷,周末的派对你可一定要来啊!”佐藤一边说著,一边殷勤地把一块玉子烧夹到神谷夜的饭盒里,“別又说要打工啊!这次我可是准备了最新的vr游戏机,绝对好玩!” 神谷夜正忙著解决那块价值不菲的烤鰻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对他来说,比起什么派对,显然是眼前这份免费的午餐更具吸引力。 就在佐藤还想继续描绘派对的盛况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挡住了投射在两人身上的温暖阳光。 两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上午才刚刚转来的新生——源纱雪,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面前。 她那高挑的身影逆著光,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股冰冷气场,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佐藤那兴高采烈的声音,戛然而止。 源纱雪的目光,没有看旁边的佐藤,而是径直落在了那个准备往嘴里塞食物的神谷夜身上。 神谷夜夹著鰻鱼的动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麻烦的傢伙来了。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无非就是关於上午教室里的事,关於“祂”,关於自己的力量……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现在最不想处理的麻烦事。 而一旦开始谈话,眼前这份价值不菲的便当,恐怕就没法安生吃了。 神谷夜转过头,对著身旁已经看傻了的佐藤,用压低了的声音,脸上带著困惑,率先开口问道: “她来干嘛?找你的?” 佐藤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抽空了,神谷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比源纱雪的出现本身还要让他不知所措。 “哈?!怎、怎么可能啊!” 佐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下意识地就压低了声音,慌乱地反驳道。 开什么玩笑,源同学怎么可能是来找自己的! 神谷这傢伙,是故意看我笑话吗?! 但佐藤隨即意识到,三个人就这么僵著也不是办法。 而且……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是个能和源同学搭上话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用他自认为能展现魅力的友善方式,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对著那个气场冰冷的转校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指了指面前的便当盒,问道: “那个……源同学,你也是来天台吃午饭的吗?” 第29章 难道是…… 源纱雪静静地站著,高挑的身影將午后的太阳完全挡在了身后。 灿烂的阳光,仿佛为她那身再普通的藏青色校服,镶上了一圈耀眼的金边。 几缕没有被束进马尾的碎发,在逆光中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丝线,隨著天台的风轻轻飘动。 佐藤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此刻的源纱雪,比上午在教室里初见时,还要美上千百倍。 那並非是让人想要亲近的可爱,而是一种令人心折的凛然之美。 咚、咚、咚。 佐藤健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那不受控制,擂鼓般的狂跳声。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逆著光的身影。 这种感觉……他只在全国大赛的决赛赛场上,面对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击球手时,才有过类似的体验。 原来……这就是…… 恋爱吗!!! 就在佐藤健司脑袋上要开始冒粉红泡泡的瞬间,那个逆著光的身影,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而又平静。 “神谷同学,上午在教室里……” “咳!咳咳!!” 她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被一阵突兀的剧烈咳嗽声给打断了。 只见神谷夜的脸,突然被憋得通红。 他一边拼命地捶著自己的胸口,一边疯狂地用手顺著自己的脖颈,一副马上就要噎死过去的痛苦模样。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生理性的泪。 他艰难地转过头,对著身旁已经看傻了的佐藤,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几个字: “快……去买……两瓶冰可乐……” “哦……” 佐藤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恋恋不捨地,將自己那黏在源纱雪身上的目光,艰难地收了回来。 他站起身,刚准备迈开步子,却又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困惑地回头问道: “欸?你一个人喝两瓶吗?” “砰!” 神谷夜想都没想,直接一拳锤在了佐藤的后背上。 “咳啊!” 佐藤被锤得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神谷夜好不容易將嘴里的食物咽下大半,对著他没好气地吼道: “你就不请我们源同学喝一瓶吗!” 佐藤健司先是一愣,隨即像是醍醐灌顶般,瞬间明白了神谷夜的“良苦用心”。 他那张还有些发懵的脸上,瞬间涌上了羞涩的红晕。 他一边用力地挠著自己的寸头,一边对著源纱雪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那、那个!源同学!你等著!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便像一头接到了衝锋指令的公牛,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楼梯口冲了下去,甚至还因为跑得太急而差点在门口绊了一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隨著佐藤健司那充满了活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天台上的喧闹,也隨之褪去,再次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之中。 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重新落回到了神谷夜的身上。 她刚要开口,想说一句“不必了”,试图將话题拉回到正轨上,却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已经和刚才那个因为噎著而手舞足蹈的傢伙,判若两人。 他已经好整以暇地,重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顺手还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为刚才的骚动而有些褶皱的衣领。 那股暴躁和急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源纱雪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向前走了一步,在那张长椅前站定,然后,用庄重语气开口。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名源纱雪,乃平安时代大將——源赖光第二十八代后人。” 她顿了顿,对著神谷夜,郑重地躬身行礼。 源纱雪一番话说得郑重其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等剧烈的內心风暴。 耻辱。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转学第一天,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险些让封印彻底失控。 这是源氏一族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但眼前这个少年…… 他到底是谁? 东京,这座千年古都,从来就不缺行走於暗夜之人。 贺茂家的阴阳师、天台宗的密教僧、传承自古老神官的祓禊师…… 各大流派盘根错节,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维繫著脆弱的平衡。 在月咏学院这种名流云集的场所,遇到一两个同样出身於“里世界”的同道中人,並非完全意料之外的事。 但是…… 那股净化一切的咒文…… 它不属於神道,不属於佛门,更不属於阴阳道。 那不是借用神明之力的祝词,不是吟诵佛陀之名的梵音,更不是操控五行之术的咒歌。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法则。 源氏一族千年来的所有典籍中,从未有过关於这种力量的只言片语。 看来,这次回本家的时候,有必要去一趟禁书库,好好探查一番了。 但现在,无论如何,自己必须先接触对方,评估对方。 家族的教诲刻在骨子里—— 面对未知的强者,保持敬意是获取情报的第一步。 於是,她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正视著神谷夜,语气中带著决然。 “上午在教室,多谢您的帮助。若非阁下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因果,我源纱雪记下了。” 她说完后,便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移开视线。 她在观察,观察眼前这个少年在听到这番话后,最细微的反应。 然而,神谷夜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源纱雪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旧手机。 他解锁屏幕,一边熟练地打开计算器应用,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她听一般,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 “嗯……按照怪谈bbs上的委託等级来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虚点著,像是在查找什么数据。 “我上次处理的月光剧院事件,评级是【橙色警报】。” “而你这个……”他抬起眼,瞥了一眼源纱雪背后那把用符布包裹著的刀,“言秽这种现象,评级至少也是【红色灾害】了,比上次那个高了一个大段位。” 源纱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橙色警报”,但从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口吻中,感受到了压力。 “完整解决的话,酬劳应该在一百二十万日元左右。”神谷夜报出了一个数字,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 他再次看向源纱雪。 “我这次只是从旁辅助,清除了教室里的秽气,没动根源。严格来说,只能算是提供了净化服务。” “那就……给你打个三折吧,友情价。” 神谷夜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了几下,然后將屏幕转向了源纱校。 【360,000】 “三十六万日元。” 他收起手机,重新抬起头,用平淡语气,对著眼前这位“源赖光后人”,做出了最终的报价。 神谷夜本以为,对方在听到这个数字后,脸上至少会流露出一些惊讶、困惑,甚至是愤怒的情绪。 然而,源纱雪的反应,再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 “三十六万日元。”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出手相助的“价码”吗? 源纱雪的內心,在一瞬间完成了评估。 这个少年,没有索要人情,没有询问家族的秘密,更没有提出任何关於“祂”的问题。 他选择用“金钱”这种世俗的方式,来了结上午那份天大的“因果”。 对於从小就活在无数义务与责任中的源纱雪而言,这种清晰明了的“契约”,远比一份无法估量且不知何时需要偿还的“恩情”,要让她安心得多。 这是一种不带任何纠葛,强者间的交流方式。 她明白了。 於是,她对著神谷夜,再次郑重地躬身行礼。 “我明白了。了结因果,理应如此。” 她的语气严肃而又认真,仿佛在確认一项庄重的契约,而不是在討论一笔听起来有些荒谬的“服务费”。 在神谷夜略带意外的注视下,源纱雪並没有立刻去拿钱。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先將背后那把用符布包裹著的长刀解了下来,郑重地,横放在了身前的长椅上。 这个动作,仿佛是武士在进入茶室前,先行卸下武器以示尊重与诚意。 做完这一切,她才將手伸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內侧口袋,取出了一个绣著家纹的深紫色绸缎钱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解开束绳,从里面取出了一叠崭新的一万日元纸幣。 隨后將那叠纸幣,用双手捧著,再次对著神谷夜,微微頷首,像是在进行某种献纳的仪式。 既然是契约,就必须以最郑重的方式完成。 这是源氏一族的信条。 然后,才当著神谷夜的面,开始一张一张地,將纸幣从一只手,认真点算到另一只手上。 “一,二,三,四……” 源纱雪那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天台上,一下一下地,清晰地迴荡著。 那神情,不像是在数钱,更像是在清点奉纳用的贡品,每一个数字,都代表著一份“因果”的了结。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一幕,挠了挠头。 这傢伙……是认真的? 他看著那个正低著头,一丝不苟地数著钞票的少女。 隨身带著几十万现金? 还用这种古董钱袋装著? 源赖光后人,都是这么生活的吗? 神谷夜的思绪,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时,源纱雪数钱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张福泽諭吉。 她將那叠厚厚的纸幣整理整齐,然后,双手捧著,再次对著神谷夜,深深地弯下了腰。 “三十六万日元,请您过目。”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郑重,仿佛呈上的不是一笔钱,而是一份重要的供奉。 神谷夜看著那递到自己面前的巨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了手,准备將这笔合情合理的“服务费”,收下。 也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要触碰到那叠纸幣的瞬间。 “神谷——!源同学——!我回来……了……?” 一个充满了元气的声音,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但那股活力,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却变得充满了疑惑和呆滯。 佐藤健司手里拿著两瓶冰镇可乐,兴冲冲地跑了上来,然后,就那么僵在了天台的门口。 他的视线里,映出了一幅他无法理解的画面—— 他心中如同高岭之般的转校生源纱雪,正对著他那个穷得叮噹响的好友神谷夜,九十度地鞠著躬,双手还恭敬地,捧著一叠钞票。 而神谷夜,正准备伸手去接。 佐藤的大脑,宕机了。 发……发生了什么? 他看看神谷,又看看源纱雪,再看看那叠钱,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勒索? 不对,神谷不是那种人…… 表白? 哪有表白送现金的…… 难道是…… 第30章 我不吃牛肉 神谷夜看著那递到自己面前的巨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在源纱雪和佐藤两人截然不同的注视下,坦然地,接过了那叠厚厚的钞票。 他甚至没有去数,只是隨意地將那三十六万日元对摺了一下,塞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內侧口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下了几张优惠券。 看到钱被收下,源纱雪那一直紧绷著的肩膀,似乎也微微放鬆了一分。 在她看来,这份“因果”已经了结。 她对著神谷夜,最后微微頷首,算是行礼。 然后,便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啊,那个!源同学!” 就在她即將迈开步子的前一刻,一个慌乱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是佐藤健司。 他看著即將要离开的源纱雪,终於从刚才那场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也想起了自己被派下楼的“任务”。 他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源纱雪的面前,將手中那瓶还带著冰凉水汽的可乐,递了过去。 他的脸颊,因为羞涩和紧张而涨得通红,那双总是阳光自信的眼睛,此刻却有些不敢直视对方。 “这个……是神谷让我……不,是我给你买的!” “请……请喝吧!” 源纱雪的目光,从那瓶递到面前的可乐上,移到了佐藤那张涨红的脸上。 她没有去接那瓶可乐,而是对著佐藤,微微頷首,行了一个极浅的礼。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將佐藤的热情隔绝在外。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佐藤一眼,只是將目光转向神谷夜,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这个人的样貌刻在心底。 然后,她才转过身,背著那个神秘的物件,迈著与来时同样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天台。 隨著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天台上只剩下了佐藤那还僵在半空中,递著可乐的手。 “心领……了?” 他茫然地重复著这个词语,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落的灰白。 他將手收了回来,低头看著那瓶冰凉的可乐,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嘆息。 那份失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他那双本已黯淡下去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等等…… 这不就跟……全国大赛一样吗? 他想起了去年夏天,面对那个號称“百年一遇”的天才击球手时,自己投出的第一个决胜球,被毫不留情地轰成了本垒打。 当时,自己是怎么做的? 是放弃了吗?是认输了吗? 不。 恰恰相反,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才真正地沸腾了起来! 佐藤健司的眼中,那点微光,瞬间燎原成了熊熊烈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瓶被拒绝的可乐,然后猛地抬起头,望向源纱雪离开的方向,脸上那片失落的灰白,已经被一股更加炽热的斗志红晕所取代。 他“咔”的一声,捏扁了手中的可乐罐,嘴角,勾起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才对嘛……”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兴奋地低语著。 “这样难以攻陷的高岭之,才值得我佐藤健司去追求啊!” “砰!” 还没等他那股热血沸腾的斗志持续超过三秒钟,后背就再次传来了一记熟悉的闷响。 “咳啊!” 佐藤健司被这一下锤得齜牙咧嘴,差点把另一瓶完好的可乐也给捏爆了。 他回过头,正想抱怨,却对上了神谷夜那张写满了“你是白痴吗”的脸。 神谷夜看著他手里那个已经彻底报废,还在往下滴著可乐的易拉罐,没好气地开口道: “你把它捏爆了,我喝什么?” “啊?哦哦!抱歉抱歉!” 佐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將自己手中那瓶完好无损的可乐,像献宝一样递给了神谷夜。 神谷夜接过可乐,“啪”的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那股因为吃了太多东西而產生的噎滯感,总算被压了下去。 天台上,再次恢復了安静。 佐藤看著好友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又回想起刚才那诡异又震撼的一幕,心里的好奇终於压倒了一切。 他凑到神谷夜身边,压低了声音,用认真语气,开口问道: “喂,神谷……说真的。” “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源同学……为什么会给你那么多钱啊?” 神谷夜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却没能浇熄他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烦躁。 他转过头,看向佐藤健司。 那张脸上,写满了毫无杂质的好奇与期待。 神谷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刚才佐藤递可乐时那副涨红了脸的窘迫模样。 这傢伙,陷进去了啊。 紧接著,另一个画面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 上午在教室里,那股几乎要將人逼疯的狂暴秽气,源纱雪背后那把疯狂“心跳”的神刀…… 他想起了自己脑海中,《纪妖簿》浮现出的那行金色判词。 【品阶】:祟(中级) 仅仅是泄露出的气息,就被《纪妖簿》评定为“祟”级。 这比上次在月光剧院,那个已经能构筑出完整心象世界的“厉”级怨灵,还要高上整整一个大段位。 一个头脑简单的棒球笨蛋,喜欢上了一个被《纪妖簿》判定为“荒神”的巨大麻烦源头。 神谷夜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自己有点头疼。 “没什么,就是她觉得自己学习会跟不上,所以请我帮她补习。” 佐藤健司看著好友那一副头痛欲裂,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的样子,心里的好奇暂时被关心所取代。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你没事吧”,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刚才源纱雪对待自己和对待神谷时,那天壤之別般的態度。 对自己,是礼貌而疏远的“心意,我心领了”。 而对神谷,却是郑重其事的鞠躬,是毫不犹豫地支付巨款。 为什么? 佐藤健司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他看著神谷夜那张在女生中拥有著压倒性人气的清秀脸庞,一个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猛地照亮了他那被棒球填满的单纯大脑! 对了! 看来这神谷傢伙……不仅是个学习上的天才,在这种事情上……也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佐藤健司脸上的好奇与关心,瞬间被狂热与崇拜的所取代。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从长椅上站起,然后,在神谷夜错愕的注视下,对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之標准,甚至比刚才的源纱雪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神谷!” “拜託了!”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阳光自信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著真诚的光芒。 “请务必教教我!” “要怎么样,才能让源同学那样的女孩子……正眼看我啊?!” 佐藤健司隨后从鞠躬的姿势直起身,脸上的神情依旧无比诚恳。 看到神谷夜没有立刻回应,他上前一步,像是生怕好友跑了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跟你说真的,神谷!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都行!全东京最好的……对!最好的神户牛肉!只要你肯教我!” 就在他许下宏愿的瞬间,一阵清脆的铃声响彻了整个校园。 叮铃铃——! 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响了。 听到铃声,一直沉默地坐著的神谷夜,终於动了。 他站起身,掸开了佐藤的手。 他甚至没有看佐藤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天台的门口,用平淡的语调,回应道: “我不吃牛肉。” 说完,他便转身,朝著楼梯口走去,留下一个彻底陷入困惑的佐藤健司。 佐藤独自一人站在天台上,手里还拿著那瓶可乐,大脑完全无法处理刚刚那句话。 他的思绪已经不在女孩、金钱或者秘诀上了。 他的大脑,卡在了一个无法理解的事上。 哈?他……不吃牛肉? ..... 下午的课程开始了。 神谷夜已经回到了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姿势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单手托著侧脸,目光懒散地投向窗外,仿佛隨时都会睡过去。 他的思绪,却並没有放在讲台上老师那平淡的讲课声中,而是飘回了天台上佐藤最后的那个提议。 神户牛肉…… 对於神谷夜而言,那句“我不吃牛肉”,並非是一时兴起的託词,更不是想当什么曹少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於真正的道门传人,尤其是他所属的正一道而言,戒食牛肉,是一条近乎铁律的戒律。 这並非迷信,其根源,其一在於“恩”。 牛,为人类耕田犁地,劳苦一生,於人有大恩。 食其肉,是为忘恩负义,会折损自身的福报与修行。 其二,则在於“敬”。 於天界星宿而言,二十八宿中有牛宿星君,乃是天庭正神。 修行之人,讲求与天地相应,日后授籙,所求的便是在天庭有个“编制”。 得罪了天上的星君,无异於自断前程。 再者,在於“尊”。 道祖太上老君西出函谷关,留下千古名篇,其坐骑便是一头青牛。 青牛因此被视为道门神兽,带有仙缘灵性。 食牛,在道门看来,无异於对道祖的大不敬。 但归根结底,对於他这样的修行者而言,最重要的一点,在於“净”。 道家修行,讲求气脉纯净。 牛肉被认为是“浊气”最重的食物之一,食之会污染自身气脉,加重身体的阴浊之气。 对於炼养“先天之炁”的神谷夜来说,这更是修行路上的巨大障碍。 吃一口,可能需要数日的打坐修行才能將那股浊气炼化乾净,完全是得不偿失。 因此,佐藤那份在他看来充满诚意的“最高报酬”,在神谷夜这里,从一开始毫无吸引力。 凡人不懂其中玄妙,他也懒得解释。 他將目光从窗外收回,打了个哈欠,趴在了桌子上,准备补上一个安稳的午觉。 整个下午的课程,便在他这断断续续的浅眠中,波澜不惊地流逝而过。 直到—— “叮铃铃!” 预示著一天结束的放学钟声,尖锐地响彻了整个校园,也將神谷夜从昏沉中彻底唤醒。 他抬起头,看到周围的同学们已经像是得到了解放的囚犯,一边兴奋地討论著晚上的计划,一边飞快地收拾著书包,三三两两地衝出了教室。 神谷夜不紧不慢地收拾著自己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看到佐藤健司並没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衝出教室,而是踌躇地站在原地,目光投向了教室中央。 在那里,源纱雪也刚刚將最后一本书收进书包。 佐藤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快步走了过去。 “那个……源同学!”他鼓起勇气,脸上带著他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这个周末,我家那个派对,你要不要……” 源纱雪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侧过脸,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抱歉,有要务。” 五个字,如同五支冰箭,精准地刺穿了佐藤那颗燃烧著斗志的心。 佐藤那张阳光的笑脸,瞬间僵在了原地。 神谷夜將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搭訕失败”现场,只是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神谷夜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个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佐藤,终於动了。他几步追了上来,声音里带著几分有气无力。 “神谷……” 他看著好友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从友情中寻找一丝安慰。 “我家司机在等了,要不要……送你一程?” 神谷夜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用了。” 佐藤看著好友那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又想起了刚才源纱雪那冰冷的眼神。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感觉自己的青春,都在今天下午,变成了一片灰白。 鬱闷。 第31章 不速之客 隨著电车车门关闭,最后一点可供移动的空隙也被彻底填满。 神谷夜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著,每一次车辆的轻微晃动,都会引发周围人群不由自主的连锁推挤。 他將双肩包紧紧抱在胸前,为自己隔绝出一方狭小而勉强的个人空间,思绪却早已从今天发生在学校里的那场闹剧中抽离。 他想起了放学时,佐藤那句“要不要送你一程?”的提议。 拒绝,並非是出於客气。 对於神谷夜而言,接受佐藤的好意,坐上那辆有专职司机的豪华轿车,远比挤在这闷热的铁盒子里要麻烦得多。 接受好意,就意味著要坐进一个狭窄的密闭空间里,被迫进行至少半小时的社交对话。 以佐藤那旺盛的精力,必然会对他今天的“英雄救美”与源纱雪的“神秘交易”,乃至他那个“处理不动產”的打工刨根问底。 而电车则不同。 它虽然拥挤,却是一个完美的匿名空间。 他不需要回应任何人的好奇,也不需要解释任何事,可以安生地在脑中规划自己接下来的“生意”和修行。 更重要的是,自由。 他可以在任何一站下车,临时起意去池袋的中华街寻找材料,或者去某个偏僻的神保町古书店淘一淘有没有相关的孤本,而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程。 对他而言,拒绝那辆豪车,並非是清高或故作姿態,而仅仅是为了节省自己的精力,为了方便。 將这些杂念从脑中摒除,神谷夜的思绪,终於回到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上。 ——授籙。 《纪妖簿》已经给出了资格,那是他重归道途,在这个世界真正安身立命的根基。 前世在那最后一步功亏一簣的遗憾,如今有了弥补的机会,他绝不容许再出任何差错。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开始有条不紊地列起了举行一场最基础的“授籙”仪式所必需的物品清单。 首先,是书写上奏天庭的“表文”所必需的文房四宝。 一支能够承载先天之炁的“法笔”。 上好的法笔,需取上等狼毫,以雷击枣木为杆,再辅以秘法祭炼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成。 但在现代的东京,別说是雷击木,恐怕连根像样的狼毫都找不到。 只能先想办法寻找一些有灵性的木材和兽毛作为替代品,自己动手製作了。 其次,是材料。 绘製符籙所用的“硃砂”,绝非市面上那些化学合成的红色顏料,必须是质地纯净,阳气充裕的天然矿砂。 还有承载符文的“符纸”,也需要用特殊的纸浆和草药混合製成。 这两样东西,或许可以去池袋的中华街,或者某些藏在深巷里的古董店碰碰运气。 还有,法坛所需的供香——“三清香”。 这倒是不难,只要品质上乘即可。 但这还远远不够。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光有笔墨纸砚,写出的表文没有“印信”,送上天庭也只是一张废纸。 他至少还需要两方法印。 其一,是代表三宝弟子身份的“道经师宝印”,此为公印,必不可少。 其二,则是代表自己身份的“本命印”,上面需刻上自己的法讳名號。 此为私印,用以署名。 一公一私,方能上达天听。 除了法印,还需要护坛的法器。 一把用以破秽、镇坛的“桃木剑”,以及一块用以发號令,召遣神將的“令牌”。 这些东西,都必须由他亲手製作。 其材质,最好也都是雷击木。 神谷夜在脑中將这一系列复杂的清单过了一遍,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曾经也想过,是否有可能回到真正的道门祖庭—— 位於华夏赣省的龙虎山嗣汉天师府去进行授籙。 那里是天下正一道统的源头,科仪最是完备,法度也最为森严。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苦笑著掐灭了。 他现在,是一个名叫神谷夜的日本高中生。 护照、签证、高昂的跨国旅费,以及如何向学校解释自己要突然消失半个月……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更不用说,一个日本少年,要如何向天师府的道长们解释自己的来歷和传承了。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的。 神谷夜只能靠自己,在这片没有道门传承的异国他乡,想办法办一场简陋但也必须有效的仪式。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校服內侧口袋里,那叠钞票。 三十六万日元。 这笔钱,若是用来置办刚才清单上的那些东西,尤其是高品质的硃砂和有灵性的材料,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还是得继续努力赚钱啊。 神谷夜心里嘆了口气,再次强化了自己的人生目標。 但除了材料和钱,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地点。 授籙是与天地沟通,上达天听的庄重仪式,必须在一个灵气充裕且绝不会被凡人或怨气打扰的“清净之地”举行。 自己那个刚入住,还住著一只“人形空调”的凶宅公寓,显然不行。 清净之地…… 神谷夜的思绪,回到了自己那个便宜又好用的“室友”身上。 她作为一只地缚灵,与这片土地的气脉相连,对周遭环境的“乾净”与否,感知应该比自己这个外来者要敏锐得多。 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问问她了。 想到这里,神谷夜的计划,变得清晰了起来。 “即將到达,饭田桥站。换乘中央?总武线、东京地下铁有乐町线、南北线、都营大江户线的乘客请在本站下车。左侧车门將会打开。” “the next station is iidabashi. please change here for the chuo-sobu line, the tokyo metro yurakucho and namboku lines, and the toei oedo line. the doors on the left side will open”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电车到站的提示音,在这时响起,將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隨著人潮走下电车。 在走向公寓的路上,他顺道拐进了车站附近那家超市。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生鲜区开始贴上打折標籤的时候。 神谷夜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精准地从货架上拿下一盒贴著“半额”標籤的鰻鱼蒲烧,又顺手捎上了一袋同样在打折的沙拉。 提著今天的晚餐走出超市,神谷夜看著袋子里那盒酱汁油亮,还算像样的烤鰻鱼,一个新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说起来…… 那个傢伙,会做饭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隨即被他自己否定了。 虽然经过自己“炁”的滋养,她恢復了部分记忆,但终究只是一只执念於“洁净”的地缚灵。 指望一个连实体都没有,全部执念都在搞卫生上的傢伙去掌握复杂的现代厨具,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神谷夜提著购物袋,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招牌,下班的上班族与他擦肩而过。 最终,在熟悉的公寓楼下,他停下了脚步。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不是食物的香气,是一种……清雅而又沉静的檀香。 因为他能清晰地“闻”到,这股香气之中,还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精纯的…… 法力。 法力本身很乾净,不带任何怨气或恶意。 但这,反而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自己这间公寓是標准的“凶宅”,根基早就被如月千早那只地缚灵的阴气所占据。 就算那傢伙现在已经沦为了家政女僕,这间屋子本质上的“阴宅”属性也不会改变。 而现在门口这股气息…… 却是与阴气截然相反,属於某个正统修行者的精纯法力。 水火不容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股法力的出现本身,就代表著异常。 神谷夜抬起头,目光顺著公寓楼的外墙缓缓上移。 那股混杂著法力的檀香,源头…… 正是三楼,自己那个“热闹”的家门口。 莫非……房东还不死心,又请了什么人来驱鬼?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之前听如月千早提过,房东请来的那些神官和阴阳师,要么是装神弄鬼的骗子,要么就是连半点法力都没有的半吊子。 可现在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却无比精纯,绝不是那些骗子能拥有的。 难道房东这次走了大运,真碰上了一个有真本事的“高人”? 还是说…… 这人根本就不是房东请来的? 神谷夜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停留,加快了脚步,朝著三楼走去。 越是靠近三楼,那股清雅的檀香就越是浓郁,其中夹杂的法力波动也愈发清晰。 甚至,还能隱约听到一阵像是摇动铃鐺和低声念诵著什么的古怪声音。 第32章 五穀丰登 商贸繁盛 当神谷夜踏上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声音和气味的源头,便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站在楼梯口,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的邻居,冬月美桜。 她正一脸紧张地站在自家(302)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虔诚地祈祷。 她的身前还摆著一个小碟子,上面盛著一小撮用以清净、驱邪的粗盐和精米。 而另一个陌生的女孩,则正站在自己家(301)的门前,进行著一场……在他看来,充满了槽点的“仪式”。 神谷夜的目光落在了那头在昏暗走廊里也依旧显眼,染成时尚金色的及肩短髮上。 正经的修行者,讲求精气归元,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对身体的非自然改变。 光是这一点,在他眼里就已经完全不入流了。 而那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更是加深了这份印象。 身上穿著一件印著不知名乐队logo的米白色宽鬆卫衣,外面却煞有介事地套了一件乾净的白色羽织,既想模仿神职人员的庄重,又捨不得脱下日常的潮流装扮。 整个造型,充满了半吊子爱好者cosplay的廉价感。 神谷夜的目光,被她那上下挥舞的手臂吸引了过去,视线顺著落在了她手上那疑似御幣法器的东西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御幣,只是一根…… 他眯了眯眼,大概是从附近公园里隨便折来,还带著绿叶的树枝。 上面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绑了几张白色纸条,粗製滥造得令人髮指。 在看清了这滑稽的道具后,神谷夜才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她口中那含糊不清的念诵声上。 声音倒是压得一本正经,试图营造出某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他凝神听了片刻,试图从那不成调的哼唱中,分辨出是哪一路的祝词。 按理说,既然是驱邪,听到的应该是请求祓除污秽,清净家宅的言灵。 然而,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的,却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穀丰登……商贸繁盛……” 神谷夜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秒。 稻荷神系的祝词? 她这是在干嘛? 对著一只凶宅里的地缚灵,祈求五穀丰登和生意兴隆? 是想保佑屋里那只鬼,来年有个好收成吗? 骗子他见得多了,但像这么离谱的,还是头一次见。 不对……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將眼前这个女孩,与前不久在月光剧院遇到的那个名叫安倍晴昼的“阴阳师”进行了对比。 那个安倍晴昼,是个知道自己在骗人的骗子。 他体內没有丝毫法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营造出“我很专业”的假象来骗取酬金的表演。 可眼前这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神谷夜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那股混杂著檀香的微弱法力上。 那股力量虽然微末得可怜,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神道之力,做不得假。 所以,她不是在骗人。 她是真的相信,对著一只地缚灵祈求稻荷神保佑生意兴隆,能够解决问题。 一个知道自己在骗人的骗子,和一个真诚的傻瓜…… 神谷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哪一种更让人头痛。 他嘆了口气,提著便当,面无表情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径直朝著自己家门口走去。 “啊!” 一声短促而又惊恐的尖叫,打破了那不成调的祝词声。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正紧张地双手合十祈祷的冬月美桜。 她看到神谷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从昏暗的楼梯口突然出现,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滯了。 是他…… 冬月美桜的大脑,因为恐惧而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眼前这张平静的脸,与昨晚和今晨那些诡异的记忆碎片,猛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自己会动的拖把…… 今天早上,那个不存在的女孩的声音…… 还有现在,这个少年脸上,那份与这诡异场景格格不入,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这些画面在她脑中杂乱地闪现,最终匯成了一个让她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去相信的恐怖直觉。 ——这个人,很危险。 这个念头,就是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冬月美桜甚至都来不及多想,尖叫一声,猛地转身就冲回了自己的302室,“砰”的一声,將房门死死地关上! “咔噠!哗啦!” 门锁与防盗链被接连锁上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自己的好朋友,独自一人,留在了门外。 留在了那个,在她看来,比“恶灵”本身还要危险的邻居面前。 冬月美桜甚至都来不及多想,尖叫一声,猛地转身就冲回了自己的302室,“砰”的一声,將房门死死地关上! “咔噠!哗啦!” 门锁与防盗链被接连锁上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自己的好朋友,独自一人,留在了门外。 留在了那个,在她看来,比“恶灵”本身还要危险的邻居面前。 “砰!” 302室那扇门猛然关上的巨响,让那个正闭著眼睛,沉浸在自己“仪式”中的神秘女孩,浑身猛地一颤,嚇了一大跳。 她那原本还算平稳念诵著“……商贸繁盛……”的祝词,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硬生生地打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完全不符合神职人员身份的粗鲁抱怨。 “……搞什么鬼啊?!” 伴隨著这声抱怨,那女孩终於转过了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神谷夜这才看清了她的正脸。 一头染成时尚金色的及肩短髮有些凌乱,几缕髮丝不听话地翘著。 一张元气十足的苹果脸上,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先是因为仪式被打断而带著一丝恼怒,但在看清站在楼梯口的神谷夜的瞬间,那份恼怒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堪称旺盛的好奇心。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脖子上掛著勾玉吊坠,帆布包上的各色御守还在叮噹作响,目光毫不避讳,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神谷夜。 这副模样,给神谷夜的感觉就像一只正在努力模仿狼嚎,却一不小心“汪”了出来的大型金毛犬。 充满了活力,也充满了傻气。 神谷夜正想著,那女孩的目光,终於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完成了对焦。 然后,她那双充满了旺盛好奇心的琥珀色大眼睛,又亮了几分。 之前因为仪式被打断而產生的那一丝恼怒,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哇…… 美桜这个新邻居,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这个直接的念头,瞬间就占据了她的大脑。 “你好!” 她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进行著一场“严肃”的仪式,也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刚刚把自己锁在门里的朋友。 她快步走上前,在那根简陋的“法器”还在滴著水的情况下,径直来到了神谷夜的面前。 她先是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对著神谷夜露出了一个她自认为能让人安心的笑容。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鸟游玲奈,一名……嗯,算是精神世界的顾问吧。” 她顿了顿,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压低了声音,对神谷夜说道: “你就是美桜新搬来的邻居吧?別害怕。” “我是来解救你的,让你不再受到这间屋子里怨灵的侵害!”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位挺著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的“精神世界顾问”,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她那张真诚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个斜挎著的帆布包上。 那上面掛满了从各个神社求来的,五顏六色的御守,隨著她刚才的动作,还在叮叮噹噹地响成一片。 交通安全、学业有成、恋爱顺利、商业繁盛…… 种类倒是齐全。 神谷夜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对著眼前这位热心肠的“高人”,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谢谢。” 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我目前不需要我的房子五穀丰登。”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小鸟游玲奈那瞬间凝固的灿烂笑容。 他提著自己的购物袋,径直从她身旁走过,然后熟练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噠”一声,打开了301室的房门,走了进去。 “砰。” 房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整个走廊里,只剩下小鸟游玲奈一个人,还保持著那个拍著胸脯,自信的姿势,僵在原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问號。 五穀……丰登? 他……在说什么? 她的大脑宕机了足足有十秒钟,才终於从那句莫名其妙的吐槽中回过神来。 然后,她意识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美桜那傢伙,居然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跑了?! 一股混杂著被背叛和被小看的怒火,瞬间就衝上了她的头顶。 “砰!砰!砰!” 小鸟游玲奈转身,气冲冲地走到302室的门前,用力地拍打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冬月美桜!你给我开门!” 门內,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美桜那带著哭腔和恐惧的声音。 “玲、玲奈……你……你没事吧?” “我有没有事你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玲奈没好气地吼道,“你也太不仗义了吧!居然把我一个人丟下就跑了!” “咔噠”一声,门锁被打开,但防盗链还掛著。 冬月美桜从门缝里露出一只惊恐的眼睛,看著门外安然无恙的好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对、对不起玲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那个人……他……” “害怕?” 小鸟游玲奈打断了她,脸上那副“被背叛”的怒气,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判的犀利眼神。 她双手叉腰,隔著门缝,咄咄逼人地质问道: “我问你!隔壁住了这么一个帅哥,你竟然不介绍给我认识?!” “哈?!” 门缝后,传来冬月美桜那不敢置信的声音。 “玲奈!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隔著防盗链,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忘了我在电话里哭著跟你说,隔壁有多恐怖了吗?!” 第33章 变食神咒 “砰。” 神谷夜关上了身后的房门,將走廊里那场属於女生之间的闹剧彻底隔绝在外。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柔和的橘色灯光下,一道娇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只见他那位兼职“人形空调”与“全自动拖把”的地缚灵家政女僕,此刻正以一个无比標准的姿势,跪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她的身上,不再是那件象徵著她死亡执念的白色连衣裙。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经典,黑白两色的长裙女僕装。 那身衣服並非实体,而是由她自身的灵体幻化而成,带著一丝半透明的质感,但细节却一丝不苟。 精致的荷叶边围裙,头顶上那小巧的白色髮饰,甚至连裙摆下那双包裹著黑色长袜的小腿线条,都清晰可见。 看到神谷夜回来,她缓缓地俯下身,將额头轻轻地贴向地面,用一种如同泉水般清澈的柔和声音,开口说道: “欢迎回来,主人。”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他倒是没想到,这只昨天还只会哭哭啼啼的地缚灵,在领会“劳务合同”的精神上,竟然有如此高的效率。 不仅这么快就接受了新的身份,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任务,连角色扮演都用上了。 而跪在地上的如月千早,虽然低著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道审视的目光。 她的整个灵体,都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她只是遵从著恐惧与求生的本能,在努力地扮演著一个全新的“角色”。 服从他。 绝对不能惹他生气。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个少年,和她生前死后见过的所有人类,都完全不同。 他能轻易地触碰到自己的灵体,甚至能用那股如同太阳般灼热的气息,將自己一肘子打飞。 那种足以让自己魂飞魄散的剧痛和恐惧,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但,原因並不仅仅是恐惧。 如月千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昨晚那个少年將那股温暖的气息渡入自己的体內后,她那被绝望与自我厌恶填满了三年的混沌世界,第一次,照进了一丝光。 那些早已模糊不清,属於“如月千早”这个人类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 她想起了自己生前最爱吃的奶油泡芙,想起了故乡夏日傍晚的蝉鸣,也想起了…… 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结束生命。 痛苦依旧是痛苦,但不再是唯一的情绪。 她不再只是一个被“清除污秽”“自我厌恶”这两个执念所驱动,不断重复绝望的怨灵。 她重新“活”了过来,拥有了思考的能力,拥有了除了悲伤和憎恨之外的其他情绪。 这种感觉……虽然陌生,却远比之前那永无止境的黑暗要好得多。 而给予自己这一切的,正是眼前这个少年。 他虽然可怕,却也遵守著某种“契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承诺过,只要自己听话,不仅能让自己继续存在下去,甚至在未来,还能帮助自己摆脱这间屋子的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是如月千早从未奢望过。 名为“希望”的东西。 所以,当这个少年早上出门时。 她便用尽了自己刚刚恢復的思考能力,去理解和执行合同上的命令。 她不仅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还从自己那破碎的记忆里,翻出了生前在漫画和电视里看到过,关於“服务”的最高形態—— 女僕。 这便是她能想到的最能表达自己“服从”与“诚意”的方式。 如月千早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笨拙地,履行著那份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劳务合同”。 神谷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换上拖鞋,將手中提著的购物袋放在了餐桌上。 跪坐在玄关的如月千早,见他没有发怒,那半透明的身体似乎也放鬆了一些。 神谷夜並没有立刻去吃饭,他转过身,看著还跪坐在那里的如月千早,用平淡的语气,开口问道: “刚才门口叮叮噹噹的,你怎么想?”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如月千早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困惑,小声地回答道: “那个……非常……吵闹。” “就这样?”神谷夜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如月千早似乎是在努力地组织著语言,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髮自內心的厌恶: “而且……感觉很脏。” 她似乎是怕神谷夜无法理解,又用了一个她熟悉的方式来比喻: “就好像……有人想用一块很脏的抹布,来擦一块本就不乾净的地板。不仅没擦乾净,反而把两种脏东西混在了一起,更让人难受了。” 如月千早说完,便又低下头,紧张地等待著神谷夜的评价,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玄关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然后,一声没能忍住的笑声,从神谷夜的鼻腔里传了出来。 “噗。” 如月千早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惶恐。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为什么这个可怕的少年会突然发笑。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受惊小动物般的模样,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 他抬起眼,用讚许的目光打量著她。 “没想到,”他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轻鬆,“你还挺会形容的。” 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称讚,如月千早那惶恐的表情瞬间消失,隨即,对著神谷夜,猛地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感谢您的称讚!” 她的声音依旧平直,但那半透明的灵体,似乎因为这句称讚而变得凝实了一分。 神谷夜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客厅,將手中提著的购物袋放在了餐桌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先是拿出那盒打折的烤鰻鱼便当,准备当做晚餐。 然后,將袋子里剩下东西一一隨手放进了崭新的冰箱里。 也就在他打开冰箱门的瞬间,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他手中的一盒甜点上。 ……奶油……泡芙…… 一直安静地飘在墙角的如月千早,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除恐惧和困惑之外的强烈情绪。 那是她生前,最喜欢吃的楼下那家麵包店的奶油泡芙。 她那半透明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她眼中的光芒便迅速黯淡了下去,重新归於一片死寂。 她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自己,已经死了。 不过是一个无法触碰任何东西,连品尝味道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的可悲幽灵而已。 那股混杂著自我厌恶与悲伤的阴冷气息,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如月千早的灵体中逸散出来,让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一两度。 正在收拾便当盒的神谷夜,动作微微一顿。 他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墙角那个重新变回了自闭模式的地缚灵,又顺著她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冰箱门。 神谷夜抬起手,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 真是麻烦。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走到了冰箱前。 他拉开冰箱门,將那盒刚刚才放进去的奶油泡芙,又拿了出来,然后“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客厅中央的矮桌上。 那盒甜点,正好就摆在如月千早的面前。 如月千早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茫然地看著神谷夜。 神谷夜没有看她,只是对著她,用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等我一下。”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玄关,穿上鞋,“咔噠”一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如月千早一个“人”,和桌上那盒散发著甜腻香气,她却无法触碰的奶油泡芙。 她漂浮在原地,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的困惑。 ……等? 等什么? 她的等待並没有持续多久。 不到一分钟,门锁转动的“咔噠”声再次响起。 房门被打开,神谷夜重新走了进来。 他不再是空著手。 在他的指间,正捏著一根深褐色,细细长长的东西。 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灵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立刻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是线香。 神谷夜没有理会如月千早那困惑的目光,径直走回了餐桌旁。 他先是从橱柜里拿出一个乾净的纸杯,又从米袋里舀出一些米,將纸杯倒满,做成了一个简陋的香炉。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那根线香。 在青烟裊裊升起中,他將线香稳稳地插进了米杯的正中央。 最后,他端著这个简陋的“香炉”,走回到客厅的矮桌前,將其轻轻地,放在了那盒奶油泡芙的正前方。 如月千早不解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点上一根线香,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將线香插在米杯里,摆在自己最喜欢的奶油泡芙前面。 这是某种……羞辱自己的方式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神谷夜已经在矮桌前重新盘腿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將目光落在了那盒奶油泡芙和那根正在升起裊裊青烟的线香上。 他双手在身前,掐出一个三山法印,双目微闔,口中用带著奇妙韵律的声音,念诵起了变食神咒。 “自然天厨食,吾今与加持。” “一粒变七粒,七粒变万粒。” “万粒变亿粒,亿粒变无量。” “普施周沙界,孤魂得饱满。” “喉开无闭塞,热恼化清凉。” “皈依常住尊,闻法生天堂。” “太乙救苦天尊,青玄九阳上帝。”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那根本是笔直向上的青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竟缓缓地弯下腰,如同一条有生命的细蛇,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了那盒奶油泡芙之上。 下一秒,一股无比香甜,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奶油与烤制面点的香气,猛地从那盒泡芙中爆发开来! 那香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只能通过嗅觉感知的味道。 它变得……可以被“看见”。 如月千早那双空洞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一丝丝金色,如同雾气般的光华,正从那盒泡芙中缓缓升起,融入那道缠绕著它的青烟之中。 那香气,仿佛拥有了形態与质量。 神谷夜鬆开了手印,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那道被金色光华浸染的青烟,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少女灵体。 他对著她,平淡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也普通不过的事情。 “吃吧。” 如月千早漂浮在原地,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充满了茫然。 吃? 他在说什么? 她看著眼前那盒近在咫尺的奶油泡芙,又看了看那道缠绕著它,散发著金色光华的青烟。 我是个幽灵。 我碰不到任何东西,也尝不到任何味道。 他是在……戏弄我吗? 神谷夜没有再重复,只是平静地看著她,仿佛在等待她自己做出决定。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道金色的青烟,飘了过去。 她试探性地,凑近了那道烟,然后,下意识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下一秒—— 一股无比香甜、浓郁、冰凉的奶油味道,混合著烤制面点那独特的焦香,並非是通过口腔,而是直接涌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如月千早的整个灵体,猛地一颤! 这……这是…… 味道…… 这不是记忆。 这是真实的“味道”! 她不敢置信地,又凑近了一些,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那金色的烟雾。 那份被遗忘了三年,属於甜点的幸福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她那由绝望和自我厌恶构筑起来的堤坝! “呜……” 一声带著哭腔的呜咽,从她那半透明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两行清澈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与自我厌恶的冰冷泪水。 是温热的。 第34章 半吊子小金毛 神谷夜平静地看著那个正对著一缕青烟又哭又笑的少女灵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打扰。 他默默地打开了自己那盒已经有些放凉的烤鰻鱼便当,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然后开始安静地吃了起来。 对他而言,刚才所做的一切,並非是什么感人至深的善举,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跡。 那不过是道门之中,一门再也基础不过,用以安抚孤魂野鬼的实用小法术而已。 凡人食五穀,神鬼食气。 鬼魂没有实体,自然无法享用人间的食物。 道门更认为,许多亡魂因执念怨气鬱结,其咽喉会闭塞如针孔,即便有可食之气也无法下咽。 但它们生前对於“味道”的记忆和渴望,会化为一种强大的执念,束缚著它们,让它们在死后依旧饱受“飢饿”的折磨。 刚才他所念的,便是一道基础的变食神咒。 这道咒语的作用,並非是让鬼魂拥有实体,也不是將食物化为虚无。 它的核心,其一便是以咒力为之“开咽喉”,破除其进食的障碍。 其二则是以施术者自身的“炁”为引子,將食物最本源的灵—— 也就是味道、香气与其中蕴含的能量,从物理形態中暂时剥离出来,然后附著於线香这种能够连通阴阳两界的媒介之上。 对於如月千早而言,她刚才“吸入”的並非是烟雾,而是那枚奶油泡芙本源的味道。 只要满足了这份对味道的执念,就能让她那因为绝望而变得不稳的灵体,暂时安定下来。 但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种高效也省事的管理方式。 毕竟,一个吃饱了的员工,总比一个饿著肚子的员工,要好用得多。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温馨。 一人一鬼,一个坐在矮桌前,一个漂浮在矮桌旁,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享用著阔別已久的“美食”。 神谷夜不紧不慢地吃著自己那份已经有些放凉的烤鰻鱼便当,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而如月千早,则小心翼翼,如同品尝著琼浆玉露一般,一小口一小口地“吸食”著那道缠绕著奶油泡芙的金色青烟。 她不再哭了,只是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一种名为“幸福”的微光。 整个房间里,只有神谷夜的筷子偶尔碰到便当盒发出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清晰而又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寧静。 如月千早的整个灵体,如同受惊的猫一般,猛地一颤! 她口中那道金色的青烟瞬间消散,那双刚刚才亮起微光的眸子,再次被惶恐与不安所占据。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墙角缩,仿佛门外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神谷夜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露出了明显被打扰了晚餐的不悦。 这么晚了,会是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没等他起身,一阵充满了活力的大嗓门,便毫无徵兆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餵——!里面那个帅哥邻居!你听得到吗?!” 是刚才那个“金毛犬”的声音。 神谷夜:“……” 漂浮在墙角的如月千早,整个灵体都因为这股过於旺盛的“阳气”而缩得更紧了。 门外的声音没有停歇,反而还带上了一丝自来熟的热情和慷慨: “我跟美桜给你送乔迁礼物来了!是特意从神社求来的开运盐哦!对新家很好的!快开门!” “然……然后……”门外又传来冬月美桜那带著哭腔和颤抖的补充声,“还……还有……土豆燉肉……”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听著门外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蹩脚双簧。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了玄关前。 “咔噠。” 门锁被打开了。 房门向內拉开,门口的景象,也隨之呈现在了眼前。 两个人,正站在门外。 那个“金毛犬”小鸟游玲奈,正双手叉腰,大大咧咧地站在最前面,脸上还带著“快来感谢我吧”的得意笑容。 而在她的身后,冬月美桜正像一只受惊的鵪鶉,拼命地想把自己藏起来,那双带著警惕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对神谷夜的恐惧。 她的双手,正颤抖著,捧著一个还在冒著热气的砂锅。 小鸟游玲奈完全没有在意好友的行为。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刚刚开门的少年吸引了。 嗯嗯,不错不错,是个顶级帅哥。 她心里先是给出了一个肤浅的评价,隨即,那份属於“专业人士”的使命感便涌了上来。 但她牢记著自己的计划。 先用“乔迁礼物”作为藉口,混进屋子里再说! “你好!帅哥邻居!” 玲奈脸上瞬间堆满了自来熟的热情笑容,她指了指身后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美桜,以及美桜手中那锅土豆燉肉。 “我们是来送乔迁礼物的!这是美桜亲手为你做的土豆燉肉哦!还有我,带来了从神社求来的开运盐!” 她一边说著,一边努力扮演著一个热情好客的普通女孩。 玲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能进去,就能近距离观察了! 神谷夜看著门外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一个热情得像火,一个恐惧得像冰,感觉自己的晚饭时间,已经被毁了。 他心里嘆了口气,但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让他侧开了身子。 “门口站著说话不方便,先进来吧。” “打扰了!” 小鸟游玲奈像是就等著这句话,毫不客气地第一个走了进来。 一踏入玄关,她脸上那副自来熟的笑容就微微一滯。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嗅觉和皮肤感知著房间里的“气”。 奇怪…… 预想中那种属於凶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和怨气,完全没有。 房间里確实很凉,但那是物理上的低温,就像是把空调开到了最低档,乾净得不带一丝杂质。 这根本不像是有恶灵盘踞的地方。 她疑惑地睁开眼,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著房间內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任何“不对劲”的蛛丝马跡。 最终,她的视线,被客厅中央矮桌上那诡异的一幕吸引了。 那是一盒奶油泡芙,以及…… 一个插著一根还在燃烧的线香的米杯。 玲奈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凑近了一些,死死地盯著那根线香。 那是一根深褐色,常见的机器制线香,散发著一股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廉价檀香味。 等等…… 这根香…… 这味道…… 这歪歪扭扭的样子…… 这不是我刚才在门口点的那根百元店买的“强力开运香”吗?! 一个让她无法理解的念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怎么回事? 我的香……怎么会跑到屋子里来了? 而且,还被拿去……摆在了奶油泡芙前面?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已经陷入自我怀疑和逻辑混乱的“金毛犬”,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已经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冬月美桜,心里那股被打扰了晚餐的不悦,又加深了一分。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迈开步子,重新走回到了客厅的矮桌前。 然后,在玲奈那充满了困惑与探究的注视下,他將那盒奶油泡芙,连同那个插著她本人线香的米杯,一同端了起来,隨手放在了客厅角落一个不碍事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著门口那两个还僵在那里的不速之客,用开口说道: “別站著了,进来坐吧。” “好嘞!” 听到神谷夜的邀请,小鸟游玲奈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毫不客气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完全无视了神谷夜这个主人,像个进入了案发现场的侦探,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 “嗯嗯……房间的布局是標准的一室一厅,朝向东南,採光不错……但是窗户正对著医院的旧楼,风水上讲是气口冲煞,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她一边观察,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点著头,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而冬月美桜,则是在被好友从身后又拉又拽之后,才像一只被强行拖出蟹壳的寄居蟹,浑身僵硬,一步一挪地蹭了进来。 她全程低著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尖,完全不敢看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她的身体,紧紧地贴著玲奈,仿佛好友的身体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充满了对这个凶宅的恐惧。 神谷夜关上门,看著那两个已经走进客厅的“客人”,一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另一个则像只受惊的鵪鶉,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换上拖鞋,听著那个名叫小鸟游玲奈的“金毛犬”,煞有介事地对自己的房间布局进行著“专业点评”。 “……但是窗户正对著医院的旧楼,风水上讲是气口冲煞,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 听到这里,神谷夜的眉梢,挑了一下。 哦?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懂得皮毛的半吊子,竟然还知道“气口冲煞”这种说法。 这倒是不假。 阳宅风水中,窗户和门被称为“气口”,是內外气场交换的通道。 如果正对著医院、墓地、屠宰场这种充满了“煞气”的地方,確实容易导致家宅不寧,阴邪滋生。 看来,也不是完全不懂嘛。 神谷夜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还算中肯的评价。 虽然只有一点点,大概也就相当於刚刚看完《风水入门一百问》第一章的水平,但至少,比那些满口胡言的纯粹骗子,要强上那么一丁点。 “好了好了,美桜,別怕了,快把礼物放下。”玲奈终於结束了她的“风水勘探”,拉著还在发抖的美桜走到了客厅中央的矮桌前。 美桜颤抖著,將手中那锅土豆燉肉“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 而玲奈也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包据称能“开运”的粗盐,同样“啪”的一声,摆在了砂锅旁边。 做完这一切,玲奈终於也一屁股在矮桌旁坐了下来。 但她的目光,却没有看桌上的燉肉,而是好奇地望向了客厅的角落。 神谷夜刚刚把那盒奶油泡芙和插著线香的米杯,放在了那里。 “喂,我说帅哥啊,”玲奈毫不客气地对著神谷夜问道,“那个奶油泡芙,为什么要放在那么角落的地方啊?还点著一根香……这是什么我没见过的地镇之术吗?”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充满了旺盛求知慾的表情,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正因为有两个陌生人闯入而自闭的“人形空调”,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了想,决定使个坏。 “你想吃吗?” 神谷夜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欸?”玲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 神谷夜指了指角落里的那盒奶油泡芙,脸上露出了慷慨的神情,对著她,用邀请朋友品尝甜点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要是想吃的话,可以拿去吃。” 第35章 大师,救我 小鸟游玲奈看著神谷夜那张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又看了看角落里那盒散发著甜腻香气的奶油泡芙,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那头金色的及肩短髮。 “欸?” “真的……可以吗?” 神谷夜看著她那副期待的样子,点了点头。 “嗯。” 角落里,那只刚刚才品尝到一丝甜味,现在正在自闭的地缚灵如月千早,眼巴巴地看著那个少年站起身,走向了自己所在的角落。 她看著他弯下腰。 看著他伸出手,拿起了那盒自己正准备继续“享用”的奶油泡芙。 然后,在千早那不解与委屈的目光中,神谷夜端著那盒泡芙,重新走回到了客厅的矮桌前,“啪”的一声,將其放在了那个名叫玲奈的“入侵者”面前。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小鸟游玲奈发出一声欢呼,双手合十,元气十足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隨即伸手就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最饱满的奶油泡芙。 然而,就在她即將把那份美味送入口中的前一刻,她的动作,又突然停住了。 “啊,对了,”她像是才想起来一样,转过头,將手中的奶油泡芙热情地递向了自己身后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好友,“美桜,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躲在后面的冬月美桜,看著那递到自己面前的甜点,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甚至都发不出声音,只是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还在身前拼命地摆著,拒绝的意味溢於言表。 “欸?美桜不吃吗?那好吧。” 玲奈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但这份遗憾很快就被对美食的期待所取代。 “那我就不客气啦!” 在神谷夜那带著一丝看好戏的目光,和角落里如月千早那不舍的注视下,小鸟游玲奈终於,將那块看起来无比美味的奶油泡芙,满怀期待地,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然而,她那咀嚼的动作,却在下一秒,猛地僵住了。 预想中那冰凉甜腻的奶油在舌尖爆开的感觉,完全没有出现。 预想中那酥脆外皮混合著浓郁奶香的幸福感,更是无影无踪。 她的嘴里…… 没有任何味道。 没有甜味,没有奶味,甚至连麵粉的香味都没有。 那口感,与其说是在吃甜点,倒不如说是在咀嚼一团没有任何味道的湿纸。 “呸!呸呸!” 下一秒,小鸟游玲奈像是吃到了什么剧毒物质一样,猛地將嘴里那团咀嚼过的东西吐了出来。 那团湿软淡黄色的糊状物落在矮桌上,看起来没有丝毫食慾。 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边用手背疯狂地擦著自己的舌头,一边用被欺骗的眼神,瞪著神谷夜。 “你这奶油泡芙,”她大声地质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控诉,“怎么吃起来和纸糊的一样?!”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只齜牙咧嘴的“金毛犬”,又看了看矮桌上那团看起来被吐出来的糊状物,抬起手,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知道。可能是坏了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谷夜並没有说谎。 道门认为,万物皆有形与神。 形是物质的躯壳,神则是其內在的精气神髓。 凡人食其形,以养肉体,鬼魂则食其神,以慰执念。 他刚才那道变食神咒,做的就是將这枚奶油泡芙的形与神进行剥离。 他以自身之炁为引,將那份属於甜点的“神”—— 也就是凡人所感知的味道,从物质的躯壳中抽离出来,渡给了如月千早。 而留在桌上的,便是一具被吃掉了灵魂的躯壳。 对於人类而言,去吃一份已经失去了神的食物,自然是味同嚼蜡。 也就在他说出这句敷衍到极点的话的瞬间。 客厅的角落里,那个一直躲藏在阴影中的如月千早,看著小鸟游玲奈那副吃了大亏,又惊又怒的滑稽模样,再联想到这个少年刚才那明显的“使坏”行为,一个被她遗忘了三年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噗嗤……” 一声如同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轻得就像是风吹过窗帘的错觉。 但,在这间因为玲奈的质问而陷入了片刻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正准备继续控诉神谷夜的小鸟游玲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而她身后那只一直处於惊弓之鸟状態的冬月美桜,更是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僵硬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空无一人,还摆放著线香的昏暗角落。 “刚、刚才……”美桜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哭腔,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玲、玲奈……你……你听到了吗?” 小鸟游玲奈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充满了旺盛活力的琥珀色大眼睛里,並没有像美桜那样浮现出恐惧。 恰恰相反,在最初因为听到声音而產生的一瞬间的错愕之后,那双眼睛里,燃起了闪闪发亮的光芒! ……真的…… 是真的! 不是什么心理作用,也不是什么听错了…… 这间屋子里,真的有“东西”在! 她听到了。 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一个女孩子的笑声。 “美桜!你真的没有骗我!!” 她猛地转过头,关於奶油泡芙味道的困惑早已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双手抓住好友那因为恐惧而冰冷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著,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 “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吧!”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声线很清澈,没有怨气,执念的等级应该不高!哇——!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能发出清晰声音的实体啊!” 小鸟游玲奈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发现“真货”的巨大兴奋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被她用力摇晃的好友,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眼看就要翻白眼晕过去了。 在发表完自己的“初步诊断”后,她终於放开了可怜的冬月美桜,猛地转过身,那双闪闪发亮的琥珀色大眼睛,像两颗小太阳,死死地盯住了神谷夜。 “喂!帅哥邻居!” 她一个箭步衝到神谷夜面前,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发现了同好的狂热与激动。 “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个笑声!你肯定也听到了吧!” 她不等神谷夜回答,就自顾自地用大声宣布道: “这真的是个凶宅啊!哇——!你也太厉害了吧!住在这种地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吗?!”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位一个箭步衝到自己面前,双眼放光的“精神世界顾问”,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已经嚇得快要魂飞魄散的邻居。 他默默地,將刚刚夹起的一块烤鰻鱼,放回了便当盒里。 晚饭,看来是没法好好吃了。 他抬起头,迎向了小鸟游玲奈那充满了狂热与期待的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的困惑和无奈。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顺著玲奈的目光,一脸认真地扫视了一圈这个乾净得有些过分的房间,仿佛真的在寻找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玲奈,用无辜费解的语气,开口反问: “凶宅?” “有吗?” “我住进来之后,感觉……还挺好的。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神谷夜那充满了无辜与费解的反问,让小鸟游玲奈那股狂热的兴奋,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卡壳了。 “欸?没、没发现?”玲奈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滯,“可、可是……美桜她……” 还没等玲奈组织好语言,她身后那个一直处於恐惧状態的冬月美桜,在听到神谷夜那句“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后,终於忍不住了。 “你骗人!” 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睁著眼睛说瞎话”的恐怖,猛地从玲奈的身后冲了出来,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了,指著神谷夜,用带著哭腔和颤抖的声音,大声地反驳道: “我明明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昨晚!昨晚我看到你家的拖把,自己在地上飘!还有……还有刚才,我们都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笑声!”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恐惧,將今天早上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一幕也吼了出来: “而且今天早上!我、我是被你家的动静吵醒的,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你在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女孩子对话!” 冬月美桜那充满了恐惧与控诉的质问,在小小的客厅里迴荡。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因为她那句“不存在的女孩子”而凝固了。 小鸟游玲奈那副狂热兴奋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她看看已经快要哭出来的美桜,又看看那个被指控为“和鬼对话”的少年,大脑陷入了混乱。 然而,神谷夜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她们所有人的预料。 在听完美桜那番条理清晰,证据確凿的“指控”后,他脸上那份无奈,渐渐消失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取而代之的,是与冬月美桜如出一辙的…… 恐惧。 “欸?” 神谷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墙角的拖把,又茫然地扫视了一圈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仿佛也是第一次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了起来。 “拖、拖把会自己飘?”他用带著几分颤抖和不確定的声音,重复著美桜的话,“还、还有女孩子的笑声?” 他转过头,看向冬月美桜,那双总是平静得眸子里,此刻,充满了与她一模一样的惊恐与茫然。 “我……我怎么不知道?” 他抬起手,有些慌乱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今天早上……我和谁对话了?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说……我失忆了?” 他踉蹌地向后退了半步,像是被这接二连三的“真相”彻底击垮了。 然后,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將那充满了无助与希望的目光,投向了屋子里唯一一个看起来“专业”的人—— 那个还处於呆滯状態的“金毛犬”。 他对著小鸟游玲奈,用敬畏的语气,发出了求救。 “大师!” “救我!” 第36章 我可是专业人士 小鸟游玲奈被神谷夜那一声充满了敬畏和哀求的“大师”,叫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看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无助的顶级帅哥,又回想起刚才那声清晰的女孩子笑声,以及冬月美桜那番证据確凿的“指控”。 她那因为吃了“纸糊泡芙”而產生的一丝困惑,也烟消云散了。 原来如此! 她的大脑,瞬间完成了新一轮的逻辑自洽。 这个男人,他不是什么怪物,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他已经被这间屋子里的地缚灵影响到了神智,甚至开始出现记忆缺失的症状了! 而我,小鸟游玲奈,就是他唯一的救星! 这份沉甸甸的使命感和被顶级帅哥依赖的满足感,让她瞬间就从刚才的失態中恢復了过来。 “別怕!” 她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副“半吊子”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认为能让人安心的可靠神情。 她伸出手,用一种安抚受惊小动物般的温柔动作,轻轻地拍了拍神谷夜的肩膀。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她的声音,也从刚才的咋咋乎乎,变得沉稳而又充满了自信。 “这只地缚灵的怨气已经开始侵蚀你的神智了,情况確实有点棘手,但还在我的处理范围之內。” 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流程一样,从自己那掛满了御守的帆布包里,掏出了手机。 “不过,祓除仪式需要做很多准备,不是一蹴而就的。”她一边解锁屏幕,一边用专业口吻说道,“为了能隨时跟进你的情况,防止恶灵趁虚而入,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稳定的联络渠道。” 她熟练地点开line的二维码界面,將手机屏幕递到了神谷夜的面前。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烁著不容拒绝的真诚光芒。 “来,帅哥邻居。” “加个line吧。” 站在一旁的冬月美桜,看著眼前这魔幻现实的一幕,那颗因为恐惧而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突然就……不跳了。 她看看那个上一秒还因为“失忆”而“瑟瑟发抖”的恐怖邻居,又看看自己这位正义凛然,趁虚而入的“专业”闺蜜。 她那因为恐惧而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浮现出了一丝与恐惧无关的情绪。 无语。 她太了解小鸟游玲奈了。 这傢伙,虽然对各种神秘学的东西充满了狂热,但还有一个处於她行动准则最底层的重要核心动机。 看脸。 美桜终於明白了。 什么“防止恶灵趁虚而入”,什么“建立稳定的联络渠道”…… 全都是藉口! 这傢伙,从刚才在门口看到神谷夜那张脸的第一秒开始,就把什么“怨灵”“凶宅”全都拋到脑后了! 她现在,只是单纯地,想加这个帅哥的line而已!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位“大师”那一脸真诚的表情,又看了看她递到面前,显示著二维码的手机屏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 从高中开学的第一天起,他就见过无数次了。 那种混杂著“神秘学探究”的好奇心底下,更深层次的动机。 单纯就是看上了他这张脸而已。 神谷夜抬起手,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脸上那副“惊恐无助”的表情倒是没变。 他没有拆穿对方那点小心思,只是顺从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旧手机,打开line,对著玲奈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后,好友添加成功。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终於找到了主心骨,再次用那依赖与信任的眼神,望向了眼前这位刚刚才加上联繫方式的“大师”。 “那……大师,”他继续著自己的表演,语气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鸟游玲奈看著神谷夜那依赖的眼神,心中那份属於“专业人士”的使命感和责任感,瞬间爆棚。 她轻轻地拍了拍神谷夜的肩膀,用沉稳的语气说道: “放心吧,帅哥邻居!现在有我这个专家在,一切就都好办了。” 她后退一步,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房间,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事不宜迟,恶灵对你的侵蚀隨时可能加深,”她斩钉截铁地宣布道,“我现在就为你举行一场正式的祓除仪式!” 神谷夜闻言,脸上那副“惊恐无助”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希望,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 但就在他点头的瞬间,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动作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恐惧和依赖,被一种严肃的神情所取代。 他看著眼前这位正准备大展拳脚的“大师”,用认真语气,开口问道: “那个……大师。” “你不收费吧?” 神谷夜那句冷静而又直接的问话,如同一支看不见的利箭,精准地命中了小鸟游玲奈那颗刚刚才因为使命感而熊熊燃烧的心臟。 “欸?” 她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股刚刚才鼓起来,准备大展拳脚的气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在神谷夜这句过於现实的提问面前,泄得一乾二净。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就想说出“当然要收……”这句刻在dna里的台词,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收费? 当然要收费啊! 不然我辛辛苦苦考来的“精神世界顾问”三级证书是干嘛用的?! 出差费、道具损耗费、精神损失费…… 这些可都是要算的啊! 但…… 她看著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无助看著自己的顶级帅哥。 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开口说“一个小时三万日元,后续服务另算”啊?! 小鸟游玲奈的大脑,陷入了天人交战。 最终,那份属於“专业人士”的虚荣心,和在帅哥面前无法丟脸的本能,压倒了那份对金钱的渴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有些乾涩的笑容。 “当、当然了!”她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几分英勇就义般的悲壮,“我这是……义务!出於人道主义的帮助!” 她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又重重地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不收费。” 神谷夜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收费就好。 在得到了神谷夜那充满了“感激”的点头后,小鸟游玲奈感觉自己像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还要挤出专业的笑容。 “咳!” 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將刚才那番关於金钱的天人交战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她脸上那副有些泄气的表情,也重新被凝重所取代。 “好了,帅哥邻居你退后一点,站在那里不要动。”她指挥著,然后又对著墙角喊了一句,“美桜也是,別害怕,躲远一点看著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回玄关,打开门,將自己刚才丟在走廊上的“法器”。 那根粗製滥造的树枝御幣,和桌上那包“开运盐”都拿了回来。 她重新走回到客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没有再摆出任何多余的架势。 她闭上了眼睛,双手捧著那根滑稽的树枝,整个人的气场,却在瞬间变得沉静而又专注。 之前那份属於“活力笨蛋美女”的咋咋乎乎,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苟的肃穆。 她缓缓地举起那根树枝,口中,用一种与之前那不成调的哼唱完全不同,庄重而又清晰的语调,念诵起了真正的祓禊祝词。 “……高天原に神留まり坐す……”(坐镇於高天原之诸神……) “……诸々の祸事?罪?秽有らむをば……”(世间一切灾祸、罪愆、污秽……) “……祓へ给ひ清め给ふと申す事を……”(皆请祓除清净……) 这一次,不再是什么“五穀丰登”。 是正统神道教中,用以祓除不祥,清净万物的《大祓词》! 神谷夜的眸子眨了一下。 哦?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懂得皮毛,连法器都是从公园里捡来的半吊子,竟然能完整地背诵出《大祓词》中最核心的一段。 这可不是隨便翻翻书就能学会的东西。 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和记忆,根本不可能念得如此流畅,更不用说其中还夹杂著许多早已不用於日常的古老词汇。 看来,这个小金毛还是有点东西的。 神谷夜在心里,稍微修正了一下对她的评价。 但,也仅仅是“有点东西”而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伴隨著那庄重的祝词,一股微弱的神道之力,正从小鸟游玲奈的身上散发出来,附著於那根滑稽的树枝之上。 那股力量很纯净,是正统的路数。 但,也太微弱了。 如果说,盘踞在这间屋子里的如月千早,其怨气的强度是一盆燃烧的炭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么,小鸟游玲奈此刻所催动的法力,充其量,也就是一杯水。 別说是浇灭,恐怕倒上去,除了能让那盆炭火不悦地发出一阵“滋滋”声之外,不会有任何效果。 在评估完双方的实力差距后,神谷夜便彻底放下了心。 他没有要出手阻止的意思。 隨后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將舞台完全留给了这位正在“义务劳动”的“大师”,准备安安静地欣赏完这场在他看来,註定是徒劳无功的表演。 然而,他想安静地看戏,屋子里的另一个“住户”,却不这么想。 墙角的阴影里,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灵体,正因为小鸟游玲奈那充满了“神气”的祝词而感到一阵阵的不適。 那感觉,並不痛苦,更像是有一只苍蝇,一直在你耳边嗡嗡作响,虽然没什么威胁,却烦人到了极点。 她那双刚刚才因为奶油泡芙而亮起微光的眸子,再次被委屈的情绪所占据。 下一秒,她的身影从角落里消失,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神谷夜的身后。 “主人……” 一个只有神谷夜才能听到,带著几分不爽的微弱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个女人……好吵。” “需要我……把她嚇走吗?” 神谷夜闻言连头都没回,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用一种比蚊子哼哼还要小,只有身后的灵体才能捕捉到的声音,低声回应道: “不用。” “陪她演一齣戏。” “让她以为你被赶走了就可以。免得之后,天天跑来烦我们。” 第37章 人形太阳 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灵体,在听到神谷夜的指令后,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她那双不悦的眸子里,闪过了属於恶作剧得逞前的狡黠。 她悄无声息地,重新飘回了墙角的阴影里,安静地等待著“表演”开始的信號。 而客厅中央,小鸟游玲奈的“仪式”,也终於进行到了最高潮的阶段。 她那庄重而又肃穆的祝词,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节。 “……天津罪?国津罪、诸々の罪事は……”(天津罪、国津罪,一切罪愆……) “……天津菅麻を本刈り断ち、末切り弃てて……”(皆如割断菅麻之根茎与末梢……) “……祓へ给ひ清め给へ!”(祓除!清净!) 伴隨著最后一句充满了力量感的敕令,她猛地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 她抓起矮桌上那包“开运盐”,以一个在她看来无比专业,无比帅气的姿势,朝著那个被她锁定为“怨气最集中”的墙角,猛地將盐撒了出去! “恶灵退散!” 伴隨著那声中气十足的“恶灵退散!”,一把白色的粗盐被小鸟游玲奈帅气地撒向了墙角。 盐粒噼里啪啦地打在墙壁和地板上,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开始了! 如月千早那双眸子里,瞬间充满了属於怨灵的冰冷恶意。 配合著那漫天飞舞的盐粒,一股肉眼可见,由纯粹怨气构成的黑色液体,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墙角的阴影中渗透了出来。 那滩黑水在光洁的地板上迅速蔓延,散发著不祥的气息,甚至还冒著几个破裂开来的细小气泡,仿佛是来自沼泽深处的污泥。 “有、有效了!”小鸟游玲奈看到这一幕,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在她看来,这正是恶灵被自己的“开运盐”逼出原形的铁证! 然而,就在那滩黑水即將要蔓延出一米范围,就在玲奈准备进行下一步“净化”的前一刻。 那滩正在扩散的黑水,突然,猛地一顿。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墙角的阴影里,如月千早的整个灵体都僵住了。 一个被她刻在灵魂深处,无比惨痛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了出来—— 就在那天晚上,自己也是因为情绪失控,弄湿了一小块地板。 然后…… 那个少年…… 那个如同魔王般的少年,就用手肘,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下。 那种足以让自己魂飞魄散的剧痛和恐惧…… 以及他那句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警告…… “在我发火之前,你最好能够把这个水,给我擦乾净!” 如月千早那刚刚才开始“入戏”的怨灵气场,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求生本能压倒一切的恐惧。 下一秒,在小鸟游玲奈和冬月美桜两人的注视下,那滩充满了不祥气息,正在缓缓蔓延的黑水,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一般,“嗖”的一声,以比出现时快了十倍的速度,猛地缩回了墙角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地板,再次恢復了光洁如镜的模样。 躲在玲奈身后的冬月美桜,因为眼前这滩黑水“出现又瞬间消失”的诡异一幕,已经彻底石化,连呼吸都忘了。 但站在她身前的小鸟游玲奈,脸上的表情,却经歷了一场堪称精彩的剧变。 在最初的、因为黑水突然消失而產生的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燃起了闪闪发亮的光芒! 消、消失了? 就这么…… 一下就消失了?! 我……我的“大祓词”和“开运盐”…… 威力……有这么强的吗?! 她那套半吊子的理论知识,在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慄的结论—— 自己,恐怕是一个深藏不露,百年一遇的祓除天才! “哇!” 一声骄傲的惊嘆,从她口中爆发出来。 就连神谷夜,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兴奋给弄得愣了一下。 如月千早这演技…… 也太敷衍了吧? 但现在不是追究演技细节的时候。 神谷夜的脸上,那份属於旁观者的错愕,瞬间就被劫后余生的浮夸狂喜所取代。 他像是刚刚才从一场恐怖的噩梦中惊醒,猛地鬆了一口气,然后一个箭步衝上前,双手抓住了那个还在为自己实力而沾沾自喜的“金毛犬”的肩膀。 “哇——!” 他发出一声崇拜与敬畏的惊嘆,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正闪烁著堪比小鸟游玲奈本人的狂热光芒。 “大师!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一边用力地摇晃著玲奈的肩膀,一边用感激的语气说道,“刚才那滩黑水……消失了!被你彻底净化了!不愧是你!” 小鸟游玲奈被神谷夜这番崇拜与敬畏的讚嘆,捧得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她感觉自己的尊严和实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肯定。 “那、那是当然的!”她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骄傲,但还是努力维持著“高人”的矜持,“区区一只缚地灵,对我来说小事一桩!”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冬月美桜,看著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是……这样吗? 她看著自己那位已经彻底兴奋起来的好友,又看了看那个劫后余生,一脸感激的帅哥邻居。 理智告诉她,恶灵已经被玲奈成功祓除了,自己应该感到高兴和安心才对。 但…… 不知为何,刚才那滩黑水“出现又瞬间消失”的诡异画面,以及神谷夜脸上那份过於浮夸的“感激”,总让她感觉哪里怪怪的。 就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而此时的神谷夜,在用夸张的演技安抚住了那个“金毛大师”后,目光不经意地,朝著客厅的角落瞥了一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那里,他那位兼职“人形空调”与“全自动拖把”的地缚灵女僕,正蹲在墙角。 如月千早將自己那半透明的脸埋在膝盖里,伸出一根同样是半透明的手指,正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画著圈圈。 一阵只有神谷夜才能听到,充满了委屈和不甘的碎碎念,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可恶……本来可以演得更像的……” “……只要再多放一点点怨气出去,就能把她们两个都嚇晕过去的……” “……都怪你……只要一想到手肘……身体就自己动起来了……” “……我的演技……我的出场……全都搞砸了……” 听著身后那只地缚灵充委屈和不甘的碎碎念,神谷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理会那个还在画圈圈自闭的女僕,而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两个客人身上。 他先是对著那个还沉浸在“一击退魔”的巨大喜悦中的小鸟游玲奈,露出了一个敬佩的表情,郑重地道谢: “小鸟游大师,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他又將目光转向那个还躲在玲奈身后,惊魂未定的冬月美桜,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 “冬月女士也是,谢谢你的土豆燉肉。” 在做完了所有必要的社交礼仪后,他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了自然的疲惫。 “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我就不留你们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做出了送客的姿態,言下之意,再也明確不过—— 驱魔结束,两位可以请了。 小鸟游玲奈正沉浸在自己“一击退魔”並且成功收穫一名“帅哥信徒”的巨大喜悦中,听到神谷夜这句“送客”的话,脸上瞬间写满了不舍。 “欸?这就结束了?”她下意识地说道,“可是……恶灵虽然暂时被我逼退了,但这里的磁场还很不稳定,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至少再做一个小型的结界……” “玲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那只已经快要忍耐到极限的冬月美桜,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拽了一把。 “我们该走了!”美桜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哭腔,“他也要休息了!” “啊,等等啊美桜,我话还没说完……” 玲奈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已经被恐惧支配的好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连拉带拽地,强行將这位还恋恋不捨的“大师”拖向了玄关。 “总之!” 在被拖出门的前一刻,小鸟游玲奈还是挣扎著回过头,对著神谷夜露出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笑容。 “帅哥邻居你放心!之后我会在line上跟你隨时保持联络,指导你如何对抗恶灵的!” “別忘了在line上联繫哦!” 神谷夜脸上掛著感激与疲惫,对著门口那两个还在拉拉扯扯的客人,笑著挥了挥手,点了点头,然后便准备关上房门。 “好啦好啦,美桜你別怕了,”走廊里,小鸟游玲奈还沉浸在自己“一击退魔的巨大喜悦中,脸上写满了骄傲,“你看,问题不是解决了吗?对我来说小事一桩啦!” “可、可是……”冬月美桜还是惊魂未定,只想儘快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神谷夜的手即將要將房门彻底关上的前一刻,正被美桜往外拖拽的小鸟游玲奈,脚步突然一顿。 等等…… 一个来自於商店街占卜摊外婆的谆谆教诲,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玲奈啊,记住,不管多小的除灵,结束之后,都必须再开一次灵视,確认一遍现场是不是真的乾净了。专业的祓除师,绝对不能在售后服务上偷懒!” 对!专业! 要有始有终! “等一下!” 玲奈大喊一声,猛地挣脱了美桜的手,在那扇门即將要关上的瞬间,又把它给推开了。 神谷夜看著那只重新推开门的手,和门后那张再次探进来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帅哥邻居,”玲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语气却十分严肃,“按照我们业內的规矩,祓除仪式结束后,必须再做一次最终確认,以防有残秽遗留。我再看一眼就好,很快的!” 说完,她甚至都没等神谷夜同意,便再次深吸一口气,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微微眯起。 “灵视”开启!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將灵视打开。 好了,让我来看看,这位被恶灵侵蚀的受害者,他身上的残余秽气清理得怎么样了…… 然而—— 下一秒,她脸上的那份自信与骄傲,彻底凝固了。 预想中那如同白纸般纯净,或者顶多带点灰色残秽的灵力场,並没有出现。 在她的视野里,那个刚刚准备关门的少年…… 一股凝实到足以刺痛灵魂的金色气场,正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向外扩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形太阳! 小鸟游玲奈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脸上那份自信满满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因为大脑无法处理眼前信息而產生的空白。 她那双旺盛活力的琥珀色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茫然与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骗人的吧……” 第38章 神社的脏东西 “砰。” 房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將门外那个“大师”,和她那复杂情绪,彻底隔绝在外。 神谷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世界,总算清净了。 他转过身,客厅里,剩下蹲在墙角,还在为自己“演技”失败而画著圈圈的如月千早。 神谷夜重新走回到矮桌前,坐了下来,准备继续享用自己那份被打断了数次,已经彻底凉透了的鰻鱼便当。 “主人……” 一个委屈的微弱声音,从墙角幽幽地传来。 “嗯?”神谷夜夹起一块鰻鱼,头也没抬。 “我……我搞砸了。”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脸上,写满了沮丧,“本来可以演得更像的。” “没事,”神谷夜將鰻鱼送入口中,平静地咀嚼著,“结果一样就行。” “可……” “行了,”神谷夜打断了她那即將开始的自我检討大会,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终於將目光投向了她,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別画圈了,过来,我问你件事。” 如月千早的灵体猛地一颤,那副自怨自艾的模样瞬间消失,立刻飘到了神谷夜面前,重新变回了那个正襟危坐的“女僕”。 “是!” “我问你,”神谷夜的表情很认真,“你在这里待了三年,对这附近,应该很熟吧?” “……是。”如月千早小声地回答。 “很好,”神谷夜点了点头,问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问题,“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別乾净的地方?” “乾净……的地方?” 如月千早愣住了,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男人在质疑自己的清洁能力。 她连忙回答道:“神谷大人!我保证,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全东京最乾净的!如果您不满意,我可以立刻再打扫……” “我说的不是这种乾净。” 神谷夜打断了她,他看著她那副困惑的样子,换了一种她或许能听懂的说法。 “我需要一个……灵气充裕,没有人类的杂念和地下的怨气污染过的地方。” “一个適合举行仪式的地方。” 如月千早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作为一只地缚灵,她的感知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繁华的街区之下,哪里流动著清澈的“气”,哪里又淤积著浑浊的“怨”。 片刻之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刚刚才因为奶油泡芙而变得稍微凝实了一些的半透明灵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变得稀薄了许多,仿佛一台信號不良的老旧电视。 “……有……有一个地方。”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 “在区立中央公园的最深处……有一片被柵栏围起来的老旧神社……” “没有人会去那里,因为……” “那里,住著一个很脏的东西。” 如月千早那带著明显颤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 神谷夜那有些严肃的脸上,却因为这句话,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 “哦?”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很脏的东西?” 他要找的,是一个“灵气充裕”的清净之地。 而一个能被地缚灵如月千早都评价为很脏,並且让她发自內心感到恐惧的存在,能盘踞在一个“老旧神社”里…… 这本身,就说明了那个地方的不一般。 神谷夜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那懒散姿態,也隨之收敛得一乾二净。 他身体微微前倾,將目光锁定在了如月千早的身上。 “说说看。” 他的声音很平淡。 但如月千早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避开那道仿佛能將自己灵魂都看穿的视线。 她那半透明的灵体,甚至因为这股无形的压力而变得更加稀薄。 “仔细说说,那个很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面对神谷夜的追问,如月千早那张清秀的脸上,却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她拼命地摇著头,那半透明的身体闪烁得更加剧烈了。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从来没有靠近过那里,只是远远地……远远地感受过一次。” 她像是在回忆什么恐怖的经歷,整个灵体都缩成了一团。 “那不是怨气,也不是妖气……那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感觉。”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只知道……” “它很脏。” 神谷夜看著如月千早那副缩成一团的恐惧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只地缚灵的胆子,比他想像的还要小。 但能让她恐惧到这种地步,连描述都无法完成,说明那个东西的“位格”,確实远在她之上。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区立中央公园…… 废弃神社…… 有了地点,就足够了。 “行了。”他开口,语气恢復了平淡,打断了千早那不受控制的颤抖,“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逼问。 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將明天的行程,重新规划了一下。 看来,明天放学后,得先亲自去一趟那个地方,看看那个所谓的“很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成色了。 做完决定,神谷夜便不再理会那个还缩在墙角的女僕地缚灵。 他重新拿起筷子,將那份已经彻底凉透了的烤鰻鱼便当,不紧不慢地吃完。 隨后將便当盒拿到厨房,用流水仔细地冲洗乾净,沥乾水分,放回书包——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节俭习惯。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身上那身还算笔挺的校服,走进浴室,打开了洒。 热水冲刷在身上的感觉,让他那因为一天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精神,稍稍放鬆了一些。 从学校的“荒神”骚动,到公寓门口的“跳大神”闹剧,今天这一天,对於一个只想安安静静赚钱修行的道士而言,实在是有些过於“热闹”了。 浴室的镜子上很快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当神谷夜再次从浴室里走出来时,他身上那股属於高中生懒散而又略带倦怠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气场。 晚课时间,开始了。 晚课,以动功始。 神谷夜抬起双手,动作极其缓慢,却带著某种独特的韵律,牵引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隨著他一个简单的转腰和下沉的动作,他体內的“先天之炁”被主动地引导著,配合著那深长的呼吸,流遍四肢百骸。 这套动作,名为“导引”,旨在排出一天在红尘俗世中所沾染的浊气,舒活气血,为接下来的静功做准备。 一套导引术毕,神谷夜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微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白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条细线,笔直地射出半米之远,才缓缓消散。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那张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 他双手在身前,掐起“子午诀”,闔上双目,调整呼吸。 外界的一切喧囂,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他开始低声诵念。 没有抑扬顿挫的咏唱,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姿態。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稳,带著与天地至理相合的韵律,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迴荡。 念诵的,是正一道每日必修的晚功经—— 《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 “……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七宝芳騫林,九色莲座,万真环拱內,百亿瑞光中……” 墙角的阴影里,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灵体,正蜷缩在那里。 她听不懂那古老的言灵是什么意思。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个个古老的音节,仿佛化作了一道道温暖的涓涓细流,正轻柔地,流淌过她那由怨气和执念构筑而成的冰冷灵体。 那盘踞在她灵魂深处长达三年的绝望与自我厌恶,仿佛都被一点一点地洗涤、抚平。 这股力量,並非是要消灭她,而是在……“度化”她。 如月千早本能地,对那声音感到敬畏,又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份能抚平她痛苦的温暖。 但作为怨灵的本质,又让她对那股力量,感到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就在这种敬畏、渴望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中,蜷缩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诵经毕,神谷夜並没有立刻结束。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直至几不可闻。 他进入了晚课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环节—— 静坐存思。 他开始“存思內神”。 道教认为,人体即是一方小天地,五臟六腑皆有神明镇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心为絳宫,內有丹元君。 肺为皓华宫,內有虚成君。 肝为兰台宫,內有龙烟君。 肾为玉京宫,內有玄冥君。 脾为黄庭宫,內有常在君。 神谷夜的心神,此刻正沉入这方“体內天地”之中。 他观想著自己的心臟,如同一座燃烧著赤色火焰的宫殿,心臟之神“丹元君”正襟危坐於其中,神光璀璨。 隨著他先天之炁的流转,那火焰便愈发明亮一分,心臟的搏动也愈发沉稳有力。 而后,心火下降,温养肾水,肾水上升,滋润心火…… 水火既济,阴阳调和。 这一刻,在如月千早那属於灵体与眾不同的视野里,她看到了一副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那个盘腿而坐的少年,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座半透明的琉璃灯。 五道不同顏色的微光,正在他的体內缓缓流转—— 心之赤、肺之白、肝之青、肾之黑、脾之黄。 五色光华,交相辉映,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自给自足循环。 那光芒没有丝毫外泄,而是被完美地束缚在了那具躯壳之內,仿佛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蕴含著五行流转,自成一体的小小宇宙。 “……三界十方,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 当神谷夜脑海中最后一个属於经文的念头消散时,他缓缓收了功。 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已经洗去了一天的铅华与躁动,只剩下一片沉静。 晚课,毕。 第39章 探险时间现在开始 天色未明,第一声鸡鸣划破了东京黎明前的寂静。 神谷夜的眼睛,准时地,睁开了。 窗外,这座不夜的钢铁都市,还沉浸在最后一片深沉的夜色里,只有远处偶尔驶过一辆货车的胎噪声,提醒著这里依旧是人间。 没有丝毫的赖床,也没有半分的迟疑。 神谷夜起身,將被褥叠好放回壁橱,然后走进了浴室。 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瞬间便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让他的神智变得无比清明。 他走回到客厅中央,在那张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 早课的时间,到了。 晚课在於“炼己”,洗去一日尘浊。 而早课则在於“迎新”,唤醒身神,採纳生机。 在墙角蜷缩了一整晚的如月千早,好奇地看著。 只见那个少年坐定之后,並没有像昨晚一样立刻开始诵经或存思。 神谷夜先是闭上嘴唇,將上下牙齿,以一种富有节奏感的频率,互相叩击了三十六次。 那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黎明中,仿佛某种古老的节拍。 隨即,他將叩齿產生的津液分三次,缓缓咽下。 做完这一切,他又抬起双手,用双掌的掌心紧紧按住双耳,手指则覆盖在后脑的“玉枕穴”上。 然后,用食指叠在中指之上,用力弹击后脑,发出如同敲鼓般的“咚咚”声,左右各二十四次。 敲天鼓。 千早不明白这些古怪的动作有什么意义,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这些动作的完成,那个少年整个人的精神状態,变得前所未有的集中与清明。 做完了这套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热身”,少年才双手在腹前结成了一个如同托举著一轮无形太阳的手印。 然后,他开始呼吸。 一呼,一吸。 极其缓慢,极其悠长。 如果说,昨晚的晚课,是少年在自己的体內,构筑了一个五行流转,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那么此刻的早课,他就是在用自己的呼吸,与整个东京、乃至这片大地之上,那正在甦醒的“大世界”,进行著某种频率上的同调。 下一秒,在如月千早那了敬畏与不敢置信的视野里,她看到了。 一道如同初生朝霞般绚烂的“紫气”,从东方天际破晓而出,穿透了钢筋水泥的丛林,穿透了公寓的墙壁,最终,如同倦鸟归巢般,被那个少年,一口,缓缓地吸入了体內。 那是天地间,在每日晨昏交替之际,所诞生的第一缕富含生机的“先天紫气”! 当那缕紫气入体的瞬间,少年那本就如同琉璃灯般澄澈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本源的燃料,骤然光芒大放! 那不再是昨晚那种內敛温和的五色光华。 那是一股霸道灼热,如同太阳般璀璨的金色光芒! 如月千早的整个灵体,都因为那股骤然爆发的至阳至刚气息而猛地一颤! 那感觉,就像是一块置於寒冬雪地里的坚冰,突然被扔进了盛夏正午的烈日之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没有感到痛苦,恰恰相反,在那股光芒的余暉照耀下,她感觉自己的灵体,正在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滋养净化著,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和安寧。 但,她更清楚,如果自己再靠近哪怕一步,那过於庞大的阳气,就会像真正的太阳一般,將她这块“坚冰”,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她就在这种一半是敬畏、一半是恐惧的复杂情绪中,蜷缩在离他最远的墙角,一动也不敢动,静静地看著那轮“人形太阳”,完成了他每日的“进食”。 当最后一缕紫气被神谷夜吸入体內,炼化归元后,那轮在他体內熊熊燃烧的“金色太阳”,也渐渐收敛了光芒,重新恢復了昨晚那种五色流转,生生不息的內敛状態。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浊气。 那口白气在微凉的晨间空气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条细线,笔直地射出半米之远,才缓缓消散。 早课,毕。 神谷夜这才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学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站起身,一边活动著因为长时间盘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一边走进了厨房,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然后换上了那身笔挺的月咏学院校服。 墙角的阴影里,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灵体,依旧蜷缩在那里。 她不敢靠近,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眸子,默默地“看”著这个少年完成著从不普通到普通的切换。 看著他將课本塞进书包,看著他最后站在玄关处,穿上鞋子,准备出门。 眼看他即將要拉开房门,如月千早终於,鼓起了她的勇气。 “那个……” 一个带著几分好奇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您……今天不吃早饭吗?” 神谷夜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有些好笑的弧度。 “早饭啊……” 他拉开房门,迎著东京清晨那不算温暖的朝阳,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轻声说道: “……今天有人请客。” .... 早晨的通勤一如既往地拥挤。 当神谷夜终於从那个人挤人的铁盒子里脱身,走到私立月咏学院那气派的铸铁校门前时,大部分学生都已经三三两两地交谈著,走进了校园。 然而,就在那群穿著笔挺制服,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学生之中,却有一道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佐藤健司。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棒球部的同伴们一起,而是独自一人,在校门口旁边的樱树下,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手上,还提著一个与他那身校服格格不入,印著银座某家高级麵包店logo的精致纸袋。 神谷夜远远地就看到了他。 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就知道,这个棒球笨蛋经歷了昨天的事情,会来求自己。 “你可算来了!” 看到神谷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佐藤健司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给!” 他不由分说地,就將手中那个还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纸袋,塞到了神谷夜的怀里。 神谷夜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是一份用料奢华到不像早餐的厚切黑猪排三明治,和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手冲咖啡。 “这是……?” 神谷夜抬起眼。 “拜师礼!” 佐藤健司猛地低下头,双手合十,用无比诚恳的语气,对著神谷夜说道: “神谷老师!拜託了!” 他抬起头,那双阳光自信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著如同求道者般真诚的光芒。 “请务必教教我!” “要怎么样,才能让源同学……正眼看我啊?!”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个就差五体投地,拜师学艺的好友,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份还散发著黑猪排浓郁肉香和咖啡醇香的“拜师礼”。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从纸袋里拿出了那份用料奢华的三明治,然后旁若无人地,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麵包,多汁的猪排,混合著特调的酱汁,在口腔里爆开。 味道,確实不错。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用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瞥了一眼还保持著恳求姿势的佐藤。 “走了,快迟到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佐藤,一边吃著那份价值不菲的早餐,一边慢悠悠地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欸?啊!等等我啊,神谷!” 佐藤看到神谷夜收下了“拜师礼”,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立刻像一条大狗一样,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他凑到神谷夜身边,压低了声音,用討好和期待的语气,喋喋不休地嘀咕了起来。 “怎么样?好吃吧?这可是银座那家最有名的店,我特意让司机早上五点就去排队买的!” “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昨天上午在天台,源同学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完全不一样啊!” “有什么秘诀吗?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话术?还是说,搭訕的时机很重要?” “难道说,就是要像你那样,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才能吸引那种高冷类型的女孩子吗?” 神谷夜一口三明治,一口咖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早餐世界里,对於身旁那只嗡嗡作响的“大苍蝇”,只当是背景噪音,充耳不闻。 这一天的课程,便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中,波澜不惊地流逝而过。 佐藤健司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有机会就试图用他那套热血的“棒球部逻辑”去和源纱雪搭话,但每一次,都只换回了对方礼貌而疏远的“嗯”、“啊”,或者乾脆就是无视。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用敬佩和困惑的眼神,望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正在呼呼大睡的好友,仿佛在说:“大师,这招为什么不管用?” 而另一位当事人,源纱雪,则像是完全忘记了昨天在天台上发生过的一切。 她没有再主动找过神谷夜,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仿佛昨天那个因为封印失控而濒临崩溃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自己。 就这样,在佐藤健司的屡败屡战,和源纱雪的古井无波之中,预示著一天结束的放学钟声,终於响了起来。 那声铃响,仿佛一个开关。 前一秒还趴在桌上补觉的少年,下一秒便已经坐直了身体,將最后一本书塞进了书包,拉上拉链,起身,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神谷!” 佐藤健司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三步並作两步追了上来,“一起走吧!我家司机在等了,送你一程!” “不用了,”神谷夜头也没回,只是对著身后摆了摆手,用一贯的藉口说道,“要去打工。” 他没有走向车站,而是拐向了另一个与回家路完全相反的方向。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渐渐將身后那属於校园的喧囂与吵闹,彻底甩在了身后。 区立中央公园的入口处,还残留著属於白昼的最后一丝热闹。 带著孩子归家的主妇,穿著运动服夜跑的老人,以及依偎在长椅上旁若无人的情侣。 但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公园深处。 光线,越来越暗。 周围,也越来越安静。 现在,属於高中生神谷夜的时间,结束了。 接下来,道士神谷夜的“探险时间”,现在开始。 第40章 哥哥来玩踩影子吗? 区立中央公园占地很广,是附近居民区里难得的一片绿洲。 但隨著神谷夜的脚步不断深入,属於“日常”的喧囂,便被他一点一点地甩在了身后。 带著孩子归家的主妇、穿著运动服夜跑的老人、以及依偎在长椅上、旁若无人的情侣……这些属於“阳面”世界的景象,渐渐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茂密的树林,和被拉得越来越长,如同鬼魅般的阴影。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神谷夜的脚步,在一片树丛前停了下来。 透过交错的枝丫,他隱约可以看到,在公园的最深处,一片被高高的铁丝柵栏围起来的区域里,坐落著一座早已废弃的神社的黑色轮廓。 找到了。 神谷夜没有急著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闔上了双目。 他放开了自己所有的感官,开始用道门最基础的“望气”之法,去感受周围这片天地的“气场”。 公园外围的“气”还算正常,虽然因为处於都市之中而略显驳杂,但总体是平和充满生机的。 但,以那座废弃神社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內的区域,气场则截然不同。 那不是如月千早那种地缚灵所散发出的阴气或怨气。 而是令人不適的秽气。 仿佛那片土地本身,生了一场大病,正在不断地向外渗透出腐朽、衰败的浑浊气息。 就好像,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旋涡,正在將周围一切的生机与活力,都拖入一片死寂的泥潭。 神谷夜睁开了眼睛。 看来,如月千早那只胆小的地缚灵,並没有夸大其词。 那个地方,確实很脏。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脏得多。 就在他凝神戒备,准备再上前探查一番的瞬间—— “咚……咚咚……” 一阵皮球拍打在地上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那片已经被阴影笼罩的树林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这片区域的死寂。 神谷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过头,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红白相间的皮球,正从树林的阴影里,一蹦一跳地滚了出来,最终,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咕嚕嚕地,滚到了他的脚边,停了下来。 神谷夜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著脚边这个不速之客。 紧接著,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从那片昏暗的树林里跑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不合时节的短袖和短裤,脸上带著一丝焦急,径直朝著神谷夜的方向跑来。 他跑到神谷夜面前,捡起了脚边的皮球,然后,像是才发现这里站著一个大哥哥一样,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没什么血色,过分乾净的小脸。 他那双如同玻璃珠般的大眼睛里,倒映不出任何光芒,只是直勾勾地,看著神谷夜。 然后,他开口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声音,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平静。 “哥哥,”小男孩说道,“你能陪我玩皮球吗?” 没等神谷夜回答,他便將怀里的皮球放在了地上,然后,用脚尖轻轻地一踢。 那个红白相间的皮球,,咕嚕嚕地,滚到了神谷夜的脚边,碰了碰他的鞋尖,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 那小男孩歪了歪头,脸上那份平静,似乎因为神谷夜的沉默而產生了一丝困惑。 “哥哥,”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直,“不喜欢玩球吗?” “……好吧。” 他像是有些失望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突然,咧开了一个笑容。 “那我们玩別的。” “来玩……踩影子吧!”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他那咧开的嘴角,猛地向著两边一直延伸、延伸…… 最终,直接咧到了耳根处!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嘴。 嘴里,没有牙齦,没有舌头,只有密密麻麻,交错生长的漆黑裂齿! 那咧到耳根,布满了裂齿的嘴,並没有因为说话而闭合。 那空洞平静的声音,就从那片漆黑的深渊中,一字一句地传了出来,带著一种属於孩童的天真与残酷。 “我来当鬼哦。” 小男孩笑著说,那张嘴里的无数裂齿,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更加狰狞。 “游戏规则,很简单。” “如果被我……踩到影子……” “就会死掉哦。”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当场崩溃的恐怖景象和死亡宣告,神谷夜的反应,却只是——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 然后,他又抬起眼,看了一眼那个诡异孩童脚下,那片同样被拉得很长的漆黑影子。 就仿佛在確认游戏的场地和道具。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那个孩童,用平淡的语气,开口了。 “好啊。” 他先是点了点头,像是在同意一场再也普通不过的游戏邀请。 然后,在那诡异孩童布满了裂齿的恐怖笑容面前,神谷夜的脸上,也咧开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与对方那非人恐怖截然不同,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他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在昏暗的黄昏中,甚至显得有些晃眼。 他用轻快的语气,將那句死亡宣告,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去。 “被踩到影子,” “会死哦。”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神谷夜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拇指则轻轻压住了弯曲的无名指与小指。 一个道门最基础,也最常用的杀伐手印。 剑诀,已然在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丝金光,在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诡异孩童脸上那布满了裂齿的恐怖笑容,在看到那点金光的瞬间,消失了。 “嘻……?” 它那属於孩童的嬉笑声,在这一刻,变了调。 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天真与残酷的恶意,而是带上了一种…… 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恐惧。 它不懂那是什么手印,但能看到。 能看到,在那个少年併拢的指尖上,正匯聚著一小点金色,如同太阳般纯粹的光。 那光芒,没有温度,也没有形態。 但影子鬼直觉告诉自己。 如果被那点光照到,自己会死。 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在它那由游戏与虐杀欲望构筑而成的混沌意识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个压倒了一切的概念。 死亡。 它不再试图去踩神谷夜的影子。 那张咧到耳根的恐怖笑脸,被惊慌与恐惧所取代。 它猛地转身,甚至都来不及维持那孩童的形態,整个身体“噗”的一声,化作了一滩流动的墨汁,朝著公园深处那片更浓郁的阴影,疯狂逃窜! 逃。 快逃。 必须快逃。 那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游戏消失了,规则消失了,虐杀的欣喜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诞生以来从未体验过,名为“恐惧”的情感。 那个人形的“东西”,是光。 是一颗小小却又无比灼热的行走太阳。 影子鬼化作最原始的墨汁形態,疯狂地在地面上奔逃。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也被西边的建筑群吞噬,整个公园,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太好了。 影子鬼的意识里,闪过一丝欣喜。 天黑了。 天黑了,就没有影子了。 只要自己能躲进最深的黑暗里,与夜晚融为一体,那个可怕的“太阳”,就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对了!那个地方! 公园的最深处,那个被人类遗忘了很久,令鬼安心的家! 只要能逃回那里,只要能与那片古老的黑暗融为一体,游戏就结束了! 是自己贏了! 影子鬼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朝著那座废弃的神社方向,那棵古老槐树投下的巨大阴影,猛地扑了过去。 在它与那片阴影接触的瞬间,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它。 它潜入了这片深沉的黑暗,蜷缩在最核心的位置,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安全了。 他找不到自己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这里,影子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影子。 他…… 咔擦…… 一声乾枯树枝被踩断的脆响,突兀地,在它头顶那片死寂中响起。 蜷缩在阴影最深处的影子鬼,那刚刚才获得的虚假安全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镜面,瞬间破碎! 它猛地“抬起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它看到了。 在那片本该是安全的阴影的边缘,站著一个人。 是那个“太阳”。 他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所在的这片黑暗。 他的脚下,踩著一截乾枯的落叶树枝,刚才那声脆响,正是源於此。 影子鬼的整个意识,都被那道身影的出现,彻底冻结了。 为什么? 怎么可能? 天已经黑了,自己没有影子,他……他怎么可能看得到自己?! 也就在这时,那个“太阳”,动了。 他抬起了右脚。 在影子鬼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注视下,乾脆利落地,踩了下来。 在鞋底与那片黑暗接触的前一剎那,影子鬼的整个意识,都被一片无法抗拒的金色所吞噬。 金光,大亮! “嘶!!!” 一声悽厉的尖啸,猛地从那片阴影中迸发! 但那尖啸,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戛然而止。 在它那即將要彻底消散的意识碎片里,它听到了。 “被踩到影子,” “就会死哦。” 第41章 神域不可侵犯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那一声尖啸彻底消散后,槐树下的那片阴影,便也失去了所有不祥的气息,重新变回了属於夜晚的黑暗。 被神谷夜踩过的那片地面,还在“滋滋”作响,残留的先天之炁正將最后的怨念净化殆尽。 他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隨手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虫子。 隨著那只“踩影鬼”的彻底消散,被它那诡异规则所笼罩的这片公园深处,仿佛也被按下了播放键。 之前那如同真空般的死寂,消失了。 远处街道传来的隱约车流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夜虫的鸣叫声…… 这些属於“人间”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空气,也不再那么冰冷和压抑。 神谷夜收回了脚,准备转身,继续前往他最初的目的地—— 那座废弃的神社。 但就在他即將迈开步子的前一刻,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脚下那片普普通通的阴影。 那只“踩影鬼”的怨念等级並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弱。 这种程度的怪谈,按理说,根本无法构筑出刚才那种能隔绝內外,甚至扭曲规则的领域。 它之所以能做到,只有一个可能—— 藉助了外力。 就像一个普通的寄生虫,找到了一棵养分充足的参天大树。 神谷夜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身前这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的古老槐树上。 原来如此。 这只踩影鬼,不过是被这棵树吸引而来的一只寄生虫而已。 这棵树,才是它所有阴气的源头。 神谷夜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粗糙冰冷的树干之上。 他闭上眼,將一丝精纯的先天之炁,缓缓地渡入了古槐的树身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 在生机未绝的树皮之下,这棵古槐的內部,早已被一股庞大到近乎液態的阴煞之气,侵占填满。 而在那片阴煞之气的最中心,所有的“阴”,都匯聚压缩成了一小段通体漆黑、密度极高的…… 木芯。 神谷夜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了道门典籍中的记载。 在极阴之地,被阴气煞气侵染百年而不腐的木芯…… 这不正是那传说中,可以作为“雷击木”替代品,用以承载至阳法力的无上宝材—— 阴沉槐木吗?! 槐者,木中之鬼。 自古以来,在道门和民间传说中,槐树就因其极阴的属性,而被认为是百鬼最喜爱的棲息之所。 其汉字槐本身,就是由木与鬼二字构成,早已说明了一切。 也只有槐树这种阴气之源,才能在被踩影鬼这种怪谈盘踞了漫长的岁月后,非但没有彻底枯死,反而还能在阴阳的交界处,孕育出阴沉木这种至阴之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道门炼器,首重材质。 最佳者,莫过於承载了天雷至阳之气的雷击木。 雷者,天之號令,代天行罚,是世间一切阴邪鬼祟的绝对克星。 用雷击木製成的法器,天生便带有破邪的神威,无坚不摧。 但这等天材地宝,可遇而不可求,在现代的钢铁都市里,更是无处可寻。 而次一等的选择,並非是去寻找阳气同样旺盛的桃木、枣木,反而是另闢蹊径,去寻求那与雷击木截然相反,阴气的极致—— 阴沉木。 道门究其根本,讲求的並非是纯粹的阳,而是阴阳平衡。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阴沉木,在极阴之地,被阴煞之气侵染百年而不腐,其材质本身,就是阴的极致凝聚。 对於神谷夜那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而言,这块阴沉木,非但不会排斥,反而会成为最稳定也是最完美的容器! 寻常的木料,根本无法承受他那霸道的先天之炁,强行祭炼只会让木料本身化为飞灰。 但这块阴沉木不同。 他可以將这块至阴之铁,用自己至阳之火进行淬炼。 通过日夜不断的祭炼,强行將阴与阳这两种最极端的力量,在这块木芯之中,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 用这种方法製作出的法器,在破邪的刚猛程度上,或许不如纯粹的雷击木法器。 但在“通幽”“隱匿”,乃至“敕令”阴物的方面,却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神谷夜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法笔、法印、雷令令牌…… 所有授籙仪式所必需的核心法器,其最重要的材料,竟然就以这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神谷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喜悦。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道门炼器,讲求“天时、地利、人和”。 这块阴沉木是地利,他自己是人和,但还缺一个最重要的天时。 採伐灵木,必须择吉日吉时,沐浴斋戒,上稟天地之后方能动手,否则便是对天材地宝的褻瀆,炼出的法器也会失了灵性。 而更重要的,是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 这棵树,长在区立中央公园里。 是公共財產。 总不能明天西装革履地跑到区役所,递交一份“关於申请採伐区立中央公园內受诅咒古槐以製作专业法器维护社区和平”的申请书吧? 先不说会不会被当成精神病扭送医院,光是填那些繁琐的申请表格,恐怕就比画一道完整的“镇坛符”还要麻烦。 看来,得先回去翻翻黄历,算一个合適的日子。 至於如何取木……就得另想办法了。 神谷夜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棵如同宝藏般的古槐树,將它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然后,便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继续朝著他最初的目的地——那座废弃的神社走去。 越是向前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如同坟墓深处翻开泥土的腐朽气息,就变得越是浓郁。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气场”正在发生著诡异的扭曲。 风,停了。 不知名的夜虫,也停止了鸣叫。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厚重幕布笼罩,变得压抑而又沉闷。 路旁的树木,也开始呈现出一种超自然的腐朽状態。 明明还是春天,树枝上却看不到一片新生的绿叶,只有如同老人斑般丑陋的黑色苔蘚,和不断向下滴落著浑浊液体的扭曲树瘤。 地面上,也再看不到鬆软的泥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沼泽般泥泞,散发著恶臭的黑色土地。 就好像,这片区域的“生命力”,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根源上一点一点地抽走吞噬。 神谷夜的脚步,在一座早被黑色苔蘚和不明藤蔓爬满的鸟居前,停了下来。 鸟居之后,便是那座笼罩在死寂之中的废弃神社。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那个很脏的东西的领域。 神谷夜站在那座早已倾颓的鸟居前,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准备踏上通往神社拜殿的第一级石阶。 然而,就在他的鞋尖,即將要触碰到那块长满了黑色苔蘚的、湿滑的石阶的前一剎那—— 一股冰冷恶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鸟居之后的神社境內,喷涌而出,將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闯入了他的脑海: “此乃,神域。” “生者,不可侵犯!” 神谷夜那只即將要踏上石阶的脚,在半空中,停住了。 哦? 看来这里的主人,不太欢迎客人啊。 神域? 神谷夜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真正的神域,其气息或许威严,或许浩瀚,但本质必然是平和中正的,是秩序的体现。 可刚才涌向自己的那股力量…… 却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冰冷恶意。 连自己的恶意都懒得隱藏,却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宣告“神域”? 这感觉,就像一个浑身沾满了鲜血的屠夫,却穿著一身洁白的神官服,煞有介事地告诉你“眾生平等”一样。 充满了不伦不类的滑稽感。 那道闯入脑海的念头冰冷而又直接,但神谷夜的脚步,只是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隨著自己“不听劝告”的停留,那股纯粹的恶意正在变得愈发浓郁。 仿佛鸟居之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正投来一道冰冷的注视。 空气,仿佛都在这股意志下开始变得粘稠。 神谷夜没有后退。 他坚定地,將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也就在他踏上台阶的瞬间,他闔上双目,口中不紧不慢地念诵了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念诵的,是道门八大神咒中,护体辟邪第一的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他口中念诵的,正是道门八大神咒之中,流传最广,也最为修行者所倚仗的护体神咒——《太上三洞神咒》之金光神咒。 此咒,並非是向外界的神明祈求护佑。 恰恰相反,它是一道用以“內求”的无上法门。 其核心,是通过咒文,引动並召唤出修行者自身体內修炼出的那一点“內景金光”,並將其由內而外,显化为护体神光。 这光,便是修行者自身精、气、神的凝聚,是先天一炁最纯粹的显化。 此光一出,万邪不侵。 对於神谷夜而言,在踏入这种污秽之地前,先起一道金光护体,就如同外科医生在进入手术室前要先洗手消毒一般,是最基础、也是最不容有失的“標准作业流程”。 隨著那一个个音节从他的口中吐出,神谷夜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开始微微发烫。 那股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冰冷恶意,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就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障,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神谷夜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边维持著平稳的语调继续诵念著咒文,一边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那条通往神社拜殿的石阶。 一步,两步。 越是向上,周围的秽气就越是浓郁,那股冰冷的恶意也愈发狂躁,如同惊涛骇浪般,疯狂地衝击著他周身那层无形的金色光华。 神谷夜的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终於,他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那座早已腐朽倾颓的拜殿前。 那扇本该是朱红色的巨大木门,此刻早已被岁月和污秽侵蚀得漆黑一片,上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黑色苔蘚。 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腐朽气息,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神谷夜没有停下。 他用以维持护体金光的咒文,依旧在口中不紧不慢地念诵著,准备就这样,直接穿过那扇门,去看看这一切的根源。 然而,就在他即將要抬起脚,踏上拜殿前那片平地的前一剎那—— 嗡!!! 那本一直安静地沉寂在他脑海深处的《纪妖簿》,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剧烈光芒! 这股突如其来的衝击,甚至让他的心神都为之一滯! 口中流畅无比的《金光神咒》,也因为这一下,不受控制地,卡住了。 咒文,中断了。 第42章 伐山破庙! 咒文,中断了。 也就在神谷夜周身那层无形的金色光华,因为咒文的中断而消散的瞬间。 之前那股徒劳地衝击著“壁障”的冰冷恶意,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嘶!!!” 一声怨毒的尖啸,猛地从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再带有任何偽装出来的神性或威严。 而是饱含著要將一切生灵都碾碎撕裂的恐怖恶意! 伴隨著这声尖啸,那股之前还只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冰冷恶意,此刻失去了所有阻碍,如同决堤的寒流,化作了带著刺骨寒意和浓郁腐臭味的狂风,狠狠地撞在了神谷夜的身上! 神谷夜感觉到一股冰冷污秽的气息猛地撞入体內! 那股气息与他自身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甫一接触,便如同阴阳逆冲,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瞬间在他体內炸开! 他闷哼一声,双脚如同生根一般,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他的双腿,传导到了脚下的石阶之上! “咔嚓!” 脚下的那块坚硬石阶,承受不住这股源自他“体內”的衝击,竟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瞬间蛛网般地龟裂开来! 体內,阴阳二气仍在激烈衝撞,带来阵阵刺痛。 但神谷夜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那双漆黑的眸子,反而因为这直接的接触,而变得更加锐利。 原来如此……是纯粹的秽。 他瞬间就判断出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下一秒,面对那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而来的污秽之气,神谷夜不退反进! 他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右脚紧隨其后,脚尖內扣,划出一个玄奥的弧线。 禹步! 道门最基础,也是最本源的步法之一,相传为大禹治水时所悟。 此步法暗合天地自然之数,步履之间,仿若踏在无形星斗之上,蕴含著调和阴阳、沟通神灵、镇压百邪的玄妙。 隨著他这看似简单的一步踏出,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股之前因为咒文中断而被秽气衝撞得有些散乱的先天之炁,在这一步之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瞬间重新凝聚,变得稳固。 他脚下那片被秽气腐蚀的石阶,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竟隱隱有金光流转,將那不断蔓延的污秽强行逼退了寸许! 神谷夜没有再试图重新念诵那被打断的《金光神咒》。 金光神咒,守的是自身清净,乃守之道。 但眼前这股污秽之气,其性凶顽,侵蚀天地,已然是逆了阴阳清浊之理。 面对此等逆乱,一味固守,並非大道。 当以正法,拨乱反正! 他抬起脚,继续朝著拜殿的方向,踏上了下一级石阶。 与此同时,他那薄薄的嘴唇再次开合。 但这一次,从他口中吐出的音节,不再带有之前《金光神咒》那种平稳温和的韵律,反而变得字正腔圆,每一个字吐出,都让周围那浓郁粘稠的秽气本能地向后退散了一分。 “元亨利贞,浩荡神君……” “日月运用,灿烂光精……” “普照三界,星斗齐並……” “天罡正气,散荡妖秽……” “九凤破秽,精邪灭形……” 神谷夜口中念诵的,並非是什么高深的秘咒,而是一道在正一道中应用极为广泛,专门用以破除污秽,荡涤阴邪的《破秽咒》。 与金光神咒那种侧重於“內求己身”构筑护体神光的法门不同,破秽咒的核心,在於外伐。 它通过诵念特定的言灵,引动天地间的正阳之气,並召请日月星斗、天罡神君乃至九凤神使的威能加持,其目的只有一个—— 以直接的方式,將眼前一切被认定为“污秽”“邪祟”的存在,彻底地驱散、净化,乃至打灭其形! 这道咒语,不需要施术者拥有多高的“籙阶”或神职。 它依靠的,是施术者自身对天地正气的感应能力,以及体內“炁”的纯粹程度。 对於拥有“先天之炁”的神谷夜而言,哪怕他还未正式授籙,念诵此咒,其威力也远非寻常道士可比。 隨著那冰冷音节不断吐出,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机,开始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著整个神社境內,疯狂地扩散开来!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破秽咒》的每一个音节吐出,他体內那本就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正在与这片天地间残存的“清正之气”產生共鸣! 他周身三尺范围內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点燃,变得灼热起来! 那瀰漫在周围的浓郁粘稠秽气,在接触到这片无形的领域时,无声地溃散、退避,变得稀薄! 也就在这时,一直在他脑海中闪烁的《纪妖簿》,终於稳定了下来。 之前那爆裂的金光,开始收束、凝聚。 最终,在那空白的书页上,化作了一行行崭新的金色判词。 【异象】:擬神付丧·狛犬 【品阶】:???(註:其本体位阶不高,然窃据神位,外显偽格,故品阶难定。) 【录曰】:此非神,亦非妖,乃神社废弃之石佣,沐浴残存香火,窃取神明之壳所化之付丧。 本为守护之兽,失其主而心生妄念,遂效仿神明姿態,行“偽神”之事。 其形可变,其力源於信眾残存之执念与地脉污秽,善以威压惑人,以偽神光乱人心智。 【批註】:大偽似真,僭越神格,此乃逆乱阴阳秩序之举,天地不容!其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外壳虽坚,然神性虚假,不堪一击。破其偽装,毁其核心,方可使其重归土石。切记—— “——邪偽惑世乱天常,正本清源,方合天道。” 神谷夜看著脑海中浮现出的这行行判词,尤其是那句“大偽似真,僭越神格,此乃逆乱阴阳秩序之举,天地不容!”,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纪妖簿》刚才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纪妖簿》的存在,其根本就是为了勘破虚妄,记录真名。 “真名”代表著一个存在的本质和其在天地秩序中的“位格”。 《纪妖簿》本身,就不仅仅是一本记录信息的“书”,它更是一件承载著道对於万物真实之洞悉的法宝。 它的核心法则,就是正名。 而门后这个【擬神付丧】,它在干什么? 它不仅仅是在模仿神明的外壳。 根据《纪妖簿》的判词,它是在“僭越神格”! 这意味著,它在试图窃取甚至扭曲此地原本神明留下的“真名”印记! 它在用自身的污秽和执念,去覆盖!去篡改一个本该属於神明的“名號”!试图將这个“名號”据为己有,以此获得不属於它的力量和位格! 这,在道门之中,乃是僭越的大罪,是动摇天地秩序的淫祀! 而对於他这个正一道的传人而言…… 神谷夜抬起了头,他明白,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了。 他不再理会那股依旧在疯狂冲刷著他身体,试图污染心神的冰冷污秽。 他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剑指,再起!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顶著那秽气洪流,一步一步地,朝著那扇早已腐朽倾颓的拜殿木门,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仿佛不是走在污秽的领域,而是走在自家的庭院。 最终,他停在了那扇散发著无尽不祥气息的木门之前。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没有丝毫的犹豫。 “砰!!!” 那扇由厚实木料製成,又被污秽加固得如同钢铁般的门板,在他那凝聚了先天之炁的一脚之下,连同著门框和周围腐朽的墙壁,瞬间,向內爆裂开来! 无数的木屑与黑色苔蘚的碎块,混合著门后那浓郁如墨的秽气,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轰进了拜殿的深处! 神谷夜收回右腿,站在那片狼藉的门口,任由门內那更加狂暴的秽气扑面而来,吹得他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他看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抬起了右手,並起的剑指遥遥指向门內那污秽的根源。 “——今奉祖师法旨!” “伐山!破庙!” 第43章 你不敬神明 被踹开的拜殿大门,黑洞洞的,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正无声地对著神谷夜。 门框周围的墙壁龟裂开来,木屑和灰尘还在簌簌落下,但门后那片黑暗,却诡异地安静。 神谷夜站在原地,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就在他一脚踹开大门那一瞬间,那股之前还如同实质般汹涌澎湃的冰冷恶意,竟然…… 猛地褪去了。 就像涨潮的海水,突然毫无徵兆地退回了大海深处。 那股怨毒与憎恨的意志,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空气中,只剩下那腐朽气息,依旧瀰漫著。 但那份充满攻击性的恶意,却不见了。 藏起来了? 神谷夜站在那片狼藉的门口,眉头微皱,警惕地注视著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这时—— “噗。”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般的轻微声响,从黑暗的最深处传来。 紧接著,一簇、两簇…… 如同夏夜田埂上飘忽不定的磷火,一朵朵惨绿色的鬼火,在那片漆黑的拜殿半空中,接二连三地凭空燃起。 这些鬼火的光芒並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是微弱,但在这黑暗之中,却足以勾勒出拜殿內部那早已腐朽倾颓的轮廓。 房樑上垂掛著如同蛛网般破烂的注连绳,角落里堆积著腐朽倾倒的祭器,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灰尘,依稀还能看到一些不知名小动物的骸骨。 惨绿色的鬼火摇曳著,將斑驳的光影投射在布满霉斑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而更多的光点,则来自於內殿的最深处—— 那座早已失去了所有神圣气息的古老神台。 神台两侧,那一排排布满灰尘的乾涸白色蜡烛,此刻,正一根接著一根地,自己点燃了起来! 烛火,同样是惨绿色的,无声地燃烧著,將整个神台区域,以及盘踞在那里的东西,彻底照亮。 神谷夜的目光,穿过那些摇曳的惨绿色鬼火,落在了內殿的最深处。 果然。 他心里,只是平静地,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神台上,没有青面獠牙的怪物。 那里坐著的,是一尊本该是摆放在神社门口的狛犬雕像。 它的一切形態,都与《纪妖簿》的判词別无二致。 它模仿著神佛端坐的姿態,盘踞在神台的正中央那个本该属於真正御神体的位置。 它微微低著头,一只前爪抬起,结成了一个不伦不类,试图模仿佛家的“说法印”,仿佛在俯瞰闯入的凡人。 狛犬通体由青灰色的岩石构成,石质的表面,覆盖著一层正在微微搏动的黑色苔蘚。 惨绿色的烛火,在它那咧开的利齿间投下诡异的阴影。 而它那空洞的石质眼眶里,燃烧著的两点幽幽的鬼火。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尊窃据神位,拙劣地模仿著神明姿態的石佣,刚准备有所动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仿佛来自神台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烛火,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这片死寂的拜殿之內嗡嗡地迴荡著。 它模仿著某种神圣的威严,一字一顿说道: “不敬神明之人啊……” “灾祸,將降临於汝身。” 听到这句充满了威胁意味的“神諭”,神谷夜没忍住。 “嗤。” 一声极轻的短促气音,从他的鼻腔里喷了出来。 在这片死寂的拜殿內,这声突兀的嗤笑,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摇曳的惨绿色鬼火,直视著神台上那尊正在装模作样的石佣,剑指遥指对方,朗声开口。 “神明?”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然后,反问道: “你?” 这个字音落下的瞬间,那尊端坐在神台之上的狛犬,那双燃烧著惨绿色鬼火的眼眶,猛地爆燃! 仿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神台两侧那排惨绿色的烛火也隨之猛地爆燃! 火苗窜高了近半尺,映照著石佣脸上那扭曲的阴影,如同狰狞的面具。 拜殿之內,那本就粘稠得令人作呕的腐朽秽气瞬间激烈地翻腾开来! 空气仿佛变成了泥沼,沉重而冰冷,死死地压向神谷夜。 “放肆!!!” 伴隨著这声怒斥,拜殿之內,异象陡生! 仿佛响应著“神明”的怒火,那些本是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里,惨绿色的鬼火无声摇曳,一道道半透明的轮廓缓缓从中渗出,如同从墙壁的霉斑中长出来一般。 那是穿著腐烂成布条的白色狩衣与緋袴的身影,头戴歪斜破烂的立乌帽子,手中捧著同样残缺的祭器。 是古代神官与巫女的亡灵! 不……连亡灵都算不上,只是由秽气凝聚而成的虚影罢了。 他们的脸模糊不清,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虚无,唯有眼窝深处燃烧著两点空洞的惨绿火焰,如同坟冢中的磷光。 就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破烂人偶,他们动作僵硬地从黑暗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在神谷夜面前排开,形成一道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屏障。 为首的老神官虚影,手中捧著一卷漆黑的捲轴,那空洞的惨绿眼眶死死锁定了神谷夜。 “污秽……” “汝之存在……玷污神域……” “退去……否则……神罚之下……遭受灾祸!” 声音落下,老神官身后的虚影们齐齐抬起了头。 惨绿的眼火摇曳著,他们开始吟诵起某种古老的祝词。 那声音粘稠而又冰冷,每一个音节都带扭曲感,完全不是神圣的言灵,反而像是无数若有若无的啜泣。 隨著这诡异祝词的响起,拜殿內的秽气浓度再次飆升,空气冷得几乎要凝结出冰霜。 一股阴毒的力量,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蛇,顺著声音钻入神谷夜的耳中,试图冻结他的思维,污染他的心神。 神谷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种直接攻击灵魂的手段,確实很阴毒,也很麻烦。 面对那如同实质般钻入耳中的诅咒魔音,神谷夜並起的剑指,猛地一震! “哼。” 一股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顺著剑指,化作一道无形的金色波纹,轰然炸开! “滋!” 那些试图钻入他耳中的冰蛇,在半空中便被这股霸道的阳气震得粉碎,化作了裊裊青烟。 神谷夜看著眼前那些装神弄鬼的“神官”虚影,失去了耐心。 “懒得和你们废话。” 他那冰冷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迴荡在拜殿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停留於门口,而是顶著那污秽压力,主动,一步踏入了拜殿之內! 粘稠的秽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但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的灼热气场逼退,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些一模一样的“神官”虚影见状,口中的祝词变得更加尖锐、急促,如同索命的魔音! 神谷夜在拜殿的中央,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抬起了右脚,猛地向下一踏!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战鼓擂响! 一股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以他的脚底为中心,如同震盪波般,狠狠地灌入了这片被污染的大地! “镇!” “滋啦!!!” 那诡异的祝词声,戛然而止。 那几道由秽气构成的“神官”虚影,仿佛失去了根基的浮萍。 它们那扭曲的身影在金色的震盪中剧烈地颤抖,隨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齐刷刷地崩溃消散,重新化作了原始的污秽,再起不能。 拜殿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神台之上,那尊端坐的狛犬,眼眶中的两点惨绿色鬼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它拙劣模仿出的神罚,在这个凡人面前,竟然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模仿,看来是没用了。 “喀拉……喀拉拉……” 一阵骨骼摩擦的声音,突然从拜殿两侧那堆积著腐朽杂物的阴影中响了起来! 只见那些刚刚才被神谷夜一击震散,尚未完全消散的污秽黑泥,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重新匯聚起来。 它们化作了无数条粘稠的触手,猛地钻入了那些腐朽的杂物堆中! “哗啦!” 无数不知属於何种生物的泛黄骸骨,夹杂著腐烂的木片和生锈的铁器,被那些黑泥触手高高地举起,在半空中,迅速地拼凑组合! 转瞬之间,两具完全由骸骨与污秽构成,身高超过两米,手持锈蚀长矛的骸武者,便摇摇晃晃地,从杂物堆里站了起来! 它们那空洞的眼眶中,同样燃起了惨绿色的鬼火,死死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神谷夜。 神谷夜看著眼前这两具摇摇晃晃站起来,拼凑得七零八落的怪物,挑了挑眉。 看来,是不打算玩玄的,要开始动武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脚下那片被自己一脚踹出的狼藉。 他侧过身,从那堆破碎的门框木料中,隨手捡起了一根断裂的房梁木条。 那木条约莫一米来长,虽然边缘已经腐朽,但木芯还算结实,断口处尖锐锋利,勉强可以当做一柄短剑来用。 他隨手挽了个剑,试了试这根简陋武器的手感。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那两具正迈著沉重步伐朝他逼近的骸武者,用平淡的语气,开口说道: “除了道法外,” “我还略懂拳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谷夜將那股在他体內流转不息的先天之炁,渡入了他手中那根腐朽的木条之中。 “滋” 那根漆黑腐朽,沾满了污泥的木条,其表面的黑色苔蘚和污秽,在接触到这股阳气的瞬间,便猛地冒出了“滋滋”作响的黑烟! 转瞬之间,这根简陋的“武器”,竟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所包裹,仿佛变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破魔之剑。 那两具骸武者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天敌般的气息,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举起手中那锈蚀的长矛,一左一右,朝著神谷夜猛地刺了过来! 神谷夜不退反进,身影在两道长矛的夹击中,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 他在与它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轻抖。 手中那根被金光包裹的木条,带起两道简洁而又利落的残影。 “唰!” “唰!” 他与两具怪物交错而过,停在了它们的身后,连姿势都没有变,依旧是那副准备继续前进的模样。 而那两具本是气势汹汹的骸武者,则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从它们被木条划过的腰部开始,一道金色的火线,猛地亮起! 那金色的火焰,正是先天之炁灼烧污秽的形態! 在神台之上那尊石佣冰冷的注视下,那两具由骸骨与污秽构成的怪物,便自那道金色火线开始,轰然解体,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拜殿之內,再次恢復了那种诡异的死寂。 神谷夜隨手扔掉了手中那根已经失去了金色光华的腐朽木条。 他径直穿过了空旷的拜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座古老的神台之前。 隨后抬起头,平静地看著那尊正盘踞在神台之上,模仿著神佛端坐姿態的狛犬。 那尊石像眼眶中的两点惨绿色鬼火剧烈地跳动著,它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 那两具由神社污秽凝结而成的骸武者,是它“神威”的体现,是它用来“清除”闯入者的工具。 但在这个少年面前,却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它所释放的污秽,在那股淡金色的光华面前,甚至连对抗的资格都没有,就那样被彻底抹除掉了。 这种情景,是它自诞生以来从未遇到过的。 它不明白。 这时,神谷夜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按在了那布满了黑色苔蘚的石质头顶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滋!!!” 神谷夜那只按在石像头顶的手掌,掌心那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与狛犬体內那股污秽的“神性”发生了激烈的衝突! 那尊狛犬身上那股刻意模仿出来的“威严”瞬间土崩瓦解。 它眼眶中的两点惨绿色鬼火先是猛地向外爆燃,但紧接著那火焰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和摇曳,仿佛想要从神谷夜手掌的威压下挣脱开来! 一个怨毒嘶吼的咆哮,响彻了整个拜殿! “吾乃神明!!” “凡人!汝胆敢褻瀆神威!” 那咆哮夹杂著浓郁的恶意,狠狠地衝击在神谷夜的身上。 然而,神谷夜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那只按在石佣头顶的手,稳如磐石,丝毫未动。 仿佛那句“神威”,对他而言,不过是一阵聒噪的晚风。 他对这番恐嚇充耳不闻,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注视著那尊装模作样的石佣。 “邪神淫祀!” “当诛!” 第44章 平与源 第二天,周三,清晨。 私立月咏学院高等部,三年a班。 早自习的铃声尚未响起,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属於这个年纪浮躁而又活力的喧囂。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声地討论著昨晚的棒球比赛和最新发售的游戏。 女生们则围成一个小圈子,分享著新买的化妆品和周末派对的趣闻。 而神谷夜,则趴在教室最后二排靠窗的那个“王座”上,睡得不省人事。 他甚至连课本都懒得拿出来当遮掩,就那么把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均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实在是太困了。 昨晚在神社的那场“探险”,消耗了不少心神。 他顺手解决了“踩影鬼”,还一鼓作气地,正面硬闯了那座废弃神社,踹开了拜殿的大门,並与那个【擬神付丧·狛犬】进行了正面交锋。 虽然他最终成功地將那个淫祀净化,也確认了“阴沉槐木”的存在,但他本人也累的够呛。 因为他现在还未正式授籙,这具身体所能承载和调动的“先天之炁”总量本就有限。 昨晚那一番连续作战,尤其是最后强行“破庙”的消耗,损耗太大了。 坐在他身后的佐藤健司,看著好友这副比平时还要投入的睡姿,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寸头。 “喂,神谷,”他用手指戳了戳神谷夜的后背,压低了声音,“你昨晚……又去处理不动產了?怎么感觉你快要升天了?” 神谷夜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从手臂里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疲惫的“嗯……”声。 “真拿你没办法,”佐藤嘀咕了一句,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所吸引,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对了,神谷,听说了吗?今天好像又要来一个转校生!” 转校生…… 这个词,精准地刺破了神谷夜那片混沌的浅层睡眠。 他埋在手臂里的脸,不情愿地,抬了起来。 他那头本就有些凌乱的黑髮,此刻更是翘得乱七八糟。 而当佐藤健司看清好友那张抬起来的脸时,他脸上那股兴奋的表情消失了。 “哇……” 佐藤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用一种看外星人般的眼神,震惊地看著神谷夜的脸。 “神谷……你……” 他指著神谷夜的眼睛下方,那两圈黑眼圈,夸张地说道: “你这黑眼圈,也太夸张了吧?!你到底去干嘛了啊?” 神谷夜抬起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他用有些含糊的声音,回答道,“去区立公园散步了。” “哈?!”佐藤健司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荒谬,“散步?你散步散步成这样?!” 神谷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回忆让他耗尽了心神的事情。 “嗯,”他点了点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补充道,“看中了一块木头。” 佐藤健司:“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神谷夜:“我想了一晚上,要怎么才能把它弄到手。” 佐藤健司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木头?区立公园? 想了一晚上……怎么弄到手? 一个无比诡异的画面,瞬间浮现在了佐藤的脑海里。 夜半三更,万籟俱寂。 神谷这傢伙,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紧身衣,脸上甚至可能还蒙著面罩,手里……对,手里拿著一把刚刚从五金店买来的锯子,正鬼鬼祟祟地,围著公园里那棵他看中的木头,一圈一圈地打转。 他一边躲闪著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一边满头大汗地计算著从哪个角度下锯才不会被人发现…… 为了…… 一块木头? 佐藤健司看向神谷夜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混杂了“我朋友是不是穷疯了”的怜悯,和“为了块木头至於吗”的巨大困惑。 他看著神谷夜那张疲惫脸庞,又看了看他那夸张的黑眼圈,终於,把他那套荒谬的“半夜锯木头”脑补,和眼前的事实联繫在了一起。 他失败了? 他折腾了一晚上…… 所以才累成了这样吗?! 佐藤健司小心翼翼地,用安慰的语气,低声问道: “那……你弄到了吗?” 神谷夜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把脸在手臂上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从臂弯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回应。 “没有。” “没、没有?!” 佐藤健司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正准备继续追问,比如“那你到底要那块木头干嘛”、“是不是没钱了,我可以先借你”之类的话。 但就在这时。 “哗啦” 教室的前门,被人拉开了。 那道背著细长布包,身姿挺拔,气质冰冷的熟悉身影,走了进来。 源纱雪。 佐藤健司那张怜悯的脸,在看到源纱雪的瞬间,表情瞬间切换! 前一秒还在纠结的“木头”和好友的“黑眼圈”,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整个人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噌”地一下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 “源、源同学!早上好!” 他跑到源纱雪的课桌,脸上带著他阳光的笑容,殷勤地问道: “昨、昨天休息得还好吗?作业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都可以来问我哦!” 源纱雪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仿佛佐藤健司和他那过分热情的问候,都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课本上。 佐藤那灿烂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就在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叮铃铃!” 预示著早自习开始的钟声,响了起来。 佐藤“嘖”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奈和挫败。 他看了看那座依旧不为所动的冰山,又看了看已经走上讲台的班主任,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回了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讲台上,班主任田中老师扶了扶他那有些稀疏的头髮,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指关节敲了敲讲桌,让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好了,各位,安静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件与今天课程完全无关的事情。 “在开始上课前,我再向大家,介绍一位新的同学。” “欸?又来?” “真的假的?这才隔了几天吧?” “这次会是什么样的人啊?” 教室里,再次响起了学生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声。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佐藤健司,那双刚刚才因为搭訕失败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再次,猛地亮了起来!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挫败,身体兴奋地向前倾,用手戳了戳那个依旧在呼呼大睡的好友。 “喂!神谷!听到了吗?!”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又来一个转校生!你说……这次会不会……又是个超级大美女啊?!” 佐藤正兴奋地凑在神谷夜耳边,幻想著又一个大美女的到来。 讲台上,班主任田中老师看著台下再次浮躁起来的学生们,有些无奈地用指关节敲了敲讲桌。 “好了,安静。” 他转过头,望向了教室那扇敞开的前门。 “进来吧。” 隨著班主任的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那道身影踏入教室的瞬间,整个三年a班,那好奇与兴奋的喧囂,戛然而止。 还在兴奋地跟神谷夜嘀咕的佐藤健司,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走进教室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孩。 她穿著同样款式的月咏学院校服,却显得有些松松垮垮,如同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一头蓬蜜色的蓬鬆及肩短髮,发梢带著俏皮的卷翘。 而她的脸上,正带著一个可以说是热情到有些夸张的灿烂笑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闪闪发光地扫视著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她似乎完全没有被班级里这诡异的寂静所影响,反而不等班主任开口,就元气十足地鞠了一躬。 “大家好!”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笑容一样清脆响亮,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 “我叫平绚音!平是平氏的平,绚是绚烂的绚,音是音乐的音!”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因为兴奋而弯成了可爱的月牙。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大家的新伙伴了!请多多指教!” 这番热情的自我介绍,让全班同学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滯,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佐藤健司,那张困惑的脸,在看清了平绚音那张活力的可爱脸蛋后,瞬间,又被一种全新的兴奋所取代。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猛地用手,又戳了戳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好友。 “喂,神谷!神谷!快醒醒!看啊!”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欸!” 神谷夜从手臂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嗯……”声,显然不想搭理他。 “不过……”佐藤完全没有在意好友的冷淡,他摸著下巴,用“学术探究”和一丝猥琐的语气,小声嘀咕道: “她不是姓平吗?”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朝著讲台上平绚音那虽然娇小,但曲线却一点也不含糊的胸部瞥了一眼。 “我看她……可一点也不平啊。” 神谷夜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臂弯里,发出了一声鄙夷的声音。 “……你真猥琐。” “哇啊!” 佐藤健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將身体缩了回去,后背“咚”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自己的椅背上! 他震惊地看著前排。 神谷夜,这个前一秒还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傢伙,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正揉著他那睡得乱七八糟的黑髮。 这傢伙……他听到了?!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好友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那惺忪的眸子,缓缓抬起。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讲台上。 那个正笑得一脸灿烂,元气十足如同小太阳般的新同学。 然后,他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了教室的中央。 那个背著神秘布包,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散发著生人勿近冰冷气息的,另一位转校生。 神谷夜揉著头髮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份刚睡醒的倦怠,似乎被这个奇妙的组合驱散了几分。 平和源吗? 第45章 挑衅 讲台上的班主任田中老师显然也对这位新同学的活力有些意外,他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 “好了,平同学,”他指了指教室里一个靠前的空位,“你就先坐在那里吧。” “好的!!”平绚音拖著长音,元气十足地应了一声,然后便背著书包,一蹦一跳地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田中老师看著她坐好,这才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诸如“好好相处”之类的场面话,便拿著点名册,走出了教室。 早自习的时间,其实也是第一节课开始前班主任交代事务的“班会时间”。 在班主任离开后,距离上课铃,还有那么三五分钟的空档。 教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位新同学的到来,再次变得活跃起来。 而平绚音,也再次做出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根本没有像源纱雪刚来时那样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而是刚把书包放下,就立刻转身,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蝴蝶,轻盈地飘向了后排那几个正聚在一起討论游戏的男生团体。 “欸?你们也在玩那款最新的手游吗?我卡在第三章boss了,超难的!你们谁带带我啊?” 她毫不见外地加入了討论,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光,脸上灿烂的笑容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短短几句话,她就和那几个本是有些害羞的男生打成了一片,甚至还掏出手机,熟练地加上了line。 紧接著,她又飘向了前排那几个打扮时髦明显属於辣妹团体的小圈子。 “哇!你们的指甲油顏色好漂亮啊!是在涩谷做的吗?我超喜欢那家店的!!” 在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前的这短短几分钟內,平绚音已经凭藉她那股强大的社交能量,迅速地融入了班级的各个团体。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佐藤健司,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那个如同小太阳般的娇小女孩,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脸上灿烂的笑容仿佛能感染每一个人。 一股强烈的衝动,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哇……这、这才是女孩子吧!又可爱,又热情! 他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也加入那个圈子,用自己棒球部王牌的身份去和新同学打个招呼。 但,就在他即將要起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教室的中央。 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的身影。 源纱雪。 她依旧保持著那副笔直的坐姿,对周围因为平绚音而变得热闹起来的氛围充耳不闻,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她与这个喧囂的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 佐藤健司那股刚刚才因为平绚音而变得火热的心,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不行。 那个平同学虽然很可爱,但…… 他想起了那天在天台上,源纱雪那冰冷的拒绝,和他自己立下的誓言。 “这样难以攻陷的高岭之,才值得我佐藤健司去追求啊!” 佐藤健司深吸一口气。 他那张有些蠢蠢欲动的脸,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强行忍住了那个想要去和新同学搭话的衝动,重新坐正了身体,望向了源纱雪那座难以逾越的冰山背影。 而坐在他前排的神谷夜,耳朵动了动。 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那被课本挡住的手机屏幕上,正在和某个人在line上沟通。 但他那带著倦怠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刚好能让身后那个正燃起斗志的好友听见: “……放弃吧。” “哈?!”佐藤健司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反问,“放弃什么?” 神谷夜连打字的手指都没停。 “放弃她。” “……你这傢伙!说什么胡话!我才刚燃起斗志……” “你追不上的。”神谷夜头也不抬地打断了他,“她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佐藤健司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彻底噎住了。 “哈?!”他愣了一下,隨即更加不服气地反驳道,“不是一个世界?你说什么傻话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教室中央那个冰冷的背影。 “我们不都是月咏学院的学生吗?不都是日本人吗?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用开玩笑的语气,夸张地说道: “难不成……我是活人,她是死人啊?哈哈哈……” 神谷夜那正在打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这傢伙的直觉,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倒是挺敏锐。 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纠正了一句: “不。” “她是神人。” “哈?神人?那是什么……” 佐藤还想再问,但就在这时.... “叮铃铃!” 预示著第一节课开始的钟声,响了起来。 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已经拿著课本走了进来。 神谷夜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line的聊天界面,聊天对象正是【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 就在刚才,他给对方发去了一条消息,语气平淡,像是在隨口询问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五斗米道】:问一下,区立公园里那棵废弃神社旁边的古槐树,你知道有什么来歷吗?看著挺特別的。 这条看似只是出於好奇的询问,立刻引来了安倍晴昼的响应。 对方的状態栏显示了长达一分钟的“正在输入中……”。 终於,安倍的回覆,小心翼翼地弹了出来: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神谷大人!您、您是说那棵古槐树吗?”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不愧是神谷大人!您的眼光太毒了!那个地方可不一般啊!”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我听bbs上的老人提过,那座神社废弃很久了,好像就是因为地脉出了问题,盘踞著一个很脏的东西,好几个去探险的同行都折在那儿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至於那棵槐树,听说在那神社建立之前就存在了,年头確实是非常久远了!” 神谷夜看著这一连串刷屏的的消息眨了眨眼,他当然知道那个“很脏的东西”不一般,毕竟是自己昨晚才刚亲手净化掉的。 他无视了安倍晴昼关於那个东西的渲染,继续问道。 【五斗米道】:我对那个脏东西没兴趣。 【五斗米道】:你认识区役所或者公园管理课的人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对方又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正在输入中……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区、区役所?神谷大人是要?” 神谷夜没有理会他的困惑,继续发出了指令。 【五斗米道】:我需要从那棵古槐树上取木芯下来,要合规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神谷夜咬了咬牙,肉疼的补充了一条消息。 【五斗米道】:我可以付钱。 发出“付钱”这两个字时,神谷夜的心臟抽痛了一下。 他那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五十万日元存款,是自己拼了命才赚来的。 现在为了“合规”地去处理一块“公共財產”,天知道要被那些区役所的人扒下几层皮。 但是,没办法。 这块阴沉槐木,是可遇不可求的至阴之宝,是製作法器的无上宝材,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 自己接下来的授籙仪式乃是重中之重,所必需的法笔、法印、雷令令牌,全都要靠这块木头来製作。 只有拥有了趁手的法器,自己的实力才能真正得到提升。 神谷夜深吸了一口气,看著手机屏幕上安倍那边再次陷入了“正在输入中…”。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只有实力提升了,才能去接那些报酬更高的委託。 这点前期投资,是必要的。 在付钱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方那“正在输入中…”的状態,瞬间消失。 下一秒,安倍晴昼的回覆,疯狂地弹了出来: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不不不!神谷大人!您这是在折煞我啊!”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能为您这样的大人效劳,是我安倍晴昼的荣幸!怎么能再谈钱呢!万万不可!”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而且区区一块木头而已,您完全不用担心!”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说来也巧,那个公园的管理课长,上个月家里刚出了点小麻烦,是我出手帮忙净化了一下,他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呢!”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我去跟他打个招呼,別说一块木芯了,就算是要棵树当盆栽,他都得给我笑著送来!这件事您就包在我身上吧!” 神谷夜看著屏幕上安倍晴昼最后一条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再回復,平静地锁上了屏幕,將手机揣回了口袋,然后將整个身体都放鬆下来,重新趴在了桌子上。 目的已经达到,过程並不重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既然有人愿意主动解决麻烦,他自然乐得清閒。 而就在这时,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清了清嗓子,翻开了手中的课本,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好了,同学们,请把课本翻到第七十四页。”老师那平稳语调,再次在因为新同学到来而显得有些浮躁的教室里缓缓迴荡,“今天,我们继续来探討《源氏物语》中,关於物哀这一核心美学的体现……” 然而,他还没说完 “嗨!” 一只手,突然从教室的前排,“唰”的一声举了起来。 不,那甚至都不能算是“举手”,那简直就像是在抢答一样,手臂举得笔直,还用力地晃了晃,充满了存在感。 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平绚音。 “老师!” 她不等老师点名,就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脸上依旧带著那灿烂的笑容,用活力的声音开口说道: “老师,我觉得《源氏物语》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 “不如,给我们讲讲《平家物语》吧?” 第46章 源平合战 这番话一出口,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那正准备翻开课本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显然是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转校生,会在第一节课就提出这种完全脱离教学大纲的要求。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是面面相覷,刚刚才安静下来的氛围,再次被一阵窃窃私语所打破。 而坐在教室中央的源纱雪,皱了皱眉。 她看著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平绚音,从唇间溢出了一声低语。 “……幼稚。” 下一秒,在全班同学错愕的注视下,这位自转学以来就如同冰山般沉默的少女,突然站了起来。 她没有理会平绚音投过来的挑衅目光,而是径直转向了讲台上那个同样有些错愕的古典文学老师。 然后,她微微躬身。 “老师。”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非常抱歉。” “她总是这样,给您添麻烦了。” “无视她就好。” 这几句没头没尾,但信息量却无比巨大的发言,如同在教室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欸?” “等等……她刚才说了她总是这样?” “她们……认识?!” 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们,此刻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震惊。 一个冰冷如雪,一个热情如火。 一个姓“源”。一个姓“平”。 这两个神秘的转校生,竟然是旧识?! “餵……”一个似乎是对日本史颇有研究的男生,用颤抖的声音,捅了捅自己的同桌,“对、对了……她们一个是源……一个是平?!” “不、不愧是源和平啊……”另一个女生也反应了过来,用看戏的眼神,望著那两个对峙的身影,“不管在哪个时代都註定是要有纷爭的吗?!” 班级內的学生们因为这两个姓氏而陷入了对歷史和八卦的狂热討论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而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田中,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也终於从那两个充满了宿命感的姓氏中,回过了神来。 源。 平。 田中老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额角,开始隱隱作痛。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 私立月咏学院可不是普通的升学名校。 这里聚集的,是来自全日本各地,那些非富即贵的家庭的子女。 虽然早已不再是那个封建的年代,但有些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名门望族”,依旧存在於这个国家的阴影之中。 而源氏和平氏,毫无疑问,是这些家族中,最为古老也最为显赫的两支…… 更別提她们之间那段纠缠了近千年的血海深仇。 田中老师看著讲台下那两个已经开始用眼神进行无声交锋的少女。 一个冰冷如霜,一个笑靨如,但两人眼中那份互不相让的锐利,却是如出一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感觉自己的头,开始变得像有两个大。 这两个大小姐……第一天转来就要开始“源平合战”吗? 就在讲台上的老师陷入头痛之际,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唯一对这场“歷史性会面”不感兴趣的人,也再次被骚扰了。 “喂!哇哇!神谷!”佐藤健司的身体兴奋地前倾,用力地戳著神谷夜的后背。 神谷夜依旧趴在桌子上,视线根本没离开过桌洞里的手机。 屏幕上,【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还在喋喋不休地保证著一定会把木头弄到手。 “你快看啊!”佐藤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一个冰山一个火焰,还是源氏和平氏!哇哇!竟然是修罗场吗?!” 神谷夜那本在手机屏幕上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那颗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发痛的脑袋,转了过来,隔著课本,用一种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瞥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双眼放光的棒球笨蛋。 “……修罗场,是这么用的吗?”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那个抓耳挠腮的佐藤健司。 他越过了吵闹的人群,观察起了那个正站著的新转校生。 平绚音她依旧笑得一脸灿烂,正元气十足地对著那个因为她的提议而陷入头痛的古典文学老师微微歪著头,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行,给这个班级带来了多大的衝击。 但神谷夜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这傢伙,”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也不是个普通人啊。” 他的视线,落在了平绚音那掛著各种可爱掛件的书包上。 在那些里胡哨的毛绒玩偶和亚克力掛牌之间,掛著一个毫不起眼,用白纸摺叠而成的人形小纸符。 那纸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微微泛黄,上面用红线繫著。 在佐藤这种凡人眼里,这大概只是个从哪个神社求来手工製作的普通护身符。 但在神谷夜的视野里,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张小小的纸符之上,正缠绕著无比凝实的灵力。 那不是一个单纯的护身符,而是一个隨时可以被唤醒的式神凭代。 所谓凭代,便是指那些用以承载神灵、精怪或式神降临的容器。 它可以是一面镜子、一把剑,甚至,也可以是一张看似毫不起眼的纸片。 而式神,则是阴阳道中,由施术者所召唤驱使的僕从或化身。 它们通常没有固定的形態,需要藉助凭代才能在现世显现力量。 这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人形纸符,显然,就是眼前这个名叫平绚音的少女,用以承载她式神力量的媒介。 平氏……式神…… 神谷夜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就有点奇怪了。 据他所知,源氏和平氏都是传承自古老的武家,其力量的核心,本该是更偏向於武技或正面的祓除之力才对。 而式神这种东西…… 更像是阴阳师或者巫女才会使用的法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平氏的传承里,竟然还包含了这种东西吗? 也就在神谷夜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不起眼的人形纸符上的一瞬间。 讲台旁,那个正对著古典文学老师歪著头笑得一脸灿烂的平绚音突然,微微一顿。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双如同小鹿般好奇的大眼睛,不经意地,朝著教室的最后一排,瞥了一眼。 目光,精准地,与神谷夜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半空中,交匯了。 平绚音脸上的表情,先是闪过了一丝惊讶,仿佛没想到这个角落里还坐著一个没有被自己感染到的人。 紧接著,她那双弯成了月牙的右眼,对著神谷夜的方向,俏皮地快速眨了一下。 坐在神谷夜身后的佐藤健司,恰好將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哇!!!”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猛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他像是突然中了彩票一样,双手猛地抓住前排神谷夜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著,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神、神谷!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吧!” “她看我!她刚才在看我!还对我wink!” “天啊!她是不是……她是不是喜欢我啊?!” 第47章 修罗场 学生们因为这两个姓氏,而陷入了对歷史和八卦的狂热討论之中,教室里一时间嗡嗡作响。 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老师田中,看著眼前这完全失控的局面。 一个新来的转校生公然打断课堂要求讲《平家物语》,另一个新来的转校生则站起来替她道歉,而这两个人偏偏又姓著那两个在日本歷史上纠缠了千年的姓氏。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他试图用指关节敲了几下讲桌,想要重新维持秩序,但台下的学生们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源平合战”点燃了八卦之魂,根本没人理会他。 最终,田中老师放弃了。 他疲惫地嘆了口气,將手中那本还没来得及翻开的《源氏物语》课本,“啪”的一声合上。 “……算了。” 他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对著台下宣布道: “这节课,自习。” 说完,他便像是逃跑一样,夹著自己那本还没来得及讲授的《源氏物语》课本,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快步走出了这间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教室。 隨著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扇门被轻轻带上。 教室里那因为源纱雪的发言而陷入的短暂死寂,如同被打破的玻璃,瞬间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喧囂都要狂热的哄闹! “哇啊啊啊!真的假的?!她们真的认识?!” “源氏和平氏?!这是什么漫画剧情啊!” “刚才源同学那句无视她就好,也太帅了吧!” “那个平同学也不简单啊,居然敢在第一节课就挑衅老师!” “所以说,她们俩到底是什么关係啊?真的是宿敌?还是……” 所有的学生,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再也无法抑制自己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他们或是交头接耳,或是乾脆离开了座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这两个神秘转校生之间那充满了宿命感的“恩怨情仇”。 而被八卦风暴包围的两位当事人,却表现得截然不同。 源纱雪如同老僧入定,安静地翻开了自己的课本,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平绚音脸上依旧掛著那元气满满的笑容。 她没有去看那个站起来替她道歉的源纱雪,脸上依旧掛著那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加入了旁边那几个本就在窃窃私语的女生团体。 “欸欸?你们在聊什么?也带我一个嘛!” “《源氏物语》好无聊哦,我还是更喜欢《平家物语》欸,比较热血!”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那股强大的自来熟气场再次发挥了作用,很快就和那几个女生打成了一片,仿佛她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就这样过了大概几分钟,和女生们聊得差不多了,平绚音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然后,在周围女生们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她迈著轻快的步伐,朝著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目標好像正是那个此刻正假装认真看书,实则內心小鹿乱撞的棒球部王牌。 佐藤健司感觉到那道娇小的身影正在靠近,心臟“咚咚咚”地狂跳了起来。 来了! 她果然来了! 那个wink不是错觉!她果然是对我有意思! 平绚音脸上依旧掛著那灿烂的笑容,最终,停在了佐藤健司的课桌旁。 佐藤健司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椅子腿都发出了“嘎”的一声轻响。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努力地想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但声音却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结巴。 “那、那个!平、平同学!我叫佐藤健司!棒、棒球部的……” 然而,他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平绚音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接越过了面前这个涨红了脸的棒球笨蛋,望向了他身前那个趴在桌子上,似乎完全没有被打扰到的身影。 与此同时,坐在教室中央的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一动。 她注意到了平绚音的动作,看著她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走向那个趴著睡觉的少年。 源纱雪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而平绚音已经歪了歪头,用好奇的语气,开口了。 “神谷君,”她叫出了那个名字,“对吧?” 那清脆响亮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穿透力,直接钻入了某个正沉浸在黑暗中的意识。 趴在桌子上的神谷夜,那睡得乱七八糟的黑髮动了一下。 他感觉,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他有些不情愿地,抬起了那颗有些发痛的脑袋,半眯著眼睛,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也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啪嚓……” 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旁边那个刚刚才鼓起勇气站起来,脸上还带著紧张红晕的佐藤健司。 他脸上那份“她果然是对我有意思”的狂喜和期待,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碎裂。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越过了自己,直接去叫醒神谷夜的娇小身影,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碎成了好几瓣。 神谷夜半眯著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正对著自己歪头微笑,元气十足的少女,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什么事?” 听到他开口,平绚音脸上那份好奇的笑容,瞬间,就变成了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楚楚可怜表情。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紧张地玩弄著自己的手指,用比刚才小了好几个分贝的软糯糯声音说道: “那个……神谷君。” “我……我不是刚转学过来嘛,好多功课都跟不上,有点担心……”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佐藤健司,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刚刚……我听由美她们说……神谷君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再次抬起头,那双如同小鹿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让人完全无法拒绝的恳求。 “所以……那个……能不能……请你放学后,帮我补习一下功课呢?” 平绚音那软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迴荡。 “轰!!!” 这番话,比她之前要求老师讲《平家物语》还要劲爆,整个三年a班的八卦之魂,瞬间被彻底引爆了! “我、我没听错吧?补习?!” “天啊!她竟然在邀请神谷君放学后单独相处!” “神谷君……他不是从来不跟女生说话的吗?” “这算什么?源平合战还没开始,平氏这边就先对学霸出手了吗?” 议论声如同炸开的锅,嗡嗡作响。 而站在旁边的佐藤健司,那颗刚刚才碎成了好几瓣的心,此刻,仿佛又被一只无形的大脚,狠狠地碾了几下。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正对著自己好友露出一脸楚楚可怜表情的平绚音,又看了看那个刚刚睡醒,一脸状况外的神谷夜。 ……补、补习? 然而,就在这片喧囂与混乱之中。 “咯噔。” 一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从教室的中央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著某种魔力,瞬间就压倒了所有的议论声。 全班同学,包括正处於心碎和好奇两种极端情绪中的佐藤与绚音,都下意识地,朝著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都如同“冰山”般沉默的少女,源纱雪,正从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无视了全班同学的注视,越过了吵闹的人群,落在了教室最后两排,那个正被平绚音搭訕的少年身上。 然后,她迈开了步子。 一步,一步地,朝著他们,走了过去。 如果说,刚才平绚音的补习邀请只是引爆了全班的八卦之魂。 那么此刻,源纱雪的这个动作,则像是往那锅滚油里,又扔进了一块冰。 “……她、她也站起来了!” “天啊!真的要打起来了吗?源平合战吗?!” “为了神谷君吗?!这、这到底是什么史诗级的修罗场啊!” 教室里的喧囂,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而正处於“心碎”状態的佐藤健司,在看到源纱雪竟然也站起来,朝著同一个方向走过来时,他那本已碎成好几瓣的心,彻底变成了齏粉。 不、不会吧…… 难道……源同学她……她也是来找神谷的?! 他看看那个正一脸无辜,人畜无害的平绚音,又看看这个气场冰冷,如同女王巡视领地的源纱雪,最后看了看那个还睡眼惺忪,一脸状况外的神谷夜。 佐藤健司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但,就在源纱雪即將要走到他们面前时,佐藤健司还是凭藉著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本能,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他那张本是心碎的脸,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拦在了源纱雪的面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源、源同学!”他紧张地摆著手,“你……你也是来……来找神谷补习的吗?” 他指了指自己,试图展现自己作为富二代唯一的优势。 “那个……其实不用找他啦!我们家的家政教师特別棒,都是东大毕业的!需、需要我推荐给你吗?!” 源纱雪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从神谷夜的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面前这个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棒球笨蛋身上。 她看了他两秒。 然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谢谢。”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欸?”佐藤健司愣住了。 她……她这是……答应了? 然而,源纱雪根本没有再给他任何幻想的机会。 在用这两个字礼貌性地“处理”掉了佐藤这个障碍后,她的目光,便径直越过了他,重新锁定了那个正一脸无辜,歪著头看戏的平绚音。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比刚才对老师说话时,还要冷上三分。 “平绚音。” “离神谷君远一些。” 第48章 麻烦你了神谷君 如果说,刚才的几番对峙只是在教室里投下了几颗石子。 那么源纱雪这句充满了“占有欲”的“宣战布告”,则无异於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在经歷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之后,三年a班,彻底被引爆了! “我、我我我我听到了什么?!” “离他远一点?!这是什么史诗级的正宫发言啊!” “天啊!源同学居然……居然在为了神谷君,警告平同学?!” “我就说!我就说!源平合战!真的开始了!不过不是为了《平家物语》,是为了神谷君啊!” “这、这到底是什么史诗级的修罗场啊!!” 所有的学生,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再也无法抑制自己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他们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拼命地压低了声音,用兴奋扭曲的表情,在私下里疯狂地交流著。 而在风暴的中心,那个刚刚才被源纱雪礼貌性地“谢谢”了一下,心中刚燃起一丝“也许她只是不好意思”的微弱希望的佐藤健司…… 他呆呆地看著源纱雪越过了自己,走向了神谷。 他又看了看那个正一脸无辜,人畜无害的平绚音。 最后,他看了看那个一脸懵逼的神谷夜。 原来…… 不管是冰山一样的源同学…… 还是太阳一样的平同学…… 她们的目標…… 从一开始……就都是神谷吗? 那个wink…… 那个补习…… 全都是为了接近神谷吗? 那我……我算什么? 佐藤健司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失魂落魄地,一个人走到了教室最后排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蹲了下来。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开始在那乾净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画著圈圈。 “开玩笑的吧?这才转学第几天啊?!” “一个冰山一个太阳,两个都围著神谷转……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教室里的议论声,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而在这场“源平合战”的风暴正中心,那个刚刚才被平绚音叫醒的神谷夜,正一脸烦躁的看著眼前这齣荒诞的闹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正用冰冷眸子盯著平绚音的源纱雪。 又看了一眼那个正歪著头,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平绚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蹲在角落里,开始画圈圈自闭的佐藤健司身上。 神谷夜那颗发痛的脑袋,在这一刻,终於也跟著“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他抬起手,伸出五指,用力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本就乱七八糟的黑髮,將头髮弄得更乱了。 然后,他用不耐烦的语气,对著眼前这几个“麻烦”的源头,低吼了一句: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神谷夜这声充满了起床气的低吼,不大,却瞬间压倒了全班的议论声。 而那个前一秒还歪著头,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不耐烦的低吼时,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那双本是闪闪发光的大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水汽。 “……欸?” 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给嚇到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张元气十足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受伤与委屈。 “我……我只是想请神谷君……补习功课……” 她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那双大眼睛里,泪水开始打转,要掉不掉,仿佛一只被主人无情呵斥了的人畜无害小动物。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周围那些在看好戏的男生,瞬间就產生了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开口“英雄救美” 源纱雪看著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如同小太阳,下一秒就泪眼婆娑的儿时玩伴”,开口了。 “收起你的小把戏,平绚音。” 源纱雪那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清晰地在教室里响起。 平绚音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也因为这句毫不留情的拆穿,而微微一僵。 “源学姐……”她刚想说些什么。 “吵死了。” 神谷夜扫了一眼那个正“泪眼婆娑”的平绚音,又瞥了一眼那个气场冰冷的源纱雪。 “补习,是吧?” 他用平淡的语气,开口了。 “可以。” “欸?”平绚音脸上的泪痕瞬间蒸发,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她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那,神谷君,我记一下你的电话號码……” “001,”神谷夜头也不抬,语速平稳地报出了一串数字,“7345,882……” 平绚音飞快地在屏幕上按著,但越按,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困惑。 “那个……神谷君,”她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他,“这个……是电话號码吗?好像……太长了点?” 神谷夜终於抬起眼,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她。 “不是。” “这是三菱ufj银行,世田谷支行的口座番號。” 他顿了顿,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了那句关键的话。 “补习,是要收费的。” 平绚音脸上那副让人无法拒绝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那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眨了眨,那层蒙在上面的水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错愕。 她的大脑,宕机了。 ……哈? 银行卡號?收费? 她在心里,忍不住“嘖”了一声。 这个死直男,搞什么啊?! 真无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要不是家族的情报网监说,那天源纱雪那傢伙引发的骚乱里,有你小子的影子…… 我才懒得在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上浪费时间! 神谷夜没有在意她表情的变化。 他那有些发痛的脑袋,微微转动。 隨后目光从平绚音书包上那个正微微摇曳的人形纸符上扫过。 然后,又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教室中央,源纱雪课桌旁,那个用白布层层包裹的细长神刀。 一个背著式神。 一个背著荒神。 现在,这两个“麻烦”的源头,都成了自己的同班同学。 神谷夜感觉自己有些发痛的脑袋,更痛了。 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不想补习,” 他用疲惫语气开口: “那就请別打扰我睡觉。” 说完,他便准备重新趴下。 然而,平绚音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脸上的那份僵硬和错愕,在听到神谷夜这句“逐客令”的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等等!” 她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然后,在全班同学那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做出一个更惊人的举动。 她竟然,从自己校服口袋里,直接掏出了几张摺叠过的纸幣。 是福泽諭吉。 “啪。” 她將那几张钞票,拍在了神谷夜的课桌上。 “这个,”她对著神谷夜露出了一个狡黠笑容,“是定金。” 平绚音將那几张福泽諭吉拍在课桌上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全班同学,尤其是佐藤健司的心上。 教室里那本就因为八卦而嗡嗡作响的喧囂,在这一刻,又一次,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几张一万日元的钞票。 ……玩、玩真的?! 为了请神谷君补习……直接砸钱?! 而源纱雪那双冰冷眸子,在看到平绚音拍出那几张钞票的瞬间,眉头,再次轻轻地皱了一下。 她看著平绚音那副挑衅和“势在必得”的狡黠笑容。 又看了看那个正揉著太阳穴的神谷夜。 然后,在全班同学不敢置信的注视下,源纱雪也动了。 她將手伸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內侧口袋。 她取出的,並非是现代常见的钱包,而是一个做工精致,用深紫色绸缎製成的束口钱袋。 她解开束绳,从那个小小的钱袋里,同样取出了一叠崭新的一万日元纸幣。 然后,她拿著那叠钱,没有理会旁边那个笑容僵住的平绚音。 她只是將手中的那叠钞票,轻轻地,放在了平绚音那些钱的旁边。 “我也需要补习。”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麻烦你了,神谷君。” 第49章 补习 “叮铃铃!” 预示著一天课程结束的放学钟声,终於响了起来。 这声清脆的铃响,仿佛一个信號,让三年a班那压抑了一整天的诡异气氛,攀升到了顶点。 按照往常的习惯,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本该立刻充满了椅子拉动的“嘎吱”声和学生们收拾东西准备参加社团活动的喧闹声。 但是今天…… 班上,却没有人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那充满了兴奋与好奇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全都聚焦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哗啦。” 打破这份死寂的,是那个始作俑者。 平绚音第一个站起了身,她脸上依旧带著那灿烂的笑容,拎著书包,迈著轻快的步伐,径直来到了神谷夜的课桌旁。 她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个已经石化了的佐藤健司,用期待的语气,对著神谷夜说道: “神谷君,现在就去补习吗?我跟你说哦,我知道银座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他们家的蒙布朗超级.........” “补习。”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平绚音那充满了活力的邀请。 源纱雪不知何时,也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隔著几排课桌,冷冷地注视著平绚音,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既然是补习,必然是在图书馆这种安静的地方。你不要给他带来困扰。” “欸?可是在图书馆吃甜点会........” “吵死了。” 一个不耐烦的男声,终於压倒了这“源平合战”的第二回合。 神谷夜抬起了那颗趴了一整天的脑袋,脸上写满了烦躁。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正楚楚可怜望著自己的平绚音。 又看了一眼那个正用冰冷眸子盯著这边的源纱雪。 最后,他看著她们两个,反问道: “谁跟你们说,今天要补习了?” 神谷夜的反问,如同又一盆冷水,浇在了三年a班那本就混乱不堪的气氛上。 “欸?” 正一脸期待望著他的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了。 就连那个一直保持著冰冷姿態的源纱雪,眉头也蹙了一下。 神谷夜却没有再给她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对他而言,既然放学了,那就该走了。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起身,开始將桌上那几本根本没翻开过的课本塞进书包。 那副“事不关己,准备下班”的姿態,彻底无视了眼前这紧张对峙。 也就在这时,佐藤健司,像是终於从“心碎”的打击中回过了神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本是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突然,又燃起了一丝“我还能做点什么!”的光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了!补习! 她们都需要补习! 神谷这傢伙现在不愿意! 但是,我家有啊! 佐藤健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也顾不上拍身上的灰尘了,衝到了平绚音和源纱雪的面前。 “那个!”他脸上带著复杂表情,对著两位风格迥异的美少女,大声地说道: “平同学!源同学!” “其实……补习的事情,不用麻烦神谷啦!” 他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家的家政教师超级厉害的!都是东大毕业的!要不我给你们介绍吧?保证靠谱!” 面对佐藤健司那热情的“推销”,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平绚音。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了一个“哎呀呀,真伤脑筋”的俏皮表情。 “哇,东大毕业的家教啊?听起来好厉害!”她用夸张的语气称讚了一句,但隨即便婉拒道,“不过还是算啦,我这个人呢,比较喜欢一对一的辅导哦。”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意有所指地,將那期待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正在慢悠悠收拾书包的神谷夜。 而另一个当事人,源纱雪,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佐藤。 她只是对著他那热情洋溢的脸,用她那贯有的冰冷语调,平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必了。” 佐藤健司那骄傲的表情,再次僵在了脸上。 源纱雪没有再理会他,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平绚音的身上。 这个女人…… 平绚音。 她为什么会突然转学到这里? 而且,一出现,就立刻盯上了神谷君。 源纱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回想起了那个少年身上那股至阳至刚,不属於任何流派的神秘气息。 平氏的人,也察觉到了吗? 源纱雪很清楚,平绚音刚才那番请求补习的做作表演,根本就不是什么少女怀春。 那是在“试探”,是在试图“拉拢”。 就在荒神气息泄露的那天,她已经第一时间將神谷夜的情报告知了本家,请求协查。 但本家动用了所有权限,翻遍了从平安时代流传至今的所有典籍,得出的结论却是........ 闻所未闻。 无论是贺茂家的阴阳道、天台宗的密教僧、还是修验道的行者…… 日本现存的所有“里世界”流派中,都从未有过关於这种至阳至刚传承的任何记载。 他是一个“变数”,一个游离於源平两家千年宿怨之外,根底连源氏本家都无法探查的第三方。 无论如何。 绝对不能让平氏的人,拉拢到这个神秘的少年。 平绚音靠在神谷夜的课桌旁,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观察著那个正慢悠悠收拾书包的少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看著他无视了所有人,背起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后门。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平绚音脸上那份热情和天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撕开包装纸,塞进了嘴里。 “啪”的一声轻响,果在口腔里被她咬碎。 真是…… 比家族情报里说的,还要难缠一万倍啊。 神谷夜……吗? 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微微眯起,那份属於小鹿的天真消失不见。 连平氏本家都查不到底细的变数。 帮助源纱雪解决骚乱的核心。 不过,对钱这么执著…… 呵,有弱点,反而是好事。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那个正蹲在教室角落,失魂落魄地画著圈圈的身影上。 佐藤健司。 神谷夜…… 对钱执著…… 而他身边,却有这么一个头脑简单家里有钱还对他死心塌地的朋友…… 平绚音脸上那狡黠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呵,看来,突破口…… 要在这个棒球笨蛋身上了。 第50章取木 车门关闭,最后一点可供转动的空隙也被彻底填满。 神谷夜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著,每一次车辆的轻微晃动,都会引发周围人群不由自主的连锁推挤。 他將双肩包紧紧抱在胸前,为自己隔绝出一方狭小而勉强的个人空间,思绪却早已从今天发生在教室里的那场闹剧中抽离。 源纱雪的警惕、平绚音的试探、佐藤健司的心碎…… 这些都只是高中生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他掏出手机,点亮了屏幕。 屏幕上,是line的聊天界面,聊天对象正是【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 【安倍晴明公·末裔安倍晴昼】:神谷大人!您放心!那棵古槐树的事我已经打点好了!今晚公园管理课的人就会以“防治病虫害”的名义进行维护,到时候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取材”了! 神谷夜看著这条消息,面无表情地锁上了屏幕。 工具人已经把路铺好了。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开始有条不紊地列起了举行一场基础的“授籙”仪式所必需的物品清单。 法笔、法印、雷令令牌……最重要的核心材料“阴沉槐木”,今晚就能到手。 剩下的,就是硃砂、符纸、三清香…… 以及,一个真正乾净,適合举行仪式的法坛。 神谷夜的思绪,飘向了那个被他净化一空的废弃神社。 电车到站的提示音,在这时响起,將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隨著人潮走下电车,向著区立公园的方向走去。 此时,黄昏已过,夜幕初垂。 公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散发著昏黄的光芒。 神谷夜顺著记忆中的小路,径直走向了昨晚那棵古槐树所在的方向。 还没等他靠近那片区域,他就远远地,看到了两个身影,正站在那棵古槐树下,低声交谈著什么。 其中一个,神谷夜有点印象。 那是一个穿著公园管理课制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唯唯诺诺。 而另一个,则让神谷夜忍不住挑了挑眉。 那人,赫然穿著一身洁白的狩衣,头戴立乌帽子,手中还拿著一把蝙蝠扇,正背对著他,摆出一副“高人”的姿態,指点著那棵古槐树。 正是那个工具人骗子,安倍晴昼。 而那个穿著制服的管理课长,此刻正对著安倍晴昼那身浮夸的阴阳师打扮,毕恭毕敬地,九十度鞠著躬。 “安倍大师!”那课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敬畏,“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出手,我们这公园可就……” “课长。” 安倍晴昼抬起手,用高深莫测的语气,打断了对方的感激。 他享受著对方那近乎崇拜的目光,转过身,將那把蝙蝠扇“唰”的一声打开,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仿佛洞悉了万物的眼睛。 他故作高深地“嗯”了一声,然后,用扇子遥遥指向了那棵被神谷夜“看中”的古槐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课长,你以为,那座废弃神社里的东西,为什么会盘踞在此,长久不散?” 课长摇了摇头。 安倍晴昼对此非常满意,他继续用那“专业”的腔调,沉声说道: “因为,此树,便是祸根!” 他加重了语气:“此树生於阴煞匯聚之地,又与那神社同气连枝,早已非凡木。它才是源源不断为那东西提供力量的巢穴!” “你看,”他用扇子指了指树干上那些黑色的苔蘚,“这便是秽气凝结、阴阳失衡的表象。若不根除此树,今日即便祓除了那东西,明日它还会再生!” “所以,”安倍晴昼话锋一转,“必须取其木芯,以我安倍家秘传之法加以祭炼,方能彻底根除后患,保此地平安!” 安倍晴昼那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唬得那位管理课长一愣一愣的,脸上那崇拜的表情变得更加狂热了。 “原、原来是这样吗?!”课长激动地搓著手,“那、那安倍大师,这件事就全拜託您了!” “嗯。”安倍晴昼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再多说几句,享受一下这种被人当成“神明”崇拜的快感。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少年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看来,你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安倍晴昼和管理课长下意识地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穿著月咏学院校服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管理课长一看,只是个穿著校服的高中生,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打扰“大师”施法,他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去去去,”他像是驱赶什么小动物一样,不耐烦地挥著手,“小孩子家家的,別在这里捣乱,快回家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然而,他话音刚落。 那个前一秒还背对著他,摆出一副高人姿態指点著古槐树的安倍大师,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张高深莫测的脸,猛地一僵。 他手中那把“唰”的一声打开的蝙蝠扇,也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神、神谷……大人?” 安倍晴昼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精彩。 他没有像管理课长那样去呵斥,反而快走了两步,迎了上去,在那位管理课长的注视下,对著眼前这个穿著校服的少年,微微躬身行礼。 “神谷大人!”安倍晴昼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我正准备帮您处理呢!” 他这个毕恭毕敬的举动,让旁边的管理课长彻底傻眼了。 管理课长看看那个正躬著身,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安倍大师,又看了看那个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普通高中生。 神谷夜没有理会管理课长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安倍晴昼,然后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棵古槐树。 “你刚才那番话,”神谷夜开口了,“说对了一半,但也错了一半。” “欸?”安倍晴昼猛地抬起头,那张“恭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此树生於阴煞匯聚之地,吸纳了百年的阴气……”神谷夜缓缓说道,“这一点,你没说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座神社里的东西才是根源。这棵木中之鬼,只是在过去的百年里,被动地替它承接了那些从神社里无处可去的污秽而已。” “它不是祸根,”神谷夜拍了拍树干,用了一个风水玄学中基础的术语。 “它只是这片神社的承煞之地罢了。” 神谷夜那平淡的声音落下,他身旁的安倍晴昼却是浑身一震。 “承煞之地……” 他反覆咀嚼著这个精准而又古奥的玄学术语,再对比自己刚才那番“祸根”“巢穴”的唬人言论,只觉得高下立判。 他那张脸,瞬间涨红了。 但那並非是羞愧,而是一种“学到了”的兴奋与敬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安倍晴昼像是醍醐灌顶般,猛地一拍自己的蝙蝠扇,“是承煞!不是聚煞!我、我明白了!” 他再次转向神谷夜,那毕恭毕敬的姿態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崇拜。 “不愧是神谷大人!一语就道破了此地的天机!晴昼受教了!” 站在一旁的管理课长,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看看那个正对著高中生九十度鞠躬,一脸“我学到了”的安倍大师,又看了看那个仿佛只是隨口指点了一下江山的少年。 他那本就转不过弯的大脑,此刻更是彻底宕机。 他咽了口唾沫,终於,还是用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指著神谷夜,问向了自己重金请来的大师: “那个……安倍大师……” “这位少年是……?” 管理课长那困惑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响起。 听到这句话,那个正对著神谷夜毕恭毕敬鞠著躬的安倍晴昼,转了过来。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副兴奋与敬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属於“高人”的威严与冷漠。 他“唰”的一声打开蝙蝠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著管理课长。 “不该你问的,就別问。” 他用冰冷的语气,呵斥道。 那股属於“大师”的强大气场,再次將管理课长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是!是!非常抱歉!” 在“客户”面前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威严”后,安倍晴昼才满意地,再次,转过了身。 面对神谷夜的那一刻,他脸上那份冰冷的“威严”瞬间融化,再次切换回了那种充满了討好的笑容。 他再次微微躬身,用徵询意见的语气,恭敬地问道: “那……神谷大人,我们现在……就取木吗?” 神谷夜闻言,摇了摇头。 “不行。” 他没有理会安倍晴昼和管理课长那困惑的表情,而是径直走到了那棵古槐树前。 他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件和学生身份毫不相干的东西。 一捆缠绕得整整齐齐的朱红色细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安倍晴昼那震惊的目光中,神谷夜扯下一段红绳。 那只是一捆看起来很普通的质红绳,大概是从百元店或者手工材料店就能买到的那种。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绝不普通。 他將那段红绳缠绕在指尖,一丝金色电光从他指尖一闪而逝,瞬间没入了那红绳之中! 然后,他才以熟练的手法,在那最粗壮的枝干上,繫上了一个玄奥的绳结。 在道门玄法中,採伐灵木有著极其严谨的流程。这第一步,便是“结绳定契”。 通常而言,需要用浸过法水,混有硃砂的特製法绳才能起效。 但对於拥有“先天之炁”的神谷夜而言,这些外物,並非必须。 他直接用自己那至阳至刚的炁息,將这根普通的红绳,强行祭炼成了一道临时的法禁! 这道禁制虽然不如真正的法绳持久,但足以暂时“锁”住这棵古槐的气机,防止其灵性在自己採伐之前白白流失,並隔绝外邪侵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回答了安倍刚才的问题。 “採伐灵木,讲求天时。现在时辰不对。” 他瞥了一眼那个已经被“锁定”的红色绳结。 “等周五。” 第51章 吃了他!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周五。 这中间的两天,三年a班的“源平合战”依旧在暗流涌动。 平绚音果然贯彻了她“曲线救国”的方针,没有再去找神谷夜的麻烦。 反而和那个“棒球笨蛋”佐藤健司打得一片火热,两人课间总是在一起討论最新的游戏和甜品,让佐藤重新找回了青春的自信。 源纱雪则依旧是那座“冰山”,对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充耳不闻,只是她那冰冷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停留在神谷夜和平绚音的身上。 而神谷夜本人,则乐得清静。 这两天,他体內的先天之炁终於在每天早晚课的修行中,从上次净化神社后的枯竭状態,缓缓地恢復了过来。 终於,在周五放学的铃声响起时,他那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算是真正地放鬆了下来。 材料,即將到手了。 神谷夜难得地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走人,而是坐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趴了一天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体內的先天之炁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精神状態也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神谷君!” 一个充满了活力的声音,伴隨著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神谷夜甚至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平绚音像只小蝴蝶一样,绕过了几张课桌,再次停在了他的面前,脸上依旧掛著那標誌性的灿烂笑容。 “终於周末啦!”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向前倾著身子,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地看著神谷夜,“神谷君,关於补习的事……” 她晃了晃自己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银行转帐成功的界面。 “定金你也收了,那这个周末,我们去哪里补习比较好呢?我知道一家超棒的猫咪咖啡厅.........” “没空。” 神谷夜乾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欸?”平绚音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周末两天,”神谷夜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书包,头也不抬地说道,“我都要打工。” 平绚音看著那个对自己的“补习邀请”毫不留恋,一心只有“打工”的少年,脸上那份僵硬的笑容,缓缓地,褪去了。 打工……吗?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吧。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又凑近了一些,用诱惑的语气,小声但又刚好能让不远处的源纱雪听到的音量说道: “欸?周末都要打工啊?那……” “如果我,加钱呢?” 平绚音那充满了自信和挑衅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她那双狡黠的眼睛,正得意地看著神谷夜,仿佛已经抓住了这个男人唯一的弱点。 神谷夜那正往书包里塞课本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有些疲惫和不耐烦的脸上,正视起了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少女。 平绚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以为自己的“必杀技”起效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而,神谷夜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拉上了书包的拉链。 “不好意思,”他用坚决的语气,说道: “周末约好人了。” 他背起书包,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最后淡淡地留下了后半句。 “加钱,也没用。” 说完,神谷夜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就这么背著书包,消失在了教室的后门。 “……” 平绚音脸上那副自信和狡黠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她就那么保持著那个前倾著身子,歪著头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 ……欸? 加钱……也没用? 他……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而佐藤健司,在目睹了全过程后,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神谷夜走了。 他看到源纱雪还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他还看到,平绚音此刻正一脸呆滯地僵在原地。 机会!这不就是我的机会吗?! 神谷拒绝了,但她还是想出去玩的吧?! 佐藤健司再次衝到了平绚音的面前。 “那、那个!平同学!” “既然神谷那个不解风情的傢伙要去打工……” 他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不如,我带你去银座那家甜品店吧?我可是那里的vvip!保证不用排队!” 平绚音闻言,將那充满了错愕的目光,从门口移开,落在了眼前这个正满脸期待的“棒球笨蛋”身上。 她脸上的呆滯消失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略带一丝不爽”微笑。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撕开包装纸,塞进了嘴里。 然后,在佐藤困惑的目光中,她用牙齿,“咔嚓”一声,將那颗刚刚才放进嘴里的坚硬果,直接咬碎了。 那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是在咬著別的什么东西。 “加钱……也没用?” “神谷夜……” “你给我记住了……”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重新抬起眼,脸上再次掛上了那副元气十足的灿烂笑容,对著还僵在原地的佐藤,乾脆利落地拒绝道: “不要。” 然后,便不再理会那个瞬间第二次石化的佐藤健司,背起自己的书包,也自顾自地,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教室。 神谷夜穿过喧闹的走廊,走下楼梯,来到鞋柜处换好鞋。 当他最终走出私立月咏学院那气派的铸铁校门时,夕阳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暉,將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他今天的周末计划很明確,就是去区立公园拿到那块“阴沉槐木”。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校门,准备走向车站时…… “嗡……” 一阵引擎声,从他身旁传来。 神谷夜停下了脚步。 一辆黑色的的丰田世纪,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后座那被隱私玻璃遮得严严实实的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的,是安倍晴昼那张充满了諂媚和討好笑容的脸。 “神谷大人!您可算来了!” 安倍晴昼根本没有待在车里的意思。 他“噌”的一下,就从那豪华的后座里钻了出来,身上那套洁白的狩衣依旧一丝不苟。 他快步绕过了车头,抢在司机前面,亲自为神谷夜拉开了另一侧的后车门,並用恭敬的姿態,將手护在了门框上沿,防止神谷夜碰到头。 安倍晴昼此刻的心情,是无比激动的。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长见识”了。 凡人只知道那是一块公园里的破木头,但他安倍晴昼知道,能被神谷大人这种级別的存在看上,那必然是某种不得了的“天材地宝”! 而自己,现在就是唯一的“见证者”和“协助者”! “神谷大人!”他用谦卑的语气,说道,“请上车!公园那边,管理课长已经清场完毕,就等您过去了!” 神谷夜看著安倍晴昼这副激情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理会对方那夸张的动作,只是弯腰钻进了丰田世纪那极其宽敞舒適的后座。 “砰。” 安倍晴昼连忙体贴地为他关上了车门,然后自己才小跑著从另一边钻了进来,恭敬地坐在了神谷夜的身旁。 “神谷大人,我们……” 安倍刚想再说点什么来套近乎,却发现身旁那个少年,刚一上车,就已经靠在了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睡著了。 那副姿態,仿佛对他而言,这辆代表著权势的丰田世纪,和早上那个人挤人的电车,並没有任何区別。 安倍晴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隨即,这份“僵硬”就转化为了敬畏。 不愧是大人……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他也不敢再多话,连忙正襟危坐,对著前排的司机低声说了一句:“开车。” 丰田世纪的引擎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幽灵般,平稳地滑入了傍晚的车流。 车內,安静得可怕。 神谷夜確实是在闭目养神。 他消耗的先天之炁还未完全恢復,今天又要进行“伐木”这种体力活,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很快,平稳的行驶甚至没让神谷夜產生任何不適感,车,便停了下来。 “神谷大人,”安倍晴昼谦卑的声音响起,“我们到了。” 神谷夜睁开眼,车窗外,正是区立公园那熟悉的入口。 两人下了车。 安倍晴昼恭敬地走在神谷夜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副谦卑的姿態,与他身上那身华丽的狩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神谷夜双手插在口袋里,径直顺著记忆中的小路,走向了公园深处。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那棵古老的槐树之下。 那个穿著公园管理课制服的中年课长,果然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他一看到安倍晴昼那身標誌性的阴阳师打扮,立刻九十度鞠躬,迎了上来。 “安、安倍大师!您来了!” 安倍晴昼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他“唰”的一声打开蝙蝠扇,遮住了自己半张脸,重新切换回了那副“高人”的姿態。 他“嗯”了一声,用威严的语气,开口问道: “课长,我之前在line上交代你准备的东西,” “都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安倍大师!”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忙脚乱地指向旁边地上放著的一堆东西,脸上还带著一丝困惑,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大师”需要这些奇怪的玩意儿。 “您要的……高纯度的手研硃砂……我託了好几层关係才从一家老字號画材店弄到……” “还有这个……您说的黄纸?” “以及您说的利器……” 课长一边匯报,一边擦著冷汗。 这些东西,他跑遍了整个东京才勉强凑齐的。 “我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神谷夜闻言,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些工具,而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拇指在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上,飞快地掐算著什么。 在安倍晴昼和管理课长那紧张的注视下,神谷夜的手指,最终,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天色。 吉时,已到。 他不再犹豫,走上前,来到了那棵古槐树前。 他伸出手,在那根被他亲手繫上,“锁定”了槐树气机两天的朱红色绳结上,轻轻一解。 那根被他用先天之炁“祭炼”过的红绳,便无声地,鬆脱开来,被他收回了手中。 也就在那道“法禁”解开的瞬间。 “呼!!!” 一股被强行压抑了两天的庞大阴煞之气,猛地从那棵古槐树的树身之中,喷涌而出! 这股阴气並没有恶意,但它那极致的阴与秽,还是让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哎、哎呀!” 站在不远处的管理课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阴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而安倍晴昼更是脸色一白,他虽然没有法力,但作为晴明公后裔的直觉却无比敏锐,他能感觉到这股气息是何等的不祥。 但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那股被释放出来的阴沉木气息,就像是黑夜中点燃的灯塔,又像是滴入水中的鲜血。 公园深处,那些本是各自盘踞,互不相干的“东西”,在闻到这股充满了营养的气息的瞬间,全都“醒”了过来。 “嘻……” “……好冷……” “……妈妈……” “……嘻嘻嘻嘻……” 若有若无的,不属於任何活人的哭声、笑声、呢喃声,开始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大、大师……” 管理的脸,此刻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听著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诡异声响,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安、安倍大师……我、我们是不是……先把那根绳子……再系回去啊?” “闭、闭嘴!” 安倍晴昼的声音同样充满了颤抖。 他虽然看不见那些“东西”,但他那敏锐直觉,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变得冰冷和拥挤起来!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那两个已经快要嚇破胆的傢伙。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棵古槐树,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终於。 当那股阴煞之气彻底释放开来后,那些被吸引而来的“东西”,也终於显露出了身形。 一个、两个…… 十个、二十个…… 一个个形態扭曲,肢体残缺的半透明身影,开始从公园深处的树林、长椅下、乃至路灯的阴影中,缓缓地渗透了出来。 它们那空洞的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棵正在散发著“美味”气息的古槐树上。 以及,站在树下,那个身上散发著如同太阳般光芒的…… 神谷夜。 “嘻嘻嘻嘻” “吃了……他……” “好香……” 在短暂的对峙后,那份对於进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离得最近的几只恶灵,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它们那扭曲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朝著神谷夜,猛地扑了过来! 第52章 安倍的底牌 “啊啊啊啊啊!!!” 站在神谷夜身后不远处的管理课长,在看到这如同地狱绘图般的恐怖景象时,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於“啪”的一声断了。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求生的本能让他甚至都忘了逃跑,而是手脚並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他心目中唯一的“救星”安倍大师的身后,死死地抓住了安倍晴昼那身洁白的狩衣下摆。 “大、大师!救、救命啊!!” 然而,他那“救命稻草”安倍大师,此刻的状態,却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哇啊啊啊啊!!!” 安倍晴昼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突然被人抱住,再一抬头,看到那几只青面獠牙的恶灵已经近在咫尺,他那敏锐直觉,让他瞬间就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他一把甩开了课长那只抓著自己的手,也顾不上什么“高人”风范了,以一种与他那身狩衣毫不相称的敏捷,“嗖”的一下,躥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后。 “神谷大人!!救我啊!!!” 就这样,在那些恶灵即將要扑到面前的瞬间,一个诡异的“食物链”形成了。 管理课长瑟瑟发抖地,试图躲在安倍晴昼的身后。 安倍晴昼,则瑟瑟发抖地,死死地躲在了神谷夜的身后。 而恶灵们,朝著神谷夜而来。 安倍晴昼那破音的尖叫,几乎要刺破神谷夜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 管理课长看著那些近在咫尺,扭曲狰狞的面孔,视觉上的恐怖击垮了他的理智。 他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几乎就要当场嚇晕过去,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安倍晴昼的背上。 但安倍晴昼的状態,却比他还要悽惨一万倍! 因为,他听到了。 在那些恶灵扑来的途中,它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正疯狂地刺入他的脑海! “……吃……吃了他……那个发光的……好吃……” “……老的……软……先吃老的……” “……不!那个穿白衣服的!他已经快被嚇死了!他的灵魂,一定最入味!” 这些重叠在一起的恐怖“念头”,瞬间就击垮了安倍晴昼的心理防线! 他听懂了! 它们在爭抢! 它们在討论谁的味道更好! 而自己,赫然就在它们的“菜单”之上! “神谷大人!!!”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悽厉的尖叫,死死地抓住了神谷夜的后背。 “它们……它们在说要吃了我们啊!!!” 神谷夜抬起眼,平静地看著那几只已经近在咫尺的恶灵。 然后,他头也没回地对著身后那个快要嚇晕过去的“大师”,淡淡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 这棵阴沉槐木乃是至阴之宝,被他用法禁强行锁了两天,此刻禁制一解,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阴煞之气喷涌而出,对这些常年飢饿的孤魂野鬼而言,无异於一场从天而降的美食。 它们会本能地被吸引聚集而来,试图分一杯羹,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对於这些早已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恶灵而言,阴气是大餐,而活人身上那股新鲜温暖的阳气,则是比大餐更具诱惑力的甜点。 它们在被槐树的气息吸引而来的同时,也立刻看到了神谷夜这三个散发著诱人阳气的活人。 “安倍先生,你顶一会儿。” 说完,神谷夜便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人,径直走到了那堆管理课长准备好的工具旁。 “哈?!” 安倍晴昼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指令,彻底傻眼了。 “顶、顶一会儿?!神谷大人您在开什么玩笑啊!” 他看著那些面目狰狞的恶灵,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我、我只是个骗……我只是个凡人啊!我怎么顶啊?!” “你不是凡人。” 神谷夜用平淡的语气,打断了安倍的哭嚎。 “我?”安倍晴昼彻底愣住了。 神谷夜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一眼他那身洁白的狩衣。 “你领口上別的那个小纸人,”他淡淡地说道,“虽然做工粗糙,灵力驳杂,但好歹也是个式神。” “作为安倍家的后裔,连怎么驱使祖宗留下的凭代都忘了吗?” 安倍晴昼的尖叫,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因为害怕而抖如筛糠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颤抖的手指,隔著那层洁白的狩衣,死死地按住了自己领口內侧的那个位置。 那里,確实藏著一个用古法摺叠小小纸人。 那是他作为安倍家无灵血脉,所能得到的唯一护身符! 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藏得那么好,从没有人看出来! 这个男人…… 这个高中生…… 他……他竟然…… 他竟然能看穿我的狩衣…… 看穿我藏在里面的凭代?! 见自己地底牌唄看穿,安倍晴昼也不犹豫。 他伸出颤抖的手,从自己那洁白狩衣的领口內侧,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纸人。 然后用颤抖声音应道: “……是!神谷大人!” 就在这时,那些被神谷夜身上那股气息所震慑,暂时不敢上前的恶灵们,终於还是被那股对阳气的贪婪所压倒,再次发出了嘶吼,猛地扑了上来! “哇啊啊啊!” 安倍晴昼被嚇得浑身一哆嗦,但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猛地一咬牙,將自己的大拇指塞进口中,狠狠地咬破! 鲜血,瞬间涌出。 他顾不上疼痛,用那沾著鲜血的手指,一把抓住了那个小小的纸人,將自己的鲜血,涂抹在了那空白的“脸”上! 然后,他用破了音的声音,念出了那句他从小背到大的古老咒文,隨后用双手,飞快地在身前结出了数个繁复的“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隨著那最后一个前字落下,他將手中的纸人猛地向前拋出! “以安倍晴明之名敕令!显现吧!吾之式神!!” 那张沾染了安倍鲜血的小小纸人,在半空中,“噗”的一声,无火自燃! 它瞬间燃烧成了一小团如同墨点般的火焰。 紧接著,这团黑火猛地坠落在安倍晴昼面前的地面上!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地底的巨响! 以那团黑火落点为中心,地面上,公园平整的石板路,如同活物般剧烈地翻涌隆起! 一股阴影混合著泥土与碎石,从地底猛地“站”了起来! 一个身高近两米,身穿武士甲冑的巨大身影,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它身披著日式大鎧,肩部、手臂、腿部都被泛著幽暗光泽的厚重黑色甲片覆盖。 甲冑的缝隙间,不断有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溢出。 它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头盔的缝隙中,燃烧著两点幽蓝色的鬼火。 而在它的腰间,则佩戴著一柄刀身细长弯曲的武士刀。 在那漆黑甲冑的胸口位置,一小团由纸人燃烧后残留的灰烬,正如同心臟般旋转著,散发出微弱的灵光。 那正是这个式神的核心。 【式神·侍】,显现! 第53章 八方云集 【式神·侍】,显现! 那漆黑的武士式神刚一站定,便“鏗”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 它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將安倍晴昼和管理课长牢牢地护在了身后,与那些正虎视眈眈的恶灵们,形成了对峙。 神谷夜看著那个倒也还有几分威势的式神,又看了看那个因为召唤出底牌,脸色惨白的安倍晴昼,平静地点了点头。 勉强能用。 他並没有多看那些被拦住的恶灵一眼。 对他而言,解决这些不入流的孤魂野鬼,易如反掌。 无论是用《净天地神咒》来一次清场,还是直接用先天之炁碾压,都不会费太多力气。 但是,没时间了。 神谷夜再次抬起手,拇指在指节间飞快掐算。 吉时就在此刻。 採伐灵木,讲求“天时、地利、人和”。 错过了这个由他推算出与这棵古槐气机最为契合的“吉时”,不仅採下的木芯灵性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反噬。 相比於拿到製作法器的核心材料这件关乎授籙大计的头等大事,眼前这些因为阴气泄露而被吸引来的小麻烦,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有个式神在这里顶著,正好可以省去自己动手的麻烦。 神谷夜不再犹豫。 他转过身,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这棵古老槐树之上。 但並没有立刻开始动手。 採伐灵木,尤其是这种诞生了阴沉,灵性极强的古槐,並非是简单的物理切割就可以。 他走到了那堆管理课长准备好的工具旁,拿起了那瓶清酒和五色纸钱,隨后將清酒洒在树根周围,以敬地脉。 然后,神谷夜闔上双目,那薄薄的嘴唇开合,用庄重的语调,低声诵念了起来。 “仰启山林树木大神……” “土地龙神,功曹土地……” “今有弟子神谷夜,欲取灵材……” “伏望神慈,俯垂洞鉴……” “恩准採取,万事吉昌……” 这是道门在进行採伐灵木,动土破山等行为前,必须念诵的《启告山神土地咒》。 神谷夜很清楚,虽然在日本神道中没有土地神这个完全对应的概念,但万变不离其宗。 无论是被称为产土神还是地主神,任何一片土地都有其对应的灵性与地灵。 这道咒文,所启告的,便是这片土地的灵本身。 他请求“行个方便”,以免惊扰了地脉,或者被此地的自然神灵视为“入侵者”而降下不必要的麻烦。 这道《启告山神土地咒》念诵完毕,他才將那些五色纸钱焚化,以作“买路”之財。 做完了这全套“先礼后兵”的仪式,神谷夜才终於弯腰从工具箱里,拿起了那把崭新的手锯。 “嘎吱” 他试了试手感,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灌注到了手中的这把凡铁之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本是平平无奇的钢製锯刃,在接触到先天之炁的瞬间,竟如同被点燃一般,亮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华! 神谷夜没有丝毫犹豫,对著那截阴沉木芯所在的树干位置锯了下去! “嘎吱!” 被先天之炁加持过的锯刃锋利无比,轻易地破开了古槐那粗糙坚硬的树皮。 但当锯刃深入树干真正接触到那块凝聚了百年阴煞的阴沉木芯本体时,神谷夜的动作,明显地滯涩了一下。 那木芯的密度和硬度,远超他的想像,坚逾金石,即便是灌注了先天之炁的锯刃,切割起来也异常艰难,只能一点一点地缓慢推进。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的公园深处,显得格外清晰。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安倍晴昼那惊慌的尖叫! “神、神谷大人!!” “快、快一点啊!!” “快顶不住了!!!” 神谷夜那拉动锯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在那片由恶灵组成的黑色“潮水”之中,安倍晴昼的那个【式神·侍】確实已经陷入了苦战。 绝大多数的浮游灵都被它那漆黑的武士刀拦在了外面,但有几只明显比其他恶灵更强大的,形態也更凝实的怨灵,已经突破了防线,正用它们那如同枯枝般的利爪,疯狂地抓挠著式神的黑色甲冑! 那漆黑的影子甲冑,正在这几只强大恶灵的围攻下,剧烈地闪烁著,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嘖。” 神谷夜收回了目光。 他將体內那本就所剩不多的先天之炁,更加毫无保留地,朝著手中那把手锯灌注而去! 那附著在锯刃上的淡金色光华,在这一刻猛地暴涨,变得刺眼夺目! 神谷夜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拉动锯条的手臂,速度也瞬间加快了数倍! “嘎!!吱嘎吱嘎吱!!!” 那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变得无比急促和尖锐,仿佛不是在切割木头,而是在切割某种坚硬的金属! 神谷夜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锯刃之上,对身后的惨叫充耳不闻。 而就在这时。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猛地响起! 安倍晴昼那尊【式神·侍】,在同时格挡住三只强大怨灵的利爪后,它手中那柄由阴影构成的武士刀,终於承受不住,应声而断! 紧接著,更多的利爪撕裂了空气,狠狠地抓在了那漆黑的甲冑之上! “咔嚓……咔嚓啦……”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影子甲冑,在数只强大怨灵的围攻下,浮现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黑色的雾气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裂缝中逸散出来! 悬浮在它胸口处那团由纸人灰烬构成的核心,光芒也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不!!!” 安倍晴昼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最后的“底牌”,即將要被撕成碎片,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砰!!!”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爆响声中,那尊【式神·侍】的漆黑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彻底溃散开来,重新化作了漫天的阴影碎片,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那十几只早已饥渴难耐的恶灵,以及那几只格外强大的怨灵,它们那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安倍晴昼和他身后那个已经嚇瘫了的管理课长身上! 没有了阻碍,恶灵们发出了兴奋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那两个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甜点”,呼啸而去! 安倍晴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咔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突兀地,在那些恶灵的嘶吼声中响起! 神谷夜脸上那紧绷的肌肉终於放鬆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截一尺来长,通体漆黑的阴沉木芯终於从树干上脱落,被他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他甚至还有閒心,將那把已经因为过度灌注“先天之炁”而变得甚至有些卷刃的滚烫手锯,隨手扔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他才转过了身。 他所面对的,是十几只已经扑到他面前不到三尺的恶灵。 神谷夜抬起了另一只空著的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三天之上,六天之精。” “邪魔鬼贼,灭跡除形!” 但隨著那“灭跡除形”四个字落下的瞬间,神谷夜体內那刚刚因为“伐木”而消耗了七七八八,仅存的最后一丝先天之炁,便化作了一道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扫过! 那十几只正张牙舞爪扑来的恶灵,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它们那由怨气构成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金色波纹的瞬间,便从身体的边缘开始瓦解,化作了原始的青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那十几只气势汹汹的恶灵,便已经彻彻底底地,灰飞烟灭。 公园深处,再次恢復了死寂。 死寂之中,只剩下两道粗重的喘息声。 安倍晴昼,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而他旁边的管理课长,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位可怜的中年男人在看到恶灵灰飞烟灭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断裂,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人事不省了。 神谷夜没有理会身后这两个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傢伙。 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倍晴昼面前不远处,那片由【式神·侍】溃散后留下,正在隨风飘散的漆黑灰烬上。 他看著那代表著安倍最后底牌的残骸,缓缓开口,对著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大师”说道: “这个,我会补一个新的给你。”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过身径直朝著那座同样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废弃神社走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安倍晴昼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那身洁白的狩衣已经沾满了泥土和冷汗。 他惊魂未定地看著神谷夜那渐渐消失在神社黑暗中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补一个新的给你”那句话在来回飘荡。 补……补一个? 家族赐予的底牌…… 是说补就能补的吗? 就在这时。 数道声音,几乎同时从公园四周不同的阴影角落里响了起来。 “嗯?” “……这股气息……” “呵,来晚了吗?” 安倍晴昼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 他“哇”的一声,差点又尖叫出来! 只见不知何时,他和他身后那个已经嚇瘫了的管理课长,已经被数拨风格迥异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包围了。 东边树影下,站著几个穿著黑色西装,如同融入夜色的男人,领头的是一个留著齐肩短髮的冷漠女人。 西边假山旁,则倚靠著一个身穿破旧僧袍,脖子上掛著巨大念珠,手里还拎著一个酒葫芦的邋遢和尚。 南边路灯下,更站著一位穿著红白巫女服,手中拿著御幣,脸上却带著与玩味笑容的年轻女子。 他们互不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匯都带著一丝警惕和疏离。 但他们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那棵古槐树上,那个刚刚被手锯暴力切割开,还残留著淡淡金色灼烧痕跡的创口上。 这时,那个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年轻女子,用手中的御幣,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安倍晴昼那身狼狈的行头。 “嗯?”她歪了歪头,声音清脆,“土御门家的?” 然而那个黑西装的领头女人,却连懒得看安倍晴昼一眼。 她径直走过了那片式神留下的灰烬,来到了那棵古槐树前。 那个黑西装的领头女人最先走了过去,她微微蹲下身,用带著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地,在那创口的边缘捻了一下。 女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力量?” “既非神气,亦非咒力……” “神代木……被这个傢伙取走了……” 第54章 威胁 神谷夜將那截沉甸甸的阴沉木芯揣入怀中,重新迈开步子,朝著那座倾颓的鸟居,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然而,越是靠近那座拜殿,神谷夜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空气中,那股如同坟墓深处翻开泥土的腐朽气息,依旧瀰漫著。 但之前那股充满了攻击性的冰冷恶意不復存在。 整个神社境內,安静得可怕。 那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万物噤声的寧静。 神谷夜停下了脚步,在这一刻,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踏入鸟居。 隨后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拇指在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上,飞快地掐算了起来。 这並非是什么高深的未卜先知之术,而是道门基础的占卜法门之一。 掐指一算。 道家將“八卦”、“天干”、“地支”尽数纳於这三指十二节之中,暗合天地之数。 片刻之后,他掐算的拇指,猛地停在了食指的指根处。 那里,正是坎宫。 坎为水,为陷为险。 神谷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卦象起於坎,此行,果然是大凶之兆。 但他並没有就此收手。 他的拇指再次微动,从坎宫上移,点向了无名指的指尖。 坎为下卦,离为上卦。 水火相交,是为…… 未济。 《易》曰: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神谷夜睁开了眼睛。 卦象,未济。 这意味著,此事凶险,但又未成定局。 在那化不开的凶相之下,还藏著一线亨通的吉兆。 只是这条吉路,就如同那只即將渡河的小狐狸,稍有不慎,便会濡湿尾巴,功亏一簣。 凶中带吉,需…… 慎之又慎。 神谷夜站在原地,开始思考。 神社里的那个【擬神付丧·狛犬】,不是已经被自己净化掉了吗? 为什么…… 还会起这种大凶之卦? 莫非…… 是那个傢伙根本没有被彻底净化? 他隨即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神谷夜对自己那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有著绝对的自信。 在《破秽咒》的加持下,那种程度的淫祀,绝无倖存之理。 既然如此,那这个凶兆,又是从何而来? 神谷夜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师父曾经的教诲。 勿以卦吉而不为,勿以卦凶而不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卦象,只是预兆,是天地气机的一种显化。 它能警示风险,但不能决定修行者自己的道。 他今天再来此的目的,是为了確认,这片被净化过的神社,是否能作为自己授籙的清净之地。 既然卦象显示凶中带吉,那便说明此行虽危,但势在必行。 想到这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抬起脚,准备踏上通往神社拜殿的第一级石阶。 也就在他踏上台阶的瞬间,那股腐朽气息,仿佛被惊动了一般,变得鲜活了起来! 神谷夜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股不安的感觉,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 排斥感。 仿佛他体內的先天之炁,正在与这片土地发生著剧烈的衝突。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那条被黑色苔蘚覆盖的湿滑石阶。 越是向上,那股排斥感就越是强烈。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圆融自如的先天之炁,在这片领域中,运转得也开始变得滯涩和烦躁起来。 他的心神,也隨之变得不寧,总有一种“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违和感,縈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终於,神谷夜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那座腐朽倾颓的拜殿前。 前几天被一脚踹得粉碎的大门,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站在那片狼藉的门口,朝里面看去。 也就在他抬起脚,即將踏入那片黑暗的前一刻。 “站住。” 一个陌生女声,突然从他身后不远处的参道上响了起来。 神谷夜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停住了。 他將脚放回了台阶上,然后转过了身。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石阶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拨人。 一拨是几个穿著黑色西装、如同融入夜色的男人,领头的是一个留著齐肩短髮的冷漠女人。 刚才开口叫住他的,正是她。 一拨是一个身穿破旧僧袍,脖子上掛著巨大念珠,手里还拎著一个酒葫芦的邋遢和尚。 最后一拨,则是一位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年轻女子。 他们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呈一个鬆散的半包围姿態,目光,全都落在了神谷夜的身上。 神谷夜的目光,从这几张陌生的面孔上扫过。 麻烦。 “有事?” 那个穿著破旧僧袍的邋遢和尚“哦?”了一声,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少年胆子这么大。 而那个红白巫女服的女子,脸上的笑容则变得更深了。 最终,还是那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短髮女人开了口。 她那冰冷的目光,从神谷夜身上那身月咏学院的校服,移到了他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上。 “小孩子,”她的声音,和她的目光一样,不带丝毫感情,“拜殿里面很危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回……” 女人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那敏锐的感知,从神谷夜的身上,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属於他的气息。 那股气息,与这神社的气息格格不入,反而更像是…… 神代木独特的清香! “不对。” “神代木……” “……在你身上。” 那三个字,在死寂的神社参道上,缓缓迴荡。 仿佛一个信號。 西边假山旁,那个倚靠在那的邋遢和尚,站直了身体。 他那双醉眼惺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手中的酒葫芦被他隨意地掛在了腰间。 他“咚”的一声,向前踏出了一步,巨大的念珠在他胸前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偏不倚地,挡住了神谷夜向左的退路。 南边路灯下,那位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年轻女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她迈著小碎步,优雅地飘到了神谷夜的右侧,手中的御幣遥遥指向了他。 而那个黑西装的领头女人,和她的下属们,则不紧不慢地,从正面逼近了半步。 三拨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流派,在这一刻,却诡异地达成了同一个目標。 一个鬆散的包围圈彻底形成。 “少年人,”那个黑西装女人再次开口,“把你怀里的神代木,交出来。” 神谷夜站在原地,抬起眼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黑西装女人,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在假装念佛的和尚,和那个巫女。 他开口了。 “这木头上……” “刻了你的名字吗?” 神谷夜平淡的反问,在死寂的参道上迴荡。 那个黑西装的领头女人面色一僵。 她像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流氓”言论给噎住了。 “你……!” 她刚要发作,神谷夜却根本不给她机会,继续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这棵古槐树,是区立公园的公共財產。” 他瞥了一眼那个女人,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个假装念佛的和尚和那个一脸玩味笑容的巫女。 “而我,” 他拍了拍自己揣著阴沉木芯的口袋。 “是经过了公园管理课长的正式批准,才来进行防治病虫害的维护工作的。” “我这,”他顿了顿,“是有官方正规手续的。” 神谷夜这句现代法治的回应,让那个气势汹汹的黑西装女人,再次被噎住了。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那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神谷夜,仿佛在评估,这个少年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而她身后的几个黑西装男人,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向了怀中,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而,就在那个黑西装女人权衡利弊,似乎是准备不顾一切“强抢”的前一刻,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突兀地,从一旁响了起来。 那个邋遢和尚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剑拔弩张的黑西装一伙,又看了看那个巫女,最后,才將目光,落在了神谷夜和他揣著阴沉木芯的口袋上。 他双手合十,对著神谷夜微微躬身。 “施主,”他声音沙哑,却带著奇异的力量,“此乃神代木,更是阴沉之物,乃是吸纳了此地百年污秽而成的至阴之物。” “此木凶险异常,煞气缠身,非有大修为者不能镇压。施主你年岁尚轻,恐遭反噬。” 他那张看起来慈悲为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 “不如,將此木交予贫僧。” “贫僧自当將其带回寺中,日夜诵经,代为净化。也算是为施主积一份功德。” 那邋遢和尚脸上那“慈悲为怀”的表情,看起来天衣无缝,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真是一位不忍宝物蒙尘的得道高僧。 神谷夜平静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从那张“慈悲”的脸上,落在了那串巨大的念珠上,最后,停在了和尚那只酒葫芦上。 然后,神谷夜开口了。 “大师,看来修行还不到家啊。” “沙门行道……当视金玉如瓦砾。” “你连不饮酒这声闻小戒都守不住,六根不净……” 邋遢和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並且禪门常说放下著,意为捨弃一切执著。大师你身著袈裟,本该是无一物中无尽藏,心无掛碍才是。”。 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和尚。 “如今却对著区区一块木头起了分別心与占有欲,甚至不惜编造言辞……” 神谷夜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这,恐怕与平常心是道的教诲,也相去甚远吧?” 神谷夜摇了摇头,最后补上了一句话。 “要这块木头……你也配?” 神谷夜那句平淡的你也配,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邋遢和尚的脸上。 他那张“慈悲为怀”的脸,瞬间凝固了。 那份偽装出来的“得道高僧”的从容,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寸寸龟裂。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从他那沾著酒渍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直起身,不再双手合十,而是將那串巨大的念珠,一圈一圈地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那双醉眼惺忪的眸子里,此刻,那丝精光不再掩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了偽装后的阴狠。 “阿弥陀佛……” 他最后念了一声佛號,但那语气,却不带丝毫慈悲,反而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少在那说教了,小鬼!!!” “禪?佛法?你这种小鬼懂什么?!” 他猛地抬起眼,那张邋遢的脸上,哪还有半分“慈悲”,只剩下了赤裸裸的贪婪和威胁。 “少废话!” 他“咚”的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此木与我有缘,你把握不住!速速將它交出来!” 第55章 神谷同学? “咯咯咯……” 一阵清脆悦耳,如同银铃晃动般的娇笑声,突兀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是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年轻女子。 她用手中的御幣掩著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看著眼前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哎呀呀,大师,”她娇嗔地开口,声音如同融化的蜜,带著揶揄,“您这么凶,可是会嚇到小弟弟的哦?” 她迈著轻盈的步子,如同翩躚的蝴蝶,走到了神谷夜和怒目和尚之间,巧妙地隔开了两人,也挡住了和尚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她转过身,面对著神谷夜,脸上掛著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笑容。 那双带著水汽的眼眸凝视著神谷夜,仿佛蕴含著某种奇异的魔力。 “小弟弟,”她柔声说道,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奇异的韵律,轻轻敲打在人的心弦上,“那种危险的东西,还是交给姐姐保管比较好哦。”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著一丝难以抗拒的诱惑与暗示,如同在耳边低语。 “听话,交·给·姐·姐……一切就都会没事的……不·会·有·任·何·危·险……” 那重复的字眼,带著一种奇异的重音,仿佛不仅仅是简单的劝说,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言灵,正试图悄无声息地,影响著听者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遵从。 那带著诱惑与暗示的轻柔低语,如同暖风拂过水麵,本该悄无声息地渗入听者的心防。 然而,神谷夜抬起眼皮,用看奇怪推销员的眼神,看著眼前这位正对著自己施展“魅惑术”的巫女。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被影响的迷茫,反而带著一丝被打扰了清净的不耐烦。 他甚至还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那精心编织的言灵,不过是某种恼人的噪音。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却足以让巫女脸上那温柔的笑容瞬间冻结。 “我说……”神谷夜微微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穿著红白巫女服,笑容却怎么看怎么可疑的女子,“你又是哪位?”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那部旧手机,作势就要解锁屏幕。 “大晚上的,几个成年人围著一个高中生……”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脸色难看的和尚和旁边那个气场冰冷的黑西装女人,“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神谷夜抬起眼,看向巫女,脸上露出了属於普通高中生面对可疑人士时,那种警惕而又理直气壮的表情。 “我要报警了,我告诉你们。”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最后强调了一句关键信息。“我还未成年。” 神谷夜这世俗的应对,让那个笑容僵住的巫女和脸色铁青的和尚都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穿著黑色西装的短髮女人,上前了一步。 她那冰冷的目光再次快速地扫过神谷夜全身,仿佛要將他彻底看穿。 “我不管你是哪门哪派钻出来的小鬼,”她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姑且就当你是土御门家新收的弟子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土御门家自己说过,绝不插手任何与神代有关的事宜。这是规矩。” 她向前伸出手,动作简洁而有力,目標直指神谷夜怀中的木芯。“现在,把那截木头交出来!”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最后通牒,神谷夜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在这死寂的神社前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无奈。 唉…… 原来如此。 刚才那未济之卦里的凶,指的不是神社里的东西…… 而是眼前这几个不请自来的傢伙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神谷夜自己否定了。 不……不对。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再次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场,以及自己內心那尚未完全平復的滯涩感。 这几个人,虽然看起来很麻烦,目的也不单纯…… 但他们身上的气,无论是那女人的肃杀,和尚的驳杂,还是巫女的轻浮…… 都只是单纯的人的气息,顶多算是修行者。 顶多是挡路的麻烦,还不至於让自己產生那种心神不寧,甚至连先天之炁都运转滯涩的不安感。 那股排斥感…… 那股源自这片土地深处,与自己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绝不是眼前这几个人能引发的。 神谷夜的目光,平静地从这三拨人身上一一扫过,大脑飞快地根据他们的打扮和气的特质,推测著他们的身份。 那个和尚…… 僧袍破旧,念珠却光泽圆润,显然是常年捻动。 气息驳杂,既有佛门的寂定,又透著一股类似不动明王般的威压与凶煞…… 天台宗?真言宗?还是更偏门的修验道? 不好说。 但看他刚才破防的样子,心性修为显然不怎么样。 那个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女人…… 她手中的御幣是正统的样式,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神气,纯净而又凝练,毫无疑问是出自名门正派的嫡传。 但这股纯净的神气,却又和她脸上那份笑容,刚才使用的言灵暗示,都说明她绝非普通的神社巫女,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看这架势…… 恐怕是来自主管全国神道的神祇厅,负责片区监察的斋巫女吧。 而最麻烦的,是那个领头的黑西装女人。 她和她的下属,身上没有任何属於修行者的法力波动,但他们却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片污秽之中。 他们身上带著一股铁与血的味道,更像是…… 政府的“暴力机关”。 僧侣、巫女,还有疑似官方的清理部队吗…… 看来,这块阴沉木,还真是引来了不少东京地界的同行啊。 神谷夜心中念头飞转,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我只是个路过的高中生”的无辜模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他眼前这三拨人,在各自的行动宣告失败后,也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你別装了!交出木头!” “唰!” “阿弥陀佛……” 那个黑西装女人已经將手伸进了怀中,似乎在掏什么东西。 那个邋遢和尚也將酒葫芦掛回了腰间。 而那个巫女脸上的笑容也终於消失,手中的御幣被她竖在了胸前。 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三个方向,死死地锁定了神谷夜。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即將要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神谷君?” 神谷夜也隨之转过了身。 只见在参道的入口处,源纱雪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著疑惑。 她依旧是那副冰冷凛然的气场,但身上那套便於活动的黑色武道服取代了校服短裙。 那头漆黑的长髮依旧束成高马尾,只是髮带换成了深沉的紫色,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拂,更添了几分肃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那个一直用白色符布包裹的物件此刻已经解开了束缚,露出了里面那柄线条流畅,闪烁著幽暗寒光的太刀刀柄与刀鞘。 “欸?神谷同学?你……你真的在打工啊?” 另一个如同小太阳般灿烂的声音,从公园侧面的矮墙上,响了起来。 眾人又是一愣,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平绚音,正蹲在那两米多高的围墙上,像一只灵巧的小猫。 她穿著一身看起来很时尚,但口袋眾多的短款衝锋衣和工装裤,那头蜜色的短髮戴著一顶鸭舌帽,脸上还掛著那標誌性的灿烂笑容。 两人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如同冰与火,目光都落在了被三方势力隱隱包围的神谷夜身上。 她们,竟然也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复杂。 “源氏的小丫头……” “呵,还有平氏的小姑娘也来了?” 那个红白巫女服的女子嘀咕了一句。 然而,那个刚刚才被神谷夜用佛经狠狠羞辱了一番的邋遢和尚,却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那双闪烁著精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被戳穿偽装后的恼羞成怒,和对阴沉木志在必得的贪婪。 “该死的小鬼……” 他看了一眼新来的源平二人,又看了看那个还在虎视眈眈的黑西装女人。 他知道,夜长梦多了。 再这么下去,这块神代木,恐怕就要落入別人的口袋了! “阿弥陀佛……” 那邋遢和尚再次宣了一声佛號,但那张脸,却已经变得狰狞无比。 “既然施主你执迷不悟,那贫僧,也只好……亲自动手,帮你净化一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废话,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將手腕上那串巨大的念珠狠狠扯下,那串念珠迎风便涨,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毒蛇出洞,朝著神谷夜揣著“阴沉木芯”的口袋,猛地卷了过去! 就在和尚暴起发难的同一瞬间! “动手!” 那一直保持著冰冷姿態的黑西装短髮女人,口中吐出简短的命令。 她自己並没有第一时间冲向神谷夜,反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出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闪烁著寒光的短棍,精准地朝著和尚抓向木芯的手腕关节处敲去! 她的目標很明確,不是抢夺木芯,而是先废掉有威胁的竞爭对手! 与此同时,她身后那几名黑西装下属也动了。 他们迅速散开,两人扑向和尚,另外两人则隱隱呈包围之势,將神谷夜和那名虎视眈眈的巫女都纳入了监视范围,动作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而那个一直笑吟吟的红白巫女服女子,脸上的笑容也在和尚动手的瞬间收敛了起来。 她並没有像和尚那样直接扑上,也没有像黑西装女人那样去攻击竞爭对手。 她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神乐铃。 “叮铃……” 清脆的铃音响起,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目標是所有在场之人的心神! 她竟是想趁著场面混乱之际,用她那擅长的精神干扰之术,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就在这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彼此牵制,即將要將神谷夜捲入战局的瞬间!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闷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突兀地响起! 紧接著,神谷夜脚下那黑色苔蘚覆盖的古老石阶,连同著整个废弃神社所在的区域,都猛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什、什么?!” “地震?!” 正打得难解难分的和尚与黑西装女人动作都是一滯,下意识地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就连那个正悄然施展著精神干扰的巫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手中的神乐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晃动而发出了一阵杂乱的响声。 而站在石阶顶端的神谷夜,脸色却骤然一变! 那股之前还只是縈绕在心头,如同阴霾般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爆发开来! 將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不是地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身后那座黑洞洞的废弃拜殿! 震动的源头…… 那股让他心神不寧,甚至连先天之炁都运转滯涩的排斥感…… 果然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那未济之卦真正的大凶…… 现在才要显现吗?! 上架感言 各位一直追读的读者老爷们: 大家好! 这本书,在凌晨十二点要上架了! 首先,最最重要的,我想要由衷地感谢每一位追读到这里的读者朋友! 是你们的每一个点击,每一张推荐票,每一个收藏,每一条评论和本章说,给了我巨大的鼓励和动力。 说实话,写作很多时候是孤独的,但看到大家的討论和支持,都让我觉得无比温暖,也觉得自己笔下的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你们的支持,是我在码字时最大的慰藉。 其次,要特別感谢我的编辑透明大大! 如果没有透明大大的支持,这本书也没有机会在大家面前展现。 透明大大的帮助和支持,是这本书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顺利上架的关键。真的非常非常感谢!(真的真的是一位很好的编辑!如果各位读者老爷有写书的意向,强烈推荐透明大大!) 我知道,上架意味著需要大家费真金白银来支持。 在这里,我恳请各位读者老爷们,如果你们喜欢这个故事的,请支持一下首订! 首订的成绩,对於一本新书来说真的至关重要,它决定了这本书能走多远。 每一个订阅,都是对我最大的肯定和鼓励! 在这里,我也向大家承诺,这本书的大纲早已规划完整,我热爱这个故事,绝不会中途放弃,绝不会太监! 只要还有一个读者在看,我就会尽我所能,將这个故事完整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鞠躬! (保底今天更新十章!感谢各位支持!!) 说明 最新的26、27重复了,因为之前定时发布发顛倒了,然后修改的时候没有修改对,导致重复了,现在改好了,各位读者老爷重新刷新一下就好了~ 很抱歉发生这种失误~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