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吟游诗人太想进步了》 第1章:我们到君临去 征服歷298ac. 汤姆——或者说,蜷缩在名为“汤姆”的躯壳里的灵魂—— 此刻,背靠著一棵虬结的老橡树,眼角青肿,嘴唇乾裂。 他的膝上放著一把竖琴,琴身布满了新鲜的擦痕和凹坑,几根断裂的琴弦耷拉著。 昨晚,蜜桃客栈里烟雾瀰漫,人声鼎沸。 汤姆拨动著琴弦,演唱了一首轻佻的小调《少女的春天》: “溪边的柳枝儿发了芽~少女的心儿呀跳得慌~粉色的纱织呀织~总也织不成那朵~” 效果……出人意料地好。 店家艾菊又是抹眼泪又是向七神祈祷;女侍钟儿用勺子敲著酒杯,应和著旋律;而大胆的艾丽斯,几杯酒下肚,咯咯笑著坐到了他腿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 “再唱一首嘛,小汤姆,你唱得我心都痒了……” 客人们鬨笑著,铜星幣叮叮噹噹地砸在脚边。 一个醉醺醺、鎧甲生了锈的骑士用粗壮的胳膊箍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一杯又一杯烈酒灌进他嘴里。 汤姆的脸颊滚烫,酒和虚荣心的作用下,误以为在这个残酷的异世界站稳了脚跟。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客栈的喧囂。 厚重的门板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两个塔楼般的壮汉堵在门口,昏暗的烛光下,他们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厅堂。 “就是他!” 其中一个虎背熊腰、脸上横亘著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目光钉在汤姆身上,声音粗嘎, “婊子养的杂种!竟敢骚扰尊贵的侯爵夫人!” 汤姆甚至来不及思考“侯爵夫人”是谁,衣领就被一双大手揪住,整个人被粗暴地拎了起来,双脚离地。 “滚!狗杂种!滚出石堂镇!”另一个打手咆哮著,唾沫星子飞溅。 拳头和靴子如雨点般噼里啪啦落下,他听见自己的竖琴被夺走,狠狠砸在了粗糙的石墙上。 汤姆感到天旋地转,像一条破麻袋一样被丟出了客栈,连同他用以谋生的竖琴。 …… 想到这里,汤姆按了按剧痛的前额。 骚扰侯爵夫人?真是天大的笑话!他连侯爵家的大门朝向哪边都不知道! 他不过穿越到这个操蛋的冰与火之歌的世界第二天,对於人物身份只停留在剧情的了解上…… 他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就在这家蜜桃客栈简陋的床铺上,人们叫他“汤姆”。 他们说他是那个有点名气的吟游诗人“七弦汤姆”的儿子,见他拿起琴,便也戏謔地称他“小七弦汤姆”或“汤姆二世”。 他咬紧牙关,挣扎著起身,每一块淤青都在强烈抗议。 石堂镇这个巴掌大的小镇,他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两个打手的话绝不是玩笑。 远处,黑水河奔腾的咆哮声传来。石堂镇是黑水河的源头,而它最终匯入黑水湾,流向矗立在湾畔的城市——君临。 混乱、骯脏、充满恶臭,却也流淌著黄金与机遇的君临。 那里是七大王国的权力漩涡中心,是铁王座的所在,也是像他这样无根浮萍最有可能找到一口饭吃的地方。 君临——目標清晰了。 但靠这把破琴?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这玩意儿现在当柴烧都不够。 汤姆抬头看了看天际的阳光,旋即眯起眼,从破旧的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金龙幣。 只要掷出它,它就能带来一首歌……或者別的什么?一天一次。 昨天,正是这枚神奇的金幣,赋予了《少女的春天》。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拇指將金幣高高弹起。 “嗖——叮噹~” 金幣旋转著落下,在布满碎石和湿泥的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最终静止不动—— 国王的头像朝上! 没有预想中的旋律和歌词涌入脑海。取而代之的,是四行並不连贯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石堂镇爆发过鸣钟之役” “垂落的羽翼——现任国王之手琼恩·艾林去世” “七弦汤姆的第七个儿子在旧镇诞生,和哥哥们一样拥有绝美的嗓音” “国王大道与黄金大道,马蹄与车轮前往君临” 汤姆怔住了。 歌呢?这不是歌。像是……线索,情报?歷史素材?未来预示? 前身作为生活在信息爆炸的网际网路时代的他,对於热点新闻有著敏锐的感知和见解,此刻,他咀嚼著每一个字: “鸣钟之役?他模糊记得这是石堂镇歷史上的一次著名战役。可现在谁还在乎篡夺者之战的破事?写首歌凭弔过往战场,能换几个铜板?” “现任国王之手琼恩·艾林去世……权力的游戏序幕要拉开了?这条信息价值连城,可对他一个自身难保的小吟游诗人来说,有个屁用。他难道跑去君临高喊『首相死了』?” “七弦汤姆的……呃,愿七神保佑那孩子,別像他这倒霉的穿越哥哥。” 汤姆的目光锁定了最后一行:“……马蹄与车轮前往君临。很多旅人?现在?” 如果能创作一首应景的歌,关於旅途和远方,在这些前往君临的人休息的营地、路边的酒馆里唱响,引起共鸣……或许能搭上便车,或许能赚到几个宝贵的铜星、银鹿当盘缠。 他沿著黑水河岸,朝著下游的方向迈开脚步。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土和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河水轰鸣,如同某种低沉的召唤。 “我们到君临去……” 一个旋律开始在他心中成型,简单,有力,还带有旅途的律动。 他低声哼著,双手轻轻拍打著破旧的琴箱,打著节拍: “扬起尘土的大道呦——通向何方? 北来的寒风,南上的暖阳, 车轮轆轆,马蹄踏踏, 都朝著一个方向——君临在召唤!……” 旋律在胸中激盪,短暂驱散了身体的伤痛和寒意。 但回归现实—— “嘣!”怀中的竖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一根原本勉强支撑的琴弦又绷断了。 汤姆停下脚步,心疼地触摸著所剩无几的完好琴弦,它们细弱得仿佛隨时会步其后尘。 去君临?靠这堆破烂可不行。他得修好它,至少,让它能支撑著发出像样的、能换口饭吃的声音。 他再次握起口袋里那枚已经失去今日“魔法”的金龙幣—— 这是他唯一的依仗、最后的財富,恐怕要在刀刃上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破琴,目光忧鬱地投向远方迷雾笼罩、蜿蜒的道路。 第2章:黄金大道 黄金大道。 汤姆抱著破旧的竖琴,喉咙干得像被烈日烤焦的河床。 黑水河的奔腾已被甩在身后,眼前只剩下这条通往君临的、望不到尽头的路。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牵著驮马的男人停在他身边。这人披著质地尚可的斗篷,眉眼间透著世故的精明。 “七神赐福你,朋友!”他的声音圆滑。 “七神赐福你。”汤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能討一杯麦酒润润嗓子吗?我的歌喉会让你的旅途不再枯燥。” 男人的目光落在汤姆怀里伤痕累累的竖琴上。 “但愿如此。君临路途遥远,是该歇歇脚,填饱肚子了!” 他们寻了路边一片还算平整的草地坐下。 自称科莱的男人从行囊里拿出黑麵包、一小袋煮豆子、几片醃肉,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酒壶。他將酒壶递给汤姆。 几口甘甜的麦酒滑过喉咙,汤姆振作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拍打著琴箱,开始唱起构思了一路的歌谣: 歌声在空旷的大道上迴荡,唱的是大道上的尘土,唱的是南来北往的人:农夫、骑士、商人、妓女、修士、佣兵……唱的是他们去看国王的城堡、去看跳蚤窝,唱的是他们不顾身后影、朝著巨龙的城——君临。最后由重复的歌词“我们到君临去”结尾。 唱到第二段,坐在地上的科莱放下了酒壶,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 一曲终了,科莱热情地招呼汤姆用餐。 “好嗓子!天生的金子嗓子!”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汤姆脸上的淤青,话锋一转,善意地提醒:“不过朋友,光靠一副好嗓子,在君临可未必能活得像个人样啊!” 汤姆嚼著粗糙的黑麵包,打量著科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锐利的眼神,没有贵族矫饰的派头,但行囊和食物无疑殷实……从黄金大道去君临,西境的矿主或商人? “我是去君临谋条活路。您呢?”汤姆反问。 “去看望我的小儿子,”科莱灌了口酒,略带自豪,“他在君临,在贝里席大人手下当差。” 贝里席…小指头!汤姆心头一跳。 “您一定是西境的大人物!” “哈!什么该死的大人物!”科莱笑著摆手,“我的家族在兰尼斯特港混口饭吃,多亏了泰温大人的提拔。” 他含糊地带过,隨即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你会唱《卡斯特梅的雨季》吗?真正的西境人都爱它。” 汤姆咽下最后一口麵包,又喝了些酒润喉。 他重新拍打琴箱,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原本就沉重的旋律更添几分肃杀与悲愴: “汝何德何能兮,敢居吾厅堂? …… 雨啊雨啊,不停下, 大厅积水,深又冷……” 苍凉的歌声在夕阳余暉中流淌,背叛与毁灭的故事娓娓道来。 科莱听得入神,闭著眼,手指隨著节奏轻轻点著。 汤姆也沉浸其中,以至於两人都未曾留意大道上的轔轔车声。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暮色里,不远处才响起一阵粗糲的掌声和喝彩。 “唱得真他妈绝了!” “七神在上,这嗓子!” “……” 汤姆和科莱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草地上多了几个风尘僕僕的听眾。 大多是赶路的农夫和行商。见汤姆似乎没有继续的意思,他们才意犹未尽地重新上路。 唯独有两个人留了下来——他们赶著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后固定著一个木笼。 这两人身材魁梧,穿著磨旧的皮甲,腰间掛著短刀,长相酷似,一看就是兄弟。 笼子里关著一个年轻人,衣衫襤褸,头髮蓬乱,但隱约可见俊朗的轮廓,此刻正垂著头。 “天快黑了,不如就在这儿歇了吧!”其中一个兄弟嚷嚷著,声音洪亮如钟。 “没错!来尝尝我们的酒,够劲儿!”另一个附和著,从车上拎下一个鼓胀的皮囊。 汤姆的目光忍不住好奇地瞟向笼中人。 科莱则老练地开口:“两位朋友,看著不像西境人,让我猜猜,你们是谷地的勇士?” “我们是维利兄弟,为青铜约恩·罗伊斯老爷效力!”第一个开口的兄弟挺起胸膛,“看你们,一个是西境的体面商人,”他瞥了眼汤姆的破琴和淤青,“一个是……嗯,落魄的吟游诗人?” “他们都叫我七弦汤姆。正是这位慷慨的科莱老爷接济了我。” 汤姆连忙道,同时注意到笼子里的年轻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歌,唱得真好!”另一个维利兄弟对著汤姆说,眼神带著蛮横的欣赏,“你该进城堡!为真正的领主献唱!” “对!对!”他兄弟大声附和。 汤姆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更多的注意力仍在沉默的囚笼上。 科莱仿佛看穿了汤姆的心思,直接问道:“那个可怜的小伙子犯了什么事?值得你们兄弟俩一路押送到君临?” “哼!”维利老大啐了一口,满脸鄙夷,“这狗娘养的杂种!强暴了一个纯洁的农家少女,还敢狡辩说是少女脱了裤子等著他!” “对!”维利老二接口,唾沫横飞,“我们本想在血门就结果了他!可这该死的,竟敢嚷嚷自己是国王之手,琼恩·艾林公爵的远房亲戚!罗伊斯老爷谨慎,允许他写了封信给首相塔。公爵大人回信了,说要见到人,確认身份后付赎金。所以我们得把他活著带到君临对质!” 科莱恍然大悟地点头,表情如常:“原来如此,罗伊斯大人果然谨慎。” 汤姆却如遭雷击——琼恩·艾林死了!这消息还未传到七大国……如果这个年轻人真是被冤枉的,就算到了君临,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或者更糟,被当作骗子处决! 他下意识地看向科莱,后者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寻常事。 “嘿!七弦汤姆!”维利老大粗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把酒囊硬塞过来,“发什么呆?来一口!正宗的北境火酒,够烈!” 汤姆接过,灌了一口……像是有一股灼热的火焰从喉咙烧到胃里,呛得他猛烈咳嗽起来,眼泪直流。 维利兄弟爆发出一阵粗豪的大笑。 “再唱一个!汤姆!唱什么都行!”维利老二拍著他的肩膀催促,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於是,在火酒的刺激和兄弟俩的起鬨下,汤姆又唱了一遍《卡斯特梅的雨季》和《我们到君临去》。 气氛热烈起来,维利兄弟的酒囊也空了大半,嗓门更大,拍著膝盖。 烈酒的作用下,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或许……可以即兴唱点什么,给笼子里的倒霉蛋一点暗示?歌词不用长,但必须隱晦。 他想起金手指提供的情报之一:“垂落的羽翼——现任国王之手琼恩·艾林去世” 有了!就叫它……《垂落的羽翼》。 当他说出歌名,维利兄弟粗声叫好。科莱则靠著马鞍,目光在汤姆、囚笼和维利兄弟之间缓缓移动,深不可测。而笼中的年轻人,依旧垂著头,昏暗的暮色下,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第3章:汤姆有一把竖琴呦 汤姆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仅存的几根琴弦,发出不成调的杂音,为的是给创作爭取思考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木笼,开始了吟唱: “高高的鹰巢啊,筑在云端之上;无畏的雄鹰啊,俯瞰茫茫山谷……” 他顿了顿,让那关於昔日荣光的短暂描述在空气中停留片刻,然后声音陡然转低,发出一声宿命般的嘆息: “昔日的荣光啊,如流云般飘散;仰望的囚徒啊,莫再痴痴期盼……” 汤姆唱著,视线不经意间又掠过了木笼的方向。 就在他唱到第二遍副歌时,汤姆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笼子里一直低垂著头的年轻人,忽然抬起了脸! 乱发后,一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 他听懂了!汤姆的心里涌起一阵窃喜。 整个晚上,在维利兄弟慷慨的劝酒下,北境火酒灌进了每个人的喉咙。 歌声、粗俗的笑话、酒壶叮噹碰撞的噪音,以及篝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汤姆醉得头重脚轻,视野模糊。 维利兄弟更是鼾声如雷,像两摊烂泥倒在火堆旁。 而汤姆最后的模糊记忆,竟是商人科莱带著笑意的脸凑到了他耳边。 科莱吐字清晰,也即兴创作了首歌。歌词钻进他混沌的脑海: “汤姆有一把竖琴哟,想靠它谋生~他的琴是吃饭的碗,也是瓦雷利亚的钢~汤姆啊汤姆,小心你的琴弦呦~小心那利刃,最终指向了他人~” 这古怪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小调让汤姆困惑,但醉意席捲而来,他很快失去了意识…… 不知是火酒的烈性还是诡异的小调作祟,汤姆陷入了一夜混乱而骇人的噩梦—— 当他再惊醒时,全身瘫软,刺目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 他呻吟著坐起身,当视线终於聚焦看清周围景象时,身体一凉: 木笼的门大敞著,里面空空如也!商人科莱和他的马匹,连同所有的行囊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不远处的灌木丛,昨天还豪饮大笑的维利兄弟,此刻赤条条地躺在那里,脖子上残留著深紫色的勒痕,脸上凝固著醉酒与惊愕混合的僵硬表情,显然是在毫无防备时被夺去了性命! 诸神在上!发生了什么? 汤姆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著树干乾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啪嗒”一声轻响,一个鼓囊囊的皮质小袋从他怀里掉落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 他颤抖著捡起来,解开繫绳——里面是七枚亮闪闪的银鹿幣! 昨晚混乱的片段在脑海中拼接:《垂落的羽翼》,笼中年轻人抬起的眼睛……还有科莱那首该死的、如同预言般的警告小调! 汤姆踉蹌地后退半步,真相大白了——年轻人听懂了歌里的警告和暗示,他知道去君临只有死路一条! 於是,在烈酒製造的混乱中,他和精明的商人科莱达成了交易——科莱放了他,而他,则用维利兄弟的財物(也许还有更多)作为交换…… 这七枚银鹿,是留给他“吹號人”汤姆的酬劳! 汤姆感受到了彻头彻尾的寒意——是的,他得到了前往君临的第一桶金,却无意中害死了一对兄弟…… 他的琴弦,他自以为的“暗示”,真的成了杀人的利刃! 他死死抱紧破竖琴,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能证明他初衷的浮木。 在通往君临的剩余路途中,他脑海中反覆迴响的,不再是《我们到君临去》的激昂召唤,也不是《垂落的羽翼》的悲愴隱喻,而是科莱即兴创作的诅咒般、縈绕不去的旋律: “汤姆有一把竖琴哟,想靠它谋生~他的琴是吃饭的碗,也是瓦雷利亚的钢~汤姆啊汤姆,小心你的琴弦呦~小心那利刃,最终指向了他人~” 君临。 当巨大的雄狮门与高耸的城垛终於撞入眼帘时,汤姆的心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看了眼怀中的竖琴,差点要向它倾诉心声。 穿过厚重城门,君临的气息扑面而来。 ——汗臭、马粪、香料、海风以及人群的酸腐气味。 汤姆深吸了一口,这浑浊的空气让他莫名地激动起来。 他来了!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势必要在这个世界的权力之都,站稳脚跟! 首要任务,是修復他的武器——竖琴。 他找到一家不起眼的乐器铺子。老师傅皮尔,手指粗糙得像老树根,接过残破不堪的琴时,眉毛拧成了疙瘩。 “嘖,孩子,你这是刚从战场下来?”他嘟囔著。 汤姆了一枚银鹿幣,换来的是竖琴焕然一新。琴身被精心粘合打磨,断裂的琴弦被坚韧的羊肠线取代,重新绷紧在琴架上。 汤姆试拨了几个音,清亮圆润,甚至比从前更胜一筹!他打听到的老皮尔,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在这之后,他钻进一家喧闹的酒馆,另一枚银鹿幣换来了填饱肚子的甜麵包、浓稠的肉汤和一大杯淡啤酒。 他慢悠悠吃著,看著窗外的日头一点点西斜,直到夜幕降临。 吃饱喝足,终於要开始第一晚的谋生之路。 汤姆拐进了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烛火的街道——丝绸街。 高低错落的妓院门口,衣著暴露或含蓄的女侍倚门而立,眼神或热切或慵懒地扫视著行人。 这並非汤姆心之所向,可该死的金手指几天来掷出的龙幣全是背面朝上——而且带来的无一不是令人面红耳赤的维斯特洛色情小调!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接纳这些作品的舞台。 汤姆选了一家看起来不算最奢靡,但也绝非底层的中档妓院,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暖烘烘、甜腻的空气包围了他。 一个身材丰满、眼角已爬上细纹的妇人迎了上来,目光在他破旧的衣物和怀里的竖琴上掂量。 “欢迎啊,英俊的小伙子!想找什么样的姑娘解闷?我们这有……” “夫人!”汤姆紧张地打断她,喉咙发乾,“我……我是个琴手!我会弹唱很多歌,能为您的姑娘们伴奏,增添些情调……” 女人的笑容冷了下来,热情像潮水般退去。 “哦?”她拖长了调子,“我们这儿,只认叮噹作响的铜星和银鹿,不认什么琴手。” 她毫不留情地转身,汤姆清晰地听到她对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女侍嗤笑: “……又一个想张嘴白嫖的!前几天还有个自称首相大人远亲的穷小子呢,结果呢?艾林大人自己死了,钟声都响过了!今天倒好,来了个抱著破琴的穷诗人……” 第4章:莎塔雅的妓院 汤姆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仿佛被人当眾抽了一耳光。 愤怒和屈辱堵在喉咙口,他狼狈地退出门外,冷风也没能吹散脸上的燥热。 那个“远亲”……会不会就是黄金大道上逃脱的年轻人?他是来妓院打听首相死讯真相的? 他用力甩甩头,驱散杂念,又硬著头皮走进另一家档次相仿的妓院。 这次他吸取经验,进门就直奔主题:“七神赐福您!我的歌声或许能让您的女孩们更动人,吸引更多慷慨的客人!” 然而,回应他的女侍只是懒洋洋地朝楼梯下方努了努嘴。 ——在最低一级台阶上,坐著一个衣著整洁、神態倨傲的琴手,怀中抱著的竖琴镶嵌著银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汤姆像被抽乾了力气,抱著自己相形见絀的旧琴,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抚摸著琴身,一个念头升起:高档的进不去,中档的被占据,那就去低档的碰碰运气! 他推开一家门脸窄小、连招牌都歪斜著的“夜鶯妓院”大门。 里面空气浑浊,一个穿著廉价薄纱裙、脸上脂粉涂抹得过厚的女人迎了上来,热情地介绍著各种价位的服务。 汤姆耐著性子听完,小心翼翼地问:“老板娘……您这里有会唱歌的姑娘吗?您瞧,我是个诗人,或许我们可以……” 女人眼睛一亮:“哎哟!七神显灵了这是!刚巧来了个新鲜货色,那嗓子,真是应了我们『夜鶯』的招牌……瓦罗莎!瓦罗莎!快过来!” “瓦罗莎”?汤姆心头一沉。这名字不像维斯特洛的…… 一个身板纤细、肤色如蜜般诱人的女侍走了过来。 她確实美得惊人,深色的长髮捲曲著垂在肩头,眼眸像黑夜里的星星。 她开口,带著浓重的异域口音:“日安,英俊的大人~” 汤姆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这口音……唱通用语歌?简直是灾难。 然而,瓦罗莎凑近老板娘,快速耳语了几句,老板娘立刻堆起更灿烂的笑容: “讚美七神!瓦罗莎说您是个难得的俊小伙儿,她很喜欢!怎么样?只要五个银鹿,再加四十个铜星……” 五个银鹿四十铜星?!汤姆只觉得头皮发麻——除了金龙幣,他甚至没有那么多財產了! “瓦罗莎是瓦兰提斯人,寻常客人要十个银鹿呢!我只收你五个!那四十铜星……用来支付你唱歌的奇怪要求!” 女人见他犹豫,补充道,仿佛给了他天大的恩惠。 汤姆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抱著琴,逃也似的离开了夜鶯妓院。 丝绸街的灯火在他眼中变得模糊。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疲惫和绝望如同沉重的锁链拖拽著他的双脚,直到他在一栋最为气派的建筑前停下——莎塔雅的妓院。 店门透出柔和的灯光,隱约有优雅的乐声和低笑传出。 这是他踏入丝绸街时就注意到的最高档的一家。 一无所有,所以没什么可失去。 他咬咬牙,推开了妓院的大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屏息,这里不像妓院,更像某个古老贵族精心布置的私密客厅。 空气里飘著名贵薰香清雅的气息,脚下是厚实得几乎能陷进去的东方地毯。女侍们个个身姿曼妙,穿著裁剪合体、料子轻薄的长裙,举止优雅得如同受过严格训练的淑女。 她们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抱著旧琴、衣著寒酸的闯入者。 汤姆硬著头皮,目光锁定了大厅中央——一个身材高挑、皮肤是深邃炭黑色的女人,正与一位体面的老爷低声交谈。 她身上华贵的衣著和沉静的气场,看上去绝非普通的女侍。 汤姆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七神讚美您!尊贵的小姐!可否让我为您献上一曲,讚美您无与伦比的美丽?” 女人转过身,深色的眼眸平静地审视著他:“您是……?” “他们叫我七弦汤姆。”他挺直腰板。 “七弦汤姆?”女人的声音悦耳但疏离,“您是哪个领地的歌手?曾为哪些显赫的老爷夫人们献唱?” 汤姆喉咙发紧:“我……我过去主要在河间地的蜜桃客栈演奏。” “……很抱歉,七弦汤姆。我们这里的歌手,有的曾在红堡,为国王陛下和王子演奏。我们无法接受一个毫无名气的琴手。” 没有名气就没有机会,没有机会就永远没有名气——一个绝望的死循环! 汤姆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挫败,正准备黯然离开,一个优雅中带点慵懒的男声从窗边传来: “莎塔雅,亲爱的,你没发现这位小诗人……有种特別的魅力吗?他抱著琴的样子,像抱著一个失落的梦。” 诗人?在说他? 汤姆猛地回头。 窗边阴影里站著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人,穿著质地精良的外套,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得如同雕像,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乔戴恩伯爵,您总是这么富有同情心。”莎塔雅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既然您开口了……” 她转向汤姆,“你可以为伯爵演奏一曲。” 汤姆看向年轻的乔戴恩伯爵。伯爵对他优雅地点点头,示意他就在这奢华的大厅里演奏。 於是他强压激动,在大厅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调整好琴弦,正要拨动第一个音符—— “你终於来了!” 乔戴恩伯爵突然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比刚才明亮十倍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朝著门口迎去。 一个同样衣著华贵、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拥抱,低语了几句,发出愉悦的轻笑。 乔戴恩伯爵笑著朝汤姆的方向指了指,似乎在介绍这个有趣的发现。他那光彩照人的男伴顺著方向看了汤姆一眼,眼神里满是轻佻。 汤姆被一阵羞耻感攫住,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他猛地抱著竖琴站起身,像躲避瘟疫一样,低著头、脚步踉蹌地衝出了金碧辉煌的妓院。 “见鬼去吧!这混乱的、骯脏的世界!” ……但再深的黑夜也会过去,太阳总会升起。 他在丝绸街外找到一处宽阔的石阶,这里蜷缩著几个醉鬼和流浪汉。 汤姆抱著琴靠坐在石阶上,极度的疲惫和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沉重的幕色压下,他的意识很快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一个短暂却清晰的梦境浮现:一间洒满阳光的小厅,微风轻柔地拂动著洁白的纱帘。一位气质高雅的贵妇人坐在窗边,侧影优美,神情专注而恬静。 而他,七弦汤姆,正为她倾情演奏…… 第二天,刺眼的阳光照在汤姆脸上。梦境带给人的甜美感受还縈绕在脑海。 汤姆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破旧衣兜里最重要的东西——金龙幣——他每天唯一的希望。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发疯似地將全身衣兜翻了个底朝天——那枚承载著金手指的金龙幣,还有仅剩的五枚银鹿幣,全都不翼而飞! 他被偷了!偷得乾乾净净! 汤姆心凉得像沉入了黑水河底。他抱著修好的竖琴,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財產,唯一的伙伴。 ——一个穿越者,在这残酷的维斯特洛,穷得只剩下怀里的木头和所谓的“梦想”。 他茫然地站起身,像个迷失在浓雾中的幽灵,沿著骯脏的街道漫无目的地挪动。 难道真的只能像个乞丐一样,在街角討生活吗? 就在这时,他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目光越过骯脏的街道和低矮的屋顶,投向了白日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破败的丝绸街方向。 第5章:只要一枚金龙 莎塔雅的妓院。 汤姆守在门口,像一个固执的哨兵。腹中的飢饿感越来越强烈,时间也变得格外漫长。 直到日头升到最高,乔戴恩伯爵走了出来,金髮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神情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 他看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汤姆时,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隨即又换上惯有的笑容。 “昨晚……过得还顺利吗,七弦汤姆?” 汤姆直视著他:“大人,昨晚我不愿打扰您的雅兴。但或许……您说我有魅力並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一下,心臟狂跳,“我只需要一枚金龙!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还您……只会多,不会少!” 乔戴恩伯爵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他上下打量著汤姆,这个衣衫襤褸却眼神灼亮的穷酸诗人,越来越让他觉得有趣了。 “只要一枚金龙?”他重复道。 “只要一枚金龙。”汤姆斩钉截铁。 乔戴恩伯爵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个穿著半身皮甲、腰间佩剑、面容冷硬的精壮男人立刻从门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给他一枚金龙。” 乔戴恩伯爵吩咐道,目光却依旧锁在汤姆脸上, “跟紧了,托伦。七弦汤姆,记住你的承诺。如果明天日落前你没有带著至少一枚金龙出现在我面前……我的誓约骑士会保证你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汤姆满怀激动地接过来之不易的金龙幣,隨即转身,步履急促地匯入骯脏的人流,完全无视身后如影隨形的托伦骑士。 他拐进君临的一条巷道,终於摆脱了人群的喧囂。 汤姆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將金幣高高拋起。 “嗖~砰啷啷……” 金幣在布满污垢的石板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国王头像朝上,映著从高墙缝隙漏下的微光。 四行文字隨即浮现眼前: “黑水河深藏暗流” “劳勃国王携王室前往北境” “一名金袍子卫兵昨夜被阉割” “鰻鱼巷的一家旅馆將在今晚失火” 字跡在汤姆脑中盘旋,他快速筛选著有价值的讯息。 “黑水河的危险……黑水河就在眼前奔腾,但著名的黑水河之役还要发生在不久后。” “国王北巡?寻常百姓谁会关心国王的马蹄踏向何方?” “鰻鱼巷的火灾?他甚至不知是哪家倒霉的旅馆,更別提在这愚昧的世界,一个流浪歌手的警告只会被当成疯子的囈语。” 第三条信息却像鉤子一样抓住了他。金袍子!那些穿著闪亮鎧甲、仗著王室威势在君临街头作威作福的恶犬!一个被阉割了?汤姆残存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新闻嗅觉此刻甦醒。 这消息!这素材!他知道该唱什么了! 他几乎是雀跃地衝出巷子,直奔最近的廉价麵包房。 托伦铁手套下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著臂甲,骑士的目光仿佛在说:“愚蠢的骗子,享受你最后的晚餐吧。” 夕阳將君临染成一片污浊的血红。 汤姆提著一壶寡淡如水、木屑味还未散去的劣质啤酒,在远离鰻鱼街的一家牌子摇摇欲坠的客栈门口台阶上坐下。 “巴尔顿……”汤姆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好,响亮又有点滑稽,像极了虚张声势的金袍子。 於是,一个以巴尔顿为主人公的戏謔小调渐渐成型: 前半段极尽夸张,歌唱“勇猛”的巴尔顿如何用金袍的威风欺压商贩,恐嚇妇人;后半段唱出受阉割的哀泣,唱他丟了命根子后,连个完整男人都算不上的可怜虫模样! 歌名?有了,就叫《巴尔顿丟了命根子》! 恰在这时,几个金袍子的身影晃过街角—— 汤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將脸埋进阴影里。直到令人窒息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敢抬起头。 旁边的托伦骑士看著他一副即畏缩又兴奋的古怪模样,浓眉紧锁,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了出来…… 夜色完全吞没了君临。 汤姆抱著他视若生命的旧竖琴,在远离有名的街巷、但还算体面的几家酒馆外逡巡。 他需要听眾,更需要能慷慨解囊的听眾——那些口袋里满噹噹、又远离金袍子势力范围的老爷们。 终於,他在匹格伦巷“老橡木桶”酒馆里锁定了目標。靠窗的桌子旁,坐著两位衣著考究的商人。 他们的桌上堆满了烤鸡、肉派和冒著泡沫的蜜酒,彰显著阔绰。 其中一个正唾沫横飞地讲著什么笑话,引得他的同伴拍著桌子大笑。 汤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挤出一个圆滑、谦卑的笑容,凑上前去,深深鞠了一躬: “讚美慷慨的七神!让卑微的琴手有幸遇见两位尊贵的老爷!愿我的琴弦和喉咙,能为老爷们丰盛的晚宴增添一丝微不足道的欢愉?” 笑声戛然而止。 胖些的商人斜睨著他:“哦?你都会些什么曲子?『狗熊与美少女』,还是『勇敢的丹妮』……” “老爷们喜欢的,小人都会一些。”汤姆的腰弯得更低了,“不过,小人最近新谱了一首小调,比『狗熊与美少女』更能让老爷们开怀一笑!” “哈!比狗熊还逗乐?”瘦商人来了兴趣,敲了敲酒杯,“唱!唱好了,我们手上的铜星就是你的!唱不好,哼哼……” 汤姆心中暗喜,立刻寻了个稍微开阔点的角落。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托伦骑士抱著臂膀,像一尊雕像般堵在酒馆门口。 酒馆里人声鼎沸,酒杯碰撞声、粗鲁的笑骂声、打杂的吆喝声混作一团。 汤姆心一横,猛地拨动琴弦! “錚——!嗡——嚓!” 一连串突兀、刺耳的弦音猛地奏响,这突如其来的“前奏”硬是短暂盖过了酒馆的嘈杂。 许多人被嚇了一跳,不满地咒骂著转过头来。 两名商人也停止了交谈,皱著眉看向这个製造噪音的流浪琴手。 就是现在! 汤姆挺直了腰板,手指拨动,一段节奏鲜明,又透著几分下流、戏謔的旋律流淌出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被吸引过来的面孔, “听吶——听那君临的钟,敲响了巴尔顿的光荣!” 他提高了音量,用夸张、抑扬顿挫的嗓音继续唱道: “金袍披身多威武,欺男霸女他最凶!税钱收得叮噹响,耳光抽得脸蛋红! 歌词粗俗直白,市井气息浓烈,別提多抓耳。 胖商人先是皱眉,隨即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 他的同伴更是直接喷出一口蜜酒,拍著大腿起鬨:“金袍子?哈哈!那些蠢货?!” 酒馆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被这赤裸裸的內容吸引,脸上既惊又喜、等著听好戏。 第6章:这歌火了 汤姆灵巧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得越来越快,旋律陡然一转。 “可嘆啊可嘆~一夜变了天!红堡里黑影闪,巴尔顿的宝贝断了线!” 他微微仰头,闭上眼睛,再开口时声音里酝酿著哭腔: “命根子啊命根子,丟在了哪个臭水沟?……金袍子啊金袍子,如今哭得像娘们!” “噗——!” 角落里的胖商人和同伴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手掌拍得桌子砰砰作响,眼泪都流出来了。 酒馆里先是一静,隨即,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老橡木桶酒馆炸开了锅! 鬨笑声、口哨声、靴子跺地的声音几乎要把低矮的、被烟燻黑的屋顶掀翻。 有人笑得从凳子上滑下去,瘫在地上直不起腰;有人把酒杯狠狠砸在桌上,溅起一片泡沫,大喊著:“七神在上!再来一遍!” 汤姆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他咧开嘴,手指再次拨动琴弦,歌声更加响亮、更加肆无忌惮。 这一次,他抱著心爱的竖琴,离开了窗边的小空地,在挤得满满当当的酒桌间转来转去,为他们每个人倾情弹唱。 他看到平日里饱受金袍子欺压的平民、小贩、水手们,他们的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亮得惊人,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 他们攥著拳头,仿佛压抑已久的怨气终於找到了一个微小却酣畅淋漓的出口。 “再来一遍!我要把这歌教给我儿子!” “给我也来一遍!我要回去唱给弟弟!” 於是,琴声再起,他唱了第三遍。 这一遍,许多酒客已经能跟著哼唱简单的词句,合唱声在昏黄、酒气熏天的空气里迴荡。 原先的两位商人笑得前仰后合,胖商人一边擦著笑出来的眼泪,一边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分幣,叮叮噹噹地拋向汤姆的脚边。 其他被气氛感染的酒客也纷纷效仿,零钱像雨点一样落在汤姆破旧的靴子旁。 七弦汤姆努力压制著激动,不让自己的嗓音变调。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托伦骑士靠在门框上,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汤姆分明看到,他严肃的嘴角似乎也罕见地勾起了一丝弧度,手指正无意识地跟著节拍轻轻敲击著手臂。 就是这种感觉!一个念头在汤姆脑海里迴荡:火了!彻底火了! 胖商人又丟出几枚铜星,钱幣在汤姆脚边打转,他喘著气笑著问:“喂,歌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汤姆抬起头,刚想开口,一只厚重的手掌拍了他的肩膀几下—— “小亨利,时辰不早了,该回去给伯爵大人献唱了。” 是托伦骑士。亨利?汤姆立刻识趣地接受了这个临时的化名。 他连忙弯腰,手脚麻利地將散落一地的铜幣扫进怀里,一边对四周的酒客们答谢: “谢谢!谢谢各位老爷的赏赐!吟游诗人亨利,以后会常来老橡木桶,带给大家更多有趣的歌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昨夜的凉意还未散去,汤姆就来到了莎塔雅的妓院。 他怀里揣著金龙幣,还有一小袋兑换后的铜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乔戴恩伯爵穿著舒適的晨袍,坐在布置雅致的小厅里,慢条斯理地啜饮著一杯金葡萄酒。 他瞧了眼放在桌上的钱袋,又用指尖拨弄了一下那枚金龙,满意地点点头。 “七弦汤姆,”他开口,“看来昨晚收穫颇丰。不妨讲讲,你经歷了怎样的冒险?” 汤姆挠了挠乱蓬蓬的头髮:“大人,小的只是一时兴起,创作了首应景的诗歌。內容嘛……不太登大雅之堂。但我想,这首歌很快就会在整个君临的大街小巷传唱开来。” 乔戴恩伯爵听后,爆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大笑。 “汤姆,你很守信用。”他放下酒杯,手指交叉,“作为莎塔雅妓院的投资人,我宣布,你可以在这里试试运气,用你的琴声谋生。桌上这些钱幣,就当做我预付给你的酬金了!” 汤姆几乎要感激涕零,他深深欠身,“定不会让伯爵大人失望!绝不会!” 他跟著伯爵的侍从走进妓院內部,莎塔雅正站在楼梯旁,双臂交叠在胸前。 她看到汤姆,无奈地耸了耸肩。 “七弦汤姆,看在伯爵大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的歌声不能为我这间小店带来更多的客人和金幣,我仍有理由请你离开。” 她上下打量著他,眉头微蹙,“另外,你最好换身行头。我们这里经常接待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这身打扮……” 汤姆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沾满污泥、酒渍,磨损得厉害的旧衣裤,爽快地答应:“您说得对,莎塔雅小姐,我马上就去办!” 他用挣来的铜星找剃头匠修剪了乱糟糟的头髮和鬍子,又从一个旧衣贩子那里买了一套还算乾净体面的衣服,然后步履匆匆地赶回妓院。 正如莎塔雅所说,妓院大厅的角落里已经有一个吟游诗人——一个头髮白、神情漠然的老人,正吹著一支长笛,演奏一些轻柔欢快却毫无特色的曲调。 莎塔雅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她很清楚,她的店能如此红火,全靠的是那些来自各地的、精通爱欲之术的女孩们,以及那些慕名而来、非富即贵且需要保密的神秘客人们。 至於吟游诗人,演奏一些背景音乐固然很好,但绝非重点。 汤姆深知在这里,他唱的诗歌必须能撩拨起客人们的兴趣,或者能让女孩们更好地展示魅力,从而让客人们更沉醉、更愿意打开钱袋。简而言之,他的歌必须要有价值。 然而,他清点著自己目前会唱的诗歌,像《少女的春天》这类低俗的乡间情色小调,恐怕只会让这里见多识广的老爷和高级妓女们嗤之以鼻。 他需要更多能打动人心的创作灵感! 想到这里,汤姆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金龙幣。他將金幣抵在拇指上,向上轻轻一弹。 金幣在空中急速旋转,然后落回手中,被另一只手飞快盖住。 他屏息移开手掌。 龙图案的背面朝上——一首陌生的旋律和词句涌入他的脑海。 一首新歌。 歌名叫《瓦兰提斯的少女》。 第7章:她今晚属於你 新歌旋律哀婉高雅,歌词讲述了一位远征东方的维斯特洛骑士与一位瓦兰提斯船王的女儿之间註定无果的爱情悲剧。 由於莎塔雅来自盛夏群岛,她的妓院本就充满了异域情调,掛毯、薰香、甚至有的女孩们的容貌服饰,都与其他地方不同。 这首歌简直太適合在此地演绎。 而且,当汤姆听到这段旋律时,立刻想起了丝绸街“夜鶯妓院”那个安静端著酒壶、有著一头深色捲髮和橄欖色皮肤的女侍——瓦罗莎。她恰巧来自瓦兰提斯。 这首歌里描绘的黑眼睛、歌声像夜鶯一样的瓦兰提斯少女形象……简直就像是为瓦罗莎度身定做! 一个大胆的想法窜入汤姆的脑海:如果他不是独自演唱,而是能邀请瓦罗莎一起演绎这首歌,让她在歌声中扮演这位少女……说不定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对妓院、对瓦罗莎、对他自己,將是多贏! 可想法虽好,瓦罗莎会同意吗?瓦罗莎的老板又会怎么想? 汤姆思前想后,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说服她们,尤其是能打动瓦罗莎的老板的计划。 为了能在这个残酷又迷人的世界立足,他决定豁出去了! 夜鶯妓院。 店老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打量著外表精神了许多的汤姆。 “想通了?” 她的语气显得怠惰。 汤姆点点头,“是的。七枚银鹿,只要瓦罗莎。” 店老板哼了一声,算是满意,回头粗声唤道:“瓦罗莎!” 当瓦兰提斯女侍顺从地站到汤姆身边时,店老板掂了掂手里的银幣,浅浅丟下一句: “好了!她今晚属於你了。” 说罢,便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汤姆愣了片刻,才转向瓦罗莎。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手心微微出汗。 “大人,楼上有房间……”瓦罗莎的声音轻柔。 “不不,”汤姆急忙打断,“瓦罗莎,你愿意跟我去別处走走吗?” 瓦罗莎好看的脸上略过一丝不解,就像湖面上泛起一丝涟漪,隨即归於平静。 “当然可以。”她轻声应道。 他们离开了妓院,沿著丝绸街前行。 汤姆紧抱著他的竖琴走在前面,瓦罗莎安静地跟在后面。 汤姆大脑一片空白,这並非他熟悉的经歷啊!…… 走到一处远离喧囂的角落,汤姆坐了下来,將竖琴抱在怀中。 “瓦罗莎小姐,”他深吸一口气,“自从上次分別……你的样子,你的声音,就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能为你唱首歌吗?” “当然,琴手汤姆。”瓦罗莎在他身边坐下,姿態依然优雅。 汤姆拨动琴弦,几个音符流淌出来,定了定神,然后开始吟唱: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哦,你可曾见过瓦兰提斯的城墙~珍珠塔楼映树影,暮色苍茫~那里有位少女……” 歌声未绝,瓦罗莎已是泪眼婆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旋律……”她声音哽咽,“它让我想起了家,虽然我不太明白歌词里的故事。” 汤姆轻声为她讲述了那个关於等待与失落的瓦兰提斯少女的故事。瓦罗莎听著,泪水无声滑落,久久无法言语。 “汤姆,”她最终开口,“我能为这首歌做些什么?” 汤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计划已然奏效。 他耐心指导瓦罗莎如何扮演故事中忧伤的少女,何时该用瓦雷利亚语轻唱最后绝望的问询…… 两人反覆练习,直到暮色四合,才走向莎塔雅的妓院。 莎塔雅妓院已是灯火通明,烛光下,男客们正挑选著女伴。 莎塔雅本人正殷勤地向一位衣著华贵的客人推荐一位女孩。角落里,老笛手打著瞌睡。 无人留意到门口抱著竖琴的汤姆和他身边带著异域风情的女伴。 汤姆在靠近门边的一个阴影处坐下,抱好竖琴。 这次他要的不是瞩目,而是悄然融入。 他拨动琴弦,一段悠长而舒缓的前奏流淌出来,如同溪水漫过厅堂。 嘈杂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客人们脸上浮现出愉悦放鬆的表情。 精明的莎塔雅察觉了气氛的变化,她瞥了一眼汤姆,没有阻止。 前奏结束,汤姆向瓦罗莎递去一个眼神。 瓦罗莎挺直腰背,让乌黑的长髮垂落胸前,脸上酝酿起歌词中所需要的深沉的哀伤。 汤姆的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用低沉而饱含情感的嗓音唱道: “哦,你可曾见过瓦兰提斯的城墙~” 几个女侍和客人循声望去。 “那里有位少女,眼眸深似夜……” 更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莎塔雅皱起了眉头,锐利的目光审视著这个吟游诗人和他带来的女孩。 “啊~瓦兰提斯的少女……” 当副歌响起,整个大厅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汤姆选的位置恰到好处,门外斜照进来的月光为瓦罗莎笼上了一层神秘、圣洁又诱人的光晕。 歌声不仅充盈室內,更飘荡在丝绸街的夜色中。 “直到某天,来了位西方的骑士……” 唱到第二段时,汤姆瞥见妓院对面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借酒消愁的男人,身量骨架依稀可见骑士的痕跡,只是面容被风霜和岁月刻蚀得苍老颓唐。 他似乎也被歌声吸引,驻足聆听,不时举起酒袋啜饮。 歌曲进入尾声。 “他留下染血斗篷一句承诺轻:『待战爭结束,我必回港城!』 …… 如今她仍佇立海边望, 数著每片入港的紫帆。 有人说在风中听见她唱, 用古老的瓦雷利亚语轻嘆……” 当瓦罗莎如同歌中等待情人变成石像的少女,用古老而哀婉的瓦雷利亚语唱出“维斯特洛的骑士,你是否生还?”时,妓院里的女侍们无不眼眶泛红,男客们更是对这个异乡少女投来了赤裸裸的兴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大厅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窗边响起一声清脆的掌声——是乔戴恩伯爵。 隨即,掌声雷动! 情人们激动地拥吻,门外新的客人被这奇景吸引,纷纷踏入妓院。 莎塔雅顿时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堆满了笑容。 在招呼客人的间隙,她不忘朝汤姆投来一个讚许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汤姆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那位老骑士似乎仍沉浸在余韵中,他仰头喝尽最后一口酒,猛地站起身—— 此时,已有好几位男客围著莎塔雅,目光热切地指向瓦罗莎,银鹿幣的数目被不断抬高。 瓦罗莎並非莎塔雅妓院的女孩,莎塔雅一边极力推销著自己院里的其她异国女侍,一边被越来越高的报价弄得焦头烂额。 她挤到瓦罗莎身边,急切地压低声音:“女孩,今晚你若不选一位老爷应承下来,我这生意可没法做了!” 汤姆刚想开口替瓦罗莎解围,却被几个本院的妓女围住,她们缠著他,也想为自己討一首歌。 客人们对瓦罗莎的竞价还在攀升。 就在这片喧囂中,一个沙哑却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一个金龙。” 第8章:热搜不对劲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包括汤姆惊愕的目光,都落在报价人身上——是门口那位老骑士。 他向前一步,瞧了眼瓦罗莎,再次清晰地重复:“一个金龙,换这位小姐今晚的时间。” 莎塔雅的眼睛都亮了,仿佛看到了金矿。 她一把拉住还有些茫然的瓦罗莎的手,喜悦地催促道:“快应下,女孩!你的骑士从战场回来了!” 瓦罗莎的身体微微一颤,顾不得这不是妓女面对恩客时应该有的犹豫。 她最后朝汤姆望了一眼,然后顺从地朝出价一个金龙的老骑士走去,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丝绸街当晚的喧囂和讚美让汤姆晕乎乎的,简直比麦酒的后劲还大。 他被男客拍著肩膀,被女侍们甜蜜的请求包围,连角落里昏昏欲睡的老笛手,也挪到他身边,含糊地交流了几句演奏的心得。 最后莎塔雅走过来,脸上掛著精明的喜悦,“干得不错,汤姆。照这样下去,你的名字很快就能在丝绸街传唱了。” 直到午夜,汤姆才脚步虚浮地回到狭小的房间。兴奋之情让他无法入睡。 莎塔雅的妓院!这里可是能接触到君临最顶端人物的场合!亲王、首相、甚至……国王! 他揣著一份滚烫的憧憬沉入梦乡,连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灰都毫无知觉。 日头高悬,刺眼的光线终於將他唤醒。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怀里的金龙幣“叮噹”一声滚落在地板上。 金幣正面朝上,汤姆一惊,伸手去捡时,几行文字已浮现在他眼前: “《巴尔顿丟了命根子》成为君临底层百姓最爱小调” “《巴尔顿丟了命根子》已传唱到红堡” “金袍子血腥镇压传唱者,发生多起流血事件” “鰻鱼巷两个醉汉为『谁是巴尔顿』起了爭执,一死一伤” 汤姆猛地坐起,差点以为还在噩梦里。 “砰!”房门被撞开,一向沉稳、优雅的女侍捷蒂此刻脸色惨白:“七弦汤姆,快走!金袍子来了!他们点名找你……” 汤姆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几乎滚下床,靴子都来不及穿好,就被捷蒂拽著胳膊出了房间,跌跌撞撞穿过走廊,推进另一间更为精致的屋子。 楼下传来粗鲁的吆喝、杯盘打翻声和女人的尖叫。 汤姆回过头,声音发颤:“他们……他们不知道是我写的!没人知道汤姆……” “他们认得你的琴!”捷蒂急得跺脚,“快!帮忙!” 她扑到衣橱前,打开空衣橱,用力推动里面的壁板。 汤姆慌忙上前,两人合力,沉重的壁板嘎吱作响地移开,露出金属梯子和下方黝黑的洞口——一条散发著霉味的密道。 捷蒂塞给他一个粗布包袱,语速飞快:“去铁匠街找詹德利,一个会打头盔的铁匠。告诉他……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避避风头!” 她用力推了汤姆一把,“记著莎塔雅小姐的恩情,是她让我放你走密道!” 汤姆深吸一口凉气,最后看了一眼女侍惊慌的脸,抱著竖琴和包袱,一头扎进了阴冷黑暗的密道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他再出现在铁匠街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时,已经披上了一件兜帽斗篷,竖琴被胡乱塞在包袱里。 整条街瀰漫著煤烟、汗臭和金属淬火的独特气味,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绝於耳。 他压低头上的兜帽,像个幽灵般在铁匠铺间快速穿行,终於找到了那间掛著半旧铁砧招牌的铺子。 汤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找个藉口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一个年轻铁匠刚把一柄烧红的斧头浸入水桶,滋啦一声,腾起大片白雾。 水汽稍散,露出他汗湿的黑髮、坚毅脸庞和警惕的蓝眼睛——詹德利。他像一堵沉默的墙。 汤姆硬著头皮走进去。铺子里热气蒸腾,托布·莫特师傅正和几个佣兵模样的顾客对著张图纸指指点点。 汤姆被挤到门边,他感到詹德利的目光像落在他身上,审视著这个格格不入的“神秘人”。 汤姆心一横,凑到詹德利身边,悄声说:“她换地方了——莎塔雅的妓院。她让我告诉你。” 詹德利眉头拧紧,“你是谁?” “我叫汤姆。在莎塔雅那儿弹过琴。现在……想找点新活儿。” “铁匠街不需要唱歌的。”詹德利嗤笑一声,朝托布师傅那边抬了抬下巴,“去问问。看哪家铁铺缺个吹拉弹唱的?” 汤姆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訕訕地退到门口等待。几个佣兵终於谈妥离开。托布师傅抹了把汗,没好气地看向汤姆:“打什么?” “一只头盔。”汤姆赶紧说。 “一百银鹿。”詹德利的声音从火炉边传来,头都没抬。 一百银鹿!汤姆的心沉了下去。除了一枚金龙,他所有的银鹿不够五十枚。 “打不打?”托布瞧了眼犹豫的汤姆,不耐烦地问。 汤姆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师傅,我会唱曲子!我的歌能让您的伙计们干活更有劲儿!还能……还能招揽顾客……”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角瞥见詹德利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笑。 老师傅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滚!別在这儿碍手碍脚!” 汤姆被狼狈地轰了出来,站在铁匠街的尘土里,心灰意冷。詹得利呢……连个消息的情分都没有? 茫然无措间,街角突然爆发一阵骚乱。 几个显眼的金袍子闯进一家铁铺。很快,一个年轻的学徒被他们拖了出来,脸上带著血痕,哭喊著求饶: “老爷!金袍老爷!饶命啊!我不会唱,我真没唱过那该死的歌!……” 汤姆躲在阴影里,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学徒绝望的眼神烫在他的心上。如果不是他写了那首得罪金袍子的歌…… 他又想起黄金大道上,商人即兴创作的小调,一股无名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他的琴弦,难道就只能唱些风雪月和害人的东西吗? 他看著几名耀武扬威的金袍子,目送著铁匠铺里沉默打铁、却被无端拖走的汉子们,一个念头如同淬火的火星迸发: 也许,他真该像刚才对老师傅说的那样,写一首属於铁匠的歌。不只是温吞的打油诗,更是火与铁的战歌! 铁匠街,这些挥舞铁锤的人,他们的怒火,他们的力量,如果拧成一股绳……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坐在街边的石阶上,无视来往行人怪异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 脑子里迴响著铁锤敲击般的节奏—— 远处,又有铁匠铺传来呵斥和哭喊。金袍子拖走了第二个可怜的人。於是,单调的节奏在他脑中变得更加激烈、愤怒! 旋律有了,就像烧红的铁条被反覆捶打变形! 歌词呢?他盯著一个铁匠学徒布满烫伤和老茧的手,盯著炉膛里跳跃的火焰,盯著角落里一堆等待回炉的断剑残甲…… 有了!都有了! 汤姆低声哼唱起来,过了一遍又一遍。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就是它!汤姆站起来,热血沸腾。他需要一个地方唱出来! 第9章:铁匠联合起来 黄昏降临,铁匠街的喧囂渐歇。 汤姆正焦急地踱步,忽然看到詹德利脱下皮围裙,擦了把汗,朝著街尾的方向走去。 汤姆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你去哪?” “还能去哪?鰻鱼巷。”詹德利头也不回地说,脚步没停,“找个地方喝一杯。” 汤姆紧走几步与他並行,“带上我!” 詹德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鰻鱼巷的“红鱼”酒樽已经人声鼎沸。清一色都是刚下工的铁匠和学徒,个个筋肉遒劲,嗓门洪亮。 他们好不容易在角落挤出一小块地方,买了两大杯浑浊的啤酒。 酒樽里很快被喧闹淹没。有人醉醺醺地从凳子上滑下去,有人拍著桌子大笑,唾沫横飞。 邻桌两个脸红脖子粗的学徒端著酒杯凑到詹德利旁边,先是猥琐地討论著丝绸街某个姑娘,接著又有一个挤过来,带著醉意嚷嚷: “嘿!詹德利,我看见了!琼恩·艾林大人,他死前那几天,还去过托布师傅的铺子!” 詹德利只是闷头灌了一大口酒,一脸漠然。 几个学徒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汤姆和他显眼的包袱上。 “喂,伙计!”一个铁匠学徒用脚踢了踢汤姆的包袱,“这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包袱里的竖琴被踢得发出一声闷响。 汤姆知道,机会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扯开包袱,露出了里面的七弦竖琴。 “他们叫我七弦汤姆,我是个吟游诗人!” “哦?诗人?”踢包袱的学徒嗤笑一声,“唱一个听听!要够劲儿的!” “对!来首带劲的!”周围几个人跟著起鬨。 汤姆等的就是这句! 他將酒罐里的酒一饮而尽,用酒罐敲著桌子模擬出类似打铁声的前奏:咚!鐺!咚!鐺! 酒樽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开场”惊得一愣,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兜帽已经滑落、脸色苍白但眼神灼热的年轻人身上。 汤姆手指弹响琴弦,开始吟唱—— “嘿哟!炉火旺,汗珠烫!铁砧上面叮噹响!” “老爷的剑,骑士的甲,全靠俺们铁匠一双掌!” “……” “叮噹!铁砧在笑!叮噹!火星在跳!” “金袍子锁甲亮闪闪?一锤下去也变弯弯绕!” “……” 酒樽的喧闹骤然凝固,只余炉火在寂静中噼啪作响。大家面面相覷。 接著,昏暗中有人“刺啦”一声踢开了凳子,醉醺醺问道:“他妈的,这是什么歌曲?之前怎么听过?” “词儿够狠!”另一个粗声附和。 “调子更带劲儿!比丝绸街最骚的娘们还撩人!” 短暂的死寂被点燃,客人们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哄闹起来: “再来一遍!明天打铁就唱这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对!再来一遍!铁匠的歌就该这样!” “唱!再唱一遍!” …… 汤姆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拨动了琴弦。第二遍歌声响起,比第一遍更加嘹亮,钻入每个学徒的耳朵。 当晚,红鱼酒樽的烛火燃到了后半夜,《铁匠之歌》的调子也渐渐融进了学徒们的脑子里。 次日清晨,托布·莫特的铁匠铺里,詹德利正为汤姆打造头盔,叮噹声中,他们都听到——隔壁铺子传来了那段熟悉的、带感的哼唱。 汤姆和詹德利交换了一个无声的微笑,嘴角刚刚扬起,窗外的歌声陡然拔高,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托布·莫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住窗外,喃喃咒骂:“该死的!外面在搞什么鬼?” 两人放下工具,跟著托布走出闷热的铺子。 只见狭窄的铁匠街上,一队金袍子正在例行巡逻。 但今日不同往日——整条街的打铁声似乎都成了伴奏,几乎每个敞开的铺子里,都传出那首新鲜出炉的《铁匠之歌》。 “……” “嘿哟!铁锤吼,青烟冒!打铁人儿身影不能倒!” “跳蚤窝的泪,鰻鱼巷的血,烧红的烙铁它全知道!” “……” “叮噹!铁砧在笑!叮噹!火星在跳!” “管你老爷多威风?废铁更怕俺们的锤头敲!” “……” “断剑回炉淬火呦,锁链也要砸开它!” “打铁人儿骨头硬,金袍子的威风——算个鸟毛!” 歌声钻进金袍子的耳朵,歌词里关於“废铁更怕锤头敲”、“金袍子的威风算个鸟毛”的句子,渐渐被他们听清。 队长脸色铁青,怒吼一声,带头衝进了托布铺子对面那家。 “谁在唱?给我滚出来!”金袍子咆哮。 里面的铁匠一脸无辜:“老爷,冤枉啊!不是我唱的,分明是隔壁!” 金袍子怒气冲冲扑向隔壁,得到的却是同样的回答。再下一家,还是如此! 整条铁匠街,每一个角落都在迴荡著《铁匠之歌》。金袍子们却无法从这拧成一股绳的铁匠中揪出任何一人。 他们只能对著满街的歌声徒劳挥舞拳头,最终在铁匠们无声的、带著嘲弄的注视下,悻悻然离开。 铁匠们纷纷走出铺子,倚著门框,目送金袍子老爷们远去。这次,他们无疑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而带来这场胜利的七弦汤姆,自然成了铁匠街的英雄。收工时分,他被热情的铁匠们簇拥著,要去红鱼酒樽喝个痛快。 一行人拐进鰻鱼巷,然而在白天的光线下,汤姆脚步一顿,目光凝固在街角——那里矗立著一片焦黑的废墟,墙壁黢黑,烟燻味尚未散尽。 “这……出了什么事?”汤姆声音发乾。 “鰻鱼巷最大的旅店,”詹德利语气平淡,“前几天烧的,死了不少人。” 汤姆却如五雷轰顶!他想起金手指情报提供的內容之一:鰻鱼巷的一家旅馆將在今晚失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他选择了另一条——关於金袍子被阉割的丑闻,用来写了惹祸的《巴尔顿丟了命根子》。如果他早点敲响警钟,恐怕能让这家旅馆的人免受火灾…… 巧的是,这一天掷金龙幣,收穫的仍是四条情报: “巴尔顿丟了命根子传唱后,被阉的金袍子羞愤自尽” “金袍子已查明歌谣出自一个叫“亨利”的吟游诗人,目前在搜捕亨利” “八爪蜘蛛瓦里斯已派小小鸟打听亨利” “妓女娜茜在莎塔雅的妓院生下劳勃国王的私生女” 金袍子的死並未让汤姆动容,瓦里斯的窥探也未能让他真正慌乱。但“娜茜和劳勃国王的私生女……他知道这个婴儿的命运。 金手指再次提前昭示了灾难。这一次,他不能再袖手旁观。 红鱼酒樽的招牌就在前方摇晃,汤姆却停住脚步。 “詹德利,”他声音低沉,“今晚换个地方?” 詹德利回过头,眉头拧紧:“换哪儿?” 汤姆一把抓住他结实的手臂,不由分说將他拽向蕾妮丝丘陵阴影笼罩的方向——丝绸街,莎塔雅的妓院。 第10章:跳蚤窝 “捷蒂?” 詹德利试图挣脱,“我说过不去找她了!莎塔雅那儿的价码,够我打好几副马蹄铁!” 汤姆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用力拖著他前进。 刚拐进丝绸街的巷口,两人立刻闪身躲进一家廉价妓院斑驳的墙角后——一队金袍子正搜查莎塔雅装饰考究的妓院,他们粗暴地拖拽出一个身影——托伦骑士! 汤姆热血上涌,就要衝出去,詹德利一怔,及时按住了他的肩膀。 “喂,你要做什么?” 汤姆挣扎的动作僵住,喉咙发紧:“我就是『亨利』……《巴尔顿丟了命根子》是我写的。托伦认识我,他只是……” “那就更不能去!”詹德利声音压低,“你想让他的牺牲白费吗?” 两人屏息躲在阴影里,直到金袍子押著托伦消失在街角。他们才麻利地溜进莎塔雅妓院华丽的大门。 妓女捷蒂一眼就看到了詹德利,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迎上来,目光隨即落在汤姆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上,带著一丝好奇。 然而,为汤姆提供这身偽装的莎塔雅,立刻认出了他。她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有女侍將汤姆引进了一间瀰漫著浓郁香气的內室。 “托伦被抓了!”门一关上,汤姆就急切地问询。 莎塔雅端坐在天鹅绒椅中,手指紧捏著酒杯:“因为你!现在,你还敢踏进我的妓院?” “乔戴恩伯爵呢?他不能……” “別都指望伯爵!”莎塔雅厉声打断,“你真以为他只是个开妓院的商人?他在君临有任务,是不会硬碰金袍子的,即使为了托伦骑士!” 汤姆的心沉了下去:“托伦他……” 莎塔雅看著他惨白的脸,语气略微柔和:“放心。金袍队长未必敢对有点身份的多恩人下死手。” 她话锋一转,重又换上严肃的口吻,“倒是你!再被他们发现你藏在这里,我的生意就完了!” “我这次来,只为了一件事!”汤姆声音焦灼,“娜茜和她刚生的孩子,她们不能留在这里了!金袍子迟早会找到她们,把她们……赶尽杀绝。” 他不再看莎塔雅震惊的眼神,拉低兜帽,转身衝出了房间。 夜幕低垂,汤姆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托布·莫特的铺子。 托布正焦躁地在门口来回踱步,夜晚的微光映著他布满汗渍和菸灰的脸庞。 一见汤姆的身影,他便大步迎上,粗糙的手指几乎戳到汤姆的鼻尖。 “诸神在上!你这小子钻哪去了?”托布低吼,“瓦里斯大人派人来了!点名要找你!” 来了!汤姆心口一紧,瓦里斯有他的小小鸟,而他,有窥见命运的金手指。 ——他早已预见蜘蛛无形的情报网会伸向自己。 被这样的人物注视,压力固然有,却也点燃了野心的火苗。 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让瓦里斯看到他能派上用场!这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扎根的宝贵机会。 躺在托布提供的简陋草垫上,汤姆辗转反侧。 巴尔顿点燃了第一把火,铁匠第二把……第三把火,他必须烧给瓦里斯看,让他的小小鸟把消息带给蜘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小小鸟……对了!一首歌!一首歌颂瓦里斯隱秘耳目的歌! 灵感如同夜梟扑稜稜撞进脑海。 歌词要巧妙,既要透露出他对“小小鸟”运作方式有超出常人的理解,又不能流露出任何威胁之意……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他绞尽脑汁构思著旋律和词句,但沉重的睡意最终压垮了纷乱的思绪,將他拖入黑暗。 新的一天,晨光熹微,昨夜的灵感並未熄灭,反而像灰烬中残留的火星,在新鲜的空气中重新燃起微光。 汤姆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金龙幣。 金幣在空中翻转,落地时发出动听的声响——国王的头像赫然朝上。四行虚幻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莎塔雅送走了妓女和她的孩子” “贝里席出面,释放了托伦骑士,並向他打听汤姆” “瓦里斯调查前任首相琼恩·艾林的侍从修夫受阻” “黄金大道上逃脱的年轻人马修斯目前正在跳蚤窝卖褐汤” 汤姆琢磨著每一条信息。 莎塔雅的动作不小,瓦里斯的小小鸟很快就能嗅到风声,这或许能在歌里埋下伏笔。 贝里席的插手?意料之中。《瓦兰提斯的少女》一夜成名,给莎塔雅的妓院带来了流水般的银幣,精於盘算的小指头怎会放过这条財路?托伦骑士,恰巧效忠於莎塔雅的妓院投资人乔戴恩伯爵。 瓦里斯调查修夫受阻……果然,御前会议的水,深著呢。 马修斯……黄金大道上逃脱的年轻人,竟沦落到跳蚤窝卖褐汤?这倒是意外之喜——跳蚤窝是流言和歌声绝佳的传唱地。 主意已定。汤姆抓起詹德利尚未完工、稜角粗獷的牛头盔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背起装著竖琴的包袱,一头扎进了君临最脏乱不堪的角落——跳蚤窝。 跳蚤窝歪斜的棚屋挤在一起,仿佛隨时会倒塌。衣衫襤褸的人们像幽灵般在狭窄泥泞的巷道间游荡,眼神空洞。 汤姆一边小心避开地上的污秽和墙角蜷缩的身影,一边在脑海中反覆锤炼著他的新曲《小小鸟》。 午时將近,飢饿驱使著人群涌向卖褐汤的摊点。汤姆挤在散发著汗臭的队伍里,目光扫过几家破败的汤铺,最终锁定了一家。 虽然分发汤水的伙计戴著深色的兜帽,但汤姆从他的身形和动作中,认出了黄金大道上逃窜的年轻人——马修斯。 轮到汤姆时,他默默递出一枚闪亮的银鹿。这在跳蚤窝简直是笔巨款。 这里的穷人们通常只用一些抓到的动物、烂菜叶或者不明材料换取褐汤,这些食材后面还会用於製作褐汤。 兜帽下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抬起头,阴影中透出警惕的目光,在汤姆怪异的牛头盔和背上的包袱上停留片刻。 他没说话,只是用长柄勺在浑浊的汤锅里搅了搅,舀起一勺相对浓稠、能看到些许不明根茎碎块的褐汤,倒进汤姆递过来的破碗里。 汤姆端著碗,找了个稍微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小口啜饮著这跳蚤窝赖以维生的“美味”。 汤的味道寡淡而怪异,带著股腥味。他耐心地等待著,直到最后几个买汤的人也拖著步子离开。 脚步声靠近。汤姆抬起头,兜帽人站在了他面前,阴影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日安,七弦汤姆。” 第11章:小小鸟 汤姆身体绷紧。 对方的目光正落在他装著竖琴的包袱上。 既然被认出,他索性站起身,牛头盔的阴影里传出小声的质问:“你……维利兄弟因你而死。” 兜帽人似乎轻轻耸了下肩,“不然死的就是我。” 他就是马修斯无疑。 “一枚银鹿买一碗褐汤,”马修斯意味深长地说,“总不会就为了来指责我吧?” “你怎么会在这儿?”汤姆单刀直入。 “商人科莱榨乾了我最后一枚铜板。只能在这儿给褐汤店老板卖力气换口饭吃。” 马修斯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不像你啊,汤姆。瓦兰提斯的少女,铁匠之歌……听说你最近可是赚得银鹿叮噹响?” 汤姆藏在头盔下的眉头一皱,这个马修斯,知道的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汤姆,”马修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难道没听说过?能在跳蚤窝开褐汤店的,哪个背后没点门道?我伺候的这位老板……据说和蜘蛛大人,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难道是小小鸟!果然,汤姆赌对了! 他炽热的目光穿透牛头盔的阴影,紧紧锁住马修斯:“喂,马修斯,帮我个忙!” 马修斯兜帽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从未向汤姆透露过自己的名字……这个吟游诗人,知道的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黄昏再次笼罩跳蚤窝,沉闷的空气里瀰漫著更深的绝望。 那批如同行尸走肉的穷人,再次拖著脚步,匯聚到各家褐汤店前。汤姆早早混跡其中,毫不起眼。 轮到他时,他端著破碗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兜帽下的马修斯猛地抬起头,像是被火烫到,隨即故意拔高了音量: “唱歌?!七神在上!没听说过唱个破歌就能换汤喝的!滚开!別挡著后面的人!” 见汤姆纹丝不动,马修斯粗暴地用勺子搅起最上层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汤水,狠狠灌进汤姆的碗里,汤汁溅出几滴。 “拿著!滚到一边唱去!別碍事!” 后面饿得发昏的人们也跟著发出几声不耐烦的嘟囔和驱赶:“滚开!”“快走!” 汤姆端著他的那碗褐汤,默默退到墙角。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借著喝汤的动作,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周围。 他看到队伍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捧著比他脸还大的破碗,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灵魂早已被飢饿抽离。 他又看到街角几个稍大的孩子,衣衫破得不成样子,却还在追逐打闹,发出嘰嘰喳喳的笑闹声,像一群在污浊泥地里跳跃挣扎的、不知忧愁的小小鸟。 汤姆心里有了底。他放下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汤碗,解下背上的包袱,取出了他的竖琴。 欢快、短促的旋律,如同清晨林间的鸟鸣,突兀地在这片死气沉沉之地响起—— 这次他用口哨模仿小鸟的啼叫,作为开场。 紧接著,轻快跳跃的琴弦声加入,伴隨著汤姆响亮、清晰而富有节奏感的歌声: “小小鸟,小小鸟,羽翼轻又巧~衔来神秘语,藏在细绒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飢肠轆轆的人们大多面无表情,他们的耳朵只听得见汤勺碰撞锅沿的声音,他们的眼睛只盯著锅里可怜的食物。 汤姆的歌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不起多少涟漪。 然而,汤姆並不气馁。他早预料到。 他的目光投向街角——那几只追逐的“小小鸟”停了下来,好奇的小脑袋转向这边,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目光聚焦在他奇特的牛头盔和他怀中发出美妙声响的乐器上。 汤姆嘴角微扬,手指再次拨动琴弦,將这首《小小鸟》重新唱起。 这一次,他的歌声更加清亮,目光有意无意地,迎向这些好奇的“小鸟们”。 马修斯忙完手上的活,太阳已经落山了。 他特意留下汤姆,又亮出那枚银鹿。 “走吧,汤姆!有这枚硌手的玩意儿,能睡到跳蚤窝最好的妓女!” 两人都卸下了白日的偽装,露出年轻、帅气的脸庞。他们来到跳蚤窝的廉价妓院。 所谓的妓院,不过是几间用破布帘子勉强隔开的棚屋,门口掛著一盏光线昏黄的提灯。两个衣著暴露、神色疲惫的女人站在台阶上,看到有人来,懒洋洋地抬起了头。 马修斯早有准备,银鹿已换成了一把铜板。他隨手拋起几枚,其中一个女人眼睛一亮,立刻贴了上来,娇小的身躯几乎要挤进马修斯的怀里。 另一个叫凯蒂的女人,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汤姆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便安静地坐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矮凳上,姿態竟有几分与这环境不符的端庄。 当汤姆表现得並不对妓女们感兴趣时,马修斯把凯蒂也叫到了自己身边。 “別摆谱了,汤姆,”马修斯灌了一口自带的劣酒,“她们懂的可多了,丝绸街那些涂脂抹粉的,哪有她们手上的活儿地道……” 汤姆打断他,直视著马修斯带笑的眼睛,“我想,你带我来个安全的地方,是有重要的事谈吧?” 马修斯脸上的醉意褪去几分,他哼了一声,“哈!你以为这里安全?不过……总比你在大街上,对著满街的人唱歌强吧?” “一首小调而已,街头艺人討生活的手段。” “一首小调?就是过去那么一首不起眼的小调,让我捡回了一条命。现在,汤姆,我希望它能再给我带来点好运气,一份能养活自己的活计。” 他盯著汤姆的眼睛,一字一顿,“別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歌里唱的是谁?『蜘蛛的小小鸟』?嗯?” 汤姆彻底明白了。马修斯不是要分一杯羹,他是想搭上这条线,通过自己,进入瓦里斯的视线。 “你不是已经……在为那位大人间接做事了吗?” “他的网太大了!根本不留意还有我这么一员。我捞不到一个铜子儿的好处!听著,汤姆,你需要我。我知道怎么在君临的阴影里活著。而你,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该在红堡的高墙里面弹你的竖琴了!” 就在这时,汤姆注意到马修斯身旁的凯蒂,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体。 当“蜘蛛”和“小小鸟”这样的词从马修斯口中吐出时,她那原本慵懒的眼神反倒凝聚,像猫一样,落在了汤姆脸上。 第12章:蜘蛛的考验 在跳蚤窝的角落里勉强熬过一夜,汤姆回到铁匠街托布的铺子时,天已大亮。 詹德利正挥汗如雨地敲打著通红的铁条,火星四溅。 汤姆心中因马修斯话语而燃起的期待,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冷却。 整整七天,风平浪静。瓦里斯那边杳无音信。 每天清晨,金手指带来的不是枯燥的歷史长调,就是诸如“鞋匠广场的某家皮革店撑不过这个月”之类毫无用处的琐碎灵感。 为了支付詹德利打造牛头盔的费用,汤姆只得在托布的铺子里老实打下手,挣取微薄的铜星。 铁匠街依旧迴荡著铁锤声和鏗鏘有力的《铁匠之歌》。除此之外——几个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小孩,嘴里哼著的,也有他创作的《小小鸟》。 旋律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进汤姆的耳朵,却在他心里投下沉重的疑问。歌已经传开了……为什么瓦里斯毫无反应? 他回想起几天前瓦里斯还派人来找过他。难道,自己做得还不够?那首《小小鸟》不足以证明他有刺探和传递隱秘信息的能力?汤姆懊恼地攥紧了拳头,他太保守了! 別无选择,他又取出了金龙幣——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撬动僵局的槓桿了。 “砰——鐺啷啷……” 金幣旋转著落下,正面朝上,四行文字缓缓浮现眼前: “小小鸟已传唱到红堡” “国王的队伍將穿过颈泽” “瓦里斯於今日抵达铁匠街” “凯蒂仍是处女” 第三条!铁匠街?瓦里斯亲自来,为了他?汤姆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感到指尖都有些发麻。 第二条信息同样价值非凡。国王的行踪,寻常百姓怎么可能知晓?倘若在瓦里斯面前,不经意间拋出这个消息……足以让那位深不可测的情报总管对他刮目相看! 汤姆怀著前所未有的昂扬心情,开始了等待。 他刻意在托布的铺子门口逗留,竖琴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目光扫过铁匠街每一个陌生的面孔。 然而,从日升到日落,预想中穿著柔软丝袍、脚步无声的光头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太阳渐渐西沉,將铁匠街染成一片昏黄。就在汤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怀疑金手指是否出了差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街口。 ——那是个丰腴的女人,穿著艷丽了些,妆容也夸张。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过铁匠街。她目標明確,径直走向托布的铺子。 “七神保佑您,好心人。我找七弦汤姆。” 汤姆压下心头的惊疑,从阴影里走出来。 女人上下打量著他,然后,她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拋下一句话: “渔民广场。有只来自狭海对岸的『鸟』落了脚,翅膀藏得深极。把它找出来,拔了毛——这是你的第一个活儿。” 话音未落,女人已转身,丰腴的身躯灵活地挤入人群,消失在铁匠街的暮色里,只留下汤姆僵在原地。 毫无疑问……她就是偽装后的瓦里斯!第一个任务,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棘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詹德利抱怨著囊中羞涩,无法再去红鱼酒樽消遣。汤姆也无心享乐,两人早早便躺在硬板床上。詹德利很快鼾声如雷,汤姆却睁著眼,盯著低矮的屋顶,渔民广场的喧囂仿佛已在耳边响起。 ——在君临偌大的渔民广场揪出一个刻意隱藏的线人?这无异於大海捞针。 更糟的是,第二天清晨的金龙幣,吝嗇地只给了一首新的歌谣旋律,毫无助力。 至於他对剧情的模糊印象,此刻也显得苍白无力。龙家的遗孤?瓦里斯自己就是他们最大的情报来源。无面者?瓦里斯没理由去招惹黑白之院的人…… 汤姆感到一片茫然。他硬著头皮,戴上詹德利打造完成的崭新牛头盔,將竖琴藏进宽大的旧斗篷里,走向黑水河畔的渔民广场。 这里比铁匠街更加拥挤、嘈杂,当然也更加混乱。叫卖声、討价还价声、船只靠岸离港的號子声、海鸥的尖啸声混作一团。 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匯聚又散去: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渔民,精明的鱼贩子,衣衫襤褸的码头苦力,眼神闪烁的走私贩,还有来自狭海对岸、穿著异域服饰的水手和商人。 汤姆在一个卖烤海螺的小摊前停下,买了几个,边吃边打量著闹哄哄的人群……但毫无疑问这不是个办法。 瓦里斯手下那群机灵的小小鸟们肯定已经在这里转悠了很久,他们都没找到,自己孤身一人,又指望发现什么线索呢? 就在他几乎要被挫败感淹没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一抹熟悉的艷色——是凯蒂! 她正站在一处较为乾净的栈桥旁,服饰比跳蚤窝的贫民华丽太多,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神情严肃,正对著两个穿著粗布水手服、神情恭敬的男人低声吩咐著什么,完全不是那晚廉价妓院里慵懒的模样。 汤姆想起昨天金手指的四条信息之一:“凯蒂仍是处女”。 不对!这女人绝不是什么討生活的妓女!她的气质、她对马修斯拋出的铜板近乎漠然的態度……还有此刻她在码头的姿態,都说明了一切。她出现在跳蚤窝的廉价妓院,一定有其它目的! 汤姆的目光紧紧追隨著凯蒂的身影,这个女人具有一种攻击性的美艷,人们常说美貌是女人的武器,但此刻汤姆觉得,貌美的女人本身就是一件精心打磨、锋芒毕露的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將吃到一半的海螺隨手塞给旁边一个眼巴巴看著的小孩,然后朝著凯蒂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凯蒂对那两个船员交代完毕,他们躬身离开。 汤姆这才走上前,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 “日安,凯蒂小姐。” 凯蒂闻声转过头,困惑地看著这个戴著头盔、打扮怪异的陌生人,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汤姆赶紧解释:“那晚在跳蚤窝,分別得太仓促了。没能让您见识一下小人真正的本事,实在遗憾。” 凯蒂上下打量著他,接著清晰地吐出一个词:“滚!” 第13章:我有你想要的 汤姆没有退缩,反而又向前迈了一小步。 “小姐,我明白。您要的,不是银鹿甚至金龙。或许……我能提供您真正想要的东西?” 说完,不等凯蒂再次发难,他吹出了一段清晰、婉转的口哨旋律——正是他创作的《小小鸟》。 凯蒂正欲转身的动作一下顿住了。几秒钟的沉寂,仿佛连码头的喧囂都远去了。 接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回到汤姆身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一艘中等大小的、看起来保养得不错的货船,然后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汤姆的心臟狂跳,凯蒂果然在意小小鸟,他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钻进了船舱。凯蒂隨手关上门,顿时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她转过身,背靠著舱壁,脸上的冷漠似乎融化了些。 “这里安全些。”她淡淡地说。 “这是……你的船?” “你目光所及之处,这码头泊著的船,十艘里有七八艘,船帆上都画著我父亲的徽记。” 汤姆头盔微微动了一下,內心震惊不已。 他过去在妓院里吟唱的《瓦兰提斯的少女》,讲述的不正是“船王的女儿”?如今,一个活生生的、掌握著庞大海上力量的船王之女,就站在他面前! 船王……狭海对岸的情报人员,无论他如何偽装,要潜入君临,总得坐船吧?! 眼前这位船王的女儿,她家族的船队、她掌控的港口……简直就是七神显灵,为他打开了一扇门! “你认识……蜘蛛?”凯蒂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汤姆。 汤姆定了定神,决定坦诚相待。 他摘下头盔,“实不相瞒,凯蒂小姐,我现在为他工作。” 凯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这目光让汤姆感到一丝不自在。 “凯蒂……”汤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去那家妓院?以你的身份……” 凯蒂脸上的一点点笑容也消失了,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不久前,我弟弟……亲自送一批贵重的珠宝前往潘托斯。途中,他好心捎上了一个自称也要去潘托斯的男人。之后,船,还有我弟弟,再也没有回来。” 汤姆的心沉了下去。无需多言,结局不言而喻。 “那个男人在跳蚤窝有个相好的,开了家妓院。” “所以你去是为了……” “打听他的消息!我用了些不怎么温和的手段。但那个女人只是哭,说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他就是说要搭船去潘托斯,然后就消失了。她没说谎。” “你確定……是潘托斯?”汤姆的心跳再次加速。 潘托斯——伊利里欧总督的地盘!而伊利里欧,正是瓦里斯亲密的盟友! 凯蒂点点头,目光坚定。 “这个忙,”汤姆挺直了身子,“我帮定了!” “如果你真能帮我找到凶手,”凯蒂的眼神无比真切,“你会得到远超你想像的回报。金银,船……” “不,”汤姆打断了她,“我答应过瓦里斯大人,也有一个人要找……” 凯蒂静静地听著,她眼中的光芒如同海面上初升的星辰,闪烁著审视、权衡。船舱里的空气,仿佛也因这无声的结盟而变得不同了。 接下来的七天里,汤姆一有时间就沿著铁匠街到渔民广场。 当两名金袍子出现在广场,径直走向一间昏暗的船舱时,汤姆便知道,瓦里斯要收网了。 ……被带走的,是个看似寻常的布拉佛斯旅客。 但凯蒂早已摸清了他的底细——铁金库的眼睛。 这几年,王室欠下的金龙堆积如山,早已让铁金库失去了耐心。 这个所谓的“旅客”,既无货物可运,也无生意可谈,整日只是在君临的码头、酒馆和渔民广场间游荡,一双眼睛贪婪地摄取著王都的每一丝动盪和衰败的气息。 凯蒂的直觉和遍布港口的人脉,像一张无形的网,轻易就锁定了这只异域的“海鸟”。 她兑现了承诺,汤姆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在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权力和情报的协助下,杀害凯蒂弟弟的凶手很快被揪了出来。 他的结果自然惨不忍睹——在甲板上活生生被餵了螃蟹。 瓦里斯的第一个任务完成得乾净利落,更重要的是,汤姆在君临这座权力的泥潭里,已经有了两个小据点——马修斯的跳蚤窝力量,以及凯蒂的港口势力。 任务完成的第二天黄昏,一个衣衫襤褸、眼神机警的小男孩,像只灵巧的麻雀般进入铁匠街,准確地在托布·莫特的铺子门口找到了正在调弦的汤姆。 “大人说您干得不错,”男孩语速飞快,“第二个任务,得到小指头的赏识,让他带您进红堡。” 汤姆看著眼前这个口齿伶俐的小男孩:伊利里欧送来的“小小鸟”大多被割去了舌头,成为彻底的“小老鼠”,眼前这个还能说话的孩子,在瓦里斯的情报网里恐怕都是个异数。 不过,第二个任务…… “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財政大臣,妓院老板,八面玲瓏的权术家。 汤姆之前从金手指得到的消息,贝里席打听过他——一个会写些下流小调的歌手,能给妓院招揽点生意罢了。靠这点本事踏进红堡?简直是痴人说梦。 无论如何,得先踏进小指头的门槛。汤姆深吸一口气,告別了托布师傅和埋头打铁的詹德利,將琴袋往肩上一甩,匆匆离开了火星四溅的铁匠街。 然而,通往小指头的“知更鸟妓院”的路比预想的要艰难。 自从金袍子查到创作者曾在妓院献唱,君临各大妓院门口巡逻的卫兵数量陡增,戴著笨重牛头盔的汤姆,刚拐进通往“知更鸟”所在的匹格伦巷,就看见几名金袍子正懒洋洋地靠在对面“老橡木桶”酒馆的墙边,目光扫视著过往行人。 汤姆立刻缩身躲进旁边一家香料店的阴影里,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橡木桶”的酒客们,在金袍子的皮鞭和恐嚇下,很可能早已描述过他的样子——就这么走过去无疑是自投罗网,可戴著头盔本身又十分醒目……他急得手心冒汗。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串熟悉的口哨旋律——是他创作的《小小鸟》! 汤姆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孩子正蹲在墙角玩耍。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低声试探: “小子,认识蜘蛛吗?” 第14章:小指头的白月光 男孩抬起头,黑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汤姆,与铁匠街传口信的男孩如出一辙。 確认了身份,汤姆凑得更近:“蜘蛛大人有新活儿——立刻去『知更鸟妓院』,告诉里面隨便哪个女孩或者管事,就说七弦汤姆愿意为她们演奏。” 小男孩听完,迅速点了点头,像条滑溜的泥鰍,转身就消失在人流中,目標明確地奔向知更鸟妓院。 汤姆焦灼地等待著,不知过了多久,妓院的门开了。 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走了出来,她面向几个金袍子,神情严肃地与他们交谈起来。 距离太远,听不清內容,但汤姆能看到金袍子们脸上先是露出不耐烦,隨即是犹豫,最后变成了忌惮的悻悻然。 女人微微抬著下巴,姿態从容。片刻之后,金袍子们挥挥手,竟真的转身离开了街巷。 汤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这才鬆开——金袍子效忠的是铁王座,没有明確指令,他们也不敢在財政大臣贝里席的地盘上太过放肆。 確认巡逻兵走远,汤姆立刻像一道影子般穿过街道,推开妓院的门。 也许是白天的缘故,小指头的这家妓院冷清甚至略带颓废。几个半裸的妓女倚在楼梯或窗边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或低声閒聊,或玩著骰子,脸上写满了对漫长白日的厌倦。 刚才赶走金袍子的女人莉丝示意汤姆跟上,將他带进二楼一个僻静的隔间。这里装饰得颇为雅致,软榻、矮几……厚实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贝里席大人早就吩咐过,有个叫七弦汤姆的会来。他很欣赏你的才华,希望你能给小店带来收益。现在君临的妓院生意差极了……” 可莎塔雅的妓院夜夜爆满……汤姆心里暗想。贝里席的妓院,经常用作来自己的用途,反倒给很多顾客带来忌惮和不便。这话他当然不能说出口。 “这是我的荣幸,莉丝小姐。”汤姆语气恭敬。他看出莉丝是这里的管事,地位並不低。 莉丝对他的態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你就在这里休息吧,需要什么就摇铃。” 隔间里只剩下汤姆一人。他立刻卸下肩上的包袱,却並未取出琴,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金龙幣。 他深深吸了口气,拇指用力一弹—— “嗖——鐺啷啷……” 金龙旋转著飞向空中,最终跌落在地毯上,国王头像的正面,赫然朝上! 四条信息清晰地浮现: “王室今晚参加北境由史塔克夫人亲自置办的宴席” “御前会议在筹备迎接国王和新首相” “培提尔·贝里席今晚將来知更鸟妓院” “石堂镇侯爵亡故,侯爵夫人成了寡妇” 凝神一看,第三条消息顿时让汤姆紧张起来,小指头今晚就来!他名下產业眾多,事务繁杂,並非每晚都来“知更鸟”。机会稍纵即逝! 但……该如何引起那位財政大臣的注意?仅仅是唱些情色小调?他强迫自己冷静,思绪却每次都能飘到第四条情报上—— 奇怪的是,他对於这位侯爵夫人没有任何印象,但一听到她,仿佛记忆深处被遗忘的角落,有微尘被轻轻拂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纯白的纱幔,洒满阳光的城堡小厅,优美的侧影…… 汤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段从未有过的、淡淡哀愁与怀念的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过他的耳际。他知道该唱什么了。 ——一个关於逝去、关於追忆,关於高贵妇人內心孤独的故事,正在脑海中成型。这会不会是他打开贝里席心门,甚至……通向红堡的钥匙? 整整一个下午,汤姆都在能俯瞰妓院入口的窗前,反覆锤炼他的新作。每一个音符都承载著厚重的期望。 等待的时间越拉越长,心情也就越急切。如果贝里席大人发现妓院的生意並未如他所愿般起色,而自己这首精心炮製的小调又无法打动他的心,那么,接近这位大人物的宝贵机会,恐怕就要像指间的流沙般溜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將思绪沉入怀中的竖琴。不去想后果,只专注下一个即將拨动的音符。 夜色彻底笼罩了君临,楼下的喧囂声也渐渐稀疏。汤姆在窗边的椅子上打起盹,疲惫侵蚀著他紧绷的神经。 “嘚嘚……嘚嘚嘚……” 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汤姆猛地惊醒,扑到窗边,模糊看到一个披著深色斗篷、身形精瘦頎长的男人利落地翻身下马。立刻有马童小跑上前,恭敬地接过韁绳。 培提尔·贝里席!他终於来了! 汤姆的心提到嗓子眼。他迅速將隔间的门虚掩,然后坐回窗子对面的阴影里,紧抱竖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酝酿了一下午的旋律,轻柔而专注地演奏。 当音符在寂静的隔间里响起,他才惊觉,清冷的月光已如泉水般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辉。 这意外的情境仿佛为他的演奏注入了魔力,琴中流淌的关於孤寂贵妇的小调,在月光中获得了生命。 “长厅空旷,足音独响。曳地长裙,拂过石廊。” “……” “金笼夜鶯,无声嘆息,华美樊笼,隔绝天地。” “……” “世人皆嘆,造物神跡。谁见眼底,寂寥潮汐?” “……” 汤姆完全沉浸其中,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余韵悠长。汤姆长长吁了一口气,手中仍眷恋地搭在琴弦上,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充盈著他。 “啪、啪……”短暂而清晰的掌声毫无预兆地在门口响起。 汤姆浑身一激灵,险些从椅子上滑落。 他扭过头,才发现虚掩的门缝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佇立著一个人影——身材精瘦,穿著考究的深色外套,眼睛闪闪发光,修剪精致的小鬍鬚下,嘴角掛著几分笑意。 正是“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 “非常动人,年轻人。”贝里席缓缓踱步进来,“这首曲子,让我想起一段……美好回忆。是你自己的新作?” 汤姆连忙站起身:“是、是的,大人。” 贝里席隨意地在汤姆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他十指交叉,放在膝上,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盯著汤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非常有意思。不过,按我的理解,这样一首曲子,似乎並不太適合为楼下那些活泼的女孩们助兴,嗯?” 汤姆冷汗直冒。 在这位以心机和情报著称的权术家面前,任何拙劣的谎言都无异於自掘坟墓。一个念头闪过汤姆的脑海:或许,坦诚,才是唯一的盾牌。 第15章:计划有变 “大人,我有幸能进』知更鸟』,是因为在丝绸街唱的那首欢快的调子。但一个真正的吟游诗人,他的琴弦不该只系在一种曲调上。在妓院谋生……” 汤姆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直视贝里席的眼睛,“也並非我来君临的最终目的。” “哦?”贝里席的眉毛微微挑起,“那么,年轻的七弦汤姆,你的竖琴,渴望为真正的贵族演奏?” 汤姆用力点头,“当然!” 贝里席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你能创作出刚才那首曲子,我毫不怀疑,你有能力拨动贵妇们的心弦。” 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在汤姆心底浮现——红堡!有戏了! “那么,弦汤姆,你愿意在我手下做事吗?我保证,地位、金龙的报酬,绝不会亏待你的才华。” 汤姆几乎是脱口而出,“能有幸追隨您,是我莫大的荣幸,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好!”贝里席利落地站起身,“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吧。明天会有人来接你。我会为你安排最好的车马。” 车马?到红堡不过几步路,需要特意安排车马?…… “毕竟,”贝里席走到门口时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鹰巢城路途遥远。” 鹰巢城?!汤姆脸上的笑容僵死……小指头是想把他送去鹰巢城,送到刚刚丧夫、带著病弱儿子回到高耸孤堡的莱莎·艾林夫人身边! 他强压下翻涌的恐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感谢您的安排。我明天一定准备好。” 贝里席满意地点点头,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的瞬间,汤姆几乎瘫软在椅子上。 鹰巢城!莱莎夫人眾所周知的神经质和歇斯底里,还有她孱弱的儿子罗宾……琼恩·艾林公爵死后,谷地暗流汹涌,莱莎母子被眾多忠於前公爵的领主们环绕。 小指头想控制谷地,必然已在莱莎身边安插了无数眼线。但一个吟游诗人?一个能自由出入、看似无害的角色?这简直是意想不到的完美棋子! 他是无法主动拒绝的。执意要去红堡只会引来怀疑——他必须让这位大人自己改变主意。 汤姆在狭窄的隔间里焦躁地踱步,突然停下脚步——马修斯!他不是总说自己是艾林公爵某个远得不能再远的表亲吗!这个落魄的亲戚,能帮到自己吗? 他几乎彻夜未眠,反覆推敲著每一个细节,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个鋌而走险的主意才在灰濛濛的晨雾中逐渐成型。 第二天一早,贝里席骑马离开妓院,朝著红堡的方向而去。 汤姆確认他走远后,立刻找到在妓院附近出没的一个“小小鸟”,塞给他几个铜板和一封简短的信,让他务必將信儘快送到跳蚤窝马修斯手里。 汤姆一边等待回信,一边检查著行李。 终於,“小小鸟”回来了,带回一个让汤姆惊掉下巴的口信: “他说了,五十银鹿!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五十银鹿!汤姆咬紧牙关,搜遍全身每一个口袋,甚至翻出了藏在靴底的几枚银幣,才勉强凑够这个数目,塞进一个钱袋,交给了小小鸟。 整个上午,汤姆坐立难安。他押上了全部身家请来的外援,真的能演好这齣戏吗?万一他拿著银鹿,离开了君临…… 这个念头让汤姆不寒而慄。 到了中午,汤姆愈显颓然,无精打采地將几件衣物塞进包袱。鹰巢城的阴影压下来——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侍探进头: “七弦汤姆,楼下有个客人找你!” 汤姆深吸一口气,又被莫名地提起。他跟著女侍走下楼梯。 刚走到楼梯转角,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僵在了原地。 妓院大厅的中央,成了此刻的焦点。女侍们或倚或靠,目光都聚焦在一个穿著还算体面、甚至有些浮夸的男人身上。他正对两个妓女说著什么,引得她们咯咯直笑,夸张地拍著他的肩膀。 马修斯! 汤姆头皮发麻,这確实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让马修斯来“知更鸟”找他,故意引起注意。没想到这傢伙能搞得如此招摇过市! “嘿!七弦汤姆,可算找到你了!”马修斯一看到汤姆,就高声招呼,声音大得让管事莉丝都停下了和女侍对话。 他一把抓住汤姆的胳膊:“我托你打听的事有谱了吗?关於艾林大人……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汤姆只觉得一股热血衝上头顶,眼前发黑。 他的计划是让马修斯引起注意,但没让他把这要命的台词吼出来啊!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莉丝的背影明显一僵,其他女侍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很好,效果显著,但——过头了! 汤姆强作镇定,硬著头皮说:“琼恩·艾林大人……他是病逝的,马修斯。我们都很难过,他是个受人爱戴的首相……” “病逝?哈!”马修斯拔高声音,脸颊涨得通红,“我才不信那些鬼话!艾林公爵,我……我表舅公!他怎么会突然被一场小病带走?一定是该死的权力斗爭!让那些害死他的人下七层地狱吧!……” 汤姆脸色惨白,妓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马修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演得太投入了,很快又想起自己的任务,他用力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刻意懒洋洋地说: “你瞧!汤姆,现在你可不一样了。你在谁的地盘下办事?贝里席大人面前的红人儿,这点小事还怕帮不到兄弟我吗?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汤姆只觉得浑身发冷,含糊地应付了几句,脚步虚浮地回到了楼上的隔间。 等到回去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计划……算是成功了?但这份成功,不知为何让他感到一阵阵不安。 午后,拖延的时间终於到了尽头。一辆封闭马车停在了“知更鸟”的后门。 汤姆上了马车。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妓院的喧囂。 车轮驶过骯脏的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轆轆声。汤姆掀开窗帘一角,望著渐行渐远的城市轮廓,心中充满了苦涩。 他短暂的君临献唱生涯,还未真正开始,似乎就要结束了……他长长地、沉重地嘆了口气。 马车刚刚驶出城门,一阵急促而慌乱的马蹄声从后方飞速迫近! “停下!停下马车!” 汤姆赶紧掀开后窗的帘布,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追赶而来的是“知更鸟”的伙计,他认得那张脸! “七弦汤姆!”那人勒住马,气喘吁吁地对著马车喊道,“计划有变!大人让你立刻回』知更鸟』,他在那儿等你——” 第16章:准备上岸 汤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掉头!快掉头!” 他对车夫喊道,声音激动的都哑了。 马车调转方向,一路疾驰返回妓院。 汤姆衝进大厅时,贝里席果然还在,正低声与莉丝交谈。 看到汤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贝里席立刻结束了谈话,转向他,脸上又掛上了惯常的和煦笑容, “啊,七弦汤姆,你回来了。”他语气轻鬆,“情况有些小小的变化。刚得到的消息,劳勃国王已经在返回君临的路上了,同行的,还有我们新上任的国王之手——艾德·史塔克公爵。” 汤姆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生怕听漏一个字。 “一场盛大的庆祝宴会自然是少不了的。”贝里席踱步到汤姆面前,精明的眼睛审视著他,“红堡那边需要增添人手,尤其是……一个有才华的吟游诗人。” 汤姆感觉自己的血液重新开始奔流…… “目前看来,”贝里席微微一笑,“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上岸了?!他能去红堡了! 汤姆几乎要欢呼出声,他强压住激动,深深鞠躬:“感谢大人的信任!我一定不负所望!” 贝里席果然忌惮有人调查艾林公爵的死因,何况谷地的莱莎夫人是知情者之一。 马修斯……看似粗鄙的傢伙,关键时刻,竟是个天才的表演家! 在国王队伍抵达前的几天,汤姆得以继续留在“知更鸟”。 他晚上为妓院的客人演唱些轻鬆小调,白天则心无旁騖地练习著为红堡宴会准备的曲目。 两天后,他总算找到一段空閒,决定去跳蚤窝找马修斯。 那傢伙可是敲诈了他整整五十枚银鹿!就算置办那身体面行头了不少,也绝对有得剩! 这次,非得让这傢伙请客,好好喝一顿,顺便……感谢一下他惊世骇俗的演出! 汤姆哼著轻快的调子,脚步轻快地走向跳蚤窝——熟悉的褐汤店。 然而,当他拐过最后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哼唱声戛然而止。 那间飘著油脂和烂菜叶气味的褐汤店,此刻大门紧闭。 没有排队的穷人,没有热气腾腾的大锅,只有一片死寂。 汤姆衝过去,用力拍打著木板门。 “马修斯!马修斯!”他喊著,声音在骯脏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吵什么!”旁边一个饿得发昏的老乞丐被惊动,不耐烦地嘟囔。 汤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地问:“这店……卖褐汤的人呢?” 乞丐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关了!谁知道那倒霉鬼下几层地狱了!” 汤姆的心沉了下去。他又拦住几个匆匆路过的贫民,得到的只是冷漠的摇头或同样含糊的回答。 就在绝望的潮水快要將他淹没时,巷子深处几个正在泥地里玩石子、衣衫襤褸的孩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们!”汤姆跑过去,声音发颤,“你们认识卖褐汤、总穿件灰扑扑兜帽衣的人吗?他去哪儿了?” 其中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带著见怪不怪的麻木: “那个灰耗子?哦,他啊。听说是喝多了,醉醺醺地在烂泥巷撒酒疯,撞上了巡逻的金袍子。他胆子可真肥啊,居然当著那些人的面,扯著嗓子唱『巴尔顿的私生子』!” 什么?!马修斯那个疯子! “然后呢?”汤姆问。 “然后?”男孩耸耸肩,“然后金袍子的剑就劈下去啦!血流了一地。拖走的时候,灰袍子都染透啦。” 七神啊! 汤姆瘫倒在跳蚤窝的泥泞里。 心如刀绞。 他来君临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那个总能绝处逢生的朋友,那个五十银鹿就敢在龙潭虎穴里演一出要命戏码的朋友……就这么死了? 而且他的死,毫无疑问,又和自己有关! ……是自己把他拉进了最危险的漩涡!马修斯根本不知道琼恩·艾林的死背后真相是什么——自己竟任由他在贝里席的情报中心里,像个疯子一样嚷嚷著要调查首相的死因,诅咒幕后黑手下七层地狱! 汤姆久久瘫坐在骯脏的泥地里,一动不动。跳蚤窝的贫民们麻木地绕开他,偶尔投来一瞥,眼神里只有空洞的漠然。 最后的天光消失,星辰一颗颗点亮,俯视著这座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权力巢穴。 污水坑里,倒映著几点微弱的星光,和他痛苦扭曲的、沾满泥污的脸。 一个月后…… 汤姆挤在君临的百姓堆里,看著新任首相——艾德·史塔克公爵的马车队伍驶入。 他望见了威严的史塔克公爵和簇拥著他的护卫,也望见了北境最美的珊莎·史塔克大小姐和机灵的艾莉亚小姐,还有她们的修女。 不出他所料——没有冰原狼。 因为有对剧情的了解,一想起狼家即將要面对的命运,汤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股寒意传遍全身。 既然他能救下娜茜母女,或许……还能做得更多。 但一个吟游诗人,得先踏进红堡,贏得里面大人物的信任。狡诈如贝里席大人,笑容甜如毒酒,绝不会轻易信人。 汤姆真正想追隨的,是王国里最正直的“蜘蛛”——瓦里斯大人。只是,瓦里斯交办的第二个任务尚未完成,红堡的门槛他还未真正迈过。 首相到来后,御前会议很快有了定论。汤姆领到了明確的差事:在即將到来的首相比武大会上献唱。 他的盘算很简单:稳住不出错,再指望自己的歌声能打动哪位贵人,换来留在红堡的机会。 好在几天来,金手指提供的歌曲更多。汤姆已应承贝里席,会同其他歌手一起演唱《血龙狂舞》。 至於独奏的曲目,他反覆掂量: 歌颂“篡夺者之战”的歌必不可少,能討国王、王后和首相至少三个家族的欢心。 传统歌曲《五十四只酒桶》或者《一桶麦酒》也稳当,这是劳勃国王喝酒时最喜欢听的歌曲。 最后一首……汤姆思前想后,终於定了下来:《高贵的首相》。 第17章:高贵的首相 七大国的骑士涌入君临,盔甲在阳光下闪耀,马蹄踏起都城街道的尘土。 首相的比武大会,冠军赏金高达四万金龙,足以让穷困潦倒的骑士一夕间显赫。 旅店和酒馆人满为患,连小指头的几家妓院也生意兴隆,尤其是“知更鸟”,汤姆在此献唱,铜板越攒越多,总算能喘口气。 然而,他的目光始终越过喧囂,投向红堡森严的城墙。 比武大会如期而至。汤姆挤在人群里,长枪撞击的巨响如同雷霆,木屑纷飞如雨;马蹄刨起泥块,落在前排观眾身上;骑士们头盔下的嘶吼、落马者的闷哼、观眾的狂热吶喊交织成一片海洋! 他目睹了魔山格雷果·克里冈令人胆寒的力量,失手杀死了年轻脆弱的修夫爵士;他也目睹了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近乎艺术的优雅与狡黠,用一匹发情的母马巧妙地挫败了魔山,贏得满场喝彩。 最后,是克里冈兄弟的血腥对决,猎狗桑鐸与格雷果在沙地上较量,最终由国王制止…… 夜幕降临,红堡的宴会厅灯火通明。轮到汤姆和其他歌手登场了。他们合唱起气势磅礴的《血龙狂舞》,歌声在穹顶下迴荡。 然而,他们的歌声似乎也只是宴会的背景音乐。 劳勃国王敞著衣襟,肥硕的手掌正忙著在某个丰满女侍的腰肢上摸索,对歌声充耳不闻;瑟曦王后坐在高处,一杯接一杯啜饮著多恩红酒,眼神冰冷。 艾德·史塔克首相强打精神,低声安抚著身边兴奋地谈论著白日骑士风采的大女儿珊莎,小女儿艾莉亚则不厌其烦地和珊莎唱著反调。 汤姆唱完了自己精心准备的、关於篡夺者之战的歌谣,依旧无人侧目。 轮到他第二次上场时,他唱起了劳勃在醉酒时最爱点的粗俗欢快的《五十四只酒桶》。 歌声似乎撩动了国王的醉意,他摇晃著酒杯,含糊地吼了两句歌词,引起身边小团体一阵鬨笑。 晚宴接近尾声,汤姆抱著竖琴,深吸一口气,唱出了最后一首——《高贵的首相》。 歌词是他用心改编自金手指提供的一首颂诗,讚美著史塔克公爵的荣誉、正直与肩负的重任。 他的目光热切地投向北境守护。然而,艾德公爵的头微微低垂,几日的奔波和劳顿终於压垮了他,他竟在嘈杂的宴会上打起了瞌睡。 汤姆的心沉了下去,最后一个音符在无人倾听的寂静中消散。 歷时数天的比武大会彻底落幕后,吟游诗人们领了份还算丰厚的酬劳,纷纷离开了红堡。 汤姆回到“知更鸟”,疲惫又沮丧。 金手指提供的精巧的诗歌,这次並没有帮上什么忙。 转机在第二天清晨降临。当金龙幣在粗糙的木桌上旋转,最终停下时,带来了四条情报: “珊莎·史塔克小姐对君临的比武大会印象深刻,尤其喜爱其中的骑士和歌声” “蓝礼·拜拉席恩公爵昨夜秘密会见了洛拉斯·提利尔爵士” “居住在修女街的某位骑士將在今晚被偷个精光” “艾德·史塔克公爵將於黄昏时分前往托布·莫特的武器铺” 四条情报,而且价值非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尤其是第一条和最后一条,史塔克公爵要去托布的铺子!汤姆猛地一拍额头——他怎么会忘了?艾德·史塔克来君临,除了担任首相,更要追查琼恩·艾林公爵蹊蹺的死因。前任首相曾频繁见铁匠街的詹德利! 红堡的宴会厅太吵闹,但铁匠铺?……如果他能恰巧在那里,在史塔克公爵面前唱起《高贵的首相》…… 还有珊莎小姐,她不是已经对歌声感兴趣了吗?也许再在她父亲面前表演一次,就能引起公爵的注意! 事不宜迟。趁著“知更鸟”午后最繁忙的时刻,汤姆溜了出去,顶著烈日赶往铁匠街。 托布·莫特的铺子里炉火熊熊,锤打金属的叮噹声不绝於耳。 汗水浸透了詹德利的粗布背心,勾勒出少年宽阔的肩膀和强健的臂膀。 “詹德利,”汤姆凑近了些,盖过打铁声,“史塔克公爵……他今天来过吗?” 詹德利头也没抬,“几天前来过。那位北境老爷,让我想学刀剑的时候去找他。哼,我连他是谁都不熟!找我能做什么?” 汤姆偷瞧了正在干活的詹德利一眼,看来他对自己的身世仍一无所知。 “詹德利,”汤姆忍不住开口,“两位首相,已经有两位首相来找过你了,艾林大人,还有现在的史塔克大人。你没想过为什么……” 詹德利停下手中的锤子,直起腰,用一块脏污的破布擦了把脸上的汗,嗤笑一声, “首相老爷们的心思?我这种打铁的怎么猜得透?他们找穷人,不过两个目的,要么想找点麻烦,要么就是閒著无聊,找点乐子。” 他重新抡起锤子,重重砸在铁块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汤姆看著他专注而倔强的侧影,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我想……你或许真该考虑考虑那位首相的话。学学刀剑没坏处。” 詹德利头也不抬,嘴角扯出一个短促的的笑:“学了然后呢?跟那些欠了托布七枚铜板不还的主儿决斗吗?” 这出乎意料的调侃让两人都愣了一下,隨即,他们同时爆发出低沉的笑声。 过了中午,武器铺里铁锤敲击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 汤姆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开始调试著他的竖琴。 等到日头西斜时,铺子口终於出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身影。 艾德·史塔克公爵在手下的侍卫队长的陪同下踏进武器铺,他的领口別著国王之手胸针,黑色的半长发披在肩头,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乔里·凯索和托布师傅商量要锻造的武器的细节时,艾德公爵的目光转向正在锻炉前忙碌的詹德利。 年轻的学徒正专注地捶打著一块通红的铁块,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铁钳夹起铁块,仔细端详著它的形状。 “想通了吗?”艾德公爵的声音传来。 詹德利终於停下手中的活儿,用胳膊抹了把额头的汗。“我会考虑的。” 他简短地回答,接著又举起铁锤,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艾德与身旁的侍卫队长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等待的过程中,公爵的目光在铺子里缓缓扫过。他的视线掠过掛满墙壁的各种兵器,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汤姆身上。 这时,汤姆恰到好处地拨动了琴弦。他先是弹了一段低沉的旋律,接著嗓音浑厚地唱了起来: “北境之风呼啸而过,冥冬城中狼群低吼。公正之手执剑而立,高贵首相守护王国……” 第18章:猫捉老鼠 闷热的铁匠铺里,空气似乎都在灼烧和扭曲。 艾德·史塔克公爵是只是耐著性子等待武器出炉,对吟游诗人的歌声充耳不闻。 直到侍从乔里·凯索忽然碰了碰他的肘臂,难掩惊讶地说:“大人,他似乎在吟唱您呢!” 艾德灰色的眼眸这才聚焦,侧耳细听。 他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对乔里评论:“歌词像那么一回事……调调也有点我们北境的味道,可他把』临冬城』唱成了『冥冬城』!” 儘管如此,这段旋律节奏,像北境的呼唤,依旧在他眼底点燃了一星微弱的光。 歌声继续在沉闷的空气里盘旋。汤姆注意到首相沉重而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恭敬地站起身,將琴抱在身侧,向艾德·史塔克大人深深鞠躬。 “歌手,你叫什么名字?”艾德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 “七弦汤姆,”汤姆回答,心臟紧张地敲打著节拍,“在刚刚过去的、庆祝大人上任的比武大会上,也曾有幸演唱过。” “刚刚过去的……该死的比武大会……”艾德几乎是无声地咕噥了一句,那场盛会耗费巨资。 但隨即,他像是像是想起了什么,冷硬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不过,我的女儿……珊莎,她倒是很喜欢你们这群诗人的演奏。” 提起女儿,他疲惫的脸上不由掛上了浅淡的笑容。自从冰原狼“淑女”死后,他还是在比武大会上再次看到珊莎笑得那么开心。 汤姆敏锐地捕捉到了公爵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情。 “大人,小的会唱的不止颂歌。”他立刻接口,“还会《终结长夜》、《冬女》这些北境古老的歌谣。它们或许能缓解小姐们的思乡之情……” “可是,我看她倒是很喜欢君临。”史塔克公爵说,他的笑容黯淡了许多。 汤姆向前微微倾身,“北境的歌谣能让人们永不遗忘故土的凛风与冰雪。特別是对於……在南方生活的北方人。” 艾德陷入了沉思。灰眼睛直视著汤姆。 铁匠铺里,托布师傅將锻造好的兵器递给乔里,乔里熟练地检查著剑刃的弧度。 片刻之后,艾德做出了决定:“七弦汤姆,既然你有在比武大会上弹唱的经歷,不如到红堡来,为我的女儿弹琴吧!” 汤姆感到心臟猛地一跳,成功了! “我十分乐意,大人!这是无上的荣耀!不过……”他表现出一丝为难,“小的目前正在贝里席大人的知更鸟妓院做事,恐怕得经过他的同意……” “他会同意的!”艾德起身,语气里的权威不容置疑。 这时乔里已经验看完长剑,將其收入鞘中,对公爵点了点头。 艾德最后嘱咐了一句:“明天,汤姆,我手下的侍卫会去接你。” 说完,他便带著侍卫们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铁匠街喧囂的人流与蒸腾的尘土中。 “旧神庇佑您,首相大人!” 汤姆感觉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和激动浸湿。 当他们的身影终於被街角吞没,身后传来了詹德利漫不经心的问询:“红鱼酒樽,去喝一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汤姆知道,詹德利是在庆祝他的目標达成,於是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鬆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詹德利结实的肩膀,“好!就喝一杯。” “红鱼酒樽”像往常一样喧闹,铁匠、佣兵和底层民眾的粗野笑声灌入耳朵。但今晚,汤姆只浅酌了几口,大部分时间都保持著清醒。 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红堡高大的石墙之內,计划著为珊莎小姐演奏的曲目,以及…… 作为一个区区吟游诗人,他绝不可能大声嚷嚷出培提尔·贝里席的诡计和野心。 但他相信,一件精心设计、看似不经意的“意外”,也能在权力的棋局上引发蝴蝶效应。 比如,那本琼恩·艾林公爵和艾德·史塔克公爵都曾翻阅过的、记录著铁王座继承者血脉真相的《七国主要贵族之世家谱系与歷史》。如果艾德公爵能更早发现那个秘密,赶在凯特琳·史塔克夫人审判小恶魔之前…… 计划在脑海中盘旋,宏伟而危险。但酒馆里的嘈杂与污浊將他拉回现实。眼下最重要的,仍是第二天的生计,以及耐心等待贵人。 正如他所料,比武大会的热潮退去后,“知更鸟”的生意也冷清下来。妓女和僕役们又恢復了往日懒散的模样,在白天昏沉的光线里打发著无聊的时间。 新的一天,汤姆的金手指带来了一首欢快跳跃的小调,此刻他正弹奏著这首小调,缓解自己焦灼的心情。 “吱呀……吱呀……” 知更鸟妓院雕木门外,终於传来了车马驶近、然后稳稳停下的声音。 汤姆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从凳子上弹起来,目光紧紧锁住那扇门,期待著看到扬著冰原狼徽旗的马车,以及史塔克家族的侍卫。 然而,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辆他熟悉的、装饰华丽的封闭马车——培提尔·贝里席回来了。 汤姆难掩失望的心情,强迫自己坐回凳子,重新拨动琴弦,弹出的音调丝毫没有方才的活力。 琴弦没有拨动几下,他被叫到了二楼的隔间。 贝里席正坐在一张铺著软垫的椅子里,小口啜饮著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酒。 他的目光落在刚进来的汤姆身上,“七弦汤姆!很可惜,首相的比武大会过后,你没能留在红堡。毕竟,你那几首应景的歌谣,唱得是那么动人……” 汤姆感到后背一股寒意。他只好感激地回答:“七神在上!这全仰仗大人的栽培和安排!” “我欣赏你的才华,汤姆,”小指头放下酒杯,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烁著猫捉老鼠般的光芒。 “尤其是你的诗歌,適应性很强。无论是在红堡的厅堂,还是在跳蚤窝的褐汤店;无论是在妓院的暖阁,还是在……铁匠街托布的铺子,似乎都能找到合適的听眾。” 第19章:龙妈的情报 汤姆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昨天去了铁匠铺,还“恰巧”在首相大人光顾时,演奏了精心准备的颂诗…… 小指头望著汤姆煞白的脸色,笑容加深了些许, “不用说,我都明白。你的琴弦和歌喉,未来还將有大用场……” 汤姆感到眼前发黑,完了,搞砸了!即使此刻能进红堡,他也彻底得罪了这位隱藏在阴影中的权术家! “现在,去收拾行李吧,七弦汤姆。”小指头语气轻鬆,“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门口的马车,以及……停在港口的一条货船。” 等等,货船? 汤姆猛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您说……货船?” “是的,汤姆。”小指头拿起酒杯,再次抿了一口,目光平静无波,“你需要去一趟狭海对岸。在布拉佛斯停留七天,然后再回来。並且,替我带回一首……新的诗歌。” 七神在上! 布拉佛斯?七天?诗歌?……汤姆的思绪乱作一团,与此同时,一个绝望的念头在心底尖叫:首相的侍卫怎么还不来?…… “艾德首相那边……我会处理的。”小指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掐断了汤姆最后一丝侥倖。 汤姆神经紧绷,感觉自己在这位权术家面前,心思像是透明的。 “可是,我需要带回什么样的诗歌?”汤姆声音颤抖。 他必须知道这趟突如其来的放逐背后,究竟藏著什么。 小指头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跃,“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怀了卡奥的孩子,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汤姆?” 汤姆脑海里快速闪过关於多斯拉克人的可怕传说:“野蛮人……可能为他们而战?”他试探著问。 “聪明!”小指头讚许地点点头,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暖意,“这个消息的来源是一位叫乔拉·莫尔蒙的爵士,他……贩卖奴隶,逃到了厄斯索斯。 而我们的首相,北境守护史塔克公爵,永远不会相信两类人,一类是没有荣誉感的北境人,另一类是北境外的所有人。”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轻蔑。 “而你,”小指头的手指指向汤姆,“一个没有政治立场的吟游诗人,一个在妓院討生活的自由歌手。你的消息,来自遥远布拉佛斯的酒馆閒谈和码头传闻,首相没有理由不信。 所以你需要带回这么一首歌,关於你在布拉佛斯道听途说的多斯拉克人的消息——关於那位流亡公主和她腹中『卡奥之子』的传闻。” 汤姆反覆琢磨著小指头的话,一个巨大的漏洞让他心头一紧:“可是大人,艾德公爵知道我在您的妓院做事!他不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您的安排吗?” 贝里席低声笑了起来,“为我做事的不下几百人,从厨子到马夫。我会假装不认识你,而你……恰巧在铁匠铺引起了公爵的注意,用你的歌喉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当你带著那首来自狭海对岸的歌谣回来时,他不会不重视的。一个忧心王国安危的国王之手,怎么会拒绝来自自由贸易城邦的情报呢?” 汤姆感到头皮发麻。对方看到他眼中依旧残留的犹豫时,脸上的轻鬆神情收敛了些, “七弦汤姆,你必须明白。你渴望红堡的舞台,梦想在御前或珊莎小姐面前演唱。可当坦格利安兄妹带领著多斯拉克大军渡过狭海,铁蹄踏平七大王国时,你的梦想,连同这君临的每一块石头,都会被摧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是在拯救王国,也是在拯救你的未来。” 拯救王国?拯救……汤姆的心沉重地跳动著。为了踏入红堡的梦想,他就要在歌谣里掺入情报,甚至可能间接推动首相去刺杀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 “我也向你保证,”小指头的语气又缓和下来,“这件事完成后,你將得到一百金龙——足够你体面生活很久。而且,你能留在红堡,为珊莎小姐演唱她喜欢的歌谣,或者……在国王的宴会上献艺。你的名字,將不再仅仅流传於酒馆和妓院。” 看似梦想和犒劳近在咫尺,汤姆的心情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似乎踏入小指头的泥沼里,越陷越深,不知何时才能挣脱。不久前差点被送去鹰巢城,多亏了马修斯……如今呢? 此外,还有瓦里斯……汤姆內心一阵慌乱,第二个任务拖了这么久,毫无进展,现在又被小指头派去布拉佛斯……蜘蛛会怎么想? 小指头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琥珀色的酒液。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离开过汤姆的脸。 “对了!”小指头突然放下空杯,站起身,“忘了告诉你,这个让你远赴布拉佛斯带回歌谣的主意,並非我一人独断。” 他踱到隔间的帘幕旁,“是我和一位朋友……共同策划的。” “朋友?”汤姆困惑地重复。 就在这时,帘子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汤姆下意识地转身,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紧接著,他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 帘幕被一只保养得宜、略显丰腴的手轻轻掀开,瓦里斯带著和善微笑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日安,吟游诗人!” 瓦里斯的声音圆润柔和,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滑过空气,他友好而平静地向汤姆打著招呼,仿佛只是街头偶遇。 这完全像初次见面时的客套寒暄!汤姆紧张得勉强挤出几个字:“日安,瓦里斯……大人。” 瓦里斯轻盈地步入隔间,“为了七大国的和平与安寧,恐怕你不得不跑这一趟了!” 他嘆了口气,圆脸上满是真诚,“我很羡慕贝里席大人有你这样机敏又富有才华的人选!” 他看向小指头,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这下,貌似没有后顾之忧了!汤姆表面上为小指头做事,暗地里也在为瓦里斯收集狭海对岸的情报。如今,这两位权谋大师似乎站在了同一阵线?至少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七天,只需要在布拉佛斯待够七天,他就可以带著“听来”的情报,名正言顺地踏入红堡献唱! 一旦他能经常接触到瓦里斯、艾德公爵这些王国核心的大人物,他一定能更快取得他们的信任……或许,他真的能帮助这些正直的人避开一些悲剧?这个想法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给了他些许行动的勇气和理由。 想到这里,汤姆深吸一口气,声音尽力保持著平稳:“七弦汤姆定不会让两位大人失望!” 小指头满意地打了个响指。隔间的门立刻被推开,沉默寡言的手下走了进来,眼神示意汤姆跟隨。 汤姆抱好了琴袋,最后看了一眼隔间里两位並肩而立、心思难测的权臣——他们默契地微笑著目送他离开…… 汤姆被引上一辆等候的普通马车。隨著车轮轆轆转动,车窗外的知更鸟妓院逐渐远去。 汤姆靠在车厢壁上,马车顛簸著,他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他再也不用回到这个瀰漫著香料、情慾与阴谋的地方了! 第20章:船商的困境 培提尔·贝里席谨慎起见,特意为汤姆安排了一艘混在眾多商船之中的货船“浪號”。 君临码头上人声鼎沸,水手们吆喝著搬运最后几箱货物。 君临的船政大臣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在奈德公爵到来前就回到了龙石岛,港口的管理显得无比鬆散。 汤姆背著简单的行囊,踏上了摇晃的甲板。缆绳解开,缓缓驶离喧囂的码头时,他走到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汤姆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日安,诗人~” 汤姆猛地回头,只见凯蒂正站在身后,海风捲起她深色裙摆的边缘。 汤姆惊喜地快步走近,“这……这是你家的船?” “浪號?没错,”凯蒂点点头。她看著汤姆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嘴角的弧度也更深了,“看来,这趟枯燥的航行,总算有点盼头了?” 汤姆咧开嘴笑了,之前对未知旅途的忐忑,此刻被种种期待所取代。 几天后,“浪號”驶入狭海相对平静的水域,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凯蒂走到船头,递给汤姆一只精致的皮製酒袋。 “尝尝,”她示意,“自由贸易城邦的玩意儿,和维斯特洛那些酸涩的葡萄汁可不一样。” 汤姆接过来,拔开软木塞,具有果香气息的浓郁酒味涌出。 他小心地啜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温和的灼热感和复杂的芬芳,確实不同於君临常见的酒。 “好香的酒!”他讚嘆道,將酒袋递还。 凯蒂自己也喝了一口,眺望著无垠的海面。 “你经常跟著船队跑自由贸易城邦吗,凯蒂小姐?”汤姆好奇地问,他想像著她穿梭於那些异域港口的情景。 “算是吧,”凯蒂侧过头,海风吹拂著她的髮丝,“家族生意,总得有人看著点。倒是你,汤姆,你究竟为红堡的哪位老爷做事?瓦里斯,贝里席?还是……更上面的人?” 汤姆故作轻鬆地耸耸肩,“凯蒂小姐,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当然是谁给的银鹿多,就为谁弹唱!” 凯蒂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轻笑一声。 “王领的吟游诗人我见过不少,有的像笼中鸟,衣食无忧却失了翅膀;有的像野猫,在泥泞里刨食,朝不保夕。你嘛,汤姆,和他们都不一样。你身上有不安分的自由味道。”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或许,布拉佛斯那样的地方,才真正配得上你。” 汤姆没有接话。他没有告诉凯蒂,吟游诗人经歷的他都经歷过。 至於將来?布拉佛斯过后,也许会打开新的篇章,也许不过是另一段流浪的开始。 他从凯蒂口中得知,即使是顺风顺水,这艘沉重的货船抵达布拉佛斯也需要足足两周。漫长的航程,足以让思绪飘得很远。 “布拉佛斯……”汤姆喃喃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凯蒂的眼睛亮了起来,“布拉佛斯?”她语气轻快,“富有,自由。在那里,財富是通行证,技艺是勋章。哗啦啦的银幣声比任何领主的命令都更响亮。” “相信我,汤姆,到了布拉佛斯,闻过那里的空气,听过水渠里的桨声,看过列神岛上的灯火……你恐怕再也不会想念君临满是尿骚味的巷子和红堡高墙下的阴影了。” 凯蒂再次强调他会爱上布拉佛斯,这像一颗种子,在汤姆心中悄然发芽,对那座神秘水城的期待,如同船帆一样,被海风吹得鼓胀起来。 “那么,凯蒂小姐,”汤姆忍不住问道,“既然布拉佛斯如此美好,你又为何还留在君临呢?以你们布莱克家的財力,在自由贸易城邦也能过得很好吧?” “汤姆啊汤姆,”凯蒂嘆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在维斯特洛这片土地上,有太多事情,不是金幣、银幣就能解决的。就像我弟弟那件事……” “如果不是你背后愿意动用权力的人,那个凶手,现在还在潘托斯的哪个角落快活呢!维斯特洛的商人,终究还是要倚靠真正的力量——权力。” 她用力捏了捏手中的酒袋,“我的祖父,我父亲,他们拥有几十艘不小的商船。和平年代,我们为七国输送货物,积累財富;一旦战鼓擂响,船队就租给国王运送士兵粮草!我们缴纳的税款能堆成小山,可到头来呢?” 她的语气变得尖锐,“我们连半点爵位都得不到!我的祖父,为此鬱鬱寡欢,最终在遗憾中合上了眼;我的父亲……”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发涩,“他还在拼命钻营,眼看著也要步祖父的后尘了!他盯著地图上七大国贵族纹章的眼神,可比看金子要热切……” 汤姆听得皱紧了眉头,这赤裸裸的等级壁垒和商人的困境让他感到沉重。 “如此说来,自由贸易城邦或许才是你们的归宿?我听说在那里,商人也能坐上总督的宝座,甚至成为海王。” “不,你不明白,我的父亲,他永远不会渴望『总督』或者『海王』这样的头衔。他渴望的,是『布莱克公爵』,或者『布莱克伯爵』,他渴望的,是哪怕只有巴掌大的一块真正属於他的封地……” “我的父亲有二十多个孩子,活下来的有十二个,我们每一个人,从出生起,就成了他爭取爵位的筹码。” “我有五个兄弟。他们学习剑术,渴望成为骑士。可商人的儿子要成为骑士,可比成为剑士难多了!他们去给破落户骑士当侍从,得到的不是教导,而是鄙夷和刁难!” “所以你留下来…”汤姆轻声接道。 “父亲想让我嫁个爵士……”凯蒂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哪怕只是个空有头衔、领地贫瘠、债务缠身的穷贵族。只要他姓某某,是某某家族的成员。毕竟,像兰尼斯特那样富可敌国、或者提利尔那样根基深厚的大家族是少数。总有些落魄的贵族,需要商人的钱袋来支撑他们摇摇欲坠的城堡和权力。” 第21章:布拉佛斯的诗人海选现场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只有海浪拍打著船舷的哗哗声响,单调的声音衬得甲板上的沉默更加沉重。 汤姆看著凯蒂望向海平面忧伤的侧影,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或许也该讲讲自己?可讲些什么呢,连他都知道的少之又少,难道要讲他的父亲才是吟游诗人七弦汤姆,他父亲有七个儿子,几乎遍布整个大陆……汤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诗人兄弟中排行老几。 好在凯蒂似乎也从沉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她仰头,將最后一点酒饮尽,接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海风凉了,”她將空酒袋塞给汤姆,“我得去看看货舱了。航行愉快,诗人。” 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船舱的阴影里。 在接下来的漫长航行中,凯蒂果然没有再提起家族的心事。 他们的交谈变得如同寻常的旅伴,仅限於海况、天气、即將抵达的港口见闻,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趣事。 她依旧会分享食物和酒,汤姆也默契地不再触碰那些话题,只是將那份对布拉佛斯的期待和对凯蒂处境的复杂感触,默默藏进了心底。 当“浪號”缓缓驶入布拉佛斯举世闻名的巨大礁湖港口时,汤姆终於理解了凯蒂言语中的含义。 与君临混乱、拥挤、散发著浓重生活气息的码头截然不同,布拉佛斯港像一件精密运转的机器,又像一幅活过来的壮丽画卷。 眼前是无数穿梭往来的大小船只,帆檣林立,宛如一片移动的森林。 高耸的泰坦巨人雕像屹立在港口入口,青铜身躯在阳光下闪烁著威严的光芒,无声地宣告著这座城市的独立与力量。 海鸥的鸣叫此起彼伏,这里没有君临隨处可见的乞丐和金袍子,取而代之的是穿著各异、行色匆匆却秩序井然的人群。 凯蒂说得没错。汤姆站在船头,感受著这扑面而来的、充满活力的气息,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这里没有铁王座投下的阴影,没有贵族们森严的等级壁垒。空气似乎都更加轻盈。 货船靠岸,跳板搭好。凯蒂指挥著船员开始卸货,迅速进入了干练的商人角色。 看到汤姆还沉浸在初见的震撼中,她微微一笑,指著一个方向:“月池就在那边,沿著这条主水道走,你会看到很多掛著提灯的旅馆。海歌者广场离那儿不远,是你们这类人的聚集地。” “谢谢你,凯蒂小姐,一路上的照顾……”汤姆真诚地道谢,心中也翻涌起复杂的情绪——为她的帮助,也为她不得不返回的、属於维斯特洛的沉重游戏。 凯蒂无疑具有商人的才干,他无法想像她为了父亲的野心,牺牲自己,嫁给一个爵士,为他还清债务,为他生一群孩子。 “祝你在布拉佛斯找到你的歌谣,汤姆。” 凯蒂点点头,她转身,裙摆很快消失在忙碌的码头工人和堆积如山的货箱之间,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汤姆深吸了一口布拉佛斯自由的空气,背起行囊,踏上了这座传奇水城的石板路。 按照凯蒂的指引,他很快找到了月池。这里水道纵横,小桥流水,空气中酝酿著淡淡的、来自月池本身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 他选了一家看起来乾净、门口悬掛著泛蓝提灯的旅馆住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窄小却舒適的房间里安顿好,疲惫感袭来,但布拉佛斯的魔力让他无法立刻入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水渠里传来平底船划过水面的桨声和船夫低沉的吆喝。 连续几天来,金手指提供的情报带来了君临的消息——暗流涌动但还没出什么致命的乱子;此外,金手指提供了好几首思路清奇的诗歌! 汤姆再也按捺不住,简单收拾后便出门询问海歌者广场的方向。果然如凯蒂所说,它就在月池附近。穿过几条铺著光滑卵石、两旁是彩色房屋的小巷,一个开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给广场中央诗人形象的喷泉雕像披上了一层朦朧的面纱。 广场四周散布著一些石凳和低矮的平台,显然是供人表演的。一些早起的同行已经在那里调试琴弦,或低声吟唱著练习曲调。空气中飘荡著零星而悦耳的琴音和歌声。 一块巨大的、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告示板矗立在广场一角,上面似乎贴著各种演出预告和悬赏。 汤姆的心跳微微加速,这就是海歌者广场了。新的一天,新的歌谣,就在这里开始。 他找了一张空著的石凳坐下,竖琴放在身体一侧,目光扫过这充满可能性的广场,等待著属於他的时刻。 晨雾散尽,广场的轮廓清晰起来。石砖地面还带著湿气,但已被陆续抵达的身影占据。 吟游诗人们如同色彩斑斕的候鸟,带著他们的伙伴——鲁特琴、竖琴、风笛、手鼓,甚至一些汤姆叫不出名字、形如海螺或弯曲树枝的厄斯索斯乐器。 他们各自圈起一小块属於自己的“领地”,用五八门的语言——瓦雷利亚语的变种、贸易城邦的混合语、乃至遥远的鳩格斯奈或夷地的腔调——调试琴弦,清著嗓子,等待著潜在的僱主。 没有听眾的诗人也不显焦躁,他们或闭目酝酿,或用最饱满的声线唱出最拿手的段落,试图用歌声捕获路过的耳朵。 汤姆站在广场边缘,抱著他的竖琴,心潮微微起伏。 在维斯特洛,吟游诗人是流浪的艺人,是酒馆或妓院老板挣钱的工具,是贵族宴席的点缀,或是领主们用来传递流言、粉饰太平的工具。 而在这里,布拉佛斯,诗人被尊敬地称为“海歌者”。他看到听眾们——有穿著体面的商人,披著彩色披肩的水手,甚至带著隨从、面纱半掩的贵妇——主动走向他们欣赏的诗人,认真聆听,慷慨解囊,甚至低声交谈著可能的僱佣。 这感觉……就像骑士在比武大会上贏得荣耀,佣兵队长凭战功获得封赏。诗人,在这里是一门真正的、能贏得財富与地位的行当!只要能在这片歌声的战场上崭露头角。 这股认知像烈酒一样烧灼著汤姆的血液,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动力。 几天来,他金手指已经创作了不少旋律,但他此刻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开场。 他选择了一首改编曲——將维斯特洛家喻户晓的小调《快乐处女麦吉特》,填上全新的歌词,变成了《快乐的商人马蒂里安》。 第22章:我金幣呢 《快乐的商人马蒂里安》讲述一个机灵的小商人如何在布拉佛斯的运河与集市间找准商机,一步步积累財富、贏得尊重的故事。 汤姆深吸一口气,拨动了琴弦。 流水般的音符跳跃而出,他用標准的通用语唱起第一句:“马蒂里安,划著名小船,运河上的晨光落满肩……” 阳光渐渐变得灼热,广场上的声音也如同煮沸的水,歌声、笑声、乐器声、诗人与僱主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汤姆一曲终了,带著期待环顾四周,暂时还没有特定的听眾被吸引过来驻足详谈。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一个身材魁梧、留著浓密红鬍鬚的酒糟鼻诗人站在他面前,怀里抱著一把琴箱上刻著海浪纹饰的厄斯索斯三弦琴。 他居高临下,眼神透露出明显的不善。 “喂!西部人,”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泰洛西口音,“你屁股底下那块石头,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是老子赫利奥斯的地盘!懂不懂规矩?” 汤姆心头一紧,原来这位置並非无主? 他下意识地就要起身道歉让开,毕竟初来乍到。 然而,他肩膀上一沉——一只手按住了他,力道温和却坚定。 是刚才坐在他旁边、带著一把精致小巧的“海雀笛”的年轻诗人。他刚才一直安静地听著汤姆演唱。 “得了吧,赫利奥斯,”按著汤姆肩膀的诗人卢西恩开口了,声音清亮,“我坐这儿听完了这位小兄弟整首歌,比你那套『风暴与浪涛』的老调调,强了不知几百倍!说实话,我正庆幸今天终於不用被你折磨耳朵了呢。” 赫利奥斯的脸突然涨得比他的鼻子还红,他猛地转向卢西恩,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卢西恩!你这只多嘴的海鸟!规矩就是规矩,这小子是新来的,也得守规矩!想占我的位置?行啊!” 他又转向汤姆,眼中燃著好斗的火焰,“西部小子!按海歌者的规矩来,比一场!让广场的耳朵做裁判!敢不敢?” “比歌?”汤姆心头刚刚被卢西恩激起的暖意,此刻又被赫利奥斯的挑衅点燃成了斗志。 在维斯特洛的酒馆里,他也曾用歌声让找茬的醉汉闭嘴。 他迎上赫利奥斯的目光,毫不退缩,“好!” 赫利奥斯冷哼一声,仿佛胜券在握。 他拨动三弦琴,用他標誌性的粗糲嗓音,吼唱起一首厄斯索斯流传已久的古老船歌《船长》。歌里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描绘著狂风暴雨、海怪搏斗、以及船长无畏的牺牲。 他的音量极大,技巧虽然粗糙,但那股蛮横的生命力確实感染了周遭不少人。一曲唱罢,贏得了不少掌声,甚至有两三个路过的水手模样的听眾被吸引,驻足叫好。 压力给到汤姆。赫利奥斯的嗓音確实有辨识度,发挥也稳定。但汤姆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选材!这歌太老了。听眾或许会被一时的力量感吸引,但绝不会长久驻足。 他们要的是新鲜感,是能让他们会心一笑或心头一热的当下故事! 就在赫利奥斯唱出第一个词时,汤姆已经在即兴创作他的歌曲。 赫利奥斯的余音刚落,掌声未歇,汤姆的竖琴便已响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广场上有位老兄赫利奥斯, 声音响的嚇掉魂, 他总说『这地儿是我的』, 鼻孔朝天喷著气, 仅仅四句!广场上的喧闹四起,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歌的主角,不就是他的对手赫利奥斯!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笑声、口哨声和更加热烈的掌声!诗人们互相推搡著肩膀,听眾们笑得前仰后合,连卢西恩都忍不住吹了声尖锐的口哨,眼中满是讚赏。 赫利奥斯的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他握紧了拳头。汤姆毫不停顿,歌声更加流畅: “他的琴弦粗的像缆绳, 要把海怪都嚇退, 可怜那调子像醉鬼, 左摇右晃找不著北! 歌声戛然而止,现场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诗人们簇拥过来,拍打著汤姆的肩膀,听眾们也挤上前,铜板和小银幣叮叮噹噹地落在他脚边,此外还有“再来一首!”、“唱得好小子!”的喊声。 赫利奥斯胸膛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凶狠地瞪著汤姆,又扫视了一圈狂热的人群,最终,那紧握的拳头颓然地鬆开了。 这里的规矩他比谁都懂,从这些“裁判们”山呼海啸般的反应来看,胜负已分!他猛地一跺脚,抱起他的三弦琴,像一头受伤的野猪般撞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广场边缘。 汤姆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著,脸颊发烫,有些手足无措地回应著眾人的祝贺。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推搡拥挤中狠狠撞了他的肩膀一下! “呀!”汤姆一个趔趄,怀里的竖琴差点脱手。更糟的是,他感觉到腰间钱袋一轻! “叮铃~” ——他宝贵的维斯特洛金龙幣,从鬆开的钱袋口滑落,滚过石砖地面,在无数双移动的脚间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我的金龙!” 汤姆失声惊呼,他猛地蹲下,在周围人的腿脚间慌乱地摸索寻找。 就在他低头搜寻的瞬间,四条情报如约浮现: “小指头妓院里的女孩梅根生下了劳勃的私生女” “龙妈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將参加种马心臟仪式” “君临的情报人员在监视汤姆的一举一动” “海歌者广场上的一名带侍卫的神秘兜帽人將饮下毒酒” 汤姆试图甩开情报,此刻,他只想找到那枚该死的金龙幣。 然而,巧的是,他因绝望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神秘的兜帽人从身后的侍卫手里接过酒袋,正要喝下去—— “七神在上!”汤姆失声惊呼,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行动。 什么金龙幣,什么吟游诗人的胜利,全被拋到了脑后。他像一支离弦的箭,拨开身前挡路的听眾和诗人,冲向那个身影! 就在兜帽人即將把酒袋凑到唇边的千钧一髮之际,汤姆的手狠狠挥出! “啪!” 酒袋从兜帽人手中脱飞出去,深红色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洒在灰白的石砖上,溅起一片刺目的污渍。 “酒里有毒!” 第23章:才华需要资助才能绽放 事情发生得太快,兜帽人猛地转身,目光落在递给他酒袋的侍卫脸上。 侍卫脸色大变,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乱地避开了兜帽人的审视——毫无疑问,他內心有鬼! 广场上的诗人、听眾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兜帽人的雷霆之怒——检查酒水?拷问?这是常理。然而,兜帽人的动作却比所有人的预想都狠。 他袖口寒光一闪,一柄细长的匕首已精准没入了侍卫的胸膛。侍卫闷哼一声,身体瘫软下去,鲜血在冰石板上迅速晕开。 海歌者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兜帽人仿佛若无其事的,缓缓向前踱了一步,停在惊魂未定的汤姆面前。 “诗人,你叫什么名字?” “七……七弦汤姆。”汤姆声音颤抖地回答。 兜帽人微微頷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在眾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开了广场,留下满地惊惶。 人群像被驱散的鸟群,迅速收拾起行囊,纷纷离去。一场血案,轻易让今日的演唱失去兴致。 汤姆失魂落魄地在地上摸索,唯一的一枚金龙幣依旧不见踪影。他只能苦涩地將散落在地的五八门的货幣一一拾起——这些杂七杂八的钱幣,不知能否换来一枚新的金龙。 好心的卢西恩来跟著汤姆一起捡钱幣。 回月池的路上,两人同行。汤姆得知卢西恩也住在蓝灯旅馆,而且已经住了近一年,这让他心头浮起一丝疑惑:蓝灯旅馆靠近繁华的月池,费用不菲,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如何负担得起长期居住? 这份疑惑在他们接近旅馆时得到了解答。一个年轻的女侍看到卢西恩,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卢西恩,你可回来了!伊莉雅夫人今天下午来找过你呢!” 卢西恩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汤姆,乾咳了两声,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啊,知道了,知道了。”他含糊地应著,加快了脚步。 女侍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忙別的去了。 汤姆心里顿时瞭然:那位伊莉雅夫人,显然和卢西恩是一段不便言说的关係,甚至卢西恩的经济来源,也和那位夫人有关。汤姆没有追问。 到了晚上,卢西恩却主动找上门来。“汤姆,去『月影』喝一杯。” “月影”酒馆名副其实,临水而建,大窗欞將波光粼粼的月池景色框入室內,优雅而静謐。几杯布拉佛斯烈酒下肚,卢西恩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汤姆,你白天也听到了……伊莉雅。她是个好女人,真的。在布拉佛斯,她算得上是个体面的交际。”他顿了顿,“我们……欣赏彼此的艺术灵魂。可惜,她为了地位和安稳,嫁给了『铁锚』,一个跑狭海贸易的商人老爷。” 他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但感情这东西,哪是说断就断?她帮了我不少。那间旅馆的房间,就是她帮我张罗的。” 他看向汤姆,“在这座城市,汤姆,我们这样的诗人,才华需要……呃,需要资助才能绽放。商人、贵妇……” 汤姆沉默地转动著酒杯。他理解生存不易,但卢西恩选择的这条路,並非他所愿。海歌者广场上那么多僱主,何必……?他无法苟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看到汤姆不置可否,卢西恩又凑近了些:“汤姆,伊莉雅认识很多交际,比如有名的『紫罗兰』费薇小姐,那可是……” “卢西恩,”汤姆及时打断了他,“今天在广场,谢谢你替我说话。”他直视著朋友的眼睛,“但我是维斯特洛人,我来布拉佛斯……有我必须完成的事。” 话音未落—— “鐺!鏘——!” 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传来,紧接著还有水四溅的哗啦声! 汤姆惊得霍然站起。透过窗户,只见月光下的月池岸边,两道迅捷的身影正激烈缠斗! 细长的剑刃在月光下划出致命的银弧,他们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荡漾的池水中,如同上演著一场水中双人舞。 “诸神在上!他们……没人管吗?”汤姆指著窗外,难以置信。酒馆里其他客人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喝酒交谈,仿佛窗外只是街头艺人在表演杂耍。 “管?”卢西恩嗤笑一声,又灌了口酒,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汤姆,在布拉佛斯,閒人要是敢插手两个刺客的决斗,他们会非常有默契地先把你刺穿,然后再继续他们未完的『舞蹈』。至於法律?嘿,布拉佛斯的法律尊重『刀锋间的公道』,只要不伤及无辜,官方才懒得管这些『艺术交流』。” “他们为了什么?就让他们这样打下去吗?” “女人!荣誉!某个大人物的悬赏?谁知道呢!”卢西恩耸耸肩,“不过,为了爭夺守护最美交际的『剑之荣誉』而决斗,倒是常有的戏码。” 汤姆对布拉佛斯的文化略有耳闻,他们的剑客独创了水舞剑术,甚至有专门培养刺客“无面者”的黑白之院。 离开酒馆结帐时,汤姆掏出他那袋五八门的零钱,又引来卢西恩一阵善意的、略带醉意的大笑。“行了,维斯特洛客人,这次算我的!” 他隨手拋给老板几枚银幣,揽著汤姆的肩膀走了出去。 回到蓝灯旅馆,借著灯光,卢西恩帮汤姆仔细清点了那袋“赏金”——杂乱的铜星、方形铁幣,还有劣幣,加起来离一枚金龙的价值还差得远呢。 汤姆的心沉了下去。没有金龙,就无法激活金手指获取至关重要的情报!尤其是关於维斯特洛的动向,关于丹妮莉丝即將参加的仪式——种马之心。 他不得不在再次前往海歌者广场,挣够一枚金龙,此外,如果能带回一首关於当地人对於此事的歌谣,那將是最有力的证据!情报里提到君临的密探已在监视他,他必须儘快行动…… 第二天清晨,汤姆抱著他的琴,决心再去海歌者广场碰碰运气。 他刚和卢西恩走出蓝灯旅馆的大门,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们面前。同样的深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面容。 “七弦汤姆,”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大人请你前往他的宫殿——海王殿。” 第24章:海王不能碰 汤姆僵在原地。 海王殿?!布拉佛斯至高统治者的居所? 卢西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惊得彻底醒了酒,他猛地一拍额头:“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他转向汤姆,“汤姆!伊莉雅提过,海王宫正在筹备盛大的『蒙面宴会』,海王陛下的亲信们这些天一直在四处物色出色的歌手!你昨天救下的那位……我的天,他很可能就是海王的人!” 海王的人……救命的恩情?汤姆的心臟猛地一跳!这么说,他或许能得到海王的赏赐? “一枚金龙……我只需要一枚金龙……”这个念头在汤姆脑中疯狂盘旋。 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应道:“这是我的荣幸。” 初来乍到,汤姆希望卢西恩陪他一同前往。 两个兜帽人並未反对。他们引领著汤姆和卢西恩登上一艘小艇,驶过纵横的水道。 当宏伟得如同海中巨岩的宫殿——海王殿出现在眼前时,汤姆被深深震撼了。 穿过由精雕细琢的廊柱支撑的迴廊,他们被引入一个开阔的中庭。中庭中央也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水池,倒映著穹顶精美的壁画。 这时,一个衣著华贵、中等身材的年轻人向他们走来。他面容俊美,神情坚毅,嘴角带著微笑。 “欢迎,我的救命恩人。”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汤姆身上。 卢西恩在汤姆身后紧张地低声提醒:“海王的第十子,瓦雷利欧殿下……” 汤姆连忙躬身行礼。他知道布拉佛斯的传统:海王由神秘的仪式从公民中选出。但眼前这位王子,以及城邦最近流传的、关於海王家族试图操控继任者的流言,让他明白对方身份的特殊和处境的危险——难怪会遭遇刺杀! 瓦雷利欧王子显然心情极佳。“为了表达谢意,海王陛下和我诚挚邀请你,以及你的同伴,”他看了一眼卢西恩,“参加今晚在海王殿举行的蒙面盛宴!” 这对於两个底层吟游诗人而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殊荣! 汤姆心中狂喜,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索要金龙幣,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换了个更委婉、也更符合他身份的说法: “殿下,您的邀请让我受宠若惊!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在宴会上献唱几曲?作为一个诗人,能用自己的技艺为盛宴增添光彩,便是最大的荣幸。”他巧妙地暗示了报酬。 瓦雷利欧王子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引得周围侍从侧目。 “七弦汤姆!”他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力道不轻,“你救了我的命!只要你愿意,每天都可以拥有不完的金龙!但今晚,是狂欢的时刻。海王殿,乃至整个布拉佛斯,面具之下,眾生平等!尽情享受吧!” 他优雅地一挥手,“去,为他们挑选今晚的『面孔』。” 两名衣著考究的侍者上前,引领著依旧有些晕乎乎的汤姆和卢西恩走向偏厅。 推开华丽的厅门,里面是另一番天地——墙壁上掛满了琳琅满目的面具:孔雀翎羽面具,镀金狼头面具,碎水晶蝴蝶面具……旁边还有各式各样与之相配的华丽服饰。 两人被这奇幻的景象迷住了。汤姆的目光在千奇百怪的面具中流连,最终停留在一副造型相对简洁、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上,上面雕刻著蔓藤纹,低调中透著神秘。 而卢西恩则兴奋地拿起一副装饰著鲜艷红蓝羽毛、造型张扬的面具,爱不释手。 他们各自选好了面具和相配的华服。当面具覆上脸庞,仿佛也暂时遮蔽了身份和使命。接著,转身走向通往海王殿的大门,门开后,融入蒙面盛宴彩色的汹涌人潮。 穹顶之下,大殿中央波光粼粼的圆形浅池,倒映著壁画与摇曳灯火。舞池围绕著这片水域铺开,面具宾客们的身影在池水的反光中流动,各色衣袍翻飞,姿態各异: 孔雀翎羽面具矜持頷首,镀金狼头面具低声密谈,镶嵌著碎水晶的蝴蝶面具轻盈旋舞,还有形如海怪、夜梟或古老神灵的奇异造型,在光影中投下诡譎的轮廓。 没过多久,汤姆的目光被牢牢锁住——一位“紫罗兰”蒙面舞者。她的面具、长裙乃至发间饰物,无不精巧地装饰著紫罗兰瓣。簇拥的人群更显她的独特。 “瞧见没?那朵独一无二的『紫罗兰』!我敢打赌,她就是费薇小姐本人。机会难得,汤姆,去试试运气?”卢西恩的声音在汤姆耳边响起。 汤姆拥有的诗歌才华和此刻的面具给了他极大的自信,他拨开人群,也来到『紫罗兰』身边,就在她侧身望向中央水域倒影之时,汤姆贴近,用通用语低声哼唱出即兴的旋律, “紫色魅影落海国,隨波轻舞映星河~” 歌声清晰传入紫罗兰耳中。她身体微顿,面具下一双缀著紫晶的眼眸转向汤姆,似乎闪过一丝感兴趣的亮光。她优雅地伸出手,无声邀请。 汤姆的心几乎跳出胸膛。他握住她的手。下一首带著海洋韵律的舞曲响起,她引领著他滑入舞池边缘,靠近倒映灯火的水域。 舞步灵动,汤姆全神贯注地跟隨,周围嘈杂的人声变得模糊遥远,唯有眼前旋转的紫色裙摆,让他感到一阵因狂喜带来的眩晕。 就在他专心研究节拍,自以为摸到这种舞蹈的窍门时, “砰!” 身后有蒙面宾客似乎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汤姆想不予理睬,但接下来一句声线低沉的瓦雷利亚语传来, 几乎是同时,冰冷的利刃直穿汤姆的身体! 汤姆下意识低头,鲜红的血,正迅速在他昂贵的衣料上晕开,不受控制地滴落在他的靴尖旁。 “啊——!”耳旁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他面前的紫罗兰舞者也身体一颤,踉蹌后退,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极大,满是惊骇。 汤姆眼前的世界开始倾斜,华丽的人群、穹顶的壁画,水域的倒影……映入他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隨即,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25章:用你的歌声来换 蜡烛的光晕在视线中逐渐清晰。 汤姆艰难地睁开眼。他试图撑起身子——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下意识地摸向疼痛的源头。粗糙的亚麻布条缠在那里,包扎得颇为妥帖。 “诸神在上……”他无声地咒骂著,只能重新陷回床铺。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女侍端著盛满水的木盆走了进来,“呀!诸神保佑,你总算睁眼了!” “我……这是在哪里?”汤姆的声音嘶哑乾涩。 “在费薇小姐的房间里。你伤得可真嚇人,流了那么多血!费薇小姐把你安置在这儿,还特意请了最擅疗伤的修女来照顾你。这些天,费薇小姐天天都来看你!” 费薇?汤姆混乱的记忆逐渐被捋清——布拉佛斯,海王殿,刺客,匕首…… 他猛地想起自己的任务,心臟几乎停跳:“我……躺了多久?!” “算上今天,將近十二、三天了吧?”女侍掰著手指数了数,“修女说你的身体差点给捅穿了,能活下来简直是诸神显……” “十二天?!”汤姆提高嗓音,剧痛再次袭来,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十二天!再加上返航……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甚至没听清女侍后面的话,一个翻身就滚下床,动作快得让女侍惊叫出声。 他踉蹌著,全靠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哎!!你的伤!”女侍慌忙想搀扶他。 “……替我谢谢费薇小姐!”汤姆咬著牙,汗水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沾著污渍的竖琴,跌跌撞撞地衝出温暖的房间。 汤姆扶著墙走出旅馆,冲向旧衣贩码头,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得以搭上一艘即將启航、驶向君临的快船。 当船驶离港口,汤姆闭眼靠在了舱壁上,顾不得腹部的伤口隨著船只的顛簸阵阵作痛,他绝望地盘算著:十天,不,十二天的昏迷,加上返程的天数,足以让君临实现权力交替! 他没有完成小指头和蜘蛛的任务,將藏著龙妈情报的歌谣带回红堡——也因此无法到红堡献唱,当然也会错过向首相传递消息,接下来发生的不用多说,小指头挑起內乱,狼和狮子內斗,劳勃国王……艾德公爵…… 诸神啊! 汤姆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 他苦心经营的计划要彻底泡汤了,就差一步追隨瓦里斯,揭露小指头的野心,可偏偏捲入了海王的事件中…… 然而,七神似乎並未听到他的祈祷,或者根本就是在和他唱反调。返程的航路逆风而行,这简直是汤姆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耽搁了七天之久,他用了將近二十天的时间,终於在君临港口停靠。 汤姆爬下船,身无分文,衣衫襤褸,还拖著尚未痊癒的身体,腹部的疼痛从未真正消失。 他靠著仅存的意志力,在君临港口跋涉。他需要在渔民广场找到些线索,打听消息。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平常喧闹拥挤的渔民广场,此刻竟冷清得可怕!稀稀拉拉的人影行色匆匆,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动,汤姆的心跳加速,这个方向,这种气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圣贝勒大教堂! 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了脑海。他朝著大教堂广场的方向狂奔起来,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下。 当他终於挤到广场边缘时,眼前的情景印证了他最深的恐惧——黑压压的人群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他试图挤进去,但密不透风的人墙將他无情地挡在外面。 “叛徒!叛徒!叛徒!……”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音震得汤姆近乎耳聋。 他徒劳地踮起脚尖,紧接著,欢呼声席捲了整个广场! 汤姆全身的血液彻底凉了下去。人群的欢呼声一下,又一下,將他最后一丝侥倖的希望彻底扑灭。 艾德·史塔克……死了! 汤姆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悔恨,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压垮。 ——他一个不起眼的吟游诗人,竟然也妄想接近权力的中心,试图影响权力的漩涡转动! 汤姆被人群盲目地推著走,接著带到一条巷道,他无力地瘫坐在一处台阶上,抬头望著君临灰濛濛的天空,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次布拉佛斯之旅和首相被砍头……他所有的努力和挣扎,此刻似乎又回到了起点,甚至更糟——彻底的一无所有。 “不!”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吶喊。“不能就这样倒下!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停下就意味著死亡!” 他必须振作。一个念头在绝望的废墟中顽强地升起:金龙幣!他需要能激活他金手指的金龙幣! 去哪儿弄? 知更鸟妓院?小指头的地盘不可能再回去了。铁匠街?托布·莫特恐怕早就把詹德利赶走了,让他加入了守夜人的徵召队伍,那里也没了他的容身之处。丝绸街……他决定再到莎踏雅的妓院碰碰运气。 他挣扎著起身,朝著丝绸街的方向挪去。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沉重的一击。还没等他靠近熟悉的妓院大门,几个打手已经在妓院门口徘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影。 汤姆下意识地拉低了兜帽,但其中一个打手已经跨步上前,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莎塔雅小姐的命令,穿兜帽的、戴头盔的,一概不准进!” 汤姆的心沉了下去,莎塔雅小姐无疑提防的是自己! 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我……我找乔戴恩伯爵!” “伯爵大人回多恩晒太阳去了!”另一个打手嗤笑一声,“识相点,小子,赶紧滚蛋!” 汤姆离开了丝绸街,他还有最后一个选择——回到渔民广场。 船商的女儿——凯蒂小姐,如今是他唯一的希望。凯蒂不会对朋友置之不理的,他只需要一枚金龙!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走回渔民广场,在人来人往的港口边缘徘徊,目光扫过停泊的船只。 终於,他在一艘中等商船上看到了布莱克家熟悉的徽记——他曾在“浪號”上也见过这个標记。 汤姆连忙走过去,对一个正在搬运的水手问道:“请问……这是凯蒂·布莱克小姐家的船吗?布莱克小姐……” 水手停下脚步,好奇地上下打量著这个衣衫襤褸、脸色惨白的兜帽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布莱克小姐?现在已经是王领蟹岛的伯爵夫人了!……” 什么?凯蒂还是做了伯爵夫人。 汤姆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漫无目的地走著。 伤痛、飢饿、疲惫和绝望终於彻底压垮了他。腹部的伤猛烈痛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他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跳蚤窝迷宫般的巷道里,最终,不堪重负地倒在满是污秽的泥泞里。 ……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熟悉的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褐汤……”汤姆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这里是……跳蚤窝。” 但这气味如此之近,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破旧的头盔。一个穿著围裙的身影正弯著腰,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褐汤。 “喝汤吗,七弦汤姆?用你的歌声来换!” 第26章:我的饭碗 跳蚤窝的褐汤店。 汤姆连喝了三大碗褐汤,目光不时瞧向面前戴头盔的人。 他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是他误以为死在烂泥街的马修斯! 填饱肚子,汤姆打消了面前是幻觉的念头,也终於有力气询问,他开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嘿,我可是听说你被金袍子杀死了!” 马修斯微微一笑,“朋友,我的命大著咧!那天在知更鸟妓院,你的脸白得像死人,你真以为我蠢到看不出不对劲吗?” 他身体前倾,声音也更细微了:“小指头与琼恩·艾林大人的死有关,对吧?” 汤姆心中的愧疚情绪涌了上来,他低著头,“对不起,马修斯。我早该告诉你真相,差点害死你……” 马修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狐疑地瞧了朋友一眼。 两人陷入沉默,只有褐汤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传入耳朵。 “哼,”马修斯终於轻哼了一声,“的確,朋友。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觉出事情有蹊蹺,了三个铜板在跳蚤窝找了个快饿死的可怜虫,让他穿上我的破斗篷和旧帽子,替我坐在汤摊后面……那晚被金袍子杀死的,可就是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紧锁著汤姆:“行了,收起你那副死了亲爹的样子,七弦汤姆!现在连第二个首相的脑袋都搬家了,过去那些破事,我早他妈的懒得再提了! ……倒是你,说说吧!你不是在知更鸟妓院混得很好吗?怎么又滚回这臭水沟了?还弄得一身要命的伤?被哪个吃醋的嫖客捅了?” “他们派我去了趟布拉佛斯,带回一首该死的歌谣……”汤姆咳嗽起来,剧烈的震动牵扯著腹部的伤口,疼得他脸色更加灰败。“七层地狱,我把事情搞砸了!” “听起来比我这锅汤还糟心。”马修斯耸耸肩,从衣服里取出一个酒袋,“我猜你需要点这个。” 汤姆接过来,猛猛灌了几大口酒。 “那蜘蛛呢?你还能和在他手下找点活路吗?” 汤姆苦笑著摇摇头,又灌了一大口酒。他不知道瓦里斯如何看待他这次彻底的失败。如今艾德·史塔克人头落地,整个王国风雨飘摇,像瓦里斯那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管一个微不足道、把事情搞砸了的吟游诗人的死活? “七弦汤姆,”马修斯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吟游诗人,怎么会知道……那些宫廷里的人都未必摸得著的秘密?” 汤姆迎向马修斯审视的目光,“一个挣扎求生的吟游诗人,马修斯。我的饭碗,就是收集各种故事、传闻……尤其是那些能让我活下去的『有趣』故事。首先得,生存下去。” 他看马修斯的眼神变得恳切。 马修斯沉默了片刻,隨即开口:“听著,你可以在这破汤店打打杂,至少有个能遮点风雨的破棚子,有口热汤喝,饿不死你。” “但是,七弦汤姆,这期间你绝不能再施展你的……才华。除非你想把『小指头』那些穿漂亮靴子的狗腿子再招来,顺道把我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也搭进去!” 马修斯说得没错。在跳蚤窝的破败褐汤店里,日子虽然清苦得像洗碗水,但至少解决了最基本的温饱问题。几天下来,虽然挣不了几个铜板,却也好歹让他安稳下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朋友还和以前一样,在卖完一天的褐汤下,招呼汤姆去跳蚤窝的便宜妓院。 “……几天来,她都没收我铜板!” 这天傍晚,两人像往常一样,说笑著朝之前去过的一家妓院的方向晃荡。 刚到妓院门口,汤姆竟感到后背一凉,马修斯还在笑呵。 汤姆猛地回头,已经晚了!他的头部被重重一击,接著失去知觉…… 接二连三被袭击,已经让汤姆的身体格外虚弱。 当他再次睁开眼,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情况: 他貌似在一艘还算高档的船舱里,船舱布置了许多海来自狭海对岸的舶来品。 “我被绑架了?”他挣扎著想站起来,身体虽然虚弱,但似乎没有被束缚。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压抑的、带著恐惧的呼吸声。 他循声望去,惊恐地发现马修斯被反绑著双手,一把闪烁著寒光的匕首,正稳稳地抵在他的喉咙上!握著匕首的,不过是一个十岁出头、面容稚嫩却眼神空洞的小男孩! 更让汤姆头皮发麻的是,阴影里,又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三四个年纪相仿、目光冷漠的孩子,如同鬼魅。 他们簇拥著一个同样披著深灰色兜帽、身形圆润的身影,无声地站在摇曳的烛光的阴影里。 汤姆的心跳几乎停止。他认得这身形,认得这无声无息的气场! “放开他!”汤姆嘶哑地低吼。 “放轻鬆。”温和的声音从兜帽下响起,仿佛拥有安抚人心的魔力,却让汤姆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兜帽被缓缓掀开,露出瓦里斯那张光滑、带著惯常悲悯微笑的脸庞。 “请原谅,七弦汤姆。用这种方式和你再次见面。实在是……情非得已。” “瓦里斯大人!”汤姆感到一阵惊怒和不解,“您这是做什么?我的任务是失败了!但不至於绑架我和我的朋友吧?” 他指向被匕首威胁、额头渗出冷汗的马修斯。 “噢,汤姆,汤姆,”瓦里斯轻轻摇著头,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想我们之间存在一些不小的误会。你的第一个任务完成得不是相当出色吗?既然你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君临,为何不来找我復命呢?这让我……很是担忧啊。” 他的目光在汤姆脸上逡巡,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我……”汤姆一时语塞,他无法解释自己的恐惧和失败后的逃避,“请先放开我的朋友!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瓦里斯的目光转向被牢牢控制住的马修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宽大的袍袖隨之晃动。“当然,汤姆。我一向乐於满足朋友的请求。不过……在释放你的朋友之前,我需要你先回答一个困扰我许久的小问题。” 船舱里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马修斯粗重的呼吸。 瓦里斯向前倾身,用最平静无波的语气问道: “你曾好心地提醒过莎塔雅小姐,说『金袍子迟早会把她们赶尽杀绝』……建议她送走娜茜和她的孩子。告诉我,亲爱的汤姆,你是如何……『恰好』知道那个女孩是劳勃的血脉?又是如何『恰好』预见到金袍子会对她们不利的?” 第27章:低魔世界的预言者 汤姆曾通过金手指提供的情报得知莎塔雅妓院的妓女娜茜生下了劳勃的私生女,但……这怎么解释? “我,我只是恰好听说那是国王的私生女,既然是私生女,一定不怎么安全……” 他的谎言如此拙劣,甚至眼角的余光瞥见马修斯震惊的表情。 “哦?”瓦里斯立刻讥誚地问道,“果然是『恰好』。就像你『恰好』知道那个叫詹德利的铁匠学徒会被托布·莫特赶出铺子,所以回到君临后,甚至没有投奔你的那位铁匠街的朋友?” 汤姆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滚烫。 瓦里斯,这个无处不在的蜘蛛!他的小小鸟果然一直盯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汤姆,”瓦里斯的声音低沉下来,“自从你开始执行丹妮莉丝情报的任务,尤其是回到君临,我的小小鸟们就发现了一些非常有趣,可以说不可思议的细节。告诉我,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汤姆的脑子飞速旋转,他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暂时保住他和马修斯性命的解释! “大人,”汤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含糊其辞地回答,“就像您有您的小小鸟,遍布君临的耳目。我,也有一些……特殊的渠道,能获得一些零碎的消息。” “特殊的渠道?”瓦里斯重复著这个词,眼中精光一闪,“那么,亲爱的七弦汤姆,可否请你用『特殊的渠道』,为我获取一个人的情报呢?” 他忽然转身,踱步到被匕首抵著的马修斯身边:“我想,仅仅是在红堡演奏的许诺,恐怕不足以让你为这个任务卖命?那么,你这位忠诚朋友、本该死在贝里席大人串通的金袍子剑下的马修斯……他的性命,够分量吗?” 马修斯肩膀一颤,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要谁的情报?”汤姆知道,自己已別无选择。 瓦里斯转过身,只轻轻吐出一个名字:“艾莉亚。” 艾莉亚·史塔克!汤姆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別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谁。”瓦里斯耸耸肩膀,“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即將动身去和凯特琳·史塔克夫人谈判。史塔克家的两个女儿,总比一个……更有谈判的筹码,不是吗?” 汤姆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当然知道艾莉亚的下落!即使没有金手指的提示,凭藉著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他也清楚艾莉亚在逃离君临后,混进了北上的守夜人新兵队伍,和詹德利他们在一起! 告诉她?金袍子会去追捕,但艾莉亚机灵得像只小狼崽,还有尤伦,还有那么多人……他们未必抓得到她。就像他们没能抓到詹德利。 不说?马修斯立刻就会血溅当场、死在自己面前! 汤姆的目光在马修斯写满求生欲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道:“当然。我现在就能告诉您艾莉亚的下落。” 瓦里斯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眼中,此刻也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芒。 “现在?”他追问。 “是的,大人。”汤姆直视著他,“我早已通过我的『渠道』得知她的行踪……她就在国王大道上,混在前往绝境长城的新招募的守夜人队伍里。她剪短了头髮,假扮成一个男孩,化名『阿利』。” “『阿利』?”瓦里斯轻声重复,“她有什么明显的特徵吗?比如……携带了什么特別的东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汤姆立刻想起了艾莉亚隨身携带的“缝衣针”。 他强迫自己面不改色,轻轻摇了摇头:“她只是一个瘦小的、不起眼的小女孩,混在一群小子里。几句巧妙的盘问,就足以让她露馅。我和我朋友的性命都在您的手上,我不可能撒谎。” 船舱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蜡烛的火焰不安地跳动著,映照著瓦里斯陷入沉思的脸。 过了许久,久到马修斯几乎要崩溃,久到汤姆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瓦里斯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法子。”瓦里斯再次聚焦於核心问题,“汤姆,告诉我,你那所谓的『渠道』,那个『法子』,究竟是什么?” 汤姆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后的摊牌时刻到了。 他看了一眼依旧被匕首威胁、面如死灰的马修斯,然后转过头,毫不退缩地迎上瓦里斯深不见底的目光,清晰而低沉地吐出了一个词: “魔法。” 瓦里斯的脸阴沉下去。 汤姆豁出去了,他必须让这个解释听起来可信,“我知道您对这类力量,一向恨之入骨。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我渴望能为您效力,也一直不敢透露这个秘密。” 他顿了顿,看到瓦里斯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继续道:“但您曾久居厄斯索斯,大人。您一定听说过那些古老的流言——关於预言者,关於梦,关於……魔法復甦的徵兆。” 汤姆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里迴荡:“红彗星划过天际——在多斯拉克海,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龙蛋在烈火中孵化,龙重现於世;在龙石岛,梅丽珊卓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她的力量在强化;而在绝境长城之外,『死人』……正在蠢蠢欲动;大人,魔法正在回归这个世界!……” 瓦里斯僵立在原地。他对魔法的憎恶是刻在骨子里的,那是他童年最黑暗、最痛苦的根源!可汤姆的话,却又与他最近从狭海对岸得到的、一些令人不安的情报隱隱吻合……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终於,瓦里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对“魔法”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转过头,目光扫过持刀的小小鸟,极其轻微地做了一个手势。 抵在马修斯喉咙上的匕首移开。那孩子如同幽灵般退回了阴影里,其他几个小小鸟也无声地隱没在黑暗之中。 “你的朋友自由了,汤姆。”瓦里斯看向汤姆,眼神复杂难明。 汤姆一愣——他甚至没有验证艾莉亚的消息是否准確……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汤姆,“得知了你情报的来源。而你也没有让我失望。” 他顿了顿,“现在,汤姆,我需要你来完成一项新的任务。” 汤姆心跳加速,任务?瓦里斯依然愿意信任他,並给他新的机会? “什……什么任务?”汤姆的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 “一定比卖褐汤有趣得多。” 第28章:谁为他们吟唱 薄雾笼罩著君临,汤姆背上他的竖琴。 他看了眼身后的城市,高耸的红堡在雾气中若隱若现,接著踏上了通往北方的国王大道。 虽然身体留著旧伤,汤姆的心中燃起了久违的昂扬斗志。 这次,他要以吟游诗人的身份,將艾德·史塔克的真实事跡在七大国传唱,为他洗脱“叛国者”的罪名,如果有机会,他还要传唱琼恩·艾林之死的真相。 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但瓦里斯作为艾德公爵死前最后一个朋友,这是他希望为公爵做的事;对汤姆而言,也能作为第二次任务失败的弥补。 重要的是,他获得了路上的盘缠,以及一枚宝贵的金幣。 新的一天,他停下脚步,將金幣高高拋起。金幣旋转著落地,最终,国王头像的正面朝上。 四行文字浮眼前: “五王之战爆发” “三名僱佣兵正通过国王大道” “最近的母猪角旅店物价飞涨” “罗斯比城附近的苹果林有受伤的野猪出没” 战爭期间,酒馆、旅店的物价飞涨是意料之中的事,汤姆关心的事第二条、第四条,他能出消息,而僱佣兵能出力。 七弦汤姆坐在了一棵常青树下,拨弄著琴弦,他唱的不是英雄史诗,而是一首关於战火如何破坏寻常百姓家园的歌谣——《谁为他们吟唱》,嗓音沙哑,悲悯而真切。 歌声未落,三个身影便从雾气中显现。为首的是个大个子壮汉:“喂,弹琴的!这鬼地方附近有能歇脚的地儿吗?” 汤姆停下演奏,抬起头,目光扫过壮汉,他身后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飘忽的瘦削年轻人,以及旁边一个穿著磨损修士袍、面容深刻的男人。 “母猪角旅店,沿这条路再走几里就是。”汤姆语气平和,“不过,朋友,恕我直言,你们恐怕未必够支付那里的价钱。” 壮汉和瘦子对视一眼,爆发出嘲弄的大笑。但那位修士打扮的男人却仔细打量著汤姆和他的竖琴,轻声对同伴说: “奥斯蒙,这诗人说得在理。若不是战事一起,各城堡紧闭大门,市镇物价飞涨,我们何必沦落到要当僱佣兵餬口?” 汤姆不由得多看了这“修士”一眼。壮汉奥斯蒙立刻不满地啐了一口:“闭上你的鸟嘴,罗索!要是那家黑店敢不让老子住,老子就把它铲成平地!” 汤姆笑了笑:“母猪角的旅店已经经营了三代之久,根基牢固。你有什么把握能將它剷平呢?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向道旁,“几步路外的苹果林里,有受伤的野猪出没。如果猎到,或许能抵得上几晚的房钱。” 三人交换了眼神。不久后,他们便一同踏入了罗斯比城附近那片稀疏的苹果林。 “听著,唱诗的。”奥斯蒙挥舞著一把豁口的剑,恶声恶气地说,“要是这林子里没有你说的野猪,我们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卖给旅店老板当终身僕役!” “省省吧,奥斯蒙。”被叫做罗索的修士对汤姆低语,“若不是这该死的战爭,我们这类人,最好的归宿就是被送去长城当守夜人。” “让绝境长城和见鬼的守夜人一起下七层地狱去吧!”奥斯蒙咆哮起来,“老子寧愿被烧死也不去那冰天雪地里啃冻硬的黑麵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因为他两个哥哥去了长城,就再也没消息了。”罗索对汤姆悄声补充。 他们一边互相埋怨著战爭的倒霉运气,一边在林间小心穿行。没过多久,一阵灌木丛的剧烈窸窣声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嘘!” 三人立刻显出僱佣兵的本色,虽装备简陋,却动作迅捷地包抄过去。狩猎比预想的更顺利,他们果然找到了一头后腿带著陈旧伤口、行动不便的野猪。 “诸神在上!这畜生还真他妈的受了伤!”奥斯蒙拖著战利品,兴奋得满脸放光。 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瘦削年轻人,狐疑地看向汤姆:“诗人,你怎么会知道这林子里有受伤的野猪?” 汤姆平静地回答:“我在罗斯比城待过些日子,听说过这附近偶尔有受伤的野兽徘徊。” 带著这意外的收穫,他们来到了母猪角旅店。野猪加上凑出的几枚银鹿,总算店主人勉强同意他们四人挤两间狭小的客房。 旅店大堂烟雾繚绕,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旅人。罗索递给汤姆一杯淡啤酒,说:“唱首歌吧,七弦汤姆,为了庆祝我们狩猎顺利,也为了这难得的棲身之所。” 汤姆环顾四周,喧闹而麻木的面孔在烛火下晃动。是时候了。他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 “北境之风呼啸而过,临冬城中狼群低吼……君临城中暗流涌动,唯有狼主坚定不移。” 他歌唱艾德·史塔克的公正,歌唱他在劳勃起义中的勇武,歌唱他治理北境的严明,以及在君临的不屈不挠。 一曲终了,大堂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隨即被一声刺耳的桌椅摩擦声打破。 一个满脸通红的壮实酒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著汤姆:“诗人!你的嗓子不赖!但我没听错的话,你唱的是艾德·史塔克,那个在贝勒大圣堂前认罪的叛国者!” “没错!”他的两个同伴也站了起来,“把这叛徒的謳歌者揪到君临,说不定能在乔佛里国王面前换笔金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罗索缓缓放下酒杯,“朋友们,若不是这位诗人指点,我们今晚只能露宿荒野,与野狗为伴。他於我们有恩。” “他是你的恩人,也是叛国贼的支持者!”挑衅者吼道。 汤姆试图解释,“史塔克公爵无意担任该死的首相,他的『认罪』,背后……” “少废话!”对方已然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奥斯蒙和瘦子僱佣兵几乎同时也鏘然亮出武器。 “兰尼斯特的走狗!”奥斯蒙讥讽道。 挑衅的酒客狞笑,“想要动手,那就按古老的方式来解决——比武审判!你们派一个人,我派一个人。输了,你们就把这个唱叛国歌的诗人交出来,让我们带去领赏!” “比就比!”奥斯蒙喊道。 眾人涌出狭小的旅店,在泥泞的院子里围出一圈空地。罗索默默拿起他的长剑,站到了对面那个手持砍刀的壮汉面前。 两人都没有骑士的章法,打斗笨拙而凶狠,长剑与砍刀碰撞,但罗索显然更灵活和冷静,几次格挡后,一记巧妙的戳刺击中了对手的手腕,砍刀噹啷落地。 败者捂著手腕咒骂,他的同伴跟著悻悻退开。 汤姆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要知道,曾在酒馆歌唱劳勃事跡、暗中传播瑟曦太后流言的歌手,最后得到了什么下场:被割掉了舌头。今晚,他侥倖躲过了类似的命运。 第29章:谁与我同行 在母猪角旅店的硬板床上凑合了一夜,汤姆和他的临时同伴们——三个僱佣兵重又踏上了国王大道,朝著河间地的方向进发。 阳光穿透稀疏的云层,將漫长的道路烤得发白。 旅途中,汤姆很快得知,卡伦、奥斯蒙和罗索这三人组的目的地和他一致:河间地。他们打算投奔“黑鱼”布林登爵士麾下,在即將到来的战爭风暴中找一个出路。 “嘿,诗人,”瘦得像根乾柴的卡伦睨了汤姆一眼,开口道,“要是我是你的话,就在那家天价的破旅店,隨便唱几首下流歌曲,逗弄醉醺醺的农夫和想入非非的侍女,挣点微薄的铜板营生……何必要唱那种歌,便宜贵族老爷的走狗呢?” “卡伦说得在理!”身形壮硕、嗓门洪亮的奥斯蒙立刻接话,“要不是罗索,你这会已经在被押往君临的路上了!” 汤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罗索。这个自称修士的男人穿著粗布袍子,腰间掛著一个皮酒囊,神情坦然自若,正是他昨天在旅店突如其来的衝突中,用一场几乎儿戏般的“比武审判”替汤姆解了围。 “你……真是一位修士?”汤姆忍不住问道。 罗索无所谓地耸了耸宽厚的肩膀,“有些人管我叫流浪修士……不过我猜,我可能玷污了这个神圣的称號。” “玷污?”卡伦嗤笑一声,“罗索本人就是个活传奇!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足跡遍布七国,身后还拖著一大串私生子,个个都像勋章一样掛在他的修士袍上。” 罗索却毫不在意:“他说得对极了!但这不妨碍我信仰七神,也不妨碍我为一切我认为正义的事情拔剑——不过嘛,眼下这光景,战火將起,能填饱肚子、不被饿死在哪个阴沟里,那才是头等大事。” 汤姆抱著他的竖琴,若有所思。 “没有战事的时候呢?你就在维斯特洛大陆各处布道吗?” “布道?”罗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诗人,你太天真了。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而且,你怎么知道那些『装睡』的人心里,没有装著七神呢?或许他们祈祷的方式,只是默默地活著,努力不让自己的孩子在冬天饿死。” 他灌了一口酒囊里的酒。“我见过太多打著七神旗號强取豪夺的『圣徒』,也见过满口污言秽语却在饥荒时分出最后一口麵包的『罪人』。神在哪儿?谁知道呢。” “说实话,”罗索沉默片刻,坦诚道,“我很佩服你昨天的勇气。你想把真理和正义,像种子一样,从多恩炙热的盐海岸一路撒到北境最后壁炉城。这很理想。但对於大多数人来说,尤其是我们的听眾,利益才是唯一的真理,对他们有利的,才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正义。” 一旁的奥斯蒙听了这话,也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两声,显然是深以为然。 汤姆斟酌著用词,像是在试探脚下的薄冰。“如果我说,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意愿呢?如果这是一项……任务呢?” 罗索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盯住汤姆。“任务?那么,让你执行这项任务的那个人——恐怕想要你的命!” 罗索说完,卡伦和奥斯蒙也毫不客气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道上迴荡。 汤姆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將怀里的竖琴抱得更紧了些。 日头渐渐爬升,將他们的影子在尘土上拉得又细又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正午时分,灼热的阳光炙烤著大地。他们离开大道,钻入河间地边缘一片稀疏的林地寻找阴凉休息。 刚嚼了几口硬得像石头的麵包和咸肉干,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声便打破了林间的寧静——是一支队伍行进的声音,人数不少,还传来粗獷洪亮的歌声,歌词清晰可辨: “金狮咆哮奔流城下,冰原狼啸血染沙,徒利鱼跃难挽狂澜,七国泪落谁为家?” 奥斯蒙猛地抓起放在身边的阔剑,警惕地半蹲起身,“见鬼!诗人,看来你的『同行』不少啊!这年头,竖琴比长枪还多了不成?” 卡伦和罗索也迅速抄起了各自的武器,眼神变得如同嗅到猎物的野兽。 “他在唱『狼狮之爭』!”汤姆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低矮的灌木丛,向外窥探。 只见一支约莫十几人的队伍正沿著林间小路行进,装备混杂,神情彪悍,显然不是寻常旅人。 他们恰好就在汤姆他们藏身的这片低矮坡地上方停了下来,领头的一个红袍光头男人目光正扫视著坡下。 汤姆的视线与队伍中那个唱歌的老者撞了个正著——稀疏的头髮,一张大嘴咧著,鼻子又尖又长。 剎那间,汤姆感觉自己的心臟漏跳了半拍。 七弦汤姆! ——无旗兄弟会的核心成员,以琴艺和情报闻名的老歌手。这个才是货真价实的“七弦汤姆”! 而他身边那个红袍光头,无疑就是声名狼藉的密尔僧侣,红袍祭司索罗斯! 此刻,索罗斯眼睛扫过三个如临大敌的僱佣兵,最终落在他们紧握的武器上。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光之王拉赫洛的指引真是奇妙……瞧瞧我们遇到了谁?一群磨利了爪牙准备上战场的勇士?让我猜猜,你们在为哪一边效力?奔狼,”他朝北边抬了抬下巴,“还是金狮?”他指向南边。 “在於谁给的金子够沉。”奥斯蒙粗声回答,手中的剑並未放鬆分毫。 索罗斯的目光挨个扫过卡伦、奥斯蒙,最后停留在罗索身上,尤其是他那身破旧的修士袍。 “那么你呢,修士?你也不为你的神而战,只为金龙了吗?” 罗索咧嘴一笑,毫无惧色:“恕我直言,老兄。我的七神给不了我一身没有补丁的新修士袍,你的红神——愿他的圣火长明——也给不了你哪怕一袋最劣质的酸葡萄酒。我隔著十步远就闻到你身上那味儿了!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索罗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洪亮的笑声,他回头与身边一个背负长弓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笑了起来。 “光之王的確赐予不了俗世的酒水,但他能指引我们完成更伟大的事业,涤净这世间的污秽……” 他的目光忽然越过罗索,锁定在汤姆身上——后者正竭力想把自己缩进灌木丛的阴影里。 “等等……这位是?” 索罗斯的声音充满了惊疑。他猛地向前一步,视线在老七弦汤姆的脸上和汤姆年轻却异常相似的面容上来回扫视。 老七弦汤姆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他眯起眼睛,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年轻的汤姆脸上, “小子,你是?!” 第30章:有组织了 汤姆只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嘿!舌头给猫叼了?”奥斯蒙不明所以,一只手重重拍在汤姆僵硬的肩头,衝著山坡上的人影高声喊道,“听著!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小兄弟,七弦汤姆!” 林间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树叶在不安地沙沙作响。 年轻的汤姆偷偷看了眼坡上那张苍老而震惊的脸,他认命般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他向前踏出一步,离开了灌木丛的掩护,暴露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 “七神赐福您……父亲。” 老七弦汤姆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 他们一行人前往最近的十字路口客栈,客栈几乎被兄弟会的人坐满了。 僱佣兵们和年轻的汤姆被邀请共用晚餐,长条木桌被挤得满满当当。 老汤姆的目光几乎没从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身上挪开过,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密尔的索罗斯他伸出杯子,和父子俩的分別碰了一下,“来一大口朗姆酒,我敢说,这比诸神的祝福更能暖和肠胃,说不定还能撬开紧咬的牙关。”他咧著嘴笑,红鬍子隨之抖动。 老汤姆果然依言灌下一大口,浓烈的酒气喷涌而出。 “让我猜猜,”他盯著汤姆,声音沙哑,“你出生在奔流城『鱒鱼尾巴』小破旅店?那个红头髮的厨娘……” 汤姆垂下眼,摇了摇头。 “那一定是谷地了,月门堡附近?有个唱起来像夜鶯的女侍……” 汤姆又摇了摇头,鬱闷地摩挲著木酒杯粗糙的边缘。 “难道是旧镇?有个香料商人的寡妇……”老汤姆的眉头越皱越紧。 汤姆依旧沉默,这引来了索罗斯几声低沉的嗤笑。 “得了吧,汤姆,”红袍僧对老汤姆说,“谁不知道你的七弦琴勾引过从酒馆厨娘到贵族夫人的无数女人,留下的小歌手像蒲公英种子一样撒遍了七国。这孩子不过是其中一颗罢了。” 这点汤姆倒是隱约听说过。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我……生过一场重病,之前的事全不记得了。醒来时就躺在石堂镇的蜜桃客栈里。” “石堂镇……”老汤姆用力揉著额角,皱纹挤成一团,“我不记得在石堂镇有过相好……” “但他的確是你的儿子。”索罗斯生怕他抵赖。 “该死的!我没有否认!……你还记得你的母亲长什么样子吗?”老汤姆盯住汤姆。 汤姆遗憾地摇了摇头,“我说了,那场病……” “看来你们谈得不错!”索罗斯转向身旁的安格和那三个僱佣兵,“那么,朋友们,考虑得如何?兄弟会付起金子来,可比那些斤斤计较的河间地领主大方多了……” 老汤姆却不管这些,继续追问汤姆:“你都去过哪些地方?跟过哪些人?会唱什么曲子?” “河间地,君临,布拉佛斯。”汤姆数著,“维斯特洛常见的歌谣基本都会,自己也……胡乱编过几首。” “不够,远远不够。”老汤姆摇著头,又饮了一口酒,“小子,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歌者,你的脚得踩遍七国的泥土,没有足够的阅歷,唱出的歌谣就像没发酵好的麵包,乏味得很。” “我正在这么做,游歷七国,並且……” “並且传唱一首迟早让他掉脑袋的歌。”心直口快的奥斯蒙替他说了出来。 “哦?什么歌,小子?”索罗斯的红鬍子翘了起来,显得极有兴趣。 “『高贵的首相』。”汤姆低声说出歌名,隨即在周围嘈杂的背景下,轻轻哼唱了开头的几句。 索罗斯听完,讚赏地点点头:“贝里大人会喜欢这个。他一向敬重艾德·史塔克。我们兄弟会,也是在他的命令下创立。” “但这首歌和无旗兄弟会一样危险,孩子。”老汤姆的话音带著警告。 汤姆抬起头,“是的,危险……但也是通往红堡的途径。” 索罗斯和安格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老汤姆的神情却愈发严肃,脸上看不到一丝轻鬆。 “我敢打赌,老汤姆,你散布在各处的儿子加起来,也没这个有胆色!”索罗斯大笑著拍著老歌手的背肩膀。 “我们需要他。”安格说。 “当然。小诗人,你的伙伴们已经同意加入兄弟会了,”索罗斯转向汤姆,“我想,你不会拒绝吧?” 汤姆看向他那几个僱佣兵伙伴。奥斯蒙咧著嘴点头:“有金子拿,有架打,有什么理由不干?” “为领主卖命,守下来的土地和爵位可没我们的份儿。为兄弟会干,抢……呃,徵收来的东西,大家平分!”卡伦擦拭著他的剑,闷声说道。 汤姆最后看向七神信仰的罗索:“你呢?你和他们信的可不是一个神。” 罗索,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我说过,我的神给不了我御寒的袍子,也填不饱肚子。但兄弟会能。” 索罗斯呵呵一笑:“光之王拉赫洛曾指引我们尝试改变劳勃国王的信仰,但我们失败了。如今,兄弟会欢迎所有愿意为正义而战的人,不管他信仰红神、七神,至於七神,罗索一样,你父亲也一样。” 汤姆的视线再次与老汤姆相遇,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被蒙上眼睛,带到了无旗兄弟会在河间地的秘密营地。在那里,汤姆见到了死而復生多次的贝里·唐德利恩。 他的三个僱佣兵伙伴很快接到了任务,跟隨兄弟会成员外出清剿一队克里冈手下。汤姆则被留了下来,兄弟会交给他一项新任务——由老汤姆向他介绍一个特殊的组织:“诗人会”。 这是兄弟会麾下一个的分队,专门负责情报搜集与传递。由於都由诗人构成,因此也叫“诗人会”。 老汤姆带著汤姆走到营地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说: “现在诗人会有四个人,女野人戈拉,她的歌谣能让人想起塞外的风雪;谷地小鸟奥法斯,拥有一副好嗓子;旧镇来的芬利,满肚子学城的故事;还有王领的破落骑士里奥伯特,他弹得一手好琴。 兄弟会刚成立时,诗人会的任务是让河间地乃至整个维斯特洛都知道『魔山』犯下的罪行。现在他们分散在七国各地,传唱兄弟会的作为,为我们吸引新的血液。” “他们此刻都不在这里,但我们有联繫的方式。”老汤姆继续解释,“我们用『红渡鸦』传递消息——普通的渡鸦,把脑袋染成红色,作为我们诗人之间联络的標誌。” “必要的时候,他们会帮助你。当然,你也得帮助他们,这是兄弟会的规矩,『兄弟同心』。”老汤姆强调,“你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目標:壮大兄弟会和诗人会。用你们的歌喉,为我们爭取生存的空间。” “我会尽力的。”汤姆承诺道。 “此外,”老汤姆嘆了口气,“索罗斯和安格他们似乎想通过你,在红堡里安插耳目。这是他们的想法。”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著年轻的儿子,“但作为你的父亲……我还是要说,游歷大陆,唱些不惹麻烦的歌,找个喜欢的女孩,在某个安静的角落安稳度日,像你其他的兄弟那样,也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第31章:小恶魔的邀请 在老七弦汤姆的指引下,汤姆给诗人会成员写了一封问候信,信中提到他將接管诗人会。 “……为了我们的共同目標,壮大兄弟会和诗人会。” 写到这里,老汤姆摇了摇头,“去掉『兄弟会』。” “可这是您过去的说法……” “官方说法。”老汤姆严肃地压低声音,“別被名字骗了。『兄弟会』?哼,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罢了。但诗人会內部,我们会为了彼此的生存用尽全力。” 汤姆听到这里,去掉了“兄弟会”,並补充了最后一句,“用你们的歌喉,为我们爭取生存的空间”。 他小心卷好信笺,走到角落的鸟笼旁。笼中的红头渡鸦歪著脑袋,血红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他。 汤姆打开笼门,將信系在渡鸦的腿上。渡鸦发出一声粗哑的鸣叫,振翅衝出洞口,消失在昏暗的林间光线里。 就在这时,一阵零落、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的寧静。兄弟会成员回来了。 进来的是索罗斯,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的,全靠手中那柄长剑支撑著身体才没倒下。他脸上沾满泥污和乾涸的血跡,胸前的袍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伤口。 “该死!其他人呢?”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大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索罗斯。 “情报有误!我们遭遇的不是克里冈的手下,而是全副武装的兰尼斯特兵。我们在母猪角旅店附近作战,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汤姆身体紧绷,正因为看到索罗斯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们……到母猪角旅店,为了找唱《高贵的首相》的吟游诗人。” 贝里回头,也看向汤姆。 “小汤姆现在在兄弟会的庇护之下!”老汤姆像一头护崽的老狼,挡在汤姆身前。 “他们承诺,我们交出小汤姆,他们会释放我们的兄弟……还承诺留给我们两副鎧甲。” “就为了两副破鎧甲?你就想出卖小汤姆?!”老汤姆的怒吼在洞窟里迴荡。 “七弦汤姆,兄弟会的规矩你再清楚不过,我们的兄弟在他们手上,安格,还有罗索,小汤姆,你的僱佣兵伙伴也在他们手上。” 汤姆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兰尼斯特…… 他心跳加速,“你確定带队的是兰尼斯特?没有克里冈,也不是君临的金袍子?” “红底金狮的旗帜,不会错。” 汤姆的思绪飞速转动:泰温公爵远在战场,不可能派人逮捕他;弒君者成了阶下囚;摄政太后瑟曦,她才不会关心一个远在河间地的诗人,难道是…… 老汤姆还想爭辩,汤姆已经抢先一步,从老汤姆身后走了出来,“如果不是罗索,我早就被他们带去君临了!不用担心,老汤姆。” 在贝里的示意下,两个兄弟会成员上前,蒙住了汤姆的双眼。黑暗降临前,汤姆最后看到的,是老汤姆那张充满忧虑的脸。 他被带出营地,蒙著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不知过了多久,嘈杂声涌来——母猪角旅店到了。 旅店老板,一个身形佝僂、眼神躲闪的男人,在几个身披红袍、鎧甲鲜明的兰尼斯特士兵面前,飞快地用手指点了点汤姆:“就是他,大人。” 士兵们没有废话,推搡著汤姆上了一辆露天马车。汤姆看到安格和罗索被带出旅店门口,踉蹌地走向树林方向。地上,果然丟著两副沾满泥污的普通鎧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马车轔轔启动,当它朝著南方,而非西边前进时,汤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果然是在君临的兰尼斯特找他。不是太后,而是代理首相——提利昂·兰尼斯特。 但让他困惑的是,《高贵的首相》这首歌传到君临的速度如此之快,远超他的预料。 马车驶回君临,在巍峨的红堡前停下。汤姆深吸了一口气,隨士兵进入红堡——首相塔。 身材矮小的“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正舒服地陷在一张高背椅里,手里端著一只盛满深红液体的酒杯,悠閒地啜饮著。他身旁,站著波隆——曾经的僱佣兵,如今穿著体面,腰挎短剑。 “啊哈!我们的贵客终於到了,诗人七弦汤姆!”提利昂放下酒杯,一个侍从立刻上前,將另一杯同样深红的酒递到汤姆面前。 汤姆却没有立刻喝下,“谢谢你的款待,大人。”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波隆,波隆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我在君临,听了你不少的故事,七弦汤姆。丝绸街的妓院,铁匠街的铺子,鰻鱼巷的酒馆,甚至跳蚤窝……很难想像,君临的百姓除了將麵包,七神,以及王室的腐败掛在嘴边之外,还能让一个诗人的名字成为常谈。” “我只是唱了些他们想听的东西……”汤姆谨慎地回答。 “没错,你知道他们爱听什么,这就是关键。当我向人打听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君临,前往国王大道,传唱那首……关於艾德·史塔克的歌……” “歌声是我的饭碗,那首歌,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当然,当然,七弦汤姆。我真的很想亲耳听听那首歌。说起来,能找到你,还得感谢一位『老朋友』的指点……” 老朋友……汤姆恍然大悟,是瓦里斯! 瓦里斯的小小鸟无处不在,何况他对自己的动向再清楚不过,他到国王大道传唱是瓦里斯交代的任务! 汤姆压下心头的震撼:“能为您演唱是我的荣幸,大人……” 这时,提利昂像是想起了什么:“波隆,坐下喝一杯?就像以前在我父亲那该死的军营里一样。那会儿的酒可没这么好。” 波隆依言拖过一张椅子坐下。 “汤姆,”提利昂转回视线,指著波隆,“我想你会对这位僱佣兵的经歷感兴趣……我是说,他过去是个僱佣兵,现在嘛……” “现在,指挥著君临的金袍子。”波隆接过话头,有些自嘲地说道,“多亏了代理首相大人的『有债必还』。”他举起自己的酒杯,对著提利昂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汤姆含笑,目光在波隆和提利昂的脸上转了一圈。 提利昂终於收起了轻鬆的姿態,小眼睛里的光芒变得认真起来:“七弦汤姆,你的歌喉和影响力,我很欣赏。为我做事如何?我向你保证,兰尼斯特家族的『有债必还』,对你同样有效!” 汤姆一惊。在红堡做事,在代理首相手下效力……他梦寐以求很长时间的事,在经过一番波折时,竟然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降临了! 但提利昂·兰尼斯特,小恶魔,绝不会仅仅为了听歌而如此大费周章。他的目的…… 然而,提利昂並没有立刻揭开谜底。 他再次举起了自己的酒杯:“敬你的才华,汤姆!那首《高贵的首相》……別人耳朵里听进去的,或许是叛国贼,但在我这里,我听到的,是首相。” 汤姆也举起了酒杯。阳光透过高窗,在深红的酒液中跳跃。 这杯酒,他不止敬眼前这位矮小的新僱主——“有债必还”的代理首相提利昂·兰尼斯特;也不止敬旁边这位飞黄腾达的新共事——波隆队长;更敬阴影之中的“老朋友”——瓦里斯大人。 他全明白了。瓦里斯交给他的任务,让他在七国传唱《高贵的首相》,目的从来不是让他流落在外,而是通过这首歌,將他送进红堡,送到代理首相提利昂·兰尼斯特的面前! 第32章:魔法製造热点 红堡度过全新的一天,金龙幣在地板上翻滚,最终落定。 国王头像的正面朝上,四条信息浮现眼前: “史坦尼斯与蓝礼,两方军队在风暴地相遇” “守夜人新兵队伍遭金袍子追捕,艾莉亚等人被带去赫伦堡” “小指头在前往风暴地游说的路上” “鉤巷演讲的修士,午后將因突如其来的疾病死去” 汤姆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每条情报,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首相召见。 “早上好,诗人。”提利昂將一小袋金幣放在汤姆面前,“这是预支。完成我交办的事,这袋子里的东西,足以让你看上去焕然一新,成为红堡,而不再是君临底层的诗人。” 汤姆瞧了眼鼓囊囊的钱袋,“是什么任务?” 提利昂为两人倒了一杯多恩红酒。 “战事四起,可君临城里的百姓恨意的矛头,却直指红堡的城墙。那些本该侍奉七神的修士,不在圣堂祈祷,反倒像老鼠一样钻遍君临的角落,散播著关於我亲爱的姐姐、我那『英明』的外甥国王的流言蜚语……这样下去,不等史坦尼斯的舰队开进黑水河,君临的贫民窟就会先烧起来。” 小恶魔扬了下酒杯。“我们需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汤姆。需要一个新的『热点』,把他们愤怒的眼睛引开。” 热点?……修士?! 汤姆被情报內容击中,“哪个修士?”他追问。 “我们在鉤巷听到的那个,嗓门最大,最会煽动人。他每天下午都在那里,像只聒噪的乌鸦。” 果然!汤姆嘴角上扬,“热点……”他神秘兮兮地说,“已经有了,那位鉤巷的修士……他今天就会死去。” 书房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提利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波隆也从阴影里站直了身体,警惕地盯著诗人。 提利昂不確定地看向汤姆,“我听瓦里斯说你能……预言?” 汤姆迎视代理首相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是的,大人。修士突然病逝本身,不算是个热点,但如果,有人能在他倒下之前,就预言到这一切呢?……” 提利昂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那袋原本用来收买一个普通诗人的金子,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声称能预见死亡的吟游诗人。 过了好一会儿,一丝奇特的、讚嘆的笑意在他嘴角漾开,“哈……看来我们准备的这点酬金,有点不够看了。” 波隆在阴影里哼了一声,眼神依旧充满怀疑。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著鉤巷。狭窄的巷道被五八门的摊贩和熙攘的人群塞得水泄不通。 汤姆挤在人群中,终於选到一个相对开阔的角落,在一家皮革店铺的台阶上坐下,调试著琴弦。 人群像涨潮的海水,渐渐涌向一个简陋的木箱搭成的“讲台”。 不久,那位修士拨开人群,登了上去。他身材瘦削,脸颊凹陷,但一双眼睛却燃烧著狂热的光芒。他挥舞著手臂,大声控诉著红堡的奢靡,瑟曦太后的淫乱传闻,乔佛里国王的暴戾无常…… 台下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听眾攥紧拳头,愤怒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汤姆抬头注视著人群,耐心等待著,等到修士的演讲达到最高潮,人群的情绪像绷紧的弓弦,又稍稍回落时——他拨动了琴弦! 接著,他无视投来的或好奇或厌烦的视线,放开了喉咙,唱起在红堡早已打磨好的歌——《鉤巷的陌客》。 歌里描绘一个孤独的旅者(陌客)在暮色中徘徊,寻找著今日的归宿;提到鉤巷的喧囂,提到某个声音洪亮的人,然后预言般唱道,当太阳行至西端,陌客便会停下脚步,带走他选中的灵魂。 一遍,两遍……有人皱著眉头走开,低声抱怨著晦气。留下的人大部分依然沉浸在修士点燃的怒火中,攥紧的拳头並未鬆开,对诗人的歌谣充耳不闻,或只是投来短暂而困惑的一瞥。 汤姆强迫自己沉住气,眯起眼睛,死死盯著西斜的日头。阳光的角度,正是歌里唱到的位置。 就在这时,修士似乎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他挥了挥手,准备结束这漫长一天的煽动。 “……记住!七神注视著一切!不公必將……”他的结束语尚未说完,刚迈下简陋的木箱,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四肢扭曲,口吐白沫。 “天哪!” “修士阁下!” “七神啊!他怎么了?!” 人群爆发出尖叫和骚动,大家惊恐地向后退去,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张望。 汤姆也停下弹唱,跟著向前探望。 就在这时,离他不远的一个矮壮男人,盯住了汤姆!他颤抖的手指笔直地指向抱著琴的诗人: “是他!就是这个弹琴的!他唱了,唱了一下午!他唱了首关於陌客的歌!就是他,他害死了修士!” 他说完,几道凶狠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汤姆身上。 目的达到了?——好像也过头了!汤姆从台阶上弹了起来,一把抄起心爱的竖琴,转身就朝著人群最稀疏的缝隙衝去! “抓住他!” “乌鸦嘴!” “別让他跑了!” 身后传来一声声愤怒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汤姆什么也顾不上了,在狭窄骯脏的巷道里疯狂逃窜。腐烂的菜叶在脚下打滑,君临的恶臭涌入鼻腔。 他撞翻了路边一个卖陶罐的小摊,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和摊主的咒骂在身后响起,反而为他稍稍阻挡了追兵。他慌不择路,只知道离那个倒下的修士和愤怒的人群越远越好。 跑过烂泥道,穿过堆满渔网和湿漉漉木桶的渔民广场,沿著港口一路狂奔,直到红堡令人心安的阴影重新笼罩了他。 汤姆慢下脚步,在卫兵惊诧的目光下,一头扎回红堡。 忐忑不安地度过一夜后,第二天,汤姆迫不及待地掷出金龙幣,他想得到君临的情报,不巧的是,金龙幣背面朝上,只带来一首诗歌。 “该死!”汤姆低声咒骂,心急地將金幣攥紧。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波隆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佣兵脸上依旧掛著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表情,他將一身具有吟游诗人风格的衣物、一顶神秘的头盔和一个明显比昨天更充实的钱袋放到一边。 波隆抱著手臂,目光扫过汤姆苍白的脸和乱糟糟的头髮: “喏,你的新行头和酬金。诗人。” 他顿了顿,接著发出一声半真半假的嘆息: “早知道抱著把破琴也能挣这么多金子,何苦卖命当个僱佣兵!” 第33章:如何包装一名吟游诗人 七弦汤姆站在一面布满划痕的小铜镜前,仔细审视著镜里的自己: 精良的深色內衬服帖地勾勒出他的身形,一袭深紫色的斗篷披在肩上,桌上放著一顶工艺精湛的鹿形头盔。他试著蹬了蹬脚上崭新的长靴——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从门口传来。汤姆利落地转身。 提利昂·兰尼斯特出现在门口,阳光在他身后投射出一道矮小的影子。 “日安,七弦汤姆!” “日安,首相……” “代理首相。”提利昂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纠正,“来吧,诗人,到神木林透透气。” 他们穿过石砌的走廊和守卫森严的庭院,踏入红堡神木林的寧静之地。 空气湿润,巨大的鱼梁木心树盘根错节,树皮上哭泣的人脸凝视著这片小小的天地。阳光穿透浓密的树冠,在布满苔蘚和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几只乌鸦在枝头髮出鸣叫,更添了几分阴鬱。 提利昂径直走到心树下的一块布满青苔的矮石上坐下,示意汤姆也找地方坐。波隆则无声地靠在一棵树干上,双臂抱胸,目光扫视著林间阴影。 “早上本该是我亲自把衣服和金幣送过去的,”提利昂掏出一个小小的银酒袋,拔开塞子抿了一口,“但该死的御前会议忙得不可开交,五个王,一个铁王座!……” 他放下酒壶,目光落在汤姆身上:“《鉤巷的陌客》是个不错的开场,就像你说的,一个修士的死引不起多大波澜,魔法预言才是!君临需要这么一个『先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所以,穿著这身行头,带上你的琴和故事,让整个君临都认识你七弦汤姆,预言家,让你的琴声在每一个酒馆、每一个广场响起!” 汤姆蹙眉:“大人,我必须坦诚。预言……它不像街头卖唱,想唱就唱。就像红袍僧需要静心聆听光之王的低语,我的预言也並非隨时可闻。它需要契机。” “当然,诗人,我理解。”小恶魔的语气变得神秘,“不过,让我们换个思路想想。你预言一个小偷会在明晚失足跌下城墙摔断脖子,预言麵粉街的某家麵包店会因麵粉里掺了锯末而关门,或者预言『臭鱼』瓦力明天会捞到一网镶著珍珠的牡蠣从此发达……你觉得,以红堡的资源,安排这些小小的『巧合』,会有多难?”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金龙不是万能的,权力也不是万能的……但金龙、权力,再加上一点兰尼斯特的智慧?哈,说不好它们就真的『万能』了!” 汤姆茅塞顿开——原来如此!不是等待预言,是製造预言! 他看了眼提利昂那张在树影下格外精明的脸,倒是好奇接下来,自己需要预言小偷的死亡,麵包店的关门,还是鱼贩子的发达?…… 但他知道,现在恐怕想安静地在君临唱个小曲都不容易了!城里到处都在找他,百姓想看看预言家长什么样,金袍子想让他协助调查修士的死因,圣堂更是在四处宣扬他是男巫! 他很快发现提利昂的目光正在自己沉思的脸上逗留。 “汤姆,”提利昂说,“现在,这里只有心树、波隆,还有我们俩。告诉我,我能相信你的『预言』吗?” “就像我刚才说的,预言需要契机……” “那么,”提利昂打断了他,“『国王们』……你的预言里有没有关於他们一丝半点的消息?” 神木林一片沉寂,乌鸦的叫声显得格外刺耳,腐叶的气息似乎更重了。 汤姆的脑海中闪过艾德·史塔克在贝勒大圣堂前人头落地的画面,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或许永远无法改变他们的结局,以及这位……近在咫尺的死亡。 他声音低沉,“有一位。” “谁?” 汤姆抬起眼,“不出意外,蓝礼大人很快就会死去。” 他甚至不用刻意去看。眼角余光瞥见靠在树上的波隆抱著的手臂放了下来,身体微微绷直。提利昂脸上的所有表情也在剎那间凝固了。 “死因?” “意外。” “……听起来,这简直像是对一位认真倾听的代理首相的……拙劣戏弄。” 小恶魔虽然半开玩笑地说著,但他紧盯著汤姆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欺骗的痕跡。 但汤姆的脸上只有深沉的篤定。 “哈!”提利昂只好发表他的观点,“蓝礼·拜拉席恩……坦白来讲,除了他的那点爱好让我不敢苟同之外,他算是最有希望……或者说最討人喜欢的国王了。” 他拿起酒壶,饮了一大口。 汤姆知道,这位以智谋著称的侏儒正在飞速权衡利弊,推演著蓝礼之死带来的后果。 果然,过了良久, “哦,不。”提利昂发出一声嘆息,“看似少了一个王,却绝非什么值得开宴庆祝的好消息。蓝礼死了,他麾下庞大的军队……”他的目光转向了沉默的波隆。 “无疑会倒向史坦尼斯。总之不会是你可爱的小外甥。”波隆回答得乾脆,“他们投入蓝礼麾下那一刻起,就已经叛国了。” “有时候,”提利昂又喝了一口酒,眼神变得幽深,“我真希望这些贵族领主们个个都像你,波隆。谁给的金龙够多,就为谁挥剑。事情会简单得多。” 他又陷入了沉思。 “汤姆,作为『预言家』,你或许暂时需要在君临避风头,但君临之外不需要……” 汤姆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小恶魔需要他去蓝礼的军营,吹响死亡的號角……蓝礼之死是註定的,但深入军营,到时候面对愤怒却无处宣泄的风暴地和河湾地贵族?他会被撕个粉碎! “这……恐怕並非明智之举。蓝礼大人逃脱这次厄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风暴地和河湾地的贵族们,他们不会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君临吟游诗人的预言!他们只会把我当成间谍或者疯子!如果您只是想强化我『预言家』的身份,一旦我因为『吹响这號角』而遭遇不测,或者被他们扣押审问,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投入,都將前功尽弃!” 汤姆说完,屏住呼吸,等待著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他竟在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脸上看到了一个狡猾的笑容。 “想得很周到,汤姆!”提利昂讚赏地点点头,“不过,小诗人,你以为我会蠢到把你送到蓝礼的军营里去送死吗?” 他站起身,矮小的身躯仿佛在这一刻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力量。 汤姆愣住了:“那……?” 提利昂踱了一步:“史坦尼斯的军营。” 第34章:服务龙石岛公主 “史坦尼斯?”汤姆彻底懵了。 “汤姆啊汤姆,”提利昂转过身,“你太小看情报的力量了!” 他伸出短小的手指,在空中虚点著, “想像一下:你,七弦汤姆,魔法预言家,出现在龙石岛,出现在史坦尼斯的军营里。你弹著竖琴、唱著古老的歌谣,然后不经意地,向某个特別渴望向上爬的士兵或者心怀不满的骑士,低声透露一个关於蓝礼命运的预言……” “然后,相信我,蓝礼安插在龙石岛的情报人员,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第一时间把这个预言送迴风暴地。与此同时,我们亲爱的八爪蜘蛛瓦里斯大人,他那些遍布维斯特洛的小小鸟,也会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原封不动、甚至添油加醋地带回君临的红堡!” “接下来,事情就变得有趣了。如果蓝礼没死——那么,你就是风暴地的英雄,你成功预言了针对他的阴谋,让他得以警惕並逃过一劫!你在风暴地和河湾地的声望將无人能及。而如果……蓝礼真的如你所预言那样,死於意外……” “那么,七弦汤姆,你將不再仅仅是君临街头巷尾谈论的魔法预言家。你將是龙石岛上的先知!你的名字会隨著这个惊世骇俗的预言传遍七国每一个角落,你的琴声將不再仅仅是音乐,而是带著令人敬畏的魔法力量! 到时候,整个维斯特洛,无论是铁王座上的乔佛里,还是奔流城的罗柏·史塔克,甚至是远在狭海对岸的龙之母,都將侧耳倾听——你,七弦汤姆,下一句预言会是什么!” 提利昂的声音充满诱惑力,仿佛已经让汤姆看到了他成为传奇的那一刻。 他的计划逻辑严密,几乎无懈可击。汤姆明白,在君临城因修士之死而沸沸扬扬的当下,龙石岛確实能成为另一个舞台。 但毕竟战时状態,史坦尼斯基地戒备森严。提利昂最初的计划是让汤姆偽装成君临的信使,这很快被证明行不通:君临有更快捷的渡鸦;信使身份也无法让他在敌方军营长期逗留…… 至於人质?汤姆毫无显赫身份,一旦被扣为人质,失去自由,所有计划都將化为泡影。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汤姆的金手指提供的情报成了关键:“龙石岛正在为席琳·拜拉席恩调任新的学士”。 原定人选是学城的艾利学士。在提利昂的黄金和诗人会旧镇成员芬利的巧妙操作下,艾利学士收到了一笔足以让他下半生无忧的金龙,以及他梦寐以求的博士职位。 於是,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从学城送出:艾利学士因疾病无法赴任,將由他最信任的学徒汤姆代为前往龙石岛,为公主服务。 就这样,汤姆换下了华丽的紫色吟游诗人斗篷,穿上了一身朴素的灰色学士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精心仿製的项炼。 他背著一个不起眼的的包袱,羊皮纸堆里巧妙地藏著竖琴。万事俱备后,在君临港登上了一艘驶向龙石岛的快船。 一路上,汤姆推敲著到龙石岛的整个计划和关键节点,包括初到龙石岛,如何顺利通过盘查;如何接近席琳公主、贏得她的信任,这是计划的关键入口;以及何时从“学士学徒”变回“吟游诗人”…… 最大的阴影还是红袍女巫梅丽珊卓。史坦尼斯的部下在红袍女的鼓动下狂热地信仰光之王,但也有洋葱骑士戴佛斯那样保持清醒和怀疑的人。 他的预言,如何在被红神信仰笼罩的环境下生存?梅丽珊卓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外来先知”?这无疑是悬在头顶、隨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龙石岛。 黑色的城堡如同巨龙的爪牙,从陡峭的海岸上狰狞地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城堡的窗户狭小,如同怪兽的眼睛,俯瞰著下方波涛汹涌、礁石嶙峋的海面。 城堡上飘扬著的有拜拉席恩家族的黑鹿旗,但更多的是暗红色的旗帜,上面绣著燃烧的烈焰之心——光之王的標誌,宣告著领主的新信仰。 汤姆怀著一份沉重的心情,將艾利学士盖著学城蜡封的介绍信交给了城堡门口身著暗色盔甲、神情冷峻的卫兵。卫兵审视的目光在他的学士袍上停留了片刻,一言不发地拿著信进去了。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一个同样穿著灰色学士袍、面容严肃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派洛斯学士。 年轻的派洛斯学士在老克礼森学士因为饮下和梅丽珊卓分享的毒酒死去后接替了他。他有著深色的头髮和眼睛,脸上满是严肃和警惕。尤其是在克礼森学士死去后,更是在龙石岛三缄其口。 起初,汤姆害怕派洛斯学士问及他关於学城的细节,毕竟他是一个冒充的学徒,但对方甚至没有任何寒暄。 “跟我来。” 派洛斯学士一路沉默。汤姆跟在他身后,行走在龙石岛城堡內幽深的石砌通道里。 墙壁上插著燃烧的火把,偶尔能看到光之王的烈焰圣心图案被刻画在墙壁或悬掛的布幔上。 派洛斯学士的步伐很快,目不斜视,终於带汤姆来到公主的房间。 学士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雀跃的女孩声音:“请进!” 门被推开,相对温暖明亮的房间展现在眼前。壁炉里燃著不太旺的火焰,房间的装饰简单。但也与龙石岛的阴冷氛围截然不同。 房间中央,席琳·拜拉席恩公主正和一个穿著五顏六色、缀满铃鐺的滑稽服装的弄臣“补丁脸”玩耍。 席琳公主有著拜拉席恩家族的深色头髮,儘管半个脸颊和脖颈上,覆盖著一片片灰色鳞片,但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活力。 “公主殿下,”派洛斯学士微微躬身,“艾利学士的学徒,汤姆,前来为您服务。” 席琳立刻停止了玩耍,看向汤姆。 “汤姆学士,艾利学士还好吗?” 汤姆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感谢公主殿下关心。艾利学士深感抱歉不能亲自前来,派我来为殿下服务。” 席琳点了点头,就在这时,补丁脸突然停止了傻笑。 他那双藏在滑稽妆容下的眼睛,此刻聚焦在汤姆身上,流露出强烈的敌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补丁脸?”席琳困惑地看著他。 派洛斯学士皱起了眉头,语气严厉:“补丁脸,你的时间到了。跟我出去!” 他不由分说地抓住弄臣的手臂。补丁脸挣扎著,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噥和尖叫,铃鐺乱响,但最终还是被派洛斯学士半拖半拽地带离了房间。 隨即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汤姆和席琳公主。 第35章:献上龙的歌谣 “补丁脸他有时候就是这样。” 席琳对补丁脸的异常举动有些尷尬。 她试图转移话题,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学士,你从旧镇来,学城是什么样子的……像维斯特洛人说的有看不完的书吗?还有,海上的航行是否有趣,你见到美人鱼或者海怪了吗?” 汤姆紧张起来。他根本不是从旧镇来的! “呃……殿下,学城……確实是个充满智慧的地方,书卷堆积如山。至於海上的航行……” 他决定避开学城细节,专注於航行,“风浪很大,海水是深蓝色的,无边无际。我们一路上看到了许多商船,有前往海鸥镇的,有来自自由贸易城邦布拉佛斯、潘托斯的,甚至更遥远地方的船客。” “更遥远的地方?”席琳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有魁尔斯的船客吗?我听说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拥有了三条龙!真正的龙!他们现在就在魁尔斯!” 汤姆的心猛地一跳。魁尔斯?他当然没见过。他只好硬著头皮,“殿下,我们的航线没有那么远。没有遇到魁尔斯的船客。” “哦……”巨大的失望让席琳眼中的神采也迅速消失。 汤姆看著她低落的样子,心中涌起一丝不忍。同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龙! 这不就是席琳公主最感兴趣的话题吗,也是能与她建立友谊的途径! “不过,虽然我没去过魁尔斯,也没见过丹妮莉丝的龙……但我在学城的书卷里,还有听各地游歷的诗人吟唱时,听过许多关於龙的故事。古老的瓦雷利亚,驭龙的龙王们,还有我们维斯特洛曾经有过的龙……” “真的吗?快给我讲讲!”她急切地向前挪了挪身体,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失望。 汤姆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好吧,让我想想……就从『黑死神』贝勒里恩开始讲起如何?传说它喷吐的龙焰,能將整座城堡化为熔岩湖泊……” 他的声音在公主温暖的房间里响起,那些关於龙与驭龙者的古老传说,成为了他立足的第一步。 然而,汤姆的故事正讲到“黑死神”贝勒里恩喷吐的龙焰如何融化赫伦堡的塔楼,龙石岛上红袍女巫低沉而狂热的祷词传来…… 低沉而狂热的祷词之后,贵族领主被拖向火刑架,接著,悽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叫传来,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城堡深处某个不可知的地方。 那声音仿佛从城堡的每一条石缝渗透进来,根本无法忽略。 火刑……献祭给光之王的火刑! 汤姆的额角上有了汗珠,为他可能遭遇的命运,也为席琳公主无法避免的命运…… 席琳脸色苍白,肩膀微微发抖。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了。 可她仍在担心刚来的汤姆学士:“我可以去和父亲商量,让他们推迟仪式……” 当然,她的提议註定在史坦尼斯的铁律和梅丽珊卓的意志下显得无比无力。 汤姆决心做点什么,掩盖这声音。他心一横,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在学城时,曾向许多游歷大陆的吟游诗人学习过。书本上的巨龙故事讲够了,殿下,你想听竖琴弹奏出来的龙之歌谣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席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歌谣?”席琳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当然想!你会弹竖琴吗,汤姆?” 她讶异地看著汤姆从看似装满羊皮纸卷的包袱里取出一把竖琴——琴身打磨光滑,琴弦紧绷,在炉火映照下闪烁著温润的光泽。 汤姆抱著琴,重新在席琳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试了几个音,悠扬的琴声立刻划破了房间內压抑的沉寂。 他选择了《血龙狂舞》。这首讲述坦格利安家族內战、巨龙相残的悲壮歌谣,汤姆曾在君临首相的比武大会上,与数十位歌手一同合唱过。 但此刻,在龙石岛孤立海上的堡垒,在拜拉席恩公主笼罩著阴影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琴声和歌声。 他的嗓音似乎不再仅仅是吟唱,而是化作了嘶吼的龙鸣、兵刃的交击、城堡的崩塌。 炉火在墙壁上投下他抱著竖琴的、被拉长的影子,隨著音乐的节奏晃动,仿佛传说的龙影在起舞。 席琳公主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与故事的音乐震惊了。 她忘记了窗外低沉狂热的祷词,忘记了令人心悸的惨叫声。 她的身体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汤姆,瞳孔里倒映著跃动的火光和汤姆专注演奏的身影。 她仿佛被琴声带著,亲眼目睹了巨龙在天空搏杀,龙焰穿透云层,英雄与叛徒在血与火中挣扎沉浮。 最后一个音符从琴弦上消散,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的海浪声。 席琳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许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由衷地讚嘆道:“汤姆学士,你,你简直就是一名真正的吟游诗人!” “谢谢你的讚美,公主殿下。” 汤姆放下琴,在心底嘆了口气——他就是一名真正的吟游诗人! “你知道吗,”席琳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过去,一直是补丁脸为我唱歌。补丁脸的歌唱得也很好听!” 汤姆的思绪被打断。补丁脸……就是那个对他流露出敌意的龙石岛弄臣、公主的伙伴……他之前从未见过这个人,更不知道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分走了公主的注意力吗? “哦?补丁脸都唱些什么有趣的歌谣?”汤姆试探著问。 “补丁脸……他总是唱一些奇奇怪怪的歌。” 席琳回忆著那些古怪的调子和歌词。 “什么『影子来跳舞啊』……” “什么『海底下……火有绿有蓝还有黑』……” “还有什么『弄臣血,国王血……链子拴宾客啊』……” 汤姆大吃一惊! 影子在跳舞?——蓝礼之死,不正是和影子有关吗? 火有绿有蓝?——绿色的火焰除了炼金术士的野火还能是什么? 链子拴宾客——血色婚礼正是对宾客的屠杀! ……这仅仅是巧合吗? 至於他自己,难道补丁脸充满敌意的目光,不是出於嫉妒,而是因为他早就看穿了自己是怀著目的接近席琳公主?甚至……他可能看到了什么更可怕的秘密或结局?! 汤姆再也无法忽视这个穿著滑稽、戴著铃鐺帽的弄臣了。他像一团移动的迷雾,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谜团。 同时,一个关於如何执行预言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型。 而这个看似疯癲、却可能知晓未来的“补丁脸”——將成为计划中的关键人物。 第36章:我將是变数 在制定计划的几天后,汤姆在龙石岛的住处——海龙塔学士的房间,掷出金龙幣,在获得的四条情报里,有一条格外有趣:“龙石岛海面,今日將共出现七艘里斯船和三艘本地船” 一条看似平淡无奇的海事信息。汤姆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这正是他需要的。 晨雾尚未散尽,汤姆和席琳公主在伊耿园找到了补丁脸。补丁脸正蹲在泥地里,双手胡乱地揪扯著野玫瑰的刺茎和蔓越莓纠缠的根须,嘴里咕噥著,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补丁脸,”席琳的声音清脆,“汤姆学士建议我来找你。” 补丁脸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过席琳,然后聚焦在她身后的汤姆身上,接著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又低下头继续他的“工作”。 汤姆向前一步,“是这样,补丁脸,公主殿下和我有个提议。我们来一场唱歌比赛如何?由我们的席琳公主担任裁判,而胜者,將获得一个荣耀——去军营里为英勇的士兵们献唱助兴!” 这个提议显然让补丁脸充满兴趣,他爱唱歌,比赛更是激起他的胜负欲。 他站起身,沾满泥土的手胡乱拍打著绿绿的衣服,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汤姆暗暗舒了口气,掌心发热。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他必须贏下这场比赛,贏得去军营献唱的机会。这样一来,即使他穿著学士袍,也有了唱歌的理由。 他们转移到席琳公主位於石鼓楼顶层的房间。 “规则很简单,”席琳宣布,“比赛三轮,题目我来定。第一轮——” 她顿了顿,显然在回忆汤姆事先的建议,“用不同的语言唱歌!唱得语言越多越好!” 汤姆站在一旁,点了点头。第一轮,必须让补丁脸贏。 他从席琳那里得知,补丁脸来自瓦兰提斯,海难摧毁了他的神智,却没能抹去他作为弄臣的本能和语言天赋。他能用四种语言唱歌,只是歌词常常支离破碎。 补丁脸一听题目,立刻得意地挺起胸膛,“好!” 他清了清嗓子,真的用四种语言——瓦雷利亚语、高等瓦雷利亚语、瓦兰提斯腔调的通用语和一种含糊不清、可能来自夏日群岛的土语——串起一首歌。 歌词顛三倒四,讲述著“石头在哭”之类的囈语,旋律奇异,让席琳听得入了迷。 轮到汤姆。他坦白:“公主殿下,在下才疏学浅,仅能唱通用语。” 他唱了一首广为人知的童谣《巨龙与公主》,歌声悦耳,但比起补丁脸的那首,就显得中规中矩了。 席琳毫不犹豫地宣布:“第一轮,补丁脸胜!” 弄臣高兴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像一只五彩斑斕的大鸟。 “第二轮!”席琳的声音更响亮了,“唱一首关於预言的歌!” 这同样是汤姆的建议。他想试探,补丁脸的歌谣里,是否真的藏著的预言。 汤姆这次率先开口。他拨动了竖琴,唱起精心准备的《国王之死》,歌词描述了“阴影中的匕首”、“兄弟的背叛”和“消逝的雄鹿之心”等等。 他唱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席琳听得专注,但脸上只有对故事的好奇,不可能理解其中影射蓝礼之死的深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轮到补丁脸。他努力思考著,眉头皱成一团,然后又扯开嗓子,用他刚才的四种语言混合,唱起另一首关於“月亮变成龙”的歌谣,完全跑了题。 “不对,补丁脸!”席琳纠正他,“是预言!关於未来的事情!” 但补丁脸仍固执地唱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席琳无奈地嘆了口气,宣布:“第二轮,汤姆学士胜!他的歌里有预言的感觉。” 补丁脸脸上的兴奋消失了,他茫然地看著席琳,又看看汤姆,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噥声,焦躁地抓挠著自己色彩斑斕的衣袖,眼神变得阴鬱和混乱。 席琳察觉到了他的低落,连忙安抚:“別难过,补丁脸!还有第三轮!你还有机会贏!” 补丁脸盯著席琳,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半晌,他才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 “第三轮最简单!”席琳赶紧宣布,“谁唱的歌让我更开心,谁就贏!现在就开始!” 这一次,补丁脸听懂了。逗公主开心,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他立刻来了精神,唱起席琳最爱的《跳蚤窝的傻瓜》,歌词荒诞不经,补丁脸还模仿著各种傻瓜的样子。席琳被逗得笑得前仰后合。 汤姆知道时机到了。他轻轻拨动琴弦,吸引了席琳的注意。 当笑声渐歇,他开口了。他的歌声不再低沉,將藏有战船情报的歌谣唱了出来。 歌声停止,房间內一片寂静。 席琳紧紧盯著汤姆:“学士,你唱的……是真的吗?七艘里斯船?三艘我们的船?……” “殿下,您不如到窗前,等到日落时分,大海自会给出答案。” 席琳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到窗户前,目光投向远处灰濛濛的海面。“我要亲眼看看!”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漫长。 房间里,气氛也在变化。 补丁脸焦躁得像一头困兽般在房间里踱步,喉咙里发出低吼。他扯著自己衣服的边角,时而怨恨地瞪著汤姆,时而委屈地看向席琳的背影,他无法理解这种沉默的等待,这剥夺了他最直接的快乐。 “一艘!是里斯船!” “又一艘!还是里斯船!” “看!那是我们龙石岛的船!” “……” 当席琳数到“第七艘里斯船”和“第三艘本地船”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正沉入海平面。 “真的!七艘!三艘!全都对上了!” 席琳激动地转过身,“汤姆学士,你贏了!你的歌是真的,太神奇了!” 汤姆长舒了一口气,通往军营的大门已经打开。 然而,就在他以为尘埃落定时,补丁脸的方向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 接著,在汤姆和席琳都来不及反应时,补丁脸撞开房门,冲了出去! “补丁脸!”席琳惊叫起来。 汤姆脸色骤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不好!”他拔腿就追。席琳也慌忙跟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衝出石鼓楼,远处,已经传来补丁脸癲狂的吼叫声,在龙石岛城堡黄昏的暮色和呼啸的海风中迴荡。更让汤姆心臟几乎停跳的是,他吼叫的內容—— “……匕首……阴影……鹿” 正是他的《国王之死》!只是此刻被补丁脸用尽全身力气,歌词七零八落地唱了出来。 他吼唱著,径直衝向城堡下方人声嘈杂的军营方向!而疯狂的歌声,提前一步,扑向了毫无防备的士兵们。 军营的喧譁似乎停顿了一瞬,接著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和起鬨声,士兵们显然被这突然闯入的疯癲弄臣和他不成调的吼声吸引了。 汤姆一惊。计划彻底失控了—— 谁会想到这个看似拉胯的弄臣,会成为他们最大的变数! 第37章:预言家不能刀 弄臣补丁脸的歌谣,戳中了龙石岛军营里士兵们的笑点。 士兵们只把这当成一场癲狂的表演,没人留意他歌声里潜藏的、令人不寒而慄的预言。 但有一个人则不然——红袍女巫梅丽珊卓。第二天清晨,她踏入了席琳公主的房间,示意两名披著黑甲的龙石岛骑士,带走角落里的补丁脸。 “你们不能!”席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张开双臂挡在补丁脸面前。“我绝不允许你们烧死他!” 补丁脸似乎明白了什么,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嗬嗬声,像被网住的鸟雀般绝望地挣扎起来。 梅丽珊卓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席琳,许久,红女巫才开口:“光之王不需要这个傻子献祭火焰。” 席琳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梅丽珊卓接下来的话立刻將其扑灭:“不过,殿下,我提醒过您好多次。这个弄臣是个危险人物!” “危险?补丁脸是我的伙伴!他只会给我唱歌、陪我玩耍,他没有威胁过你们任何人!” “他是个异端。”梅丽珊卓的声音斩钉截铁,“你的父亲,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终將坐上铁王座,成为七国的统治者。到时候,拉赫洛的圣火將焚尽七神的偽像,成为这片大陆唯一的信仰。而您,作为国王的长女,未来的继承人,身边不能留著一个异端。” 骑士们上前一步,抓住了补丁脸的胳膊。席琳试图阻拦,就在补丁脸即將被拖出门槛的瞬间,汤姆突然提高了声音: “梅丽珊卓女士,如果你是因为补丁脸昨夜在军营唱的那首歌谣才带走他,那没有必要!那首歌是他学我的!” 梅丽珊卓的脚步顿住了。她似乎才注意到角落里穿著学士袍的年轻人。 她缓缓踱步到汤姆面前,距离近得汤姆能闻到她身上奇特的、混合著香料和灰烬的气息。 她一双燃烧的红宝石般的眼睛,注视著汤姆,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改变主意。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汤姆最后一眼,便转身消失在门外昏暗的走廊尽头。补丁脸绝望的哭喊声也隨之远去。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席琳压抑不住的抽泣。汤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刚刚失去唯一玩伴、又承受著巨大孤独和病痛折磨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洋葱骑士戴佛斯·席渥斯,他怀里抱著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籍,封面上是彩色的骑士与龙的图画。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红袍女巫的举动。看到席琳后,他走上前,將手中的书送给公主。 “殿下,我从我儿子戴冯那里借来的,里面全是勇敢骑士和喷火飞龙的故事。你的学士会讲给你听的,对吧?”他看向汤姆。 汤姆连忙应道:“我会的。”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为这位出身低微却心地善良的骑士的关怀而深受感动。 午后,史坦尼斯亲自来到了女儿的房间。他的步伐一如既往的僵硬刻板,几乎没有看汤姆一眼,只是沉默地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製作精巧的玩偶,送到席琳手中。 汤姆屏住呼吸,直到国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敢鬆一口气。 夜幕降临,龙石岛的塔楼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更加孤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派洛斯学士也来到了席琳的房间,先是温和地劝慰了公主几句,接著,学士转向汤姆,意外將他叫了出去。 汤姆心头一紧,隱约感到不安。他跟著派洛斯来到了外面的石砌走廊。 派洛斯停下脚步,转过身,从学士袍袖中取出一封未拆封的信件。信件的蜡封上清晰地印著学城的印记。 “这个,”他將信递给汤姆,“是给你的。” 汤姆认得这封信的样式,他清楚这並非来自学城。他强作镇定地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 派洛斯紧紧地盯著汤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冷不丁的质问让汤姆目瞪口呆。 “你根本不是什么学士!这封信的蜡封……”他指著汤姆手中的信,“仿製得確实非常高明。但我在学城当学徒的时候,专门负责抄录和核对所有外发信件。我敢起誓,这个印记是假的!绝不是学城的烙印!” 汤姆艰再开口时声音乾涩:“我……我叫汤姆,是艾利学士的远亲……一个想让公主开心的吟游诗人!仅此而已!” “哼,我经过公主房间几次,確实看到你在给公主讲故事,弹奏乐曲。这点我不否认。可现在是战时!龙石岛是国王的堡垒,任何不明身份的人都会被视作潜在的间谍!不管你是不是出於好心,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你的只有绞索和火刑。现在,立刻离开龙石岛!趁事情还没有变得更糟。” “可公主刚刚失去补丁脸……她喜欢听我的歌谣!” “这个你不用担心!”派洛斯打断他,“学城会为殿下派来新的、真正的学士!” 汤姆知道一切已成定局。“……如果是这样,就让我再和公主道个別吧!” 他立刻冲回了席琳的房间。席琳正抱著父亲送的玩偶,呆望著炉火,看到汤姆回来,她眼中才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汤姆来到公主面前,直视著她的眼睛,“殿下……我必须向您坦白。我不是什么学士。我叫七弦汤姆,是一个吟游诗人。” 席琳愣住了,“汤姆……你真的是一名吟游诗人?”她轻声问,隨即又说,“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我的朋友。是除了补丁脸和戴佛斯爵士之外,唯一愿意陪我说话、给我唱歌的人。” 汤姆艰难地开口,“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但在这之前,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当然!”席琳毫不犹豫地回答。 汤姆深吸一口气,“记住,洋葱骑士戴佛斯,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你最忠诚的守护者!任何时候,都不要和他分开太久!你能答应我吗?” 席琳的脸上浮现出更大的困惑,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汤姆!永远不会离开洋葱骑士太久!” 听到这句承诺后,汤姆心中沉重的石头仍未完全放下。他最后看了一眼席琳,仿佛要將她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他抱起竖琴,决然地离开公主的房间。 派洛斯言出必行。为汤姆安排了一艘仅容数人的小渔船,小船隨著海浪起伏,载著他驶离了这座压抑的岛屿。 船行不远,在起伏的黑色波涛中,汤姆猛然看到了另一艘小船的模糊轮廓。那船更小,借著朦朧的月光,他勉强辨认出船上有两个身影——一个高大敦实,即使在顛簸中也显得沉稳可靠;另一个躲在深色的斗篷里,月光中隱约可见斗篷里如同黑暗中的一点不祥之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洋葱骑士和红袍女巫! 红袍女要去召唤影子!蓝礼快死了! 汤姆在夜雾簇拥中,目送被死亡阴影追隨的小船,与当日人群簇拥中,亲耳听到奈德公爵被砍头如出一辙。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颤抖著打开了那封“学城”来的信,是小恶魔的字跡: “汤姆,速回,君临城百姓暴动了。” 第38章:歌声解除武装 破旧的小船终於靠上君临港腥臭拥挤的码头,汤姆几乎是踩著湿滑的木板跳上岸的。 他顾不上理会码头上喧囂的叫卖声、水手的咒骂和乞丐伸出的脏手,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奔红堡。首相塔的守卫认得他这张脸,没有阻拦。 推开书房门,提利昂·兰尼斯特正背著手,在房间里烦躁地踱著步。看到汤姆的身影,他猛地停下脚步, “啊哈!我们的『学士』终於回来了!”提利昂惊喜地迎上来,“瓦里斯的小小鸟扑棱著翅膀,早就把你的龙石岛歷险记唱给我听了!” 汤姆仍在一身学士袍里,声音沙哑:“恐怕我让您失望了……计划失败了。”他简短地提了提补丁脸被带走和自己身份暴露的事。 “演砸一场戏而已,歌手!”提利昂灵活地跳上高背椅,“龙石岛的舞台塌了?没关係!君临城的戏台立刻为你搭好了!瞧瞧外面!”他指向窗外,虽然看不见,“一个被『狮子』啃噬得只剩骨头的疯王,偏偏遇上了一群被飢饿和愚蠢烧坏了脑子的暴民!简直是诸神开的残酷玩笑!” “他们不值得同情。”汤姆直截了当地说。 “当然,汤姆!但他们每人朝你吐一口唾沫,你的城堡都能被淹掉!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这群刚尝到『胜利』甜头的疯狗安静下来?用金子?国库比乞丐的钱袋还乾净!用麵包?粮仓里的老鼠都快饿得啃石头了!用剑?”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次暴乱中,有一个母亲抱著她被金袍子误杀的小可怜——一个婴儿的尸体,站在废墟上控诉我们……” 提利昂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阴霾,“暴力不是解药,汤姆,是火上浇油!” 他焦躁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又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我们需要別的东西……能钻进他们那被酒精和狂热糊住的脑子里的东西……” “您想用歌谣安抚他们?”汤姆明白了,“但刚贏了『胜仗』的人,恐怕没心思听什么英雄史诗或爱情小调。” “没错!所以,你得弄出点比他们那愚蠢的『胜利』更摄人心魄的东西!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点什么!恐惧?敬畏?什么都行!只要能盖过那该死的狂热!” 就在这一瞬间,汤姆脑海里猛地响起回红堡途中,金手指提供给他的旋律——一首阴森诡异、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亡灵》!再联想到提利昂刚才提到的暴乱死者:贵族、金袍子,还有……总主教。这些暴民愚昧凶残,但他们也迷信,也怕鬼!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汤姆脑中成形。 “他们刚贏了活人,但……他们怕死人吗?怕那些被他们亲手送进七层地狱的亡魂吗?” 提利昂的眼睛亮了:“说下去!” “宵禁之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让一些『东西』在街头游荡……穿著艾伦·桑塔加爵士被砸烂脑袋时的衣服,或者浑身是普列斯顿·格林菲尔爵士被捅出来的血窟窿……还有被撕成碎片的总主教……配上我的一首《亡灵》……让君临的夜晚,充满他们亲手製造的『老朋友』的问候!当他们嚇得尿裤子,唯一能寻求庇护的地方……” “就是神圣的教堂!”提利昂兴奋地一拍桌子,“汤姆,你真是个天才!原始的恐惧?这玩意儿比金子麵包和刀剑都管用!金袍子们会全力配合你扮演这些『贵客』,顺便保护你不被暴民撕了。” 提利昂打了响指。书房门应声而开,一个身影轻盈地闪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孩,身量娇小玲瓏,穿著一身別致的裙装。她的容貌相当出眾,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闪烁著超出这个年龄的精明和世故。 汤姆几乎立刻联想到科莱——同样的精明,但眼前这位显然更年轻,也更……赏心悦目。 “汤姆,认识一下我们的魔法之手——演员塔塔!”提利昂介绍道,“你那身闪亮的吟游诗人的行头,就是她的杰作!接下来的『亡灵表演』,恐怕得有劳塔塔小姐了!” 塔塔微微屈膝行了个礼,目光飞快地扫过汤姆的脸:“为您效劳,歌手大人。” 於是,在丝绸街一间腾出来的阁楼里,塔塔展现了她令人咋舌的本事。 她指挥著几个被临时拉来的金袍子,动作麻利得像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宫廷戏剧。 扮演艾伦·桑塔加爵士的金袍子被要求穿上爵士的、沾著乾涸血跡的华服。塔塔用蜂蜜和粘稠红色顏料,加上捣碎的果肉,在他头上精心塑造出被砸烂后脑的恐怖伤口,手法嫻熟得仿佛在製作一件艺术品。 “哈,血块快干了。”她轻声说 另一个扮演普列斯顿·格林菲尔爵士的倒霉蛋,则被她用同样的“血浆”,在衣服上製造出十几个触目惊心的刀口。 “记住,爵士是被愤怒的暴民捅死的,”塔塔一边涂抹一边提醒。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一个胖金袍子,他需要扮演被暴民撕碎的总主教。塔塔给他营造出一种血肉模糊、內臟流出的可怕假象。 汤姆只需要扮演“失踪”(被普遍认为已死)的提瑞克·兰尼斯特。他的装束相对简单——一件提利昂提供的、提瑞克常穿的旧式紧身上衣和斗篷,脸上抹点苍白油彩,再带上点忧鬱迷茫的神情即可。 因此,他有空閒在一旁观看塔塔施展“魔法”,內心充满了惊嘆。 “诸神在上,塔塔小姐,”汤姆忍不住夸讚,“你这双手简直是七神赐福过的!我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死亡』。” 塔塔正用一把小刷子给“总主教”的“伤口”边缘晕染更深的血色,闻言抬头笑了笑: “我从小跟著流浪戏班子,什么都得会一点。给活人扮死人,给男人扮女人,给乞丐扮国王……都不过是餬口的手艺。”她好奇地打量著汤姆,“诗人,你去过不少地方吧?” “河间地,龙石岛,还有布拉佛斯。”汤姆如实回答。 “太少了!”塔塔摇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惋惜,“一个真正的吟游诗人,就该踏遍维斯特洛的每一寸土地,把歌声和故事洒向每一个角落!我跟著戏班子,九大自由贸易城邦,维斯特洛从北境到多恩的每一个城市,尤其是港口,几乎都留下过我们的足跡。” “包括兰尼斯特港?”汤姆心中一动,试探著问。 “当然!我就是港上人,诗人。虽然现在跟著弟弟在君临混口饭吃。”她仔细地整理著“艾伦爵士”破碎的领口。 “港上人……”汤姆的心跳微微加速,“那你认识一个叫科莱的商人吗?他也自称是兰尼斯特港上的人,做各种生意。”他紧紧盯著塔塔的表情。 塔塔手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兰尼斯特港的科莱?当然认识。”她轻声说。 “他是我父亲。” 第39章:去他的贵族 夜影巷,始於红堡北门,蜿蜒曲折,途经许多其他巷口。 夜雾瀰漫开来,这支沉默而怪诞的队伍悄然出发了。 他们步履缓慢,动作僵硬,为首的,是“提瑞克·兰尼斯特”忧鬱的鬼魂——汤姆。 他深色的斗篷几乎融入夜色,面如死灰。 他用夸张的歌喉,一阵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吟唱声,穿透了浓雾: “谁撕碎了神圣的袍?谁让圣油在尘埃里烧?……七层地狱打开,贵族的亡灵归来了!” 诡异的歌声钻进每个躲在窗后、门缝里窥视者的耳朵里。 巷子深处,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乞丐,在看清队伍中的“艾伦·桑塔加爵士”——他破碎的头颅上,暗红的血块和脑浆在雾中若隱若现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直接嚇昏过去。 另一个醉醺醺从酒馆后门溜出来的傢伙,揉了揉模糊的眼睛,看到“普列斯顿·格林菲尔爵士”满身刀口的身影飘过,嚇得酒醒了大半,连滚带爬地逃开,咒骂著该死的酒。 一连数夜,这支亡灵队伍在提利昂的授意下,四处蔓延。从夜影巷到烂泥门附近的小巷,再到钢铁街阴暗的岔路。 瓦里斯遍布全城的“小小鸟”带来了各种反馈:白天,街头巷尾流传著低声议论和煞有介事的描述。儘管仍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是首相嚇唬人的把戏,甚至有些母亲用它来嚇唬不听话的孩子:“再不睡,让『碎脑袋爵士』来抓你!” 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宵禁之后,敢於在街头游荡的人锐减。连带著,金袍子们顺理成章地延长了宵禁时间,暴民们被无形的恐惧困在了家中,在飢肠轆轆和惶惶不安中,被迫安静了下来。 白天,汤姆脱下亡灵的装扮,又由塔塔把他化妆成一个修士。 他抱著竖琴,在圣贝勒教堂唱诵庄严肃穆的《七神之歌》,希望能引导惊魂未定的百姓走进教堂寻求庇护。 然而,台阶前门可罗雀。 瓦里斯的情报很快揭示了原因:君临有人说这是小恶魔的阴谋,引诱那些手上沾了贵族或金袍子鲜血的人去教堂懺悔,然后一网打尽! 亡灵这齣戏,到了该收场的时候。最后一晚,队伍头次拐进了隱秘的、据说有炼金术士和异端出没的烟雾巷。两旁的建筑高耸而破败,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队伍在狭窄巷子里缓缓行进,汤姆的《亡灵》歌声在逼仄的空间里迴荡。 “烟雾瀰漫处,旧债终须偿。” 就在他唱到这一句时,脚下突然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下,歌声戛然而止。 他踉蹌一步,低头看去——浓雾中,一个裹著脏袍子的人,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汤姆定睛一看,猛然认出蓬乱、沾满污垢的金髮中那张苍白、瘦削的脸。 ……诸神啊!他曾在首相举办的比武大会上,远远瞥见过这位年轻贵族——提瑞克·兰尼斯特! 据说在暴乱中失踪、很可能已经死了的兰尼斯特! 讽刺的是,此刻他正假扮著提瑞克的鬼魂,恐嚇著君临的百姓。 就在他震惊的片刻,队伍已经向前移动了一大段距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汤姆赶紧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匆匆结束了今晚,也是整个“亡灵计划”最后一场表演。 回到红堡,汤姆几乎是一路小跑衝进了首相的书房。提利昂正和瓦里斯低声商討著什么。汤姆急切地將烟雾巷的惊人发现和盘托出。 “你確定?看清了?”提利昂的眼睛瞪圆。 “千真万確,就在烟雾巷!他可能饿晕了!” 提利昂立刻行动起来。第二天白天,在瓦里斯的情报指引下,他们在烟雾巷里一家早已废弃的炼金材料店铺角落里,找到了蜷缩著的提瑞克。 他神智不清,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囈语。白天他躲在这里,只有宵禁后黑透了,才敢溜出去找点残羹冷炙。 提利昂立刻派人將这个失而復得的堂弟秘密抬回了红堡。 经过餵食和休息后,提瑞克了大半天才勉强恢復了意识。 然而,当他看清自己身处华丽的房间,认出床前站著的提利昂和瓦里斯时,竟像受惊的野兽般弹坐起来,爆发出尖叫! “放我走!去他的贵族!去他的兰尼斯特!”他歇斯底里地挣扎著,“该死的……劳勃的诅咒!奈德的震怒!放我走!让我离开这里!” 瓦里斯用他怜悯的嗓音嘆息道:“唉,可怜的孩子……他疯了。恐怕得请派席尔大学士来看看……” “派席尔?”提利昂断然否决,“那就等於直接把我亲爱的姐姐请来了!” 他看著语无伦次的提瑞克,眉头紧锁。 “他喊的『劳勃的诅咒』……这里面一定有隱情。但现在……”提利昂摇摇头,“铁王座的根基经不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瓦里斯,最迟今晚,把他送得远远的,越远越好。確保他安全,也確保他不会再回来。” 瓦里斯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表情:“如您所愿。小鸟会把他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亡灵游行的戏码彻底落幕。汤姆作为“修士”的最后一天,在塔塔为他卸下修士袍和油彩时,他忍不住感慨地向她讲述了某个贵族的事——身为贵族,竟然如此恐惧自己的身份,甚至寧愿流落街头当乞丐。 塔塔正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著汤姆脸上残余的油彩,“这有什么稀奇?什么都没有自由更重要!” 汤姆却想起了君临港的布莱克一家,想起了一心想当贵族的凯蒂的父亲:“但有些人,比如布莱克一家,却削尖了脑袋想挤进贵族行列。” 塔塔停下动作,瞥了汤姆一眼,“那是因为他们虽然有了钱,却还没尝够权力的滋味,更在乎別人怎么看他们。像我父亲科莱,同样是商人,他就没那么多讲究。只要给钱,他什么生意都敢做,才不在乎什么狗屁名声地位。” 她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 “你敢相信吗?他甚至贩卖过美人鱼!” 第40章:情报进步了 君临城暴动后,跳蚤窝著了火。 马修斯赖以棲身、也藏著无数腌臢算计的褐汤店烧得连根木头都没剩下。更糟的是,他费尽心机想搭上“八爪蜘蛛”瓦里斯这条线的计划,也跟著破店一起化成了灰烬,连个火星子都没留下。 不过,汤姆如今在代理首相提利昂·兰尼斯特身边有了些门路,还攒下了几袋金龙。靠著这些,汤姆帮他盘下了一家雄狮门附近、靠近比武场的酒馆。等史坦尼斯的舰队真打过来时,这里还能避开最惨烈的战火。 儘管是战时,酒馆生意冷清,马修斯却干劲十足。 他正在画酒馆的整改图纸……光线从蒙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汤姆在一个午后光顾了酒馆,喝上了几杯,讲起塔塔和他说的的稀罕事。 “你敢相信吗,商人科莱还贩卖过美人鱼……” 马修斯斜睨了表情认真的汤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 “哈!美人鱼?咳咳……”他笑得直咳嗽,“汤姆,听说你去教堂唱圣歌了,你的脑子是不是被七神祝福了?美人鱼?笑死我了!”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我可是听说,那老狐狸科莱,他运送过什么?是女奴隶!铁链拴著,塞在船舱底。我敢打赌,他所谓的『美人鱼』,不过是给可怜的女人们套上鱼尾巴似的破烂裙子,打扮成个样子,好卖给有特殊癖好的蠢货贵族!他当然不会跟他的宝贝女儿说实话,难道要告诉她,『嘿,你爹是靠把女人当牲口卖发財的』?” 汤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为自己的天真感到羞耻。 “那个奸商是我们的敌人!他救了我的命,就拿这件事一次又一次地勒索我,掏空我的口袋,必要的时候,还拿这个威胁要我的命……我还欠著他一百金龙呢!”马修斯说,“他妈的!还好有了这里。” 他环视著这个破败但充满可能的空间,“等该死的战爭结束后,我们就大干一场!……” “是啊,等战爭结束。”汤姆心不在焉地应和著,脑子里还在迴旋著“美人鱼”的真相,科莱虚偽的脸和塔塔天真的模样交替浮现,“红堡没有著落,我还能来这儿弹琴唱歌。” “汤姆!”马修斯猛地一拍桌子,嚇了汤姆一跳。“我果然没看错人!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流浪诗人,我是个强姦犯。接著你在蜘蛛、小指头这些大人物手下办事,听说还进过布拉佛斯的海王宫,跟那儿的交际调过情……再后来,鬼知道你怎么又滚回了跳蚤窝。” 他顿了顿,“可我就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总有一天能爬起来!看看现在,看看这地方,就是我们的起点!” 汤姆被他的情绪感染,“你还记得我们在跳蚤窝演的那出戏吗?……” “『一首歌换一碗汤』!”两人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 他们对视一眼,再次爆发出大笑。 “等战爭结束,他妈的……”汤姆走时,马修斯还在重复这句。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宵禁的的时间快到了。街道上行人稀少,金袍卫士的巡逻脚步声在路面上迴荡。 汤姆加快脚步,沿著蜿蜒的街道向红堡方向赶去。当他途经宏伟的圣贝勒大教堂时,一阵夜风卷过,带来一丝刺鼻的异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本能地缩进旁边一家早已打烊的蜡烛店的阴影里。 两个穿著深色、围著头巾的身影正佝僂著背,吃力地抬著什么。 汤姆探出脑袋一看,他们运的东西发出幽绿色的光芒,上面儘量用沙子掩盖。 炼金术士!他们在搬运野火! 汤姆屏住了呼吸。他听说过传闻,几乎每任总主教上任,都会被教堂地下“存放”的野火嚇得魂飞魄散,勒令炼金术士公会把这要命的玩意儿运走。 汤姆清楚知道,这些“绿玩意儿”,很快,就会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了。 第二天清晨,瓦里斯的小小鸟带来消息:蓝礼·拜拉席恩死了。 正如提利昂所预料,蓝礼麾下的风暴地和河湾地领主们,带著他们的士兵和战舰,如同溃堤的洪水,大部分都倒向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阵营。 一时间,史坦尼斯的军队膨胀到了惊人的规模,兼具了强大的陆军和海上舰队,如同两柄磨利的巨剑,直指君临的心臟。 御前会议正紧张地制定著作战计划,当然,主要还是代理首相提利昂在为了这座城市的存亡绞尽脑汁。战爭的阴云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而汤姆,肩负了一项新的使命——作为提利昂亲自指定的“宫廷诗人”,他要全程记录首相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功绩。將来,要用他的歌喉,將这些事跡传唱七国。 瓦里斯的情报网编织的同时。汤姆也在每天使用他的金手指。他独自在红堡一个僻静的角落,取出拥有的金龙幣中的一枚,向上弹起,金龙幣在地上打旋、静止后,四条文字浮现眼前: “风暴地游说的培提尔·贝里席庆幸蓝礼军营的混乱” “君临无根的商人正在准备撤离,其中包括塔塔” “跳蚤窝的老嫗向七神祈祷不要毁掉她的破棚” “你將在黑水河之战结束后拥有一处据点” 难得的四条都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最后一条!长时间以来,情报第一次给他指出一条明路,总算进步了! ……一处据点,汤姆知道黑水河之役会成为很多人的转折点,其中也包括他吗?他会拥有什么“据点”呢? 不过其他的情报,塔塔要离开君临?这倒不意外。商人最擅长的就是趋利避害。至於跳蚤窝的老嫗……何止是她?史坦尼斯大军压境的消息传来,君临城中被亡灵队伍嚇得躲在家里的民眾,此刻却涌向了大教堂。 果然,就算在这混乱而愚昧的世界里,就算再麻木的羔羊也知道,活著的敌人,远比死人可怕千百倍。 第41章:我还不能跟你流浪 “汤姆!”提利昂的侍从波德瑞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首相大人召见!” 汤姆立刻收敛心神,匆匆赶去。 他被提利昂派去执行原来的任务:再次装扮成修士,前往大教堂唱圣歌。 在上一任总主教被暴民撕成碎片后,提利昂火速任命了一位更通情达理的新总主教。 这位主教大人,显然深諳生存之道,对代理首相让一个诗人在七神面前冒充修士这种小事,不仅容忍,甚至亲自给汤姆安排了一个显眼的好位置。 当汤姆穿著修士袍,面对著大教堂外黑压压跪倒一片、被恐惧占据心灵的民眾时,心中掠过一丝荒诞的笑意。 权力的游戏,真是无孔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將杂念拋开,脸上换上一种圣洁的虔诚表情,用他极富感染力的嗓音,声情並茂地唱起了《七神之歌》: “天父面容熔铸荣光,明辨善恶衡量四方……圣母心怀生命之福,守护人妇温柔如初……战士屹立战火之上,巍然铸就永固城墙。” 歌声仿佛带著某种魔力,穿透了恐惧的屏障,触动了人们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跪拜不起。在摇曳的光影中,一些虔诚的信徒甚至从唱歌的修士专注而“圣洁”的脸上,恍惚看到了天父的威严或战士的勇敢…… “北境守护,宽恕我们的罪孽!”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著哭腔。 这声呼喊似乎点燃了人群积压的恐惧。 “宽恕我们吧,艾德大人!” “求您平息怒火!” 更多的哭喊声、祈求声此起彼伏。 汤姆站在高处,微微垂著眼帘,目光扫过下方。 就在几个月前,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被推上断头台时,这些人的欢呼声也曾响彻云霄;如今,当史坦尼斯的大军即將兵临城下,他们又如此热切地向同一个“叛徒”的冤魂祈求宽恕。 汤姆低头看著这些像脏碗盘一样的虔诚面孔时想。 这就是君临,这难道就是他要生存、並渴望在其中找到一处“据点”的泥潭? 汤姆回红堡的路上,仍在揣测著黑水河之战后,他將获得的“据点”。 回到红堡的住处,总算能在塔塔的帮助之下卸掉偽装。 “瞧瞧你,”塔塔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汤姆的耳畔,“现在你脚下踩著多大的舞台!王室的靠山,教会的安排,连那些哭哭啼啼的平民,都把你当成七神的使者来仰望……” 汤姆听后,轻笑一声,自嘲地说,“塔塔,再大的舞台,也是一块块木板搭起来的。你大概想像不到,之前的我,连跳蚤窝的老乞丐都能朝我劈头盖脸骂上一句。” “为什么?”塔塔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因为『良心』,”汤姆半开玩笑地说。 他脑海中清晰地闪过跳蚤窝那条骯脏的巷子,误以为间接害死马修斯那次。 “战士们靠著长矛和剑在战场上摘下功勋,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石头上。而我的故事,也能给子孙传唱好几代。” 汤姆说完这句,意外发现塔塔脸上有了红晕。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到过的地方也能如此!”她的分享欲仿佛被汤姆的话点燃了,“……我知道你听说过临冬城的雄伟,但你一定没去过更北边的最后壁炉城。那里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裂,领主们还守著古老的传统,据说还保留著『初夜权』……” 汤姆微微蹙眉,他本能地觉得塔塔所在的戏班子不可能跑那么远。 但塔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 “……还有谷地,鹰巢城在云端,那是七国的王冠!但你知道姐妹屯吗?藏在山坳里,那里的走私贩子比老鼠还多,他们有自己的规矩,连领主都睁只眼闭只眼!”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还有更远的!科霍尔,他们的神是只黑山羊,祭坛上据说还沾著血……诺佛斯,那里的僧侣留著能拖到地上的大鬍子,整天敲著钟……” 塔塔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梦幻的憧憬,描绘著她“去过”的地方。 “你会去这些地方的,对吗?” 汤姆看著她热切的脸庞,想起金手指提供的:“君临无萍的商人正在准备撤离,其中包括塔塔”。 这个商人之女,不仅继承了她父亲的精明,也继承了她父亲的野心。 他不由得又想起金幣最后那条情报——“你將在黑水河之战结束后拥有一处据点”。据点……究竟是什么?它会在哪里? “当然,你会和我一起去!你是吟游诗人,我是流浪演员,该死的,我们是七神祝福的一对!” 这猝不及防的话落在汤姆耳朵里。他僵硬地抬起脸,张了张嘴。 和塔塔一起流浪?像他父亲曾经告诉他的那样,足跡踏遍每一座城堡、每一条河流,在篝火旁、在酒馆里,用歌声换麵包,用故事换美酒?自由的风,未知的风景,还有身边这个鲜活的女孩…… 一瞬间,一幅充满浪漫冒险色彩的图景在他脑海中展开,一种久违的、对无拘无束生活的憧憬悄然降临。 然而,黑水河之战在即,他还有记录功绩的重任……他不能走,他不能让给了他机会的首相最后落了个被人遗忘的下场! 更重要的是——金手指明確地告诉他,他会在战后拥有一处据点。既然是据点,就无法与塔塔描绘的、充满不確定性的流浪之路並存。 汤姆看著塔塔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涌起巨大的遗憾。他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抱歉,塔塔。我还不能跟你流浪……” “为什么?汤姆!史坦尼斯的舰队就要来了,那会毁掉多少梦想……” 汤姆避开了她变得愕然的目光,望向窗外君临深不见底的夜色, “你渴望的是像风一样的自由,无拘无束。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我渴望的,是脚下能有一块真正属於自己的土地,是能够向上攀爬的阶梯,是……『地位』。” 第42章:我太需要战爭了 黑水河之战前夕。 壁炉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著士兵们疲惫的脸庞。 营妓们穿梭在人群里,用她们短暂的温存换几枚铜板或一块黑麵包,为即將到来的血腥风暴带来片刻的慰藉。 “……而在那阴森的厅堂,卡斯特梅的领主啊,他再也听不见……” 粗獷的歌声响起,由七弦汤姆引领。他的手拨动著竖琴,琴声低沉。 士兵们——有穿著皮甲的佣兵,有披著半旧锁甲的自由骑士,也有衣衫襤褸的徵召兵——都跟著吼了起来,嗓音嘶哑。 歌声落下,伴隨著一阵咕咚咕咚灌下劣质麦酒的声音。 佣兵波隆,打破了沉寂:“也许根本就等不到明天太阳升起,我们就要去跟史坦尼斯玩命了。说说吧,伙计们,为了什么?金龙?爵位?还是……別的什么?”他环视著围坐的眾人。 “审判。”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审判?”波隆挑眉。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汤姆的,都投向声音的来源——一个壮汉,眼神浑浊,像蒙著一层灰烬。 “审判。”壮汉重复道,声音提高了几分,“走私、抢劫、强姦……我都干过。別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每一桩都有它该死的『必要』!没吃的,走私;欠了债,抢劫;管不住裤襠……哼!” 他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著鬍鬚滴落,“可七神在上,那些事儿……它总归是罪行,对吧?我心里清楚!所以,我他妈太需要这场战爭了!让七神来裁决,让战场决定我该不该为那些必要偿命!要么我砍翻別人活下来,要么被人砍翻,一了百了!” 周围响起一片混杂著理解、不屑和麻木的唏嘘声。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嗤笑传来。 “得了吧,”说话的是个瘦高个,“收起你那套『审判』的屁话!谁不知道你是为了躲绞刑架才爬上这条船的?没有这场该死的战爭,金袍子早就把你吊在跳蚤窝的绞架上了!战爭……”他猛地啐了一口,“战爭这头怪物,它只干一件事:把好人变成杀人犯,再把杀人犯……像你这样的杂种,变得配谈『正义感』了?呸!” “我跟你不同!”又一个身影霍然站起,是个脸上刻著风霜痕跡的男人。 他指著壮汉,“我有个仇人,一个跟你这『审判者』一样的杂种!他羞辱了我唯一的妹妹,就在我眼前。”男人眼中布满血丝,“我在七神的圣堂里发了血誓,要把那畜生劈成两半!我找了他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活著,就他妈为了这一件事!” “现在,战爭来了!我知道他那类杂种,为了活命,为了洗白,一定会出现在战场上!所以我来了,我会把衝上来的每一个敌人,都当成是他!我会一直砍,一直砍,直到……直到我的斧头劈开他真正的头颅!” 压抑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在敌方的阵营?”一个年轻的士兵怯生生地问。 “对啊,你怎么知道?”许多人附和。 “我就是知道!”男人咆哮著,不接受其他人的反驳。 沉重的铁靴踏地声由远及近,隨之而来的是一声更加讽刺的嗤笑。 “你只是热爱杀戮罢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猎狗桑鐸·克里冈庞大的身影笼罩了室內一大半火焰的光晕,狰狞的烧伤脸让他在火光下如同恶鬼。 他冷漠的眼神扫过激动的汉子、颓丧的男人,以及所有沉默的士兵。 “至於你们这群没有仇恨的羔羊……你们渴求什么?杀戮?女人?”他用下巴点了点波隆身旁的营妓。 “这两样东西带来的快感,让你们短暂以为做了回国王!”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壁炉火旁死一般的寂静。士兵们低下头,或盯著跳动的火焰,或摩挲著自己的武器,无人敢直视猎狗洞悉一切又充满鄙夷的目光。 汤姆触摸著琴弦,目光掠过这些面孔:绝望的、愤怒的、麻木的、嗜血的……多么鲜活的底层士兵,多么真实的挣扎。 可那些坐在温暖大厅里的老爷、小姐们,谁会愿意听这些泥腿子和佣兵的心声?他们只爱听光荣的巨龙,骑士,领主罢了…… 黑水河之上传来模糊的號角。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二百多规模庞大的舰队压向黑水河口,君临城墙上瀰漫著像雾一样的绝望。 乔佛里·拜拉席恩国王,身旁的代理首相提利昂·兰尼斯特。他们身后簇拥著面色凝重的封臣、白袍子御林铁卫、紧张握著长矛的都城守备队、神情各异的自由骑士和眼神锐利的佣兵。 提利昂的身侧,是手持战斧的侍从波德瑞克,以及抱著竖琴的吟游诗人汤姆,两人都极力保持镇定。 汤姆目睹著眼前景象——遮天蔽日的船帆、海岸上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两万多步兵——这就是五王之战中规模最宏大、最血腥的篇章。君临的几十艘战船和几千名守军,在史坦尼斯的力量面前,显得不是一般渺小。 提利昂矮小的身影在城垛间穿梭,吼叫著命令,试图稳住阵脚。 河面上,几艘破旧不堪、看似被遗弃的君临战船,逼近敌方的茫茫舰队。 突然,他猛地挥手,波隆將一支燃著的箭稳稳射出——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君临战船轰然爆炸! 一道令人近乎失明的惨绿色光芒袭来。绿色的火焰蔓延船体,翻滚著升腾,形成恐怖的烟雾。 紧接著,数百、数千人同时发出悽厉的惨嚎!像阴风灌入城墙上的每一个守军的耳朵。 士兵们变成了在绿焰中疯狂舞动、挣扎尖叫的影子,然后化为焦炭,沉入翻滚著绿色泡沫的河水中。 城墙上死寂一片。乔佛里张大了嘴,连最冷酷的佣兵也忘记了呼吸,每一个地位由上自下的目睹者,对这种名为“野火”的炼金术造物,產生了深入骨髓的敬畏。 提利昂矮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哇哦……”他低声惊嘆,接著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旁脸色煞白的汤姆, “七弦汤姆,告诉我,你將来会用什么样的辞藻,在歌谣里描绘这……绿色的地狱?” 第43章:命运齿轮在转动 提利昂並非真的在询问答案,语气或是在讽刺人们对英雄史诗的肤浅想像。 野火的威力惊天动地,但它是一次性的毁灭。 史坦尼斯庞大的军力並未因此崩溃。 几艘倖存的战舰从火海中挣扎而出,儘管满身的烈焰和焦痕,仍不顾一切地撞向岸边。 后方未被波及的舰队迅速涌上。士兵们踩著燃烧的船骸和漂浮的焦尸,如同踏过桥樑。他们將烧焦的同伴尸体当作临时盾牌,顶著城墙上倾泻而下的箭雨和石块,齐心將攻城梯架上君临的城墙! 真正的考验来临了。肉搏战在城头每一个垛口、每一条通道展开。 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一个身影猛地撞开人群——猎狗桑鐸·克里冈。猎狗的脸上充满了恐惧,並非对敌人,而是对无处不在的火焰——绿色的野火余烬还在燃烧,攻城梯上也在燃烧,这一切都唤醒了他童年被兄长按入火盆的恐怖记忆。 “火……到处都是火……” 他推开挡路的士兵,头也不回地向城墙下衝去,留下一个巨大的防御缺口和一片惊愕的目光。 不久,瑟曦太后的命令也传到了前线,要求乔佛里“立刻回到安全的地方”。 年轻的国王明显动摇了,他望著下方惨烈的廝杀,眼神闪烁,脚步开始挪动。 “陛下!您不能走!”一个自由骑士忍不住喊道。 “国王必须与他的士兵同在!”另一个封臣的声音带著不满。 乔佛里试图辩解,却找不到一个在战场上站得住脚的理由,一时进退维谷,脸色涨红。 就在这尷尬僵持的瞬间,一直紧跟在提利昂身后的汤姆,脑中灵光一闪。 他向前一步,用儘可能清晰的声音喊道:“猎狗!……陛下,太后需要您立刻回去!只有您的命令才能让桑鐸·克里冈爵士克服恐惧,重新回到城墙上来带领战士!” 乔佛里一愣,隨即立刻摆出国王的威严:“对!你说得对!我需要回去命令猎狗那个懦夫!这里……这里就交给你了,舅舅!” 他迫不及待地,在御林铁卫的簇拥下匆匆离开了前线。 所有的目光,沉重的、怀疑的、绝望的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提利昂·兰尼斯特矮小的身躯上。 城下的敌军如同潮水,城上的士兵在浴血奋战,而国王和他的护卫队长都离开了。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他拔出长剑,声音盖过战场的喧囂:“为了君临!为了你们的家!守住城墙,把他们推下去……” 就在这时,一支箭尖啸而过,几乎是擦著炼金术士公会智者哈林的脑袋飞过,箭羽颤抖著。 哈林嚇得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提利昂瞳孔一缩。哈林是他此次战役的王牌,野火被证明在战场上的威力,他不能让这位炼金术士有任何闪失。 “汤姆!”他厉声喝道,指向惊魂未定的哈林,“你!带著哈林立刻离开城墙,去安全的地方!记住我的承诺,诗人,我许诺给你不完的金龙,但你得活著拿到它,並且……牢记你的重任!现在!走!” 此次吟游诗人汤姆在战场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只需要將这场战役的歌谣带回君临,传唱至七国。提利昂·兰尼斯特无法预知他在接下来战场上的存亡,响亮的名声或许成了他无畏向前的一个动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汤姆听后,用力搀扶起腿软的哈林。然而,就在和代理首相擦肩而过时,他想起什么,凑到提利昂耳边,急促地说了一句话。 提利昂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变得极其难看,但他强大的意志力发挥了作用,只是发出一声命令,挥舞著长剑,带领著身边最后能集结的残兵——包括波隆和一群凶悍的佣兵。 “跟我来!绕过去,捅他们的屁股!” 汤姆几乎是拖著魂飞魄散的哈林,在混乱的战场边缘跌跌撞撞地奔跑,穿过燃烧的房屋,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瀰漫著烟尘的小巷。 哈林大半天才缓过劲。 他瞥了一眼同样狼狈的汤姆,想起提利昂的承诺:“呼……诗人,看来……看来你要发达了。不完的金龙……” 汤姆语气篤定:“你也一样,术士。” ……黑水河之役最终以地平线尽头出现的飘扬著狮子与金玫瑰旗帜的庞大军队——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与提利尔率领的八万联军,如天神般降临,彻底决定了胜局。 然而,战后胜利的果实如何分配,也是一场不亚於战场搏杀的政治较量。 在红堡的大厅里,奖赏与惩罚落定: 游说有功的培提尔·贝里席被赐予赫伦堡。 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请求乔佛里国王和他的妹妹玛格丽·提利尔联姻,派席尔大学士宣布了乔佛里国王和“叛徒”亲眷珊莎·史塔克的婚约无效。 泰温·兰尼斯特成为“君临的救星”,正式上任国王之手。 代理首相提利昂,此刻,侍从波德瑞克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著脸上染血的绷带。 他身旁的势力几乎全被撤离,而泰温对这些势力给予了极大的慷慨: 波隆晋升为黑水河爵士。 明月山脉的高山氏族战士,每人得到了一大袋沉甸甸的金子。他们心满意足,带著劫掠来的战利品,被遣返回了谷地。 炼金术士公会的哈林,野火的製造者,因其贡献被册封为伯爵。 吟游诗人汤姆,他在乔佛里国王的讚许下,被正式任命为宫廷诗人,拥有了在王座厅演奏的特权。 此外,因为他在混乱中协助情报总管瓦里斯大人,抓捕了史坦尼斯潜伏在君临的情报人员——“鹿角民”,被授予了轻语堡的代理主人身份。 这是一座位於王领、早已废弃多年的城堡,轻语堡的代理主人,象徵意义远大於实用价值。 但对汤姆而言,他至少有了它的使用权,这意味著在王领有了一处属於自己的据点。 权力与命运,將继续化为他琴弦上流淌的音符,变幻莫测,余韵悠长。 第44章:如何运转一座废弃城堡 汤姆拉低了兜帽,快步走向提利昂养伤的不起眼的小屋。 门口的雪伊正等著探望,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打量著匆匆赶来的诗人。 “他非常信任你。”她看向汤姆说。 汤姆停下脚步,目光坦然地迎向她。“他也非常信任您。” 说完,没有等待回应,他伸手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內光线昏暗,提利昂·兰尼斯特半靠在简陋的床上,缠满绷带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乾裂的嘴唇。 瓦里斯站在床边,双手交叠在身前,正低声说著什么。听到门响,两人都看了过来。 “瞧瞧谁来了!”提利昂强打起精神,试图让语调显得轻快,“战地歌手,宫廷诗人,轻语堡的代理主人……汤姆!哈,我听说那座废弃城堡夜里会有头骨唱歌?这么一说,你太適合去给它添点甜美的歌谣了!” 看著小恶魔缠满绷带、肿胀不堪的脸,以及此刻却努力露出笑容的样子,汤姆的心很不是滋味。 他走上前几步,郑重其事地说:“大人,您的功绩,我们都放在心上。七国上下终会传唱……” “不,汤姆。”提利昂打断了他,“说实话,当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心情和现在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低矮、布满霉斑的天板,“该死,我现在只想听到我那『英明』的父亲点点头,说一句『干得还不赖』。那样我就不用待在这间绝望的破屋子里发霉。”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汤姆身上,“而你,不久前才获得在王座厅演唱的机会。你的歌声和琴弦,现在应该为真正『得势』的人服务。” 他说到“得势的人”时,嘴角轻微地撇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苦涩的沉默。汤姆和瓦里斯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提利昂才再次打破沉寂, “不过……谢谢你,汤姆。谢谢你带来的情报。关於曼登·穆尔爵士会在混乱中失手砍掉我脑袋的那条消息……瓦里斯大人已经证实了,並告诉了我调查到的真相。很难想像,对吧?我在城墙上,顶著能把人掀飞的箭雨和战火为这座城市拼命,而我那亲爱的、聪明的姐姐,却在背后想方设法,用最卑鄙的手段送我下地狱。” 他攥紧了拳头,“要知道……我想救的是她,她的儿子,还有那些该死的、她的百姓!” 汤姆垂下了目光,盯著地上摇曳的火光影子。瓦里斯则保持著悲天悯人的高深表情,轻轻嘆了口气。 “好了,”提利昂想尽力把负面情绪都压下去,“两位好朋友,你们的探望,还有七弦汤姆获得的封赏——虽然我现在是一个铜板也给不了你——至少让我觉得,那场殊死一搏,还不算完全亏本!现在,” 他转向瓦里斯,“瓦里斯,你说你带来给我这位朋友的『朋友间的帮助』,在哪儿?” 瓦里斯微微躬身,然后示意汤姆。两人向提利昂简短地道了別。 当他们轻轻带上木门时,雪伊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侧身走了进去,门缝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回红堡的路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漫长。街道两旁是低矮拥挤的房屋,窗洞里偶尔透出昏黄的烛光,映照著泥泞和污秽。 瓦里斯步履无声,转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街角,他终於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 “汤姆,我们上次像这样好好交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啊,我想起来了,是你告诉我关於鹿角民的情报……”他侧头看了汤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关於史坦尼斯在君临的间谍组织——鹿角民的覆灭,几乎完全是瓦里斯的功劳。汤姆只是在某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从金手指提供的情报里瞥见了一丝线索,告诉了瓦里斯,用来感谢他帮助搭上小恶魔这条线,从而进红堡。 “汤姆,据我那些微不足道的消息来源……鹿角民在君临,仍有残党。他们与其他非法组织不同,他们是商人,有靠山的商人。他们有金幣铺路,有狡诈的头脑。 泰温·兰尼斯特坐稳首相之位后,下达的第一道指令,就是將他们彻底剷除,以免他们改头换面,再为下一个覬覦铁王座的『王』提供帮助。” 汤姆沉默地走著,他太清楚瓦里斯这番推心置腹的目的了。 他曾假意投靠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暗中却为眼前这位八爪蜘蛛效力,渴望进入城堡的核心。 但那次船舱的经歷——瓦里斯派他的“小小鸟”绑架了汤姆的朋友马修斯,用匕首抵著喉咙逼问情报来源——彻底粉碎了汤姆的幻想。 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在这一点上,瓦里斯和培提尔·贝里席,本质上並无不同。 “瓦里斯大人,”汤姆开口,“我很感激您。若不是您安排我传唱那首《高贵的首相》,引起提利昂大人的注意,我不会有进入红堡的机会,更不会在黑水河畔作为战地歌手,之后贏得宫廷诗人的身份。如果我还能获得关於鹿角民残党的消息,我必定第一时间告知您。” 瓦里斯通情达理地点点头,“让我猜猜看,汤姆。接下来,你大部分的心思和时间,恐怕都要被你的新领地——那座迷人的『轻语堡』——占据了。” 汤姆的脚步轻轻顿了一下。瓦里斯总是这样,轻易能看穿人心最深的渴望。一个人最珍视、最期盼的东西,往往就是他最致命的软肋。汤姆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著。 “可是汤姆,”瓦里斯的声音依旧轻柔,“你一定清楚,让一座城堡真正运转起来,需要多少金龙?刚刚接手赫伦堡的培提尔大人,此刻想必对此深有体会。何况轻语堡……那是一座被遗忘已久的废墟。想让沉默的石块重新焕发生机,需要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第45章:红堡与酒馆 汤姆刚想开口,瓦里斯制止了他。 “提利昂承诺过你不完的金幣,这我知道。但他现在……嗯,正处於人生的低谷,自顾不暇。当然,你还可以在王座厅献唱,或者在你朋友新开的酒馆里拨动琴弦,换取一些金龙。只是……” 瓦里斯侧过头,“那点收入,恐怕仍不够短时间將一座废弃的城堡修缮。说起来,追捕非法的、富有的商人组织鹿角民,倒是个不错的找补途径。他们的財產……可是相当可观。” “我可是听说,”汤姆接口道,“他们还欠著王室一些钱?” “如果他们不能给你带来足够的『找补』,”瓦里斯点点头,“那么,仅仅是捕获他们的官方赏金,恐怕也难以入你的眼。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诱惑,“我仍然可以通过一些……私人的渠道,在自由贸易城邦为你筹措到数量相当可观的资金。” “大人,多亏了您之前交办的任务,”他谨慎地回应,“我在布拉佛斯確实也认识几位朋友。如果轻语堡的维护真的遭遇了难以逾越的资金困难,我想他们会乐意伸出援手。” “当然,当然。”瓦里斯笑容依旧温和。“不过,除了金龙,你还需要考虑另一样东西——人心,或者说,是权威。”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蟹爪半岛的臣民……他们蛮荒尚武、桀驁不训。他们对外来者有著刻骨的排外,有外敌时,会团结起来驱逐入侵者;可没有外敌时,他们又会自相残杀。想要真正征服那片土地,让轻语堡名副其实地属於你,歷史上只有两种方法:联姻,或者……龙。” “他们骨子里充满了对古老荣耀的狂热,曾是坦格利安家族最忠实的僕从。可惜啊,坦格利安……如今远在天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盯著汤姆,“汤姆,你想把轻语堡打造成一个诗人的家园,一个可靠的据点,那你需要的不仅是堆积如山的金龙,更需要声望、策略,需要能周遭的邻居低头的东西。这一点,或许只有我能帮助你。” 汤姆停下了脚步,皱紧了眉头。这位权谋大师又一次戳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忧虑和渴望。瓦里斯描绘的困难无比真实,而他的提议……似乎又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可是,”汤姆的声音乾涩,“您又有什么具体的办法呢?” 瓦里斯脸上浮现出神秘的微笑。“我能一步步爬到御前会议,汤姆,你也能拥有你真正想要的。用你的情报,用你的『魔法』天赋,总之,除了吟游诗人这个表面的身份,你还需要拥有一些更隱秘、更强大的偽装。或许,它们能帮助你真正扎根在那片荒凉的海角,让轻语堡不再只是一个诗人的空想。” 说完,瓦里斯没有等待汤姆的回答,先一步朝红堡走去。 汤姆独自站在原地,红堡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 他感到额角发痛,在他走后,不由得摩挲著衣兜里的金龙幣,瓦里斯说的不无道理,至少从他几天来了解的这座新据点——轻语堡,正是这样的。 那里確实是一片需要黄金、铁腕和诡计才能立足的蛮荒之地。 他突然对红堡这片权力的漩涡中心,对这个只有无休止的攀附、虚偽的恭维、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的地带產生厌倦,於是转身將这座城堡甩在身后。 他新的方向是雄狮门,要去马修斯的酒馆,好好喝上一杯。 马修斯还未整改完毕的酒馆外面掛著一个空木桶和一支弯曲的號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声鼎沸,几乎找不到一张空桌。 黑水河之战结束后,新晋的骑士们穿著崭新的罩袍,举起酒杯高唱战歌,庆祝的碰杯声接连响起。角落里,几个穿著考究的商人正低声密谈,他们重又涌回君临。 战爭显然让一群人捞了一笔,比如武器匠和盔甲匠们聚在一处,唾沫横飞地谈论著订单和精钢的成色。就连炼金术士也多了起来,围在一张桌子旁,面前摆著几瓶顏色诡异的药剂,爭论著什么。 此外,泰温公爵和提利尔家族带来的西境与河湾地的富庶人群,也给这里带来更大的商机与活力。 汤姆总算找到了马修斯。他的手里端著一杯麦酒,粗布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汤水。他看起来累坏了,但眼神里闪闪发光。 “诸神在上,汤姆!”马修斯看到老友,笑容满面,“再不来,我以为你被红堡里的哪个贵妇用金炼子拴住了呢!”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示意四周,“瞧瞧这阵仗!我的伙计快忙得脚不沾地了,连喘口气都成了奢望!” 他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得意:“看见了吗?贝丝!我把她从跳蚤窝『调』来了!顶替之前那个笨手笨脚的厨娘!” 汤姆顺著望去。一个身段丰满、同样繫著油污围裙的女人正麻利地翻炒著锅里的食材,火光映著她红润的脸颊。 汤姆认得她,贝丝。过去在跳蚤窝的廉价妓院,她曾和凯蒂站在一起。现在她在这里,倒是显得比在昏暗的妓院里更有生气。 “贝丝?看来你不仅搬来了跳蚤窝的姑娘,还搬来了跳蚤窝的规矩?”汤姆在墙边找到一张空凳子坐下,示意马修斯给他也来一杯。 “哈!说到点子上了!”马修斯眼睛一亮,给汤姆倒了满满一杯浑浊的麦酒,语气狡黠,“褐汤店的老传统,记得不?用食材换热汤!我这改良了,顾客带来的食材——兔子、野鸟、甚至稀罕点的东西——最肥美的部分,贝丝的手艺会把它变成今晚的主菜! 至於剩下的骨头、边角料?嘿,一锅燉下去,再加点豆子、根茎,就是『今日特供浓汤』,几个铜板一大碗,实惠!那些口袋不宽裕的士兵、刚进城的脚夫、还有精打细算的学徒,都指著它填肚子呢!” 他拍著汤姆的肩膀:“这买卖,两头赚!客人满意,我也没浪费!知道谁最捧场吗?”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一伙猎人!隔三差五就溜进御林,总能带点好东西回来……” 第46章:今天的猎物不简单 汤姆抿了一口麦酒,他看著眼前这个不仅总能找到生存缝隙,还能懂得经营之道的老友,心中升起由衷的敬佩。 马修斯或许不懂高堡里的权术,但他深諳市井的规矩,这智慧在动盪的君临,比金子更管用。 “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汤姆说。 “那是自然!”马修斯咧嘴大笑,正要继续吹嘘他的改良,酒馆的门猛地被撞开了! “砰——!” 街道上的风卷著尘土灌入,压低了酒馆里的喧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几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穿著沾满泥土和枯叶的皮袄,背著猎弓,腰间掛著猎刀和短斧。 领头的猎人肩上扛著一个沉重的麻袋,袋口扎紧,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老板!热菜!好酒!快!”领头的猎人声音洪亮,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將肩上的麻袋“咚”地一声扔在酒馆中央唯一还空著的地板上。 这声响让近处几个酒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咧开嘴,踢了踢地上的麻袋,兴奋地嚷嚷著:“今天的『猎物』可不一般!兄弟们今天在林子里下了大力气,总算没白跑!我敢拿我老爹的猎刀发誓,” 他环视了一圈安静下来的酒馆,“这袋子里装的,可是让都城守备队把君临城翻了个底朝天的『鹿角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派来的奸细!把他带到君临,能得一笔不小的赏金!” 酒馆里一阵窃窃私语,这个小插曲过后,酒客们又继续吃、喝,重又喧譁起来。 但“鹿角民”这三个字让汤姆绷直了后背—— 泰温·兰尼斯特上任后下达的指令,瓦里斯希望他完成的任务——剷除鹿角民的死党,今天竟然撞上了一个! 这突如其来的好运是他想都没想到的!简直是七神显灵、太顺了! 汤姆盘点著这次出来带的金龙,又和马修斯商討一番。 紧接著,他踢开身下的凳子,抓起还剩半杯麦酒的酒杯,大步流星地走向猎人们占据的一桌。 “七神赐福你们的勇气和好运,三位猎人!”汤姆朗声道。 领头的猎人抬起头,目光扫过汤姆的行头——料子称得上华丽,又落在他先前座位旁那显眼的竖琴上。 “七神赐福你,诗人!”他回应。 汤姆顺势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猎人桌上的麦酒。 “该死的战火差点掀翻我在烂泥道的破窝棚!我那可怜的兄弟,傻乎乎地跑去给什么自由骑士当侍从……”他重重嘆了口气,“结果?连个尸体都没送回来!我对史坦尼斯和他的叛军,还有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鹿角民』,恨之入骨!” 他瞟了一眼地上还不安分的麻袋。 “不过,朋友们,”汤姆身体微微前倾,“你们怎么如此篤定他就是鹿角民?御林里迷路的倒霉蛋也不少。” “哼!”猎人嗤笑一声,灌了一大口酒,“一个商人打扮的傢伙,穿著细羊毛外套——虽然现在破得不成样子——却像只受惊的兔子在林子里乱窜,看那方向是想穿过御林逃命!这还不够可疑?” 他放下杯子,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更绝的是,我们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 他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起来的、边缘磨损的羊皮纸,在汤姆面前晃了晃,又迅速塞回去, “君临的地图!连他妈红堡的塔楼和庭院都画了个大概!不是鹿角民的探子,难道是来观光的不成?” 他两个同伴也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证据確凿”。 汤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有谱。地图,红堡结构……这证据的分量足够了。 他再次凑近,压低声音说:“朋友们,你们也看到了,我是个诗人,托七神的福,偶尔能在红堡的宴会上弹唱几曲。因此,多少能听到些……王室的『內情』。” 猎人们立刻被吸引了,三双眼睛紧紧盯著他。 领头的猎人皱了下眉:“什么內情?快说说,诗人!” 汤姆环顾四周,確定不被旁人听了去,才又神秘兮兮地说:“战爭!该死的战爭,把国库耗得乾乾净净!泰温公爵和提利尔公爵是来了,带来了金子,可君临城现在是什么样?半个城还塌著呢!重建城墙、抚恤战死的士兵家眷、餵饱城里城外几十万张等著吃饭的嘴……哪一样不要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麻袋上,“你们指望用这么个落单的鹿角民去领赏?朋友,醒醒吧!史坦尼斯都夹著尾巴逃回龙石岛了!他那些主力鹿角民,该死的都死了,没死的也早被金袍子抓乾净了!现在这种小鱼小虾……” 他夸张地摇摇头,“能换几个铜板?恐怕还不够你们哥仨今晚的酒钱!说句难听的,不如你们在林子里猎头肥野猪回来实在。” 猎人们脸上的兴奋和得意都凝固了,如同当场被泼了一盆冷水。 领头猎人涨红的脸慢慢褪色,肩膀也垮了下来。他盯著地上的麻袋,眼神复杂,仿佛那不再是闪闪发光的金龙,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充满了挫败,“这么说,老子们白费力气了?还不如抓几只兔子……” “別泄气,朋友!”汤姆立刻接过话头,“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对史坦尼斯的走狗恨之入骨!他们害死了我兄弟!这样吧,你们把他转到我手上,让我好好『招待』他!价格嘛,你们开!” 三个猎人脑袋凑到一起,低声而激烈地爭论起来,手指在桌下比划著名。 片刻,领头的猎人抬起头:“十枚金龙!外加今晚我们兄弟仨在这里所有的吃喝!” “成交!”汤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 他朝马修斯的方向打个响指,店老板马修斯心领神会,早已准备好一小袋金龙,快步走过来,將钱袋“啪”地一声拍在猎人桌上,又豪气地拍拍胸脯: “三位好汉,今晚儘管放开肚皮吃喝!都算在我马修斯头上!” 猎人们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爆发出粗豪的笑声,纷纷举起酒杯: “敬慷慨的诗人!敬马修斯老板!喝!” 第47章:我能给他什么 傍晚,酒客们散去后,马修斯关上了门,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昏暗的烛火下,两人解开麻袋口,將里面的人拖了出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身上原本体面的细羊毛外套被树枝和荆棘颳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乾草屑。他的隨身包袱早已不见踪影。马修斯二话不说,抄起桌上半杯剩酒,泼在他脸上。 “啊!”酒液激得男人一个哆嗦,惊恐地睁开眼,看到眼前两张不怀好意的脸,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挣扎起来,“饶命!饶命啊!两位老爷,我,我只是个迷路的商人!我什么都说!放过我吧!” 汤姆蹲下身,单刀直入:“少废话。你是不是史坦尼斯那边的人?鹿角民?” 商人涕泪横流,语无伦次,“他们,他们是找过我!那些鹿角民,出手阔绰,许诺金山银山……我是被金子迷了眼啊!可我真没给他们干什么,什么情报都没打探到!真的!我发誓!” “君临城里,像你这样的残党还有多少?藏在哪里?”汤姆追问。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商人哭喊著,“我只知道,他们要么躲起来了,要么,要么就跟我一样,在想办法往外逃……” 汤姆盯著他惊恐的眼睛,知道再榨不出更多关於人数的信息,便换了个方向:“那组织里你还知道谁?头目……或者有点分量的核心人物?说!” 商人浑身一颤,紧抿著嘴唇,眼珠慌乱地转动,似乎在拼命回忆。 突然,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科莱!『西境来的科莱』!他们经常提起他。说他路子广,本事大!对,就是他!科莱!” “科莱?!”汤姆和马修斯同时失声惊呼,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 科莱……汤姆脑中飞快闪过黄金大道上科莱的脸。难怪他会从西境到君临,还打著“看望小儿子”的幌子!原来如此!这个为了金龙可以出卖灵魂的傢伙,早就暗中投靠了史坦尼斯,成了“鹿角民”的一员,潜入君临是为了做间谍,在混乱中再狠狠捞上一笔! 短暂的死寂之后,马修斯突然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快意的笑声,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哈!鹿角民?科莱?他妈的!总算让我逮到这个吸血鬼的把柄了!以后这奸商再敢来勒索我,老子就亲手把他送进红堡的地牢!” “恐怕轮不到你动手了,马修斯。”汤姆却说,“听这商人的口气,科莱在鹿角民里地位不低。这个情报太重要了。”他站起身,“我得立刻把它带给蜘蛛。瓦里斯遍布维斯特洛的小小鸟,会盯死了科莱。到时候,就算钻进石头缝里,也能把他揪出来!” 然而,想到瓦里斯无孔不入的情报网,汤姆心底又掠过一丝紧迫感。“诗人会”——他想起自己对无旗兄弟会和老汤姆的承诺。比起瓦里斯庞大的小小鸟,他的诗人会还太过弱小,尤其是在西境,还是一片空白。 必须儘快在西境安插眼睛和耳朵…… 几天后,金手指送来的情报,其中一条如一道曙光:“兰尼斯特军营歌手里昂,今晚將在马修斯的酒馆消遣”。 傍晚,汤姆在红堡的园里为几位百无聊赖的贵妇弹完最后一曲缠绵悱惻的“告別夏日”后,立刻收拾起竖琴,离开了红堡,再次前往马修斯的酒馆。 踏入酒馆时,里面已是人满为患。但在这片嘈杂之中,一阵富有穿透力的歌声,以及鲁特琴的独有伴奏钻进了汤姆的耳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是他了!汤姆心跳加快。 他循声望去,只见角落一桌,几名穿著兰尼斯特红袍的士兵正簇拥著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栗色头髮微卷,面容俊朗,手指灵巧地在鲁特琴弦上拨动。 他唱的是一首新编的颂歌,讚颂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在黑水河战役中的神威,歌词虽然不乏夸张的溢美之词,但旋律激昂流畅,充满了战场的热血感。 更难得的是,这个年轻人的嗓音——浑厚有力,却又不失圆润,有一种天生的敘事感和微妙的狡黠变化,仿佛能轻易驾驭从血腥战场到市井小巷再到华丽宫廷的任何曲调。 天生的歌者……汤姆暗自讚嘆,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不动声色地在不远处找了个空位坐下,要了杯淡麦酒,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里昂身上。 里昂的穿著印证了汤姆的初步判断:深棕色的细布上衣,领口袖口还有刺绣,虽不华丽但用料考究,绝不是流浪歌手的寒酸模样。战爭胜利后,他显然得到了丰厚的赏赐。此刻他在士兵中谈笑风生,不时请上一轮酒,显然在军营里人缘极好,已经积累了些名声。 金子,名声,朋友……汤姆轻轻转动著酒杯,眉头微蹙。这样的人,凭什么要加入他的以互助为名的“诗人会”?他能给里昂什么?一个更广阔但也更危险的舞台?这似乎不足以打动一个在现有位置如鱼得水的年轻人。 就在汤姆陷入沉思时,马修斯端著酒杯坐到了他旁边,“瞧瞧,你的同行,他的嗓子,嘖嘖,真是诸神赏饭吃!”他顺著汤姆的目光看向里昂,“怎么?动了心思?想拉他入伙?” “老汤姆的意思,”汤姆没有否认,低声说,“西境需要一双可靠的眼睛和耳朵。” 马修斯眯著眼打量了里昂一会儿,咂咂嘴:“这小子,不缺钱,出手大方。瞧他和那些兰尼斯特兵勾肩搭背的样子,朋友也不少。你要拉他下水,总得有点能打动他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瞟向正在另一桌收拾残局的贝丝。 活泼丰腴的厨娘此刻正被几个喝得半醉的士兵围著调笑,有个大胆的士兵嬉笑著在她挺翘的臀部拍了一记。 贝丝咯咯笑著,不仅没生气,反而顺势和他们打情骂俏起来,她来到里昂那桌,毫不吝嗇地夸讚:“年轻人唱得真棒!比跳蚤窝走调的强一百倍!” 然而,面对贝丝明显带著挑逗的眼神和周围士兵的起鬨,里昂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举杯致意,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被撩拨的跡象。 “瞧见没?”马修斯用手肘碰了碰汤姆,“这种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家里有妻子,要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他喜欢听的,不是女人的笑声,而是別的什么调调?” 第48章:向日葵般的下午 汤姆起初觉得马修斯的话过於粗鄙,但接下来的发展却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猜测。 喝完酒,士兵们吆喝著要去丝绸街,热情地招呼里昂同去。 “走啊,里昂!以你这模样和嗓子,说不定女孩们倒贴你金幣!” “就是!听说夜鶯妓院新来了几个南境货色,有个的身段,嘖嘖,价钱还不贵!要知道,夜鶯以前是出过那个叫瓦罗莎的,她的美貌都传到西境了!” “別磨蹭了!今晚让你开开荤!” 面对同伴们七嘴八舌的怂恿,里昂脸上始终掛著为难的微笑,他推辞道:“不了不了,今天喝得有点多,头昏脑胀的,去了也是扫兴。你们玩得开心点。” 就在这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士兵,搂著同伴的肩膀,口齿不清地嚷道: “哈!算了吧你们!別白费力气了!……咱们里昂兄弟,他瞧上的,是红堡里的,呃,是太后陛下身边的侍女!丝绸街的……呵,他哪看得上眼!走走走!別管他了!” 汤姆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瑟曦身边的侍女,个个高贵漂亮,嘴还严实!里昂,看上了其中一个?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一个清晰的思路形成——他作为能自由出入红堡、在王座厅演奏的诗人,或许能在这一点为这个年轻同行,提供一点便利。 没用多长时间,汤姆就锁定瑟曦太后身边的法曼小姐。 西境仙女岛的法曼家族,是兰尼斯特的封臣。 作为来自富裕海港家族的次女,法曼小姐比其他人更懂得时尚和礼仪。瑟曦喜欢她的“无害”和品味。 这位小姐年轻貌美,尚未嫁人,关键是对音乐极其喜爱。 汤姆有八九成的把握,她就是里昂的意中人。接下来,就要想方设法引起里昂的注意。 一个午后,汤姆再次踏进马修斯的酒馆。酒馆里人不多,里昂在他常坐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淡麦酒,他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击著节奏,一边琢磨诗歌一边等待他那群军营伙伴。 汤姆抱著竖琴,走到另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琴弦上。他低头拨动琴弦,一段舒缓、优美的旋律流淌出来——《告別夏日》。 这首金手指提供的宫廷小调,最近在红堡贵族小姐圈子里悄然流行起来。歌词简单,无非是夏日结束的惆悵和对逝去美好的追忆,但旋律婉转悠长,对歌手的音准、气息控制和情感表达要求极高。 这首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乐音吸引了为数不多的酒客,几个醉醺醺的傢伙好奇地望过来。而里昂,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深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身体不由自主地坐正,仿佛怕错过任何一个音符。 汤姆专注地弹唱著,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酒馆的空气里繚绕。 里昂几乎是立刻踢开了凳子,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汤姆桌前。 “诸神在上!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能听到宫廷诗歌!还弹唱得如此绝妙!”他打量著汤姆的竖琴和穿著,“阁下曾在哪座城堡上献艺?” 汤姆放下竖琴,笑容矜持:“七神眷顾,朋友。我在红堡为贵族们弹唱。” “红堡?!”里昂的眼睛亮了。他立刻在汤姆对面坐下,语气热切起来:“红堡!那您一定为那里许多显赫的贵族演奏过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汤姆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確实如此。北境的珊莎小姐、南境的玛格丽小姐,还有……瑟曦太后身边的几位侍女小姐,都曾是我的听眾。” 里昂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他紧盯著汤姆:“那……您有没有为法曼小姐弹唱过?仙女岛的法曼小姐?”他终於问出了那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果然是她!汤姆假装回忆一番,然后肯定地点点头:“法曼小姐?当然。她对音乐颇有见地,是位优雅的听眾。” 里昂脸上的表情被巨大的喜悦点亮,再说话时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朋友!您不知道,我和法曼小姐……我们从小在仙女岛一起长大!那时候,我几乎每天都会为她唱歌……”他的眼神变得遥远而温柔,“……后来她成了太后的侍女,而我成了军营里的歌手。这次隨泰温公爵来君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见到她一面!” 他看向汤姆,“阁下既然能见到法曼小姐,能否为我带一句口信给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让她知道,里昂来了,在君临!我愿意付给您报酬!” 汤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摆摆手:“西境的歌手,我在这里听过你的歌声。你的才华,值得在更大的地方被聆听。报酬?不,朋友。”他眼神坦荡,“我只希望能交到一位真正的朋友。传句话而已,儘管开口。” “七神在上!您真是太慷慨了!您这个朋友,我里昂交定了!老板!”他高声招呼马修斯,“来两杯你们这儿最好的麦酒!不,来一壶!今天我请!” …… 玛格丽·提利尔小姐的到来,让红堡贵族小姐们的下午茶会和园聚会多了起来。法曼小姐作为瑟曦的耳目,又开朗活泼、善於社交,在这些聚会中颇为活跃。这给了汤姆接近她的机会。 他等待著合適的时机。终於,在一次园聚会的小游戏中,法曼小姐输了,被其他几位嬉笑的小姐们罚去阳光正好的坛,摘一朵最灿烂的向日葵回来。 看著法曼小姐走向坛,汤姆立刻抱起竖琴,假装隨意漫步,悄悄跟了过去。 他保持著一段距离,看著她仔细挑选,然后弯腰,摘下了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就在她直起身,低头轻嗅盘时, 汤姆快步上前,在她几步之外停下,微微欠身,“日安,法曼小姐。愿七神赐予您一个如这葵般明媚的下午。” 法曼小姐闻声抬头,看到是熟悉的宫廷诗人:“日安,诗人。愿七神也赐福於您。” 她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汤姆迅速上前一步,身体微侧,仿佛要为她让路,却凑近她耳边:“法曼小姐,仙女岛的里昂,托我向您带一句话。” 法曼小姐的脚步顿住了。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园小径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小姐们模糊的谈笑声。 確认安全后,她才转向汤姆,声音压得极低:“里昂?他在君临?!” “是的,小姐。”汤姆也紧张地留意著周围的动静,“他非常非常想见您一面。” 法曼小姐眼底深处跳跃出激动的光芒,她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时间?地点?” “后天,静默修女街。” 法曼小姐微微点了点头,“谢谢你,七弦汤姆。” 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音量。说完,她不再停留,步履急促地朝聚会的小姐们走去。 汤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不负所托! 然而,就在他哼著小调,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寂静的坛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 不远处,一株盛放的白色毒芹丛旁,佇立著一个苗条的身影。 金髮如同融化的黄金,碧绿的眸子像森林里最幽深的湖泊,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 ——瑟曦·兰尼斯特。 第49章:我有一百种方式歌颂 汤姆出入红堡將近一个月,还未与瑟曦·兰尼斯特太后单独打过照面。 他紧张得舌头打了结:“陛,陛下……” “你就是那个叫汤姆的诗人?”瑟曦微微抬头,“乔佛里国王向我提起过你。他说,你在黑水河战场上,表现得相当勇敢与忠实。” “小人的职责所在,陛下……”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於,没有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汤姆,告诉我,”瑟曦向前踱了半步,“你为我的弟弟提利昂效力多久了?” “提利昂大人……他上任后,找上了我。他说『兰尼斯特有债必还』……” 他言简意賅地回答。在这个女人面前,任何多余的修饰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瑟曦的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总是对……僱佣兵,流浪歌手,妓女一类人慷慨。” “我想你对他,必定充满了感激?以至於他受伤后,你还去探望?” 汤姆的心一沉,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迎向那双绿色眼睛,儘可能真诚地说:“陛下,我很幸运,效忠了胜利的一方。” 瑟曦微微歪著头,审视著汤姆的脸。许久,掠过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有债必还的,可不止他一个兰尼斯特。” “汤姆,你会用你的歌谣,怎么歌颂我?” 汤姆几乎脱口而出:“七神在上,陛下!我有一百种方式歌颂您!” 一丝狭促的笑意终於清晰地浮现在瑟曦唇边。 “很好,”她直起身,恢復了居高临下的姿態,“下次我召你时,带上你最满意的诗歌来。现在,退下吧。” 汤姆欠身后,急忙离开,直到走出很远,確认自己已经脱离了令人窒息的气场,他才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 第二天午后,汤姆坐在马修斯酒馆的老位置,面前摆著一杯浑浊的麦酒。他心有余悸地向马修斯描述著这一幕。 马修斯眉头紧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兄弟,若我们的瑟曦太后,真让你现场唱一百首颂歌呢?你怎么办?” 汤姆放下酒杯,“瑟曦的確喜欢挖苦弱小,”他承认道,“但她不是疯子,她精明得很,更看重实际的利益和某些荣誉。这些天我在红堡,唱讚美她家族的歌谣,唱得喉咙都要冒烟了。她没必要专门刁难我。” 两人陷入沉默,昏暗的光线从狭小的窗户透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时间一点点流逝,酒馆里的客人来了又走,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桌。夜幕低垂,蜡烛被点燃,投下摇曳不定的昏黄光影。 就在这时,酒馆木门被推开,里昂闯了进来,他满脸兴奋,径直衝到汤姆和马修斯的桌前,看也没看,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麦酒,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七神赐福!汤姆!”里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汤姆不明所以:“怎么样,见到法曼小姐了吗?” “见到了!而且我们结婚了!汤姆!就在刚才!” 汤姆瞠目结舌,怀疑自己听错了,“结……结婚?!” “没错!”里昂用力点头,“我们找了个主教——你知道,总有些需要额外金龙的虔诚人士——就在贝勒教堂下,暗中举行了婚礼!汤姆,朋友,这次多亏了你!是你帮我牵线,给了我勇气!” “可法曼一家知道吗?瑟曦太后呢?他们甚至还没有表態!”他急切地问。 “我们想好了!”里昂的眼神明亮而坚定,“要是有人跳出来反对——法曼家、太后——我就立刻带著艾丽婭坐船离开!去狭海对岸,去布拉佛斯!听说海歌者广场天天都需要好歌手!加上我们这几年攒下的钱,足够我们在那边开始新的生活了!” 汤姆钦佩眼前这位朋友的勇气。同时,他也清晰地意识到,时机到了。 就在里昂再次激动地强调“汤姆,我简直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时,汤姆开口了: “里昂,如果你真的想回报……我邀请你加入我们。” 里昂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被一丝困惑取代:“加入?什么组织?” “诗人会。”汤姆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一个匯聚真正歌者与吟游诗人的地方。你的才华,里昂,不该只局限在君临的酒馆或某个贵族的厅堂。它属於更大的舞台。” 他观察著里昂的反应,缓缓道出诱人的前景:“诗人会的成员遍布维斯特洛大陆,甚至远及狭海对岸的自由城邦。在会內,我们共享最动人的诗歌旋律、有价值的消息,以及……在必要时,互相支援的金子。无论你在西境老家,君临的红堡,还是布拉佛斯的码头,只要你需要帮助,诗人会的力量都会在你身后。作为成员,你需要做的,是为我们寻找更多像你这样有才华的诗人,以及……留意並传递你所到之处有价值的见闻和信息。当然,诗人会也將竭尽所能,帮助你的事业,保护你的家人。” 里昂脸上的困惑被巨大的惊讶和思索所取代。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有这样的组织?”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好奇和嚮往的光芒,“遍布各地?共享诗歌和金子?互相帮助?” 汤姆的心跳微微加速。他隱瞒了最关键的部分——诗人会实质上是无旗兄弟会在情报和文艺宣传上的秘密分支,而贝里·唐德利恩伯爵领导的兄弟会,其核心目標就是对抗魔山格雷果·克里冈及其爪牙,以及所有犯下暴行的兰尼斯特士兵。这些,绝不能让此刻正为兰尼斯特家族献唱、甚至可能梦想在红堡获得一席之地的里昂知道。他需要一个更正面、更吸引艺术家的理由。 “是的,里昂。”汤姆肯定地回答,语气充满热忱,“我的父亲,老汤姆,正是这个组织的发起者和领导者之一。你加入的话,以你的才华和即將拥有的法曼家族背景,相信很快就能成为我们的核心歌手!”他拋出了“领导者父亲”和“核心地位”的诱饵。 里昂的目光在汤姆真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想起汤姆帮他联繫上法曼小姐的情谊,想起汤姆在红堡似乎也混得不错,想起那个遍布各地、互相扶持的诱人前景,特別是对此刻决定可能隨时远走他乡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张强大的安全网。 年轻的激情和对朋友的信任最终压过了疑虑。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好!”他声音洪亮,带著年轻人的豪气,“虽然我对这个『诗人会』还不甚了解,但我相信你,汤姆!你帮助我得到了此生挚爱,我也会倾尽全力,促成你的事业!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第50章:城堡之旅前的准备 汤姆脸上露出笑容,用力拍了拍里昂的肩膀:“欢迎加入,兄弟!具体的事情,我们慢慢说。现在,先为你的婚礼,和我们的事业,干一杯!” 他招手让马修斯再上酒。任务的第一步,总算完成了。老汤姆交代的事情,有了一个关键的开端。 等到里昂去休息后,汤姆立刻让马修斯找来羊皮纸和羽毛笔,借著昏黄的烛火,迫不及待地给远方的父亲老汤姆写信。 他报告著招募里昂成功的喜讯,强调了里昂的才华、新获得的法曼家族关联以及他对组织的价值。信的末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下了那个小小的要求。 接下来的几天,汤姆一边在红堡弹唱,一边一有空就到马修斯的酒馆。 终於,在一个阴沉的下午,酒馆里只有零星几个躲雨的酒客。汤姆和马修斯在酒桌前低声交谈著。突然—— “砰!” 酒馆木门打开后,三个高大、粗獷身影风尘僕僕地闯了进来。为首的身形魁梧,乱糟糟的鬍子上还掛著水珠——奥斯蒙。 他旁边是眼神锐利、习惯性扫视环境的卡伦。最后进来的是罗索,他动作灵活,反手带上门,脸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哈!看看这是谁?我们尊贵的老爷!”奥斯蒙洪亮的声音充满了整个酒馆,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汤姆所在的酒桌,脚步声咚咚作响。 汤姆转过身,看到三人,脸上绽放出久別重逢后的笑容。 “卡伦!奥斯蒙!罗索!” 他张开双臂迎了上去,用力拍了拍奥斯蒙坚硬的胳膊,又和卡伦、罗索依次碰了碰拳头。 “一路顺利吗?”汤姆目光扫过他们湿漉漉的斗篷和沾满泥泞的靴子。 “顺利?呸!”奥斯蒙扯下湿透的斗篷扔在一旁的椅子上,“除了该死的雨,该死的烂泥路,还有几个不长眼想摸我们钱袋的毛贼——被罗索开导了一下人生观。” 罗索在一旁得意地挑了挑眉。 卡伦则直接看向汤姆:“信收到了。老汤姆让我们来。” “太好了!”汤姆感激地说,“伙计们,喝一杯暖暖身子!这几天你们就在酒馆住下,时机一到我们就出发!” “马修斯,准备最好的麦酒,给我的兄弟们!”又回头对三位伙伴大声道:“是时候了,去瞧瞧那个代理城堡!这一路上,少不了你们的剑!” 奥斯蒙发出一声大笑:“哈!就知道跟著你小子准有乐子!酒呢?快拿来!” 卡伦嘴角也难得地扯出一丝笑意,罗索则帮马修斯倒起了酒,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看著眼前这三个可靠的伙伴,汤姆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和力量。红堡的阴影统统拋之脑后,至於蟹爪半岛……前路或许充满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不是孤身一人。 正如汤姆所说,他们的城堡之旅,没有立刻开始。 三个僱佣兵暂且安顿在酒馆附近,每天都有丰盛的款待,並隱姓埋名地在君临城找乐子。 汤姆在等金手指提供的情报,期待能对这趟旅程有用的信息,同时反覆筛选著金手指提供的、適合不同场合的歌曲。他必须时刻准备著,以防瑟曦太后突如其来的召见。 不过在不久后,太后召见他演唱时,是在王座厅,乔佛里国王也在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汤姆暗自思忖。在这种场合,当著喜怒无常的国王,唱什么?情歌?太过轻佻。讽刺小调?找死。思前想后,他只能压下心头的腻烦,深吸一口气,拨动了琴弦。 浑厚而略显浮夸的歌声在王座厅迴荡: “黑潮汹涌,群鸦蔽日,雄狮金鬃;照亮阴霾!……” 这是他新谱的《君临的救星》,一首將泰温·兰尼斯特在黑水河之战中的作用吹捧到近乎神跡的颂歌。歌词陈腐,旋律激昂,是君临人一度最爱听、用来彰显首相伟力的曲子。 然而,歌声未落,乔佛里打断了汤姆:“够了!又是这首!退下吧!” 汤姆的歌声戛然而止,他只能抱著琴,在侍卫们的注视下,退出了王座厅。背后,似乎还能感受到瑟曦毫无温度的目光。 傍晚,回到自己的住处。汤姆掏出了一枚金龙幣,屈指一弹。 “叮——” 金龙幣旋转著落下,稳稳地躺在粗糙的木桌上。 正面朝上! 熟悉的、带著神秘气息的文字,浮现眼前: “霍斯特·徒利公爵在奔流城逝世” “龙之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抵达阿斯塔波” “河湾地送往君临的一队运粮车遭劫” “狄克·克莱勃在女泉镇的臭鹅酒馆出没” 汤姆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最后一行文字!心臟狂跳起来。 狄克·克莱勃! 轻语堡昔日的领主家族——克莱勃,而这个自称在城堡废墟下长大的狄克,无疑是蟹爪半岛的活地图! 他知道所有关於轻语堡的隱秘通道、当地的风俗、甚至可能存在的危险——有了他带路,再加上罗索他们三个的武力护卫,穿越那片传说中迷雾重重、盗匪横行的蟹爪半岛,抵达轻语堡的把握就大多了! 汤姆起身,飞快地將几件衣物、一小袋应急的金龙、还有最重要的竖琴塞进一个结实的皮囊里,然后前往马修斯的酒馆。 来到酒馆,汤姆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桌子,他的三个僱佣兵伙伴正喝得面红耳赤。 罗索做著鬼脸,似乎在讲一个下流的笑话;奥斯蒙拍著桌子大笑;连一向阴沉的卡伦,也在一旁起鬨。而店老板马修斯,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三个兄弟。 汤姆大步流星地衝过去,一把按住摇晃的桌子,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急促: “卡伦!奥斯蒙!罗索!別喝了!立刻收拾东西!我们得赶在天黑前出城!” “哐当!”奥斯蒙霍地站起来。 “诸神在上!终於要动身了吗?太好了!老子早就等不及去那个什么蟹爪半岛了!这就走?” “不!”汤姆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不是直接去蟹爪半岛。我们得先去趟河间地,现在就去女泉镇的『臭鹅酒馆』!” 卡伦和罗索相互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河间地?他们不久前才从无旗兄弟会活跃的河间地跋涉到君临,现在屁股还没坐热,又要掉头回去? “女泉镇?”奥斯蒙的兴奋劲儿也消了大半,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粗声粗气地问,“去那个破地方干嘛?臭鹅酒馆?……” 汤姆点点头:“找人!找一个叫狄克的傢伙!” 第51章:用酒和金龙换故事 汤姆和他的三个僱佣兵伙伴赶在天前黑离开了君临。 他们经过暮谷镇前往河间地的女泉镇,连日阴雨將道路变成泥泞的沼泽,然而战爭期间,沿途的旅馆价格高得惊人。 在暮谷镇外,他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穀仓,半边屋顶已经坍塌,但剩下的一半足够四人避雨。拴好马匹后,他们挤在乾草堆旁,脱下湿透的斗篷掛在残破的木栏上。 汤姆生起一小堆火,火焰噼啪作响,映照出四张疲惫的脸。 “来点故事驱散湿气如何?”他提议,从行囊中取出一个酒袋轮流传递。 “就讲黑水河之战吧,”奥斯蒙急切地问询,“你说过有个佣兵因为那场战斗封了爵?” 汤姆抿了一口酒,“波隆,一个和大家一样的佣兵。但在说他的故事前,你们应该知道那场战役真正的面貌。” 他讲了兰尼斯特大人物的表现,也讲了战役前夕听到的那些普通士兵的事跡。比如那个想要通过战功抵消罪名的士兵—— “他无恶不作,只能在战场上寻求救赎。” 又说到那个想在敌阵中寻找仇敌的人, “他每晚都会磨利长剑,念叨著那个侮辱他妹妹的人的名字。” 卡伦默默听著,仔细地擦拭著自己的长剑。 “结果呢?”罗索追问,“这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汤姆的表情黯淡下来。“我不知道。战爭把无数人的命运绞在一起。有些人成名,更多人死去,大多数连名字都没留下。像波隆那样的佣兵,一千个里也出不了一个,他的封赏,还多亏了他之前的表现。” 奥斯蒙一拳砸在乾草堆上。“看见没?我就说我们该去参加正规战斗、去投奔徒利家族!而不是跟兄弟会打劫那些臭鱼烂虾!说不定也能在河间地收復战中受封个爵士噹噹!” 罗索立刻反驳:“兄弟,你只看到蜂蜜,却看不到蜂刺。你怎么知道先光顾你的是爵位还是陌客?汤姆刚才说的那些普通士兵,你想过他们的结局吗?那个想抵罪的士兵,也许第一波衝锋就死了;那个寻仇的,可能根本没能从人群中找到他的仇敌;至於想封爵的——战爭从不缺做这种白日梦的人,最后都成了乌鸦的晚餐。” 他往前倾身,火光在他严肃的脸上跳跃。“人很难一次都不失误,但一次失误就足够送你去七层地狱!” “闭嘴吧,罗索!”奥斯蒙烦躁地挥挥手,“很少有修士不把七神,而是把七层地狱掛在嘴边!你这悲观的老傻瓜!” 汤姆被他们的爭执逗笑了,卡伦一直沉默,直到这时才开口:“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个炼金术士,你说他成了伯爵?” “是啊,伯爵,卡伦。”汤姆强调,隨即压低声音,“君临的百姓感谢他们製造的野火。他们不知道,在疯王时代,正是炼金术士的野火差点烧毁整个君临。疯王曾下令『烧光他们,让他们在烈火中起舞』。” 作为交换,三个伙伴也讲述了他们在兄弟会的经歷。奥斯蒙眉飞色舞地描述如何找到了詹德利——“那小子力气大得惊人,真是个天生的铁匠!”罗索补充了发现化名阿利的艾莉亚和热派的经过,而卡伦则简练地讲述了俘虏猎狗桑鐸的惊险过程。 “最奇怪的是红袍女,”奥斯蒙说,“她是索罗斯的老同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汤姆回忆起,瓦里斯曾在一个船舱里,用马修斯的生命威胁他讲出艾莉亚的下落以及情报的来源,然而艾莉亚没被抓回君临,这只有两种可能:艾莉亚逃过了追捕,或者,瓦里斯根本就没有出手。 第二天下午,他们终於望见了女泉镇的轮廓。爬上一座山丘、穿过最后一片松树林后,他们总算接近了这座充满神话色彩和歷史故事的小镇。 然而,隨著他们走近,热情迅速冷却。五王之战的战火將美丽的小镇摧残得面目全非。倒塌的城墙、粉碎的城门、烧焦的塔楼以及破败的城堡。连著名的琼琪泉也未能倖免——一阵腐尸体味扑面而来,泉水浑浊不堪。 小镇街道几乎空无一人,偶尔有面色警惕的居民从破损的窗户后窥视他们。客栈和商铺大门紧闭,只有零星几家还在支撑著营业。 他们穿过废墟,来到码头区域。这里比镇上稍微有些生机,几家酒馆还开著门,其中就包括“臭鹅酒馆”。它低矮的屋顶上长满青苔,烟囱冒著微弱的烟,门口掛著一块粗糙的木牌,画著一只形態模糊的鹅。 推开酒馆门后,昏暗的室內烟雾繚绕,一群水手和打手围著几张破桌子大声喧譁。当汤姆四人进入时,喧囂声短暂停止,几对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充满审视和敌意。 汤姆警惕起他的琴和钱袋,三个佣兵则不约而同地將手放在武器上。 他们在沉默而敌对的目光中穿过酒馆,找到了角落里的狄克——一个瘦小的男人——正背对他们,独自饮酒。 汤姆乾咳两声:“七神赐福你!狄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狄克明显喝多了,头也不回,含糊不清地说:“叫我……叫我机灵狄克!该死的,我好几天没生意了!” “机灵狄克,我们需要乘船,还需要你指路。” “目的地?”狄克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 “蟹爪半岛。” 这个名字让狄克猛地转过头,他用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著汤姆精致的衣著,又扫过他身边三个帮手。接著,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空酒壶和杯盘在桌上叮噹作响。 “出发吧!老爷们!那个地方我再熟悉不过!”他大声宣告,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一只脚迈出酒馆后,他突然又收回脚步,转向汤姆,眼神清醒些:“等等,我们这儿的价码,两枚金龙坐船,一枚金龙指路,战爭期间翻两倍!” 卡伦和罗索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奥斯蒙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这个价格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抢劫。 汤姆沉默片刻,然后从容地从钱袋中数出七枚金龙,一枚接一枚地放在桌上。 “多出的一枚,”他说,“是支付你讲关於我们目的地的故事!” 狄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迅速抓起金幣,脸上的醉意神奇地消散了。 “那就来吧,老爷们,”他说,“我会告诉你们蟹爪半岛的秘密——为什么聪明人都会避开那里,以及为什么你们这样的有钱人会想去那种地方。” 第52章:梦中情堡 女泉镇的码头在战火的余烬中勉强维持著生机。几艘破旧的小船隨著波浪轻轻摇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机灵狄克像个耗子一样灵活地穿梭在码头边,最终停在了一个正在补网的老船夫面前。 “老伙计,几个银鹿,借你的船半天!”狄克说著,將几枚银幣拋了过去。 老船夫抬起眼睛,瞥了一眼狄克,又扫了扫他身后三个不好惹的僱佣兵,咕噥了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认命。 汤姆率先踏上了摇晃的船板,奥斯蒙、卡伦和罗索紧隨其后。他们的重量让小船猛地向下一沉,河水几乎要漫进船舱。 奥斯蒙低声咒骂了一句,卡伦则一言不发,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扫过逐渐远去的码头和更远处女泉镇残破的轮廓。罗索在胸口画了个七芒星,低声祈祷了一句,才小心地坐下,儘量不让自己的斗篷沾上船底的积水。 狄克利落地解开了缆绳,船身摇晃著,驶入了较为平静的水域,將码头的颓败和喧囂甩在身后。 船一离岸,狄克的“故事”就滔滔不绝地开始了。 他一边划著名简陋的木桨,一边提高了音量,以確保每个人都能在桨櫓吱呀和流水潺潺声中听清他的话。 “朋友们,別看现在女泉镇这副鬼样子,当年可是个適合居住的小镇……不过跟我们马上要去的蟹爪半岛比起来,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顿了顿,“安达尔人,挥舞著铁剑和七神旗帜,征服了维斯特洛大部分地方,对吧?但他们却在蟹爪半岛碰了一鼻子灰!那里的山脉、沼泽和密林,比任何军队都难对付。最后,安达尔人怎么做的?嘿,还不是靠联姻,就像他们在大陆上对其他先民做的那样……软刀子割肉,慢慢来。” 他划了几下桨,让船绕过一小片漂浮的断木。 “但龙不一样!坦格利安们骑著龙从天而降,喷吐著烈焰。半岛上的家族,那些硬骨头,他们不向刀剑低头,却向龙焰臣服。从那以后,蟹爪半岛就成了坦格利安最忠实的臣民,直到最后。” 接著,狄克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坦格利安王朝时期,蟹爪半岛如何被征服者伊耿的龙焰降服,在惨烈的血龙狂舞內战中又如何坚定地站在了黑党一边,一直讲到三叉戟河之战,半岛上的各大家族如何追隨雷加王子奋战至最后一刻,鲜血浸红了河边的鹅卵石。 “蟹爪半岛上的许多家族,骨子里还流著先民和森林之子的血,带著半野人的劲儿!学城里的大学士都证明过这一点!”狄克信誓旦旦地补充道。 汤姆沉默地听著,身体隨著船只轻轻晃动。这些歷史,他也从瓦里斯那里听到过一些片段。瓦里斯描述过半岛居民的蛮荒尚武、桀驁不驯,提醒他那里並非坦途。 “这也是我为什么总说,聪明人都会绕著那里走。”狄克压低了声音,“半岛上除了各家族间世代相传的血仇爭斗,还经常发生……一些离奇的失踪,诡异的死亡,沼泽里的迷雾吞没整支商队,深林里传来不属於任何已知野兽的嚎叫,海面上浮现出大型动物的影子……” 奥斯蒙抱著臂膀,眉毛拧在一起,“七层地狱啊!照你这么说,我想像不出那片该死的半岛有什么迷人的地方!除了麻烦就是危险!” “不不不,朋友,”狄克连忙摇头,“看看我们出发的女泉镇,战爭让她成了半个废墟,但不妨碍她曾经是个多么美丽丰饶的小镇。蟹爪半岛也一样!那里的城堡,尤其是坐落在海边悬崖上的……虽然很多早已荒废,被藤蔓吞噬,但它们的基础,一块块古老的石头,都诉说著歷史。只要稍加整顿,配上足够的金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能让它们重现光彩!当然,那些藏在阴暗山谷里、终年不见阳光的城堡不算,我说的是像轻语堡那样的——它原本可以,不,它將来一定会成为一座理想中的城堡!” 汤姆的心微微一动。他能感觉到身边几个僱佣兵伙伴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狄克此刻还不知道,他们这趟冒险的具体目的地,正是他口中这座“理想中的城堡”——轻语堡。而这个机灵狄克,一直自称是轻语堡昔日领主克莱勃家族的后裔。 如果他此刻宣布自己已经是这座城堡名义上的主人,不知道这个能说会道的“后代”会作何反应。他按捺下了这个念头,时机还未成熟。 “讲讲那座『理想中的城堡』吧,机灵狄克!”汤姆要求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狄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就等著这句话。 “轻语堡……”他用一种接近吟唱的语调开始,手臂划桨的动作也带上了韵律,“它矗立在海边悬崖上,城堡背后,是深邃的山穴和古老的鱼梁木林。当山风穿过岩缝和林间,整座城堡就像在低声歌唱,而悬崖下,海水日夜不停地冲刷著礁石,波浪声就像在打著节拍。城堡下的每一棵树都是一个乐手,沙沙作响;城堡的每一块石头,据说都有它自己的名字。简而言之,朋友们,那不是一堆死寂的石头,那是一座会低语、有生命的城堡!只不过……她现在沉睡了,等待有人將她唤醒。” “七神啊!”罗索忍不住惊嘆出声,“机灵狄克,你真是个诗人!” 一旦修士罗索郑重其事地喊出“七神”,通常意味著他真的被触动了。奥斯蒙和卡伦也露出了些许动容的神色。 狄克得意地挠了挠他那头乱髮。“实不相瞒,各位老爷,这些词儿我对著自己说了一百遍了,措辞也改来改去,就想找出最能打动人的说法……不瞒你们说,我小时候,就在轻语堡的废墟边长大,那些石头,风声,我熟悉得很……” 第52章:头骨在唱歌 “可是我却听说,”汤姆看向狄克,“轻语堡流传更广的,是关於克莱伦斯·克莱勃爵士和他的『头颅谋士』的故事。” “当然!当然!”狄克立刻接过话头,表情变得神秘,“我正要讲到我的祖先,克莱伦斯·克莱勃爵士!他娶了一个森林女巫做妻子。 这位爵士有个特別的嗜好,他每晚都会外出,將附近的各式大人物——从国王,到领主、骑士、冒险家、海盗,甚至巫师——的脑袋提回家。然后,他的女巫妻子就会用古老的魔法,让这些脑袋復活,並且能开口说话!它们成了爵士的谋士,据说能预知未来,洞察秘密。” “我猜,”沉默寡言的卡伦开口,“『轻语堡』的名字由来,根本不是什么风与头石的歌唱,而是头骨在窃窃私语,或者……唱歌。”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狄克。 奥斯蒙似乎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该死的!如此说来,那座破城堡就算修葺好了,也他妈的是个七层地狱的地方!” 然而,狄克却坚决反对。“不不不!轻语堡的確荒废已久,阴森故事也不少。但有一样东西能让她彻底焕发生机——金龙!朋友们,相信我,足够的金龙能让她充满阳光、美酒和动人的传说!……” 汤姆听后,摩挲著下巴陷入思索。这个机灵狄克,在描述用金龙改造城堡未来时,表情是如此认真与憧憬,不像完全是装出来的。也许……真的有希望让这个自称城堡后裔的傢伙,接受並信任自己这个空降的“代理主人”?毕竟,他们似乎有著同一个目標——让轻语堡重现生机。 不过,狄克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汤姆的思绪,“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能让她在另一种意义上『醒来』——魔法。” “什么?魔法?”汤姆这次是真的大为震惊。瓦里斯当不然不可能提过这个。 “是的,汤姆老爷。”狄克认真地点头,“刚才我们不是讲了老爵士和森林女巫的故事吗?这说明轻语堡从一开始就是一座与魔法紧密相连的城堡。传说那森林女巫並未真正死去,她的魔法也並未隨著时间消散,只是如同城堡一样沉睡了。而要唤醒它们,有轻语堡独特的方式……” “那就是和她轻语……对著石头,对著风,对著海,唱歌。用正確的声音,才能唤醒沉睡的力量。” 奥斯蒙听后,一脸鬱闷坐在船舱里,嘟囔著:“不是鬼魂头骨就是巫婆魔法,我看我们是去送死。” 罗索无奈地摇摇头。卡伦的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他的怀疑。 然而汤姆,目光投向了远方水天相接之处。他显然沉醉在这个关於神秘城堡以及其独特唤醒方式的说法中了。 狄克暗中將船上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尤其是汤姆陷入沉思的脸。 他嘴角微微一动,隨即重新握紧船桨,心无旁騖地划起船来,向著蟹爪半岛的方向,一路前行。 小船终於在蟹爪半岛一处荒凉的海滩靠岸。湿冷的雾气在林木间繚绕,让视线变得模糊。 汤姆几人跳下船,抬头便望见不远处,一座矗立在海边悬崖上的城堡阴森森的轮廓。 “那就是恐穴堡,布伦家族的巢穴。他们是半岛上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也是我跟你提过的,『半野人』里的硬骨头。”狄克介绍说。 四人不敢在开阔的海滩久留,在狄克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踏入半岛的丛林。 他们脚下的路泥泞难行,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蘚让人步履维艰。 浓雾不仅遮蔽了视线,似乎也吞掉了声音,四周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以及林间偶尔传来的、分辨不出源头的细微响动。 卡伦始终手按剑柄,奥斯蒙和罗索也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大意。 然而,带路的狄克在踏上半岛的土地后,开始低声哼唱起一首不成调的歌谣。他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仿佛漫步在自家的园。 一直走到正午时分,林间的雾气稍微淡薄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狄克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个长满杂草和低矮灌木的低坡,建议道:“朋友们,在这坡下面歇歇脚吧,吃点东西。咱们得抓紧时间,天黑前才能赶到轻语堡,这林子里晚上可不安全。” 几人没有异议。他们走到低坡下面,找了块相对乾燥的地方坐下,拿出了隨身携带的硬麵包、醃肉和皮酒袋。 湿冷的空气让食物也变得难以下咽,汤姆勉强喝了几口麦酒,暖和了一下胃口。 奥斯蒙讲了一个他在兄弟会听来的粗俗笑话。罗索被逗得哈哈大笑。 然而,轻鬆的气氛並没有持续多久。细心的卡伦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皱起眉头:“狄克那傢伙……说是去撒尿,怎么去了这么久?” 汤姆心头一紧,他猛然回忆起,自从踏上半岛,狄克那不成调的歌声就几乎没有停过,会不会是…… 就在这时,山坡上面的树丛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密集而急促,不像是风声。 “什么声音?”卡伦率先弹了起来,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在昏沉的光线下闪著寒光。 奥斯蒙和罗索的笑声戛然而止,两人也猛地站起,警惕地望向四周,手紧紧握住了各自的武器。 “咻——!” 一支粗糙的箭破空而来,尖啸著,几乎是擦著汤姆的太阳穴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树干。 汤姆面色惨白,死亡的恐惧如此真切。 “有偷袭!”卡伦喊了一声,长剑完全出鞘,格挡开接连而至的箭矢。 这些箭来自四面八方,力道极大,有的钉在树上,有的射入他们刚才歇脚的泥土里。 奥斯蒙和罗索也同时拔剑,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剑光闪烁,奋力拨打著飞来的箭雨。 “该死的!有埋伏!” “他妈的,狄克那杂种呢?肯定是他搞的鬼!” “汤姆!快!找个树干躲起来!”卡伦在格挡的间隙厉声喝道。 汤姆躲到了一棵巨大的常青树后面,粗壮的树干暂时提供了庇护。 他心臟怦怦直跳,偶尔冒险探出头,看到三个伙伴在有限的空地上奋力抵挡。箭矢来自雾蒙蒙的树丛深处,难以锁定具体位置。 箭雨稍歇,伴隨著一声声吼叫,敌人们从山坡上和周围的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他们大约有七八个人,个个虎背熊腰,穿著简陋的皮甲,手中挥舞著战斧、重剑和硬木棍,眼中闪烁著野兽捕捉到猎物时兴奋的光芒。 第54章:与虎谋皮 “来得好!让兄弟们教教你们怎么用剑!” 奥斯蒙咆哮著,率先迎了上去,他的长剑带著呼啸的风声,一个照面就劈开了一个野蛮人的皮盾,將其震得踉蹌后退。 罗索但剑法稳健狠辣,配合著卡伦灵动迅捷的剑术,三人虽然人数劣势,但凭藉精湛的武艺和默契的配合,一时抵挡住了这群野蛮人的猛攻。 隨著刀剑相交,一个野蛮人被卡伦精准地刺穿了喉咙,倒了下去;另一个被奥斯蒙一剑砍断了武器,接著被罗索补上一剑,惨叫著滚倒在地。转眼间,冲在前头的几个敌人已经倒在血泊中。 汤姆躲在树后,看到伙伴们如此勇武,几乎要放下心中的巨石。看来这些野人虽然凶猛,但並非常年作战的僱佣兵的对手。 然而,就在他这念头刚升起的一剎那,山坡上,雾气之中,又缓缓地、沉默地出现了一圈人影。 这次的人数,比刚才多了数倍不止,几乎封锁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们手中拿著各式武器,阴冷的眼神透过雾气,如同看著掉入陷阱的猎物。 汤姆看到这阵势,呼吸一窒,被绝望的潮水淹没。 为首的一个高大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脸上带著残酷的冷笑,目光扫过刚刚经歷了一场短暂搏杀、气息尚未平復的三个僱佣兵,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汤姆身上。 卡伦、奥斯蒙和罗索也看到了这绝对的人数差距,他们背靠著背,紧握著染血的长剑,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但也明白,再抵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奥斯蒙往地上啐出一口,骂了一句脏话,但最终还是缓缓垂下了剑尖。卡伦和罗索对视一眼,也只好放下了武器。 他们被野蛮人粗暴地用铁镣銬住了双手。几人彻底明白过来——狄克从一踏上蟹爪半岛就在哼唱的歌谣,根本不是什么轻鬆的小调,那是在向他的同伴们发送信號! 这伙人押解著被俘的四人,朝著来时的方向,也就是海边悬崖上的恐穴堡走去,阴森的城堡轮廓在雾气中越来越近。 到了城堡,汤姆被单独带到了领主大厅。 恐穴堡的大厅与其说是领主居所,不如说更像一个大型的狩猎营地与兵营的结合体。石墙上掛著的不是精美的壁毯,而是磨损的盾牌、交叉摆放的长矛,以及一些风乾兽首的影子在跃动的火把光晕中张牙舞爪。 尤斯塔斯·布伦男爵就坐在大厅尽头一张用整根巨大浮木粗糙雕成的宝座上。他身材魁梧,像一头人立的棕熊,乱蓬蓬的鬍鬚几乎覆盖了大半张脸,一双眼睛却在浓密的毛髮后闪烁著精明的光。 他盯著被押上来的汤姆, “一个诗人,”布伦男爵眼里充满玩味,“却穿著一身这么体面的行头,还能雇得起三个……嗯,看起来挺能打的佣兵。说吧,唱诗的,你平时在哪个领主的厅堂里唱软绵绵的颂词?” 汤姆一路上早已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他尽力让声音平稳:“红堡的王座厅,布伦男爵。我曾为乔佛里一世国王陛下献唱。” “乔佛里?”布伦男爵先是坐直身体,隨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被逗乐了的嗤笑。这笑声很快变大,变成了洪亮而充满讥讽的狂笑,在整个大厅里迴荡,引得两旁侍立的、穿著皮甲和毛皮、眼神凶悍的侍卫们也露出了粗野的笑容。 “乔佛里!那个**生下的又蠢又暴戾的小国王?!怎么?是他派你到老子们这蟹爪半岛,来给我们这些『半野人』谱写讚歌吗?还是他嫌君临的伙食太好,派你来体验一下吃树根和咸鱼的日子?” 面对赤裸裸的嘲讽,汤姆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並非如此,男爵。是御前会议派我前来,接管蟹爪半岛上的轻语堡。您或许已经听闻,兰尼斯特家族刚刚在黑水河畔取得了胜利,如果您此刻逮捕了一位为铁王座服务的使者,很可能被情报总管瓦里斯上报,並被理解为对铁王座权威的挑战。在眼下这个时刻,恐怕並非明智之举。” “挑战?”布伦男爵猛地从浮木座位上站了起来,指著汤姆,“你他妈的这是在威胁我?小子!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里是蟹爪半岛!君临穿著笨重盔甲的蠢货们,他们的刀剑从未真正征服过这里!他们的律法,在这里屁都不是!” 汤姆能感觉到两边侍卫按在刀鞘上的手更紧了,他喉咙发乾,再开口时谨慎了许多: “男爵大人,我对半岛上各位贵族的实力早有耳闻,勇士们个个凶猛,刀枪难入。但歷史上,半岛也曾向更强大的力量低头,比如……坦格利安的龙焰。而如今,你们或许不惧怕刀剑,但难道不忌惮野火吗?那个让史坦尼斯庞大舰队全军覆没的绿色玩意儿……我听说,黑水河上使用的,不过是炼金术士公会大厅里储存的皮毛而已。” 男爵双眼放出精光,隨即他又嗤笑一声,但这次笑声里少了几分狂放。他挥了挥手,两旁侍卫按著武器的手稍微鬆了些,威胁的氛围略减。 布伦重重地坐回座位,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像一头准备谈判的老熊。 “瞧瞧,诗人。你也亲眼见过这座半岛了,该知道这上面都是些什么人,嗯?这不是你这种只会拨弄琴弦、毫无武力的人该来的地方!以往被铁王座隨手封赏轻语堡那座废墟的倒霉蛋不止你一个,聪明点的,从来都是只拿头衔,从不踏足这片土地!你那三个僱佣兵……不错!我欣赏他们。这样吧,把他们三个抵给我,再加二百金龙,你就可以安全离开蟹爪半岛!记住,別耍样,我们在半岛外也有眼线,你跑不掉!” 听到这个条件,汤姆非但没有露出恐惧或愤怒,反而嘴角勾起了一丝狡黠的微笑。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只要稳住半野人,併到谈判这步,他就可以亮出他的筹码。 “布伦男爵,您真的认为,我仅仅凭著在红堡唱几首歌,就能得到御前会议的重用,被封赏一座城堡吗?” 布伦男爵的眉头再次拧紧,“唱诗的,你他妈到底想耍什么样?有屁快放!” 汤姆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压低了声音:“金龙固然动人,但世界上总有比金龙更珍贵的东西。比如……情报。我身上恰好带著一个,你们布伦家族,或者说,整个蟹爪半岛可能都会感兴趣的……关於坦格利安的情报。” 第55章:诗人的见面礼 “坦格利安”这个名字一出,布伦男爵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又刻意地眯了起来,脸上掛著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说服自己般开口道: “蟹爪半岛上的贵族,的確追隨雷加王子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流尽了鲜血,但那是遥远的事情了。至於远在狭海对岸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我们对她的了解可不多……”他身体又微微前倾,嘴角动了一下,“除了她非同寻常的美貌。” “如果您只听闻她的美貌,那真是太可惜了。”汤姆微微一笑,“她在东方大陆正在组建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凶悍的多斯拉克战士,从小接受训练的无垢者步兵……她的麾下聚集了东方远近闻名的军团。而且,她並非孤身一人,她拥有……三条龙。” 布伦男爵的眉头皱起,“一个诗人,你不仅会唱维斯特洛的歌谣,还知道遥远蛮荒之地的事?” “不瞒您说,”汤姆坦然迎接他的目光,“我曾受御前会议的秘密委託,渡过狭海,在自由贸易城邦布拉佛斯里,专门收集关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崛起的情报。即使任务结束,我也从未停止关注她的动向。如果您感兴趣,我很乐意將这些关於龙之母以及外部世界变动的消息,作为送给新邻居的见面礼。” 布伦男爵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哼,你凭什么觉得,我尤斯塔斯·布伦,需要听你那些不知真假的狗屁情报?” 汤姆不紧不慢地回应:“男爵阁下,如果您真的认为情报无足轻重,就不会一直任用机灵狄克这样的人,在码头和酒馆里为您打探消息了,不是吗?” 这话直接戳中了要害。布伦男爵一时语塞,鬍子抖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刻反驳。 汤姆趁热打铁:“但一个只能带来诗人和佣兵消息的眼线,是远远不够的。或许,您需要一些更关键、关於真正大人物的情报?这样才能在即將到来的风暴中,正確地站队,並且稳住脚跟。” 布伦男爵沉默了片刻,开始无意识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 他终於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说……你是铁王座指派的轻语堡代理主人?” “这已是既定的事实,无论您是否欢迎。”汤姆回答。 “该死!”男爵换了个坐姿。“好吧!那座破废墟也確实该有个聪明人去打理了!诗人,別忘了你答应我的情报!不过,眼下我需要的,或许首先是半岛上其他邻居的情报,比如,住在褐穴山的那家子蠢货——傻子凯佛!” “您会得到您想要的,”汤姆適时地提出要求,“那么,我那几位朋友……” 布伦男爵大手一挥:“我遵从他们自己的意愿,是去是留,隨他们。但是!”他声音一沉,指著外面,“他们刚才毕竟杀了我好几个俘虏!一个死去的俘虏,赔偿二十金龙!这笔帐,得算清楚!” 为了表示他接受新邻居的诚意,布伦男爵派了一名城堡守卫作为指路人,带领他们前往目的地——轻语堡。 一离开恐穴堡的视线范围,压抑了半天的三个僱佣兵立刻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二十金龙!一个人头二十金龙!”奥斯蒙咆哮道,“那该死的野人男爵还不如一刀砍了我乾脆!我们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卡伦比较务实,但眉头也紧紧锁著,嘆气道:“我们给兄弟团卖命那么久,拼死拼活,攒下的钱还不够一顿酒钱。这下好了,三个人,六十金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或许我们真该考虑给那个吸血鬼男爵卖命,直到赚够这该死的赎金。”奥斯蒙瓮声瓮气地说。 “我寧愿跟陌客本人打交道!”罗索立刻反驳,“你以为给这儿的领主卖命就是打劫几个像我们这样的倒霉过客吗?他们在內部自相残杀!家族仇杀、爭夺地盘、抢掠猎物……我发誓,再也不跟这些半野人』打架了,毫无荣誉可言,一点也不优雅!” 走在前面带路的那个布伦守卫,听到他们的抱怨,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 汤姆没有加入抱怨,他拿出自己的酒袋,拔开塞子,递向那名守卫。 “喝一口吧,朋友,驱驱这岛上的湿气。”他试图拉近关係,然后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家的布伦老爷,和褐穴山的那支布伦家族,总不至於也兵戎相见吧?” 守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但好酒的诱惑战胜了戒备。他接过酒袋灌了一大口,回答:“当然不,他们流著相同的血。”他將酒袋递还,补充道,“但除此之外,半岛上的其他贵族,哼哼,无一不是我们的敌人!” 汤姆皱著眉头,努力理解这种生存逻辑:“可是……他们到底在爭斗什么呢?这片土地看起来並不富饶。” “我听说,就连长城塞外的野人,在曼斯·雷德的威信下也团结在了一起。”卡伦插话道。 “那是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利益。”守卫回答,“面对共同的、强大的领导者,或者面对共同的、足以毁灭所有人的敌人时,才会如此。其他时候?”他哼了一声,“他们都在忙著算计自己的那点利益——多一块能设陷阱的林地,一片能捞到更多鱼的海滩,或者仅仅是为了某次被轻视的荣誉……” “所以他们缺少一个共同的领导者,”奥斯蒙接口道,指了指汤姆,“比如小汤姆说的那个什么『龙之母』。” “或者,一个共同的敌人。比如,我这个诗人身份的轻语堡的代理城主。”汤姆开玩笑地说。 罗索听后,用力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別这么悲观,汤姆。你不是已经说服了一个最难缠的邻居了吗?七神会与你同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带路的守卫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指向前方。 穿过一片在暮色中愈发显得雾气繚绕、枝椏扭曲的林子,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隱约可以看到一个更高处的、模糊而黑暗的轮廓。 “瞧见那堡顶的尖儿了吗?”守卫的声音平淡,甚至带著些敬畏和忌讳,“那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轻语堡。” 第56章:城堡造价 机灵狄克虽然出卖了汤姆一行人,但他一路上关於轻语堡的描述,並非全是夸大其词。 当汤姆拨开纠缠的荆棘和湿漉漉的藤蔓,真正看清矗立在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得呼吸一滯,被深深震撼了。 轻语堡並非简单地建造在悬崖边上,它更像是从陡峭的崖壁中自然生长出来,与大地、海洋和幽暗的鱼梁木林融为一体,歷经无数风暴洗礼,依旧顽固地屹立著。 巨大的石块垒成的塔楼歪斜却顽强地朝著灰濛濛的天空生长,墙体上爬满了深色的苔蘚和岁月的痕跡。 正如狄克所说,在神木林的低语和海浪永恆的侵蚀下,每一块风化的巨石,每一道开裂的缝隙,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古老而苍凉的故事。 它荒凉、破败,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原始的美感,一种倔强的生命力。 带路的布伦守卫早已匆匆返回。汤姆和三个伙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几乎將城堡入口埋没的乱树丛和坍塌的碎石中,勉强清理出那扇被湿气浸润得发黑的木门。 汤姆掏出从红堡带来的城堡钥匙,塞进锈蚀的铁锁里,他费力地转动,终於,“咔噠”一声,锁开了。 他们用力推开大门,一股难以形容的阴湿、腐朽、霉变、甚至隱约带著一丝枯骨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城堡內部更是昏暗得如同黑夜。他们起初只能摸索著前进,脚下是厚厚的灰尘和碎屑,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在偶尔从缝隙透入的微光中飞舞。 直到奥斯蒙在一个角落里,幸运地找到了几个勉强还能使用的火把,用火石点燃后,一行人才得以借著光亮,开始探索这座沉睡的废墟。 城堡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岁月几乎吞噬了一切。 除了那些无法被时光完全摧毁的笨重石制器具,比如壁炉,以及在一些角落里发现的、不知属於何人的骨头之外,其他诸如木製的家具、掛毯、甚至一些堆放在墙角的杂物,手指轻轻一碰,便化作尘灰簌簌而落。 在一处似乎是主厅的、拥有高大拱窗的房间里,汤姆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听著外面永无休止的海浪拍打悬崖基石的节奏,以及山风穿过后方鱼梁木林和城堡数不清孔洞时发出的、如同无数生灵在诉说的呜咽声。 一时间,关於这座城堡未来的无数想像——修復后的荣光、可能隱藏的秘密、以及它能否真正成为自己的立足之地——爭先涌上汤姆的心头。 这里虽然目前绝对不適合正常生活,但至少,石墙提供了一个可以抵御风雨和潜在危险的避风港。 当晚,他们就在城堡里將就住下。奥斯蒙抱怨著“七层地狱也不过就是这个鬼样子”。罗索则几乎没有停下祈祷。 只有卡伦,这位务实的僱佣兵,已经开始借著火光,粗略地评估著墙体、屋顶和楼梯的损坏情况,並在心里默默为汤姆盘算起维修这座庞然大物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以及最终会折合成怎样一个惊人的金龙数目。 “初步估算,至少需要一万金龙,”卡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让它勉强能住人,远谈不上恢復旧观。” 一万金龙……汤姆记得,在首相举办的比武大会上,冠军所能获得的巨额赏金也不过四万金龙。 他並非骑士,没有贏得比武荣耀的可能;他也没有商人那般精明的头脑。然而,他拥有的金手指能力,虽然不能直接变出金龙,却无疑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和希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勉强摸清了轻语堡大致的结构和损毁情况。而隨著探索的深入,卡伦预估的修缮费用还在不断向上修正。 正是在第三天白天,当汤姆独自一人坐在一段相对完好的城墙垛口下,怀著忐忑与期望,再次使用了金龙幣。 金龙幣掷出后,四行文字浮现眼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提利昂·兰尼斯特已被正式任命为御前会议財政大臣,正为王室的巨额债务焦头烂额” “布拉佛斯海王之子瓦雷利欧於近日清除了其最大的政治对手,地位日益稳固” “蟹爪半岛凯佛家族已派出探子,计划偽装成渔民混入恐穴堡水域,意图窥探布伦家族动向” “你所在的轻语堡附近区域,时有当地渔民称之为森林女巫的女人出没,行踪诡秘” 汤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首先,第三条情报至关重要!这正好可以兑现他对恐穴堡布伦男爵的承诺,提供关於凯佛家族的消息,而且是这样一条极具价值的预警信息! 其次,关於第一条情报,提利昂担任財政大臣,意味著將发现王室的金库捉襟见肘,想要从红堡获得维修轻语堡的资助,希望变得更加渺茫了。 然而,第二条情报却让他心头一动!瓦雷利欧王子!他曾在布拉佛斯的海歌者广场,机缘巧合下提醒了这位王子,使其免於喝下一杯毒酒。 王子那时感激之余,曾许诺会回报他“不完的钱幣”。如今,他清除了政敌,地位更加稳固,或许……正是向他寻求帮助的时机?维修资金的难题,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 城堡的情况已基本摸清,资金的来源也有了初步方向,汤姆决定不再耽搁。他和三位僱佣兵伙伴动身离开蟹爪半岛,返回君临。 途经恐穴堡时,汤姆信守承诺,將凯佛家族探子的情报告知了布伦男爵。 男爵听完,脸上將信將疑,但最终还是表示:“诗人,如果你的消息准確,在你开始维修你那破城堡的时候,我会派人送去一名我们这里最好的石匠,算是给你的答谢!” 等到他们再次坐上驶离蟹爪半岛的小船时,奥斯蒙仍在不满地嘀咕:“为什么答谢不能是取消那该死的六十金龙赔偿金?……” 第57章:王权与相权 汤姆看著这三个伙伴,心里清楚他们若回到不法组织无旗兄弟会,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赚够赔偿金。 他诚恳地提议:“跟我回君临吧。至少相对安全一些。我,汤姆,虽然只是个诗人,但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少了你们的僱佣金。毕竟我需要你们的剑。” “可眼前你要筹备维修城堡的巨款,”罗索讲出了担忧,“我们几个也不可能在马修斯兄弟的酒馆里白吃白喝下去。” 提及马修斯的酒馆,汤姆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经常光顾酒馆的那几个以打猎为生的熟面孔。 “你们可以加入一支猎人队伍!他们用猎物跟马修斯换酒食,马修斯的酒馆一直提供这样的兑换。而且,他们之前因为『猎到』了一个被通缉的『鹿角民』,还获得了一笔不小的赏金!” “赏金?”一听到这个词,奥斯蒙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说伙计们,我们就听小汤姆的吧!留在君临,总比跟著兄弟会在林子里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强!何况现在是兰尼斯特家掌权,何必非要跟著兄弟会跟他们对著干?” 卡伦和罗索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理。卡伦沉吟道:“上次听马修斯抱怨,他的酒馆缺个能打理事务的管事。我想在打猎之余,我或许能胜任这个差事!” 罗索也连忙接话:“看来我也得儘快在圣堂或者修士会找个临时的差事了……” 几人都被他滑稽的“职业规划”逗得大笑起来。 他们选择了一路坐船返回君临,虽然比陆路慢了些,但至少避免了陆地上的诸多麻烦。 然而,刚一回到君临城,落脚未稳,汤姆就接到消息——红堡派来的金袍子已经来找过他好几次了。 他到代理城堡的事已经和情报总管瓦里斯打过招呼。如此急切地召见让他心中充满了意外和隱隱的不安。 当他终於来到红堡,得知召见他的不是別人,竟是——乔佛里一世本人! 这个消息让汤姆的心沉了下去,恐怕等待他的是祸不是福…… 红堡的王座厅將脚步声和呼吸声都放大了数倍,由千百把敌人利剑熔铸而成的铁王座,像一只狰狞的黑色巨兽盘踞在大厅的尽头,散发著无形的压迫感。 上面坐著年轻的国王——乔佛里·拜拉席恩。 乔佛里用斜坐著,一只胳膊肘拄著王座的扶手,姿態懒散却充满威胁。 他身边只站著几名身披白袍的御林铁卫。 汤姆穿过王座厅漫长的地面,在铁王座下驻足。 “汤姆!”乔佛里的声音在王座厅里迴荡,显然没什么耐心,“我派人去找过你,不知道多少次!” 汤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国王陛下,前些天我前往蟹爪半岛探查您封赏给我的轻语堡,今天才刚刚返回君临……” 乔佛里似乎没兴趣深究原因,而是直奔主题:“我听说,你曾经渡过狭海,到对岸去收集那个坦格利安女人的情报?” 汤姆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为什么连乔佛里也知道了这件事?而且最关键的是,当初他被派去完成这项任务,算是搞砸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回答:“是的……国王陛下。確有其事。” 乔佛里身体微微前倾, “为什么?瓦里斯,还有小指头……会派你一个诗人去打探消息?你的竖琴能砸死她的龙吗?” 汤姆深吸一口气,“陛下,歌谣和故事往往更能反映真相。酒馆里的醉话,港口水手的閒聊,甚至是同行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这些片段里常常隱藏著珍贵的线索。御前会议的两位大人派我前去,正是希望我能利用诗人的身份作为掩护,从看似无用的信息中筛选、拼合出关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情报,並將最终的结果,或许能以歌谣的形式,带回君临,呈报给需要知道的人。” 乔佛里国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扶手,他听完后,几乎没有停顿,命令道:“既然这样,我命令你再去一趟东方!再去收集那个坦格利安婊子的情报!记住,我要的是我外公,还有他手下那群老头子组成的御前会议所没有掌握的情报!我要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明白吗?” 儘管內心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感到意外,但汤姆清楚地知道,在铁王座前,他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他於是答应下来:“是的,陛下。我將竭尽全力为您效劳。” “退下吧!新上任的財政大臣,哼,我舅舅提利昂,会给你路上的用费。动作快点,也许你还能赶回来参加他……『精彩』的婚礼!” 提及提利昂的婚礼,乔佛里年轻的脸上掠过一丝讥讽的笑容。 汤姆忙不叠地领命,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王座厅。 直到远离了铁王座的视线,汤姆紧绷的神经才终於鬆弛下来,而这时,他也开始逐渐想通了乔佛里的用意—— 自从泰温·兰尼斯特公爵担任国王之手后,真正的权力中心已经转移到了首相塔。乔佛里国王的权力被极大地架空,形同虚设。 这个暴戾却敏感的年轻国王,一定是听说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遥远却潜在的威胁,他急於抓住一切机会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和权威。 掌握连他外公都不知道的、关於坦格利安的第一手情报,无疑会成为他在御前会议上抢回话语权的有力筹码,甚至是他摆脱控制的尝试。 理清了头绪,汤姆已经找到了如今是財政大臣的提利昂·兰尼斯特。然而,当他说明来意后,提利昂只拨给了他少得可怜的一点费用。 “瞧瞧!亲爱的汤姆!”提利昂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过去,我几乎要许诺给你一座金库……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像是在做梦!……哈,別误会,我不是说你在做梦,而是我。” 他“砰”的一声合上帐本,继续说道,“坐上这该死的財政大臣位置以来,我才真正看清楚,王室面临的债务危机,可怕程度简直不亚於史坦尼斯的舰队!每一个铜板都得掰成两半。” “但您最终战胜了史坦尼斯的舰队。”汤姆顺势说。 提利昂脸上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那是依靠『野火』,一种我们无法完全控制的毁灭之力。谁能告诉我,下一场危机来临之时,我们赖以取胜的『野火』又会是什么?它会不会先把我们自己烧成灰烬?……” 第58章:昨日重现 汤姆道別了深陷王室財政泥潭、愁眉不展的小恶魔,快步离开了红堡。他径直穿过烂泥道,前往喧囂杂乱的渔民广场。 他特意选择来这里寻找船只,目標明確——搭乘悬掛著布莱克家族徽章的商船。 对於拥有可观船队、生意遍布狭海两岸的布莱克家族来说,找到一艘即將启航前往厄斯索斯大陆的货船並非难事。 汤姆很快便与一艘船帆上绣著布莱克家族纹章的货船船长谈妥,用一小袋金龙和承诺在船上表演歌谣换取了舱位。 船只缓缓驶离了君临港口,汤姆倚在船舷边,看著海浪被船头劈开,形成白色的泡沫。 他迫不及待地向身边一个忙碌的年轻水手打听起蟹岛伯爵夫人——也就是凯蒂·布莱克的消息。 水手稍感意外地瞧了瞧汤姆,隨即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他压低声音:“兄弟,你这可问对人了!我刚巧知道些伯爵夫人的近况。” 他神秘地挤了下右眼,“就在不久前,她的丈夫,就是蟹岛那个老气沉沉的伯爵,被陌客带走了!听城堡里传出来的声音,八成是被咱精明又强势的凯蒂夫人给……嘿嘿,气死的!关键是,伯爵夫人已经怀了孕!这样一来,在伯爵的遗腹子成年之前,整个蟹岛领地的实际掌控权,可不就稳稳落在她手里了!” 汤姆惊讶得瞳孔微微放大,不愧是凯蒂!即使被她一心只想攀附贵族、提升家族地位的商人父亲,当作货物一样塞给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伯爵,她也从未向命运低头。他几乎能想像出她在那座海岛城堡里,如何用智慧和魄力周旋,最终掌握了主动权。 但另一方面,一股忧虑也隨之升起。他忍不住追问:“赛提加家族……那些旁支呢?他们难道就甘心眼睁睁看著家族领地和权力,落在一个……外来的商人女儿手中?” 水手听后,发出“嗤嗤”的笑声,“放心好了!在咱们凯蒂小姐眼里,布莱克老爷让她嫁的那个老伯爵,不过是一件带著贵族族徽的旧衣服罢了。衣服用完了,自然就能毫不犹豫地丟掉,只需要把珍贵的族徽牢牢攥在手里就行。至於那些试图蹦躂出来指手画脚的『边角料』亲戚?哼哼!处理起来,对咱们夫人来说,恐怕也不在话下!” 见水手对凯蒂如此信心十足,汤姆便不再多问,心中却思绪翻涌。说起来,从蟹爪半岛的轻语堡出发,乘船不到几小时的航程就能抵达蟹岛。 如果將来他真的能在轻语堡站稳脚跟,和凯蒂,岂不是成了隔海相望的邻居?这个念头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期待。 在前往布拉佛斯的漫长旅程中,汤姆利用每日一次的金手指能力,不仅获取必要的情报,也获得了许多旋律优美、带著异域风情的小调。 白日里,当海风鼓荡船帆,阳光洒在甲板上时,他便怀抱他饱经风霜的竖琴,將这些即兴的或稍加改编的小调弹唱给船员们听。 悠扬的琴声和歌声伴隨著海浪的节奏,有效地驱散了航行中的枯燥与沉闷,也为他贏得了水手们的好感与额外的食物分享。 当货船终於缓缓驶入布拉佛斯巨大的泰坦巨人雕像之下,停靠在繁忙的港口时,汤姆有一种昨日重现的错觉。 他仍选择前往位於月池附近的“蓝灯”旅馆。这里是过去凯蒂·布莱克向他推荐的住处,靠近他曾试图谋生、也结识了瓦雷利翁王子的海歌者广场。 在那里,还住著他上次来访时结识的本地吟游诗人朋友——卢西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而,当汤姆风尘僕僕地抵达蓝灯旅馆,向老板娘打听时,得知卢西恩还没有回来。於是他要了一个临街的小房间,放下简单的行囊,休息下来。 到了傍晚时分,房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一个悦耳但急切的男声,正在向老板娘询问:“……你確定吗?真的是从维斯特洛来的汤姆?……” 汤姆听到这声音,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他起身,伸手打开了房门。门外的卢西恩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汤姆!诸神在上,真的是你!”卢西恩上前,激动地重重拍了汤姆的肩膀一下,“上次你……你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走了?那时候你身上还带著那么重的伤!我们都很担心你……” 眼看卢西恩就要打开回忆的话匣子,汤姆打断了他,提议道:“好了,老朋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我们去『月影』喝一杯,就像我们以前常做的那样。” 月影酒馆依旧保持著它独特的氛围,安静而优雅,如同一位在月光下的美人。 他们找了个熟悉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布拉佛斯特有的、带著琥珀色泽的甜葡萄酒。 卢西恩还和之前一样,几杯酒饮下去,话就多了起来。 他讲起了布拉佛斯最近的政局,举杯庆祝海王和瓦雷利欧殿下终於清除了棘手的政敌;还提起了海歌者广场,那个曾经找过汤姆麻烦的歌手赫利奥斯,再也没在广场上出现过,听说跑去做了船员…… 当然,他也少不了谈起那些点缀著他们艺术生涯的女人们——他又提到了慷慨的交际伊莉雅,自己至今仍能在蓝灯旅馆住得舒適,多亏了她的资助;也谈起了“紫罗兰”费薇小姐。 “你知道吗,汤姆?”卢西恩醉醺醺地低声道,“费薇小姐居然还记得你!记得你在上次蒙面宴会上,即兴向她哼唱的小调……要不是那晚突然出现的该死的刺客……话说回来,”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汤姆,你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地急著赶回维斯特洛?那里到底有什么在等著你?”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他大大地饮了一口葡萄酒,放下酒杯,然后才缓缓开口,“不瞒你说,朋友。那时候……我急著回去,是以为自己能救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 卢西恩也放下了酒杯,专注地看向陷入短暂沉思的汤姆。 “然而,现实最终教会了我一件事。不论我们拥有多么特殊的身份……最终,我们或许都无法真正完成那些力挽狂澜的壮举。我们能做好的,往往不是去扭转时代的洪流,而是……”他顿了顿,“谱写出属於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歌谣。至少,让那首歌谣本身,足够真实,足够动人。” 第59章:海王之子的投资 “谱写自己的歌谣。” 卢西恩若有所思地重复著这句话,“这听起来不错,汤姆。但是眼下,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瓦雷利欧殿下显然愿意提供给你一大笔资金。你准备如何运用这份……慷慨的赠礼呢?”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毋庸置疑,卢西恩身上有布拉佛斯人特有的务实性格。 汤姆讲述了此行的多重目的:受乔佛里一世的命令收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情报,藉此机会拜访並寻求瓦雷利欧殿下的帮助,以及为诗人会物色合適的人选。 “如果有幸得到殿下的资助,我会首先用来维修一座城堡——蟹爪半岛的轻语堡。那不仅仅是一堆石头,而將是我的立足之地,是未来一切可能的根基。” “啊!城堡!”卢西恩夸张地挥了挥手,有些不以为然地回应,“你们维斯特洛人,总是把地盘、爵位,或者说扎根於土地之上的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將最后一口酒灌下喉咙,把空酒杯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在布拉佛斯,有了钱,你就拥有了一切!铁金库的钥匙比任何领主的族徽都更有力量。如果我是你,汤姆,我会用这笔钱,要么和那位对你念念不忘的费薇小姐在这座自由之城定居下来,过著舒適的生活;要么就去买一艘好船,游歷东西大陆,把整个世界都谱写成你的歌谣!那才是诗人该有的生活!” 汤姆听著挚友为他勾画的、充满自由色彩的蓝图,嘴角不禁露出了理解而又略带苦涩的笑容。 他知道卢西恩无法真正理解他对一座维斯特洛城堡的执念,那关乎身份、归属和一种难以言说的责任。 或许,只有当卢西恩亲眼见到那片土地上矗立的、饱经风霜的巨石,感受到它与家族、歷史和权力的纠缠,才能明白他的选择。 他们当晚喝得足够尽兴,往昔的回忆与未来的畅想交织在酒液里。 然而,在醉意之下,汤姆心头始终压著一块石头——瓦雷利欧殿下那边,真的会如此顺利吗?那位海王之子,在清除了政敌、地位稳固之后,是否还会记得当初对一个落魄诗人的承诺?他能顺利见到殿下,並拿到关乎轻语堡未来的回报吗? 然而,所有的担忧在第二天清晨便被意外地驱散了。汤姆刚刚在蓝灯旅馆睁开睡眼,两名手下便找上门来。他们自称奉瓦雷利欧殿下之命前来邀请汤姆阁下。 汤姆內心一动——王子的情报网络一如既往地快捷高效,他抵达布拉佛斯不过一天时间,对方便已掌握了他的行踪。 这次,汤姆仍带上了卢西恩一同前往。在那两名手下的带领下,他们来到布拉佛斯热闹的码头。 那里停泊著一艘外表朴素的宽体船只,但进入船舱,才发现別有洞天。 舱內装饰著东方的丝绸、珍贵的木雕,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料味,舒適而奢华。 瓦雷利欧殿下就在精致的船舱里迎接了他们。他比上次见面时显得更加从容,眉宇间少了几分阴霾,多了几分沉稳。 “欢迎!我的两位歌手朋友!”殿下起身,热情地张开双臂,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目光尤其在汤姆身上停留了片刻。 “日安,尊贵的王子殿下!”汤姆和卢西恩恭敬地行礼。 在瓦雷利欧的示意下,他们在舒適的软垫座椅上落座。僕人悄无声息地奉上香气四溢的葡萄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日安,汤姆!”瓦雷利欧看向汤姆,“上次你离开布拉佛斯时身负重伤,我曾派人渡过狭海去寻找你的下落。你因我而受伤,我绝不能置之不理。但是……该死的政治!我的那些对手开始散布谣言,指控我勾结维斯特洛的势力,意图不轨。为了父王的地位稳固,我不得不暂时中止了寻找你的行动。这让我一直心怀愧疚。如今,那些麻烦都已经被妥善处理了。我重新派人打探你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得知你已经来到了布拉佛斯!这真是诸神赐予的巧合!” 汤姆深受触动,他没想到一位地位尊崇的王子会如此惦记自己这个异乡诗人。 “瓦雷利欧殿下,您能如此掛念,我汤姆深感荣幸,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他诚恳地说道。 瓦雷利欧摆了摆手,目光在汤姆和卢西恩之间流转,微笑道:“两位才华横溢的歌手,你们的技艺不同凡响,更难得的是你们拥有的品格和勇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在此正式邀请你们,到海王宫任职,成为御用乐师,为海王陛下演奏,也为布拉佛斯的荣光增添音符。” 汤姆和卢西恩都感到受宠若惊。汤姆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殿下,能收到海王宫的邀请,是我莫大的荣幸,任何歌手都会为此激动不已。但是,我,我毕竟是一个维斯特洛人,並且在大陆新获得了一座需要经营的城堡。不瞒您说,我此次前来,確实非常需要您……在资金上的一些帮助,以此来完成城堡的修缮,仅此而已,不敢奢求更多。至於我的朋友卢西恩,”他看向同伴,“他才华横溢,对布拉佛斯无比熟悉,一定能完美胜任海王宫的职位!” 卢西恩激动地接过话,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微颤:“殿、殿下……不瞒您说,我一直……哎,在一位好心的交际夫人的资助下维持生活和创作。如果能进入海王宫演奏,那將是我梦寐以求的机遇!我必將倾尽所有热情与才华,为海王陛下和殿下您献上最动人的乐章!” 瓦雷利欧听完他们各自的陈述,沉默了片刻,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两位真诚的朋友!你们的情况,我都清楚。卢西恩,海王宫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至於汤姆……”他看向汤姆,“我知道你已是红堡的宫廷诗人,更获得了一片需要你倾注心力的领地。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也愿意履行我的承诺,提供给你足够的资助,帮助你建设你的城堡。这既是对你救命之恩的回报,也是我对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的投资。” 第60章:领袖精神 汤姆和卢西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惊喜与如释重负。事情的发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顺利和圆满。 瓦雷利欧殿下已经举起了侍从奉上的酒杯,里面盛满了金色的葡萄酒:“来吧,让我们举杯!为了布拉佛斯的永恆安定与日益强大!也为了两位朋友光明的前途!” 两人赶紧举起酒杯,异口同声地回应:“为了布拉佛斯的安定与强大!感谢您的慷慨与信任,殿下!” 这次愉快而成功的会面之后,汤姆感全身都放鬆下来。眼下最大的难题——筹集修缮城堡的巨额资金——总算有了著落。 接下来,他必须集中精力,儘快完成乔佛里一世交付的任务:收集关於龙之母的歌谣与情报,然后带著他的成果返回君临交差。 寻找歌谣和线索也並非毫无头绪。在布拉佛斯,信息最灵通、歌谣最丰富的地方,无疑就是——海歌者广场。 卢西恩虽然已经开始兴奋地筹备自己的行头和曲目,准备隨时进入海王宫任职,但他仍然十分乐意陪伴汤姆,再次踏足那个他们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 那里是他们相遇的起点,当时两人都是默默无闻,只能在阳光下等待僱主光顾的穷酸诗人。 而如今,当他们再次漫步走进热闹喧囂的海歌者广场时,已不再是等待挑选的商品,而是手握资源、带著明確目的前来“採购”的买家。 他们信步穿过广场,耳边充斥著各种语言、各种风格的吟唱和弹奏。路过的诗人们用最精华的一两句旋律或最引人入胜的歌词片段来吸引潜在的主顾,渴望能用这短暂的表演换来他们驻足和询问。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广场一角异常密集的人群所吸引。那里围满了听眾,中间的空地上,一名诗人正拨动著琴弦,高声演唱。 汤姆侧耳倾听,心臟一跳——他捕捉到了关键词,“龙”、“火焰”、“龙之母”……一个不修边幅、长发披散,却浑身散发著艺术魅力的诗人,正在唱的正是关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和她的三条龙! 卢西恩也同时听清了歌词,他一把抓住汤姆的手臂,指著那名歌手,“是『魔法师』!他回来了!” “『魔法师』?”汤姆困惑地重复这个外號,目光紧紧锁定在充满激情的表演者身上。 “对!曼吉斯,我们都叫他『魔法师』!”卢西恩解释道,“他是个真正的流浪者,喜欢在各个城邦,尤其是广阔的厄斯索斯大陆游歷,据说他甚至到过神秘的亚夏!他的歌谣里充满了东方大陆的奇闻异事、古老传说和神秘的魔法元素,正是靠这些,他捕获了世界各地好奇听眾的耳朵,满足他们对未知的渴望。真是太巧了!汤姆,我敢发誓,他就是你要找的诗人,他也一定能提供给你想要的诗歌!” 汤姆听后,心中也涌起幸运之感。他不再多言,专注地听完曼吉斯正在演唱的这首关於龙之母的歌曲。诗人將丹妮莉丝的三条龙比喻为“新生的瓦雷利亚之力”、“魔法在世界熄灭前最后的火种”,充满了想像力和史诗感,极具感染力。 就是他了!汤姆內心激动地想。 於是,当一曲终了,周围的听眾还在回味、低声议论,或犹豫著准备上前询价时,汤姆果断地走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亮出了三枚金龙幣。金龙幣在布拉佛斯广场上並不常见,其价值足以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三枚金龙幣,”汤姆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换取刚才这首动人的歌曲,以及一个与诗人私下详谈的机会。” 周围的听眾们纷纷讶异地看向汤姆这个出手阔绰的维斯特洛人。就连诗人曼吉斯也停下来,好奇地打量著汤姆,“西部大陆来的朋友?有意思……我正巧也想到狭海对岸去看看,去看看龙之母的家园……” 汤姆露出一个热情而真诚的笑容:“我是来自维斯特洛的汤姆,很荣幸能听到您的歌声。我想,我们可以找一个更合適的地方深入交谈。” 他们將曼吉斯带回了蓝灯旅馆。在旅馆一角相对僻静的座位坐下后,汤姆表达了他对诗人及其作品的欣赏,希望能將这首《龙之母》带回维斯特洛传唱,並在此基础上,正式向曼吉斯发出了加入他的组织“诗人会”的邀请。 汤姆详细描述了诗人会——一个匯聚才华、交流技艺、互相扶持的组织。然而,“魔法师”曼吉斯听完后,眉头却微微锁了起来。 “听起来是个非常诱人的组织。但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曼吉斯居无定所。我的琴弦只为远方的故事和风景拨动,从未固定效忠於某个人或某个组织。您所描述的诗人会,固然美好,但恐怕……暂时还无法成为我这颗流浪之心的归宿。” 汤姆內心自然感到一阵惋惜,但他也明白,对於曼吉斯这样的人,强求毫无意义。於是他退而求其次地说道:“朋友,我尊重您的选择。自由是诗人最珍贵的財富。但仍真诚地希望,在將来诗人会举办的宴会上,您能作为尊贵的嘉宾出席,为我们带来来自东方大陆的歌谣!” 听到这个提议,曼吉斯脸上顿时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我乐意至极!”他爽快地答应,“能为懂得欣赏的同行们演唱,分享旅途的见闻,是我曼吉斯的荣幸!” 说完,他从汤姆给的三枚金龙幣中,推回了两枚。“我只收一枚,作为《龙之母》这首歌曲的酬劳,也作为我们此次相遇的纪念。艺术的交流,不应被过多的金钱所衡量。” 汤姆看曼吉斯態度坚决,收回了那两枚金龙,只留下一枚作为酬金,然后將这位特立独行的同行朋友送出了旅馆。 等到曼吉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汤姆转过身,对一直陪伴在侧的卢西恩说:“卢西恩,我亲爱的朋友,我一直在忙著寻找合適的歌谣,甚至试图招募像『魔法师』这样难以企及的人物。现在,是时候將我最诚挚的邀请也正式给予你了——我真心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组织,並在今后举办的每一次宴会上,用你的琴声和歌喉,成为最耀眼的主角之一。” 卢西恩的眼睛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他用力点头,“汤姆,我当然愿意加入你的诗人会!正是因为你,我才能获得进入海王宫的机遇。你的组织,我无论如何都会全力支持,为你捧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而感慨,“实不相瞒,汤姆。我见识过太多的同行。我敢说,就算把维斯特洛大陆所有的歌手都加起来,也未必能多过布拉佛斯!然而,在我见过的所有诗人中,你,汤姆,是我见过的最不屈不挠、最敬业的诗人,你深爱著这份事业,並永远为它尽著一份力,你適合做诗人中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