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婚,勿扰》 第1章 京北,九月。 傍晚的霞光还没来得及把云层染透,大片的铅灰色就从地平线的另一头漫了过来。 天气预报说晚间有雨。 陈佳一迈下台阶,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线装书。前段时间她作为唯一的本科生加入到了钟教授关于明史的课题研究小组,最近几天都泡在图书馆整理资料。 身后有人追出来,“陈同学——” 陈佳一转头望过去,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朝她跑过来,几步下了台阶,在她面前站定。 男生背着双肩包,胸口微微起伏,“那个……陈佳一同学,我看你平常几乎每天都来图书馆,我也是。所以……能认识一下吗?” 对方越说脸越红,手指不自觉地捏着手机,满眼期待地望向陈佳一。 陈佳一看到对方手机屏幕上亮着二维码,温和杏眸里掠过些许迟疑。 男生眼底涌上忐忑,尴尬挠头,“那个……以后大家可以一起自习,相互帮助!”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占座吗?” “?” 线装书很厚,陈佳一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书更稳当地靠在怀里。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水天一色的晴朗柔软,滚着珍珠边的袖口稍宽,手臂抬起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细白得如瓷釉,将手腕内侧的小红痣衬得越发醒目。 点开手机,陈佳一从京大校园app里搜出一则公告。 “按照我的经验,一般早晨七点四十左右来图书馆一定会有位置。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提前在这个小程序上进行预约。” “这个功能刚刚上线不久,很多同学还不知道,你可以看一下公告里的具体操作方式。” 她说话不疾不徐,温温柔柔,很认真,也很有耐心。 俨然一副脾气极好的模样。 对面的男生却明显愣住了,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似乎没预料到这个展开。 “不是,我其实是想……”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男生想要说的话。 厚重云层之下,通体漆黑的超跑几乎贴着地面擦过,如野兽咆哮般撕开蜡纸样的黄昏。 银色的“幽灵”车标一掠而过,只余尾灯在暮色中拖出两道醒目红线。 “靠,是沈晏西吧。” “整个京大,除了他,谁还能有这个排面?” “那可是柯尼塞格,行走的半个亿。” “他不是去比赛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 车道与人行道间隔着米宽的绿化带,往来的学生驻足,周围忽然变得嘈杂,交谈的议论声都围绕着同一个人。 京大法学院的高才生。 十九岁就摘下moogp赛事年度总冠军的天才赛车手。 家世煊赫,据说私人地库里的跑车多得如模型手办。 当然,最被人津津乐道的还是那张“能交八百个女朋友”的脸。 陈佳一垂眼,纤长的眼睫轻颤一下。 “陈同学……” “抱歉。”陈佳一打断对方的话,唇角抿着浅笑,“我同学还在等我,其他的,你自己在公告里看一下吧。” 细细的柳叶弯眉下,乌润的眸子温和明澈,软如秋水。 男生看得有点呆,讷讷点头,“好……好吧。” 陈佳一没再停留,抱着书往大路走去。 室友黄橙紫还站在路边,叼着根雪糕,眼巴巴地望着柯尼塞格消失的方向。 见陈佳一走过来,黄橙紫快步上前,一边撑开手里的帆布袋,一边张望,“一一,你刚才看到了吗?是柯尼塞格诶。” 陈佳一低着眼,放书的动作微顿,粉软的唇抿了抿,“没太注意。” 从黄橙紫的角度看过去,她纤睫轻垂,杏眸剔透,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漂亮得安静又夺目。 黄橙紫咧开笑,“我刚才可都看见了,那个男生追出来,是不是在和你要联系方式?” 和陈佳一同学两年,黄橙紫对这样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起初还担心陈佳一性格太软,会被骚扰,时间长了却发现,她自有一套自己的处事逻辑。 对友善的人,她会装傻打岔,尽量给对方留足面子。 对不友善的,自然也不会客气。 “我看你拿手机了,你加他了?” “没。”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手机没电?欠费停机?微信加满了?” 反正花样很多。 陈佳一将几本线装书妥帖放好,又扣紧帆布袋的扣子,“社长昨天通知的是六点?” “六点半吧。”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这会儿是晚高峰,我们走过去?” “好呀好呀,反正公交也就坐一站。”黄橙紫性格大大咧咧,两句话被带偏,挽上陈佳一的手臂,顺便帮她分担帆布袋的重量。 “听说那家店的生意超级好,日常都在排队,我倒要尝尝,它是有多地道。” 今晚古韵社团聚餐,在滨江路的一家私房菜。陈佳一不热衷社团和学生会这类活动,当初还是被黄橙紫硬拉去的。后来因为帮忙录了两首古风歌曲,也渐渐和社团其他人熟悉起来。 “下个月社团换届,我猜社长肯定想你来接,今晚聚餐,估计要探你的口风。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陈佳一实话实说,“我可能没时间。” 打理一个社团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她也担心自己会做不好。 “我可以帮你啊。”黄橙紫拍拍胸口,“我已经想好了,打算去竞选副社长。” 陈佳一眨眨眼。 黄橙紫当初选古韵社团,完全是为了来混综合实践分,在京大各个社团里,古韵社团事少人少活动少,存在感极低。 摆烂选手怎么突然就想要去竞选社团骨干? “好嘛,我承认,我就是看不惯林婵最近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不就是当上了书画社的社长,每天拿鼻孔看人。” 黄橙紫一边说一边模仿,她是个娃娃脸,做起这样的表情有种违和的可爱,陈佳一莞尔。 “早知道她是这种性格,当初调寝室的时候,我说什么也不会选她。”黄橙紫得空抿了口雪糕。 这事儿发生在大二,彼时她们都还在京郊的分校区。因为其中一个室友转系,她们寝室空出来一个床位。因为要调进来的都是外系的,辅导员当时还征求过她们的意见,最后由黄橙紫拍板,选了美术系的林婵。 如今林婵成功竞选书画社社长,直接被冠上了“京大才女”的标签。 “一一。”黄橙紫挽紧陈佳一的手臂,“你看最近的学校论坛了吗?到处都是吹她漂亮的帖子,还什么京大校花,她可真好意思。” 陈佳一碰了碰黄橙紫的手臂,不让她再说。黄橙紫噘着嘴,很是不在乎,“我又没说错,就算真的要评校花,那也肯定是你。” “我当校花干什么?” 陈佳一笑问,倒是把黄橙紫给问住了。 读了两年书,陈佳一每门专业课都是全系第一,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也很明确,做史学专业研究。加之优渥的家庭条件,长得漂亮似乎是她身上最不突出的优点。 “那可以谈……”黄橙紫语塞,“算了,你也不需要‘校花’这种名头来吸引帅哥。” 想追陈佳一的男生能手拉手绕京大一圈,只是陈佳一自己不开窍。 至今一个没瞧上。 黄橙紫其实也没瞧上,她觉得那些男生,没有一个能配得上她们的宝贝一一。 “算了,不说她了,浪费我口水。我听说那家私房菜人均不低,等我看看他们家都有什么招牌菜,社长平时那么抠门,这回肯定要狠宰他一顿。” * 陈佳一和黄橙紫到的时候堪堪六点半,私房菜馆的服务生带着她们上了三楼。门一推开,黄橙紫被吓了一跳,“靠!” 陈佳一也很意外。 平时活动凑不齐两个巴掌的人数,眼下一眼扫过去,起码有二十多号人。 还有不少生面孔。 黄橙紫不放心地退了半步,确认包间的名字。 社长唐宋冲她们招手,“佳一,黄橙紫,来。” 偌大的圆桌上只剩三个空位,其中一个在唐宋旁边。陈佳一和黄橙紫自然坐到另外两个挨着的位置上。 黄橙紫拉开椅子,小声问旁边的女生,“学姐,这怎么回事?” “黄橙紫,你这期的活动策划好了吗?”唐宋隔着一大张桌子点她的名。 “社长。”黄橙紫干笑,“你不是常说做事要专注认真,现在是吃饭时间,我们专心吃饭好不好?不聊别的。” 唐宋被气笑了。 他戴着副眼镜,五官算不上多突出,有种北方男孩的疏朗感。 手机震动,唐宋瞥了眼起身,“我去接个人,你们先点菜,随便点,别客气。” 一众人哄笑,纷纷道“谢谢社长”“社长爽快”“放心,绝对不客气”。黄橙紫在笑闹声里和旁边的学姐咬耳朵。 “真的?” “我去……” “靠!” 打听到第一手消息,黄橙紫连忙转头和陈佳一分享。 陈佳一打从进来就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话少慢热,在旁人看来就是“仙女自带结界”。 “一一,你听见了没?” “什么?” “刚刚学姐说,沈晏西要来!”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陈佳一温静的眸光微滞。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黄橙紫没察觉到异样,还在兴奋又八卦地念叨沈晏西。京大的本科有两个校区,大一大二在分校区,大三才会搬到本部。沈晏西又常年在外比赛,几乎很少能在学校见到。 第2章 没什么情绪的一句话,偏生被有心人听出些睚眦必报的意味。 唐宋便是这个有心人。 他和沈晏西认识得早,也深知沈晏西从来都不是个斤斤计较的性格,当初外面铺天盖地的传言,各种捕风捉影,他懒得浪费口舌,也从不理会。 今晚却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个女孩的话。 太反常。 唐宋还诧异着,沈晏西已经抬步,马丁靴落在地面的节奏不疾不徐,是陈佳一熟悉的松弛却精准,带着微妙的掌控感。 所有人都已经落座,话题自然围绕着刚刚在加泰罗尼亚大奖赛上夺得冠军的人。 大家问他赛车的感觉,冲过终点线的一刻在想什么,下一站的比赛是什么时候…… 沈晏西答得简单,他从来不是话多的人。 陈佳一想起刚刚认识沈晏西的时候,她也这样觉得。 少年人眉眼懒散,有种浸在骨子里的顽劣,心情好的时候应一两句。不太走心,但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但后来两人在一起,他话就变多了。 每次都是些让她面红耳赤、无法招架的话。 陈佳一倏然将自己从回忆里抽离。 她在想什么? 周围嘈嘈,有人好奇沈晏西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西班牙站结束后会直接去意大利?毕竟两站的比赛只间隔了五天。 谁会这么折腾? 沈晏西手指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想起场合不对又抽出来,转而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有人递烟,他摇头,那枚银质的打火机在指间转出个流畅的花式。 “戒了。” 简单的两个字,眼尾扬起,隔着偌大的一张桌子,视线落在最安静的角落。 明明锦衣玉食地养着,怎么还瘦得像只小鹌鹑? 她好像就是不太长肉,怎么喂也喂不胖。 也不是完全不胖,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 沈晏西忽然有些烦躁。 陈佳一始终没有抬眼,只盯着转动的桌盘,每一道停在面前的菜,她都会夹来尝尝。 好像只要专心吃饭,就能让她不再因为其他事分神。 也恰好,这家菜做得很合她的口味。 云港是海滨城市,饮食清淡,口味略偏甜。 譬如这道桂花糯米蒸排骨,甜而不腻,软糯可口。 每一次,都会在她面前停久一点,好像知道她喜欢吃。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甜的了?”唐宋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让桌上所有人听见。 认识沈晏西这么久,唐宋太了解他的口味,不吃甜的,丁点都不沾。可今晚,这道蜜汁乳鸽已经不知道在他们面前停了多少次。 每次,沈晏西还都会夹一块。 反常。 太反常。 “你很闲?”沈晏西反问。 唐宋:“……” 乳鸽被划走,一同被带走的还有陈佳一面前的小排骨,她扁了扁嘴。 “一一,等下我们去找沈晏西要签名好不好?”黄橙紫凑过来,和她咬耳朵。 陈佳一微怔,“啊?” “一一,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黄橙紫皱眉,“怎么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连没心没肺的黄橙紫都发现了吗? 陈佳一压下微澜的心绪,吸吸鼻子,“可能这两天换季。” 她声音很低,还是被一旁的学姐听到了,“佳一你不舒服吗?感冒了?” 忽然一瞬的安静,将学姐这句话的声音放大,大家的视线投过来,陈佳一下意识抬眼。 四目相接。 像是完全不经意地一扫,沈晏西又偏头和身边的人说话。 陈佳一眼底温静,弯了弯唇,“没事。” 唐宋关切道:“要不要点点儿热饮?牛奶,或者橙汁?” 桌上其他人纷纷附和,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点热饮,问到沈晏西时,他还在和旁边的人聊天,随口道:“巧克力苹果燕麦奶。” 唐宋:“?” 这特么什么冷门喝法? “你确定有这东西?” 沈晏西眸光微滞,但也仅仅只有一瞬。 “有。” 唐宋看向服务员,服务员点点头,“可以做。” 唐宋:“……” 行吧,大少爷财大气粗,想要什么没有? 轮到陈佳一的时候,她随大流,点了杯热牛奶。没想太多,只希望这场聚餐能够快点结束,也全然没有发现,在她说出“热牛奶”三个字的同时,一直和旁边人聊天的沈晏西抬眼看过来。 思绪渐渐走远,回到云港的盛夏。 “巧克力苹果燕麦奶?这什么喝法?”少年白衣黑裤,皱着眉,手里还拎着个雪克杯。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廉价的雪克杯也被他拎出了昂贵质感。 站在画架前的女孩认真解释:“想吃巧克力,但是会长胖,就加一点苹果中和。” “自欺欺人?” 女孩扁嘴。 少年拉开冰箱门,又转过头问,“牛奶行吗?” “牛奶好腥。” “娇气。” “不可以吗?” “可以。” 女孩放下手中的画笔走过来,“可是冰箱里没有燕麦奶诶。” “你要,就有。” 回忆戛然而止,热饮被陆续端上桌。陈佳一看着那杯巧克力苹果燕麦奶被放在沈晏西面前,她是有点想喝的。 “出去接个电话,你们继续。”沈晏西忽然起身。 他拎着手机从身后经过,明明隔着几步的距离,存在感却还是那么强。陈佳一垂眼,握着温热的玻璃杯,牛奶的气息腥甜,她还是不怎么喜欢。 “一一,你不是不喜欢喝纯牛奶吗?要不要和我换,我的橙汁也好喝的。”黄橙紫问。 “你都喝过了,还好意思给佳一。”唐宋插话进来,无视黄橙紫的白眼,“要不你喝晏西这杯燕麦奶,我让服务员再给他做一杯。” “不用,太麻烦了,纯牛奶也可以的。”陈佳一弯唇。 “确定?” “嗯。” 陈佳一应着,又很自然地抿了口热牛奶。 好腥。 桌上有人聊起沈晏西和古韵社团的渊源,陈佳一才知道,原来当初古韵社团搭建,第一首曲子就是沈晏西作的,现在已经成了古韵的社曲。 陈佳一听过很多遍,有时候还会单曲循环。曲调悠长空灵,高潮处也不乏意气洒脱。 没想到竟是沈晏西的手笔。 又有人道:“我记得去年有两个曲子也是晏神写的吧。” 去年? 陈佳一忽然有点想知道是哪两首。可这个话题没人接,被一带而过。大家只说晏神牛逼,别人只知道他车技出神入化,却鲜少人知道他也玩音乐,更不会有人将风头无两的赛车手与古风歌曲的作词人联系在一起。 沈晏西这个电话打得有点久,等再回来,桌上的燕麦奶已经冷掉了。唐宋问他要不要再做一杯,沈晏西瞥一眼陈佳一面前已经空了的牛奶杯,淡声道了句“不用”。 聚餐接近尾声,明天还要上课,唐宋出去买单。 大家陆陆续续走出来,黄橙紫和陈佳一走在最后面,就听见前台和唐宋说,“已经买过了。” 黄橙紫撇撇嘴,“我就知道。平时唐宋就扣扣搜搜的,这次怎么这么大方。肯定是沈晏西买的单。” 手机振动,是学生会打来的电话,问黄橙紫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帮忙一起去取下迎新晚会的物料。 “你去吧,我自己回去。”陈佳一怀里还抱着那个装着线装书的帆布袋。 “好像快下雨了,你走回去?” “我坐公交。” “那行,我送你到公交站。” 陈佳一莞尔,“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去忙吧。” 两人告别,陈佳一独自往公交站走去。公交站不远,距离学校也只有一站的距离。 片刻,校际公交车驶来,陈佳一拿出校园卡,上车刷卡。 这个时间点回学校的人不少,大家排队上车,车门堪堪要关上时,又被司机打开。 “谢了,师傅。” 不着调的音色,一上车就自然成了焦点。 有女生激动地拽着同伴的袖子,示意对方往门口看。 沈晏西摸了摸裤包,撩起眼皮看坐在第一排的陈佳一,“同学,能不能帮忙刷个卡?” 陈佳一:“……” 沈晏西是焦点,焦点的辐射范围还很大,陈佳一如今就在这个范围里。已经有无数道视线向他们投来,陈佳一不想被围观,将校园卡递给沈晏西。 卡面上印着一寸照片。少女眉清目秀,扎着马尾,是高中时候的陈佳一。 陈佳一突然就后悔了,可沈晏西已经将卡片抽走。 滴—— 刷卡成功。 “多谢。”沈晏西将卡片还回来,定定看着她。 他短发凌厉,眉目清朗,偏生眼底敛着些玩世不恭的碎光。这样的人,只要他想,什么话都能被说出三分暧昧来。 譬如眼下。 陈佳一无端耳热,转头看向车窗外。 乌沉沉的夜色终于兜不住水汽,大雨顷刻倒下来,雨水拍打在车窗上,路边的霓虹被模糊成斑驳的色块。 车厢里一阵躁动。 “好大的雨。” “完了,我没带伞。” 陈佳一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没带伞。 一站地很近,不过五分钟,公交在路边停靠,车上的人陆续下车,陈佳一看了眼怀里的帆布包,有些犹豫。 下一站就是终点站,应该有便利店。或许到时候可以冲到店里去买把伞? 想好对策,陈佳一敛神,却发现沈晏西还站在她旁边。男生单手扣着拉环,正在低头回消息,颀长的身影投下来,和她的影子几乎交叠在一起。 第3章 肩膀被扣住,陈佳一整个人被箍进一面温热坚硬的胸膛,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涌进鼻息。 沈晏西不由分说地将她带下车。 陈佳一回过神的时候,脚尖已经落地。 茫然抬眼,水润柔软的一双眸子还有点呆。 沈晏西的短发被打湿了,眉头拧着,深湛的眸子盯着她。他比她高了足足一头,高大的身影漫过来。 陈佳一觉得他眸色不善,有点凶,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这么凶。 “等着。” 他撂下两个字,转身走进如注的暴雨,身上的恤瞬间被打湿。 雨幕将两人隔开,陈佳一看着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走进不远处的便利店。小店的灯光昏黄,柔和了男生深邃立体的五官线条,裁出一道利落又清晰的剪影。 片刻,沈晏西走出便利店,手中多了一柄长伞和一个购物袋。 黑色的伞面张开,沈晏西撑着伞朝她走过来。 他身上的恤已经湿透,几乎贴着皮肤,把宽肩窄腰的比例勾勒得格外清晰,俨然是天生的衣架子。 直到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再度将她笼罩,也一并将瓢泼夜雨隔开。 宽大伞面稳稳撑在头顶,伞骨绷得笔直。 时隔两年,他们再一次靠得这样近。 沈晏西的发梢还滴着水珠,眸子被雨水冲刷得黑亮。 陈佳一有点不敢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 仿佛能洞悉一切,让她无所遁形。 心虚地别开视线,陈佳一看到了购物袋里的东西,暖宝宝和感冒冲剂。 他感冒了? 一束强光倏地照过来,陈佳一下意识闭眼,沈晏西已经抬手,炽白的光被男生的大手隔开。 年长的保安拿着手电筒走过来,身上套一件雨衣。 “你们是京大的学生吧?这儿等会儿要提前关门,别把你们锁在里头。” “行,大爷,我们马上就走。” 沈晏西应着,声音里带着三分好脾气。 保安又瞥一眼陈佳一,见她绷着张俏丽的小脸,面无表情。 “小姑娘,和男朋友闹脾气也要看天气,这么大的雨,赶紧回学校,可别感冒了。” 陈佳一:“……” “你看你男朋友,衣服都湿透了。” 保安的话提醒了陈佳一,她连忙扯下身上的外套。 “不用。” “我……不冷。” 安静的对峙,陈佳一有些执拗地将外套抱在怀里。沈晏西低眉注视着她,他是知道这姑娘有多固执的,有时候一根筋的有些傻气。 “拿着。” 男生嗓音清淡,将伞柄递过来,陈佳一不解,见沈晏西冲她挑眉。 她接过伞柄,一同被塞过来的还有暖宝宝和感冒药。 怀里的外套和帆布袋却被抽走。 沈晏西并没有把外套穿上。 “你……”陈佳一看着沈晏西将帆布袋放在衣服的正中间,男生修长的指骨利落地几绕,那几本线装书就被稳稳妥妥地包在衣服里。 五位数的外套,竟被用来包书。 “其实不用的,这些都是仿本。”陈佳一小声道。 她虽然这样说,心里却还是感激的。她爱书,尤其是古籍,她宁可自己被打湿,也不舍得让这些书受损。 沈晏西显然不在意自己的外套,只检查了下书是否被包好,才又抬眼看她。 “仿本就不哭鼻子了?” 旁人听不懂的一句话,却倏然将陈佳一拉回两年前。 她那会儿刚刚结束高考,没有听从母亲的安排,偷偷填报了京大的历史系。怕母亲发现端倪,谎称自己出去写生,其实整天都泡在学校旁边的旧书店里。 云港是沿海城市,夏季潮湿多雨。 有一次她从旧书店淘到一本仿本古籍,开心极了,却在回家的路上突遇暴雨,书被打湿,字迹洇去了大半。 沈晏西到的时候,她正狼狈地站在屋檐下,看到他,眼泪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沈晏西,我的书坏了。” “坏了就坏了。”少年眉眼散漫不羁,似乎并不当回事,只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本。” “再给你找一本。” 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隔周,她却收到了本一模一样的。 再后来,陈佳一才知道,沈晏西找来的那本古籍是原本。 思绪回笼,陈佳一看着面前的男生。因为离得近,她能看见他垂着的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雨汽,在近处的光里轻颤。 相比两年前,二十一岁的沈晏西褪去了一些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陈佳一有些恍惚,仿佛时间在他们之间打了个旋儿,将过去与现在交织成一幅模糊的画卷。 “伞不还我了?” 男生蓦然开口,音色散漫,搅散陈佳一的回忆。她还没反应过来,沈晏西已经将伞接回去,指尖相触,他的皮肤微凉。 陈佳一怔了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伞……” “不能。” “……” 像是将她的心思看穿,沈晏西又补充一句,“我刚刚去买,这是最后一把了。” 陈佳一:“……” 旁边的保安大爷时不时还往他们这边看一眼,皱着眉,大约在琢磨他们怎么还不走。 陈佳一有些犹豫,“可是,我们……不熟。” 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和他的关系,姑且算是不熟吧。毕竟这两年,虽然同在一所大学,但他们确实一次都没有碰到过。 而这样共撑一把伞回去,以沈晏西的关注度,大概不用等明天,他们就会成为全校热议的话题。 周遭安静,只有雨声簌簌。 好半晌,还是沈晏西先开了口,“行,那就一起被锁在这里。” 陈佳一:“……” 保安大爷蓦地看过来,陈佳一无端耳热,轻轻推了下沈晏西的手臂,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自己大约都没意识到。 沈晏西垂眼看女孩白皙的手指。 从前不许他胡说八道的时候,她也会这样轻轻推他。 喉结轻动,沈晏西问:“走?” 陈佳一咬唇,片刻后勉强点点头。 “那你能不能帮我再找个便利店,我去买……” “我赶时间。” “……” 踌躇的间隙,陈佳一已经被沈晏西完全纳到了伞下,方寸空间,他们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缠,陈佳一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伞面蓦地倾斜,将她全然罩住,沈晏西的肩头却淋着雨。他的上衣已经湿透了,再这么继续在雨里站下去,一定会感冒,陈佳一没再矫情,在沈晏西的注视里,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一回,却换沈晏西微微错开两人间的距离,“别把衣服沾湿。” 他一手撑伞,一手拎书,将她护在伞下。 身后响起保安大爷乐呵的声音:“小姑娘,让你男朋友回去喝点姜汤,可别感冒了啊。” 陈佳一:“……” 雨声沥沥,伞下的空间狭窄又安静。没有谁刻意迁就谁,两人的步调出奇一致,像是已经这样走过许多遍。 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声响,与夜晚的静谧融为一体。 半晌,陈佳一小声开口:“保安师傅的话……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哪句?” “。” 有公交车缓缓驶过,两人在路口停下,夜色沉沉,沈晏西气息温热,嗓音却低淡,“喝个姜汤,有什么好困扰的。” 陈佳一:“……” 他好像天生就有这种本事,一句话就让人面红耳赤。 他知道她明明说的不是姜汤,是…… 陈佳一抿唇,只看着自己的鞋尖,不肯再说话。 路灯的光晕洒在地面上,映出伞下并肩而行的影子。这样的空间距离根本无法避免碰触,沈晏西的衣袖偶尔擦过她的手臂,带来微不可察的温度;她的裙摆又会在行走间缠上他的工装裤。 大约是赛车手的原因,沈晏西的身材并不清瘦。余光里,湿透的布料描摹出胸口肌理,线条不夸张,却蓄满力量。 陈佳一下意识别开视线,纤长的眼睫轻颤。 她的反应太大,沈晏西低眼,看到女孩藏在乌发间红透的耳尖。 从这里到京大南门只有五百米,穿过中区,就是女生宿舍楼。 因为下雨,这个点的校园里几乎没有行人,只偶尔有车子经过,也都是匆匆归家的路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 陈佳一心中稍安。 许是老天也不忍心她一路如此局促,经过中区的时候,雨势竟小了许多。 “等下到前面的路口,我就自己回去。谢谢你……”陈佳一顿住。 不远处的树影下,一对情侣在接吻。周遭太安静,甚至能听到两人轻轻的喘息声。 陈佳一蓦地偏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沈晏西显然也看到了,视线扫过那对情侣,又看向身边的陈佳一。 女孩白嫩耳尖的红晕仍未褪去,比从前还爱脸红。 不就是接个吻么,当初天天缠着他接吻的人—— 当初的事,不能想。 喉结轻滚,沈晏西将目光移向前方,声音淡然:“雨停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雨声也变得稀疏,只剩下树叶上残留的水珠偶尔滴落。 陈佳一抬起头,昏朦的路灯渐渐清晰。空气中漫着湿润,混着树叶的清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想起自己刚才没能说完的话。 “今晚……谢谢你,等下我自己回去就好。” 第4章 京大本科生的寝室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眼下,陈佳一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桌上的几样东西发呆。 三本线装书、一盒感冒冲剂、一袋暖宝宝,外加一件黑色的男式外套。 隔着卫生间的门,黄橙紫正在一边洗澡,一边唱歌,“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 陈佳一耳边却回荡着一道更为清晰的男声。 咱俩不熟。你抱这么紧,不合适吧? 陈佳一戳了戳桌上的感冒冲剂,有点懊恼。 当时太尴尬,她来不及多想,低声说了句“抱歉”,拿过沈晏西手里的东西,几近落荒而逃。 现在怎么办? 他的衣服、感冒药、暖宝宝,都在她这里。 当初分开的时候,她删掉了沈晏西所有的联系方式,现在想要把东西还回去—— 陈佳一想了想,点开校园app的论坛板块,输入“沈晏西”三个字。 页面自动跳出热帖: 【祝贺加泰罗尼亚大奖赛冠军沈晏西!!!】 【818,沈晏西这些年换过的超跑~】 【沈晏西女友楼】第1368天打卡[爱心][爱心][爱心] 陈佳一:“……” 论坛里关于沈晏西的帖子五花八门,陈佳一翻了好几个,都没找到和他寝室有关的信息。 终于,在密密麻麻的回复里,陈佳一看到有人问“syx是住韶光509吗?”。 下面有人回复:这里不扒私人信息,想知道去女友楼。 陈佳一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做一件挺不道德的事情。 但她只是想把东西还给他。 点开【女友楼】,当日签到人数竟然已经突破四位数,陈佳一翻看消息,还真的让她找到了沈晏西的寝室号,就是韶光509。 确定了地点,陈佳一点开校内闪送,下单。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其他室友回来了,陈佳一连忙将桌上的外套塞进柜子里,柜门刚刚关上,许晓宁就走了进来。 “今天雨好大,一路都在堵车。”许晓宁放下斜挎包,用纸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嗳,一一,我看教秘在群里发消息,说要开始选论文导师了,你还是要选钟教授吗?” 陈佳一点点头。 许晓宁微顿,唇角牵起一点笑,“不知道钟教授还带不带其他学生?我也想选他当导师。” 陈佳一认真思索,给出中肯建议,“你可以给钟教授发邮件问问,他最近在做明史方面的研究课题,你可以从全球视野的角度和他聊聊,他应该会很感兴趣。” “哦。”许晓宁点头,“行,那我回头给他发邮件问问。” 两人聊天的间隙,黄橙紫已经洗完澡出来,怀里端着个小黄鸭的塑料盆,“宁宁回来啦,这次这个学生怎么样?” “还行,挺乖的。” 许晓宁家境一般,日常的生活费都是她靠兼职赚来的。她们刚刚从分校区搬到京大本部,许晓宁就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地方有点远,但对方给的单课时价格高。 三人又聊起即将举办的迎新晚会,黄橙紫所在的学生会文艺部要出一个节目,最后敲定了大合唱,黄橙紫是领唱之一,刚才就在卫生间里练习。 古韵社团到时候也会有节目。 正说到兴头上,门外响起哒哒的高跟鞋声,继而是咚咚的敲门声。 黄橙紫脸一垮,立马不说话了,端着盆往阳台上走。 “来啦。”许晓宁应了声,走过去开门。 “回……” 不等许晓宁把话说完,林婵已经越过她,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随手将链条包丢在桌上,摔出叮啷一声。 许晓宁的笑还僵在唇角,林婵蹬掉高跟鞋,弯着腰捶小腿,“晓宁,我有个快递到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取一下,我还要背迎新晚会的台本,快要累死了。” 许晓宁顿了顿,勉强弯起唇角,“好,我等下就去。” 林婵抬眼,“我要得有点急,你现在能去吗?” “……行。” 许晓宁走到门口,低头穿鞋,陈佳一的手机嗡嗡震动,是闪送员的电话。她把感冒冲剂和暖宝宝装回购物袋,和许晓宁一前一后出了门。 许晓宁还在等电梯,垂着头,双手揣在衣服兜里。许是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眼底有明显的没落,又很快被诧异取代。 “你也要出门吗?” “我去……寄东西。”陈佳一勾着购物袋的手指蜷了蜷。 “是谁生病了吗?” “一个……朋友。” 陈佳一模糊过去,又和许晓宁聊起这学期的课程。她其实能感觉到许晓宁不太开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挑两人都能聊的话题。 出了寝室楼,许晓宁去拿快递,陈佳一将购物袋交给等在路边的闪送员。 “收件人电话也是这个吗?” 陈佳一点头,她根本不知道沈晏西现在的联系方式。 “您能帮忙送上门吗?” 当然可以,只要加钱。 把东西交出去,陈佳一终于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回寝室,手机又响起,是母亲宋雁翎打来的电话。 陈佳一走到僻静处,接起电话,“妈妈。” 宋雁翎早几年一直在云港.独自生活,陈佳一上大学后,她就跟着一起回了京北,才又同陈佳一的父亲住在了一起。 基于家族利益,两人一直没有离婚,但也貌合神离。 询问完陈佳一在学校的日常生活,宋雁翎提到了周末的聚会。 “我看了你的课表,这周五下午没有课,到时候你早一点回来。上次给你定做的几条裙子刚好到了,我们可以先试穿一下。” “妈妈,我这周……” “一一。” 陈佳一微顿,轻嗯了一声,“好,我早一点回来。” “我在雅竹斋定做了一支狼毫笔,到时候你拿给郁川。” 周郁川,周家次子,也是宋雁翎属意的未来女婿。这场名为叙旧的家庭聚餐,其实就是在宋雁翎的主导下,给陈佳一和周郁川牵线。 陈佳一有些抗拒。 听筒里传来住家阿姨的声音,“太太,您该吃药了。” “好,我和一一讲完电话就来。”宋雁翎的声音温柔慈爱,“一一?你在听妈妈说话吗?” “嗯,我在听,我知道了,会早一点回家。” “那……算了,到时候还是妈妈去学校接你吧。” “好。” 挂断电话,陈佳一安静地站在树影下,雨后的空气湿润,带着些许凉意。 她并不想见周郁川,但又不得不顾及母亲的身体。 宋雁翎曾患有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几度轻生。这些年虽然有所好转,但状态依然不稳定。 医生多次叮嘱,一定不能刺激她。 母亲现在的状态是一家人小心呵护的结果,因此每次面对宋雁翎的要求,她都会尽量顺从。 她知道,宋雁翎的安排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希望她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树影婆娑,陈佳一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其实这件事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至少母亲说过,如果她能在毕业前把婚事定下来,可以考虑让她去国外读研。 周郁川……陈佳一微微拧眉,她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小时候见过,长她好几岁。后来她来京大读书,周郁川是京大的客座教授,会来学校上课。 应该遇见过,是个很温和的男人。 和这样的人结婚吗? * “结婚?谁要结婚?”酒吧里吵吵嚷嚷,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谢嘉让酒也顾不上喝了,直接凑到人堆里八卦。 今晚这个局是为沈晏西组的,原本是要等他在意大利的比赛结束之后,结果大少爷一声不响地回来了。 “晏哥呢?”有人问。 “下楼接人。”谢嘉让扒拉开挡在他面前的人,“你们刚刚说,谁要结婚?” “周郁川啊。” “郁川哥?和谁结?” “谢嘉让,你吐完之后刷牙没有?身上一股味儿。” 谢嘉让一愣,低头揪着自己的衣服闻。 还真有股说不上来的味儿,但绝对不是呕吐物的味道。 有人幸灾乐祸,“怎么,晏哥的车好坐吗?” 说起这个事儿,谢嘉让也很郁闷。 今晚他是搭沈晏西的车来的,两人约了在学校见面,临上车的时候他还再三叮嘱,让沈晏西开慢一点,因为他晕车,打小就晕。 结果这位大少爷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图书馆那条路上突然加速,要不是因为那辆车的清洗费太高,他就直接吐在车上了。 一群人笑闹着,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世相当,也知根知底,开起玩笑来没什么底线。 正说着周郁川结婚的事,当事人推门进来。 一起进来的,还有沈晏西。 有人起哄,“周二,你藏得挺深啊。不声不响,就要给哥们儿找嫂子了。” 周郁川唇角拎着浅笑,没接话,他戴着副细框的银边眼镜,有种君子如玉的温润气质。 “今晚还要去分校区?” 沈晏西咬着根烟,正在看室友发来的消息。 闻言,冷淡瞥来一眼。 两年前,京大分校区附近出现过一个易装变态狂,专门在女厕所蹲守偷窥。 这两年,只要沈晏西人在京北,除了训练,晚上基本都在分校区。如果他在外比赛,就会让周郁川帮忙看着。 这事儿除了周郁川,没有其他人知道。 接收到沈晏西的冷眼,周郁川点点头,“行,我明白了。我原本以为,你要代替安保队守护京大校园平安。” 第5章 历史系大三的专业课并不多,但为了丰富学习内容,系里给学生们开设了众多辅修课,外专业的学生也可以选修。 钟景鸿今年就开了一门辅修课——重审张居正与晚明改革。 他是明史研究方面的大家,张居正又是这几年热门的历史人物,课程一上线,就崩了教务系统,到了上课的时间,还有不少来蹭课。 但钟景鸿上课有个习惯,喜欢点名。他的课不安排期末考试,但如果缺勤或者迟到三次,直接挂科。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黄橙紫吞下最后一口面包,将包装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许晓宁病恹恹地跟在后面,可能是昨晚淋了雨,今早起来,许晓宁就有点发烧。 黄橙紫不得不折回来,“你要不还是去校医室看看吧,钟教授那儿我帮你请假。” “没事,我还能坚持。” 两人踩着点进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乌泱泱地坐了一片人,陈佳一坐在倒数第二排,冲她们招手。 “不愧是钟老,这上座率,京大没第二个了吧。”黄橙紫把双肩包塞进桌肚里,又望了一圈,前面几排竟然还有人加凳子。 前排的女生转过来,“周郁川可以。” “哦哦。”黄橙子点头,周郁川她知道,物理系的客座教授。 但物理系的课,那是给人听的? 乍然听见周郁川的名字,陈佳一垂下眼,捏紧手里的钢笔。 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快要一整页的读书笔记,字迹隽秀工整,如其人。 “不过好可惜。”女生扁扁嘴,“来了本部,就蹭不到他的讲座了。” 黄橙紫正要说什么,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陈佳一也跟着大家的视线抬眼看过去,一道颀长的身形从教室前门走进来。 来人套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双手揣在兜里,卫衣帽子兜头罩下来,几乎遮了眉眼,鼻梁高挺,薄薄的唇紧抿着。 “卧槽,是沈晏西。” “好帅——” “他怎么会来上历史系的选修课?” “好像是为了补学分吧,他之前比赛,休学过一年。” …… 陈佳一怔在座位上,脑中也是同样的疑问。 沈晏西却已经在她身后的位置落座,全程目不斜视。 “晏哥,这就是唐宋那狗东西推荐的选修课?我昨晚上和一历史系的哥们一打听才知道,这教授特邪门儿,迟到三次就挂科。” 说话的人叫苏超,和沈晏西一个寝室,是个话痨。 “挺好。”沈晏西没什么精神地应一句,看着前排女孩圆润的后脑勺。 许是因为降温,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毛衣,领口毛茸茸的一圈,扫在白皙的颈侧。 “什么挺好?”苏超没听懂,“你是说这课挺好,还是迟到三次就挂科挺好?” “都挺好。” “……”苏超想去摸沈晏西的额头,却被沈晏西躲开了。 “哥,你是发烧,烧糊涂了吧。” “是还没退。”沈晏西看着女孩头上的珍珠发卡,又看她白嫩柔软的耳垂。 都说耳垂软的人,心也软。他怎么没觉得? 陈佳一垂着眼,视线落在笔记本上,注意力却在身后。 钢笔尖抵着纸页,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洇开了一个小圆点,成了漂亮的一页笔记上最醒目的一处。 他发烧了? 是因为昨晚淋雨感冒了吗? 不是说……会喝姜汤么。 “咳咳——”沈晏西虚虚握拳,抵在唇边,撩起眼皮看陈佳一低着头,像个呆呆的小鹌鹑,一动不动。 桌边放着个钢笔帽,黑金色,笔帽上被磨掉了一小圈。 印象里,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在用了。 沈晏西扯了扯唇,她还挺长情,一支钢笔都能用这么多年。 “哥,你不是今儿晚上要飞圣马力诺么?” “嗯。” “那你还来上课?” “学习。” “?”苏超不信,“不是,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沈晏西不搭理他了,将卫衣帽子兜得更深。 “你又要睡觉啊?” “嗯。”沈晏西懒懒应了声,已经趴在课桌上,帽子兜头,像是要睡个天昏地暗。 “你要是不舒服,就去校医那儿看看呗。” “死不了。”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钟景鸿已经站在讲台上,隔着厚重的镜片,打量教室里一众学生。 片刻,老头抿着唇角,拿出花名册,又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点名。 按首字母排序,陈佳一的名字很靠前,不多时,便听温和的女声应了声“到”,有外系的学生看过来,陈佳一丝毫没被影响,继续专心做着读书笔记。 直到教授喊到“沈晏西”三个字。 没人应。 “沈晏西。” 依然没人应。 钟景鸿终于抬起头,“沈晏西同学。” 教室的最后一排,苏超疯狂拉沈晏西的衣角,“晏哥,醒醒,点名了。” 见沈晏西毫无反应,苏超连忙举手,“教授,他感冒发烧了,不舒服,绝对不是故意在您课上睡觉。” 钟景鸿又推了推厚重的眼镜,“那你叫沈晏西?我给苏超记缺勤?” “啊?” 教室里一阵哄笑。 苏超摸摸鼻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名字,您让我叫,我也不敢啊。”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老教授抿着唇角,显然是觉得他们太不严肃。陈佳一坐在沈晏西前面,很自然地就接收到了钟教授的示意。 犹豫片刻,陈佳一还是转过身。 沈晏西趴在桌上,枕着手臂,宽大的卫衣帽子将他罩得严严实实,似乎睡得很沉,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搭在桌沿。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拿下第一个moogp冠军的时候,曾被媒体放大,登载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但陈佳一知道,因为常年练车,他的指腹、虎口都有一层薄茧。 “沈……”陈佳一微顿,“沈晏西。”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可伏在桌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陈佳一咬唇,又伸手轻轻戳了戳沈晏西的肩膀,“沈晏西,醒醒。” 见他指尖动了动,陈佳一稍微用了点力,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沈晏西终于有反应了,缓缓抬起头,深湛眼底敛着水光,有些迷蒙地看向她,“一……” 脱口而出的一个字,让陈佳一心跳蓦然一空。 好像忽然回到那年云港的夏天,他们还没有分开,他总会喊她的小名。 沉磁好听的音色,“一一”两个字像被他含在唇齿间,黏黏糊糊,怎么也叫不够。 沈晏西眸色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孩。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柔软的音色,时隔两年,她终于愿意喊他的名字。 不对,是一年零11个月7天。 起初的迷蒙已经不见,漆亮瞳仁又恢复到了一贯的邃然。 沈晏西直起身,清了清喉咙,“怎么了?” 声音很低,也很沙。 真的是感冒了。 陈佳一看着他微微泛白的唇色,“教授,在点名。” 短暂的视线相接,沈晏西起身,应了声“到”。 无数道视线转过来,有惊讶、有好奇、有爱慕……陈佳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身后人落座的声音。 钟教授已经开始讲课,陈佳一却听得心不在焉,她鲜少有这种时候,心思被难以名状的情绪牵动。 直到钟景鸿点了她的名字,问她如何看待张居正于大明的“非常之功”与“贪权恋栈”。 问完,钟景鸿还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陈佳一身后的沈晏西。 沈晏西这会儿没睡觉了,身形懒散地靠在椅子里。 和小时候一样,完全没个正形。 陈佳一起身,温和道:“张居正之于大明,折射出的是中兴之臣的艰难平衡。中兴之臣,总会在‘强国’与‘守旧’、‘集权’与‘分权’、‘务实’与‘名节’之间艰难抉择。这种平衡的把握,需要超乎寻常的智慧与勇气。” “先生的‘非常之功’在于他敢于打破常规,以非常之姿,行雷霆手段,救明室于沉疴;他的‘贪权恋栈’也与此密不可分,如果不牢牢掌握权力,在彼时官弛兵疲、府库空虚的明朝, 他的任何改革举措都将举步维艰。”陈佳一微顿,“这其中的分寸,很难拿捏。” 钟景鸿点点头,“那你怎么评价他?” 陈佳一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格。 半晌,她只是认真道:“如果世人只是以‘功’或‘过’来评判他,未免也太草率了。” 偌大的教室里有一瞬的安静,女孩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坚韧的力量,“江陵风骨,七分铸铁,三分融雪,足慰神州。” 这便是她对这位大明宰辅的理解。 只是理解,不敢妄评。 钟景鸿有一瞬的微怔,随即满意地点点头,眉目间满是慈和与爱重。 恍惚间,他也想起十几年前,一个闹腾的皮猴子到他家中做客,那会儿他恰好也在做明史的研究。 小男孩生得标致,尤其一双眼睛,乌黑清澈,透着股机灵劲儿。 见他拿起桌上的史书翻阅,钟景鸿好奇:“你看得懂?” “看得懂,大明名臣张居正。” 钟景鸿轻哦一声,来了兴致,“你觉得他厉害吗?” “傻。” “嗯?” 小男孩抬起头,五官精致,眉眼清亮,“他再厉害,不也是替皇帝干活?活没干好,挨骂;活干好了,还是挨骂。” 第6章 陈佳一一怔,没想到沈晏西会提起这件事。而她短暂的怔忡,落在沈晏西眼里,便是默认了这件事。 沈晏西咬着烟,重重吸了一口,尼古丁过肺,短暂地麻痹神经。 一片青白烟雾间,他冷淡抬眸,“恭喜。” 陈佳一被钉在原地,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成了互道恭喜的关系。 许是烟味太呛,沈晏西不住地轻咳,却又朝她勾起笑,“办婚礼的时候,记得请我喝杯喜酒。” * 京北的这个周末,气温骤降。 陈佳一也没能抵过这波突然的寒潮,周日中午回学校,直接发起了烧。 寝室里,其他室友还没回来,她裹着被子缩在床上,虽然已经吃了退烧药,但身上还是有些发冷。 想找个暖宝宝贴着,却发现已经用完了。 不多时,林婵踩着高跟鞋回来,隔着床帘,陈佳一听到林婵提到了“沈晏西”的名字。 “沈晏西是我们的第一方案,如果能请到他,这次迎新晚会才出彩。”林婵踢掉高跟鞋,“他刚刚比完赛,最快也要下周才会回来,到时候我亲自去找他。” 在刚刚结束的圣马力诺大奖赛上,沈晏西状态不佳,仅仅获得了第七名。这次失利,让他直接从总积分榜榜首的位置掉了下来。 赛后不久,就有小道消息流出,说沈晏西在赛前私会西班牙籍的混血名模。三流小报将桃色艳闻讲得绘声绘色,还有两人共进晚餐的照片。 赛车手赛前要禁欲是一直以来的主流观点,加之女方又是身材火辣的性感模特,诸多联想之下,骂声一片。 陈佳一是在校园论坛里看到这个消息的。 照片里,灯光昏黄烛火跳跃的法餐厅,英俊的男人眼底带笑,对面的棕发女孩穿一件抹胸短裙,丰满傲人的上围成了整张照片最抓人眼球的地方。 脑子昏昏沉沉,陈佳一想起前几天在学校的医务室,医生让沈晏西交个女朋友时,他说:您怎么知道我没女朋友? 所以,这就是他现在的女朋友吗? 确实很漂亮,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陈佳一这样想,眼皮也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间,好像又回到了那年云港的夏天,蝉鸣声聒噪。 世界是怎么也刷不完的题,和宋雁翎的声音。 “一一,妈妈帮你选了几所美术类的高校。” “一一,妈妈陪你一起去巴黎好不好。” “一一,妈妈觉得你这幅画,画得不好。” …… 那个下午,她背着画板去写生,宋雁翎三周之前给她布置了作业,但她没有灵感,迟迟没能动笔。 直到傍晚的山谷被雨雾笼成一片朦胧的青灰色,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坐在山间的凉亭里发呆了整整一个下午,而画纸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不多时,山谷间响起一阵嗡鸣。 一群人骑着摩托车碾过潮湿山路,轮胎压过积水时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引擎的轰鸣在山谷里荡开激烈的回响。 为首的是个少年,身形清瘦,骑一辆黑绿撞色的重型摩托。山风灌满白衬衫,鼓起风帆一样的轮廓,他将同伴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怪兽一样的重型摩托飞速碾近,他的目光扫过凉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随即减慢了速度。摩托车队在他身后陆续停下,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少年单脚支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黑眸湛湛,肆意张扬。 陈佳一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停下来,更没想到,他竟然朝她走了过来。 云层后,即将消退的夕阳漏出几缕淡金的光,把他周身的雨丝染成细弱的金线,他深湛的眉眼也被细雨浸润得清亮。 “你一个人?” 低沉而清晰的音色,带着些沙哑。 她握紧手中的画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警惕地看着来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闯入了她的生活,打破了这片山谷的宁静。 让她措手不及。 陈佳一倏然惊醒,天色将暗,身上黏腻,大脑依然昏沉。她撑着身子下床,准备去洗澡。 淋浴温热的水浇下来,皮肤的毛孔得到熨帖,陈佳一安静地站在花洒下,想梦里的事。 宋雁翎是个天才画家,十三岁画的画就被拍出了八位数。 可作为宋雁翎的女儿,她并没有继承母亲的天赋。 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场景,就是宋雁翎看着她的画,无奈地摇头,“一一,我们还要再练习。” 从三岁练到十七岁,她至今人生的大半都在画画中度过,但仍然毫无建树。 但是那天晚上,她不但完成了母亲交代的作业,还画出一幅宋雁翎极为满意的作品。 那是第一次,宋雁翎让她给作品取个名字。 她想了很久,脑子里停驻的画面却是少年朝她走来时,身后细弱的金光和清湛的眉眼。 后来,她给那幅画取名:《垂光》。 而那一天,也是她和沈晏西的初遇。 洗完澡,陈佳一收拾书包,打算去图书馆查资料。钟教授之前安排的资料收集还剩最后一点,她不想再拖到下周。 周末傍晚的校园人不多,空气中凉意未退。陈佳一将毛衣领口处的扣子也扣上,搓搓手心。 头还是很昏,远处路灯的光晕渐渐有些模糊,像调了光圈。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陈佳一只觉眼前一黑,下意识伸手去扶。最后的意识里,是车里传来清朗激动的少年音: “哎!我车子都没动,你这是碰瓷!” * “你醒啦?” 熟悉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陈佳一睁开沉甸甸的眼皮,鼻息间尽是消毒水的味道。 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视域里是雪白陌生的天花板。 陈佳一慢吞吞地转过头,一个五官精致漂亮的大男孩。 是的,漂亮。 如果留着长发,甚至可以错认成女孩。 “你是……”陈佳一开口,喉咙钝痛,声音又沙又哑。 “你先别管我是谁,你是叫陈佳一对不对?” “你父亲是陈延清,母亲是宋雁翎。那个研究航天载人飞船的老教授陈明勋是你爷爷?” “……”陈佳一讷讷点头。 “那就错不了了。”男生合掌,满眼喜色,“原来你就是我嫂子啊。” 陈佳一:“?” 这么漂亮的男孩子,难道是个傻子? “这里是医院,你在我车边晕倒了,我送你过来的。你再等一会儿,我已经给我哥打电话了,他等会儿就来。你们……” “抱歉。”陈佳一不得不开口打断对方的话,“请问你是……” “谢嘉让。” 陈佳一微微皱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哥是……” 门外传来响动,有人推门进来。 熟悉的眉眼,前不久刚刚入过她的梦。 他不是应该在圣马力诺么? “晏西哥。”谢嘉让转过头,“嫂子醒了。” 陈佳一脑内轰然。 沈晏西眼底也一滞。 “你叫她什么?”沈晏西看向谢嘉让,视线幽邃。 “嫂子啊。”谢嘉让微顿,“我已经问过了,错不了。” 沈晏西又看向陈佳一,看她苍白的小脸。几天不见,她竟然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本事也是见长。 谢嘉让顾不上搭理沈晏西,他对陈佳一好奇死了。 “嫂子,你……” 陈佳一:“我不是。” 沈晏西:“还不是。” 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一道沙哑温软,一道沉磁冷淡。 谢嘉让有点呆。 陈佳一下意识看向沈晏西,四目相接。她又想起前段时间分别时,他在校医室外说的那些话,沉默地别开了视线。 喉咙发痒,沈晏西偏过头咳嗽了几声。 “医生不是让你乖乖待在观察室嘛,你怎么又过来了。你再这样,我可给明哥打电话了。” 明哥是沈晏西的教练。如今,也就教练的话,沈晏西还会听。 谢嘉让嘟嘟囔囔,“让你好好休息你不,偏要去来回折腾,这次要不是明哥发现得早,我看各大报纸登的不是你的花边,是讣告。” 陈佳一一惊,视线蓦地投向沈晏西。 发生什么了? “嫂子,我……” “别废话。”沈晏西打断谢嘉让的话,“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吃的?” 谢嘉让很是不情愿,指着自己,“我去?” “那你是让我们两个病号去?” “……” 谢嘉让无法反驳,只好出去买晚饭,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陈佳一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半了。 她咽咽嗓子,喉咙有些发干,想喝水。 正要撑着床起来,沈晏西已经走过来。 “躺着。” 他站在床头柜前,从她的包包里找出水杯。粉色的保温杯,上面贴着张hellokiy的贴纸。 沈晏西微微挑眉。 陈佳一:“……” “图书馆有好几个人都用这个杯子,贴个贴纸,方便……”话说一半,陈佳一不吭声了。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自己并非幼稚,但又忽然意识到,其实完全没有解释的必要。 沈晏西不会想听。 “挺可爱。” “……” 沈晏西俯身,病床的靠背被缓缓摇起,陈佳一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口润喉咙。 纤长的眼睫垂着,她想起在学校论坛里看到的那些新闻和照片。 “谢……谢嘉让,是你的弟弟?” 沈晏西双手揣在裤包,没想到陈佳一会提到谢嘉让。 第7章 周郁川这周被迫出了一趟差,傍晚的时候飞机刚刚落地,就接到了谢嘉让的电话,说陈佳一昏倒在了路边。 他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却听谢嘉让说,沈晏西也在。 沈晏西这一次带病参加比赛,在冲刺赛里受了伤,他不肯在当地治疗,比赛一结束就飞回国,结果还是被教练组押到了医院。 眼下,看到病房里的陈佳一和沈晏西,周郁川推了推眼镜,夸大其词:“听明哥说,你差点死在圣马力诺。” 沈晏西:“……” 陈佳一倏然一惊。 周郁川已经走上前,温和淡定:“陈小姐,你好,我是周郁川。” 陈佳一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 沈晏西不认同地看着周郁川,比赛受伤这件事,车队当时就公关了各大媒体,几乎没有消息传到国内。 在赛车这件事上,他素来报喜不报忧。 周郁川却喜欢看这种热闹,唇角微微牵起,“陈小姐。” 陈佳一终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敛下眼中的担忧,“你好,周先生。” 周郁川颔首。 “听说你生病,我特意过来看看,有什么我可以帮助的,你尽管提,不用客气。” 他端得温文尔雅,绅士礼貌,加之不俗的皮囊,俨然一位好好先生。 陈佳一嗓子有点痛,但还是冲周郁川点点头,“谢谢您,我很好。劳烦周先生跑这一趟,非常抱歉。” 同样良好的礼貌教养。 沈晏西冷眼旁观,蓦地轻笑了声。 陈佳一抬眼看过来,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落在沈晏西身上。 她有一双温和剔透的眼睛,清澈明亮,安静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对方心软。 沈晏西敛下唇角的笑,他像是已经猜到陈佳一在探究什么。 左肩微僵,下意识地,他将左手又揣进裤包。 “周先生。”陈佳一温和开口,“我有几句话想和沈晏西单独讲,可以吗?” 周郁川微微挑眉,他原以为陈佳一的性格和她的外表一样温吞,是个逆来顺受的。 “好。” 一直安静如鸡的谢嘉让还站在门口,费解地看着三个人,却见周郁川朝他走过来。 “走吧。” “嗳,我……” 谢嘉让八卦的眼神止都止不住,直到沈晏西扫来一眼,他咽咽口水,不得不跟着周郁川走出病房,但还是不死心地给病房门留了一个小缝。 “把门关上。”周郁川提醒。 “这不合适吧……”谢嘉让想往里面偷偷瞟一眼,周郁川却伸臂越过他,直接拉上了门。 “你就这么放心把嫂子和晏哥关在……” 谢嘉让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周郁川已经转身离开。 “郁川哥。”谢嘉让连忙跟上。 “什么感觉?”周郁川问,问得平静。 谢嘉让听得却有点懵,什么感觉……? 倏地,他咧开笑,“觉得有点刺激。” 周郁川:“……” 侧眸,周郁川看少年人笑得没心没肺。 显然自己问错了人。 是什么感觉呢? 周郁川想,应该是—— 局外人的感觉。 * 病房里,陈佳一已经坐直身子,落在沈晏西身上的视线依然直勾勾。 沈晏西素来肆意无忌,眼下揣在裤包里的指腹却止不住地轻捻。 他当然知道陈佳一支开周郁川想问什么。 当初他和人赛车,不过是一点擦伤,她就害怕得掉眼泪。 比兔子大不了多少的胆子。 怎么敢让她看? 沈晏西偏过头,舔了舔唇,再看向陈佳一的时候,深湛眸底便沾了些混不吝,“你这么大剌剌地支开周郁川,看来是不打算和他结婚了?” “他原本也没想和我结婚。” 沈晏西沉默,安静地凝视着坐在病床上的女孩。 早就知道她聪慧过人,又哪里听不出周郁川方才言语间的故意。 “我想看看。”陈佳一蓦地开口。 “什么?” “给我看看。” 沈晏西:“……” 白炽的灯明晃晃地将整个房间装满,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躲藏。 不愧是云港的高考状元,一点也不好糊弄。 在陈佳一执拗的注视下,沈晏西扯了扯唇,笑得越发懒散浪荡,“虽然现在天黑了,但你也不能对我提这么露骨的要求。” 陈佳一:“……” “更何况,我得给我女朋友守洁。” 他说得认真,倒让陈佳一有些无语。 “你不是没有女朋友?” “以后也会有。”话停一息,沈晏西又煞有介事道:“我的身体,除了我女朋友,谁也不能看。” 陈佳一:“……” 他说得理所当然,再勉强下去,倒变成了她在强人所难。 抿抿唇,陈佳一才又认真道:“今天,谢谢你和你的朋友,医药费我……” 一个二维码已经亮在了她面前。 陈佳一抬头,不解地看着沈晏西。 “钱是我付的,你转给我就行。” “哦。”陈佳一半转过身去找手机,又点开微信的扫一扫。正要将扫描框对准屏幕上的二维码,陈佳一才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收款码。 她抬起头看站在床沿边的男人,“你是不是……点错了?” “没。” “这是……” “我知道。” “……” 见陈佳一捏着手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沈晏西撩起眼皮,“费用是垫付的,现在没办法给你准确金额,先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多退少补。” 陈佳一:“……” 似乎有道理。 无法反驳。 陈佳一扫了下面前的二维码,屏幕上跳转出对方的信息。 头像是一个素描版的头盔,昵称是“syx”。 和两年前的那个一模一样。 如果点开头像,就能在头盔的右下角看到同样的字母缩写,以及专属于沈晏西的号码:16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陈佳一垂着眼,纤长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叮—— 好友添加成功。 syx:【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像是聊天框里装了怪兽,陈佳一不敢去细看那行字,按灭手机,“那等费用出来了,麻烦你告诉我。” 沈晏西不在意地将手机丢回外套兜里,轻嗯了声。 一瞬的安静,直到房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一一。” 是宋雁翎的声音。 陈佳一诧异地看向门口,沈晏西也几乎同时收起了散漫姿态。 病房门锁被旋开,宋雁翎走了进来,满眼焦急。在看到病房里还站着一个男生时,目光在沈晏西身上多停了一瞬。 也仅仅是一瞬,宋雁翎便快步走向病床,“你们学校的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生病住院了。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宋雁翎上上下下打量着陈佳一,“中午回学校的时候不是还好端端的么。” 陈佳一弯起笑,安慰宋雁翎,“没事,就是感冒。是我自己太不小心,才退了烧,就去洗澡。可能有些受凉,就加重了。” 宋雁翎皱眉,漂亮的眉眼满是心疼。 陈佳一的眉眼和她有七分像,只是更温柔平和。 再确定陈佳一只是感冒,并没有其他大碍后,宋雁翎才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沈晏西。 “这位是……” “他是我学校的同学。”陈佳一连忙补充,“他选修了钟教授的课,我刚好有几份材料要交给钟教授,在医院碰到他,想请他帮忙转交。” 沈晏西牵起笑,难得的温良谦恭,“阿姨好。” 宋雁翎点点头,见她似乎还要再问什么,陈佳一忽然抚着胸口,不住地咳嗽起来,宋雁翎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沈晏西低眼看着忙于演戏的女孩,眼底漾起几不可察的笑。 她这么辛苦地搭台子,他也总不能一直让她唱独角戏。 “陈同学。”沈晏西蓦然出声,咬在唇齿间的三个字。 陈佳一抬眼看他。 “你说的材料,是在这个包里?” 陈佳一清清嗓子,“嗯,最里层的那两本,浅绿色的。” 背包敞着,沈晏西走过去拿出陈佳一说的两个本子,“那明天钟教授的课,我拿给他。” “好。”陈佳一微顿,“谢谢。” “不客气,能选到钟教授的课,也还要谢谢陈同学帮忙。” “……” 话落,沈晏西又看向宋雁翎,“阿姨,那你们慢聊,我就不打扰了。” 宋雁翎点头,目送沈晏西离开。 “这是你系里的同学吗?” “不是,外专业的。” “小伙子长得不错,也还挺有礼貌。” “。” 陈佳一不做评价。 皮囊这种东西很能唬人,尤其是沈晏西这种女娲毕设版。 见陈佳一面色苍白,宋雁翎又心疼地摸摸她的脸,“等下妈妈再去问问医生,没什么大碍的话,妈妈就接你回家。家里什么都有,住得也方便些。” “好。”陈佳一乖乖点头。 * 陈父今晚不在家,家里只有宋雁翎和日常照顾她饮食起居的阿姨。 陈佳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疲倦地躺在床上。回来的路上母亲又提到了周郁川,显然还是想撮合他们。 陈佳一有点烦躁。 手机屏幕亮起,是黄橙紫发来的消息。 【一一,你好点了吗?】 陈佳一:【已经没事了,我今晚回家住。明天的课,麻烦你帮我请个假】 黄橙紫:【好,没问题】 第8章 这是沈晏西当初设置的拍一拍。 那时候,他们刚刚在一起。 陈佳一尴尬得要命,想要补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片刻,对话框里跳出新的绿色小气泡。 syx:【抱歉】 syx:【忘了删】 喉咙钝痛,陈佳一咽咽嗓子。 【抱歉,打扰你了】 几个字打完,她按灭手机,将被子拉高,阖眼入睡。 * 车队的休息室,沈晏西将手机丢在桌上,起身套衣服。 “哎哎哎——”方明两手还涂着药酒,“还没擦完呢。” “抽烟。” 沈晏西已经走到阳台上,摸出烟盒。 夜色深浓,不见灯火,空气里满是雨来前的紧绷感。 打火机的金属壳子在夜里蹭出一点冷光,“咔嗒” 一声,青色火苗蹿起。沈晏西低头点烟,橘红色的光团映亮他垂着的眼睫。 指尖一点猩红,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他们分开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浓云压顶,最后一点星光都被吞得干净。 他刚刚结束一场比赛,几乎已经锁定当年的年度总冠军。 所有人都来祝贺,却找不到他的人,只听见方明笑着和大家说:“还能去哪?找女朋友聊天呗。” “晏哥交女朋友了?没听说啊。” “草,藏得真深。” “是那个贼漂亮的女明星?” “不,我觉得是前段时间天天来车队的那个大小姐,那个身材更辣。” “都不是,别瞎猜了。”方明拦着众人,“你们晏哥宝贝着呢,我都没见过。” 只听说是个很文静的小姑娘。 隔着一道门,他给陈佳一打电话。 七个,一个都没接通。 那天凌晨,他收到了陈佳一发来的信息。 陈一一:【沈晏西,我们分手吧】 等他再回过去,消息已经发不出去了。 几十条,一条都没发出去。 红色的延迟小点列了一排。 她把他删了。 沈晏西站在围栏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火光顺着烟纸向上爬,烧出一圈灰黑的印子。 青白薄烟从齿间漫出来时,他将烟按灭在围栏上。 打火机 “咔” 地被合上,重新落回口袋里。 沈晏西转回房间,抄起桌上的车钥匙。 方明正在洗手,“哎,这么晚了,你上哪去?” “回家。” * 半山夜雨,一辆黑色的超跑疾驰而上。 沈家在这里有一处宅院,沈老爷子退下来之后便住在这里,两年前,老爷子过世,如今这地方常年只有沈家老太太一人居住。 沈晏西.进来的时候,老太太还没睡下,刚刚理完佛,正在净手。听见响声,老太太头也没回,从鼻腔里发出重重一哼。 显然是不满。 沈晏西钩着车钥匙走进来,从檀木架上拿下素白的擦手巾,规规矩矩递过去。 老太太瞥他一眼,又皱皱鼻子,“喝酒了?” “没。” “不会。”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更认真。 当初他玩儿车,家里没人同意。沈家几代经商,都是文雅厚重的儒商,沈老爷子在世时就明确表过态,沈家的子孙不可沾染纨绔习气。 到了沈晏西父亲这里,娶了孟家的女儿。孟家人身份贵重,家风更是恭良端肃。 那会儿沈晏西才十七岁,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老太太拍了板,赛车可以,但是有“三不可”。 不可饮酒。 不可斗狠。 不可沾不该沾的东西。 这些年,沈晏西荒唐事儿做了不少,但老太太立下的规矩,他一条都没破过。 “一身的酒味儿。”老太太很是嫌弃,一把拽走他手里的素帕,“说吧,这大晚上的,冒着雨让你上山来看我这个孤老婆子,为的是什么事儿?” 沈晏西笑得混不吝,“就不能是我们祖孙情深,我特意来看您?” “我老太婆还没老糊涂呢。”老太太抬眼瞧他,“再不说,我可就睡下了。” 沈晏西敛了眼中的玩笑,“这周末,你还要去慈恩寺礼佛?” “怎么着,你要跟着一起?” “我陪奶奶。” 沈老太太觉得新鲜,打量着他。 沈晏西没个正形地倚着檀木架,“我最近瞧上一个姑娘,听说慈恩寺的弘寂大师合姻缘特别准,我想请他帮我算算。” “……”老太太瞪他一眼,“胡闹。” “弘寂大师是出家人,早就断了情爱俗世,哪里会理你这些外道之事。” “佛祖亦于情海见菩提,外道也是道。” 辩不过他,老太太果断走人,沈晏西一路跟着,又见老太太在进房间前停下步子,“屋里的药酒比外面那些个管用,想让大师给你参姻缘,得先有命。” 沈晏西眉间染笑。 他家老太太心清目明,什么都瞒不过。 * 隔天,陈佳一没有去学校,在家吃早饭的时候,母亲又提起了周郁川。 “妈妈昨晚和你周阿姨确定了时间,郁川这个周末没有安排,到时候,咱们两家还是一起吃个饭。” 陈佳一捏着汤匙,抬起头。 宋雁翎唇畔挂着浅笑,显然心情很不错。 “妈妈,我觉得我和周郁川……” “一一。”宋雁翎打断陈佳一的话,“你了解过郁川吗?” 陈佳一摇头。 “那就对了。相信妈妈好吗?妈妈给你挑的,一定是最好的。” “你和郁川秉性相近,爱好相同,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陈佳一知道,宋雁翎是从自己的婚姻里吸取了教训,才会有这样的观念。 宋家是书香门第,宋雁翎自幼习画,性格浪漫细腻。但陈延清却是个不拘小节的商人,也对阳春白雪之物无感。 陈佳一想起宋雁翎从前常常抱怨,说刚刚结婚的时候,陈延清还愿意和她一起看画展,听歌剧,可后来,不是在看展的时候打电话,就是在歌剧院睡觉,完全不尊重她的喜好。 宋雁翎说,不尊重,就是不爱。 陈佳一认同母亲的观点,却也觉得,让一个人一直迁就另一个人的喜好,本身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脑海中倏然浮现少年英俊的眉眼。 “陈一一,每天看这些书,不觉得无聊吗?” “陈一一,你确定今天一天要待在画室里?” 或许,性格迥异的两个人,注定要分开。 只是时间早晚的差别。 对面,宋雁翎已经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擦拭唇角,“妈妈吃好了,先去画画。晚点我们一起去挑周末要穿的礼服。” 陈佳一机械点头,“好。” 宋雁翎上楼,手机里有新的消息。 【陈太太,你好。已经将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送到了慈恩寺,周末给您答复】 【可以请弘寂大师参看吗?】 【大师已许久不理俗事,连面都很难见到】 宋雁翎显然有些遗憾,但也只能作罢。 * 和周家的聚会安排在了周日,周六这天,陈佳一陪黄橙紫去慈恩寺还愿。 半年前,黄橙紫来慈恩寺上香,求菩萨保佑她发财,前几天她去校门口玩儿刮刮乐,中了五千块。 这两天一直在下雨,秋雨将山间古寺洗得清透。天还没放晴,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檐角。 陈佳一从观音殿里走出来,一袭天青色的连衣长裙,在这半山烟雨间,如素坯勾勒。 手机里不停地跳出信息,都是宋雁翎发来的,叮嘱她回来的路上一定要去一趟雅竹斋,把送给周郁川的那支狼毫笔取回来。 回复完宋雁翎的消息,陈佳一轻轻碾着脚下的青石砖。 石砖的缝隙里积着浅雨,踩上去会溅起细碎的水花,浅浅的一涡雨水晕开又散去。 陈佳一想,如果下山的路塌方,她是不是就可以躲过明天的聚餐? 又瞬间惊觉,这样的想法太消极,也太自私。 不远处的偏殿木窗半开,窗纸上凝着水汽,隐约能看见殿内供桌上,香炉里的烟正贴着桌面缓缓散开。 还有浅浅的诵经声。 陈佳一恍惚听见有人说话,不真切,却是熟悉的低沉懒惫。 太荒唐了。 丢掉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陈佳一走向菩萨殿,去找黄橙紫。 * 而此刻偏殿的中央,正跪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左右各有十几位僧人在诵经,许久未露面的弘寂大师也在其中。 不再担任慈恩寺的方丈后,弘寂大师便专心参悟佛法,寻常人很难见到。 丈高的金身菩萨慈眉低目,宝相庄严。 所有人都恭肃端谨,菩萨面前,不敢有半点造次。 只偏殿门口一道颀长身影,黑衣黑裤,懒散地倚着斑驳门框,既不下跪,也不诵经。 方才,沈晏西刚被老太太撵到这里。 他手里转着根烟,视线落在菩萨殿的方向。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应该是病好了,气色也比那天好了许多。 片刻,手机震动。 谢嘉让:【晏哥,地方找到了】 谢嘉让:【干这种事,菩萨不会怪罪吧?】 沈晏西含着烟,没点,往谢嘉让发来的定位走去。 慈恩寺始建于南北朝,是千年古刹,平素里香火很盛,只是这段时间多雨,山路湿滑,前来祈福上香的人少了很多。 谢嘉让找到的地方是一处佛堂,寺庙不行外道之事,但也会为一些特别的人参卜。 “晏哥,你确定要干这种事儿?”谢嘉让神情鬼祟,说完,还心虚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第9章 雨雾漫在山间,将松柏与栾树笼出淡绿的影子。 四百万的越野车车门被撞出一片凹陷,出租车司机脸都白了。 黄橙紫拍了拍胸口,“幸好是越野车。” 不是那辆柯尼塞格。 “应该……不用我们赔吧?”黄橙紫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陈佳一,却发现陈佳一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那道利落的身影由远及近,陈佳一的视线便也跟着一点点收回。 雨雾沾在沈晏西的肩膀上,将他清濯的眉眼衬得愈加漆亮。 他应该……没有受伤吧? 沈晏西的视线也定定落在陈佳一身上,确定她整个人安好,心中稍安。 “黄橙紫?” “啊?我是。”黄橙紫显然没想到沈晏西会记得她的名字,有些受宠若惊。 沈晏西径直走向出租车的驾驶位。 司机正站在车门边,想阻拦却又发憷,“你……你要干什么!” 沈晏西半探身,抬手将行车记录仪的储存卡抠下来,扔给黄橙紫。 “知道怎么做?” “知道!”黄橙紫稳稳接住,“投诉一条龙!这种事我熟得很。” 沈晏西赞赏点头。 司机显然意识到自己遇上麻烦了,“你们……你们仗势欺人!” 沈晏西轻笑,“别抬举自己。” 司机:“?” 黄橙紫好心帮他做阅读理解,“意思就是收拾你,根本不用他仗势。” 司机微愣,随即就要发作,沈晏西却走到越野车前,屈指轻轻敲了敲凹陷的车门。 沉闷的一声,沈晏西皱眉。 前一秒还嚣张的司机,立马老实了。 沈晏西却只是确定车子能不能继续载人,以及他家老太太放在后排的那些东西,有没有被损坏。 确认一切没问题,沈晏西冲陈佳一和黄橙紫抬抬下巴,“上车。” 黄橙紫不解,“你不保留现场,找他赔钱吗?” 沈晏西瞥一眼雨幕中身形微微佝偻的中年男人,没回答黄橙紫的疑问。 陈佳一扯住黄橙紫的手臂,“走吧。” 她想,她应该能猜到,沈晏西为什么不让对方赔钱。 绕到越野车的另一侧,后车门已经被拉开,陈佳一看着座椅上堆放的盒子,好像很难再坐下两个人。 沈晏西偏眸,“你俩还非得坐一起?” 话落,他顺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你坐前面。” 陈佳一:“……” 山上湿冷,雨雾渐大,陈佳一没再矫情,低头上车。 沈晏西绕到后备箱里拎出个纸袋,才又折回驾驶位。 他发动引擎,将袋子里的毛毯反手递给黄橙紫。 黄橙紫连忙接住,“谢谢……谢谢晏神!” 沈晏西轻嗯一声,看身边的陈佳一。 她今天穿了件天青色的棉布长裙,肩膀和裙摆处被打湿,被洇出水墨样。 本来才好,要是再淋一会儿雨,肯定又要发烧。 “毛毯只有一条,你将就一下吧。” 腿上倏然一重,陈佳一来不及反应,看着怀里多出来的袋子。 里面装着一件男式外套。 沈晏西已经打转方向盘,准备调头。 “我……” “一一,你还是穿上吧,你感冒才刚好。” 身上确实有点冷,陈佳一不想再复感,拿出袋子里的外套,盖在了身上。 熟悉的气息溢在鼻息间,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 很干净,像是雨后初霁的山林。 “送你们回学校?” “我,回家。” 陈佳一抿抿唇,报了地址,不是陈家别墅,而是京大附近的一处公寓。 她今晚不太想回家。 沈晏西半转过头,望进陈佳一软和的杏眸。 凝视一瞬,嗯了声。 许是雨天,又逢周末,车子驶进四环后便开始堵车。等将黄橙紫放到校门口,已经快要傍晚。 霓虹初亮,车水马龙。 陈佳一看着前方已经蜿蜒到下一个路口的红色尾灯,有些踌躇。 “想说什么。” 沈晏西开口,视线却依旧落在前方,像是根本没看过她一眼。 车上只剩他们两个人,陈佳一犹豫。 “你……能不能把我放在青竹路上?” “不是要回家?” “我要去那边取个东西。” 今晚虽然可以不回家,但宋雁翎要求取的东西,必须取到。 “如果太麻烦……” 沈晏西已经打了方向灯,准备变道。 担心会给他添麻烦,陈佳一又认真补充道:“你把我送到那里就好,我拿了东西,自己回去。” “顺路。” 没什么情绪的两个字,简单利落,陈佳一抿抿唇,不再接话。 车子快要行至雅竹斋的时候,后方一辆轿车强行超车,还好沈晏西反应敏捷,两辆车才没有擦上。 他轻嘶一声,眉头蹙起。 陈佳一皱皱鼻尖,隐约嗅到了一点血腥味。 她偏头看身边的沈晏西,并没有发现他哪里受伤,可车子里的血腥味愈加明显。 “你……受伤了?” 喉结轻动,沈晏西低声回:“一点小伤。” 陈佳一执拗地凝视,像是想要看穿他所谓的“一点小伤”到底在哪里。 蓦地,沈晏西松开方向盘,将右手摊开。 掌心中间一道寸长的伤口,稍稍一动,就有血珠子溢出来。 陈佳一怔怔看着。 这一路,他都没说,她……她和黄橙紫也粗心地没有发现。 正要抬手,沈晏西已经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大马路上拉拉扯扯,不合适。” 陈佳一:“。” “你说的是这个地方?” 陈佳一往路边看去,雅竹斋三个字落入视线。 车子在路边停靠,陈佳一下车。沈晏西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进了店门,才撩起衣服的下摆。 腰腹处的纱布被浸红,应该是那会儿在山上的时候绷开的。 他倒抽一口气,从置物箱里取出酒精棉和无菌纱布。 车上条件有限,只能先简单止血。 似是想到什么,沈晏西又点了支烟,降下车窗。 片刻,陈佳一返回,手中拎着两个袋子。 一个是雅竹斋的礼盒袋,另一个—— 沈晏西微微挑眉。 陈佳一闻到车里的烟味,清秀的眉头皱起。 “实在忍不住,抱歉啊。” “没事。”陈佳一坐进副驾驶,将另一个袋子递过去。 里面有医用酒精、碘伏棉签、纱布和创可贴。 沈晏西接过,深湛眸底匿着点儿几不可察的笑,“谢谢——陈同学。” 陈佳一:“……” 他像是故意的,将“陈同学”三个字咬在唇齿间。 微顿,陈佳一又问:“你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没事儿。” 天色渐暗,道路两旁的路灯渐次亮起。 细雨斜斜织进夜色里,路灯的光晕便被揉成一团柔黄的雾。 不多时,车子驶进小区。 “不用开进来,你放我在门口……”话没说完,陈佳一呆呆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方才进小区大门,车杆是自动抬起的。而据她所知,这处公寓并不对外停车。 沈晏西浑不在意,指尖轻点着方向盘,“都和你说了,顺路。” 陈佳一:“……” 这处公寓是陈佳一考到京大之后,陈清延给她买的,之前她一直在分校区,几乎没什么机会来住,这个暑假才将房子重新布置一新。 却没想到,沈晏西竟也住在这里。 从地库到电梯,陈佳一一路安静,直到看到沈晏西按了数字“11”。 公寓是一梯一户。 而她,住在12楼。 “这么巧?”沈晏西撩起眼皮看她。 陈佳一垂着眼,粉软的唇抿着。 “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 “啊?” 沈晏西朝她伸出手,“你好,新邻居。” 陈佳一:“……” 光亮如镜的梯厢映出两人的身影,她身上还穿着沈晏西的外套。宽大的黑色外套将她兜住一半,像是靠在他的身前。 “你的衣服……” “不急。” 沈晏西看着镜子里的她,他们的视线在镜中交汇。 他双手抄在裤包,姿态闲适,“楼上楼下,新邻居想什么时候来还,都行。” 陈佳一:“……” * 四室一厅的房间,一个人住起来有些空荡。 陈佳一在门口换上拖鞋,将包包放在玄关的长凳上。 折腾了一天,周身疲惫,她丝毫没有食欲,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上床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路过一处紧闭的房门时,陈佳一驻足。 这是装修时宋雁翎特意让人设计的,是一间画室。 推开门,就能看到墙上挂着的几十幅作品,几乎都是她在高三下学期和那个暑假画的。 她画画没有天赋,唯独那段时间,像是突然开窍。宋雁翎说,终于在她的画里看到了情绪。 而在宋雁翎定下的规矩里,只有获得她认可的画,才能被装裱上墙。 其他的,都是废纸。甚至,是在浪费纸。 从房子装修好到现在,陈佳一只进去过一次。 她从来都不喜欢画画。 回到卧室,陈佳一找出睡衣,准备放水泡澡。 宋雁翎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告诉她明天的家庭聚会取消了。 陈佳一诧异,“是周先生……” “妈妈觉得,你们不合适。” 陈佳一垂眼,沉默。 捏紧手机。 “没关系,周郁川不合适,妈妈再帮你挑其他人,一定能挑到一一喜欢的。”宋雁翎语气轻快,“好了,不说这件事了。明天陪妈妈去看画展吧?” 第10章 沈晏西的这个住处是楼盘刚刚开发时就买的。 后来听闻陈延清要给女儿在京大附近买房子,他便找人向陈延清推荐了这个楼盘。但后来得知陈佳一的房子就在他楼下,实属巧合。 偌大的房子冷冰冰,几乎没有活人气息。他一年四季全球各地飞,很少有时间住在这儿。 扯着后领口将卫衣脱掉,浸在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直接扯下来,换了一块防水的。 但伤口没有愈合之前,还是不能沾水太久。 简单洗了个澡,沈晏西换了身衣服,找保险公司来的人提车。 不多时,对方打电话过来,“沈先生,车上的东西您看要不要给您送上来?” 老太太放在车上的东西他已经搬到另一辆车里了,还落下了什么? “是个礼盒,好像是……雅竹斋的。” 陈佳一的东西。 “放那儿别动,我下来取。” 沈晏西拿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点开陈佳一的聊天框。 两人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彼此的那句“抱歉”。 那个拍一拍是为她设置的,他原本也没打算将她藏着掖着,但除了她,竟也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个秘密。 就好像他们的那段感情,不被人所知,注定没有结果。 去他妈的没结果。 他这些年的人生信条里,所有的“果”都是自己争来挣来的。 可一连三条消息发出去,都没动静。沈晏西甚至不确定地看了看屏幕,怀疑这姑娘又把自己给删了。 没删。 但也没回复。 东西拿到,沉甸甸的。 雅竹斋擅制笔,他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喜欢请那儿的师傅做笔。但雅竹斋的风格硬朗,选用的玉材也沉厚,其实并不太适合女孩儿用。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晏西就有了联想,再加上陈佳一的反应。 取的时候不情不愿,拿到了还能落在车里。 既然这么不乐意,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沈晏西轻嗤。 就是个没心没肺的骗子。 等第五条信息发出去依然石沉大海的时候,沈晏西收起眼底的散漫,果断拨了陈佳一的电话。 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东西,修长指骨勾着红绳,指腹下意识地轻捻。 嘟声响起,指尖的动作微顿。 还算她有良心。 但这两年,也从来没打过他的电话。 连续的嘟声之后,机械的女声响起,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下楼、敲门、再打。 一个人忽然消失的感觉,他这辈子不想尝第二遍。 眼下,看着眉眼湿漉漉的姑娘靠在床头,沈晏西喉结轻动。 生气和幸好,分不清哪个更多一点。 和她的账,也根本算不清。 陈佳一有点尴尬,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体质竟然这么弱,短短一周,发了两次烧。 而且两次,都被沈晏西遇上。 “我……没想到自己体质会这么差。” 甚至到现在,她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只是身上软绵绵的,她以为是太累了。 沈晏西低着眼,看药品说明书上的注意事项,“本来也不好。” 一瞬的安静。 四目相接,又都沉默下来。 不知是谁的回忆里—— “陈一一,你得加强锻炼,体力太差。” “我体力很好,八百米全年级第一。” “那接个吻就喘成那样儿?” “……” 陈佳一偏头看窗帘上的花纹,“我说的是……体质。” 沈晏西的目光落在说明书上那一串化学结构式。 他们之间好像就是会这样,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勾起一连串的反应。 “我说的也是。” 陈佳一:“……”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铝箔被摁破的声音。 “一粒感冒药,一粒退烧药,维c片间隔半小时服用。”沈晏西声线冷淡,像个没有感情的医疗ai。 陈佳一看着圆圆的小药片,有些抗拒。 她讨厌吃药。 从前吃药,都是沈晏西变着法的哄她。但现在,没人哄她了。 陈佳一点点头,“好。” 微顿,陈佳一又补充道:“今晚……谢谢你,麻烦你等下走的时候帮我把门锁好。” 沈晏西看着她,目光幽深平静,半晌才嗯了声。 床头就有温水,陈佳一端起水杯,吃了退烧和感冒的药,又将被子拉高一点。 许是刚刚洗过澡,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粉,瞳仁乌润水亮。 片刻的对视,沈晏西起身,走出房间的时候,也一并把房门关上。 陈佳一缩进被子里,她其实不太困,甚至还挺精神。 隔着门板,客厅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是大门的开合声。 哒—— 锁芯归位。 他走了。 * 确认好门锁开合的方式,沈晏西才仔细打量起陈佳一的住处。 同样的户型,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大到家具,小到桌上的一个玻璃杯,都透着她的喜好。 客厅的一角被辟出来做了茶室,矮凳长几,天青白的瓷釉上绘着兰草纹,墙角一丛雪柳,雪白小花缀在碧绿柳枝上,密密匝匝,开得蓬勃旺盛。 记忆深处的少女明眸善睐。 “沈晏西,等以后有了房子,我就在落地窗边设计一个茶室。冬日煮茶,夏日饮冰,桌角要放一捧雪柳。我喜欢雪柳。” “那我呢?你把我放哪儿?” “啊?” 看,还是没良心。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把他放在哪。 沈晏西濯黑眼底带着点笑,折回客厅,弓背坐在沙发上,给谢嘉让发消息。 【您家老爷子的厨子,现在有空吗?借我用一下】 谢嘉让:【?】 谢嘉让:【哥,您是缺厨子的人吗?】 不缺。 但这些年在京北,能做出地道云港菜的厨子不多,谢家的主厨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沈晏西:【我嘴挑】 谢嘉让:【……】 谢嘉让:【我正好在这儿,说吧,要吃什么】 沈晏西:【松茸鸡丝粥】 沈晏西:【鸡胸肉。姜蒜味淡一点,炒熟后挑出来,不要葱白、芹菜和中药材,出锅后记得加一点白胡椒】 谢嘉让:【哥,您已经挑成这样了吗?】 沈晏西抬眼看主卧的门。 是一直都这么挑。 所以,不好养。 不是什么人,都能养,都有资格养。 * 谢嘉让今晚没事儿,亲自来给沈晏西送粥。 敲门敲了好半天,都没人来开,他给沈晏西打电话,“哥,我到了,你给我开个门呢。” 沈晏西微顿,“楼下。” “啊?楼下?”谢嘉让顺着安全通道下楼,“你什么时候把楼下也买下来了?是准备打通做跃层?” “嗳,我最近认识个设计师,特有名儿,要不要介绍给你?” 沈晏西:“……再说。” “下来别敲门,外面等着。” 谢嘉让:“?” 但谢嘉让万万没想到,沈晏西不让他敲门就算了,连门都没让他进。 看着面前紧闭的巧克力色大门,谢嘉让愤怒给沈晏西打电话。 没人接,他又发消息。 【虽然你是我哥,但你今晚必须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除非你屋里藏了女人!】 沈晏西:【嗯】 谢嘉让:? 餐桌旁,沈晏西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有点头疼。 他走到阳台上,接起电话,方明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沈晏西!我看你就是不要命了!” “你……” “你别说话。我就问你,刚刚秦医生跟我说你今晚给他打电话,问伤口崩开了怎么处理?你告诉我,什么叫伤口崩开了?伤口崩开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沈晏西!你他妈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 沈晏西轻笑,“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还有一周就要比赛了,你知道现在外头都在怎么传你吗?” “说你贪恋女色,违纪纵欲,没有一个职业赛车手的基本素养!” 从总积分榜首掉下来这件事,流言蜚语不少,车队的官博下每天都有不少人留言辱骂。 沈晏西是车队的老板,他没说要澄清,谁也不敢吱声。 “贪恋女色是真的,违纪纵欲真没有。”沈晏西倚在阳台的围栏边,“我清清白白一个男大学生,您可不能污蔑我。” “你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心情不错是吧?” “还行,是挺好的。” “……”方明气得想骂娘,“那你倒是给个准话,要不要把你和露西娅的关系公开,还有冲刺赛的视频。” “不用。” “那……” “明哥。”沈晏西忽然敛了笑,正经起来,“这些年,咱们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这点儿小事儿,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 方明沉默。 “不就是个积分榜首么,我能上去一次,就能上去无数次。” 这一点,方明当然知道,沈晏西的实力,他从来都是相信的。 可和沈晏西这个人相处得越久,就越见不得这些子虚乌有的伤害。沈晏西自己懒得搭理,他们这些人却想为他鸣不平。 这一次外网的舆论风波显然是有心人在引导。 那帮孬种,也只有趁着沈晏西受伤,才有机会风光一把。 “行,我信你。但今晚有句话,我必须问,你也必须得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你问。” 第11章 陈佳一是被饿醒的。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日光,连日的阴雨后,京北终于迎来一个大晴天。 身上黏黏腻腻,但已经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陈佳一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唇角吃痛,轻嘶了声。 她往镜子里看过去,嘴巴微微有点肿,唇角处一个小小的伤口,不认真看根本注意不到。是因为生病嘴巴太干? 陈佳一没多在意,继续低头刷牙。 洗漱完走出卧室,才看到餐桌上放着个食盒,旁边一张便笺,落在上面的一手钢笔字筋骨凌厉,格外漂亮。 陈佳一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的字。 所以,昨晚那个时候,他其实并没有走? 揭开食盒,白瓷盅里温着粥,就算是五星级酒店也没有这样的规格,大概是出自哪个私厨。 陈佳一又看看便笺上的字: 封闭训练三天,回来算账 算什么账?陈佳一不解。 上一次去医院的钱她不是已经转给他了么,是昨天的修车钱? 记忆里回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男人英俊的眉眼,鼻尖对着鼻尖的温度,以及男人性感低沉的声音。 “陈一一,你吻技怎么还是这么差。” 陈佳一心跳倏然错乱一拍,清亮的眸子几近失焦。 和沈晏西重逢以来,她的确会常常想起过去的事,但应该还不至于因此就做……那种梦吧? 陈佳一捏着汤匙,轻轻搅着米粥,压下慌乱的心跳。 粥还温着,米香淡淡,看起来也软糯。 一定是她最近太累了,才会做那样奇怪的梦。 不去胡思乱想,陈佳一舀起小半勺粥,尝到味道的一瞬眉头皱起。 有点咸。 软糯里还有个别夹生的米粒。 看着面前上好檀木制作的食盒,陈佳一在想:这是哪家大厨做的粥? * 宋雁翎今天心情格外好,她在国外的一个朋友办画展,邀请她来观展。 办画展也曾是宋雁翎的心愿,可后来她年纪轻轻就结婚生子。婚姻生活不愉快,画画便更没有灵感,画不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她羞于为自己办展。 她虽年少成名,但至今都没有办过一次自己的画展。 与朋友简单寒暄后,宋雁翎边看展边给陈佳一发消息。 【一一,有时间的话,妈妈想安排你和我的这位朋友一起吃个饭】 女儿在画画上还没有展现出天赋,或许可以给她换个老师试试。 过了好一会儿,陈佳一才回复:【妈妈,我最近有点忙。】 宋雁翎沉默。 片刻,又将唇角拎起。她眉眼漂亮,眼下却没什么情绪,如一潭死水。 【好,那再说】 【到钟教授家了吗?】 陈佳一:【嗯,刚刚到】 不远处传来聊天声,有人聊起其中一幅画作与历史人物的关系,“这个应该请教钟老,钟老才是行家。” 宋雁翎看着人群中头发花白的年长者,戴一副厚厚的眼镜,穿着板正的中山装。 正是京大历史系的教授钟景鸿。 唇角的弧度更深,宋雁翎又问:【钟老先生身体可好?】 陈佳一:【很好,师母身体也好】 陈佳一:【妈妈,我先不和你说了,教授找我】 宋雁翎:【好】 * 看着屏幕上的“好”字,陈佳一有些疲惫地将手机按灭。 咖啡店里漫着袅袅香气,格子窗外人流熙攘,京北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很多人都出来踏秋。 陈佳一当然知道宋雁翎的用意,但她真的不喜欢画画,也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达到宋雁翎的要求。 有小鸟落在窗台边,叽叽喳喳,圆溜溜的小眼睛与她对视。陈佳一弯起笑,伸出手指想去点小鸟的脑袋,小鸟机敏躲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陈佳一望着飞远的小鸟,有点羡慕。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宋雁翎发来的消息。 【一一,拜访完钟教授回家一趟吧】 【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陈佳一抿唇。 半晌,也回了个好字。 咖啡打包好,陈佳一拎着袋子往回走。她的爱好不多,平时休息时最常做的事,不是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就是窝在家里看书。 她自己没觉得枯燥,但在很多人看来,是挺无聊的。 回到家,陈佳一先开始大扫除。她不喜欢请阿姨,总觉得房间是很私人的领地,并不方便让陌生人出入。 捏住被角,蓬软的被子被斗开。 叮—— 清脆的一声。 陈佳一循声找过去,一枚银质的打火机落在地板上。 帽盖的侧面点着颗青碧的宝石,是沈晏西的打火机。 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用的就是这枚打火机。 应该是昨晚帮她拿药的时候从裤包里滑出来了,陈佳一捏着冰凉凉的金属外壳,放在床头,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沈晏西发过去。 陈佳一:【你的打火机落在我这里了】 消息石沉大海,她想起来,他在封闭训练。 拉开抽屉,陈佳一将打火机放了进去。 一直在公寓待到傍晚,陈佳一才简单收拾了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打车回家。 夜幕渐渐降临,陈家别墅灯火通明。 陈佳一开门进来的时候,偌大的客厅里寂静无声,一片狼藉。 花瓶、挂画、玻璃鱼缸,各种各样的碎片散落一地。一尾金鱼在弧状的玻璃碎片中挣扎,奄奄一息。 楼上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音,陈佳一心中狠狠一跳,哒哒哒快步跑上楼。 宋雁翎房间的门大敞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将她按住,漂亮纤瘦的女人挣扎嘶喊,眼尾烧红。 “我没病,你们放开我!” “陈佳一!你这个满嘴谎话的白眼狼,骗子!我在你身上花费了那么多心血,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吗?!” 宋雁翎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控诉。 陈佳一站在门外,眼泪一瞬涌上来,双手紧握成拳,薄薄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蓦地,四目相对,宋雁翎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陈佳一。 “白眼狼!骗子!” 陈佳一下意识后退,险些撞上身后正端着器械和药物的医生,一直站在房间里的陈延清也才注意到她。 “一一。”陈延清连忙走出来,关上房门,“不是明天要上课,怎么……回来了?” “妈妈她……” 甫一开口,陈佳一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隐隐有预感,却又不确定。宋雁翎已经很久没有犯病了,记忆里上一次家里的东西全部被摔坏还是在高三的那个暑假。 “你妈妈没事,医生会照顾好她。”陈延清握着陈佳一细瘦的肩膀,“一一,跟爸爸下楼好不好?我们,换个地方。” 隔着门板,宋雁翎还在谩骂。 陈佳一眼睫轻颤。 这些年,类似的话她已经听过太多次,每一次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割划,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伤痕。 她已经习惯了。 “一一。”陈延清轻声开口,“你妈妈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她的话……” “她怎么会突然这样?明明上午……”陈佳一哽咽,回想宋雁翎方才的话。 “是不是……是不是她知道,我今天没有去钟教授家?” “你妈妈在画展上碰见了钟老。” 原来如此。 真的是因为她。 “一一,这不是你的错。”担心陈佳一会胡思乱想,陈延清强行将她带下楼。 下了楼,陈延清颓丧地坐在沙发里,他五官硬朗深刻,虽然已经年近半百,但仍能从眉眼间窥见年轻时的风华。 见陈佳一仍旧低着头,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头娃娃,陈延清眼底的难过更甚。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想点支烟,犹豫一刻又放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陈佳一慢吞吞地将桌上的烟盒拿起,抽出一支,“你想抽,就抽吧。” “爸爸不抽。”陈延清摇头,眼底终于蕴起一点温和。 眼中布着细细血丝,俨然很疲惫。 “爸爸……”陈佳一低声开口,满是自责与难过,“对不起。” “傻孩子,这又不是你的错,不需要你道歉。” 陈佳一抬起头,像是想从父亲眼中确定,是不是真的不是她的错。 须臾,陈延清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会不会觉得辛苦?” 有一个这样的妈妈。 陈佳一木然地摇摇头。起初可能还会觉得难过,但这几年,已经渐渐习惯了。 “一一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陈延清目露欣慰。 这些年,跟在宋雁翎身边,陈延清知道陈佳一受了许多委屈,“别怪你妈妈,她不是……故意的。” “她想要为你好。但可能,用错了方法。” 陈佳一沉默。 良久,又点点头,“我知道。” “一一……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陈佳一微怔,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问起这个。 “你妈妈之前一直想要撮合你和周郁川,但爸爸知道,你不喜欢周家那孩子。她今早又在和那些太太们打电话,好像有了新的人选。” 陈佳一有些抗拒。 也觉得难堪。 “一一,结婚恋爱不同于其他,爸爸不想你在这件事上委曲求全。”陈延清语重心长,“如果你有喜欢的男孩子,告诉爸爸,爸爸想办法来安排?” 有那么一瞬,脑中回闪出雨幕中男人清濯的眉眼。 半晌,陈佳一摇头,“没有。” * 沈晏西一周后就有比赛,考虑到他身上还有伤,教练组特意安排了全封闭式训练。 第12章 夜色浸在漫漫霓虹里,古朴的中式菜馆门口停下一辆重型摩托,车身漆黑,从导流罩到尾侧板,一道暗金色的线条斜切而过,利落又耀眼。 沈晏西长腿支地,抬手摘下头盔,英俊冷淡的眉眼落入一片霓虹暖光。 门口几个刚刚走出来的客人目露惊讶,两个女孩悄悄地推推撞撞,用眼神交换讯息。 服务员殷勤走上前,“您好,请问……” “找人。” 沈晏西长指拎着头盔走进大门,看向一排排半封闭式的中式隔间,大步往窗子对着庭院的那一片走过去。 不知道她具体在哪个位置,全凭感觉。她喜欢视野开阔通透的地方,如果能有些花花草草就更合她心意。 眼下恰值中秋,庭院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满园满室的馥郁馨香。 远远地,沈晏西就看到了正在和人聊天的陈佳一。她今天穿了条半高领的白色长裙,领口织花,贴着白皙脖颈,外面套着件香芋色的毛衣。 温温柔柔的女孩子,的确是很多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沈晏西又面色不善地看向陈佳一对面的男人。 男人戴着副眼镜,模样斯文,和周郁川的气质有些像,却远远不及。 她现在开始喜欢这种类型了? 轻嗤一声,沈晏西大步走上前。 陈佳一正在和魏誉聊最近几个很前沿的研究方向,听到脚步声,转头望过去。 男人穿一身黑,里面套件白色卫衣。挺括的骑行夹克敞着,将他颀长的身形勾勒得愈加挺拔。 四目相接,陈佳一的视线落在沈晏西削薄的唇上。联想到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耳朵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所以,那晚发生的那些……不是梦? 她居然这么离谱吗? 沈晏西走过来,却没过去打扰,直接在旁边的隔间落座。 服务员上前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您几位呢?” “一位。” 隔着过道,陈佳一看着倨傲冷淡的男人,薄薄的唇角抿着,身上带着股……匪气。 魏誉的目光显然也被吸引,“认识?” 陈佳一已经收回视线,只藏在乌发下的耳朵还烫着。 “不……” 叮—— 茶杯落在桌上,清脆一声。 像是某种提醒。 话被打断,陈佳一顿了顿,“不过……这次有你加入,我们肯定能事半功倍。” “师妹说笑了,我只是帮忙打打杂。我听老师说这一块的资料一直都是你在负责收集,确实辛苦。” “不会,我挺喜欢的。” 魏誉点点头,“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常常听老师把你挂在嘴边,一直很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今天见了,果然令人眼前一亮。” 沈晏西:“……” 花言巧语。 他按亮手机,看着联系人列表里置顶的简笔画头像。 陈佳一放在桌上的手机蓦地亮起。 syx:【我打火机,怎么会在你那儿?】 陈佳一:“……” 所以,他是来找打火机的? 【可能是那天晚上落下了】 syx:【哪天?】 陈佳一认真回忆:【就是我生病的那天,上个周六】 syx:【看来你记得还挺清楚】 陈佳一:? 直觉他话里有话,陈佳一有些走神。 “师妹?” “啊?”陈佳一收敛心思,弯起笑,“师兄你说。” 魏誉推了推眼镜,“你是不是有事?你要是忙的话,我们今天就先到这儿?” 沈晏西就坐在旁边,陈佳一知道自己肯定没办法专心和魏誉聊天,“不好意思,那我改天再请师兄吃饭。” “没事,以后都在一个组,吃饭的机会很多。”魏誉已经拎着衣服起身,“我是师兄,这顿我请。” 陈佳一没有在买单的事情上推来让去的习惯,这顿对方请,下顿就她请,一定能扯平。 “那先谢谢师兄了。” 魏誉顿了下,忽然笑得有些勉强:“不……不客气。你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沈晏西扯了扯唇。 起身。 片刻,魏誉去而复返,“师妹,你太客气了,说好我请的。” “嗯?” “下次我来请,你一定不要和我抢。” 陈佳一沉默,弯了弯唇。 隔壁桌的菜已经上好了,却不见沈晏西回来,陈佳一和魏誉道别,又点开手机给沈晏西发消息。 【你走了吗?】 syx:【门口抽烟】 陈佳一抿抿唇:【你的菜上好了】 syx:【没胃口】 陈佳一:“……” 按灭手机,陈佳一背着包包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重型摩托,以及正倚在车边抽烟的男人。 有女孩子走上前,拿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 沈晏西挪开烟,勾唇笑笑,肆意浪荡。 “不好意思啊,手机被女朋友拿走了。” 女孩悻悻离开。 陈佳一抿着唇,安静地听他胡说八道。 这样的场面她见过太多次,他每一次都拿“女朋友”当挡箭牌。 也不是每一次。 有一次……就不是。 那会儿她刚刚画完《垂光》,宋雁翎又布置了新的作业,主题是“喧闹”。但一晃两周,她都毫无头绪,根本无从下笔。 四月的模拟考结束,距离高考也只有不到五十天。 她背着画板去找灵感,港口夜色煌煌,热闹鼎沸。 喧嚣人群中,一群年轻的男孩子正围坐在路边的烧烤摊笑闹。 只是一眼,她就看到了沈晏西。 他穿着件宽大的白恤,正在听旁边的人讲话,深隽眉眼落在璨璨灯火里。 那一刻,她在鼎沸喧闹中体悟到了极致的安静。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走了上去。 那几个男生正在聊天: “我现在是真不想和晏哥一起,站他旁边,妹子从来都不看我。” “我是妹子,我也看晏哥。妹子又不瞎。” “滚尼玛——” 一片笑闹声中,她拿出手机,“你好,请问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草啊啊啊啊!” 有哀号,有口哨,有打趣。 沈晏西抬眼,黑眸湛湛。 她站在他面前,因为这样的高度差,能清晰看到他眼中落着的灯光和星光。 许是注意到了她身后背着画板,他开口问:“你在画画?” 音色清沉,像风穿过山林与绿泉。 “嗯。” “同学,我们晏哥从来不加女孩微信,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有人好心劝道,可下一秒,沈晏西点开手机,调出了二维码。 “靠!” “是老子眼花了吗?” “晏哥竟然加妹子微信了!!!” …… 沸沸人声,高大的身影漫过来,身后的中式庭院里响起婉转的京腔唱词:“久别尘,灯下逢,凝睇疑是梦,月华印眉痕。” 陈佳一抬起眼,男人深湛眼底熠熠,落了和那晚一样的星光。 “还是这么爱发呆。” 陈佳一:“……” 收敛思绪,陈佳一捏了捏包包带,“刚刚,是你买的单吗?” “不是,是一个好心人。” 沈晏西冷脸说笑话,虽然陈佳一觉得一点也不好笑。她捏着包包带,准备和他道别,却忽然被沈晏西扣住手腕,带到车边,“在这儿说,还是我们换个地方?” “说……什么?”陈佳一温吞抽回手。 他触碰过的皮肤热热的,她不自觉地把手背在身后。 沈晏西没错过她这点小动作,抬手抚掉她发顶沾的一小朵金桂,深湛的视线压下来,“说说这几天,你都在做什么?” 陈佳一眼睫颤了颤,余光随着沈晏西的手一起垂下。 他的手指瘦长漂亮,她老实回答:“吃饭、睡觉、上课。” 沈晏西:“……” 他显然不爱听,但她的一天就是这么无聊且刻板。而且直觉告诉陈佳一,不要继续这个话题。 “那……你呢,你来做什么?” 总不会真的是来找打火机吧。 “抓人。” “?” 沈晏西扫了眼周围频频向他们投来的视线,“你确定要在这里聊?” 陈佳一同样不想被围观,捏捏包包带,“那……换个地方。” * 这家私房菜里面还有单独的小庭院,毗水而建,清幽雅致。 陈佳一坐在红木圈椅里,捧着杯热乎乎的牛奶,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看对面眉眼冷淡的男人。 “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隐隐能猜到沈晏西要说什么,难免紧张。 沈晏西撩起眼皮,“先说你的事。”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吃饭、睡觉、上课。 “说说今天那个男的。” “?” “那个和你一起吃饭又舍不得花钱的——师兄。” 陈佳一:“……” 沈晏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桌面,“你现在喜欢这种斯文长相的?” 陈佳一:“?” 自认不笨,但陈佳一眼下却有些接不上沈晏西的话,只能温吞道:“不行吗?” 沈晏西指尖的动作闻言一滞。 他抬眼,对面的女孩子目光柔软无辜,好像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气人。 蓦地,沈晏西冷笑,“那你口味还挺多样的,毕竟那晚对我,也很热情。” “咳——咳咳——”陈佳一偏过头,不住地咳嗽起来。 她早就猜到沈晏西是来追究这件事的,却没想到他如今的行事风格比从前更直白。 第13章 陈佳一觉得沈晏西有点双标。 一板一眼地教育她,说结婚是要和一个人过一辈子的,不能随便,不能没一点自己的想法。 眼下两句话,就要和她领证。 “沈晏西,我不和你开玩笑了。”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沈晏西懒散地靠在红木圈椅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拿结婚这件事,和你开玩笑?” 陈佳一沉默。 她知道,沈晏西虽然有时候行事出格,有些顽劣,但在原则问题上从来都很认真。 “可是……” “你不是打算毕业前把婚事敲定么,我刚好也在你家人的备选库里。至于我的婚事,我自己说了算。” 陈佳一还是不理解,他的理由听起来很牵强,没有一条是为他自己谋求的。 “可是,你图什么呢?” 沈晏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唇边牵起一点笑。长指轻点桌面,他回得淡然:“和你的那段……体验还算愉快,也懒得再找其他人磨合。” 陈佳一咬唇。 “你呢?难道不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么?” 话停一息,沈晏西继续:“于私,我们认识得早,熟知彼此的性格脾气,也了解对方的生活习惯,完全不需要再去调整适应。恋爱么,以前谈过,也不算零基础结婚。” 陈佳一:“……” “于公,你父亲现在想在集团大刀阔斧进行的改革已经触动了陈氏很多元老的利益,如果有了沈家的帮助,他会轻松许多。至于沈家在商业这块涉足的领域,以后应该也会对陈家有所助益。” 陈佳一觉得沈晏西还是谦虚了,何止是有所助益。 “当然,于我个人而言——”沈晏西眼底没什么情绪,音色也淡,“那晚和你接吻,体验感还可以。” 一句话,陈佳一白皙的脸蛋瞬间飞红。 她垂下眼,不去看沈晏西的眼睛,片刻又无措地看向窗外。 脸是红的,白皙的脖颈也染着薄薄霞色。 沈晏西轻笑,“食色性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呢?觉得我合适么?” 他把道理都说完了,于私于公都分析得清清楚楚。于私于公,好像也的确很难找到第二个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我……”陈佳一红着脸,“我考虑一下。” “哦。” 今晚的聊天,似乎告一段落。 陈佳一从小院走出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真切,她搓搓手臂,一件外套从身后罩上来,里衬的温度将她熨帖。 陈佳一刚想说不用,沈晏西不太正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刚刚想了一下,你还是得为之前冒失的行为,对我负责。” “啊?” 陈佳一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后续,扯了扯厚实的骑行外套。 “这样吧。”沈晏西停下脚步和她面对面。 他双手抄在裤包里,微微俯下身,去找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沈晏西眸光定定,音色低而温沉,“你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 夜风习习,院子里盛开的金桂被抖落一地,有金黄色的小花瓣沾在男人的肩头,陈佳一看着呆呆的自己,落在沈晏西濯黑的眼底。 缓缓眨了下眼。 “别发呆,送你回去。” 沈晏西屈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 陈佳一没回学校,她想回趟家,去看看宋雁翎。 司机将车子停在路口,陈家的别墅亮着柔软的灯光。她开门进来,宋雁翎正坐在沙发上挑选照片,她眉间眼底带着笑,似乎在认真听陈延清给出的意见,但又蹙着眉摇摇头。 许是听见了门口的响动,宋雁翎抬头望过来,“一一?” 她起身快步走过来,“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学校……” “没有。”陈佳一弯起一点笑,“晚上在这附近和朋友吃饭,就回来了。” “哦,饿不饿?阿姨煮了甜汤,妈妈去给你盛——” “妈妈。”陈佳一喊住宋雁翎,“我不饿,您别忙了。” 宋雁翎拉住她的手腕,忽然顿了顿,眼睫轻颤。 “是不是……最近学习太辛苦了,妈妈怎么觉得,你又瘦了呢。”宋雁翎眼底盛着软和的灯光,“一一,你要多吃一点,女孩子不是只有瘦瘦的才好看。” 触上宋雁翎温柔的视线,陈佳一恍惚有种错觉,那些谩骂、那些伤心和难过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她倏然垂下眼,轻嗯了声。 被宋雁翎拉着坐到沙发上,陈佳一才看到桌上摆着几十张照片,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男人。 陈佳一抬头看陈延清,陈延清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很显然,宋雁翎的状态算不上糟糕,但也不好。行事风格和从前大相径庭,像是躯壳里又换了一个人。 医生叮嘱过他们,绝对不可以再刺激她。 “一一,妈妈发给你的那些照片,你看了吗?” “我……看了。” “觉得怎么样?” “还没,想好。”陈佳一抿唇,不肯再多说。 陈延清连忙笑笑,开口打圆场,“不急,让一一慢慢选,先把长得丑的筛掉。” “不能以貌取人。”宋雁翎提出自己的观点,“还是要看重人品、学识,是不是和一一有共同语言,还有家里的环境,父母长辈的为人。上次那个特别爱玩车的,就不行。” 陈佳一眼皮狠狠一跳。 “姑且不说长得油头粉面,身高只比一一高了两公分,听说私生活也不检点。” 陈佳一:“。” 宋雁翎看向陈佳一,“妈妈觉得,乔家那个孩子不错。” 陈佳一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她不表态,就等同于默认了宋雁翎接下来的安排。 “妈妈,您觉得……沈家的呢?” “沈家?”宋雁翎诧异,“哪个沈家?” 陈佳一手指蜷起,“京北……就那一个沈家。” 宋雁翎微微皱眉,陈延清轻咳一声,低声给她解惑,“沈老的外孙。” 陈佳一有些忐忑,见宋雁翎从一堆照片里挑出沈晏西的那一张,“我想起来了,是这个孩子吧,孟老师的儿子。” 陈延清点头,“对,赛车手。” “孟老师人倒是不错,可这孩子长得……是不是太招摇了?”宋雁翎端详着沈晏西的照片,似是有些不满意。 陈延清却看向陈佳一,“一一提到他,是觉得他合适?” 父亲目光如炬,陈佳一心尖蓦然一跳,“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她胡乱编了个理由。 陈延清忽然朗笑,“是我的女儿。” 陈佳一:“……” 事情没有定论,九点一过,宋雁翎早早服药睡下,陈佳一来到陈延清书房外,抬手敲门,“爸爸,我能进来吗?” “我想,和你聊会儿天。” “好,你先自己看会儿书,等爸爸忙完手上的事情。” 陈佳一找了本历史杂谈坐在灯下看,偶尔抬头看一眼伏案的陈延清,却发现他两鬓已经隐隐有了白发。 她想起沈晏西说的那些话。她很少过问父亲生意上的事,也从来都不知道,他想在集团内部进行改革。以史鉴今,所有的改革者都逃不过被讨伐的宿命,陈延清的疲惫显而易见。 如果有了沈家做后盾,爸爸应该会轻松许多吧? 陈延清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 “想和爸爸聊什么?” 陈佳一合上怀里的书,“爸爸,您觉得……我和沈晏西合适吗?” 陈延清微怔,没想到陈佳一会来问他这件事。 “那一一呢,你妈妈选了那么多男孩子,你怎么只注意到了沈晏西?” 陈佳一长睫轻颤,“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陈延清笑笑,“好看也是一个理由。” “一一,爸爸在很多事情上可以帮助你,唯独感情的事,你要问你自己的心意。当然,作为父亲,我可以给你一点过来人的建议。” 说到这里,陈延清笑得有些苦涩,“显然,也不是什么成功者的经验。” “您说,我想听。” 陈延清重新戴上眼镜,沉吟片刻。 “一一,婚姻不是客观题,没有标准答案。在爸爸看来,只要你用心去做解,不会得到太差的答卷。但有一个大前提——” “是什么?” “你选择的那个人,他本身就得是一个很好的人。” 陈佳一若有所思。 * 入夜,沈家老宅。 沈老太太正在佛堂抄录经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去。 沈晏西掀帘走进来,眼中挂着点笑,“奶奶。” “工具人奶奶。”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毛笔,嘴角往下撇,显然是对他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做派有些不满。 沈晏西走上前,规规矩矩在矮几前跪坐,也不顶嘴,只将袖子挽起,又提起桌上的毛笔,接着老太太的字继续往下抄。 他的毛笔字是沈老爷子一笔一画亲自教出来的,得了老爷子三分风骨,也带着他自己的恣意轻狂。 老太太瞧着那字儿,便难免心软。 “我是你奶奶,不是庙里的菩萨,你想要什么,便来求一求。” 话虽这么说,但老太太也知道,这些个孙辈里,沈晏西其实最孝顺,只要他回京北,就一定会来老宅看她。 沈晏西没接话,只安安静静将眼下这一页抄完。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才抬起眼,一并将毛笔搁置好。 “这件事,求奶奶,可比求菩萨管用多了。您慈眉善目,待人宽和,说不定就是菩萨临世,来普度众生的。 第14章 陈佳一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凌晨一点, 偷溜出家,去见一个异性。 身上还穿着睡衣,她从衣帽间找出件蓝色的格子大衣套上, 下楼的时候还特地往宋雁翎和陈延清的房间看了眼。 放轻脚步穿过客厅,悄悄按下门锁,如霜的月色落进来。她踩着树影和月光,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心跳随着夜风拂过耳畔的声音逐渐加速, 直到视域里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晏西身形散漫地倚在车边,视线却定定投向她,看着那团蓝白身影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陈佳一将自己藏在树下的暗影里,几步小跑过去。 “你……过来一点。”她站在树影下,像是生怕被人发现, 连声音都压得很低。 沈晏西眼底匿着点笑, 两步走上前,“你偷偷摸摸地, 不知道的人, 还以为我们在偷情。” 陈佳一:“……?!” 被他放肆的用词惊到, 陈佳一咽咽嗓子, “偷……偷情, 不是这么用的。” “哦。那是怎么用的?” 现在是讨论“偷情”用法的时候吗? 陈佳一揣在大衣兜里的手指蜷了蜷,“你刚刚说,要当面才能说清楚……我那会儿在电话——” “冷不冷?” “啊?” 沈晏西抬手, 想用指背碰碰她粉白的脸蛋,却又在指尖几乎快要碰触到的时候,勾开了陈佳一绕在牛角扣上的长发。 陈佳一眼睫颤了颤,余光里是男人瘦长漂亮的手指, 她小声道:“不冷。” 甚至,现在还有点热。 “那到车上说,我有东西拿给你。” “?” 陈佳一就这样有些茫然地被领上了车,跑车的底盘低,空间也相对狭窄。 沈晏西坐在她旁边,将一叠文件放在她腿上。 “这是……”陈佳一看到了最上面的房产证。 “我名下现在的房子和车,还有一些股票期权,都是这几年赛车赚的,你这几天有空可以先看看。” 陈佳一眨了眨眼,“可是,我不太懂这些。或者,我给你找个专业的理财师?” “……”沈晏西失笑,视线偏过,落在驾驶位一侧的窗外。 陈佳一看他染着笑的眼尾,后知后觉,“你这些都是……” “给你的。”沈晏西转过头,凝视着面前有些娇憨的女孩子。 “我自己,给你的。” 他又重复一遍,将意思表达得更准确。 从十八岁开始正式成为职业赛车手,一年年比赛,一年年拿奖金,到现在,一共存下了这么多。 除了玩儿车,他没什么烧钱的爱好,连三餐都可以是路边摊。 “前两年组建车队花了一些,剩下来的不多,以后……尽量多赚一点。”他鲜少有这样的时候,面对一个女孩,竟有些没底气,担心她会看不上。 陈佳一看着这一摞文件,却觉得价值千万金。 她见过这个圈子里很多纨绔子弟,仗着祖辈父辈积累的财富和权势,一掷千金,挥霍无度。 可要说财富与权势,这四九城里能和沈家比肩的屈指可数,但沈晏西身上从来没有那些习气,甚至在这么轻的年纪,就已经赚到了这么多钱。 “你好厉害。”陈佳一中肯评价道。 “只是厉害?” “也很……优秀。”陈佳一翻开最上面的那本房产证,刚好就是她家楼下的那一处。 沈晏西却被她的回答气笑了,“陈一一,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嗯,你这几年赚的血汗钱。” “……”沈晏西目光锁视着她,毫不委婉地纠正道:“是我这几年存的老婆本。” 陈佳一:“……?!” 许是车子里闷,她穿得又太厚实,四目相对,热意一点点漫上来,脸颊都被蒸出红晕。 沈晏西视线未偏,又补充了一句:“给你,就叫作聘礼。” 陈佳一:“。” 他太直白了,直白到她完全招架不住。但陈佳一也因此听明白了一件事。 沈晏西根本就不是来听她说那件事的,刚才在电话里,他就已经听清了。 这人……怎么可以坏成这样。 房产证摊着,上面的小字已经落在视线里许久,直到沈晏西倏然伸手帮她合上,“别看了,面积就这么大,再盯也多不出来一个零。” 陈佳一:“……” “等回头老太太来,你胆子大一点,跟她多要一点。她比我有钱,房子也多。” “你说什么?”陈佳一讶异。 沈晏西敛了眼底的玩笑,“下周我回来,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陈佳一缓缓眨眼。 “沈奶奶……要来?” “嗯。所以,领证的事,先缓几天。” “嗯?” 沈晏西睨她,“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是说,你着急和我结婚,连这两天都等不了?” “我才没有。”陈佳一连忙否认。 沈晏西唇角勾起笑,“心虚了?” “你……”陈佳一扭过头,不想理他了。 “那行,还是下周一。”沈晏西盯着她的后脑勺,“陈一一,你这么着急,很难不让我觉得你其实对我图谋……” 沈晏西的话没能说完,陈佳一已经转过身,抬手捂上他的嘴巴。 车内静谧,落针可闻,让呼吸声和心跳声显得越发清晰。 女孩子的掌心温热柔软,沈晏西抿着唇,喉结轻滚。 陈佳一双颊飞红,讪讪收手,却又被沈晏西忽然扣住手腕。 她想抽回,腕间的发圈却已经被沈晏西勾了下来。 黑色的发圈,上面串着一个扁扁的金色小马。 “你拿我发圈干什么?” “陈一一,你有前科。”沈晏西摩挲着发圈上的小马,“我留个证据,免得你回头赖账。” 陈佳一:“……” 陈佳一想说,她才不会赖账。但话到嘴边,她垂下眼睫,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得又轻又认真,“沈晏西,你真的……想好了吗?想得清清楚楚的那种。” 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又分开过。 沈晏西说,这也算恋爱经验,不是零基础结婚。但陈佳一却觉得,这样的熟悉,有可能会让他们更难。 少了陌生人间的暧昧和悸动,婚后生活也许更加寡淡如水。 到时候,他可能就后悔今天的冲动了。 沈晏西偏眸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声音忽然有些冷淡。 “陈一一,你有点良心。我全部的身家都在你这儿了,你觉得我想好了么?” 陈佳一看着腿上厚厚的文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片刻又温吞道:“那你……要不要签个婚前协议什么的。我知道他们都会设置财产保护条款,确保以后离……” “不用。” 沈晏西打断她的话。 他不需要那些后路。 他也从来没给自己准备除了她之外的第二条路。 “哦……” 车子里的气氛有点僵,陈佳一鼓了鼓脸颊,悄悄歪过头,想去看沈晏西的眼睛,沈晏西却伸手扣住她的发顶,强行将她的脸转到另一侧。 “我这几天出去比赛,你也要想清楚。” “想什么?” “关于我们的婚姻,关于我这个人,都有什么要求。想好了,就提出来。” “哦。”陈佳一有些不确定,“是……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都可以。” 他都答应。 倏然地安静。 沈晏西知道必须要放她走,不然自己会想要把人直接扣在车里。 他清清嗓子,“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 “嗯……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陈佳一下车,怀里抱着那叠文件,又偏头看车里的人,“那我走了哦,拜拜~” “嗯。”沈晏西视线锁着她的身影,却见原本已经转进别墅大门的陈佳一又忽然转身跑过来。 “沈晏西。”陈佳一小跑到驾驶位的这一侧,轻敲车窗。 窗子降下,她微微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一路顺风,提前祝你……取得好成绩。” 女孩的眉眼温柔,柔美过了今晚的月亮。 沈晏西点头,却又在下一秒蓦地伸臂,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拉近。 柔软的唇贴上的一刻,陈佳一脑内一片空白。 只剩下唇上细腻柔软的触感。 树叶沙沙作响,一触即离。 沈晏西松开了她。 他眉眼散漫,湛黑眼底盛着皎皎月色。 “陈一一,你的祝福——” “我收到了。” * 奥地利和京北有六个小时的时差,moogp欧洲站的正赛通常在周日的下午一点开始,而此时的京北已经是傍晚。 陈佳一今天中午就回了学校,她早早处理完课题组交下来的工作,吃饭洗澡,不到七点钟就坐在了书桌前。 打开电脑,搜索官方直播平台。 画面清晰的一瞬,阳光斜照在奥地利的红牛环赛道上,远处阿尔卑斯山脉的轮廓清晰可见。 正赛还没开始,主看台上红白相间的旗帜迎风招展,维修区通道外一片金色的海洋。 陈佳一这两天抽空了解了一点moogp的专业知识,也才知道,这片灿灿涌动的金色,专属于沈晏西。 而在昨天刚刚结束的排位赛中,沈晏西毫无悬念摘下魁首,成为今天的杆位车手。 镜头切到赛道,一号弯前此刻正停着辆黑金撞色的战车,黑与金的交界处在阳光下折出微芒,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 蓦地,画面里沸反盈天,一道挺拔的身影跟随着镜头,一起落入陈佳一的视线。 沈晏西穿着一身黑色的赛车服,哑光的金色走线沿着脊背、肩线延伸,勾勒出流畅凌厉的力量感。他的出现引发现场轰然沸腾,连演播室的主持人都激动得开始呐喊。 第15章 陈一一三个字被他轻碾在唇齿间, 陈佳一才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沈晏西好像一直都在这样喊她。 也只有他, 会这么喊她。 “这么早,你……”陈佳一想说,你要不要先回去睡一会儿,男生懒洋洋的声音却从听筒里传来:“我就是顺路,刚好在你楼下停了下。” 陈佳一:“……” 眼尾弯起, 陈佳一轻哦了声,“然后,又刚好被我看到了?” “可能说明我们比较有缘分?”沈晏西眉眼散漫,眸底勾着点笑,答得毫不心虚。 陈佳一就没见过这么能胡说八道的人, 仿佛全世界的道理都是他的。 “陈一一, 我去奥地利之前和你说的事,还记得?” 陈佳一知道沈晏西问的是什么, 轻嗯了声。 “想好了么?” “差不多……了。” “行, 那我回去补个觉, 就来听你的要求。”沈晏西打了个哈欠, 抬手揉着后颈。 他没挂断电话, 陈佳一也没挂,安静地看着那道身影懒散地往男生寝室楼方向走去。 蓦地,听筒里响起沈晏西不太正经的声音, “就这么舍不得挂我电话?” 陈佳一:“?!” 嘟嘟嘟嘟—— 沈晏西垂眼低笑。 * 沈晏西平时很少回寝室,他连在学校的时间都不多,除了上课,基本就在车队的训练基地。 推门进来的时候, 屋里竟然已经有人起来了。 再看电脑屏幕上的战况,原来是还没睡。 “晏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苏超把耳机往脖子上一挂,另外一个室友杨文斌也转头看过来。 “你们继续,我补个觉。”沈晏西脱了鞋,正要踩着梯子上床,瞥见自己桌上放着个熟悉的购物袋,被压在几本《法律实务》的下面。 苏超正在用沈晏西的电脑玩游戏,见他过来,连忙让开一点。沈晏西勾起袋子,看到上面的闪送单子,地址填的是他的寝室,手机号码却是陈佳一自己的。 袋子里面还装着一袋暖宝宝。 桌上还有一盒拆封的三九,已经快要被吃完。 “什么时候送来的?” “啊?”苏超一脸懵,“这个东西吗?好多天了吧。” 沈晏西哼笑,眼底泛起凉。 真是没良心,只知道跟他划清界限。 苏超摸摸手臂,又笑得贱兮兮,“不是,晏哥,你也太闷.骚了,居然用粉色的暖宝宝。” 沈晏西睨他,“感冒药你拆的?” “昂,我前两天感冒,多亏了这盒药。” 沈晏西沉默。 苏超觉得不太对劲,但沈晏西也不是抠门的人,没道理几万块的电脑放在寝室让他们随便用,十几块钱的感冒药不给吃吧……? 下意识地,苏超拨了拨药盒子,从里面捏出一包,“还有一袋……” 沈晏西抽走,顺手拉开柜门,将最后一包感冒药和暖宝宝一起塞了进去。 他没想到陈佳一会将东西还回来。 感觉到沈晏西气场不对,苏超有些抱歉,“晏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跟你没关系,打你的游戏。” “嗳,你等下不去上课啊?” “帮我请个假。” 沈晏西已经上了床,闷头就睡。 其实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和陌生人差不了多少,她不收他的东西似乎也合情合理。 不能说她没良心。 她真要是什么人的东西都收…… 片刻,沈晏西翻了个身,睁开眼。 床下的苏超感觉到他翻了几次身,抬起头,“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沈晏西直接起身下床。 “你不睡啦?” “嗯,洗个澡,去上自习。” 苏超:“?” * 陈佳一今天上午没有课,带了笔记本电脑到图书馆自习。 她来得有点晚,昨晚没在小程序上预约,这会儿自习区已经没有位置了。 “陈佳一同学。” 陈佳一转头,看到那天在图书馆外面想加她联系方式的男生。 “你在找位置啊?”高高瘦瘦的男生走上前,帮着她扫视了一圈,“今天我来的时候就发现人比平时多。” 顿了顿,男生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其实,我等会儿还有课,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把我的位置让……” “同学,麻烦借过。” 低沉男声自身后响起,陈佳一微怔,便见沈晏西头也不抬,直接从她和对面的男生中间穿了过去。 他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是宽大的兜帽外套,纯黑色,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卫衣。 清清爽爽,简单耐看。 陈佳一看着沈晏西走到不远处的自习桌,桌上已经放着电脑,旁边的位置空着,但放了杯咖啡。 陈佳一收回视线,冲男生弯起笑,“谢谢你,我等下准备随便看看书。” 她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往另一侧密密麻麻的书架走去。 片刻,手机屏幕亮起。 syx:【不来?】 陈佳一:【?】 一张照片跳进来,正是那个用咖啡占座的空位。 陈佳一:【我的?】 syx:【什么你的?】 syx:【咖啡、座位、还是人?】 陈佳一:“……” 照片上露出沈晏西的一个衣角。 绿色的小气泡顶上来。 syx:【咖啡和座位都是图书馆的】 陈佳一:“。” 在藏书区磨蹭了好一会儿,陈佳一才走过来。远远地,就看到有女生在跟沈晏西说话,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女生有些失落地走开。 陈佳一淡定地走过去,将咖啡杯挪到桌角,拿出包包里的笔记本。 杯壁还是温热的,她看到了上面黏着的备注便笺:半匙枫糖、燕麦奶 沈晏西正在看书,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他外套袖子撸上去了一点,露出的一截小臂线条紧实,黑色机械运动手表扣在腕骨上,表盘却是张扬的红底。 还有一个黑色发圈,和手表贴在一起。 陈佳一想到网上那些消息,莫名心虚。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syx:【看书,别看我】 陈佳一:“……” 【你什么时候来的?】 syx:【七点半】 陈佳一:【这么早?】 syx:【睡不着】 陈佳一:【是时差倒不过来吗】 沈晏西终于撩起眼皮看她,又低头打字。 syx:【领证要穿白衬衫?】 陈佳一:? 脸颊发烫,陈佳一垂下眼,细密的眼睫颤了颤。 【我都可以】 有路过的学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陈佳一无端心虚,按灭手机,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不多时,沈晏西屈指轻扣了一下她的手边,“同学,借支笔。” “什么颜色?”陈佳一小声问。 沈晏西微顿一下,眼底匿着点笑,“我都可以。” 陈佳一:“……” 图书馆静谧无声,陈佳一很快重新进入学习状态,视线基本只在书页和电脑屏幕上切换。 沈晏西放下手中的笔,靠进椅背。 身边的女孩子长睫低垂,鼻梁挺翘。粉软的唇抿出一点弧度,他从前觉得那些书里把嘴唇描写成花瓣很扯淡,眼下却觉得恰如其分。 可不就像花瓣一样。 软的,也是甜的。 喉结轻动,沈晏西移开视线,看着摊开在桌上的书。 上一次陪她自习是什么时候? 明明也才两年的时间,可好像久远得已经过了很多年。 他点开手机发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陈佳一看着屏幕弹出的消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明明人就在身边,他们却非要用这种方式沟通,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我中午要和橙橙去吃南区食堂】 这是她们昨晚就说好的。 沈晏西偏头笑了下,他还不如黄橙紫。 【那晚上?】 陈佳一咬唇:【晚上约了钟教授】 沈晏西:“……” 想到沈晏西今早在她寝室楼下说的话,陈佳一又斟酌着给他回复:【你要有时间的话,我们晚上一起喝点东西?】 【我请你】 片刻,沈晏西给她回了个“好”字。 约好时间,陈佳一便心无旁骛地开始整理材料,等她做完一个章节,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她抬手揉了揉肩膀,转头看过去,说好要自习的人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 浓密的眼睫贴合着,仔细看,竟比女孩子的睫毛还要长。 真是令人嫉妒。 从奥地利到京北要坐九个小时的飞机,在这之前,他还连着参加了三天的比赛和训练。 就是铁打的人也会累。 不远处有男生拿着笔记本,跃跃欲试走上前,显然是想找沈晏西要签名。 “沈……” 陈佳一小声开口:“下次可以吗?” 她音色温温柔柔,对方怔了下,“好……好的。” * 入夜的京北霓虹璀璨,陈佳一和沈晏西约在了公寓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晚饭过后,钟教授又留了他们一会儿,陈佳一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小时。她到的时候,沈晏西已经来了好一会儿。 “抱歉。”陈佳一将包包放在里侧的椅子上,在沈晏西对面坐下。 他换了件深棕的外套,和上午的那件又不太一样,但一样很好看。 “你点喝的了吗?” “没。”沈晏西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 陈佳一弯着笑,“那我请你喝咖啡。” 沈晏西刚刚在看钟景鸿发的朋友圈,一张聚会照片,那天请陈佳一吃饭又不买单的男人就坐在她旁边。 第16章 躺在寝室床上, 陈佳一还在想沈晏西在咖啡店里说的那句话。 她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女孩,连这个词代表着什么都不知道。 名副其实—— 不但要有婚姻的名义,还要有实质。 想想也不意外, 像沈晏西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结婚后的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陈佳一有点脸热,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 没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亮起, 是黄橙紫发来的消息。 【你还没睡?】 【我听你都翻好几次身了】 陈佳一:【嗯】 黄橙紫:【要不要给你分享点睡前小读物?】 陈佳一:【什么?】 片刻,黄橙紫发来一个链接。 陈佳一点进去,是个页面清新的绿色小说网站。 第一页的热度榜显示: 《病态》(宝宝又被我抓到了呢) 《我有个婚想和你结》(先婚后爱,领证就do) 《和总裁的365夜》(dom系daddy,男二上位) 《房子里的月亮》(花季雨季)…… 陈佳一安静一瞬, 从里面挑了一本名字看起来最正经的。 十分钟后, 她红着脸关掉了链接。 纯情的年纪,不太纯情的故事。湿热的盛夏, 躲在小房子里的少男少女, 情窦初开的年纪, 总是对异性的身体充满好奇。 其实……她也会。 没认识沈晏西之前, 她觉得男生都长得差不多, 无非高矮胖瘦之分。 认识沈晏西之后……她那会儿在画画,总会想要画他的身体。每次和沈晏西接触,都会让她在困闷中觅到新的灵感。 她对那种感觉, 有些迷恋。 闭上眼,比没看之前还清醒。与书里画面交叠的,是那年蝉鸣燥热的夏天。 那段时间,他们刚在一起。沈晏西每隔十几天就会有一场比赛, 每一次短暂分别之后,沈晏西都会抓着她接很久的吻。 时间最长的一次,他们整整在房间里亲吻了三个小时。 从玄关到客厅,从厨房到卧室……亲到最后,她整个人像是从被水里捞出来的,伏在沈晏西的肩膀上,连气都喘不均匀。 那会儿,她对沈晏西的身体是有好奇的。 她听说情侣之前除了接吻,还可以做很多事情。她好奇,想试点儿别的。 “沈晏西,我们能不能……” “不能。”她话都没说完,就被沈晏西堵上嘴巴,手腕一并被扣住,反剪到身后,整个人又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从温柔的浅尝辄止到凶狠的攻城略地,沈晏西掌控着节奏,又吻得漫不经心。等再把她亲到气喘吁吁,才一点一点吻掉她眼角的泪,在她耳边低声说:“陈一一,你真是个小色鬼。” 她有贼心,贼胆却不大。被沈晏西戳破后矢口否认,“我才不是……” “那刚才是谁抽我裤绳?”沈晏西枕在她的颈窝里,短发扫在她的颈侧,很痒。 她红着脸不说话,沈晏西便掐上她的腰。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因为常年练车,虎口和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蹭得她忍不住轻颤,很想躲。 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蒸得陈佳一更热,她又翻个身,把被子拉下来一点。 眼前又浮现出男生英俊的眉眼。 可能是长相和性格的缘故,沈晏西总给人一种很会玩且玩得很开的感觉,但其实不然。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连接吻时的手都是规矩的,最过分的也只是撩起衣服边,扣着她的腰,一遍遍轻捻摩挲。 他好像,很喜欢她的腰。 陈佳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隔着床帘,黄橙紫忽然一声“卧槽”,吓了她一跳。 许晓宁睡得迷迷糊糊,“橙橙,你怎么了?” “不好意思啊,对不起。”黄橙紫连忙压低声音道歉。 怕影响到其他室友,陈佳一给黄橙紫发消息:【怎么了?】 黄橙紫:【论坛里都在传,沈晏西和人打架了!】 黄橙紫:【1挑5!】 * 把陈佳一送回学校后,沈晏西去了夜店。明天是谢嘉让的生日,谢小少爷豪掷千金,直接包下了京北最顶的夜店,扬言要通宵到天明,用第一缕晨光迎接他的十九岁生日。 谢嘉让钱多人缘好,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能玩到一块,今晚场子里的人也杂。沈晏西来得晚,又刚刚拿了奥地利大奖赛的冠军,自然成了灌酒的焦点。 被相熟的人灌了一圈,沈晏西懒惫地靠在沙发里,他对这样的夜场兴趣不大,甚至不如去训练场上跑几圈车。 以前他无聊的时候,就去基地练车,打发时间。 至于以后,沈晏西眼底浮起一点笑。怎么会无聊? 谢嘉让就坐在沈晏西旁边,手上拿着把摩托车的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沈晏西送他的生日礼物,他馋这车很久了。 “哥,等你有空,教教我呗。” “没空。” 谢嘉让:“……” 旁边有人继续在寿星伤口上撒盐,“谢嘉让,别不要脸,就你那菜鸡水平,怎么好意思和晏哥开口?” “嗳,我记得上回有个女孩想让晏哥教她,你们知道晏哥怎么回的吗?” 说话的人清清喉咙,“抱歉啊,我太贵了,你请不起。” 一群人笑作一团。 沈晏西也不生气,他散散漫漫的时候,就是给人一种好脾气的感觉。 蓦地,有人推开包厢的门,十几个穿着清凉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场子里忽然静了一瞬。沈晏西撩起眼皮看谢嘉让,谢嘉让立马摇头,“不是我!” 他闹归闹,但打小跟在沈晏西身后,知道什么能沾,什么不能沾。有颜色的那几样,沈晏西从不带着他们碰,也不许他们沾染。 女孩子们显然已经被交代过,知道进来找什么人,有几个走上前直接围住谢嘉让,还有两个身材最辣的朝沈晏西走过来。 可人还没近到沈晏西身前,已经被沈晏西冷凉的视线止在数步之外。 谢嘉让挣扎着从几个女孩中间挤出来,俊俏的一张脸都涨红了,“散了!赶紧都散了。” 敢在夜场玩这些,晏西哥回头能扒掉他一层皮。 女孩子们悻悻离开,原本香艳的场子变得格外安静。没人敢惹沈晏西,就算有心想找找几个女孩作陪,也只能暂时打消念头。 沈晏西眉头皱着,只觉得自己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见他起身,谢嘉让以为他要走,“哥,你去哪儿?” “出去透气。” 沈晏西在外面抽了两支烟,等身上甜腻的那股味彻底散了,才重新返回包间。 推门进来,就听到有几个男人在桀桀怪笑,其中一个他有印象,上次在训练基地的时候见过,长得油头粉面,说自己家里在和陈家接触,另外几个是玩野车的。 “所以说,还是黄了?老子就知道,人陈家能看上你才见鬼了。不是,看你这样子,还惦记着陈佳一呢?” “不行吗?”粉面男人笑了笑,“他们不是看不上我,是看不上我家。你以为陈家把陈佳一养得那么好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想用她当筹码,换取利益。送不到周郁川床上,不还有沈家、霍家、谢家。” “沈家?”他旁边的人摇头,“沈家她可攀不上。” 另一个叼着根烟的纹身男笑得猥琐,“陈佳一我见过,长得是真他妈漂亮,身材也辣。” 几个男人会意,也跟着笑起来。 见沈晏西走过来,油头粉面的男人连忙起身递烟,“晏哥,抽——” 沈晏西冷着脸,扣住对方的手腕,男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空气里已经响起清晰的骨骼错位声。 腕骨被翻折,粉面男一声惨叫,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另外几个男人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沈晏西却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像丢抹布一样将粉面男丢开,径直走到纹着花臂的男人面前,抓起他的衣领,抬臂就是一拳。 嘭—— 两颗和着血的牙齿掉出来,纹身男捂着脸,“沈……沈晏西,你他妈……” 嘭—— 又是一拳。 对方躲闪不及,被打得偏过头去,鼻尖瞬间涌出鲜血。 完全单方面碾压。 谢嘉让站在旁边,人都傻了。沈晏西不光赛车是专业的,搏击也是。别说这两人,就是那几个男的一起上,在沈晏西这里也只有挨打的份。 纹身男像是终于回过神,想要还手,沈晏西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人高马大的男人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 沈晏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凉薄,如同在看一件垃圾。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愣住,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沈晏西如此大动干戈。 只纹身男跪在沈晏西面前,见沈晏西微微俯身,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被沈晏西一把掐住喉咙。 “晏西哥。”谢嘉让出声提醒,胸口起伏。 纹身男的脸已经涨得发紫,嘴唇哆哆嗦嗦。沈晏西压低声音,视线阴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她的名字。” 安静的空间里忽然响起手机震动的声音,谢嘉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哥,你电话。” 他把手机拿到沈晏西面前,屏幕上亮着“陈一一”三个字。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周三上夹子,更新推迟到晚上11点以后~ 100个随机红包 第17章 陈佳一坐上出租车的时候, 才终于打通了沈晏西的电话。 电话被接起,听筒里却格外安静,对面的人没说话。 陈佳一小声确认, “沈晏西?” “嗯。” 很低的一声。 “你……还好吗?” 在寝室听说他和人打架的时候,陈佳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对床的黄橙紫探出头,“一一,你怎么了?” “我……家里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现在?” “嗯。” 拿了件外套匆匆穿上, 她一边下楼一边打车。黄橙紫发给她的链接里,有人提到了地址,在京北很繁华的地段。 听筒里安静了数秒,沈晏西才开口,“听说了?” 他们都没提及是什么事, 但彼此都听得懂对方的话。 陈佳一轻嗯。 夜色沉静, 路灯将马路映照得昏黄柔和。 隔着听筒,沈晏西的声音漫上点笑, 依然是一贯的万事不上心, “放心, 没破相, 不耽误领证。” 陈佳一:“……” 车子里响起导航的声音:“前方两百米, 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右转。” “在外面?”沈晏西倏然问。 “我……想来看看你。”陈佳一微顿,“现在,方便吗?” 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佳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冒失。 “在哪?” 陈佳一看向车窗外,“应该是……” “发个位置共享给我。” 听筒里响起脚步声,有人喊“晏哥”。 蓦地,什么都听不到了。 沈晏西按了静音, 是谢嘉让找了出来。 “今晚的事……”谢嘉让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显然觉得很抱歉,他知道自己给沈晏西惹麻烦了。 “我会想办法封好他们的嘴,不让他们出去乱说一个字。” 沈晏西刚刚拿到分站冠军,正是风头大盛的时候,如果传出去他在外面和人打架,肯定会被有心人趁机放大抹黑。 “别逞能。”沈晏西拍拍谢嘉让的肩膀,“我还有事,你把这儿料理了,其他的别管。” “哥。”谢嘉让苦着脸,想说什么,又低下头,“是我交友不慎。对不起……我以后肯定——” “那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多送点。” “?” 沈晏西笑得满不在乎,“走了。” 走过一个转角,见电话还通着,沈晏西才重新解除免提,“刚刚在电梯里,信号不好。” 手机屏幕上移动的小点,正在一点点向自己靠近,沈晏西眼底掠起温柔,“让师傅在崇光路上停着。” 这边一团糟,她看见了,会胡思乱想。 * 沈晏西来得很快,陈佳一站在路边刷论坛消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停下。沈晏西从车上下来,打量着面前的姑娘,视线徐徐,从上到下。 陈佳一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来得有点急,大衣下面是一条睡裤。 “我……”陈佳一有些尴尬,抬手去理自己耳边的碎发。 “这个穿搭好看,被人拍到了,肯定会出圈。” 陈佳一:“……” “怎么不在车上等着?” 现在已经凌晨,大马路上除了经过的车辆,几乎没有行人。 气温也低。 “京北的治安很好。”陈佳一伸手指向对面,“而且,这里是崇光路,对面就是公安局。” 沈晏西轻笑,“胆子很大,脑子也不笨。” “我当然……不笨。”陈佳一也打量着沈晏西,上上下下,确定他整个人身上并没有可怖的伤口,心中稍安。 蓦地,视线在他手背上停顿,“你受伤了。” 她抓起沈晏西的手,男人的手背微红,修长指骨上有一点擦伤,在中指和食指的关节处。 “嗯。”沈晏西看着女孩垂下的眼睫,捧着他手指的掌心温软细腻。 怎么她的手,就那么软。 “疼不疼?”陈佳一抬起眼。 沈晏西点头,“疼。” “那怎么办?”陈佳一转头张望,看到不远有个24小时的便利店,“先去买一点碘酒棉签和创可贴处理……” 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沈晏西的手,陈佳一蓦地松开。 沈晏西眼底勾着明晃晃的笑,手背上的温柔触感仿佛还在,还有落在他指腹的细腻。 他抬眼,抄进裤包的手轻捻着指腹,“走,我送你回去。” “你的手……” “一点小伤,我等下回去自己处理。送你回学校?” 陈佳一微顿,“回去要被记晚归,而且太打扰大家了。” “那回公寓?” 陈佳一点头。 “行,正好顺路。” 陈佳一:“……” 车子还等在路边,沈晏西拉开车门,手掌护在车门顶,陈佳一钻进车子里。 “坐里面。”沈晏西冲她抬抬下巴。 陈佳一看了一眼空着的副驾,往里挪了一个位子。沈晏西上车,和代驾报了地址。 车子里安静无声,将身边人的存在感衬得越发强大。陈佳一的视线落在沈晏西搭在膝头的长指上,想到帖子里说的“1v5”。 “你今晚,为什么会和他们起冲突?” “一点小争执,已经解决好了。” 用拳头解决的。 他说得笼统,陈佳一犹豫一瞬,“我在学校的论坛上看到的。” 言下之意很明白,很多人都知道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肯定会被传开。 “还是太出名了。” “……”陈佳一抿抿唇,“你想好应对的办法了吗?” 沈晏西倏而抬眸看她,“没。陈同学帮我想想?” 陈佳一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但她对处理这些事情毫无经验,只偶尔听黄橙紫八卦那些明星是怎么处理负面舆情的,或许可以类比。 “你要不要让车队请位律师,发一个律师函,再把今晚的事情解释一下。” “相信我不是借酒闹事,打架斗殴?” 男人的目光灼灼,陈佳一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向车窗外。 沈晏西太会揣度人心了,一句话就猜中了自己的心思。 的确,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想过,她不觉得沈晏西会是那种借酒闹事的人。 他要打架,肯定有他的理由。 陈佳一咽咽嗓子,“我不太懂怎么处理这种事情,你们车队没有自己的公关吗?” “没。” 陈佳一有些诧异,沈晏西所在的车队规模并不小。 “你们不请吗?” “老板不让。” “是……舍不得花钱?” 沈晏西眼底带着点笑,“可能吧。而且他觉得那些来应聘的,都长得不漂亮。” 陈佳一:“?” “要不你去试试?你这样的,他应该会同意。” 陈佳一:“……” 触上沈晏西眼底的笑,陈佳一才反应过来,沈晏西在逗她。 “沈晏西,你……” 她蓦地转过头,看着窗外飞掠过的街景,这回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陈佳一。” 陈佳一不应。 “陈同学。” 陈佳一还是不回头。 沈晏西笑看着她,看她白皙的脸蛋,和因为生气抿起的唇角。 “陈一一,要不要后天去领证?” 陈佳一:“……?!” * 和所有人预想的一样,沈晏西在夜店打架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从京大校园论坛开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形成燎原之势,第二天一早就登上了各大板块的头条。 还有匿名人士发出倡议书,直言沈晏西行为恶劣,影响moogp的赛事形象,建议国际摩联取消他这个赛季的成绩,并禁赛36个月。 车队训练基地,方明看着面前懒散的男人,怒而拍桌,“沈晏西!” “你气不气!我就问你,你生不生气!这群王八蛋,赛场上赢不了你,就专门搞这些歪门邪道,是觉得咱们车队好欺负吗?!” “上次就是这群王八羔子使得坏,老子一定要想办法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方明说起在圣马力诺的那场冲刺赛,沈晏西被甩出赛道,刺伤腹部。受伤导致他第二天的状态不佳,才在正赛中失利,丢了总积分榜的冠军。 “还有前几天在红牛环,要不是你早有准备,那个孙子又要故技重施!”方明愤怒地绕着办公室转,像只被在动物园里关久了的老虎,分分钟想出去咬人。 沈晏西薄白眼皮微抬,收了手机。 方才老太太在和他说今晚和陈家见面的事,问他准备的东西是否妥当,还要不要再加什么。 方明脚步一顿,盯着沈晏西的手机。 沈晏西勾起笑,“好,不聊了。” “聊天?你还有心思聊天?” “你不是已经在收集证据了么。”沈晏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他凌晨三点才睡,现在特别困。 “等证据报上去是什么时候,你算过没有?人家现在就在制造舆论,要取消你的成绩。”方明皱眉,叉起腰,“你说你怎么这么冲动,打架也不挑个没人的地方,现在闹得人尽皆知。” 沈晏西点点头,“行,我知道错了,下次打的时候一定先挑地方。” 方明:“?” 见方明又要炸毛,沈晏西起身,“下午我请个假。” 方明:“??” 沈晏西按了按方明的肩膀,眼底还带着笑,“不急,让他们闹腾。最好闹得再大一点。” 只有把肉放在饿犬的面前,在它即将够着的时候拿走。 狗才会疯。 “走了。” “你敢!”方明在他身后咆哮,“我不管,我要发声明!我就发声明!” 第18章 陈佳一诧异, 匆忙起身,套上拖鞋去开门。 入户大门被推开,眉眼清湛的男人就倚在一旁。 “陈一一, 你好慢。” 沈晏西开口,低磁的声音和听筒里的男声交叠,带来奇异的重奏。陈佳一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挂断电话。 沈晏西也没挂断,手机贴在耳边,视线却定定落在她身上。 陈佳一忙按下屏幕上的挂断键, “你……怎么来了?” “回家。” 太过自然的语气,陈佳一心尖一跳。沈晏西眼底带着点笑,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两个字,“顺路。” 陈佳一:“……” “给你带的。” 沈晏西抬手,陈佳一才发现他手指上还勾着一个纸袋。 “这是……” 接过纸袋, 里面装着一个白瓷小盅。 “晏园师傅做的甜品, 味道不错,热量也很低, 不用担心长胖。” “晏园?” 沈晏西靠着门边, 眉头轻抬, “我说了这么多, 你就只听到了晏园两个字?还是说, 就只想听和晏园有关的?” 陈佳一:?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沈晏西微微倾身,靠近一点,气息里带着点浅浅的龙井茶香, “晏园的晏呢,其实就是沈晏西的晏。” “……”陈佳一耳尖微红,伸手将面前的男人抵着,白皙俏丽的脸蛋也绷起, “我……没想问。” “你爷爷答应了。” 倏尔落下的男声,她的手心还贴在沈晏西的胸口。陈佳一微怔,听沈晏西又说,“周末两家人一起吃饭。” “啊?又要吃饭?” “陈一一。” 沈晏西念她的名字,将身体压低,陈佳一的掌心抵在他胸口的触感因而更加明显。 “这么着急啊?” 陈佳一:? “一顿饭的时间都等不了?” 陈佳一:?? 沈晏西低眼,看女孩子撑在他胸口的白皙手背,“好摸?” 陈佳一:??! 怔愣的瞬间,脸颊好像都跟着烫起来。沈晏西却已经直起身,仿佛刚刚那些轻浪的语言不是出自他口。 “其他的流程可以慢慢来,这顿饭还是必须先吃。沈家家风严谨,我不能不清不楚地就和你领证结婚。” 陈佳一:“。” 沈晏西却不像是开玩笑,锁视着面前的姑娘,很认真道,“陈一一,你也一样。” 更加郑重的一句话。 陈佳一恍然,这一瞬,才终于明白沈晏西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的原因。 人言可畏,他要给她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名正言顺。 可他明明就是个百无禁忌的人,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 陈佳一微微拧眉。 “别发呆。” 沈晏西抬手,屈指在她的额头上轻叩了下。 不疼,有点痒。 “沈……” “把门锁好。” 温沉的音色,像是故意被压低。陈佳一揉着额头,看沈晏西冲她笑得散漫。 “晚安,陈一一。” * 两家见面的时间定在这个周末,之后沈晏西就要随车队去勒芒参加这个赛季的法国站大奖赛。 周五这天,古韵社团的社长唐宋给陈佳一发消息,约她见一面,聊聊社团换新的事。 两人见面的地方就约在图书馆的咖啡厅,唐宋也不兜圈子,直接阐明来意,想让陈佳一接他的班,担任下一届的社长。 这件事之前黄橙紫就和她提起过,陈佳一也早有心理准备。 “社长,我觉得我的时间和能力都不匹配,可能没办法很好地管理一个社团。” “你的能力还不匹配?去年那两首歌,要不是你帮忙录,我们整个社团就要抓瞎了。至于时间……”唐宋摸摸后脑勺,笑得不太好意思,“你也知道,咱们社团人少规模小,平时没什么大活动,并不需要投入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陈佳一犹豫。 “你们这届招到的新人不多,你算是里面最优秀的了。我和其他人也商量过,如果你能接下社长这个位置,大家是最放心的。” “咱们社团常参加活动的就那么十几号人,大家彼此之间都很熟悉,没什么弯弯绕。我是想找个靠谱的人,把古韵延续下去,以后有机会,咱们这帮人也许还能再聚一聚。” 其实,这也是陈佳一一直以来愿意参加古韵社团活动的原因,社团氛围好,每个人都很友善,大家因为共同的爱好聚到一起,共同话题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却很少。 然而,接任社长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挑战,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胜任。 “其实,管理社团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复杂。”唐宋见陈佳一似乎有所动摇,趁热打铁,“我们也算有一套成熟的流程,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执行就可以。遇到问题,还有我们这些老成员可以帮忙出谋划策。” 陈佳一抬起头,看着唐宋诚恳的眼神。 “不急,你回去再想想,要是愿意,随时联系我。”唐宋微顿,“要是不愿意……也和我说一声。” 傍晚,陈佳一回家吃饭,在餐桌上还在想这件事。 “一一?”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陈佳一抬起头,“嗯,什么事?” 宋雁翎歪着头看她,“你在想什么?妈妈都喊你好几声了。” “我……在想明天的事。”陈佳一随口找了个理由,说完,又觉得不妥当。 明天,沈晏西要来家里做客。 宋雁翎和陈延清对视一眼,陈延清先开了口,“这件事,一一是怎么想的?” 陈佳一:“……” 陈延清笑笑,“虽然你爷爷已经应了沈家,但还没有完全说定。沈家那边也是一个意思,你要是不愿意,或者你和晏西相处不来,我们都不勉强。” 陈佳一和陈延清聊过沈晏西,她猜父亲可能是在替自己打马虎眼。果不其然,陈延清又递给她一个眼神暗示。 陈佳一会意,“妈妈,你觉得呢?你觉得……沈晏西怎么样?” 宋雁翎这段时间的状态稳定了许多,陈佳一和陈延清都认真遵循医嘱,几乎在每一件事上都会照顾她的感觉。 宋雁翎微微皱眉,“坦白讲,如果让妈妈选,妈妈不会选沈晏西这样的。抛开家世不说,他自身的条件太出色了。” 微顿,宋雁翎又纠正自己的话,“妈妈不是说一一配不上他,你爷爷提了这件事后,妈妈有去了解过他的事情,听说……他有过不少女朋友,追他的女生更多。” “一一。”宋雁翎眼底带着担忧,“这样的男孩子,不好驾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在一起,以后他的私生活不规矩,你要怎么办?” 陈佳一沉默。 这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而且你们的性格爱好也完全不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说到这里,宋雁翎转头去看陈延清。 她明亮的眼底忽然涌上恍惚,晕着盈盈光影,陈延清担心宋雁翎联想起自己的婚姻而情绪波动,连忙按住她的手背,“这些先不着急下定论,明天一起吃个饭,见过面了,咱们再说。” 晚饭过后,陈佳一又来找陈延清聊天。陈延清依然繁忙,连着处理了两封邮件,又开了一个短暂的视频会议,才腾出时间。 “最近公司的事……很多吗?”陈佳一将洗好的水果放在陈延清手边,担忧地看着日渐苍老的父亲。 “还好,就是一些日常琐事。一一不用担心,爸爸应付得来。”陈延清靠进椅背里,笑看着陈佳一,“想通了?打算和爸爸坦白了?” 陈佳一:“嗯?” “你这孩子,怎么连爸爸都瞒这么久。难怪上一次你会提起沈家。你和晏西,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陈佳一听得一头雾水,正要解释,又听陈延清说继续道:“你爷爷说,沈家给出了充分的理由,也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但爸爸觉得,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算了……” 陈延清笑着摇摇头,“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但是你妈妈那里,你要让沈晏西多上心。” 这也是今晚陈佳一想来找陈延清聊的事情。 “爸爸,他应该注意些什么呢?” 这话落入陈延清耳中,仿佛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陈佳一没去解释。 她和沈晏西的事情,原本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 陈延清眼中有了然,也不吝点拨,“你妈妈对他的职业多少有些偏见,私生活也不太满意。想要过你妈妈那一关,这两点上,他要给出让我们都满意的答复。” 陈佳一微怔。 “对,是我们。”陈延清目光沉定,“一一,这也是爸爸的担忧。” * 入夜,陈佳一躺在床上,还在想宋雁翎和陈延清的话。 今晚之前,她没和沈晏西聊过任何关于前任的事。她不觉这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他现在是单身就好。 至于宋雁翎担心婚后私生活的问题…… 陈佳一想了许久,点开沈晏西的微信,给他发消息。 【沈晏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消息发过去没有半分钟,沈晏西的电话打了进来。 听筒里有点吵,喧闹的人声渐渐变弱,沈晏西应该是走到了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 “什么?” “我……”听见他的声音,陈佳一有一瞬的失语,有些话好像只适合用文字来表达。 “嗯?”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唐宋学长让我接手古韵社团。”陈佳一捏着被子上的柔软刺绣,“你觉得,我合适吗?” 听筒里,沈晏西沉默一瞬。 “担心自己做不好?” 第19章 那年盛夏, 高考前夕,沈晏西随车队去日本集训,临行前也和她说了这样两个字。 等着。 我肯定会拿个冠军回来。 陈一一, 你也要加油。 蝉鸣燥燥,他们奔赴各自的战场。 大概有两周多的时间,都没有联系。 高考结束的当天,陈佳一才接到沈晏西的电话。 彼时沈晏西刚刚结束在横滨的比赛,隔着听筒, 陈佳一听到阵阵的热闹和喧嚣。 “陈佳一,你都不恭喜我么?”少年声音低沉清冽,可还是能听出语气里的笑意。 “恭喜?”陈佳一抱着装文具的袋子走出校门,门口几乎围满了家长,有拉横幅的, 有捧鲜花的, 还有几个妈妈穿着旗袍,据说是为了“旗开得胜”。 陈佳一穿过人群, 一个人往公交站走去。 “我拿了冠军啊, 你都不恭喜我么?” “哦。”她弯起一点笑, 又往人群里望了望, “恭喜。” 少年轻笑, “一点儿都不走心。” “考完了?” “嗯。” “想不想出去玩儿?” 他没问她考得怎么样,只问她想不想和他们一起出来玩儿,去北海道滑雪。 “我……不太想去。”陈佳一拒绝。 宋雁翎是不会允许她去的, 而且他们那一群人,她都不太熟,从一开始,她也只想认识他。 一个人回家、吃饭, 在安静的房间里画画。 虽然她参加了高考,可宋雁翎依然属意她去国外读艺术,以后做个画家。 宋雁翎不在家,说是在忙着替她运作。 可能也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过十一点,窗外蓦地明亮,陈佳一捏着画笔,转头望过去。不远处的海边,一簇簇烟花相继在空中怦然绽开,簌簌碎金,流光溢彩,几乎映亮了半个海平面,美得惊心动魄。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可能是哪个家里有钱的考生在庆祝。但因为是生日,陈佳一在这一刻也由衷地弯起笑。 手机也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屏幕上亮着“沈晏西”的名字。 陈佳一接起电话,听到少年清晰低冽的声音,“陈一一,到窗边来。” 她走到窗边,看到了窗外不远处骑着摩托的少年,白衣黑裤,长腿支地。沈晏西正抬头看向她的窗子,手里举着个奖杯,朝她晃了晃,深湛眸底尽是意气风发。 “要不要,冠军奖杯。” 陈佳一攥着手边的窗帘,心口有热意涌动,“你不是在日本吗?” “回来了啊。” “不去滑雪吗?” “没意思。”微顿,沈晏西又问,“到底要不要?” 隔着玻璃,陈佳一看着那座耀眼的奖杯,“可是,那是你的冠军奖杯。” “送给你,就是你的了。” “为什么要送我?” “生日礼物,要么?” 陈佳一微怔。 “陈一一,看到烟花了么?” 陈佳一恍然,隔着听筒,听沈晏西一字一顿道:“生日——快、乐。” 回忆结束的时候,记忆里少年清湛的眉眼,正和此刻别墅外的男人重合。 陈佳一已经换好了衣服,轻手轻脚下楼。 一回生,两回熟,她沿着上一次的路线溜出来,沈晏西也等在同样的地方。 秋夜寒凉,他只在白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兜帽外套,袖子被撸上去一小截,一眼就看到了腕骨上的小马发圈。 陈佳一将视线从他的手腕上移开,见沈晏西倚在车前,冲她勾起笑,“陈一一,我来听你的问题了。” 心跳倏然错漏一拍,她望进沈晏西笑意清湛的眼底。 抬手理耳边的碎发,陈佳一尽量让自己淡定,“明天见面,我妈妈可能会问到你一些问题。” “嗯。”沈晏西颔首,耐心等待下文。 “比如,你的职业。” “再比如呢?”沈晏西歪头,眼底溺着笑。 陈佳一错开视线,去看树梢轻轻晃动的叶子,“还有,你的私生活。” “我的私生活?” “嗯。以后,你如果有其他想法,一定要提前和我说,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至于以前的……” 沈晏西微微俯身,去找她的视线,“其他想法是什么?” “以前是什么?前任?” 陈佳一沉默。 “怕我和前任纠缠不清?” “那你不会。”陈佳一摇头,她对沈晏西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我会。” “?” “陈一一。”沈晏西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也谈过。” 陈佳一微怔。 她也是,他的前任。 “你上次亲我,是我攒了两年的初吻。” 陈佳一倏尔脸热,“我……我知道。” “两年。” 沈晏西又重复一遍。 陈佳一眨眨眼,似是在理解这两个字。 “你这两年谈恋爱,都不接吻吗?” 沈晏西:“……” 触上沈晏西定定的视线,陈佳一脑中恍惚有一个念头,又觉得不可思议。 沈晏西却清楚问题出在哪里。这两年,那些关于他的各种花边,他从来都没澄清过,也从来不觉得有必要去为这些事情费神。 那个时候,没想过和她有以后。 没敢想过。 但看着陈佳一眼底茫然过后的惊讶,沈晏西真的被气笑了。 “陈一一。” 他蓦地抬手扣上她的后颈,陈佳一整个人僵住。 太熟悉的前奏。 可却没有下一步。 “我谈恋爱接不接吻,你不清楚吗?” 颈后的皮肤被轻轻摩挲,陈佳一缩颤了一下肩膀。 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蹭得她很痒。 沈晏西锁视着她,“我谈恋爱,是会天天抓着女朋友接吻的。” * 陈佳一的初吻就丢在和沈晏西确定关系的当天。 那会儿距离高考结束已经有一周多,入夜的时候,他们在海边散步。 沈晏西第二天就要出国比赛,陈佳一隐约知道,他参加的那个比赛经常会在不同的国家进行。 “真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沈晏西半转过头看她,陈佳一懵懵懂懂,对自己已经有男朋友这件事还有些不太适应,“那……你加油。” “……行。”沈晏西笑出声,“我加油。” 和他同一个车队的人,临行前女朋友都是黏在身边,各种叮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到了他这会儿,他问一句,他女朋友答一句。 陈佳一在想事情。 宋雁翎给她布置的这一期作业叫《怦然》,妈妈说,那是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陈佳一费解,她很少有情绪起伏很大的时候,那些强烈的喜欢、厌恶、痛苦、难过,在她这里好像都淡淡的。 但沈晏西不一样。 和沈晏西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有异样的感觉。 会在乌沉的雨天里看到垂落的阳光。 也会在热闹的港口边瞥见喧嚣里的安静。 总之,他不一样。 “沈晏西,你今天刮胡子了吗?” “嗯?” 陈佳一已经微微靠近一点,她仰着头,乌润澄亮的眸子里落着盛夏漫天的星星。 周遭的气息潮热,海风咸湿。 “刮……了。” 陈佳一已经微微踮起脚,亲在了他的下巴上。 浅浅地轻啄一下,像是怕他下巴上真的有扎人的胡茬。 陈佳一眉眼漾开笑。 她喜欢这种感觉。 “沈……” 一个字刚刚脱口,沈晏西已经扣上她的后颈,吻下来的那一瞬,少年眼底热潮翻涌,像是想要将她一并吞噬。 陈佳一是被热醒的,天蒙蒙亮,梦境里是海边一波一波涌上来的浪潮,还有少年人炙热的胸口,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和压在唇上的柔软。 “陈一一,这可是我的初吻。” 陈佳一躺在床上,有些恍然。 她其实不介意是不是初吻,但她喜欢和沈晏西接吻的感觉。所以后来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们才会那样疯狂的亲吻。 他们两个,好像都挺喜欢接吻。 这个认知让陈佳一微微耳热,她翻个身想要继续睡,可睡意全无。 清早六点,陈佳一出现在厨房,让阿姨微微一惊。旋即,阿姨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是不是有点紧张?” 陈佳一:“……” 她只是有点饿,想来厨房找吃的。 “我们午饭要吃这么多?” “是晚饭,给沈先生准备的。” 沈先生……陈佳一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阿姨说的是沈晏西。 看到已经被清洗好放在一旁的菜,陈佳一随口道:“沈晏西不喜欢吃芹菜,藕要脆一点,芦笋只留中段的五厘米。您炖鸡的时候记得姜蒜味要淡一点,炒熟后挑出来,不要加葱白和中药材。” “啊……好,好的。”应完,阿姨又笑笑,“沈先生和您的口味倒是很像。” 陈佳一:……? 他们的口味像吗? 她只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沈晏西不爱吃她的小青瓜,说没滋没味的。其他都是她日常观察到的,比如芹菜,他也不吃,喝汤不喜欢加中药材,但喝粥喜欢加白胡椒。 好像,是和她挺像的。 这一白天,陈佳一看书、写字、煮茶,偶尔发呆,就会往外窗看一眼。暮色将至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她哒哒哒地跑下楼,看到已经坐在客厅沙发里的陈延清和宋雁翎。 陈佳一:“……” 陈延清冲她笑笑,“去吧,这是待客之道。” 陈佳一又看一眼宋雁翎,见宋雁翎也没有反对,才淡定地走到门口。 第20章 五天之后, moogp法国大奖赛在勒芒赛道拉开帷幕。与之前的比赛不同,这一站,法国的传奇车手大卫勒芬不但亲临现场, 还亲自参与设计了分站的冠军奖杯,此举也让这座奖杯的争夺更具看点。 沈晏西和勒芬还有一段爱恨情仇。沈晏西当年第一次参加moogp,正是勒芬的退役赛季。当时沈晏西初露头角,赛季过半的时候总积分就已经进入前三,紧随勒芬其后, 并在之后的法国大奖赛中斩获魁首。 至今网上还流传着一段那会儿的采访视频。 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举着话筒问沈晏西:“对于外界赋予你‘小勒芬’的称号,你怎么看?” 十九岁的少年微微低颈,只说了两句话。 “谢谢认可。” “我叫沈晏西,来自中国。” 这段采访在当时引发轩然大波,很多人说他狂妄自大, 不知天高地厚。 可也是那一年, 沈晏西所向披靡,一战成名, 拿下了moogp年度总冠军, 而勒芬在自己的退役赛季, 遗憾地屈居第二。 许是看到了这场比赛的炒作热点, 沈晏西进入比赛通道的时候被一群记者围堵, 官方的工作人员慌忙维持秩序,两拨人僵持不下。 人群中,身穿标志性黑金赛车服的男人微微抬手, 安保人员接到示意不再敢用蛮力。沈晏西走到最近的一位记者面前,压低对方的话筒,“还有两分钟入场,三个问题。” 记者马上开口:“你对这一站的成绩有什么预期?” “勒芬奖杯。” “勒芬本人就在现场, 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欢迎观战。” “奥地利站你赢得冠军后,亲吻的手绳有什么特殊含义?” 这一次,沈晏西没有马上回答。微顿一瞬,他认真看向镜头,因为戴着车手墨镜,看不清眉眼,只唇边微微勾起一点笑,“我的护身符。” 记者怔愣的瞬间,沈晏西已经大步走向比赛通道,边走边扣着腕间的束带调整手套。 “啧啧啧。”寝室里,黄橙紫对着电脑屏幕摇头,“太蛊了,太蛊了,我现在绝对相信,沈晏西是能交到八百个女朋友的。不就个一块五的发圈,他居然说是‘护身符’,这确定不是说给他女朋友听的?” 陈佳一:“……” “还有这个肩臀比,要不要这么顶,一看就器.大活儿好。” “咳咳咳——”陈佳一正在喝水,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不停地咳嗽,脸都跟着涨红了。 许晓宁在一旁笑,“黄橙橙,你也太糙了,把我们一一吓着了。” “哦哦哦,对不起啊,我忘了,咱们身边还有没跟男生牵过小手的纯情小妹妹。” 黄橙紫大一的时候和一个哲学系的男生谈了两个月,许晓宁据说在老家有个一块儿长大的小竹马。在大家眼里,只有陈佳一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陈佳一红着脸,平复呼吸,听旁边许晓宁又问黄橙紫,“嗳,你怎么知道很顶?你对这个还有研究?” 黄橙紫指着电脑屏幕,“这双开门公狗腰,根本不需要研究,绝对差不了,谁用谁知道。” 陈佳一:“。” 视线凝定在屏幕上,顶级皮革与凯夫拉纤维混纺的赛车服极为修身,几乎贴合身体曲线,将男人原本就颀长的身形勾勒得愈加挺拔,每一寸线条都像是蓄满了力量感。 脑海中忽然回闪当初沈晏西赤.裸着上半身的样子,紧实的肌理纹路的确应了黄橙紫的那六个字……陈佳一脸颊泛起热,垂下眼不再去看屏幕,淡定地点开手机。 学校的论坛上也有讨论这场比赛的热帖,陈佳一随手点开一个,就看到有人发了沈晏西经过比赛通道时的截图。 下面的评论区仿佛无人区,无一例外都和黄橙紫一样语出惊人,到处都是被裤衩绊倒的。 陈佳一没好意思往下看,默默关掉手机。 勒芒的比赛要比红牛环的气氛松弛许多,沈晏西说要冠军,就是冠军。最后一圈冲刺,沈晏西直接以8.732秒的绝对优势拔得头筹。 金浪涌动的勒芒,身着黑金战服的男人骑着摩托,在烈烈阳光下张开双臂,亲吻手腕。 又一张被无数镜头定格的画面。 * 赛场的更衣室里,沈晏西正在换衣服,长指勾住赛车服领口的拉链,金属齿划过面料带起脆响,紧绷的衣料顺着肩背缓缓松弛。 方明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个本子,“沈晏西,你太冲动了!” 本子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方明捏着笔点到其中一行,“倒数第二圈的时候,优势已经很明显了,为什么还要去拼?” 外行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却瞒不了方明。 沈晏西似乎根本不在乎,“不是说了,想要奖杯。” “你差那一个奖杯吗?” “差。” 方明气得手抖。 沈晏西将赛车服褪下来,又抬手去扯内衣领口的按扣,肩背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高强度运动过后的温热薄红。 “赛前让你联系的工作室,电话给我一个。” 方明从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抬起头,“不是,你找这种设计师干嘛?你也要设计奖杯啊?” “晏哥。”车队经理阿越走进来,打断了方明的八卦,紧接着又是一声“卧槽”。 沈晏西赤.裸着上半身,背脊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阿越瞪大了眼睛,“晏哥,你这也太……” 沈晏西淡淡扫他一眼,“看够了?看够了就说事儿。” 方明也用本子抽了阿越手臂一把,“都是大老爷们儿,你惊讶个屁啊!” 阿越笑着摸头,“那男人和男人还是有不一样的,晏哥这不得180起步。” “180,你骂谁呢。”沈晏西浑不吝地接一句,将衣服套上。 “什么事儿?” 阿越这才想起来正事儿,“晏哥,有人出高价想要你的奖杯。” 这种事情不稀奇,moogp一个赛季的分站比赛有二十多场,每个分站的奖杯也各有不同,会有收藏爱好者向车手求购,斥重金买下。这一站的奖杯因为勒芬的参与,赛前就已经被炒到了六位数。 方明好奇,“出多少?” 阿越:“六百万。” 沈晏西轻呵。 方明也笑了,“我们沈大少爷差那六百万吗?真想要,让他再加一个零。” 沈晏西抓过外套套上,“再加两个也不卖。” “?”方明不以为然,“如果真的有冤大头出六个亿,其实也不是不行。” “不行。”沈晏西回得利落,俨然没得商量,顺手从桌上勾起车钥匙。 “嗳,你上哪去?” “回房间,洗澡。” * 陈佳一今天没能看完整场比赛,她下午还有一个竞选,和黄橙紫一起去参加古韵社团的换届演讲。 社团这一次总共设置了三个职位,一个社长,两个副社长,来竞选的也只有三个人。另外一个是个外系的男生,听说是唐宋新设的岗,专门负责外联。 “就咱们社团,还需要外联?” “古韵以后不会要被关掉吧。” 黄橙紫正捧着杯奶茶碎碎念,传说中的外系男生出现了。 谢嘉让烫了一个棕色的卷毛,颇有日漫美少年的感觉。 他去年被家里送到英国读书,今年死乞白赖申请了交换项目,又回到了京北,前两天才办好所有的校园手续,课还没上一节,就被“安排”进了社团。 看见陈佳一,谢嘉让也很惊讶,但转念就觉得一切都合理了。难怪晏西哥要让他来这个什么社团,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上次在夜店,因为他请了不该请的人给沈晏西惹了麻烦,谢嘉让一直很愧疚。 老天有眼,把将功补过的机会送到了他眼前。 谢嘉让挂断电话,笑眯眯地走过来,“佳一学姐,好巧。” 一旁的黄橙紫诧异地看着陈佳一,用眼神询问她: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美少年? 陈佳一也冲谢嘉让弯起笑,“你好。” 黄橙紫进去竞选的时候,谢嘉让在陈佳一旁边坐下,主动和她聊起沈晏西今天在勒芒的比赛,从赛前采访、赛场表现到赛后颁奖,三百六十度花式赞美。 末了,谢嘉让问,“佳一学姐,你觉得晏西哥怎么样?” 陈佳一点点头,“很优秀。” 好感度刷完了,谢嘉让觉得还要再刷一波同情分。女孩子嘛,总是心软的。 “但这些其实都是大家看到的,光鲜的一面。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我哥为了训练,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就拿最近的来说,上次在圣马力诺,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坚持完赛拿到了第六名,要是我,当场就叫救护车去医院了。” “很重的伤?”陈佳一微惊。 “对啊。”谢嘉让指了指自己左下腹,“这里,三厘米的口子,医生说是钝击伤。之前也有车手受过这种钝击伤,直接没命了。” 陈佳一沉默。 “怕老太太和孟姨知道了担心,晏西哥还让人封锁了消息,愣是一丁点都没传回国内。那帮媒体还在那里瞎几把……”谢嘉让微顿,咽下脏话,“瞎说八道,说什么他私会名模,赛前纵欲。” “嗳,佳一学姐,你……” “我去接个电话。”陈佳一抿起唇,漂亮的脸蛋绷着,走到长廊上。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沈晏西一贯散漫的声音,“陈一一,奖杯我拿到了。” 陈佳一却不说话。 “陈一一?”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沈晏西收敛起不太正经的语气,“怎么了?” 第21章 周日这天, 陈佳一从家里拿了几样换洗的衣服,回自己的公寓。 最近陈延清和宋雁翎都不在京北,陈延清有个要考察的项目在米兰, 宋雁翎刚好也要去佛罗伦萨看艺术展,在陈延清的建议下,两人同行,一起飞了意大利。 傍晚,陈佳一正在给自己做拌饭, 叮咚的门铃声响起。 她放下勺子过来开门,在可视屏幕上看到一个黑黑瘦瘦的陌生男人。 “陈小姐您好,我是nc的车队经理冯南越,晏哥让我来给您送样东西。” 陈佳一下午收到过沈晏西发来的消息,说是晚一点会让人来送东西。 打开门, 门外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 半米见高。 “你好,冯经理。” 阿越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女孩, 还有点懵。 晏哥让来送东西, 也没说收东西的陈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啊。温温柔柔的样子, 像是画里头走出来的人。 听她叫自己“冯经理”, 阿越连忙摆手, “别别别,您叫我阿越就行。我帮您搬进来?” 箱子搬到玄关的空地,阿越和陈佳一道别, 才又给沈晏西发消息。 【晏哥,东西送到了】 【顺便八卦一下,你和这位陈小姐是什么关系?[呲牙]】 沈晏西没回。 阿越跟在沈晏西身边两年,经常帮沈晏西处理私事, 却从来没见他给女孩送过东西。 【那我这样问,是护身符姑娘吗?】 最近车队里都在传,说晏哥肯定谈恋爱了,不然怎么会在赛场上骚里骚气地吻手腕。嫂子一准儿就是那个发圈的主人,大家伙还给“嫂子”取了个代号,叫“护身符姑娘”。 半晌,沈晏西给阿越回了一个字。 【嗯】 阿越:卧槽!!! 沈晏西:【先保密】 阿越:【我知道我知道】 阿越:【我祝晏哥和嫂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情深似海儿孙满堂!】 沈晏西没回。 片刻,阿越收到一条转账信息。 沈晏西:【转账20000】 阿越:???!!! * 房间里,陈佳一拿来美工刀将箱子划开,揭开严丝合缝的泡沫,亚克力的透明罩里放着一座奖杯。 那天照片里那一个。 金色的奖杯底座上,“o c11”的字样映入眼底。 属于他的荣誉,如今被打上了她的印记。 手机震动,是沈晏西发来的消息。 【东西收到了?】 陈佳一:【嗯】 陈佳一:【不是说下周四才回来吗?】 syx:【它先回来】 陈佳一:“……” 她知道这个奖杯代表着什么,也隐隐能猜到沈晏西去法国之前那句话里想要和她交换的是什么。 前几天陈延清还给她打来电话,说他们在米兰和沈晏西的父母见了一面,等回国,就可以筹备他们两人的婚事。 结婚这件事,好像忽然就变得具象起来。 陈佳一犹豫片刻,给沈晏西发消息。或许,领证的事也不是那么急?万一相处一段时间,他想要反悔,也还来得及。可字还没打完,她先收到了沈晏西转发的消息。 syx:【[政务□□][京北民政局]您已成功预约结婚登记业务,预约号为xxxxx……】 陈佳一:“……” syx:【要说什么?打了这么久】 陈佳一将输入一半的字删掉。 【没有】 消息刚发出去,沈晏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想说什么?” 陈佳一:“。” 他一点圈子不兜,让陈佳一有种自己的心事又被猜中的感觉。 “真的没有……”陈佳一又看一眼预约的时间,“你不是周四才回来吗?” 领证的那天也是周四。 沈晏西轻嗯,“回来就领证,免得有些人想赖账。” “……”陈佳一抿抿唇,彻底打消暂缓领证的念头,“我没想赖账。” “但那天上午,我们不是都有课?” 还是钟景鸿的选修课。 “我约的十点到十一点,正好上完课,去领证。” “……” “穿白衬衫?”沈晏西倏然又问。 陈佳一看着奖杯上的字母,她认识和接触的男生不多,这里面对她最好的就是沈晏西。今天如果换作另外一个男人,她是不是还愿意和对方领这个证? “陈一一?” “嗯,穿白衬衫。”陈佳一认真且肯定道。 她做了假设。其他人,她不愿意。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陈佳一沉吟,又去看预约消息,“要带身份证。” 隔着听筒,沈晏西轻笑,“好,那你在备忘录里记一下,到时候提醒我,免得我忘记。” 陈佳一:“……” * 周四,京北降温,天微微亮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雨夹雪。 寝室今早都有课,陈佳一在床上换衣服的时候收到了沈晏西发来的消息。 syx:【天冷,出门多穿点儿】 syx:【陈一一,记得带身份证】 陈佳一:“……” 床尾挂着白衬衫,是沈晏西昨天让人送来的,是她平时的尺码,尺寸却更合适,像量身定制的一样。 陈佳一穿外套的时候,黄橙紫路过在她腰上摸了一把,“我们一一这腰,真细。” 许晓宁也看过来,“衬衫也好看,合身,把腰掐得更细。” 黄橙紫的视线又在陈佳一的胸口停住,“宝宝,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好想捏一把。” 陈佳一:“……” 大家都色色的。 长发垂在腰间,陈佳一转过身从柜子里拿衣服,本来只打算穿一件薄毛衣,想到沈晏西的话,又拿了件厚的出来。 钟景鸿的课没人敢迟到,陈佳一几人到的时候,教室里又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只最后两排还有零星几个空位,但没有三个连在一起的了。 “你和晓宁坐,我坐这边。”陈佳一将包包放在过道另一侧的空位上,拿出笔记本,打算利用课前的碎片时间整理几页材料。 教室里嘈嘈杂杂,但根本不会影响到她。 蓦地,又一瞬安静。 “沈晏西诶。” “好久没见到他了。” “靠,他穿了白衬衫!” …… “同学,麻烦让个座。” 身边投下一道暗影,陈佳一倏然抬起头。 沈晏西穿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卫衣,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整个教室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向他们,陈佳一怔了怔,拿起书和本子,往里挪了一个位置。 “谢了。” 沈晏西语气冷淡,撂下两个字便在陈佳一方才的位置上坐下,一脸的懒倦和生人勿近。 一部分人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还有些仍大胆地打量着。他显然习以为常,眼底没什么情绪。 陈佳一的手机振动。 黄橙紫:【一一,要签名!】 陈佳一:“……” 好在钟景鸿踩着上课铃声走了进来,所有人不得不都看向讲台,陈佳一心虚地扣起毛衣最上面的一道扣子,可毛衣的领口太低,根本挡不住里面的白衬衫。 一旁,沈晏西眼底勾起笑,抬手将外套拉链拉到顶,兜帽外套的衣领立起来一点,抵着下巴。 陈佳一:“……” 她那点小心思显然又被看穿了。 手机屏幕亮起,黄橙紫发来一个校园论坛链接。陈佳一点开,七分钟前发的一个帖子,竟然已经有上百条回复。 #陈佳一&沈晏西,浅嗑一口# 【我看到了!同款白衬衫!】 【男帅女美,对我的眼睛十分友好】 【他俩穿成这样,可以直接去领证了[呲牙]】 【楼上会嗑!】 【白衬衫版沈晏西,放在抽卡游戏里也是ur级别了[狗头]】 …… 陈佳一:“……” 大家都不上课吗? 余光里,沈晏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今天凌晨才到京北,这会儿时差都没倒过来。 终于捱到下课,陈佳一给沈晏西发消息:【等下你先走,我们直接在民政局门口见】 沈晏西坐在她旁边,长指划着屏幕。陈佳一看着他眼尾染起笑,屏幕上顶起新的小气泡。 syx:【我给你叫车】 * 从学校到民政局不远,陈佳一到的时候沈晏西已经取了号。婚姻登记处人来人往,沈晏西扣住她手腕的时候,陈佳一下意识地缩了缩,抬眼便触上男人沉黑的眸子。 “手都不牵,人家以为我是强迫你来的。” 陈佳一:“……” 说话的间隙,沈晏西的长指已经插.入她的指缝,和她十指交扣。 他的掌心温热,好像什么时候都要比她的体温高一点。 身边频频有人看过来。沈晏西依然是黑衣黑裤,冷肃的颜色压不住眉眼里的散漫,依然帅得很权威。陈佳一乖乖站在他身边,燕麦色毛衣搭咖色针织长裙,落落大方,温柔安静。 陈佳一被看得次数多了,手心竟微微泛潮,沈晏西偏头看她,“紧张?” “没……就是不太习惯。” “以后就习惯了。”沈晏西将掌心中女孩子柔软的手握得更紧,垂下眼看她纤长的眼睫,“他们——” “嗯?” “也可能是嫉妒你。” “?” 走到拍照室外,有一对新人请了跟拍,这会儿女生挽着男生的手臂,正站在“我们结婚啦”的背景墙下拍摄。 沈晏西看着微微出神。 陈佳一想到他之前那句“别人有的,我也必须有”。 “你要是觉得遗憾,我们可以……” 第22章 “下午什么安排?”沈晏西捏着她的手问。 “钟教授的课题还有些资料没看, 下午我去图书馆整理完。周五要开始社团纳新,晚上还要再和大家开会讨论一下招新方案。” 沈晏西垂着眼,看着和他认真汇报安排的姑娘。别人结婚第一天也是这么过的? 他没经验, 但也知道肯定不是。 陈佳一后知后觉,“怎么了?你是有什么安排吗?” “没。” 沈晏西握紧她的手。 结婚前就说过,不会干涉她的学习和生活,不能影响她。 “明天是周五。” “嗯?”陈佳一不解。 沈晏西提醒她,“周末要回家。” 陈佳一:“……” 他们婚前的约定。 周五回家, 他要名副其实。 陈佳一垂眼,纤长眼睫遮了眼底的紧张慌乱,她努力让自己淡定,轻哦了声。 沈晏西是自己开车来的,银石灰的超跑, 在一众家用车里格外扎眼, 和他这人的气质一样。 “送你回去?” “我……” 沈晏西却已经替她拉开车门,“陈佳一同学, 你是打算刚刚领完证, 就闲置你的新婚丈夫?” 陈佳一:“。” 新婚丈夫四个字像是故意被咬重, 陈佳一耳热, 触上沈晏西压下来的视线, 乖乖钻进车里。沈晏西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又半侧过身从后排拿了个袋子过来。 “新婚礼物。” 陈佳一微怔, 看着已经被放在腿上的纸袋。 “不打开看看?” 陈佳一看到纸袋里面深蓝色的丝绒盒。 盒子方方正正,揭开盒盖,是一条手链。细细的链子上缀着数十颗粉钻,熠熠剔透, 灿若星辰。手链的卡扣上还刻着一圈小字:1016 o c11 10月16日,今天。 陈佳一平常也会接触这些珠宝,虽然不太懂行,但也知道这条手链价格不菲。 “太贵重了。” “新婚礼物,当然不能敷衍。” 她说的不是这个。 “帮你戴上?”沈晏西话这么问,却已经捏起盒子里的手链,陈佳一不得不伸出手。 她手腕细,皮肤白,细细的链子扣上去,更显莹润。 也将腕上的红色小痣衬得越发醒目。 更像是玫瑰色。 沈晏西的指腹不经意擦过那颗小痣,又像是轻轻摩挲了下。陈佳一手腕轻颤,垂坠着的粉钻也跟着晃起来。 她想起以前在一块的时候,沈晏西就总喜欢亲她手腕上的这颗小红痣。 红红的一小点被他反复亲吮,连周围的皮肤都渐渐晕出柔软的樱粉色。 似是很满意手链戴上的效果,沈晏西轻轻拨了下晃动的小钻,抬眼看她。 “脸这么红,热?” 陈佳一摇头,收回手,落在腕间的链子冰冰凉凉。 “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沈晏西发动引擎,满不在乎地勾了勾唇。 “哦,那你好好想想。” * 陈佳一很犯难。 午休躺在寝室床上,收到沈晏西消息的时候,她还在想送什么礼物给他。他好像什么也不缺,爱好很多,但也非常烧钱,她送不起。 至少现阶段,在不和陈延清要钱的情况下,陈佳一知道,她能送的东西有限。 想到沈晏西交给她的那些资产,陈佳一又开始反思自己,沈晏西只是比她大了两岁,却早已经经济完全独立。而她连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是家里给的。 syx:【在想什么】 陈佳一老实回复:【在想送你什么礼物?】 syx:【还在想?】 陈佳一:【感觉你什么都不缺】 陈佳一:【你喜欢的那些车子,我又送不起】 syx:【谁说什么都不缺】 syx:【我觉得我缺挺多的】 陈佳一好奇:【什么?】 沈晏西正在寝室看书,开学已经快两个月,他的课本还是崭新的。 苏超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十分诧异,“哥,你法考不都过了吗,还看这些?” “打算考研。” “?” 看着屏幕上的小气泡,沈晏西都能想象此刻陈佳一一脸的茫然和苦恼。 唇角勾着笑,他回复:【陈一一,送人礼物要有诚意,哪有直接要答案的】 陈11:【那能给划重点吗?】 沈晏西眼底敛着笑,好心给了范围:【你的手链】 一旁的苏超和杨文斌对视一眼,交换信息。 苏超:这是谈了? 杨文斌:绝壁。 * 为了照顾所有人的时间,陈佳一将社团的纳新讨论会安排在了晚上,大家直接线上讨论。 查完资料已经七点多,顾不上去吃晚饭,陈佳一直接在图书馆的休息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一边拆小面包,一边点进会议室。 这是她接任古韵社团社长后的第一份工作,为此熬了好几个大夜。 会议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唐宋这批大四老人没有课的都出现在列表里,还有谢嘉让这个在分校区“主持工作”的副社长兼外联部长。 蓦地,列表里出现一个新头像,极具标志性的头盔素描。 唐宋八大家:【是我眼花了吗?】 干饭一级选手:【晏哥!】 上课如上坟:【晏神最近对社团活动还挺热心】 抹茶脑袋:【有晏神在,什么新招不到?】 唐宋才不觉得沈晏西是热心社团活动,当初他嘴巴都磨破皮了,也没把沈晏西忽悠进古韵社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唐宋果断私聊沈晏西:【你是不是其他社□□来的卧底?】 沈晏西没搭理他。 唐宋又再接再厉。 【是不是美术系的那个林婵?】 【大少爷,我可提醒你一句,你好歹也算是半个古韵的人,别拖我们佳一的后腿,你要是敢把我们的纳新方案泄露出去,我跟你友尽!】 唐宋当然相信沈晏西不会干那么没谱的事,但最近关于沈晏西女友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猜是美术系的林婵,他想诈一下。 沈晏西:【你们佳一?】 唐宋:【?】 什么啊,他说了那么多,沈晏西就看到这一句? 【对啊,我们古韵社团的新社长陈佳一同学,有问题吗?】 沈晏西:【没】 沈晏西:【那我的确算是半个古韵的人】 唐宋皱眉,看不懂他的表达。 【你那个发圈女友真不是林婵啊?】 沈晏西:【有病?】 唐宋:【……】 唐宋:【你忘了?是你自己之前真心话说的!】 唐宋:【说喜欢画画的!!!】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儿了。 沈晏西二度问鼎moogp年度总夺冠,从西班牙回来的当晚,一群人给他组局庆祝。 那晚大家玩儿得很疯,沈晏西也多喝了几杯。后来真心话环节的时候,有人问沈晏西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外头给他安的女朋友五花八门,什么性感超模、新晋小花、电竞主播,甚至还有青梅竹马的娃娃亲大小姐。但他们这帮经常一起玩的人都知道,沈晏西素得就差出家当和尚了。 当时那个场景,唐宋到现在还记得。 那么风光无量的世界冠军,窝在椅子里,拎着个酒杯,眼中是唐宋鲜少见到的没落。 “什么样的?”沈晏西扯唇,“会画画的吧。” 认识沈晏西那么多年,唐宋第一次见他这样。 印象深刻,至今难忘。 会议室里响起温柔的女声,是陈佳一解除了静音。 “大家好,谢谢大家抽时间来参加古韵社团的纳新讨论会。” 唐宋忽然一个激灵,将思绪拉回来。 陈佳一对这次纳新的事很上心,光是方案就前前后后改了七八次,她总担心自己做不好,为此还请教了好几个学新闻传播和市场营销的同学,力求形式新颖,能够最大限度地吸引到热爱传统音乐和文化的新社员。 接下来的三天纳新,在原有的方案上,陈佳一还增加了一个现场讲解环节,在陈列古筝、古琴等传统乐器的同时,由社团成员担任讲解员,现场演示乐器音色,解答疑问。 大家都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唐宋直接点了几个名,“大家都报一下接下来三天的安排,咱们现场排个班。” 很快,一个轮班表就出炉了,只是明天下午三四节到晚上这个时段,还是空白。 “都没空吗?”唐宋问。 大四的老社员基本都在备考和实习,能腾出时间来参加活动已经很不容易了。陈佳一顿了顿,温声开口:“没关系,我明天下午那个时间段没课,可以一直守到晚上。” “你一个人?那太辛苦了。我看看啊,还有谁能……” “我来吧。” 倏然响起的男声,冷淡散漫,让整个会议室像被突然按下静音键。陈佳一心尖也跟着一跳。 “行。那辛苦晏西帮忙守半场,也顺便照顾一下佳一。” 不知唐宋想到了什么,又叮嘱一句:“对女孩子温柔点,佳一可是你云港一中的学妹,你别到时候摆个冷脸,欺负人小姑娘。” “知道了,不欺负。” 陈佳一:“。” 线上会议结束,陈佳一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刚刚从图书馆走出来,就看到了从斜后方开出来的车,还是那辆银石灰的超跑。极速可以达到每小时400公里的跑车被压到龟速,缓缓跟在她的后方。 陈佳一觉得不自在,给沈晏西发消息:【你不用跟着我】 片刻,沈晏西给她回了句语音。 第23章 翌日, 社团纳新。 京大秉承多元开放的校园文化,如今仅登记在册的社团就有将近两百个。每逢纳新,从生活广场到图书馆, 各大社团花样百出,一路上的风景极为壮观。 古韵社团被分到位置并不好,在途经图书馆的这条路尽头,很多学生前面已经报了其他社团,后面的就不再看了;从图书馆出来的, 不是去食堂就是回寝室,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走。 唐宋在群里@陈佳一:【我怎么记得咱们一开始被分到的不是这个位置?】 陈佳一:【的确不是,我已经在跟团委的老师沟通了】 谢嘉让今早去布置纳新点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问对方社团,对方说是学校发了新的通知, 他们也只是按通知找点位。 陈佳一从校团委沟通的结果也是这样, 学校对社团纳新点做了临时调整;但黄橙紫从学生会打听来的内部消息是,有几个大社团觉得自己的位置不好, 去找了老师, 列举了他们每年为学校拿了多少奖, 参加了多少演出, 扩大了多少影响力, 最后老师综合考量,重新调整了位置。 “什么嘛,这不就是纯纯欺负人吗?!以大欺小, 恃强凌弱。”黄橙紫气得不得了,又在群里问谢嘉让,古韵原来的位置现在是哪个社团? 谢嘉让:【书画社】 “靠!我就知道。大家都是室友,她居然背着我们做这种事。”黄橙紫当即就要给林婵打电话, 却被陈佳一拦住。 “林婵一个人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谢嘉让也说了,是好几个大社团。”陈佳一按下黄橙紫的手臂,“别着急,我想想办法。” 下午还有两节专业课,陈佳一和教授请了假,午饭都没顾上吃,搭乘校际班车,直奔分校区。 第一次管理一个社团,第一项工作就被泼了冷水,感觉很糟糕。胸口闷闷的,却又好像找不到一个宣泄口。 车子从闹市行至郊区,陈佳一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手机响起,是沈晏西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晏西问她在哪。 “去昌平的路上。” “需不需要我来解决?” 他问得直接,陈佳一也知道他肯定有办法摆平这件事。 “我想先过去看看。” 沈晏西安静一瞬,“好,我处理完车队这边的事就过来。” “嗯,没关系。我可以应付。” 话停一息,谁都没挂断电话。 “陈一一。”沈晏西喊她的名字,“勇敢一点,你会做得特别好。” * 从校本部过来要一个多小时,陈佳一赶到的时候,正逢下午上课的时间。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被书画社、滑板社、射击社这些热门社团占据。 滑板社那边传来一阵尖叫,有人在现场表演kickflip;射击社请了专业的射击选手现场教学,体验枪.械带来的沉浸式快.感。而古韵社团原来的位置已经排起长龙,社长林婵正在组织纳新。 这样的场面陈佳一有预判,所以也设计了现场演奏和互动环节,还制作了一些书签、暖宝宝贴的小礼品。但因为点位突然变动,效果大打折扣。 一路走到古韵的纳新点前,谢嘉让正敞着腿窝在椅子里,脸上盖着本社团简介。 听到响动,谢嘉让拿下脸上的书,一秒复活,“同学……” 待看到是陈佳一,又耷拉下眉梢,“学姐。” “嗯。”陈佳一低头整理桌上被风吹乱的报名表。 “感觉我们这次招不到几个人。”谢嘉让蔫巴巴道。 古韵一直是小众社团,不会招到太多新人,这一点陈佳一早有心理准备,但社团冷门和被临时调换点位是两件事。 “你去找找这次场地调换的文件,要盖章的。” “?” 陈佳一抬起头,澄如秋水的眸子温和冷静,“社团纳新的事,校团委是下了通知文件的,如果要做调整,也应该会有正式的通知文件。” 她将“正式”两个字咬重,谢嘉让秒懂,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那要是……没有呢?” 陈佳一弯起唇,冲他点头。 “学姐,厉害!”谢嘉让竖起大拇指,“你等着,我这就去找。” “嗳。”陈佳一喊住谢嘉让,“知道怎么问吗?” 唇红齿白的男生咧开笑,“放心,这种事儿,我最擅长了,肯定不给你掉链子。” 陈佳一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沟通的,随时打我电话。” 叮嘱完谢嘉让,陈佳一让另外两个女生看着点位,自己拿了一叠宣传单往生活广场走去。 场地的事情即便有结果,等再调换过来也肯定要到晚上了,她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 可刚刚走到图书馆外,就看到有穿着汉服的女孩子走过来,手上拿着和她怀里一模一样的宣传单。 女孩看到她,笑盈盈地递来宣传单,“同学你好,古韵社团了解一下。可以零基础学习各类传统乐器,有机会参加校园展演,加综合素质分。社团平时还会组织非遗交流和汉服拍摄。” 陈佳一有点懵,听对面的女孩子继续道:“同学,我觉得你的气质和我们古韵特别契合,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到我们的纳新点去看看,那边有超帅的学长现场教学答疑,还有小礼品可以领哦。” “我……” “要是急的话,也可以扫码在线报名。”说着,女孩子翻转手里的团扇,上面印着一个二维码。 “……”陈佳一顿了顿,翻过自己怀里的宣传单,“我也是古韵的。” “啊?哦……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女孩干笑。 “请问是谁让你们来发宣传单的?” “不知道啊,我就是兼职。” 陈佳一没再多问,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点开沈晏西的头像:【发宣传单的人是你找来的?】 隔了七八分钟,沈晏西才回复。 【阿越帮忙找的】 【能暂时帮你解决一点问题?】 陈佳一眼底漾起浅浅笑意:【应该能解决很大的问题】 syx:【场地的问题打算怎么办?】 陈佳一简单和沈晏西说了自己的想法。 syx:【行,很聪明】 syx:【静候社长佳音】 社团群里有人在聊天,陈佳一回复了几个纳新相关的,抱着宣传单继续往生活广场走。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人不多,偶尔遇上往寝室方向走的,她就会发一份宣传单,还真的让她遇到两个对古韵感兴趣的。讲解完已经口干舌燥,陈佳一正准备去买水,却被人叫住。 林婵上下打量着她,“管理一个社团挺难的吧,还得自己亲自发传单。” 陈佳一平时在寝室和林婵说的话很少,林婵有事都只会找许晓宁。 她听出林婵语气里的刻薄,“大家都会来发。” 林婵点点头,“也对,毕竟那地方没什么人.流量,再不发发传单,三天过去,估计也纳不到十个。” “没关系,古韵社团本来就小,每年纳的新人也不多,贵精不贵多。” 林婵被狠狠一噎,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偏偏陈佳一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根本不介意她的挑衅。 “你不生气吗?” “你指什么?” 林婵:“……” “你们古韵原来的位置很好,现在被我们书画社占去了,你不生气?” “生气又不能解决问题。况且——”陈佳一微顿,“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林婵没听懂,“被什么?” 陈佳一没理会,手机嗡嗡震动,是谢嘉让打来电话。 电话接起,听筒里响起谢嘉让得意的声音,“学姐,和你预想的一样,根本没有正式通知,只有一个微信截图。” “我还录了音。” “好,你发给我。” 收到谢嘉让的录音,陈佳一仔细听了两遍,又给负责这次社团纳新点位安排的老师打电话。她还需要一个更正面的录音证据。 对方今天大约是被问烦了,很是不耐,“不是已经给你们说吗?这是学校的统一安排,都不看微信吗?” “我没有看到正式的通知。” “你是哪个社团的啊?” “古韵。” “什么?”对方似是没有印象,“给你安排在哪就是哪,学校有学校的考量,你要是不服气,去找校长评理去。” 嘟嘟嘟嘟——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佳一存好录音,又想到刚才他在电话里说的找校长。京大的校长前段时间刚刚在社交平台上开了账号,学校的公众号还推送过,欢迎广大同学前来留言,给学校发展建言献策。 片刻,陈佳一点开平台app,搜索到校长的账号。 这的确是一个好方法,可以杜绝下一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陈佳一用二十分钟写完一封建言书,命名为《社团资源秉公疏》,转换成图片发送到收集建议的评论区。 按灭手机,她走向书画社团。 有几个大一新生正在填报名表,陈佳一走上前,“林婵,这是古韵的纳新位置,麻烦今天纳新结束后,把你们的点位搬回原处。” 依然是温柔平和的声线,不卑不亢,但要求明确,是告知,而非商量。 几个新生看过来,书画社的社员看过来,林婵也看过来。 没等林婵开口,书画社的一个女生先站了出来,“陈佳一,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搬,我们就搬?” “不是我说的,是学校的安排。” “学校就是把我们安排在这里。” “通知呢?” 第24章 校医室的灯光明晃晃, 陈佳一、谢嘉让、杜绍洋几个人都等在外面。 片刻,校医先走出来,陈佳一正要走上前询问, 却被谢嘉让抢先,只能默默让开。 谢嘉让扒拉着医生的手臂,“医生,我哥怎么样?” “皮外伤。”医生摘下口罩,抬眼看等着的人, “你们是他同学?” “我是他弟。” 医生点头,继续叮嘱道,“今明两天先冷敷,每天三到四次,一次二十分钟。48小时后改热敷, 用热水袋或热毛巾敷在肿胀部位, 每次15到20分钟,每天2到3次。有条件的话, 配合按摩, 力度不要太大, 可以帮助消散淤血和肿胀。” 陈佳一听得认真, 将每一条都细细记下。 处置室里帘子拉动, 沈晏西走出来,黑色的兜帽外套敞着。 谢嘉让急急走上来,“哥, 你没事吧?” 沈晏西越过他,视线投向陈佳一,“没事。” “真的没事?”谢嘉让上下打量着沈晏西,“我要被你吓死了, 那可是几十斤重的灯架。” 砸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往后躲,就他一个人往前冲。 杜绍洋也走上前,事情发生在他的射击场地,他难辞其咎。 “抱歉,晏神。医药费我来出,下次有空,请你玩枪。” 沈晏西和杜绍洋没什么特别的交情,只是认识。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杜绍洋:“……” “对啊,你该给佳一学姐道歉。”谢嘉让帮腔。 杜绍洋:“……” 沈晏西碰碰谢嘉让,“纳新那么忙,你在这儿待着干什么?” “我担心你啊,我……” “我没事儿。”沈晏西抬抬下巴,“去看看书画社搬走了没,组织大家把点位搬过来。你是副社长,有点责任感?” “哦。” 谢嘉让被撵走,沈晏西才走到陈佳一身边,他双手抄在裤包里,和她隔着半步的距离,垂着眼从头发丝开始打量。 果不其然,被他看到陈佳一的裙摆处有个小口子,应该是灯架砸下来的时候划到的。 “裙子坏了。” “啊?”陈佳一自己都没注意到,不在意地摇头,“没关系。今天……谢谢你。” 沈晏西垂压下的视线定定,轻嗯。 杜绍洋还站在一旁,皱起眉,显然有些听不懂两人间的对话。 沈晏西撩起眼皮乜他,“还有事?” “……没。”杜绍洋似乎是不甘心,两步走到陈佳一面前,“今天的事,是我冒犯。方便的话,加个联系方式,我请……” “走不走?”沈晏西直接打断杜绍洋的话,问陈佳一。 陈佳一点头。 沈晏西又瞥向杜绍洋,“我们社长从来不加手下败将。” 杜绍洋:“……” 面子上到底还是有些挂不住,杜绍洋没好意思再和陈佳一开口,尴尬离开。 周围终于清静下来,四下无人,沈晏西抓起陈佳一的手,“我看看。” 陈佳一脱口而出:“你的伤……” 交叠在一起的两道声音。 沈晏西看着陈佳一原本白嫩的手心一片红,眉头皱起。 陈佳一缩了缩手,从沈晏西的手中挣脱。 “没事。” “不疼?”见陈佳一要否认,沈晏西慢悠悠接一句,“陈一一,撒谎是要长长鼻子的。” “……”陈佳一抿唇,手指蜷了蜷,“真的不疼,就是……有点酸。” 她太久没碰过枪,十发已经是极限,再多就要拿不稳了。 校医室不是说话的地方,沈晏西没有再问,两人并肩走出来。陈佳一担心沈晏西的身体,“他们这会儿应该在搬东西,等布置好也要傍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没事,过去看看,不然你能放心?” 陈佳一确实不放心,她现在是社长,没办法在这个时候把社团撇下。 “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结束……” “我陪你过去。” 沈晏西正要迈步下楼梯,却被陈佳一喊住,“你把拉链拉起来吧,这两天降温,容易生病。” 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半个病号了。 沈晏西垂眼,看女孩子乌润澄澈的眼睛,“手臂疼。” “?” 他声音压低一点,“社长……帮帮我?” 陈佳一微怔。 转念想到沈晏西伤在肩膀,的确不太方便,难怪外套一直敞着。左右瞥一眼,确定不会被人看到,陈佳一又往前走了小半步,靠近沈晏西。 她低着头,伸手拉住他外套的拉链边缘,动作尽量放轻,避免牵动到他的伤处。沈晏西的视线始终垂着,锁视着面前的女孩子。 看她纤长的眼睫轻颤,因为紧张而渐渐泛起红晕的脸蛋。视域里白皙的指尖捏着黑色的拉链,被衬出玉一样的柔润光泽。 周遭安静,只有拉链咬合的声音。 等拉链拉到一大半,陈佳一松手,后退半步。 沈晏西轻笑。 “拉个拉链,就脸红成这样?” 兔子一样的胆子。 当初是怎么敢抽他裤绳的。 “……”陈佳一理了下耳边的碎发,掩饰自己的慌张,“走……走吧。” * 点位搬动对于小社团来说很轻松,但大社团场地铺的大,设备也多,工作量十分可观,一时半会儿根本搬不完。 陈佳一索性让大家收摊,明天再来。 谢嘉让还惦记着沈晏西身上的伤,“哥,我待会儿送你回去。” “不用,我还没残废。” “你老老实实待在这边,明天早点来摆摊,别让你们社长来回跑。” 谢嘉让立马会意,“我懂,明白,哥你放心。” 一旁,黄橙紫将小礼品全部收进箱子里,“嗳,一一,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学校外面那家韩式拌饭好不好?” “我……”陈佳一抬眼,果不其然,触上沈晏西直直投来的视线。 “我家里还有点事,今晚要回去一趟。你们去吃吧,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我请客。” “啊?”黄橙紫有些失望,扁扁嘴,“那好吧。” 陈佳一拿出手机,给沈晏西发消息:【我在停车场等你】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屏幕上跳出绿色的小气泡。 syx:【停车场等你】 沈晏西抬眼看她,唇边勾着点笑。 【那是一起?】 陈佳一:“……” 【你先走】 临近傍晚,夕阳涂染在天际。陈佳一走到停车场,看到朝她打着双闪的suv。她快步绕到驾驶位,“你身上有伤,我来开吧。” “上车。” 沈晏西满不在乎,这点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陈佳一犹豫一瞬,坐上副驾驶。 “确定没事吗?” 沈晏西握着方向盘,转过头,“那要不要脱了给你看看?” 陈佳一扣安全带的动作一滞。 引擎发动,伴着身边男人的轻笑声。 “陈一一,你现在有资格看了。” 陈佳一:“……!” 脸颊热起来的一瞬,陈佳一偏头看向窗外,坚决不要和沈晏西对视。 腿上却不期然被放了个纸袋。 沈晏西单手转动方向盘,昏黄的车前灯在路面扫出一个扇形。 “回去要一个多小时,先垫垫肚子。” 袋子里装着热乎乎的饭团和红茶燕麦奶。 胃里空荡荡,陈佳一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中午还没有吃饭。 “谢谢。” 许是这一下午太累,肚子垫饱,热乎乎的奶茶暖胃,睡意便昏昏然漫上来。 陈佳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再醒来,却已经到了一处地下停车场。 空荡荡的停车场,显然入住率很低。 她在椅背上蹭了蹭脸颊,“这是哪?” “我前两年在昌平买的房子。” 我、的、房子。 陈佳一瞬间就清醒了,视线却还有些失焦。沈晏西倾过身,熟悉的清冽气息漫过来,她整个人僵在座椅里,连呼吸都跟着放轻。 却听哒的一声,安全带被松开了。 陈佳一:“……” 没有理由继续赖在车上,陈佳一只好跟着沈晏西一起下车。 “你怎么会想要在这边买房子?” “离学校近,有时候会过来住。” 陈佳一眨眨眼,“两年前你不是已经搬到校本部了吗?” 沈晏西:“……” 要不怎么说是学霸,丁点都糊弄不了。 走进电梯间,陈佳一的注意力被沈晏西按下的数字53吸引。 “53楼?” “嗯。” 陈佳一知道这是哪个楼盘了。在分校区就能一眼看到的云顶花园。 高层电梯带来轻微的晕眩感,陈佳一觉得心跳正随着电梯的上升逐渐加快。沈晏西站在她身侧,姿态依旧散漫,两人的视线在光亮如镜的厢壁上倏然撞上,陈佳一又心虚别开。 那句“名副其实”在脑中单循环播放。 她正在进入他的私人领地。 “到了。”沈晏西的声音将陈佳一拉回现实。 电梯门缓缓打开,入眼是一条宽敞明亮的走廊,地板光可鉴人,墙上的几何装饰简洁而有质感。 沈晏西已经走出电梯,陈佳一顿了顿,跟了上去。 走到入户大门前,沈晏西却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陈一一,过来。” 陈佳一不解,走上前。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亮一暗,光晕倏然变得黄软,陈佳一站在门前,清晰地感觉到沈晏西从身后贴过来。 他的左臂绕过她的腰腹稳稳圈住,右手托住她的手腕。 身体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来,她被沈晏西完完全全圈在身前,连鼻息都被他的气息侵占。 第25章 陈佳一转头就要走, 却被沈晏西扣住手腕。她走得太急,脚下一瞬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跌去。 还好被沈晏西稳稳扣住。 紧实有力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 沈晏西单臂就能将她托起,陈佳一在慌乱中伸手,恰好贴在了沈晏西光裸的胸口。 温热的肌理隔着掌心传来清晰的硬度,胸腔里的心跳声沉稳有力,震得她指尖发麻, 陈佳一呆呆仰头。 “陈一一。”沈晏西垂着眼,轻念她的名字。 “刚领证你就又看又摸,我很难不误解。” “什么?” “你觊觎我的身体,对我早有预谋。” “?” 轰然间,陈佳一红了脸。 从前沈晏西就总说些让她无法招架的话, 如今更甚。 四目相对, 视线纠缠在一起。 就在陈佳一无法挣脱快要自燃的时候,沈晏西松开了她。 “过来帮个忙。” 宽敞的房间里最瞩目就是一张大床, 铺着深灰色的床单, 一只枕头, 一条薄被, 看起来冷冰冰的。 陈佳一没有乱瞟, 顺着沈晏西的视线,看到放在沙发小几上的医药箱和冰袋。 原来,他准备冰敷。 “要……怎么做?” “用毛巾裹着, 按压在红肿的地方。” 陈佳一跟着沈晏西走到沙发边,按照他说的办法将毛巾裹好,沈晏西已经坐下,漂亮的肩背肌理上青红一片。 “应该会有点疼, 你忍一下。” 担心自己手下没有轻重,陈佳一尽量放轻动作,毛巾贴上去的一瞬,她看到沈晏西微微皱眉。 “疼?” “没事,不疼。” “那我再轻一点。”陈佳一想着校医的话,捏着冰毛巾,轻柔地打圈按压,避开看起来最严重的部位,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沈晏西弓着背坐在沙发上,冰袋的凉意在肌肤上扩散,偏偏偶尔擦过脊背的指尖温热柔嫩,还有时不时扫过他肩头的发梢。 “这里会不会太凉?”陈佳一开口询问,气息拂在皮肤上。 “不会。” 喉结轻动,后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沈晏西觉得有点难熬。 “陈一一。”他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今天在射击场的感觉怎么样?” 陈佳一微顿,弯起一点笑,“很舒服,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 是她想要的感觉。 沈晏西眼底也跟着凝起笑。 教她射击完全是无心之举。 沈晏西到现在都还记得女孩深夜敲响他的房门,站在门外认真又渴求地问他,能不能教她点刺激的事。 “沈晏西,你能不能教我点刺激的事?” 陈佳一想起自己当时冒失的要求,难怪沈晏西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会儿他们还没在一起,沈晏西抱臂靠在门边。 “陈一一,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找一个男的教刺激的事?” “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 “不可以吗?” “……” “我想学车。” “?” 她说她想学骑摩托,追求极致的速度,却被沈晏西一口否决。 “第一,你年龄不够。” “第二,你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去骑车,只有一个结果。” “什么?” “送命。” 沈晏西沉吟半晌,给出他的理解。 “你想找的应该不是刺激,是——极致专注下,直觉主导的精准输出?” 她微讶,随即点头。 她就是想要这种感觉,一瞬之间的灵感迸发,能让她清晰捕捉。 “这有什么难的。”少年扯出个笑,“去换衣服。” “现在?” 软黄灯影里,沈晏西眼眸漆亮,冲她点头,“现在。” “之后有去练过吗?” 沈晏西沉磁的声线将陈佳一从回忆里拉回,陈佳一微顿,摇摇头。 他们分开之后,就没人会带她玩这些了,她的生活回到原本的轨迹,画画、看书、上学。 四平八稳,无波无澜。 “果然是天赋型选手。”沈晏西轻笑。 陈佳一不置可否,她从小就不觉得自己是个有天赋的小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学习成绩,也离不开经年累月的苦读。 但很多事,不是刻苦努力就能有所收获的。 比如画画。 看着冰敷的时间已经差不多,陈佳一拿开毛巾,“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 陈佳一把毛巾放在一边,看到搭在沙发上的黑色衬衫。 “是要穿这个吗?” “方便点。” 沈晏西的视线凝在陈佳一身上,看她很自然地拿起衬衣。明明很爱脸红的姑娘,偏偏又在一些事情上格外迟钝。 有时候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他很配合地抬起手臂,看陈佳一微微俯身去抚平衬衫的领口。 她抿着唇,长睫垂落,专注又认真,指尖偶尔碰到他的锁骨。 “陈一一。” 陈佳一抬眼,沈晏西已经掐上她的腰。猝不及防,她被带着往前跌,跪在他的两腿.间,不得不伸手撑住他的肩膀。 “教过你的,都还记得?” 陈佳一长睫轻抖一下。 那年盛夏的海滨,她亲了沈晏西的下巴,也是被他这样强势地扣在怀里。 “陈一一,谁教你这么接吻的?” 然后他身体力行,教她接了一个长达数十分钟的吻。从最初的浅尝辄止,到攻城略地。一个吻接完,她气喘吁吁,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沈晏西却笑得轻浪散漫,抬手擦掉她眼尾的泪光。 “接个吻怎么还喘成这样?” “以后还是要多练。” “这两年,找人练过吗?”沈晏西问,扣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 “看你上次亲我亲得乱七八糟,肯定没练。” 热意攀升,陈佳一只觉呼吸都变得迟滞。 他是要亲她吗?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屈着的膝盖被一点点抵触、推压。 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跳动。 蓬勃的热意。 陈佳一满眼无措,“沈……” 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沈晏西倏然将她扣进怀里,仿若一个瘾君子,在白皙颈侧深嗅。 箍在她腰间的手却松开。 “你去开门。” “我缓缓。” “……”陈佳一慌张起身,几乎落荒而逃。 沈晏西垂眼看着自己的身下,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背肌肉一时间竟放松不下来。他仰靠在沙发里,按着眉心。 胀热的燥意蓬勃滚烫。 沈晏西忍不住轻骂:能不能有点出息。 * 陈佳一拍拍泛热的脸蛋,红着脸来开门。 送餐员送来热气腾腾的晚餐,是附近一家味道很不错的酒楼,江浙口味。 龙井虾仁、三丝敲鱼、桂花糯米排骨、文思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道蟹酿橙。 菜得分量不大,每一道都做得精致漂亮。 陈佳一摆好盘,看着半敞的房门。犹豫一瞬,走上前。 “你……好点了吗?” “嗯。” 沈晏西拉开门,衬衫已经扣好,陈佳一下意识地往下摆处看去,却被沈晏西掌着发顶,将视线移开。 “不想吃饭了?” “……?” 沈晏西去厨房找来干净的碗筷,盛了小半碗鱼羹放在陈佳一面前。 “在这边读书的时候去吃过这家吗?” 陈佳一点头,“味道很好。” “嗯,是你会喜欢的口味。” 一瞬的安静。 陈佳一抬起眼,“你会不会觉得不好吃?” “嗯?” 陈佳一的印象里,沈晏西对江浙菜很一般,总说清汤寡水,没滋没味的。 “太清淡了。” “那我们吃点荤的?” “?”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陈佳一肯定会点头说可以,但沈晏西的话,有时候不能按字面意思听。 “你……身上还有伤。” 沈晏西微顿,抬起眼,餐桌垂下来的灯影将女孩子的眉眼映得更加温柔。 “医生说没事,不影响。” 陈佳一:“……” 明明很正常的对话,怎么听起来就是怪怪的。 沈晏西眼底勾起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说起下午纳新点的事。 “他们今天虽然搬了,但难免有人心里不爽,后续怎么应对,想好了吗?” 话题切换到正经频道,陈佳一点点头,“我知道,我给负责的老师打了电话,特意又问了一遍,存了证据。” “还给杨校长发了一封建言书。” “建言书?” 陈佳一点开手机,把建议评论区的图片拿给沈晏西看。 洋洋洒洒几百字,引经据典,鞭辟入里。沈晏西认真看完,评价了四个字:“文采斐然。” 陈佳一:“……” “这是黄橙紫?” “啊?很明显吗?”陈佳一看着评论区点赞的留言,是她让黄橙紫伪装成路人,去转发点赞。 沈晏西放下手机,目光平静。 “还记得那晚电话里,我和你的话么?”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情,你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陈佳一记得。 但她觉得这件事她自己可以处理,她也不想把沈晏西牵扯进来。 “你的身份特殊,被人知道了,又要说你……” “我什么身份?”沈晏西眼底敛着笑,“陈一一的老公?” “……!” 陈佳一呼吸一滞。没想到沈晏西就这样轻轻松松说出了“老公”两个字。 沈晏西却像是一点没在意,点开自己的手机。 “留言区每天有上千条信息,你找黄橙紫给你转发点赞,什么时候才能让校长看到?” 第26章 盥洗台的镜前灯漫过理石台面, 织出一层柔润滤镜。 陈佳一垂眼,捏着袖口上的珍珠滚边。 “沈晏西,你正经一点。” “我正不正经, 你心里没数?” “……”抿抿唇,陈佳一抬起眼。 她头顶还戴着那个麋鹿发箍,杏眸黑亮剔透,便真的有点像林间小鹿。 沈晏西笑笑,将陈佳一从盥洗台上抱下来。 “不过你想也没用, 我没买。” “什么?” “你说什么?你眼巴巴往袋子里看,在期待什么?” “……!” 陈佳一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沈晏西曲解了她的意思。 “我不是期待……我只是想要知道,今晚会不会……” “常规的尺码太小,不舒服。” “?” 视线相接, 陈佳一大脑一片空白。 常规的尺、码……太小?! 沈晏西丝毫没觉得这个话题尴尬, 伸手摘掉她头上的发卡,“去洗澡。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事情不会少。” 在陈佳一微怔的目光里, 沈晏西屈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个回答够明确了么?” “还会不会紧张不安?” 原来他都知道。 触上陈佳一乌润的眼眸, 沈晏西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将人转过去。 “以后想知道什么, 就直接问。” “现在,去洗澡。” * 浴室里雾气缭绕,温热的水浇下来, 陈佳一站在花洒下,还在想沈晏西的话。 她的确不是那种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的性格,比起直接询问,她好像更习惯靠观察、回忆、推导进行自行验证, 潜意识里想要尽可能地减少对他人的依赖。 浴室的门被敲响。 “陈一一,衣服放在门口的架子上了,等下自己拿。我去隔壁房间洗澡。” “好。” 房间里开了暖气,一点都不冷。片刻,陈佳一擦干身体,将浴室门拉开一个小缝,换洗的衣服就放在门外,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式居家服。 陈佳一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一片白色的小布料被带起。 外套下面竟然还放着一套内衣,浅白颜色。 轰的一下,陈佳一只觉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她没想到,沈晏西竟然还会给她准备贴身的衣服。 内衣洁净馨香,布料上还带着烘干机的温度。陈佳一红着脸扣上内衣的搭扣,尺码有点小,是她高中时候的罩杯,但勉强也还能穿。 男式的居家服对她来说就太大了。 陈佳一站在镜子前,看着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深灰恤,袖口挽了好几折才能把手露出来,裤脚完全拖地。 衣服上除了洗衣液的味道,还沾染着一点熟悉的气息,独属于沈晏西的气息,密密匝匝,贴触在她的皮肤上,萦绕在鼻息间。 她被包裹在其中,有种恍然的不真实感。 可等陈佳一吹干头发,沈晏西都还没有回来。 手机被沈晏西放在床头柜上充电,陈佳一走过来,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 可能是傍晚在车里睡了一会儿,她现在一点都不困,但明天还要早起。 掀开被子,陈佳一规规矩矩在自己这一侧躺下。被子蓬软,盖在身上轻柔暖和,是她喜欢的感觉。 陈佳一留了一盏床头灯,闭上眼,打算酝酿睡意。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渐近的脚步声微顿,继而变得更轻。 床垫的另一侧微微下陷,被子被扯开。 陈佳一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和其他人盖过一床被子。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习惯了一个人睡。 这种感觉很神奇,像两株植物在冬日里挨在一起,共用一间暖房。 蓦地,最后一点光亮暗下去,整个卧室陷入一片黑暗。 陈佳一对着落地窗,半晌后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适应黑暗。身后的呼吸声轻而浅,沈晏西应该是睡着了。 他今天也忙了一天,还为她受了伤。 现在回想起灯架落下的那一瞬,陈佳一仍然胆战心惊。 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被砸的准备。 朝一侧躺得太久,陈佳一直觉手臂发麻,她想要翻个身,可身子还没有完全躺平,就碰到了沈晏西的手臂。 他什么时候离自己这么近? 生怕吵醒他,陈佳一又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陈一一,再挪就掉下去了。” 陈佳一倏然一惊,腰间已经横上一条手臂,将她轻轻一捞,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直接扣进温热的怀里。陈佳一连呼吸都变得迟滞,“你……你还没睡?” “不太习惯。” 陈佳一微顿,原来不习惯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那我去……” “平时我都抱着被子睡,现在被子没了。” “?” “陈一一。” 沈晏西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得她很痒,想躲,可才动了一下,就被横在腰间的手臂扣紧。 “你抢了我的被子,你勉强代替一下被子。” “?” 夜色将视觉以外的感官放大,陈佳一被沈晏西抱在身前,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陈佳一终于有些受不了,伸手轻轻戳了下身边的男人。 “沈晏西。” 不是故意想吵醒他,可再这么继续下去,她真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松开一点。”陈佳一轻声道。 扣在她腰间的手臂松了些。 “不舒服?” 沈晏西问,声音有些哑。 “有点小,不太舒服。” “?” 沈晏西睁开眼睛。 他在黑暗里的夜视能力很好,看到陈佳一白嫩的脸蛋上透着薄红。 “什么小?” 陈佳一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可她平时晚上睡觉从来不穿内衣,眼下不但穿了,还是小了一个罩杯的,只觉得胸口憋闷。 她慢吞吞地翻了个身,面冲沈晏西,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半晌,安静的卧室里响起如蚊呐的两个字:“衣服。” 沈晏西微怔,随即低下头。 怀里的女孩把自己缩成只小猫,宽大的外套拢不住她娇小的身形,领口已经快要滑到肩头。 那就不是睡衣小。 喉结轻滚,沈晏西四平八稳地解释,“抱歉,我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尺码。” “……?!” 陈佳一将自己蜷得更紧,“你怎么会……知道我以前的尺码。”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但沈晏西的手一直很老实。那种接吻时会自动导航的情况从来没发生在他身上。 “陈一一。” 沈晏西的声音几乎压在她耳边,滚烫沙哑,“我没碰过,不代表没想过。” 筝—— 陈佳一脑中的那根弦铮然断裂,热意瞬间烧至四肢百骸。 “你……你……” 语无伦次的一瞬,衣服的下摆被卷起,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柔软的腰肢,沿着脊柱的中缝缓缓向上。 陈佳一整个人都僵住,后背的皮肤像被点燃了一点微弱的火苗,顺着指尖划过的轨迹,蔓延开滚烫。 蓦地,身前一松。 沈晏西单手挑开了搭扣。 陈佳一:!!! 始作俑者却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将她捞进怀里,“现在不紧了。” * 陈佳一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早晨七点,谢嘉让愤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佳一学姐,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谢嘉让说,他今天一早来布置纳新点,结果发现他们社团的点位前被放置了巨型展板和十几个音响设备,整个纳新点被遮得严严实实,连古韵的一个边角都看不到。 陈佳一让他先别急,她马上就到。 顾不上吃早饭,陈佳一简单洗漱,抱着沈晏西昨天买来的衣服去隔壁换。等她再推门出来,沈晏西也已经换好衣服等在门口。 他发梢微湿,长指勾着车钥匙,“我送你过去。” “好。” 陈佳一赶到学校的时候,谢嘉让正在和书画社的一个女生对峙。 就是昨天说她“酸葡萄”心理的那一个。 唇红齿白的男生涨红了脸,“你敢说不是你们做的手脚?明明之前都没说有表演。” “你在说什么啊。你没看到表演是社团联合会搞的吗?关我们什么事。”女生摸着漂亮的美甲,“要怨就怨你们自己运气差,和这种好位置没缘分。” “你……” 锦衣玉食的谢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要不是被反复叮嘱过,他随随便便搬出谢家一个人,分分钟就能解决这个事情。 陈佳一走上前,按下谢嘉让的手臂。 来的路上她已经把事情基本弄清楚,社团联合会今天在生活广场临时举行表演,邀请书画社、滑板社、街舞社等几个热门社团参演,允许他们在舞台旁边增设临时点位。 明眼人都知道没有这么巧的事情,肯定是这些大社团不满意偏僻的点位,又拿不出正规的通知文件,才想出这么个办法。 “沈晏西。”陈佳一转过头,犹豫一瞬,“你能让阿越再帮我请一下昨天那些发传单的女孩吗?穿汉服的那些。” 沈晏西扯出个笑,“这有什么,一句话的事儿。” 陈佳一点头,又吩咐古韵的几个社员将纳新位上摆出来的展板和各种小礼品收起来。 谢嘉让急了,“咱们不纳了吗?” “纳。但要换一个方式。” 眼下的这个点位,再多两个人,连填报名表的地方都没有。 “昨天帮我们发传单的那些女孩等会儿会过来,你们一人带一个,她们负责分发宣传单,我们的人给有兴趣的同学做讲解。”陈佳一微顿,“不要贪多,要真正热爱传统乐器和古风音乐的。” 第27章 “杨校长?” “是校长诶。” 头发花白的老校长从人群中走上前, “你就是陈佳一?” 陈佳一点头,“我是。” “你的建言书我看到了,写得很好, 文采斐然。” 陈佳一:“……?” “提的建议也非常切实中肯。”老校长转过身,看跟在身后的老师,其中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畏畏缩缩,始终不敢抬起头。 “社团纳新本就是百花齐放,没必要再为几个社团, 单独搞一个临时表演。” 旁边主管学生德育和生活的副校长点头,“好,我这就让他们撤了。” “社团不是强者通吃的竞技场,也不是漠视规则的自留地,应该是所有同学锻炼能力、追逐热爱的平台。一些社团凭借已有的影响力, 绕过审批流程抢占优质资源, 违背了公平原则,更触碰了管理底线。”老校长皱眉, “之前纳新点位变动的事, 要严查。该通报通报, 该批评批评。相应的追责机制也应该尽快建立起来, 以防微杜渐, 惩前毖后。” 话落,老校长又看向陈佳一,“学校打算重新制定社团管理的规章条例, 陈佳一同学,我很期待看到你更丰富全面的建言书。” 陈佳一:“?” 怎么还留作业。 因为杨校长的出现,纳新点变动的事情终于有了公正的解决。表演取消,临时搭建的巨型展板被拆除, 古韵的点位得以重新启用。 不多时,几个女生拿着宣传单走过来。 “请问这里是古韵社团吗?” “入社是可以教我们乐器吗?” “你们会给漫画配乐吗?” …… 整整一个上午,陈佳一都站在桌前,耐心地解答着大家的问题,旁边帮着递报名表的社员手都酸了。 临近午饭,报名的队伍中忽然传来骚动。 “快看,沈晏西。” “是沈晏西诶。” “他也是古韵的吗?” “貌似是和古韵之前的社长关系特别好。” …… 沈晏西走在哪里,哪里自然就是焦点。人群的视线尾随着他,一路走到古韵纳新点的展板后。 “谢嘉让,起来干活。” 谢嘉让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哥!” 沈晏西把人拎出来,唇红齿白的美少年瞬间吸引了女孩子们的目光。 “让你过来,不是来晒太阳的。” “我没……我刚坐下。” 沈晏西冲几个围着陈佳一问东问西的女生扬扬下巴,“那边有乐器,让嘉让学长先带你们了解一下。” 谢嘉让:“?” 女生们立刻换了包围对象。 “好呀好呀。” “谢谢学长。” 谢嘉让:“……” 陈佳一看着谢嘉让被几个女孩子围起来,慌张又无措地解答着一个又一个冒出来的问题。 “他确实跑了一上午,刚坐下。” “谁不是辛苦一上午。”沈晏西从旁边拖过把椅子,“坐会儿。” 又看着陈佳一有些泛干的嘴唇,“水杯呢?” 小姑娘娇气,天冷了就要自己带热水杯。 “早上出门急,忘记带了。” “不知道买杯热饮?” 陈佳一抿唇,趁着四下无人,捏住沈晏西的袖口,轻轻扯了下,“你小点声。” 沈晏西皱眉,他声音很大吗? “坐这儿等着,再过去站着,我就把你抱回来。” 陈佳一:“。” 不多时,沈晏西拎着杯苹果茶回来,身后还跟着奶茶店的老板,手上的四个大袋子被装得满满当当。 有社员兴奋地招呼大家,“赶快,晏神请喝水。” 沈晏西将单独的那杯苹果茶放在陈佳一手边,陈佳一趁着大家疯抢饮料的时候故作自然地拿过来。 杯壁温热,她也真的是渴了。 有社员过来晃着奶茶和陈佳一道谢,“我最喜欢这家的奶茶了,谢谢学姐请客!” “不是我请的,是……晏神请的。” 沈晏西眉梢微抬,第一次听陈佳一这么喊他。 陈佳一咬着吸管不抬头。 她一直都是直呼沈晏西的大名,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竟然有点叫不出来。 周围人声熙攘,手背不期然被蹭了下,陈佳一倏然抬眼。 沈晏西斜睨着她,眼底勾着点笑,“陈一一,我名字烫嘴?” 陈佳一:“。” * 晚上十点,谢嘉让将这一天的纳新情况汇总成表,发到了古韵的社团群。 唐宋八大家:【我去,120?】 抹茶脑袋:【眼前一亮又一黑】 抹茶脑袋:【咱们社里现在能拿出来练习的乐器都没12个】 大家七嘴八舌,陈佳一放下手中由教育部制定发布的《学生社团管理暂行办法》,在群里回复。 【我大致了解过新社员的情况,他们并不是完全要学习传统乐器,只是对古风古韵感兴趣。我也和曲艺社、面人糖画社的社长聊过,到时候我们可以多找一些这类的社团,大家联合办活动。】 【这样形式上更丰富,能调动的能力也更大。】 群里一片点赞。 陈佳一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叹一口气。 学校想对现行的社团管理规章条例进行修订,校长点名要她再写一封建议书,可她之前仅仅是从社团资源秉公分配的角度谈了些浅薄的想法,对于规则修订,完全是个门外汉。 手机震动,是黄橙紫发来的消息。 【一一,火了火了】 陈佳一:【?】 黄橙紫:【你那个社团资源秉公疏】 陈佳一:“……” 黄橙紫转来一张截图,点赞已经破万,评论区全是夸夸。 【这才是京大才女吧,建言书写得跟古代状元策论似的】 【虽然看不懂,但就是觉得很厉害】 【看得出来,小姐姐一定读过很多书】 【这要是高考作文,绝对状元文笔,可以拿满分】 【你们不知道吗?她本来就是状元啊,云港前年还是大前年的状元】 【???】 【是陈佳一吗?那可是我们云港一中的骄傲!】 …… 陈佳一没往下看,她现在看到“建言书”三个字就头大。 书房外响起脚步声,沈晏西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果盘。 看到屏幕上的一片空白,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陈佳一:“……” “这么难?”沈晏西倚在桌边,拿起陈佳一从网上下载打印的条例翻看,她已经在书房待了两个小时了。 “术业有专攻,对整个社团规章条例的修订提建议,太专业了。”陈佳一摇摇头,“我不太懂。虽然校长可能也没期待我能写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她不想潦草应付,把自己这关都过不了的东西交上去。 “没想过场外求助?” “?” 陈佳一微微蹙眉,似是在思考这个建议,半晌又摇摇头。 “我只认识一个法学院的学长,很厉害,但关系一般,这么晚了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 “只认识一个?” “嗯。” “很厉害?” “厉害。”陈佳一点头,“法学院的大才子,拿过国际法模拟法庭竞赛的大奖。” “哦。”沈晏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哪个法学院的学长,说出来我听听。” “你又——”陈佳一怔住,面前眉眼英致的男人正兴味盎然地看着她。 赛车手的职业掩盖了沈晏西身上很多特质,陈佳一差一点就忘记,面前这个男人也是法学院的高材生,而且和那个学长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沈……”像是终于发现了救命稻草,陈佳一正要起身求助,却被沈晏西卷起的条例文件抵住。 几页a4纸的材料被卷成筒状,隔在两人中间,“别套近乎。先说说,是哪个厉害的学长。” 陈佳一:“。” 沈晏西视线压下来,半点不含糊,大有今天她不说清楚,不打算帮忙的架势。 陈佳一犹豫,认真道:“你肯定也认识,就是沈晏西学长。” 沈晏西有一瞬的微怔。 他鲜少有这种时候。 女孩子红软的唇一张一翕,乌润眸底却溺着清澈的狡黠。 花言巧语。 连骗人都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可这也是第一次,她喊他学长。 沈晏西唇角勾起笑,放下手里的文件,“想我帮忙?” 陈佳一点头,她确实需要他这款外挂,而且非常迫切。 沈晏西从桌边抽了张空白的a4纸,“坐旁边。” 陈佳一有求于人,乖乖照做。 沈晏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纸上写,沈晏西,男,22岁,京大法学专业大四在读。” 陈佳一:“……” “十遍。” “?” 陈佳一长这么大就没被罚抄过,“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乐意?”沈晏西微微躬身,和她的视线齐平,两人的额头几乎快要抵在一起,连温热的呼吸都可以清晰感知。 他压着声音,眼底含笑,“那再叫声学长听听?” “。” 低磁的声线烧热耳廓,触上沈晏西眼底不太正经的笑意,陈佳一慌忙别开视线,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开始写三点水。 沈晏西轻笑,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修长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光标跳跃间,修改建议的框架雏形便已经搭好。 陈佳一用余光瞟过去,她很少见到沈晏西的这一面。黑色袖口被随意挽到小臂,线条利落的手腕上套着个发圈,长指轻敲键盘。他盯着屏幕,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很安静,也很专注。不多时,就已经写好了大半页。 第28章 陈佳一的大脑有些宕机, 细白的手指已经将沈晏西肩膀的衣料抓皱。 从认识沈晏西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他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类人。在全国最好的学府读书,手握世界级的冠军奖杯, 身边有数不清的朋友。他爱好很多,除了摩托车,还喜欢自由搏击、滑雪、冲浪、射击……每一样都玩儿很好。 在他之前,她从未碰过这样的人。好像只是站在那里,便会有光自然流泻。 陈佳一知道自己是个低能量的人, 所以总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过去是,现在也是。 沈晏西不知道她片刻的工夫想了这么多,掐了掐她腰侧的软肉,“这是什么未解难题么,让我们云港状元想这么久?” “沈晏西。”陈佳一忽然伏在他怀里, 像一只柔软的幼兽, 脸颊枕上他的肩膀,“你抱抱我。” 很轻的四个字。 沈晏西眸光微滞, 怀里的姑娘是软的, 声音也是。却在此刻经不起半点狎弄, 她心情似乎不太好。 “这不是抱着呢么。” 话这么说, 可沈晏西还是将手臂一点点收紧, 将怀里软软小小的一团严丝合缝地揽进自己怀里。 “想和我走什么心,说吧。现在是知心哥哥频道了。” 陈佳一像只柔软的猫咪在他颈侧蹭了蹭。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占便宜的。”他语气散漫, 却知道小姑娘现在绝不是在和他调.情。 陈佳一眼尾弯起一点笑,这就是沈晏西,他和你走心,但还是要说些不太正经的话。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一个家, 不需要两个正经的人。” “……”陈佳一不置可否,只小声道,“我今天,很开心。” 沈晏西眯着眼,轻嗯了声。 “你知道的,唐宋学长找到我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拒绝的,我觉得,我做不好这件事。” 大家都说她家境好、样貌好、成绩好,但鲜少人知道,她其实是个挺不自信的人。可能是从小到大在宋雁翎那里听了太多否定的话,潜意识里就会觉得自己能力不足,会让别人失望。 “谢谢你鼓励我,让我尝试接下古韵;也谢谢你当时愿意教我射击,让我这一次能有和对方匹敌的能力;还谢谢你……耐着性子让我用笨拙的办法去解决问题,又没有真的完全不管我。” 说到最后,陈佳一的声音越来越小。 人有时候就是会这么矛盾吧。 怀揣独当一面的勇气,却在潜意识里,藏着对同行与托举的隐秘期许。 “小拧巴?”沈晏西垂眼看怀里的姑娘。 陈佳一:“?” 他蓦地轻笑,很薄的笑声,将她托了托,抱得更紧。 “陈一一。” “你不光要看到我,也要看到你自己。” 一句话,如山岚拂心,松风落怀,在陈佳一心间无声却汹涌的涤荡。 “愿意接下古韵这个担子的是你,在射击场上和杜绍洋对峙的也是你,能帮小社团拿回自己的位置、让杨校长赞不绝口的还是你。” “这些,都是陈佳一自己做到的,只和陈佳一有关。” 预想中的声音没有出现,沈晏西偏头,感知怀里安静的女孩。 蓦地,他轻啧一声,“陈一一,你其实就是想趴在我怀里,让我抱你吧。” 怀里的姑娘不吭声。 “陈一一?” 还是没动静。 只有平稳的、浅浅的呼吸声。 沈晏西哼笑,斜睨她一眼,“我这儿好睡,是吧。” 他起身,将怀里的人稳稳托住,脚下的步子放轻。 一路走回卧室,沈晏西单手将人抱着,俯身掀开被子。 陷入柔软的大床,陈佳一自动松手,像是有感知一样自己卷着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沈晏西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扯唇笑笑。 半晌又微微俯身。 月光将陈佳一的睡颜映得越发恬静,纤长浓密的眼睫贴合在一起,像把小扇子。 “嘴巴上谢了那么多,一点实际的都没有。” 沈晏西忍着想把人弄醒的冲动,帮她把被子理好。 将床头灯关上,沈晏西又放轻脚步折回书房,她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房门被轻轻带上的一瞬,躺在床上的陈佳一悄悄睁开眼。 乌润眸底,泛着湿。 * 翌日傍晚,三天的社团纳新结束。为了感谢大家这几天的辛苦,陈佳一提议一起去聚餐,吃饭的地方就在那家经营江浙菜的酒楼。 一个大二的学妹跟在陈佳一身后好奇追问,“学姐,沈晏西也是咱们社团的吗?” 沈晏西正倚在吧台和唐宋聊天,还是惯常的一身黑。他这两天几乎都待在社团的纳新点,连学校论坛里都开了专门的讨论帖,问syx什么时候加入的古韵社团,感觉很离谱。 陈佳一有点心虚,摇摇头,“不算是,他只是和唐宋学长的关系好。” “我还是第一次在学校看到他,好帅。大家都在说他有女朋友,当他女朋友一定幸福死了吧。” 陈佳一眼睫颤了颤,还好黄橙紫及时喊她,“一一,你快来。” 黄橙紫从包里摸出两个本子,把其中一个递给陈佳一,“等会儿找到机会,咱们就去和沈晏西要签名。这两天实在太忙了,我差点就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陈佳一:“……” “一一?” “啊?好。”陈佳一慌忙将本子塞进包里,带着大家往包间走。 这场纳新一波三折,几天下来,大家的确都累了,尤其是谢嘉让几个全天驻守的。几乎三天无休。有人提议喝点啤酒放松,陈佳一没阻拦,只是控制了总量和散席的时间。 她自己也拿了一听。 黄橙紫拽她袖子,“你行吗?” “一点点,应该可以。” 陈佳一想试试,她还没喝过酒。 有人给沈晏西递来一听,他摇头,“开车。” 视线却一直看着斜对面眉眼染着亮色的姑娘。她今天也很开心,他能感觉得出来。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游戏。不用动脑筋的猜点数游戏,猜中的人可以从事先导入的姓名池里翻名字,向对方提问,或者要求对方做一件事。 唐宋去找骰子,谢嘉让已经开始低头输在场所有人的名字。 游戏第一轮,猜中点数的是大二的一个学妹,被翻到名字的是沈晏西。小学妹红着脸,胆子却很大,“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在场的一众人起哄,最喜欢这种八卦问题。 沈晏西靠着椅背,笑得漫不经心,视线掠过又抿了一口啤酒的姑娘,“没有。” “靠!” “老子不信!” “那……那个发圈姑娘是谁?” 沈晏西斜睨过去,“你没资格问。” “。” 第二轮,猜中点数的是唐宋,被翻到名字的是黄橙紫。 唐宋清清嗓子,“黄橙紫,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黄橙紫一愣,“帅的、有钱的、干净的。” 大家笑成一团,旁边的学姐给她点赞。 唐宋轻呵,“肤浅。” 黄橙紫:“要你管,你又不是我爸。” 唐宋:“……” 第三轮,猜中点数的是谢嘉让,被翻到名字的又是沈晏西。 谢嘉让看看陈佳一,又看看沈晏西,显然是想给沈晏西制造机会。 “那我就接着刚才那个问题问——晏神,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沈晏西撩起眼皮。 一桌人满眼的八卦欲。最近关于沈晏西女朋友的传闻特别多,可他居然说没有,那八成就是暧昧对象了。 在场的基本都是学霸,只要能给出条件,他们就会自己推导答案。 沈晏西扯出个笑,“怎么,我喜欢什么样的,你给我介绍?” 谢嘉让:“……” 哥,你能不能上点道啊。如果不是怕太明显,谢嘉让都想直接使眼色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里,沈晏西沉吟片刻,幽幽道:“前女友吧。” 谢嘉让:“??!” 你有病吧! 当着喜欢女孩的面提前女友,你这辈子都是条单身狗了。 唐宋更诧异,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晏西,“你还有前女友?” “不行吗?毕竟是能交八百个女朋友的脸。”沈晏西笑着说出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仿佛就是在和大家插科打诨,可余光却始终落在斜对面的女孩身上。 陈佳一低着头,安静得像只小鸡崽。 听沈晏西说出“前女友”三个字的时候,她心尖倏然一跳。 游戏重新开始,笑闹声没有给陈佳一太多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间。 这一轮,被抽到名字的是谢嘉让,学姐问他是不是还是处.男。谢嘉让支支吾吾点头,又涨红脸反驳,“晏哥说了,这种事不能随便,第一次要留给喜欢的女孩!” 桌上一瞬静寂无声,旋即爆笑如雷。 沈晏西的视线也凉凉扫过来。 谢嘉让:“……” 他又没瞎说,晏西哥是这么教他们的。 桌上有人笑骂,“沈晏西自己可能都是个畜.生,他的话你也敢信?” “我猜晏神的第一次肯定不在了。” “我踏马有点好奇,下一轮谁翻到了,就问这个!” 下一轮,沈晏西还真的被翻到了。 陈佳一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名字,缓缓抬起眼。 视线相接,沈晏西懒惫地靠在椅背里,眼底敛着笑。 “社长,问!”有人怂恿。 陈佳一:“……” 一桌人的八卦欲持续高涨,全都满眼期待地看着陈佳一。 第29章 沈晏西脊背微僵, 脚步顿在原地。 有些人,兔子一样的胆子,偏偏敢干大事。 这会儿撩完了, 又没声了。 “陈一一。”沈晏西念她的名字,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了点被取悦后的沙哑,“你当初抽我裤绳的胆子呢?” 陈佳一伏在他的背上不说话,被宽大袖口遮住的指尖却忍不住蜷起。 刚刚亲的时候没想太多, 只是想亲。现在……大脑昏昏沉沉,想不明白,陈佳一索性继续装睡。 沈晏西也没回头,只是低眼时唇边扯开笑,“陈一一, 你再装睡试试。” 陈佳一:“……” “昨晚赖在我身上装睡就算了, 刚刚——算怎么回事儿?” 他说这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背脊,温柔又散漫地敲在陈佳一的心口。陈佳一贴合在一起的眼睫颤了颤, 原来, 他知道她昨晚在装睡…… “今天开心吗?”沈晏西却忽然换了话题, 像是要和她闲话家常。 陈佳一轻嗯一声, 应完, 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果然不太好用。 沈晏西却依然稳稳扣着她的腿弯,背着她在昌平的大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亲。”他轻笑, “证都和你领了,还在乎被你占这点便宜?” 陈佳一:“……?” “再说,你占我便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都习惯了。” 陈佳一:“……” 就在陈佳一诧异于这人还能说出什么不正经的话时, 沈晏西却问:“想不想更开心?” 陈佳一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要不要把明早的课翘掉?” “?” “陈一一。”沈晏西低磁的声音里带了点蛊惑,“不翘一次课,你的大学都不完整。” * 回味这句话的时候,陈佳一已经被沈晏西塞进了车里。车窗外夜色茫茫,市区的最后一片霓虹消失在视线里,车子飞速向郊外驶去。 陈佳一靠坐在副驾驶,大脑昏沉,但还算清醒。 “我们要去哪?” “你家反悔了,不同意咱俩的事儿,我打算带你私奔。” “……” 陈佳一将车窗降下一点,有风涌进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凉,漫进鼻腔。 “不冷?” 陈佳一摇头。 她没觉得冷,甚至心口隐隐有些发热。 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在深夜疾驰,冒着逃课的风险,奔赴一场未知。这种带着点“出格”的刺激,让陈佳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沈晏西的余光瞥到她唇角的弧度,眼底也掠起笑。 车子一路行至半山腰,窗外的雾气越来越重,薄薄一层裹在车身周围。 沈晏西放慢速度,昏黄的前灯穿过雾气,晕开一片朦胧光域。 “山里寒气重。”车窗随之被他升起。 陈佳一也渐渐认出这条路,再往上走,就是慈恩寺。 “你那天,也在慈恩寺?” 沈晏西微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倏然收紧,轻嗯一声,“陪奶奶礼佛。” “你……礼佛?” “不像?”视线睨过来,他眼底勾着点散漫的笑。 当然不像。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求神拜佛,只会觉得求神不如求己。 沈晏西长指轻点着方向盘,“嗯,骗你的。” 陈佳一:“……” “我其实是去求姻缘的。” “?” 那就更离谱了。 沈晏西却偏头,视线落在她身上,“慈恩寺的菩萨果然很灵。” 陈佳一:“……” 半晌,车子终于穿透层层白雾,行至山顶的平坦处。车门被拉开的瞬间,幽凉山风混着松针的清冽扑面而来,陈佳一瑟缩一下肩膀,指尖又被沈晏西握住。 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手扣住,骨节明晰的长指一点点插.入她的指缝。 他好像很喜欢和她十指交扣。 下了车,陈佳一瞬间怔住。 目之所及,群山匍匐在脚下,没有城市灯光的遮蔽,熠熠繁星像是被打翻的碎钻,密密匝匝,铺满了整个夜空。 这是在京北城里看不到的风景。 她忍不住惊叹。 眼底盈满亮色,跟着沈晏西走到围栏的这一路,陈佳一唇角始终弯着浅浅的弧度。 “要不要站上去?” “啊?”陈佳一看着眼前半人多高的围栏,下意识摇头,却被沈晏西扣着腰提了起来,“不要……沈晏西。我……” 沈晏西掐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抱坐在围栏上,陈佳一惊魂未定,紧紧抓着沈晏西的肩膀,胸口起伏,身后是猎猎山风,他是她唯一的依凭。 “我要下来……” 却又在下一刻,被身侧更辽阔的视域吸引。 熠熠星河,触手可及。 “喜欢么?”沈晏西问。 “喜欢。”陈佳一眼底盛着笑,答得直白又肯定,她下意识想要抬手,又害怕自己摔下去。 “没关系,我会一直托着你。” 话落,沈晏西扣住她一直抓在他肩头的手,带着她舒展手臂,感受山风从指间穿过。 “什么感觉?” “感觉……”陈佳一侧头仰看着漫天繁星,“这里没有时间。” 所有的喧嚣都被夜色与山风涤荡干净,只剩无边静谧与璀璨。 陈佳一弯着笑,却又在低眼的一瞬望进沈晏西的眸底——敛着专注与温柔,像揉碎了繁星沉在眼底。 酒精似乎进入了后发酵时刻,陈佳一忽然有些恍惚,分不清是星星落进了他眼里,还是他眼里的光,凝成了这一刻只有她能窥见的星河。 夜风将脸颊吹得红扑扑,有热意悄然漫开。心跳在这一刻失序,陈佳一微微挣开沈晏西的手,攀住他的肩膀,“你……放我下来吧。” 沈晏西锁视着她,黑眸湛湛,敛去了平素里的漫不经心,像夜色里化不开的墨。 被这样浓稠地注视着,陈佳一只觉那点微末的热意有蒸腾开的迹象,掐在她腰间的大手收紧,她屏住呼吸。 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咫尺,陈佳一甚至能看清沈晏西眼底惶惶然的自己。 就在她以为沈晏西会做点什么的时候,箍在她腰侧的手却蓦然一松。 沈晏西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山上冷,一直吹风要感冒。” “……哦。”陈佳一讷讷点头,双耳烧红。她垂着眼越过沈晏西,快步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稳稳尾随,她为自己方才一瞬的心旌荡漾而感到尴尬。 “陈一一。” 就在陈佳一堪堪走到车边的时候,沈晏西忽然喊她的名字。 陈佳一微惊,半转过身的一瞬,天旋地转。 身形轻晃,她的后背抵上车门,沈晏西倾身,几乎在她站稳的同时,双手也撑在了车门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男性的气息混合着清冽山风,蛮横地侵占了陈佳一的所有感官。 “沈……” 下一秒,沈晏西低下头,以一种全面压制的姿态,不给她半点犹豫逃跑的空间,稳稳封住了她的唇。 陈佳一脑中一片空白。 唇上的触感柔软,温度却灼人,带着侵略性的掠夺,一遍遍含弄吮碾。呼吸被尽数夺走,眩晕感阵阵袭来。 陈佳一不得不抓住沈晏西胸口的衣料,她想要推开他一点,给自己换取汲取氧气的机会,手指却又无意识地蜷起,将手中的衣料攥得更紧。 “陈一一,张嘴。” 低哑的男声。 陈佳一微怔的一瞬,沈晏西再度吻上她的唇,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沈晏西抓住乱动的手。 她那点反抗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能予求予取。 齿关被撬开,深入,纠缠。舌根也微微发酸。 混沌的感知里,唯一清晰的是沈晏西扣住她的后颈,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压在她的颈侧,迫使她抬起头,让彼此的唇瓣更加贴合,不留一丝空隙。 直到胸腔里的氧气快要消耗殆尽,她呼吸紊乱,浑身发麻,连挣扎的力气都逐渐流失。 沈晏西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泛红微肿的唇瓣上。 “笨蛋,连换气都不会了。” 沈晏西声音暗哑,带着一丝微微的轻喘,落在她眼底的视线比漫天星河更让人心尖发烫。 陈佳一胸口起伏,乌润的眸子泛起盈盈水光,手还抵在坚硬的胸膛上,隔着衣料,依然能感受到紧绷鼓胀的肌肉。 夜色沉稠,周遭静谧。 沈晏西开口,音色轻哑,“陈一一,怎么办……” “想欺负你。” 滚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沈晏西的目光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陈佳一双颊酡红,气息还没有平稳,“这……这里吗?” 草了。 沈晏西伸手拽开车门,扣住陈佳一的腰,将人按进了车里。 ----------------------- 作者有话说:狼变 100个随机红包~ 第30章 夜色沉沉, 原本宽敞的suv后排变得狭小逼仄。 陈佳一被沈晏西抱坐在腿上,因为短暂缺氧的晕眩感还没有完全消退,眸光失焦, 不理解他们怎么就从车外亲到了车里。 她只是问了一句“这里”。 荒郊野岭,是超出她接受度的地点。 “陈一一,你专心一点。” 沈晏西倏然低声提醒,长指陷进她的黑发里,吻从唇边擦过脸颊, 亲在她的耳廓。陈佳一瑟缩一下,她怕痒,耳朵是绝对的敏感地带。 “沈晏西……” 她推他,又被他扣紧手腕,按在他的胸前。掌心下是蓬勃的心跳, 每一次回扣, 滚烫又炙热。 恍惚的意识里,是少年第一次亲在她的耳廓上, 她轻抖着攥紧他身前的衣料, 耳尖酥酥麻麻, 每一下好像都能勾起身体深处的躁动。 那也是陈佳一第一次知道, 亲吻可以带来那样异样的反应, 急促的喘息,身体的不安,连视线都变得迷离。 “亲这里, 就这么爽?”少年人嗓音轻哑,带着点顽劣,很混蛋。 却又在下一秒含上她的耳垂,瞬间激起她后颈的战栗。 “陈一一。”他吻着她的耳垂, 嗓音含糊,“原来这是你的敏感带。” 一如现在,沈晏西轻吻着她的耳廓,力道时轻时重,不疾不徐地厮磨。陈佳一抖着眼睫,将手中的衣料攥得更紧。 她的这点异样被沈晏西全然知悉,他松开她的耳朵,低眼,长指在她的发间轻轻摩挲。 “还是喜欢我这样亲你?” 低哑的音色,像是窥见了她的所思所想。 “沈晏西……”陈佳一最怕被亲耳朵,尤其是耳垂,在沈晏西还没进行到这一步之前,她想叫停,“你……放我下来。” “不放。”沈晏西答得散漫,看怀里的女孩子双颊醉红,眼底潮湿,仿若一株绽放在夜色里的海棠花。 下一秒,他低颈,含上白嫩的耳垂,如愿听到陈佳一自喉间溢出的嘤咛。 他偏要她为他盛放。 小小的一块软肉落在男人的唇间,被反复勾弄,舌尖不经意扫过耳后细嫩的皮肤,陈佳一肩头微微一颤,沈晏西便顺势将唇贴得更紧,气息混着细碎的呢喃,尽数浸在她的耳廓里。 他像是有恋物癖,能在她一个地方亲很久。又像给自己制定了阶段性目标,亲到她彻底软掉,才会换下一个地方。 陈佳一今天穿的是一件开口白毛衣,贝母一样的扣子轻轻松松被剥开,里面浅紫色的雪纺衬衫是复古端庄的半高领,仿旗袍的斜襟扣子,颗颗圆润如珍珠。 沈晏西低头,咬开领口的第一粒扣子,身前的衣服被陈佳一攥出更多的褶皱。 明明可以解,他偏要去咬。 滚烫的呼吸透过薄软的雪纺,烙熨在她的皮肤上。 第二颗也被咬开。 修长如玉的脖颈得以完全落入视域,呼吸间颈侧薄薄的肌肤起伏,细微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锁骨半隐在松了的衣领下,骨线柔和,如两片舒展的蝶翼,静静伏卧,随着呼吸,几欲展翅。 沈晏西眼底积热。 衬衫的下摆被撩起,指腹贴触细嫩的皮肤,他转而去咬第三颗扣子。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微亮的屏幕在狭小昏黄的车内晕出一束光,上面亮着“黄橙紫”的名字。 “沈晏西……”陈佳一开口,声线黏软,“我的电话……” “你接。”话落,他不慌不忙,用舌尖挑开第三道扣子。 陈佳一摩挲着手机,按下接听键,黄橙紫昏昏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一,一一,你是和沈晏西在一块儿吗?” 唐宋的声音继而响起,“是是是,跟你说八百遍了,丢不了。” “你滚蛋!”听筒里一阵窸窸窣窣,“一一,你一定要记得……和沈晏西要签名啊。” “一定。”黄橙紫大着舌头叮嘱,“你就说是他小迷妹,求他一定要给你签一个。一个……八千。”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嘟的忙音,电话被挂掉了。 拂在陈佳一身前的灼热气息也有一瞬冷却。手机滑进座椅,陈佳一聚焦视线,去看沈晏西的眼睛,果不其然,他深幽黑眸中敛着点散漫的笑,“一个八千?小迷妹?” “……”陈佳一试图解释,“不是……” “迷我什么?” “……?” 贴在她腰后的手掌缓缓向上,热意沿着脊椎漫开,带起层层战栗。 “签在哪儿呢?”沈晏西问,像是在认真地思考,圈画领地。 陈佳一眼底浸着一汪水,后背弓起,却听沈晏西忽然幽幽道,“这里好了。” 领口被扯开,虚虚挂在肩头,白皙如新雪。 后背便是椅背,陈佳一退无可退,任由沈晏西垂下头。 温热的唇贴上,在锁骨的边缘轻啜。 齿尖叼起薄薄皮肉,极尽吮弄。 那一小片皮肤被吃了很久,沈晏西才抬起头,看着状如草莓的红痕,像是终于满意。他抬手,用指腹擦掉陈佳一眼尾的泪光。 最舍不得她掉眼泪。 又偏偏想在这种时候把她弄哭。 视线扫过白色的蕾丝边,在陈佳一注意不到的地方,沈晏西的耳朵也正一点一点地变红。 喉结轻动,他扣住陈佳一的后颈,又吻上了她的唇,按在她后背的掌心顺着脊背的弧度缓缓揉弄。 血液逆流,聚在身下,缓缓膨大。 一处热烈,一处细腻。陈佳一只觉视线模糊,后背的皮肤越来越烫,热意丛生。 直到浅浅的胡渣蹭着白色的蕾丝边,像是故意的。 陈佳一最怕痒,大片的皮肤都泛起浅浅的粉色,她难耐地想要推开沈晏西,睫毛上沾着细碎湿意,气息越来越急促。 嗡——嗡—— 闷热的车子里再度响起手机的震动声,突兀的声音唤回陈佳一已经趋于涣散的意识,彼此呼出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交织出一片灼人热意。 沈晏西的手收紧,却又在持续不断的震动声里卸了力,在她锁骨边缘用力吮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车载音响里传来方明火急火燎的声音,“沈晏西,你在干嘛?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陈佳一伏在他的怀里,脸颊绯红,她压抑着慌乱的喘息,胸口因此剧烈起伏。 衣服被弄得乱糟糟,沈晏西扯过手边的外套,盖住她裸.露的肩膀,“说。” 冷淡、燥郁,想把手机砸了。 “哦哦。是这样的,咱们下周不是就要去澳洲了吗?在这之前有个表演赛,主办方开了天价想请你参赛。” 许是沈晏西迟迟不语,方明敏感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忽然虚心,“我该不会是……打断你的好事了吧?” 沈晏西:“……” 陈佳一抓着他的衣服,紧张得像是方明就站在车外。 方明俨然和沈晏西相处久了,极富战略技巧,“你别挂电话,你听我说。他们开了1.2个亿,税后!” “我缺那1.2个亿?”沈晏西音色冷冰冰,显然不屑。 “……”方明咽咽嗓子,“我知道您大少爷指缝里漏出来的都不止这个数,但是你想想啊——” “这1.2个亿,是你凭自己本事赚来的,你到时候随随便便甩个八千万给护身符姑娘,是不是特别硬气?你不靠沈家,就能让她这辈子过上衣食无忧买买买的生活,你说她会不会心动?” 沈晏西垂眼看怀里的陈佳一,似是在用眼神询问:心动吗? 陈佳一抓着他的衣服,好多钱啊……她小幅度地点点头。 沈晏西:“……” 方明话停一息,“想通用了没?去不去?” 沈晏西嗯了声,很重的鼻音。 “好嘞!我这就去拟合同。”微顿,方明讪讪一笑,“那个……表演赛接着澳洲站的比赛,你稍微注意一下身体。” 似是很懂单身男人的苦恼,方明像个大哥哥一样关切道:“手动挡也少开。” 陈佳一:“。” 方明:“算了,保险起见,赛前这段时间,禁欲。” 沈晏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倾身下来的一瞬,陈佳一小声开口,嗓音柔软,“你……不可以的。” 要禁欲。 沈晏西抱着她,在她颈侧深嗅一口,甜软馨香侵入肺腑,微微缓解了一身的烦躁。 片刻,他抬起头,冷着脸帮陈佳一将乱掉的衬衫扯回来,又去扣肩膀上的珍珠扣。 车里的光线昏黄,陈佳一垂着眼,看他腿.间藏伏的暗影。 “你……” 沈晏西撩起眼皮,拿起手边的毛衣,披在陈佳一的肩头,又捉着她的手腕去套一侧的袖子。 “不是你想要?” “?” 陈佳一讶然,好不容易退下热意的脸蛋又烧起来,“不是……明明是你,你把我摁到车里的。” 沈晏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捕捉到陈佳一眼中的羞赧和慌乱。他继续帮她理毛衣,“陈一一,我说的是八千万,你说的是什么?” 陈佳一:“?” 眼底倏尔漫上笑,沈晏西捏着毛衣扣子,熠熠眸光锁着她,“陈一一,你想要什么?” 陈佳一:“……” 慢悠悠地把扣子扣好,沈晏西看着她依然染着薄红的脸蛋,又将人圈在身前,“还想要啊?” “!!!” 陈佳一连忙摇头,“没有。” 想到刚才教练在电话里的叮嘱,她又提醒道:“你要比赛的。” “不比赛就想?” “?” “再说,是我要赛前禁欲,你又不用。” “??” 第31章 电箱……坏了? 陈佳一抬头看玄关处明亮的顶灯, 讷讷让开,“……方便的。” 她刚刚洗完澡,身上套着件过膝的短袖睡裙, 裸露的小臂和脚踝泛着浴后的粉白。睡衣宽大,并不显身材,却隐约勾勒出身前的轮廓。 沈晏西移开视线,忽然有点后悔上楼“借住”。 陈佳一毫无所察,拉开玄关的鞋柜, 翻了翻,终于找到一双一次性的拖鞋。 “平时家里几乎没有其他人来,就只有这个,你先将就一下。” 沈晏西轻嗯一声,低头换鞋。 “我这里也没有男式的……” “我带了。” “?” 看到他身后的箱子, 陈佳一点点头, “好,你要喝点水吗, 还是饮料?或者我……” 见陈佳一有些手忙脚乱, 沈晏西从后按住她的肩膀, “我自己来, 你……要不要加件衣服?” 陈佳一茫然, “我不冷啊。” “胸衣。” “?” 沈晏西轻咳,“我其实无所谓,你要是不习惯穿也……” 还没等沈晏西把话说完, 陈佳一已经从他的手掌下逃开,逃跑一样回了卧室。 害羞什么……沈晏西红着耳朵,扯唇笑笑。 偌大的客厅被收拾得整洁干净,处处都透着温馨和柔软, 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基本一样,只是沙发上多了一只棕色小熊。沈晏西走过来,点了点小熊的鼻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熊乖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房子和楼下是一个户型,三间卧室一个书房。他视线里的那一间房门紧锁着,上次也是,其他都随意敞开着。 见陈佳一好半天都没出来,沈晏西走到卧室外。房门没关,但他还是抬手敲门,“陈一一。” “马上就好。”陈佳一套着拖鞋踢踢踏踏走过来拉开门,又折返回去,“你稍等一下。” 沈晏西倚在门边,“我今晚睡哪间……” 最后一个“间”字落下的声音很小,沈晏西看着正在床边忙碌的女孩子,陈佳一抱起宽大蓬软的双人被,床尾还放着一套新的四件套。 陈佳一勉强从被子后探出头,“你说什么?” “没。”沈晏西顺势走进来,帮她抱住被子,“要换?” “给你换套干净的。” “我可以住这间?” “?”陈佳一抬起头,不解。 不是说,没有分房睡的打算吗? 沈晏西唇边勾起笑,“不用换,很干净。” “我已经用了一周了……” “那也很干净。” 拥在怀里的被子沾染着女孩子身上独有的馨香,比洗衣液好闻多了。 “那你……” “我先去洗澡,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就继续,不用特别照顾我。”沈晏西撩起她的发尾,“先吹干头发,别感冒。” 有了之前几次同床共枕的经验,陈佳一没那么尴尬,等卧室里的灯全部暗下去,她侧身乖乖睡在自己那一边,小声道了句晚安。 片刻,沈晏西展臂过来,指尖绕着她的发尾玩儿。 “确定不要睡过来一点?” “啊?你……可以吗?” 沈晏西:“……” 没给陈佳一更多反应的时间,沈晏西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捞进怀里。 “暗示我?” 被压低的嗓音拂在耳边,陈佳一只觉痒痒的,往后缩了一点。 “我没……” “不可以,别想了。”沈晏西打断她的话,“让你抱着睡已经是极限了。” 陈佳一:“……?” 沈晏西想将人圈得更紧,下巴却扫到一圈毛茸茸。 他低眼,在夜色里和那只棕色的小熊大眼瞪小眼。 “你抱它睡?” 陈佳一刚想解释,怀里的小熊就被沈晏西抽走,放在了床头边。陈佳一身前一空,隔着单薄的布料,柔软毫无阻隔地贴在了沈晏西的胸口。 一瞬的静默。 陈佳一微微往后挪了挪,蜷起身体,在黑暗里认真解释,“穿着睡,不舒服。” “嗯。”沈晏西喉结轻滚,抓过床头的小熊,又塞回了她怀里。 陈佳一将熊崽抱在身前,沈晏西将她圈在身前。垂眼看睡在他们俩之间的小熊,沈晏西还是觉得它很碍眼。 黑暗让视觉变差,其他感官便会代偿。 陈佳一只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片滚烫里,不多时,隔着睡裙,大腿被抵了抵。 炙热的温度灼在皮肤上,烧得陈佳一耳热。 “或者我们还是分……”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沈晏西哑着嗓子应道。 可过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好。陈佳一悄悄挪开一点,轻轻舒了口气,听沈晏西也叹了口气。 她隐约知道,男生这种状态很难熬,小声问,“很不舒服吗?” “没。”沈晏西躺平,屈起手臂遮着眼睛,“想快点比完赛。” 陈佳一:“。” * 翌日,闹钟响起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陈佳一没打算翘课,原本要在床上赖一会儿,可一个人的被窝好像冷冰冰的,她索性起床洗漱。 睡衣的领口有点大,陈佳一对着镜子刷牙时,看到了昨天锁骨上留下的红痕。沈晏西说,这是“签名”。 身体自动回忆起昨晚的种种,尤其是沈晏西的下巴蹭在胸衣的边缘…… 清晰的糙感一下下扫过肌理,不扎人,却带起阵阵酥麻,好像要钻到心底。 陈佳一尴尬地看着镜子里双颊微红的自己。 她在想什么啊…… 快速洗漱完,陈佳一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餐桌上留着便笺纸。 o c11 八千万先欠着,留八千块给你。 落款签着龙飞凤舞的“沈晏西”三个字。 陈佳一:“……” 半晌,陈佳一唇角又弯起笑。 便笺下面还叠着一张,上面只有签名。陈佳一知道,这个是给黄橙紫的。 * 沈晏西在京北训练三天,原本还有一天的假,但因为表演赛临时增加环节,需要提前适应场地,车队直接出发去上海。 表演赛安排在周六上午,周五下午,陈佳一接到了沈晏西的电话。 听筒里男人的声音低沉,染着笑,“陈一一,要不要来看我的比赛?” “现在?” “现在。” 陈佳一还在犹豫,手机上就收到航空公司发来的消息,是今晚京北飞上海的机票。 心里纠结的选择题被直接做出决定,涌上心头的不是抗拒,而是一种顿觉轻松的释然。 “那我等下去收拾东西。” “不用收拾,什么都不用带。” “啊?” 沈晏西笑笑,“带上陈一一就行。” 陈佳一:“。” 但出发前,陈佳一还是回了趟寝室,将包里的书本取出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了进去。 和那次山顶夜驰一样,陈佳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出行。没有计划,不定酒店,连行李都不需要带。 沈晏西甚至已经让人等在了学校门口,她连打车的环节也省去。 司机是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留着络腮胡子,看到陈佳一的时候还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然后就在车队群里面疯狂输出。 【我敢肯定,这个就是护身符姑娘】 【那个味儿可太对了,一看就是晏哥会喜欢的!】 【长得跟仙女似的】 群里瞬间被炸出一群人。 【卧槽!】 【漂亮不?】 【那还用问,都说了跟仙女儿似的】 【好奇死老子了】 【快,拍张照】 …… 沈晏西忽然出现在群里。 syx:【都老实点,别闹她】 群里一瞬鸦雀无声,随即开始复制粘贴式排队刷屏。 【好的老板,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的老板,我什么都不知道】 …… 沈晏西单独给曾巩发消息:【到了机场给她买点吃的,贵宾室的晚餐不好吃,也不合她胃口。她晚饭吃得少,口味偏清淡,注意荤素搭配,不要太油腻,也不能太素。不要纯牛奶,含糖饮料都是三分甜】 曾巩:“……” 【哥,你养小宝宝呢?】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 syx:【你有意见?】 曾巩:“……” 【没】 【你放心,我肯定把嫂子照顾好!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的送到你跟前】 片刻,曾巩收到沈晏西的转账。 【转账:20000】 曾巩:“?” syx:【改口钱】 曾巩:“???” 陈佳一已经上了车,曾巩收起手机,“嫂子,我叫曾巩,是车队的司机。” 陈佳一被这突然的“嫂子”两个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默默认下。 “你好。” “晏哥让我送你到机场,到了之后我们走vip通道,飞机是晚上八点的,你可以先在休息室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买晚餐。” “嫂子,你想吃什么?” 陈佳一正在给黄橙紫发消息,“不用这么麻烦,我吃贵宾室的晚餐就好。” 曾巩想说,晏哥说了,那个不好吃,你不爱吃。但又觉得不能辜负才收到的两万块钱。 “没事儿,嫂子,你不用跟我客气。” “我闲不住,就爱找事儿做。” 陈佳一:“……?” 从学校到机场要将近一个小时,陈佳一和曾巩聊起车队的事情,车队是沈晏西三年前组建的,除了车手,其他工作人员基本都来自同一家福利院,也是沈晏西的旧识。 “可能是运气吧,那会儿我和阿越在外头打工,本来以为是个养犬基地,后来才知道是专门抓周边流浪狗做香肠的。我俩下不去手,就把这事儿给捅了出去,差点被那个黑心老板的手下打死,还好遇上了晏哥。” 第32章 周遭寂静, 场边的无数道视线都投向沈晏西和背对着他们的姑娘。 女孩子穿着柔软的浅紫毛衣和燕麦色的针织长裙,纤腰楚楚,仅是一个背影, 就盈盈动人。 今晚留在这里的,都是圈子里和沈晏西关系不错的,大伙儿认识好多年,多少都知道一点沈晏西的脾性。 只要和摩托沾边的事情,就浪得没边儿, 不过实力也是真的强悍。 但在两性关系上,却一直很规矩,虽然招蜂引蝶,但从不跟女孩暧昧。 今晚显然反常。 大家伙低声议论。 “这姑娘谁,光看身段, 肯定漂亮。” “不漂亮不能让沈晏西这么孔雀开屏?” “晏哥在开屏?不能够吧。” “去, 坐小孩那桌。” …… 方明站在场边,也很诧异。 沈晏西这几年专注赛道, 早就不玩炫技这一套了, 结合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方明把阿越叫过来, 抬抬下巴, “他这什么意思?” 阿越咧开笑,“这还不明显吗?求偶呗。” 方明:“?” “明哥。”阿越碰碰他的手臂,“赌一把不?护身符姑娘?” 方明推开他, “老子脸上写着煞笔两个字吗?” 偏暗的一隅里,摩托的前灯已经熄灭,沈晏西朝陈佳一伸出手,“要不要跟我走?” 他手上还戴着骑行手套, 黑色皮革紧紧裹束手掌,顺着指节的弧度勾勒出利落线条,陈佳一看着他身下的漆黑铁皮兽,“坐这个?” 沈晏西笑着点头,“敢不敢?” 不敢。 但要是他,她愿意试试。 陈佳一抬起手,指尖还没碰到沈晏西的手掌,就被他微微倾身拽到了身前。不远处一片尖叫和口哨声,有车手疯狂地按喇叭鸣笛。 陈佳一面热到不行,脸快要埋在沈晏西的怀里,心跳怦怦,细碎的悸动,隐隐的兴奋,还有担心被撞破的不安。 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沈晏西音色里染着笑,“不怕,咱不给他们看。” “上来,去给你挑个头盔。” 陈佳一穿着裙子,不太方便,只能暂时侧坐上来。 沈晏西抓着她的手扣在自己腰上,“抓紧。” 引擎嗡鸣,车子缓缓启动,陈佳一下意识环紧男人劲瘦的腰身。 “陈一一,你怎么又趁机占便宜?” “……” 在一众难以置信的视线里,2.5秒就能实现零百加速的铁皮兽慢吞吞前行,被开出了婴儿车的姿态。 陈佳一被慢悠悠载到了休息区,沈晏西停下车子,长腿支地。方明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白色的女士头盔。 “谢了,明哥。” 沈晏西接过,侧身将头盔扣在陈佳一的脑袋上,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指擦过她雪白小巧的下颌,食指与中指夹住卡扣—— 哒,头盔戴好。 隔着头盔,沈晏西抬手轻轻拍拍陈佳一的脑袋,“回头给你定制一个。” 方明站在边上被喂了一嘴狗粮,视线忍不住在陈佳一身上扫了八百回。 温柔、漂亮、身材也好,这特么沈晏西能忍得住?虽然车队里没有明文规定要求车手赛前禁赛,但那种事做多了,还上个屁的赛场。 “沈晏西。”他端出教练的架势,“晚上你给人小姑娘单独开一间,知道没?” 沈晏西勾着笑。 “你特么给老子正经点!澳洲站有多重要你不知道?”方明清楚沈晏西是个从不在正事上犯糊涂的人,但这姑娘瞧着与众不同,沈晏西好像对她特别上心。 方明心里不踏实。 “知道了。”沈晏西点头,给他一颗定心丸。 戴着头盔,陈佳一听不清他们的对话,清秀的眉头皱起,“怎么啦?” 沈晏西靠过来,几乎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明哥说,今晚上给我放假,让我安心抱着老婆睡觉。” 陈佳一水亮的眼睛瞪大,连眼角都变得圆润。 半晌,她才咽咽嗓子,“不可能,你瞎说的。” 她又不是傻子,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沈晏西轻笑,“嗯,瞎说的。” 陈佳一:“……” 蓦地,屁股被轻轻拍了下,“坐上来。” 陈佳一微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晏西,他眼底勾着笑,却很认真道,“这样危险。” 分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真正经,陈佳一红着脸,扯起裙摆,被沈晏西扶着跨坐上来。 裙子修身,下摆上滑一点。 “冷不冷?” 陈佳一摇头,但因为后座的倾斜,她整个人都不得不前倾,前胸紧紧贴在了沈晏西的后背。 她有点尴尬,刚想要往后挪,却被沈晏西抓住手。 微凉的皮革贴在手背上,带着粗糙的颗粒感。沈晏西微微偏头,“摔下去会变丑的。” 陈佳一:“……” “坐好。” 低淡的两个字。 嗡鸣的引擎声倏然响起,陈佳一怔忡的瞬间,车子已经如离弦之箭般驶入赛道,她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不需要沈晏西叮嘱,双臂已然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体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服里。 赛道和维修区还有很多人,沈晏西就这么毫无顾忌,载着陈佳一大剌剌地从所有人面前经过。他车速太快,大家伙根本来不及看清女孩子的长相,只看到她紧紧贴在沈晏西的身后,薄肩细腰,发尾被风卷起。 “草!老子第一次见沈晏西载姑娘!” “他这什么意思?显摆他有老婆是吧?!” “理解一下,毕竟素了这么久,平时全靠手。” “不过……就这姑娘的小身板,能受得了晏神吗?晏神那可是72小时连轴转都不带喘的。” …… 众人的七嘴八舌被陈佳一抛在身后,起初的惊恐过后,她埋在沈晏西后背的脸颊微微抬起,睫毛颤了颤,虚虚睁开眼。 引擎的轰鸣声变成流畅的低吟,视线里的街景成了流动的色块,树影飞速后掠,有风从耳边擦过。 很新奇很特别的体验。 陈佳一下意识松开紧扣住的手,想要抬起,又有点害怕。 蓦地,沈晏西捉起她的手,带她感受风从指尖穿过的感觉。陈佳一直起身,视域也蓦然变得宽广,前方的道路无限延伸,树影之上,星光熠熠,身体好像也跟着变得轻盈起来。 天大地大,自由自在。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尤其在车身微微倾斜转弯时,带起微末的失重感,窜过四肢百骸,勾惹隐秘的雀跃。 车子停在酒店停车场的时候,陈佳一乌亮眼底都还盈着笑。 沈晏西瞥她,“这么开心?” “嗯!”陈佳一摘下头盔,重重点头,“所以,你喜欢摩托,也是喜欢这种感觉对不对?” “什么感觉?” “嗯……”陈佳一歪头,似是在认真思考,“那种极致的自由,与风并肩,无拘无束的感觉。” 沈晏西勾起笑,被皮革手套包裹的长指碰了碰她白皙的脸蛋,“原来是。” “现在呢?” 沈晏西解开腕间的搭扣,摘下手套,和陈佳一十指交扣,“现在么……” 他偏眸看身边笑意盈盈的女孩,“它永远只能载一个人,挺好。” 陈佳一:“……?” 半晌,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意思,陈佳一鼓了鼓脸颊,微微耳热。 她半探着身子去看沈晏西的眼睛,“那……晏神载过其他女孩吗?” 沈晏西低眼看她乌亮的眸子,是连他都鲜少见过的活泼。 “想知道?” 沈晏西捏捏她的指尖,“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陈佳一:“……?” 手背碰在一起,沈晏西才发现陈佳一戴了他送的那条手链。 属于她的新婚礼物。 “陈一一。”他又捏她的手指,“你还欠我一份礼物。新婚礼物。” 新婚两个字被他故意咬重。 陈佳一轻哦了一声,眼睫缓缓眨了下,“还没想好。” 沈晏西睨她,似是不满意地轻哼,牵着她的手指却收紧。 酒店是沈晏西早已经订好的,就在他的隔壁,刷卡开门,沈晏西手里还拎着头盔,就把陈佳一抵在门背,捏着她的下巴亲上去。 从起初轻柔的试探,到把人亲软,沈晏西才撬开齿关,裹着滚烫温柔,发狠地吮舔。 房间还没取电,呼吸交缠间,陈佳一能听见沈晏西愈重的喘息,混着自己失控的心跳,在方寸之地回荡,模糊了口津交换的起伏声。 良久,直到陈佳一快要承受不住,脚尖微微踮起,却被沈晏西扣着腰按回原地,她气喘吁吁,几近缺氧,一双乌润的眸子在夜色里浸着水光,纯情里勾着风情。 沈晏西低头抵上她的额头,音色沉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看了我也不能留下。” 陈佳一大脑迟滞,呼吸还没平稳,根本无暇反驳。 但她好像也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说话方式。 鼻尖相触,沈晏西按着她的后颈摩挲,“吻技这么差,等我回来,一定要天天抓着你练。” 陈佳一:“……?” 分明就是他每次亲得太凶,根本不给她换气的机会。 “我就在隔壁,电话不关机,两个号码你都有,随时都可以打给我。睡前把门窗关好,床单被褥和浴袍毛巾已经让酒店换了全新的,放心用。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 “沈晏西。”陈佳一打断他的话,小声问:“你是不是很想留下来?” 一句话,绝杀。 沈晏西按着她颈侧白皙的皮肤,目光幽幽。半晌,又在她红软的唇上轻啄一下。 第33章 因为沈晏西的参赛, 将这一次上海表演赛推至前所未有的热度。各大媒体纷纷报道之际,一组和沈晏西有关的照片也随之流出。 拍摄者的距离有点远,只拍到了背影, 沈晏西的摩托车后座载着一个长发女孩。因为车速太快,画面有些模糊。 照片一发出来,热度直接盖过了表演赛本身。车圈在国内相对小众,但架不住网友对豪门公子哥恋情的八卦。 【之前他亲吻那个手环,就有人猜到是恋爱了】 【沈晏西是车手, 又不是爱豆,还不许谈恋爱了?】 【贵圈乱得很,搞不好又是哪个小模特或者女明星】 【都别猜了,后座女孩是我,我就是沈晏西的圈外女友[猫头]】 …… 京大校园论坛的讨论度比网上还高, 最先爆的就是沈晏西的女友楼。 【今天是连续签到的第1229天, 也是最后一天。我宣布,我和沈晏西分手啦~】 【姐妹心态真好, 我就不行, 难受得想哭[大哭]】 【我懂, 我才签了四百多天, 现在好像真的失恋一样[大哭]】 【醒醒, 他迟早都要恋爱结婚的,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会和他有结果吧】 【嫉妒那个女孩】 【建议祝福】 【她是我们学校的吗?】 【你们就没有怀疑过,也许不是沈晏西呢?也许是他把车借别人了呢?】 【照片连个正脸都没有, 那男的还戴着头盔】 …… 网上的讨论五花八门,陈佳一无暇注意,只在飞机落地京北时,收到了黄橙紫的信息。 黄橙紫:【一一, 沈晏西的女朋友被扒出来了!】 陈佳一蓦然一慌。 黄橙紫的照片接二连三地跳进来。 是昨晚在赛车场的照片。 黄橙紫:【不过,他们说这个男生好像不是沈晏西】 黄橙紫:【挠头.jpg】 陈佳一指尖都攥出了汗,紧绷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这样的误读对她和沈晏西来说都是好事。 黄橙紫:【但是我觉得这个女孩的背影有点眼熟】 黄橙紫:【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陈佳一:“……” 【你可能记错了】 陈佳一安抚黄橙紫,打算等回家看过宋雁翎后,再找个机会和黄橙紫把事情说清楚。 匆匆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别墅里静悄悄,没有陈佳一预想中的满地碎片,阿姨在打扫卫生,说宋雁翎正在休息。 陈佳一正要问阿姨关于宋雁翎的事,陈延清从楼上走下来。 “爸爸,妈妈她……” “不急,你先去换个衣服,我慢慢和你说。”陈延清眼底布着明显的血丝,见陈佳一依然执拗地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你跟我来书房。” 陈佳一跟着陈延清上楼,书房里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 宋雁翎轻生过两次,担心她再次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陈延清在家里装了监控。这些摄像头都在极其隐蔽的位置,宋雁翎平时并不会发现。 “是我的疏忽。昨晚你妈妈来书房找我,我原本是准备删掉之前的一部分视频,却被一通电话耽搁了。” “我当时在书房的露台上抽烟接电话,没想到你妈妈会来,她昨晚睡得很早。”说到这里,陈延清有些自责,“我应该一直陪着她的。” 宋雁翎是何其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够接受自己每天生活在无数的摄像头之下,尤其里面有一部分视频还能看到许多医生。 眉眼漂亮的女人歇斯底里,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按住,样子疯疯癫癫,口中尽是污言秽语。 而那个被她攻击、辱骂、指责的对象,正是陈佳一。 宋雁翎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更接受不了自己在疯癫的状态下,对女儿说出那样刻薄的话。 像是释放出了身体中最令人厌恶的自己。 当晚,她在自己的房间里选择割腕,还好被陈延清及时发现。 陈佳一沉默良久,像个没有情绪的漂亮娃娃。 她对宋雁翎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心疼多一点,还是怨恨多一点。 再深刻的感情,也会在经年累月的指责中淡去,何况从记事开始,她在宋雁翎眼中看到最多的情绪就是失望。 书房的门被敲响,是家里的阿姨。 “先生,太太醒了。” 陈佳一急急走出去,又在宋雁翎的房门外停下。漂亮的女人白着一张脸,半靠在床头,在看到的时候,把脸转了过去。 陈佳一僵在原地,有细密的针刺进血肉,特别疼。 “我进去先看看。”陈延清从她身后走上来,安抚道。 陈佳一站在门外,看着房门被关上,陈延清和宋雁翎的交谈声响起。 “她怎么来了?”宋雁翎的声音有点哑,第一个“她”字落下的时候微微哽咽。 “你昨晚半梦半醒的时候,不是一直在喊一一的名字吗?”陈延清尽量将声音放平缓,“我想着,你醒来之后,应该是想要见她的。” “我不想见她,让她走吧。”宋雁翎的声音冷而平,没有任何情绪和起伏,像个空心人。 “雁翎……” 之后的话,陈佳一没有继续听。 伤人的话她已经听过太多,也已经习惯为自己划一道静音的边界。 木然地走下楼梯,陈佳一拿起沙发里的包包,走到玄关处去换鞋。 沈晏西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发过来的。 【到了?】 陈佳一才记起,他说降落之后要告诉他。 【嗯,到了,已经到家了】 【有点忙,忘记和你说了】 赛车场的休息区,沈晏西刚刚换下赛车服,冲完澡,垂在额前的短发还湿着。表演赛下午还有半场,车队明早会从上海直接飞澳洲,参加在菲利普岛举办的大奖赛,这也是moogp今年的第十七站,之后还有三场比赛,整个赛季就彻底结束。 沈晏西眉眼深静,输入框里的“家里的事”几个字停顿了很久,又被他删掉。 【嗯,好好休息】 【给你带澳洲站的奖杯回来】 发完消息,沈晏西给周郁川打电话。眼底惯有的散漫被敛得干干净净,是旁人少见的沉静,“你手上现在有的,关于宋雁翎的病情资料,发一份给我。” 听筒里,周郁川冷笑,“大少爷,你是把我当跟班使唤了么。” 抽屉开合的声音响起,“等会儿扫了发你,另外附赠你一条消息。” “陈家,昨晚叫了救护车。” 沈晏西眉头蹙起。 陈佳一走得那么着急,来见他的时候明显心情低落。 “什么事?” “宋雁翎,听说是轻生。” 摩挲着腕上的手环,沈晏西安静半晌,蓦地起身,勾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走。 方明正拿着下半场的赛车表进来,“你是最后一场,四点半……诶,沈晏西,你上哪儿去?” “回京北。” “?” 方明怔愣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冲着沈晏西的背影大喊,“什么时候,你要回京北?你不知道你等会儿还有比赛吗?” “不比了。” “不比……?”方明喊住他,“合同已经签了,你知道你要是不上场,咱们要赔多少违约金吗?三倍!3.6亿!” 沈晏西停下脚步,微微侧眸,撂下冷淡的一句话。 “那就赔。” * 从别墅出来,陈佳一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京北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好像暖烘烘的,她却觉得有点冷,拢了拢身上的毛衣。 手机响起,沈晏西发来一张照片。 是湛蓝天空下的赛车场。 syx:【看到了什么?】 陈佳一:【天空和赛车场】 沈晏西又发来一张照片,天空的云被他勾连出“c11”的字样。 【我看到的是陈一一】 陈佳一眼底凝起一点笑。 syx:【还看到了什么?】 陈佳一想,总该不会是他的名字吧。 【syx?】 syx:【?】 syx:【我有那么土?】 陈佳一:“……” syx:【想我了啊?】 陈佳一想,是的。如果他现在身边,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 【不行吗】 沈晏西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正在去机场的路上,眼底掠起笑,更多的是心疼。 宋雁翎生病的事,她从来都没和他提过,她不说,他便不问。 syx:【行啊,那你从现在开始跟菩萨许愿吧】 syx:【说不定老天保佑,就让你愿望成真了】 syx:【现在公布正确答案】 沈晏西引用了刚才那句“还看到了什么?” syx:【我只看到陈一一】 陈佳一眼尾漾开笑。 沈晏西想要哄人,谁都招架不住。胸腔里的木然在这一瞬好像漫进血液,带起心脏微微的搏动。 临近傍晚的时候,陈佳一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里冷清清的,物业群里发了通知,供暖设备故障,供热公司正在抢修,预计凌晨可以恢复供热。 肚子一点也感觉不到饿,陈佳一打算简单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在经过那扇紧闭的房门时,她停下脚步。 画室是宋雁翎亲手布置的,装修完之后,陈佳一只在第一天来的时候进去过一次,之后这个房间的门便被锁起来。 伫立许久,陈佳一压下来门把手,房门被推开,走廊上的光漏进去,映着墙上的几十幅作品,第一幅便是最让宋雁翎引以为傲的《垂光》。 她在山间采风,第一次遇见沈晏西。 第34章 沈晏西这才发现, 陈佳一不仅脸蛋凉,手也冰凉。 他退开半步,捏着她雪白的下巴抬起来, “让我看看小兔子为什么红眼睛。” 陈佳一不是爱哭的性格,却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发酸。宋雁翎的声音倏然荡在耳边: 你猜,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办? 恐惧漫上, 她一瞬心尖发凉。 “沈晏西。” “嗯?” 陈佳一蓦地抱住面前的男人,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纤长眼睫不住地轻颤,压着眼底的惊慌不安。 沈晏西微怔,陈佳一鲜少这样主动。他抬起手臂, 又重新将她圈在怀里, 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怎么了?” “你抱抱我。” 她声音微哽, 让人听了心疼。 “好, 我抱着你。今晚都抱着。”说着, 沈晏西将怀里的姑娘托起来, 抱在身前。 陈佳一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 细白的小腿在他身侧轻晃一下。 玄关处的顶灯黄软,沈晏西脱下鞋子。 陈佳一圈着他的脖子,指了指一旁的鞋柜, “我买了拖鞋,在鞋柜里。” 沈晏西微顿,眼底溺着温柔。 他单手将人抱稳,拉开鞋柜, 看到一双崭新的男式拖鞋,清隽的眉头又跟着皱起,“怎么办,不太喜欢这个款式。” “?” “下次给我买个情侣款,和你的一样。”他这样说着,还是将拖鞋穿上。 陈佳一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眸子水汪汪,只是眼角的泪痕看着碍眼。沈晏西一路将人抱到卫生间,抽了一张擦脸巾,用温水沾湿,又一点一点地擦掉陈佳一眼尾干掉的眼泪,轻柔地像是照顾小宝宝。 陈佳一任由他摆弄,正诧异于他惊人的臂力,“你居然可以一直单手抱着我。” 沈晏西哼笑,垂眼看她湿软眸子里的讶异,“现在知道你老公的厉害了?” 陈佳一:“……” 他总是两三句就把她弄得不知所措,接不上话。 沈晏西单臂托着她,甚至还轻轻掂了下,陈佳一紧张得以为自己要掉下去,将他的脖子圈得更紧。 “太瘦了,得养胖一点。” “我不瘦。”陈佳一反驳,“我只是不显胖。” 沈晏西直白的视线扫在她的胸前,“嗯,是不太显。” “……?” “那也得养胖。”沈晏西笑得散漫,将她往卧室里抱,“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 眼底匿着坏,沈晏西抱着她一路走进衣帽间,目光扫过一圈,锁定冬衣区,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抱紧一点,不然这回真要掉下来。” 毕竟,他没办法单手给她穿衣服。 “你把我放到旁边的沙发上就好。” “不是要一直抱着?” “。” 沈晏西轻笑,将陈佳一抱坐在一旁的斗柜上,“地上凉,就这儿。” 这样的高度,让陈佳一和沈晏西的视线得以齐平,她晃着小腿,看沈晏西耐心细致地帮她套上羽绒服。 纤细如藕的小腿蓦地被握住,袜料轻薄,几乎不隔触感,男人掌心的热度透过单薄袜料层层渗透,不灼人,却带着源源暖意,顺着小腿蔓延而上,烫得人皮肤发麻。 陈佳一不敢晃了。 沈晏西睨她,“不知道今晚停暖?” “厚睡衣和棉拖鞋在哪?” 陈佳一缩了缩小腿,沈晏西视线落在她眼底,指腹却在她小腿上轻轻摩挲。女孩子小腿的肌理因此而微微紧绷,勾勒出柔韧弧度,线条流畅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软嫩。 陈佳一下意识屏住呼吸,脚趾微微蜷缩,连带着耳根都泛起薄红,不敢低头去看交叠的手与腿。 “紧张什么。”沈晏西笑着松了手,转身去找厚睡裤和棉拖鞋。 陈佳一:“最左边的那个抽屉……” 沈晏西按序拉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十条小内裤。 她偏爱浅色纯棉,但也有带着蕾丝边和蝴蝶结的。 “最下面那个……”陈佳一红着脸低声补充。 “嗯。”沈晏西淡定地合上抽屉,俯身去拉最下面那一层。 睡裤都是毛茸茸的浅色系,棉拖鞋有好几双,都还没有拆封。沈晏西拿了一双黑白熊猫头的,鞋面上缝着翘起来的熊猫耳朵。 将东西都拿来,沈晏西双手撑在斗柜上,把陈佳一圈在面前,“还要我帮你换吗?” 陈佳一轻轻推他,“不要,你出去。” “真的不要?你要是想,我也很乐意。” “嗳,沈晏西——” 沈晏西直接单臂将她抱起,拿起柜子上的睡裤。 “这儿冷,去床上换。” 将人抱到床上,沈晏西抬眼,看到了被放在床头的小熊和玫瑰花。 金色的机械玫瑰被.插在花瓶里,两只小熊乖乖挨在一起,坐在枕头上。 其实仔细看,它们长得也并不是完全一样。 沈晏西捏了捏其中一个的耳朵,“你还是要谢谢我,不然也没有机会给公主殿下暖床。” “……”陈佳一好奇,“你怎么确定这是我带回来的那一只。” “每个小熊都不一样。” 沈晏西又折回衣帽间,拿了一双棉袜出来。 陈佳一看着他做这些小事,没有丝毫的不耐,细致又周到,很难将他和那个赛场上所向披靡、引得无数人尖叫的沈晏西联系起来。 “晚饭想吃什么?” “我不太饿。” “不饿也要吃,按时吃饭是保证身体健康的第一要素件。而且你说的是‘不太饿’,说明还是可以吃一点。”沈晏西抬手,捏了捏陈佳一白嫩的脸蛋,没刚才那么凉了。 “我说了,要养胖一点。” “你要宰年猪吗?” 沈晏西微顿,眼底掠起笑,“对,宰小猪。养胖一点,才好吃。” 他故意咬重那个“吃”字,陈佳一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耳朵又没出息地开始热起来。 * 片刻,陈佳一换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听到厨房传来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她走过去,沈晏西正在流理台边忙碌。 他脱了外套,卫衣的袖子撸上去,小臂的线条紧实利落。厨房里的光线柔软,顺着他微垂的发梢勾勒,在额前投下浅浅阴影,衬得眉眼愈发舒展温柔。 陈佳一不会做饭,冰箱里几乎没什么东西,除了矿泉水,就只有鸡蛋和面条。 “煮面条吃?” “你会吗?” 沈晏西瞥她一眼,大有要在她面前展示厨艺的意思。 “你……不冷吗?”陈佳一有点诧异,明明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连外套都不穿,自己却裹得像只熊。 “不冷,我身体好。”沈晏西将鸡蛋敲开打在碗里,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上的事。 “所以陈一一,你得吃胖一点,等这个赛季结束,我就带着你做运动,锻炼身体。” 陈佳一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她是个八百米体测堪堪及格的人,中学时代最讨厌的就是上体育课。 “做什么运动?我什么运动都不擅长。” 沈晏西抬眸,盯着她看了会儿,又垂下眼。 “不让你累的运动。” 陈佳一:“?” 不多时,一小锅煎蛋面出炉。汤色金黄,面条奶白,被铺在上面的煎蛋带着诱人的焦香气。 陈佳一原本不太饿,也突然有了食欲。 沈晏西将两小碗面条端到桌上,陈佳一像个小动物尾随在他身后,“你也没吃晚饭吗?” “陪你吃一点,一个人吃饭多无聊。” 陈佳一不置可否,她经常一个人吃饭。但仔细想想,每次和室友一起,好像是会开心一点。 咽下嘴巴里的水口,陈佳一挑起一筷子面条。 面条入口,陈佳一不说话了。 原来老天也有给沈晏西关上的窗。 “怎么了?” “有点咸。” 而且味道奇奇怪怪的,但竟也有点熟悉。 沈晏西将掌心送到她嘴边,“咸了就吐出来。” 陈佳一咽咽嗓子,抬头看他,乌润的眸子软乎乎。 “已经咽下去了。” “……”沈晏西在她头顶揉了一把,“陈一一,你是傻的吗?” “没关系,加一点水,可以吃的,不要浪费。” 沈晏西看着陈佳一在面碗里倒了小半杯热水,“这么会过日子?看来把家里的钱都交给你是对的。” 陈佳一:“……” 几口面条下肚,陈佳一越来越觉得这个味道熟悉,她蓦然想起之前某天早上吃过的一碗粥。 “上次我生病,你给我留的粥,也是你自己做的?” “……”沈晏西摸摸鼻尖,没想到她的味觉这么敏感,“不好吃?” 谢家厨师做的那一份凉掉了,天快亮的时候,他又重新煮了一份。 “嗯……”陈佳一抿抿唇,“好吃。” “行啊,会骗人了。”沈晏西轻笑,似是不在意。 陈佳一扶着碗边的手指却倏然收紧,她又想到宋雁翎那些话。 她无法否认那个时候每一次见到沈晏西,那种在平静心绪里蓦然翻涌的起伏。 如果她的潜意识里真的将他当成了画画的灵感,他会怎么样? “怎么了?”沈晏西眯起眼,“有事儿瞒着我?” 家里的事,她到现在都只字未提。 陈佳一弯起笑,摇头。喝了一口面汤,又抬起头。 “沈晏西,我要是真的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再也不理我。 不想见我。 沈晏西倚在桌边,乌黑长睫压着,“那要看你骗的是什么?” “这还有什么不同吗?” 第35章 京北和马萨诸塞州的剑桥市有13个小时的时差。 凌晨六点, 沈晏西坐在楼下公寓的书房,和菲斯普教授通视频电话。 菲斯普教授近些年致力于精神病学的共病治疗,这两年逐渐积累了复杂性精神障碍的临床“治愈”病例。按照此前医生的诊断, 宋雁翎患有解离型身份障碍和边缘型人格障碍,核心表现为多身份存在与身份转换、显著的记忆缺口、情感失控及冲动行为。 “目前临床医学对这类共病的治疗偏向保守,会优先处理自伤、冲动、身份转换引发的失控风险,由专业医疗团队制定个体治疗方案,周期通常以年为单位, 核心目标是减少症状发作频率,并提升生活自理能力,而非彻底根治,其中最关键的环节再遇患者和家人的长期坚持。”菲斯普教授在看过宋雁翎的诊断资料后,给出这样的结论。 这些, 沈晏西都知道。 和陈佳一分开的那个冬天, 他从周郁川那里拿到了宋雁翎的一部分诊疗资料。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宋雁翎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陈家人一直在积极地治疗, 但也对外隐瞒了宋雁翎的病情。 “您现在的研究方向, 对于这种情况的病症, 能有多少的帮助?” 对于复杂的精神类共病, 菲斯普教授提出了“打破修复”与“管理共存”的治疗理念, 在治疗师的安全引导下,鼓励患者直面过去的痛苦,与身边人重新建立情感链接, 避免因为身份认知和情绪障碍引发更糟糕的结果。 “这种类型的共病患者常会出现冲动行为,80%都有过自伤经历。” “那他们身边的人呢?”沈晏西微顿,“比如,家人。” “基本都会遭到患者的言语或者行为攻击。一些患者因为恐惧被抛弃, 可能会通过极端行为阻止他人离开,或者不许家人靠近,以规避被抛弃的可能。” “极端行为?” “纠缠、恐吓、威胁、囚.禁……很多。” 窗外的天空由鱼肚白渐渐被染亮,普菲斯教授答应沈晏西,如果患者及家属愿意参与治疗,他可以来一趟京北,先进行初步的面诊。 视频结束,沈晏西靠进椅背里,眼底布着阴霾。 纠缠、恐吓、威胁、囚.禁……他阖上眼,不能想象。片刻,沈晏西压下眼中的暴戾,拿起烟盒,往露台走去。 * 陈佳一是被自己手机里的闹钟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怀里被塞了只小熊。 “沈晏西。” 清早的声音有些哑,黏黏软软,陈佳一又喊了一声。隔着房门,没人应。 他去哪了?走了吗? 陈佳一蓦地从床上坐起,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拉开房门小跑出去,“沈——” 入户大门处传来关门声,她心尖狠狠一跳,跑出来看到刚刚进门的沈晏西。 “沈晏西。” “怎么……”沈晏西话没说完,陈佳一就跑过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被宽大毛绒睡衣套着的手臂紧紧圈在他腰上。 “我身上凉。” 上来前他还在露台上抽了支烟,她不喜欢烟味。 “我以为你走了。”陈佳一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但她没觉得讨厌。 “陈一一,你有点黏人。”沈晏西唇边勾起笑,低眼却看到陈佳一光着的脚,“怎么不穿鞋?” “我……嗳!” 沈晏西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感冒了看谁照顾你。” 陈佳一圈着他的脖颈,左右脚叠在一起,嫩白脚趾微微勾起,像是不好意思地相互蹭了蹭。 被他这样一说,才发现脚底冰凉。 沈晏西轻笑,也不揭穿她,将人抱回卧室,塞进被子里。 “时间还早,不再睡一会儿?” “我上午有课。” “150人的公共课,期末开卷考,敢不敢翘?” “你怎么知道是……”陈佳一抿抿唇,猜他应该是有自己的课表,“你又怂恿我翘课。” “陈一一。”沈晏西帮她把被子掖好,“你需要给自己放个假。” 才不会绷那么紧。 手机震动,是酒店打来的送餐电话,沈晏西起身,却被陈佳一拽住衣角,“还是想去上课?” “不是,我有点……饿了。”陈佳一犹豫,“我们能点外卖吗?” “不能。”沈晏西眼底勾着笑,“外卖不健康,我做给你吃。” “……哦。” 蓦地,沈晏西轻笑出声,用指背碰碰她的脸蛋,“这就开始嫌弃上我了?” “我没有。” “那辛苦公主殿下移步卫生间去洗漱,我现在去拿外卖。” “你点啦?” 沈晏西却蓦地捂住陈佳一的眼睛,一并遮去她眼底过分明亮的神采,“一个外卖,也不用这么高兴。” 长这么大,就给她做过饭,竟然还被嫌弃了。 陈佳一轻哦,声线难得愉悦。肚子里空空,她果断起床去洗漱,沈晏西走出房间,经过那间画室的时候,脚步微顿。房门已经被他带上,日记本也重新放在了地上。 当初纠结过的问题,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一个开放式的答案。 所以和他在一起,真的是为了找画画的灵感吗? 陈一一,你自己提出来的问题。 你要自己回答。 至于他—— 沈晏西眼底掠起桀骜,不再多看那扇门一眼。 这些年,他想要的,每一样都是他自己争来挣来的。 岁华所向,皆凭己力。 心明所果,路自昭然。 * 午饭后,陈佳一还是要去一趟学校。钟教授临时召集大家开组会,她所负责的部分要在下午的讨论会上做演示陈述。 沈晏西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叮嘱她一定好好吃饭。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黄橙紫监督你。” “?” 沈晏西煞有介事地点头,“她监督你一天,我给她签一个名。” “……” 奸诈。 “你订好飞澳洲的机票了吗?” “放心,方明不会允许我这个时候玩失踪的。” 昨晚挂断电话,他就收到了方明转来的航班信息,并威胁他,如果他后天不出现在悉尼,他就吊死在大剧院门口。 “钟教授晚上可能会留大家一起吃饭,我……” “我被你抛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沈晏西回得委屈,扣住陈佳一的后脑,在她额头上亲了下,“真要跟你计较……陈一一,你三天都下不了床。” “……?”陈佳一蓦地双颊烧红,“你……” “没滋没味的,还是亲嘴吧。” “?” 陈佳一还没稳下倏尔慌乱的心跳,沈晏西已经扣着她的后脑吻了上来。 呼吸交缠,唇齿相触的软意漫开。 陈佳一捏着安全带的手指不安地蜷起,又被沈晏西握住,他的长指一点点插.入她的指缝,直到彼此交扣。 胸腔里的氧气渐渐稀薄,沈晏西才贪恋地放开了她的唇,鼻尖相抵,他轻声叮咛: “陈一一,你乖一点。” “等我回来。” * 车子从校门经过,驶向主干道,却不是回公寓的路。 沈晏西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和陈延清约好的时间刚好还有半小时。 低调的黑色suv汇入车流,驶向陈延清的办公大厦。 沈晏西上一次和陈延清见面,还是他登门拜访那天。最近两家人打算开始筹备婚礼,细节繁多,之前母亲孟静打来电话询问,他只说不急,等陈佳一放寒假再定。 他的突然造访,也让陈延清很意外,简单的寒暄之后,沈晏西不再客套,将随身带着的一叠资料推到陈延清面前。 “这是……”陈延清拿起手边的眼镜戴上,在看到上面的神经学临床病理研究时,面色沉了下来。 沈晏西没错过他眼底的情绪,来之前他就已经预估了说服陈延清的难度,但只要是人都有软肋。“陈叔叔,从前的事,我不会过问。但我和一一结婚,陈家的事,就不再只和陈家有关。” 陈延清浸淫商场数十年,这话一听就懂。 沈陈联姻,从此便是同气连枝。 陈延清摘下眼镜,靠进椅背,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他显然有超越同龄人的果敢和魄力,依傍着沈孟两家的参天大树,眼底也有着不可一世的张扬和桀骜。 “坦白说,我没懂你的意思。你既然拿这些资料给我,想必也应该对我妻子的病情有所了解,为了让她保持情绪稳定,这几年我们一直都采用保守疗法。” 陈延清瞥一眼面前半指厚的材料,“类似的治疗方法我的医疗团队之前也评估过,我个人认为,太冒险了。” “您说的之前是多久?所谓保守疗法效果如何?” 陈延清哑然。 “据我所知,阿姨前段时间依然有自伤行为,而bpd和did的共病对身边人同样具有攻击伤害。”话落,沈晏西落进陈延清的视线直白锐利,在看到陈延清眼中倏然涌起的哀色时,垂在身侧的长指一点点蜷起。 纠缠、恐吓、威胁、囚.禁……他不确定是哪一种。 但哪一种,都不可以,都不应该。 须臾,陈延清从失神中回神,嘴角勉强牵起一定弧度。 “晏西,我知道你是出于对长辈的关心,但雁翎的情况特殊,如果真的采用激进的治疗方法……”陈延清摇摇头,“我不敢冒这个险,也不能让我的妻子拿性命去赌一个在医学上尚未成熟的治疗方案。” 偌大的办公室有片刻的沉寂。 沈晏西在某一刻似乎可以共情陈延清。 第36章 沈晏西的航班在晚上十点, 从陈延清的办公室出来,他开着车,漫无目的, 最后竟不知不觉开到了京大校园。 原本没打算过来。 看了眼时间,陈佳一这会儿应该还在开会,沈晏西停好车,想了想自己的课表,准备去上两节专业课。 法学院的课都是大课, 他出现的时候还引起不小的骚动,苏超坐在最后一排,赶紧将旁边放包的位置空出来,“晏神,这边。” “嗳, 你不是请假了吗?” “反正没事, 过来上两节。” “?” 这特么是什么令人发指的发言? 说是来上课,沈晏西什么都没带, 点开手机, 本来想问问陈佳一在哪, 又担心会打扰她开会。 苏超瞥见他点开聊天框又退出, 觉得有意思, 沈晏西从前可不这样。 “是……女朋友?” 沈晏西撩起眼皮,“很闲?” “那不是这两天,到处都在传嘛。”苏超咧开一口白牙, 凑近一点,“网上那个照片,到底是不是你啊?” “边去。”沈晏西按住苏超的脑袋,将人推开。 “沈晏西。” 甜亮的女声蓦地在桌边响起, 沈晏西抬起头。 女生长得很漂亮,落落大方,“他们都说你有女朋友了,我不信,想当面找你问清楚。” 教室里一下子就沸腾了,有人在鬼叫哄声,有人在激情吹口哨,几乎所有人都八卦地看过来,眼底冒着亮光。 这类问题沈晏西从前一向不搭理,苏超了解这一点,冲女孩摆摆手,“同学,郎心如铁,放弃吧。” 沈晏西扯出个笑,“不好意思。” 苏超点头,“你看,我说……” “有喜欢的人,在追。” 苏超:“?” 女生讶异,“能问问是什么样……” “不能。” “那你是认真的?”女生显然不太信,这种公子哥大都很花心,怎么可能对校园恋爱上心,就算喜欢,也多半是图新鲜。 沈晏西却点头,“认真的,奔着结婚生孩子去的。” “卧槽……” “我晏哥浪起来,根本没别人什么事儿。” “哥,你是不是连孩子名儿都想好了。” 一众人笑成一团,沈晏西也不生气,懒散地靠在椅背里。 他和陈一一的孩子? 算了,他还是先养好陈一一。 “说得好!”有班上的女生忽然带头鼓掌,“让那些就知道炫耀自己交过多少个女朋友的普信男都来听听!” 女生的这番发言显然引起共鸣,更多的掌声跟着响起,充斥在偌大的阶梯教室。 苏超在一旁讷讷,“哥,你这调儿是不是起得有点高?万一……” 站着的漂亮女生也不信,“你这么肯定?万一追到就腻了呢?” 沈晏西笑得散漫,“那回头请你喝喜酒。” 话说到这个份上,女生不再自讨没趣,抿抿唇转身离开。 苏超好奇死了,等同学们渐渐都收回视线开始忙自己的事,他才小声八卦,“以前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也没见你回应过,真铁树开花了?” 沈晏西拿过苏超的书,翻开一页,随便扫过,“不一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他一个人,外面八百个绯闻女友和他有什么关系? 现在是两个人,不管陈一一需不需要,这份安全感,他必须摆在明面上。 苏超不懂,“哪儿不一样?” 沈晏西瞥他,“单身狗,不需要懂。” “?”苏超确实不懂,见沈晏西起身,“嗳,你不是上课吗,干嘛去?” “找人。” 文学院几乎所有的课都在教3上,斜对面就是他们的院楼。沈晏西一路晃过去,还真的让他找到了陈佳一开会的教室。 讲台上站着的女孩正在做pp陈述,燕麦色的毛衣贴合肩背,蓬松袖口堆在小臂,她脊背挺得笔直,乌润眸底神采奕奕,正在娓娓道来一项经济制度在《明实录》与《明史》中的记载出入。 沈晏西抱臂倚在门边,听得认真。视线落在那一抹窈窕身影上,看陈佳一偶尔抬手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间或侧身指向投影幕上的思维导图。 大屏幕上的手绘图分类框架清晰规整,每条分支后都标注着查阅地点与整理方式,专业、用心又耐心。沈晏西觉得,可以直接拿去出版。 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陈一一就是这样,尽善尽美,熠熠如明珠。 不多时,陈述结束,钟景鸿让大家休息十五分钟,再继续讨论。 沈晏西看着陈佳一走下讲台,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的男人有点眼熟,沈晏西眯起眼。 想起来了,是那个请陈佳一吃饭又不结账的男人。 “你要去打水吗,我帮你打吧,正好我也要去。”魏誉起身,想去接陈佳一的水杯。 陈佳一弯起笑,“谢谢师兄,我自己去吧,正好活动一下。”。 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沈晏西侧身走到转角后。避开的一瞬,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完全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 正要走出来,却听见陈佳一喊住魏誉。 “师兄。” 魏誉应一声,笑着夸赞,“刚刚讲得很棒,老师在下面一直点头。” 两人聊了几句专业方面的事,陈佳一犹豫一瞬。 “师兄,你之前是在哈佛读的博吧。” “嗯,研究生在宾大。” 沈晏西扯唇,没人问你。 陈佳一沉吟,“我之前听说哈佛有位做精神病学研究的教授很厉害,好像是……菲斯普教授?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听说过。” 听到菲斯普的名字,沈晏西眼底的松散一点点被敛去。 魏誉似是在思考,片刻才认真道:“这个领域我还真的没太关注过,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在那边的同学很多,也有医学院的。” “那多谢师兄了。” “不客气,小事,等有消息了,我跟你联系。” “好。” 待两人的声音渐渐走远,沈晏西才走出来。视线投向依然在聊天的两个人,唇边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忽然想抽烟。 像是前两年在昌平的落地窗前,一晚上两包,天蒙蒙亮的时候,脚边全是烟蒂。 教3顶楼有露台,沈晏西站在围栏边,六根烟抽完的时候,天空的晴蓝一点点变浅,在天际泛起橘黄,层层晕染,又沉暗如青黛。 进入十一月,京北昼短夜长,黑得很早。 指尖的最后一点猩红灭下去,沈晏西将烟头按灭,转身下楼。狭窄的楼道阴暗逼仄,干脆利落的脚步声响起,却又在堪堪转过一层时停住。 沈晏西摸出兜里的薄荷糖,买烟的时候买的。 好像知道自己肯定能用上,没办法一句话都不说就走。 教室里的灯光还没暗下去,钟景鸿在做收尾点评,布置每个人的后续工作。 “最近大家都很辛苦,没事的一会儿都跟我去吃饭。” “老师,你不会又请大家吃教工食堂吧。” “哼,就你多事,爱吃不吃!”钟景鸿又点陈佳一的名,“佳一,你等下帮我把这些材料拿到办公室,我再跟你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好的,老师。” 片刻,有人走出来,聊着下午的讨论内容。陈佳一落在最后,负责将各个设备的电源切断。 魏誉拎着电脑包走过来,“我帮你收拾吧,老师不是喊你过去?” “没关系,我正好要导一份资料。” 见魏誉似是还想帮忙,陈佳一先他一步探过身,不着痕迹地拔掉了机器侧边的电源线,“师兄,你真的不用管我,老师不是让你先带大家过去吗。” 魏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尖,讪讪离开。 陈佳一又俯下身,电脑线的插头靠进讲桌里面,不太好拔,身旁响起脚步声,“师兄……” 视线里出现一双崭新的白色板鞋,陈佳一微怔,缓缓抬起头。沈晏西腰背微弓,一手撑着桌沿,长臂绕过陈佳一,像是虚虚将她圈在怀里。 他的气息一瞬漫开,铺满肺腑。 电源线被桌内的线路卡得有些紧,沈晏西捏住线身,调整角度,顺着线路缠绕的方向轻轻松动。 “咔嗒——” 沈晏西直起身,抽了张纸巾擦掉线上沾着的微尘,递给陈佳一。 “你怎么……来了?”陈佳一诧异,“不是十点的飞机吗?” “来上课。”沈晏西微顿,“刚好路过。” 陈佳一卷着电源线,眨眨眼,据她所知,法学院的课都在教1。 敏感地,陈佳一嗅到了沈晏西身上的烟味,已经不太重了。但他很少带着烟味出现在他面前,除非抽得太多,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是比赛压力太大了吗? 陈佳一有关注过最近moogp的报道,业内都在预测,说沈晏西会在澳洲站直接锁定年度总冠军。 现在已经过了下课的时间,陈佳一往教室外看了眼,确定没人经过,轻轻拽了下沈晏西的衣袖,“不要有压力,他们都没你厉害。” 沈晏西锁视着她,目光平静,眼底渐渐凝起一点笑,“这么信我?” 陈佳一点头,“信。” 哒—— 墙上的开关被按下,偌大的空间倏然陷入黑暗,陈佳一心下一惊,却被沈晏西拉进怀里。 “我要是在这里欺负你呢,也信?” 他压下来的视线幽沉,陈佳一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你不会。” 不会在这种地方乱来。 沈晏西轻笑,低涩的声音缠在耳边,“那一一给我个祝福。” 他叫她一一。 第37章 因为沈晏西集训, 这几天陈佳一和他的联系很少。 周六,陈佳一回家去拿几件冬装。 宋雁翎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过她,陈延清倒是给她打过两次电话, 说京北最近要变天,让她多加衣服,当心感冒。 问及宋雁翎的情况,陈延清只说还好,只是不怎么吃东西, 一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人也不见。 陈佳一回来的时候,宋雁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剥橘子,许是听见响动,她抬眼看过来。 宋雁翎有双很漂亮的眼睛, 如琥珀琉璃, 眼下却像装了一潭死水。 看到她,又漠然地收回视线, 低下头, 继续剥橘子。 陈佳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 又松开。 她应该已经习惯了的。 没事。 总会习惯的。 她安静地上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 将几件厚衣服打包进行李箱。去年寒假因为要回来住,这些衣服便也一直留在这里,今年……应该不用了吧。 拖着行李从房间里出来, 陈佳一还是没忍住往客厅瞥了眼,和她料想的一样,宋雁翎已经不在了。 她不想看到她。 眼角发酸,她吸吸鼻子, 没让眼泪掉下来,低着头下楼,走到玄关处换鞋。 家里的司机还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过来帮忙放行李。 “谢谢周叔。”陈佳一压下涩意,弯起一点笑。 隔着玻璃,二楼的窗边站着一道清丽的身影。 女人攥着窗帘,忍不住想要往楼下看去,却又生怕被人发现,漂亮的瞳仁里布满哀色。 * 陈佳一回到公寓,将带回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帽间,很自然想起那天沈晏西在这里的情景。 抱着她,给她找衣服,问她为什么不加厚衣服,感冒了等谁来照顾。 有他在,周围好像永远是热热闹闹的,他会把她从糟糕的情绪里拉出来。 不像现在,偌大的公寓冷冷清清,她控制不住自己,总会想到宋雁翎。 许是血缘天性,她对宋雁翎的感情很复杂。有过害怕,有过埋怨,会难过,也止不住心疼。 看到她双目无神的样子,便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那个神采奕奕的天才画家。 知道她不想见到她,就会想到小时候,她对她好的样子,拼命想要去拖拽住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妈妈,虽然久远到已经模糊。 人好像总是这样,越是缺什么,越想留住什么。 收拾好衣服,陈佳一从背包里拿出从图书馆借阅的资料,是菲斯普教授关于神经学共病治疗的临床研究报告。 两年前,有医生提出过,但因为方法过于冒险,被父亲拒绝。前段时间她在网上看到一位患者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这位教授是如何用创新疗法“治愈”了他。 最近京北降温,天空灰蒙蒙的,陈佳一打开沙发边的阅读灯,开始翻阅研究报告。 全英文的医学论文,晦涩难懂,她不得不借助网络工具,逐词翻译。 窗外的颜色渐渐由橙黄变成深黛,胃开始抗议,陈佳一将书签夹好,关灯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明明没有停暖,偌大的公寓却清冷,从前一个人住着的时候从没发觉,现在却忽然觉得到处都空荡荡的。 周遭阒寂,客厅的灯带投下安静的光。 在经过画室的时候,陈佳一脚步蓦地顿住。 模糊的记忆里,她仓惶从画室里跑出来,并没有关门。 为什么,现在关上了? 缓缓靠近,陈佳一压下门把手。走廊的灯光映进来,她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笔记本。 眼前似有画面闪过,她急急出去开门,怀里的笔记本落在了地上。 还好。 还在原来的位置。 陈佳一走上前,俯身捡起笔记本。看到纸页上摊开的日期—— 9月27日 不是这一天。 陈佳一无比笃定,她那晚没有翻到这一页。 全身的血液仿佛刹那间涌向四肢,又在下一秒退回心脏。 一瞬间浑身凉透。 陈佳一慌忙转身,乌润的眸底漫上惊恐,膝盖不小心磕到桌腿,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心口像是被开了一个窟窿,有风呼呼穿过。 几乎是下意识地,陈佳一点开手机给沈晏西打电话,可一连三个,都无人接听。 她又试图联系阿越,可对方的号码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 好像忽然间,她和他就没有了联系。 恍惚想起那天傍晚在教室,沈晏西离开时,眼底的没落。 是的,没落。彼时她没看懂,却在这一刻清晰捕捉。 陈佳一从没在沈晏西眼中看过那样的情绪。他的眼睛永远是湛黑清濯的,掺着桀骜,也总浮着一层漫不经心的笑意,凝着的光彩让人移不开眼。 可那天,眼底的那抹光好像被人骤然掐灭,只剩一片暗淡。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这本日记吗? 陈佳一不知道,却本能地不想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不是”。 联系不上他,她可以去找他。 陈佳一快步回到房间,从抽屉里翻出护照,又点开手机查看最近一班飞澳洲的航班。晚上十一点起飞,目的地是悉尼,距离菲利普岛还有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但直飞墨尔本的飞机要等到明天白天。 她果断订票,叫车。 * 入夜,菲利普岛。 沈晏西房间的门被咣咣咣拍响。 “晏哥,找到了!都找到了!”阿越站在门外,递过来两个黑色皮革大包。 两个小时前,车队一行人抵达酒店,不过是下车三五分钟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车上的几件行李就不见了。小偷显然也是个行家,专挑贵的包拿,沈晏西的证件、手机都在里面。 “还是晏哥你的名字好使,那几个警察原本还想推诿,一听你的名字,马上开始干活找东西。” “辛苦,早点休息。”沈晏西接过行李,东西丢了无所谓,手机却不行。 点开,五个陈佳一的未接来电。沈晏西拨回去,却提示已经关机。 现在京北已经是凌晨,睡了? 陈佳一的作息一向规律,早睡早起,沈晏西没多想,他明天还有比赛,现在已经凌晨三点,身体有些疲倦,但睡不着。 南半球现在是春天,菲利普岛的夜空繁星熠熠,他倚在露台的围栏边抽了支烟。 半晌又按开手机,点进置顶的聊天框,将菲斯普教授的邮箱粘贴进去。 【陈一一,下次不要去问别人了,沈晏西比他们都好用】 眼底漫上层层温柔,沈晏西扯出个笑。 和个小拧巴计较什么呢,她不来找他,肯定有她的原因。现在名字都打在他的结婚证上了,还能跑了? 跑了也没关系。 他能找到,抓回来就是了。 按灭指尖的烟,沈晏西回房间休息。 * 翌日。 周日是moogp的正赛日,上午只有短暂的暖身环节,车手将在比赛前最后一次对车子进行调校。 十点多的时候,沈晏西拿到手机,给陈佳一拨过去,依然是关机。 陈佳一不太喜欢睡懒觉,即便是周末,八点也要起床。 沈晏西点开微信。 【还在睡?】 消息石沉大海。 等到午饭时间,沈晏西隐隐觉察出不对。陈佳一就算再忙,看到这么多未接来电,总会抽空联系他。不好的预感升起,沈晏西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 一条分手信息发完,全世界都找不到她。 陈佳一不会无故玩失踪,除非她没办法和他联系。几乎是下意识地,沈晏西就联想到了宋雁翎,眼底漫上阴鸷,他勾起桌上的钥匙就走。 旁边的方明眼皮狠狠一跳,“沈晏西!你要去哪?你要敢走,我现在就出门左转,一头撞死!” 沈晏西压下烦躁,“去打电话。” 他现在人在澳洲,鞭长莫及。 “那你把车钥匙放下。” 实在是他前科太多,方明已经有些psd。 沈晏西将钥匙往桌上一扔,转身走到落地窗边,从手机里找联系方式。 正在往嘴巴里塞鸡腿的阿越咽咽嗓子,看着快要炸毛的方明,“明哥,这……这是怎么了?” “你没看到吗?一整个上午,他都魂不守舍的,八成和那小姑娘有关。”方明按着眉心,“我从到了岛上就开始左眼狂跳。” 阿越又看看在窗边打电话的沈晏西,陈小姐吗? “晏哥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他知道轻重。” 方明冷笑,他知道个屁! 当初是谁整天喝得烂醉,直接一个赛季报销。车手的职业生涯有限,黄金期就那几年,沈晏西已经丢过一次唾手可得的冠军,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阿越讷讷,“可你扣着钥匙也没用啊,晏哥真要走,他可以打车。” “……?”方明一脚踹在阿越的椅子腿上,“你给老子闭嘴!” 视线却落在沈晏西的背影上。 祖宗,求你。 千万别作。 沈晏西立在窗边,手机屏幕上亮着“孟老师”三个字,等了好一会儿,孟静才接起电话。 “妈。” “有事儿妈,没事儿孟老师。知道的是我养的是儿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个‘共享充电宝’呢。需要的时候满世界找,问题一解决就原地断联。” 沈晏西:“……” 孟静有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嘴,至今手下没有败绩。 “说吧,什么事儿。” “您帮我找找一一。” “媳妇儿丢啦?”孟静幸灾乐祸,“是不是你说了什么惹人小姑娘不高兴的话,人家不理你了。” 第38章 骤雨初歇, 菲利普岛的海岸线还浸在一片潮湿灰霾中,天际隐隐有金红日光映透云层。 陈佳一坐在车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沈晏西拆开浴巾, 帮她披上,他自己淋这点雨没事,小姑娘却娇气。把车子里的暖风开得更足,沈晏西将浴巾收紧。 “你这样,我没办法擦头发了。” “我帮你擦。” 沈晏西抓过陈佳一手里的毛巾, 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干燥柔软的毛巾覆上来,从额前碎发开始,顺着她柔软乌黑的长发,一点点往下擦。 阿越坐在驾驶位, 诧异地往后看, 晏哥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怎么突然跑到悉尼来了?”沈晏西才不会真的以为陈佳一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陈佳一蓦地抓住他的手,湿漉漉的一双眸子, 像是也被雨水冲刷过, 想说什么, 欲言又止。 阿越很有眼力见, 立马目视前方, 紧紧抓住方向盘,“陈小姐,你就当我是死的。” 陈佳一:“……” 沈晏西也很无语, 只捏着陈佳一的手指,“不急,回去说。” 她脸皮薄,很多话都没办法当着其他人的面和他讲。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陈佳一垂下眼, 像是被沈晏西影响,也捏着他修瘦的指骨。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果断踏上飞机的那一腔孤勇在看到他的时候又渐渐熄灭,重逢至今,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过分手这件事。 半晌,陈佳一才小声开口,“沈晏西,你是不是看到我的日记了。” 细若蚊蚋的一句话,却好像藏了天大的伤心和难过。 沈晏西眼底凝起心疼和温柔,唇角却勾起笑,他任由陈佳一捏着他的手指,继续抬手给她擦头发。 “就为这个?” 陈佳一抬起眼,眼底雾蒙蒙。 显然,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值得她千里奔赴,甚至都等不到他完赛回国。 “我不是故意的。”沈晏西也放低声音,毛巾蹭在她的脑后,“就看到一页。” 手指却被陈佳一攥紧。 沈晏西垂着眼,有些话想问,但有阿越在,他反而成了开不了口的那个。 “没事儿,我不在意。” “你在意的。”陈佳一眼底涌上水光,“你要是真的不在意,就不会还继续把它放在地上,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看过。” 沈晏西:“……” 要不怎么能考状元呢。瞧着温钝的姑娘,细腻处却比很多人都仔细通透。 “嗯,我撒谎了,我其实特别在意。” 陈佳一倏然紧张起来。 “但陈一一。”沈晏西捏着她微湿的发尾,乌沉眼睫垂下,“我在意的是你知道我看过这件事,在意的是你担心我因此生气而彷徨不安,在意的是——” 他抬眼,目光平静却深邃,声线也温柔,“你认不清自己的心,妄自菲薄,又躲回你的小世界里。” 陈佳一恍惚。 这和她想得一点也不一样。 “你不生气吗?因为我……我……” 在你对我那么好的时候,却没有交付同样的真心。 “当时或许会。现在,”沈晏西笑笑,“我如果还从字面意思上去解读你,现在可能和那些追你的人一样,不知道已经被你拒绝了多少次。” 他也白长了两岁,白和面前这个姑娘谈了一场恋爱。 陈佳一眼底的泪光忽然更加汹涌,杏眸湿润,眼泪像是快要框不住。 “可是那天在教室里,你要走的时候,明明,”她吸吸鼻子,声音哑涩,“明明不开心。” 原来她知道。 “那你宁可找那个吃饭不付钱的男人帮忙,也不肯和我开口,我能高兴?” “……?” 阿越直挺挺地坐在驾驶位上,选择性失聪。 事关宋雁翎,不好再多说,沈晏西抬手捏捏陈佳一的脸蛋,“菲斯普教授的邮箱发给你了,你随时都可以和他联系。” “你……” “很厉害是不是?”沈晏西微微挑眉,“陈一一,你真的要反省一下自己。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情,有需要就要和我说。” “这种时候都想不到问我,你就没想过,可能是你平时太忽略我了?” “不会。” “嗯?” 陈佳一却靠近一点,不顾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在沈晏西薄而红的唇上碰了下。 “不会拒绝你。” ——我现在可能和那些追你的人一样,不知道已经被你拒绝了多少次。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陈佳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沈晏西却听清楚了,眼底的光彩一点点凝起,像是从四肢百骸抽离会集。 “陈一一。”他念着她的名字,在唇齿间,音色沉哑。 “你别勾我。” 阿越:“。” * 从纽黑文机场到菲利普岛的度假区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车子一路开到沈晏西暂住的独栋前。 “就带了这么点东西?”沈晏西掂了掂陈佳一从直升机上带下来的小挎包。 陈佳一点头,“走得急,没来得及收拾。” “我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 沈晏西将陈佳一仍然没有信号的手机交给阿越,“先去买个新的。再……” 车队里没有女孩,想给陈佳一准备东西都不方便,“算了,我找酒店管家。” 牵上陈佳一的手,沈晏西带她往里走,“先洗澡,把湿衣服换了。我让酒店煮一点姜汤,晚点再泡个热水澡驱寒。” “可是,我不爱喝姜汤。” 沈晏西偏头,触上陈佳一柔软却理直气壮的目光,“行,多给你加点糖,保证不辣,但不能不喝。” 陈佳一下意识还想拒绝,沈晏西却扣紧她的手指,“不听话,我就亲自喂你,一口一口地喂。” “用嘴巴喂。” 陈佳一:“?” 脑中倏然浮现出那个画面,陈佳一偏头看向院子里烂漫的蓝花楹,白皙的耳尖却开始泛红。 别墅是独门独院的澳式建筑,通顶的落地玻璃窗将整片蔚蓝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内。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陈佳一也确实累了。走进房间,她准备摘下项链就去洗澡,细细的链子却勾住头发,对着镜子理了好一会儿,陈佳一才转过头,“沈晏西,你帮我一下呢。” 沈晏西刚刚联系了酒店管家,走上前,按住她的手,“别动。” 他已经换了衣服,简单的白黑裤,站在陈佳一身后,捏住银白的细链,将缠着的头发一点点理出来,视线里却是女孩子颈后白皙细嫩的皮肤,莹润如玉。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细白的颈侧,沈晏西将她的头发顺到一侧,陈佳一忍不住轻颤一下,看着镜子里安静垂眸的男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蓦地,颈后落下柔软温凉,“沈……” 沈晏西长指勾着项链,放在大理石的盥洗台上,双臂环在陈佳一身侧,将人圈在身前,薄薄的唇贴上细腻的后颈,认真地、一下一下地轻吮。 痒意漫开,一瞬密密麻麻,从被吮吸的那一点蔓延到耳后,连肩膀都止不住跟着瑟缩。陈佳一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整个人都下意识绷紧。 “沈晏西,我……我想洗澡。” “一起。” 低淡的两个字。 一个陈述句。 话落的一瞬,陈佳一直接被沈晏西托抱了起来。 浴室的门被推开,入目便是开阔的挑高顶与大面积的弧形落地窗,将海岸与天光全部框了进来,空气里漫着海盐的清冽与桉木的淡苦气息。 “沈晏西。”陈佳一被沈晏西抱在身前,不自觉地攥紧他胸口的衣料。 “单向玻璃。” 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的风景,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那也不可以。 陈佳一做不到在这样仿若露天的地方沐浴,尤其窗外真的会有打理花园的园丁经过。 胆小鬼。 沈晏西笑她,抬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落地的白色纱幔薄如蝉翼,缓缓对合,遮了暮色将至的海岸线和郁郁葱葱的蓝花楹。 偌大的空间蓦地暗下来,只剩天光。 浴室中央的奶白浴缸被嵌在一汪碧蓝的活水中,极简的椭圆形,像一枚搁浅在海岸的贝壳。 沈晏西的视线在浴缸上停留一瞬,又抱着陈佳一往前走。 淋浴区在最里侧,用一道尺宽的波浪形白色矮墙做围挡,隐藏式的顶喷花洒开启,温热的水流如热带午后绵密的细雨,瞬间湿透薄软的衣裙。 浅蓝色的布料被洇出天青色的水痕,映出浅浅的内衣轮廓。 沈晏西往前压了半步,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陈佳一背后抵上瓷砖,预想中的微凉却被温热的手掌隔开。 “沈晏西,我们还是……” 沈晏西却在她红软的唇上轻啄一下。 他定定注视着面前的姑娘,抬手扯住恤的领口,直接将衣服褪了下来。 发梢被沾湿,水珠浇溅在他的脖颈上,沿着锁骨往下滑,在分明的肌理上落下一道道水痕,没入抽绳的裤边。 陈佳一不敢往下看,蓦地闭上眼,耳尖烧红。 “当初抽我裤绳的勇气呢?”沈晏西轻笑,将她圈在瓷砖和自己身前的方寸之地里,看她白皙的颈侧也被染上浅浅的粉晕。 “陈一一,睁开眼睛看着我。” 低磁的声线,像是带了蛊惑,陈佳一虚虚睁开眼,入目是男人嶙峋的喉结,在薄白皮肤下显现清晰轮廓,凸起的骨节缓慢而克制地轻滚。 第39章 膝盖上升起酥软痒意, 陈佳一缩着脚踝想躲,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噜叫了一声。 沈晏西抬眼。 原本也只是准备冲个热水澡就吃晚饭的,是他没控制好自己。 拿过一旁的浴巾展开, 沈晏西俯身把陈佳一半揽进怀里,帮她披好浴巾。陈佳一有些尴尬地看着他垂下的眼睫,视线再往下,裤边的抽绳在眼前轻晃。 被浸湿的布料贴裹在身上。 陈佳一咽咽嗓子,偏开视线, 白皙的耳廓通红。 这样不会难受吗? 听说总憋着,对身体也不好。 陈佳一安静半晌,抬起头,白皙脸蛋被蒸熏出娇艳颜色,手指捏紧了浴巾的边。 “不……继续了吗?” 一句话说到最后, 几乎没了声音。 沈晏西微微眯起眼, 视线几乎和她齐平,也清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紧张。 兔子一样的胆子, 却总敢在他的底线上撩拨。 “你还有力气继续?” “等会儿被*晕了怎么办?” 陈佳一:“……!” 因为这荤素不忌的一句话, 陈佳一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几乎都在一点点变粉。 沈晏西眼底敛着笑。 出息。 他微微往前靠了点, 一手撑在椅背, 一手探到浴巾下。 陈佳一蓦地屏住呼吸, 杏眸湿软,连眼角都变得圆润。 柔软的布料被勾住,轻轻一拽。 “你不是说不……” “嗯。”沈晏西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先吃饭,再吃你。” “?!” “剩下的自己洗?” 陈佳一红着脸,迟疑地点点头。 “可是你总这样……”视线又不自觉地扫过沈晏西的身前,“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沈晏西轻笑, 抬手掐了掐她白皙的脸蛋。 “陈一一,有没有问题——” “你待会儿自己试试就知道。” 陈佳一:“。” * 陈佳一洗得很快,套着浴袍出来的时候,菲利普岛的暮色已至,连绵的海岸线浸在一片暖融融的橘紫光晕里。 沈晏西也已经冲完凉,又换了一身白黑裤。 “过来,吹头发。” 陈佳一走过来,乖乖坐下。吹风机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镜子里,眉眼英俊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低着眼,长指穿过乌黑长发。 浴袍的领口有点大,脖颈和锁骨的白皙皮肤上布着点点红痕。沈晏西刚才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好像下嘴是有点重了。 指腹轻轻碰了碰陈佳一脖子上最红的一片,“疼不疼?” “嗯?”陈佳一听不清他说什么,颈侧的痒意让她缩了缩肩。 沈晏西关掉吹风机,将陈佳一抱坐到梳妆台上,“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解她腰间的浴袍系带。 陈佳一护住领口,“没事,不疼,就是……” “嗯?”沈晏西抬起眼。 陈佳一慢吞吞圈上他的脖颈,将人拉近一点,脸蛋微红,“你下次,还是要轻一点。” 微顿,声音被压得更低,“冲水的时候,有一点点疼。” 还是这么容易脸红,明明都已经又亲又摸过了。 “哪儿疼,说明白点。” “……?” 沈晏西眼底勾着笑,“你不说清楚,我下次怎么注意?” “。” 看女孩子扑闪的眼睫,和越来越红的脸蛋,沈晏西抬手将人打横抱起。 “行,知道了。”他懒洋洋地应着,眸底敛散漫笑意,俨然心情非常不错。 意识到自己被逗了,陈佳一红着脸,很不解气地在沈晏西的肩膀上咬了口。 “嘶——”沈晏西撩起眼皮,“属小狗的?” 你才是属狗的! 而且,她咬得很轻,一点都不疼。 沈晏西像是能听见她心里的声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真的是属狗的。” “?” 陈佳一眉头浅浅皱起,“你不是属马的吗?” “现在改属狗了,狼狗。”沈晏西瞥她,“专门吃你这种又白又嫩的小兔子。” 陈佳一:“?!” 说到吃,陈佳一是真的饿了。 飞机餐不合胃口,从悉尼到菲利普岛的一路她时刻关注着场上的比赛,也没心思吃饭。 白皙笔直的小腿轻轻晃着,陈佳一窝在沈晏西的怀里。 “沈晏西,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就一头牛?” “再拌一只猪。” “……”沈晏西笑出声,“公主殿下,您这是什么野人吃法?” 他又掂了掂怀里的姑娘,“嗯,可以多吃点。” 酒店服务已经就绪,沈晏西按下呼叫铃,不多时,管家带着几名厨师推着三车海陆大餐走进来。 肥美的蓝鳍金枪鱼,炭火炙烤的和牛菲力小排,淋了冷萃青柠黄油酱的开背澳龙……陈佳一下没出息地吞咽口水。 冰桶里镇着干白,红酒已经醒好,陈佳一去拿杯子,却被沈晏西按住,“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没数?” 一听啤酒就敢撒野。 “就一点点……” “那也不行。”沈晏西揭开桌上的白色瓷盅,“先喝这个暖胃。” 辛辣味扑面而来,陈佳一皱了皱眉。 是她不喜欢的姜汤。 “喝完,就奖励你一点点。” “……” 沈晏西捏着汤匙轻轻搅拌着姜汤,视线落在陈佳一身上,半晌又点点头,“是我不对。” “?” “所以,你其实是想让我喂你?” “??” 陈佳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晏西扣着腰抱坐在了他的腿上。 “想我亲你就坦诚一点说出来。” “我……” 见沈晏西真的要去喝姜汤,陈佳一连忙去按他的手,“我不是,我没有。你……” 沈晏西扣着她的腰,不让她掉下去,两人你推我搡,玩闹间又倏然一怔,在彼此的眼中捕捉到了些许尴尬。 “我……”陈佳一抓开沈晏西掌在她腰间的手,立刻坐回自己的位置。 沈晏西低头看一眼身下,按了按眉心。 从前也不这样,现在怎么就跟个畜.生似的,不分时间和场合。 全身的血液仍然持续朝一个地方涌去。 沈晏西起身,清清喉咙,“我去缓缓。” 再这么下去,可能真的会出问题。 不多时,沈晏西折回,陈佳一也已经乖乖把姜汤喝完。见沈晏西又换了一条长裤,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一顿晚餐吃得温馨又满足,饭后阿越过来,送来了沈晏西在这一站获得的冠军奖杯。 沈晏西拿着奖杯放在陈佳一面前,“o 陈一一。” 金白撞色的奖杯挺拔如帆,陈佳一弯起眼,指尖摸着奖杯的底座。 “沈晏西。”她抬起头,乌润眸底漾着笑,“我把这个月底的时间都空出来了。” 沈晏西微怔,视线平静地看着笑意盈盈的姑娘。 “你记得要帮我买机票。” 她已经错过了太多次。 现在很想到现场看一次他的比赛,和所有人一起挥舞着金色的手幅,在喧嚣鼎沸中见证他的耀眼时刻。 “陈一一。”沈晏西开口,声线竟然有点哑。 他从十几岁开始玩赛车,参加了四个赛季的比赛,拿下了数十个奖杯,两个总冠军。他的庆功现场,有家人、有朋友、有热爱赛车的许多人。 这一回,终于可以有一个陈一一。 不是没想过带她去的。 他们在一起那会儿,他就想过。只是分开得太匆忙……他以为这会成为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没想到,竟还有圆满的一天。 陈佳一触碰着奖杯的指尖不自觉蜷起,“沈晏西,你怎么啦?” 沈晏西眼底凝起笑,“陈一一,谁教你的?” “嗯?” “这么会哄人。” 话落,沈晏西低颈,在她唇上轻吻。似是不够,他又扣上陈佳一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葡萄酒中青柠混着百香果的香气在彼此的唇齿间漫开。 白色的恤落在地上,和寸宽的浴袍带子缠在一起。 沈晏西托着陈佳一的后脑,从额头亲到鼻尖,又吻上红软的唇瓣。陈佳一细白的手臂也慢慢攀上他的脖颈,第一次,带着点笨拙,回应着他的亲吻。 “乖一一。” 沈晏西不吝夸奖,唇上的热度擦着陈佳一的脸颊,流连到白嫩的耳垂。 这里是陈佳一的敏感带之一,只要亲一会儿,她就会软在他怀里,不受控制地轻颤。 沈晏西将早前在浴室里的亲吻又完完整整复刻一遍,只是这一次听了小姑娘的建议,轻了一点儿。 细白的手腕被按在两侧,被深黛色的床单衬得皓如新雪。沈晏西偏头,吻在她腕间的那颗小红痣上,轻吮着,又温柔舔.弄。 从前他就喜欢她腕骨上的这颗小痣,嫣红一点,像坠染在雪地里的胭脂。 窗边雪白的纱幔鼓起,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桉树的清苦香气漫进来。 脚踝被扣住,沈晏西看着那一颗红艳艳的小痣,低头吻了上去。 “沈晏西。”陈佳一心尖狠狠一跳。 膝盖下意识想要并紧,却又被按住。 “一一好漂亮。” 沈晏西吻在那颗小痣上,又用牙齿轻咬,留下一片浅浅红痕。 陈佳一嘤咛,嫩如笋尖的手指插.入他乌黑的短发间,白皙手背上淡淡的青色血管浅浅绷起。 在她的轻泣声中,沈晏西又起身去吻她的唇。 修长的手指屈起,寻到柔嫩湿软的两片唇,用指骨轻轻刮蹭,慢慢抵开,又用指尖轻轻打着圈。 陈佳一的眼尾溢出泪光,唇却被封堵,发出呜呜的轻咽声。 第40章 翌日, 陈佳一破天荒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酒店客厅,沈晏西戴着耳机靠在沙发里, 白黑裤,一身清爽。 面前的共享屏幕上,方明正在复盘昨天的比赛数据。 “在这组数据上,结合昨天场地的湿滑情况和当时的风速,极值还能再提高0.37%。” 教练组的另一人不认同, “这只是理论数据,先不说能不能实现,目前车队里,除了晏神,没人能跑出这个数据。” “别目前车队, 整个车圈也没几个。”有人笑着接话。 沈晏西正要开口, 视线里出现一道软乎乎的身影。 陈佳一揉着眼睛,身上只套了一件他的白恤, “沈晏西, 现在几点了?” 初醒的声线有点沙, 也有点黏, 听着像在撒娇。 耳机里倏然静了一瞬。 “靠!” “卧槽——” “女人的声音?” 沈晏西抬手按下静音键, 屏幕的右侧却不断地跳出新文字。 【老天奶,是我听劈叉了吗?】 【绝壁是女孩声音,还特别好听】 【我猜肯定是护身符姑娘!】 【这特么还用猜?】 【上次在上海那个是不是?背影像仙女那个】 【晏哥这能受得了?】 【难怪昨晚的庆功宴都没来】 【晏神, 昨晚几回啊?】 【三次起步】 …… 再往下,全是荤话。 沈晏西关掉了会议室。 陈佳一一无所知,慢吞吞地走过来,人还没清醒。 昨晚的睡裙已经完全不能穿了, 湿哒哒地皱成一团,被丢在了地上。她起床没衣服,只好找了件沈晏西的恤套上。 宽大的白恤,可以给她当裙子穿。有时候夏天在家她就这么穿,下面套一条小短裤。 陈佳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沈晏西的视线却落在她身上,移不开。 恤的下摆堪堪遮住腿.根,白皙笔直的一双腿在视线里晃啊晃,看着让人眼热。 走动间,依稀还能看到大腿.内侧的红痕。 沈晏西咽咽嗓子,摘下耳机,朝陈佳一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抱着。 “十点半。” “我竟然睡到了十点半。”陈佳一脸蛋贴在沈晏西的颈窝,有点恼自己。 “可能太累了。” “……?” 想到昨晚的种种,陈佳一微微脸红,“才不是。” 沈晏西垂眼,眸底掠起笑,捏着她细白的手指。 “陈一一,我发现你脑子里废料其实挺多的。” “我说的是你从京北折腾到澳洲这一路,很累。” “?!” 陈佳一下意识就想起身,却被沈晏西圈紧,男人的下颌蹭着她的发顶。 “才不是什么?嗯?” “在回味?” “沈晏西!” “床上老公,床下沈晏西?” “。” “陈一一,你还挺双标的。” 陈佳一接不上话,被沈晏西说得耳朵烧红,想到昨晚为了让她喊出“老公”两个字,沈晏西坏事做尽。 每每在她眼泪涟涟的时候就停下。 指尖轻轻捻着。 似有若无地画圈。 “宝宝,叫老公。” “叫老公,就不欺负你。” 结果变本加厉。更让陈佳一羞赧的时候,她竟然真的屈从于那一瞬间的欲望,叫了出来。 还不止一次。 “在复盘?”沈晏西显然心情很好,捏捏她的指尖,又捏捏她的指骨,“发现了什么?” 陈佳一抿着唇,双颊绯红,声音却故意被凹得一板一眼,“发现原始欲望真的会让人丧失理智。” 沈晏西轻笑,“都上床了,还要什么理智。” “你……” 沈晏西笑着轻抚她的后脑,像是给即将炸毛的猫咪顺毛。 声线压低,“你那不是因为原始欲望丧失理智,是因为沈晏西。” “……”陈佳一下意识攥紧沈晏西恤的下摆,听他慢悠悠道,“换第二个人,你连开口告白的机会都不会给。” 陈佳一抬眼看他,乌润的眸子还带着点刚刚睡醒的懵然。 “你在给我洗脑吗?” “……” 怎么会这么可爱。 沈晏西眼底敛着散漫的笑,将人抱紧,“嗯,给你洗脑。” 让你正视自己的心意。 说,你爱我。 陈佳一也捏着沈晏西的手,她最近像是被他传染了,也总喜欢玩他的手指,视线瞥到桌上的电脑,“你在工作?” “没,打游戏。” 小姑娘脸皮薄,要是知道自己刚才被大家听到了声音,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出现在车队了。 “你还会打游戏?” “你这是什么表情?”沈晏西低眼看怀里的姑娘,“陈一一,我还是个男大好吗?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下次带你。” “我玩不好,只玩过连连看。” 沈晏西微顿,“也行,那你带我玩连连看。” “连连看有什么好带的。”指尖勾到一根软绳,陈佳一低头,看到沈晏西手腕上戴着的手环和发圈。 “你怎么还戴着这个发圈?” “不好看么?”沈晏西抬起手腕,黑色的发圈和金属手环叠着。赛场上不能戴手环,但他又想她陪着一起。 “他们说这叫叠戴。” “……”陈佳一笑出声,又勾着软软的发绳,“可这个发圈一看就是女孩子戴的,你不会觉得……” “不会,我就是想让别人知道这是女孩子戴的。” “?” “或者,你给我买个戒指?” “……” 陈佳一弯起眼,“我给你做个小牌子挂起来吧。” 沈晏西却突然不说话了,视线幽幽锁着她。陈佳一心尖无端一跳,是她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吗? “对不起,我……” 耳垂却被轻吻了一下,沈晏西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想和我玩儿角色扮演?” “……?” “陈一一,你真的懂得很多。” “做一块也不是不行。”沈晏西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面就写‘陈一一专属’。” “……” 越来越离谱。 陈佳一弯起笑,细白的一双腿轻晃,却蓦地被沈晏西按住。 “别晃。” “?” 掌心贴着大腿,细嫩的皮肤被薄茧轻轻擦着,陈佳一有点痒,下意识想要并紧,却将沈晏西的指尖也一起夹.紧。 沈晏西眉心微跳。 触上沈晏西渐渐幽沉的视线,陈佳一蓦地松开他的恤,“我……我去洗漱。” 话落,陈佳一几乎是从他身上弹开。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晏西勾唇笑笑,点开手机。 先在车队的群里叮嘱两句,不许大家在陈佳一面前胡说八道,又找阿越,让他把陈佳一的机票一起定了。 沈晏西:【我和她单独走】 阿越:【好的晏哥,我懂】 阿越:【放心.jpg】 处理完琐事,沈晏西才给菲斯普教授发消息。 【教授,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太太陈佳一最近如果联系您,您直接和她聊就好,不要提起我。】 * 从墨尔本飞抵京北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陈佳一在飞机上看完了菲斯普教授这两年间公开发表的全部研究报告,打算直接和他本人联系。 公寓里,一封邮件早已经写完,删删减减,却迟迟都没能发出去。陈佳一看着电脑屏幕,有担心,有顾虑,胸口好像压了块石头,大脑也渐渐跟着混沌。 半晌,她起身走出书房,本想倒杯水喝,却见沈晏西正站在客厅的一角,观察天花板。 “怎么啦?” 沈晏西没回头,左手往后抬,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要不要在这里开一个孔,把两层楼打通。” “?”陈佳一仔细观察周围的结构,“这个有点麻烦吧,要请专业的结构工程师进行安全评估,还要和管理部门报备审核。” “怎么突然想要打通?” 沈晏西把陈佳一拉过来圈在身前,“房子太小了,当婚房不合适。” 而且她的卧室也小,床也小。 陈佳一半转过头仰起脸,“婚房?” “嗯,你这几年要读书,肯定都在京大,但我已经招人看过来,这周围都没有什么合适的楼盘。最近的那几处别墅太老,新修的公寓面积又都太小。” “或者,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挑个你喜欢的当婚房,这边再翻新一下,我们平时就住这边,方便你周末往返。寒暑假,我们就去住新房。” 陈佳一的后脑蹭在沈晏西的胸前,“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啊。”沈晏西垂眼,“你这样的呗。” “?” “陈一一,你现在套路越来越深了。” “??” 沈晏西的指腹摩挲在她腰侧,“就爱听这种话?” “。” 她明明问的是婚房。被沈晏西弄得有点痒,陈佳一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那也不需要打通呀,我觉得够住了。” “不够。”沈晏西又将她揽住,“或者,我们换一张大一点的床。你现在这张太小了。” “……?” 终于明白他的真实意图,陈佳一耳热,“你的床很大吗?” “很大。”沈晏西把声音压在她的耳边,“要不要带你上去看看?” 陈佳一只觉得痒,想要躲开。 “不要。” 她又不傻。 “小兔子学聪明了,不好骗了呢。”沈晏西将人圈得更紧,陈佳一那点力气在他看来跟玩儿似的。 “直接叼回狼窝吧。” 第41章 周五这天, 陈佳一终于收到了菲斯普教授的回复邮件,他说自己近期有来京北的行程,如果患者及其家人愿意, 可以安排一次面诊。 陈佳一点开微信,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沈晏西。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手机屏幕上就亮起“沈晏西”的名字,陈佳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老师的讲课声, 她压低声音,“你在上课呀。” “嗯,出来了。”沈晏西声音里敛着笑,“恭喜,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陈佳一轻嗯, 按捺住心底的激动, “但其实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怕菲斯普教授没看到我的邮件, 又或者看到之后拒绝了怎么办。毕竟每年有几千人想要参与他的共病创新治疗, 可供他选择的病例太多。” “但我觉得你一定能获得这个机会。” “为什么?” 沈晏西走到了空旷僻静处, 音色温沉笃定, “你翻阅了那么多医学文献, 看了那么多晦涩的报告。教授是这个领域绝对的权威,能从文字里看到你的认真和诚意。” 陈佳一抿唇,眼尾稍稍弯起。 “我想周末和我爸爸聊一下这个事情。” “想好怎么聊了么?” 这不是一个令人开心的话题, 却绕不过。 陈佳一沉默半晌。 “其实我知道,他这几年对我妈妈很愧疚。他一直想要弥补她什么,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想要用过于激进的疗法。” 这是陈佳一的父母, 沈晏西不好做评价,只安静听着。 “我想把我目前查阅的资料和菲斯普教授的邮件一起转交给他,如果他愿意,我就去和教授沟通面诊的时间。如果他拒绝……”陈佳一微顿,“更糟的情况迟早都会发生,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 这几年,她和陈延清都早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 “陈一一。”沈晏西的声音倏然响起,将她从低落的情绪里拉出来,“别那么悲观。” “忘了?你可是被老天偏爱的小孩。” 他声音里染着点笑,陈佳一知道沈晏西是在哄她开心。 “我才不是。” “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嗯?” “我赌——”沈晏西微顿,“今天在你身上一定会有幸运的事情发生。” “你在哄小孩,我才不和你打这种赌。”但陈佳一知道,有沈晏西和她聊天,她就不会陷在糟糕的情绪里。 “在图书馆?” “没有,在钟教授这边,帮大家出来买奶茶。” 沈晏西轻嗤,“老头儿把你当跑腿儿的了?” “……别乱喊,钟教授是我老师。而且大家是轮流买,今天刚好轮到我。” “不能叫外卖?” “奶茶店有联名活动,去店里买才能凑单拿到周边盲盒。” 沈晏西抬眼看天。 京北今天的天气不好,昨晚刚刚降温,很冷。 “院楼待着,等会儿给你送过来。” “?” “几杯,什么味道,甜度,冷热,额外加不加小料,都发给我。” “……”陈佳一不禁笑出声,“沈晏西,你好有经验哦,你是不是背着我自己偷偷点奶茶了。” 沈晏西哼笑,“我当然有经验,谈恋爱那会儿养女朋友积累的。你要听么?” “……” 片刻,沈晏西收到了陈佳一发来的消息。 七杯,八个口味。其中一个要加血糯米,没有就换小芋圆。 陈11:【满39元可以领一套周边,你到时候可以再点一个,凑四套】 陈11:【我给你报销】 沈晏西:【跑腿费?】 沈晏西:【喜欢这只猪?】 沈晏西看到店铺首页的宣传图片。 陈11:【组里的几个师姐喜欢】 沈晏西往停车场走去,墨绿色的跑车亮起前灯。学校外面的这家奶茶店日常在排队,他直接开车去了cbd的那一家。 这边人不多,沈晏西把备注信息拿给奶茶店的小哥,“每个口味两杯,分开装。” 七个人怎么分四个盲盒? 陈一一只说师姐喜欢,也没说自己不喜欢。 沈晏西看着亚克力盒子里的盲盒展品,q版的国风小猪,12只普通款对应传统的十二时辰,隐藏款是天蓬元帅。 “隐藏款的概率是多少?” “您如果能凑齐13个,是必出隐藏款的。” 沈晏西点头,“给我凑一套。” “那其他口味……” “其他随便。” 等奶茶的间隙,沈晏西给苏超发消息:【下课回寝室给大家分一下奶茶】 苏超:【?】 苏超:【谢谢晏神请客!】 不多时,奶茶做好,沈晏西和店员确定好隐藏款,放在了燕麦奶的那个袋子里,又将全部的奶茶拎上车。 十分钟后,墨绿色的超跑停在了人文学院的院楼门口。 陈佳一小跑过来,“好快,我看朋友圈,那家店好多人在排队。” “换了一家。”沈晏西下车,将七杯奶茶提出来,“帮你送上去?” “不用。”陈佳一连忙摇头,接过袋子,看到了里面的盲盒,“怎么这么多?” “苏超他们也想喝,顺便就一起买了。”沈晏西点了点单独装的那一杯,“这杯是你的燕麦奶,不要弄错了。” 陈佳一点头轻嗯,正要转身上楼,又被沈晏西喊住。 “陈一一。” “嗯?” “晚上时间空出来,带你去学车。” 陈佳一莞尔,“好。” * 院楼的小会议室里,钟景鸿正带着几个研究生和博士生一起解读史料。 “佳一回来啦,辛苦。”坐在门口的学姐连忙起身帮忙,“这么快?我同学都过去排了半个多小时了,还没买到。” 陈佳一忽然心虚,“哦,我叫了个跑腿,他可能去了别的店。” “那这个跑腿还蛮靠谱的。” “哇,好多盲盒!不是只有三个吗?” “嗯……跑腿小哥说正好遇到其他人也买这个奶茶,他们不要周边,就都给我们了。” “这个小哥人还蛮好的。” 没人怀疑,大家忙着戳奶茶,拆盲盒,会议室里瞬间就没了学术讨论的氛围。 陈佳一点开手机给沈晏西转账。 【谢谢小哥的奶茶】 syx:【?】 syx:【买个奶茶就叫哥了?】 陈佳一:“……” 【是跑腿费】 syx:【早知道这样就能骗你叫哥,我早买了】 陈佳一:【是小哥!】 陈佳一:【小】 syx:【陈一一,我可一点都不小】 陈佳一:“?” syx:【你知道的】 陈佳一:“。” “佳一,你那个盲盒是什么款?”有学姐问陈佳一。 “我还没拆。”陈佳一红着脸按灭手机,简直没办法看上面的文字。她拿出自己袋子里的那个盲盒,撕开盒盖,露出脚踏祥云的q版天蓬。 “居然是隐藏款!” “佳一你手气真好诶。” 陈佳一也有点意外。 她是30%的中奖概率都能抽到“谢谢惠顾”的那类人。 大家七嘴八舌,陈佳一给桌上的q版天蓬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晏西。 【沈晏西,我居然抽到了隐藏款[开心]】 syx:【嗯,幸运陈一一】 陈佳一微怔。 半晌,眼底又一点点漫开笑。 * 今天是周五,陈佳一下午只有两节课。晚饭过后,沈晏西载着她去车队的训练基地。 车队没有女孩,阿越找了位女车手过来帮忙,叫艾维。 更衣室里,艾维给陈佳一介绍赛车服的穿法,帮她拉上拉链的一瞬,艾维直接吹了声口哨。 陈佳一长发几近及腰,哑光黑的赛车服裹着修长的身形,肩线利落,长腿笔直,金色的几何线条沿着脊椎落至腰线,收出一截纤细柔韧的弧度,小腹处没有一丝赘肉,胸前却饱满。 极致修身的赛车服,可以将身材的缺点完全放大,也可以将原本完美窈窕的曲线勾勒出成倍的魅惑。 艾维的视线忍不住往陈佳一胸前扫,“妹妹,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会长。” “……” 陈佳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有点陌生。她从来都没有穿过这么修身的衣服,将身体的每一处线条都精准描摹。 不难看,只是有点不习惯。 “你穿成这样,沈晏西还有心思教车?” 陈佳一微微耳热,“外面黑,他看不清楚。” 艾维哈哈大笑,“你好可爱,难怪沈晏西喜欢,我也喜欢。” 陈佳一:“……” 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艾维却突然凑近,“要不要和姐姐打个赌。” “什么?” “沈晏西今晚要是不狼变,我回头再送你一套限量版的赛车服。” “……” 陈佳一抿抿唇,不置可否。 沈晏西倒是想变狼,可惜他没有工具。 艾维甩甩短发,“走,出去美死他们。” 更衣室外,沈晏西正和方明几个在门口聊天,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视线落在陈佳一身上的一瞬,就移不开眼。 身形修长舒展的姑娘一身黑色的赛车服,露在外面的小半截手腕皓白如玉,与耀眼的黑金织成一张又美又飒的网。 沈晏西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陈佳一,像是温柔的壳被碾碎,飒爽的锋芒破茧而出,周身都涤荡着灼眼的光芒。 谁说陈一一只是温柔漂亮? 是他们没福气见到这样的陈佳一。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看傻了眼。 周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有人的手机不停响起微信提示音。 第42章 陈佳一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300个, 沈晏西是订了一年的量吗? 还有,22cm是什么样的?陈佳一没有概念,当时没看清, 只觉得形状可怖。 默默将手机递给沈晏西,陈佳一脸蛋发烫。看沈晏西正在和对方聊天,陈佳一咽咽嗓子,“你是不是……打错了。”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白皙脸颊晕着红, 快要把自己煮熟。沈晏西抬眼锁视她半晌,眼底漫着笑,“哪里错了?你偷偷量了?” “……?” 反应过来沈晏西话中所指,陈佳一连忙否认,“不是, 是数量。” 她偷偷往沈晏西的手机屏幕上瞥了眼, “是不是,多打了个零?” “30?” 陈佳一怯怯点头。 沈晏西嗤笑一声, “30个够用几天?” 陈佳一:“?!” 几天? “300个正常用也就半年, 快一点的话三个月。” “?” 三个月? 一个月100个?! “沈晏西。”陈佳一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我每周五才会回去住。” 一周里起码有四天不在家。 沈晏西像是不在意, 轻哦了声, “那就用周末的时间把工作日的补上。” “???” 陈佳一怔怔看着他,乌润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沈晏西终于忍不住,笑得肩膀轻抖, 将陈佳一按在怀里,“陈一一,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声音里都染上了笑,“这种事又不是你的课题作业, 要按计划完成。” 陈佳一茫然又羞赧,紧紧攥着沈晏西的外套,发顶被他蹭着。 “你要是喜欢,我们就多几次。我要是喜欢……” “你不要再说了。”陈佳一已经听不下去了,明明透气性极好的赛车服,却将她闷出一身薄汗。什么你喜欢我喜欢……沈晏西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沈晏西知道她在这件事上还是很内敛,“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陈佳一点点头。 “我找阿越送过来。”沈晏西点开手机,看到阿越发来的照片。 柔软的暮色里,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陈佳一正回头看他,眼尾漾着笑。 沈晏西:【拿两瓶水过来,要温的】 沈晏西:【转账20000】 阿越:【?】 沈晏西:【拍得不错,以后多拍】 阿越:【好的,晏哥!】 阿越:【谢谢晏哥!】 “你在看什么?”陈佳一好奇。 “照片。”沈晏西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陈一一,你看你笑得多开心。” 陈佳一也认真端详着照片里的自己,眼尾弯起,“当时应该是觉得自己开车的感觉很神奇。” “只是因为车?” 陈佳一抬起眼,望进沈晏西湛湛的眼底。 “可能还有……” “晏哥,你要的水。”阿越急吼吼跑上前,手里拎着两瓶水。 沈晏西:“……” 倒也不用这么急。 沈晏西拧开一瓶递给陈佳一,陈佳一看着修长的瓶身,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刚才看到的数据。 22cm……这么长?这个好像有25吧。 有了直观的感受,陈佳一整个人都不好了,沈晏西把水递过来,她却迟迟没有接。 “嗯?” 压下一言难尽的心绪,陈佳一尽量淡定地接过矿泉水握住,瓶身温热。 她却觉得烫手。 “陈一一。”沈晏西视线定定,“你怎么了?” “没……就是感觉有点烫”陈佳一抿了两口水,捏着瓶身的指节紧了紧,又松开虚虚握住。 感觉好像没有这么粗? 那晚她全程被动,只在最开始的时候瞟到一眼。 也不知道这个瓶子的直径有没有58mm。 陈佳一想得认真,全然没注意到沈晏西幽幽的视线已经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看手指,一会儿又看看瓶子,圈紧又松开。 “陈一一。” 陈佳一蓦地回神,心尖狠狠一跳。 “没有,我就是随便感觉一下。” “感觉什么?” “?” 蓦地,沈晏西轻笑,视线直勾勾落在女孩子慌张闪躲的眼底。 “陈一一,你知不知道你脸已经快要红成苹果了。” “?!” “你在脑补什么?”沈晏西音色散漫,微微一顿,“或者说,在感觉什么?” 陈佳一心跳倏然加速,咚咚如擂鼓。 “我……我就是感觉……感觉一下温水。” “56的其实勉强也能戴,但绷得太紧容易破。” “?!!!” 救命! 陈佳一从没有如此尴尬过,想直接原地把自己埋起来。 沈晏西眼底勾着笑,果然是在想这个。 他抬手在陈佳一的发顶上揉了把,“要不要再来两圈?” “啊?” “不跑了?”沈晏西微微挑眉,“那也行,我们回家。” “回家——”他牵住陈佳一的手,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满足你的好奇心。” “不用,我其实一点都不好奇。”陈佳一严肃表态,舔舔被热得有点发干的嘴唇,轻轻扯了下沈晏西的衣袖,“沈晏西,我们继续吧,我还想再开两圈。” “你带着我。” 沈晏西眼底纵着宠溺,“好的,公主殿下。” “……” 他低头去调试仪表数据,陈佳一抿抿唇,“辛苦沈教练。” 听到“沈教练”三个字,沈晏西指尖的动作一滞。 抬起头。 陈佳一缓缓眨了下眼,俨然一副无辜模样。 不就是乱叫嘛,她也会。 原来看对方拿自己没有办法这么有趣,难怪沈晏西总喜欢给她取些乱七八糟的名字。 “有什么问题吗?”陈佳一淡定地戴上手套,“你不是我的教练吗?” 沈晏西点点头,抬手掐了掐她细嫩的脸蛋,“陈一一,记住你这句话。” * 陈佳一今天晚上玩得有点疯,说好两圈,最后竟央着沈晏西带着她跑了七圈。但七圈显然也没过够瘾,要不是沈晏西说再开下去明天会腿疼,陈佳一根本不肯下来。 到了家,陈佳一还在抱着手机复盘,她做起自己喜欢的事很认真,关注了几个科普向的大v,又开始刷职业女车手的视频。 沈晏西洗完澡出来,便看到陈佳一还坐在沙发里,膝盖上放着个小本子,已经画出了一台摩托车的基本结构图。 “还不睡?”沈晏西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陈佳一边听科普讲解,边在图上添加细节。 他抬手抚上她的发顶,长指穿过发间。洗完澡也不好好吹头发,这会儿发根都还有点儿微凉。 “看完这个就睡。”陈佳一看得专注,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沈晏西。 沈晏西安静半晌,终于开口:“他讲得不好。” “?” 陈佳一抬起头,“这个博主有两百多万粉丝。”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有多少粉丝?” “……?” 沈晏西圈上陈佳一的腰,直接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上她的颈窝,看她刚刚画的结构图,“你想听,我可以给你讲,比他讲得有趣多了。而且一对一服务,随时答疑解惑,还能提供情绪价值。” “什么情绪价值?” 沈晏西抽掉陈佳一手里的笔记本,将人抱转过来,面对面。 “比如,玩点儿互动小游戏。” “小游戏?” “嗯。”沈晏西的视线落在红润饱满的唇上,低头碰了碰,长指撩起睡衣边,掐上陈佳一的腰。 他指腹和掌心上的薄茧带着些细密的粗涩感,蹭得陈佳一有点痒,她想躲,又被沈晏西扣住后颈。 “已经十一点了,陈一一。”吻印在唇角,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你是不是也该关心一下你老公?” “……”陈佳一轻轻推着沈晏西的胸口,想到那组可怖的数据,“可是,你不是……才订。” “不影响。” 不影响……? 惶惑的瞬间,沈晏西已经封住她的唇,辗转厮磨间,便将彼此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他太知道怎么通过接吻,勾惹起她的情绪。 “开心吗?今天。”沈晏西轻轻咬一下她的唇,像是在品尝甜软的果冻,吮过唇珠,又细细描绘起饱满唇形。 贴着脊背的手掌绕回来,握住。 软嫩猝不及防落入一片温热,烫得陈佳一微微弓起背。 眼底泛潮,陈佳一攀着沈晏西的肩膀,“开心。” 她应得小声,心思完全不在问题上。 微微粗粝的指腹刮擦着,想躲开,却又无处可逃。 半晌,沈晏西松开已经被亲得潋滟的唇,捏上陈佳一的手腕,在那颗小红痣上吻了吻,乌沉眼底的暗色正在一点点凝结。 “那我让一一更开心好不好?” 还有比骑摩托更开心的事? 下摆被一点点卷起,莹润如新雪的颜色。 沈晏西捏着衣服边,“乖,自己咬着。” 落地灯的暖光漫过米色沙发,拓下的剪影里,陈佳一被抱高了一点,沈晏西一掌虚虚握着,脖颈低下去。 不知是谁碰到了遥控开关,落地灯倏然灭下去,只余玄关处一道昏黄灯带,映得整个客厅像被浸在一杯温吞的蜂蜜水里,连空气都黏稠得泛着微光。 沈晏西微微退开一点,微薄光晕里湿亮一片,轻颤着,俏生生的漂亮。 “有多开心?”沈晏西又问。 轮流亲吻着。 陈佳一细白的指节收紧,浓密的眼睫贴合着,不住地轻抖。 第43章 落地窗外的天被浸成深靛, 暖黄的光晕圈住半张绒布沙发。 陈佳一撑在沙发上,因为绷得太紧,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透明的指甲却晕出莹润的淡粉色。 沈晏西的唇落在她的后颈窝,鼻息间的滚烫渗进皮肤的细小毛孔,陈佳一瑟缩一下,纤薄的蝴蝶谷轻颤。 炽热的吻慢慢往上,从颈侧的肌肤, 到耳后的软肉。陈佳一微喘着想躲,下巴却被掐住。 沈晏西的指腹蹭过她的下颌线,将她的脸掰向自己。 她纤长的眼睫沾染潮气,睫毛颤得厉害,水润润的眸光撞进沈晏西乌沉的眼底。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被夜色浸过, 暗潮翻涌, 烫得惊人。 陈佳一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更多,沈晏西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指骨卡在她的下颌, 唇瓣相贴, 他碾得有点重, 带着些猝不及防的急切, 陈佳一的呼吸瞬间乱掉。 胸腔里的氧气被掠夺, 心跳撞得更凶,她攀在沙发上的指尖软软垂着,快要发不上力。 呼吸交缠间, 沈晏西微凉的指尖也寻到细嫩的两片唇,轻轻按压,细细碾磨,在湿泞中探入一个指节。 陈佳一眼底蓦地涌上一层泪光, “我……我刚刚已经……” “还不够。”沈晏西亲掉她眼尾的泪光,在陈佳一轻颤着想要躲开的时候,又压上着她的唇。 他的胸口紧紧贴着她的后背,陈佳一几乎动弹不得,唇齿间发出唔唔的抗议。 指腹上的薄茧带着粗涩感,搅弄出涟涟泪光。 意识几近涣散的时候,沈晏西终于松开了她的唇,又一下一下轻啄着。 嫣红的唇瓣微微泛肿,陈佳一声线黏软,染着哭腔,“沈晏西,我不……” “一一喜欢。” 他哑着声音吻在她的耳后,看陈佳一睫毛湿亮,轻泣着摇头。 修长的手指并在一起。 “一一说过,不要就是喜欢。” 沈晏西圈着她,吻得细密,陈佳一几乎能清晰感受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声。他额前的碎发扫过她的后颈,陈佳一手臂上倏然失力,还好被沈晏西捞住。 不住地胸口起伏,她眸光涣散。 几乎无法聚焦的视线里,米白沙发上一片晶莹。 映着陈佳一眼底晃动的水光。 沈晏西轻吻着她的后颈,温柔至极,又抓着她的手往后带。 指尖触碰到一瞬,陈佳一被烫得瑟缩。 “沈晏西。”陈佳一很少和他撒娇,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转过头眼巴巴望过去,“我没力气了。” “……” 真的要好好锻炼身体,这才哪到哪。于他而言,顶多是道开胃前菜。 视域里湿红一片,沈晏西抬手捂上陈佳一的眼睛。她湿漉漉的眸子像小动物,看着让人心软。 陈佳一倏然心慌,“你……” 沈晏西已经直起身,昏黄灯光描摹着他轮廓清晰的肌理,修长的股指抓握上白皙,轻轻拍了下。 “乖,腿张开。” * 夜色沉浓,陈佳一被沈晏西抱着从浴室出来,一沾到柔软的床垫,就将自己卷进了被子里。 片刻,沈晏西走过来,手里拎着药箱,“过来,我看看。” 陈佳一摇头。 “那我自己掀被子了,等会儿就把你摁在我腿上擦药。” “……?” 知道自己那点力气在沈晏西眼里约等于零,陈佳一没做无谓的抵抗,慢吞吞挪过来,自己把被子撩开一点。 沈晏西抓着被子掀开,视域里女孩子纤细白皙的一双腿笔直修长,腿根处却隐隐泛着点红。陈佳一想要缩回被子里,却被沈晏西按住。 “我看看。” 双腿本能想要并得更紧,却被沈晏西按着膝盖分开。 细白的皮肤上两大片晕开的红痕,最深处甚至能看到细小的血点。难怪刚才洗澡的时候,一沾到水,她就说疼。 “怎么不早说。”沈晏西皱着眉,后悔又心疼,从药箱里拿出消肿止痛的膏药,挤出豆大的一块,温柔涂抹在红肿处,又用指腹轻轻晕开。 药膏微凉,陈佳一下意识想躲,却动弹不得。沈晏西微微凑近一点,灼热的呼吸扫上那片红痕,陈佳一攥着身下的床单,小腿肌肉几乎快要绷成一条直线,连脚趾都悄悄蜷了起来。 空气里泛着药膏清苦的香气,被他注视的地方却越来越热。 “好……好了吗?”陈佳一嗓子发干,吞咽了一下几乎不存在的口水。 沈晏西抬起头,将一旁的被子拉过来,“以后有一点丁不舒服,都要说。尤其在这种事情上,没必要忍着,也不要迁就我。” 陈佳一被包在被子里,只露出张小脸,一双乌润的眸子温和剔透。 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我中间也说了不要,你都没停下。” “……”沈晏西收药箱动作微滞,“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那个时候虽然说不要,但却一直咬着我的手指不放。你心里是……” 唰啦—— 躺在床上姑娘把被子往上一扯,连脑袋都蒙了起来。 沈晏西轻笑,要问,又不让他说。 果真还是那个小拧巴。 半晌,许是有点闷,陈佳一又缓缓拉下被子,沈晏西正弓着背放药箱,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腰间的系带要掉不掉。 床头的光晕漫过他半边轮廓,身形修长,五官深挺。 他长得真好看。 沈晏西偏头,眸底凝着笑,“偷看我?” “……”陈佳一默默转过脸,平躺。 沈晏西将药箱收好,掀开被子躺进来,又将身边直挺挺的姑娘捞进怀里。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又不是不给你看。” “没有想看。” “那你刚才一直盯着我,感觉要用视线把我衣服都扒下来。” “……?” 沈晏西垂眼,看着陈佳一微红的脸蛋,“陈一一,你其实是个奶黄包吧?” “?” “瞧着白白嫩嫩,芯子里都是黄的。” “??” 把人又往怀里圈了圈,沈晏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奶黄包就奶黄包吧,也挺可爱的。我就勉强委屈一下自己,配合一下你的喜好。就当是——” 沈晏西微顿,“夫妻情.趣。” 陈佳一:“……” 闹腾了一会儿,疲倦渐渐涌上,陈佳一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 沈晏西低头在她的发顶上亲了亲,“睡吧,晚安。” 不多时,怀里的姑娘呼吸轻浅,显然已经睡熟。沈晏西抓来床头的小熊塞进她怀里,又拿过手边的睡袍披上,轻声慢步地走出房间。 陈佳一明天要去见陈延清,聊菲斯普教授的事,在这之前,沈晏西想和陈延清先通个电话。 片刻,电话被接起,听筒里一片安静。 沈晏西略去不必要的寒暄,开门见山,“叔叔你好,明天我会陪一一一起回去,关于菲斯普教授的事,我希望在一一面前,您能当作是第一次听说。” 听陈佳一说起菲斯普的创新疗法,陈延清原本还怀疑是沈晏西撺掇了女儿,眼下却也微微讶异。 “您不用怀疑一一的初衷。她为了联系到菲斯普教授做了很多努力,作为父亲,我想您也愿意给予她更多的守护,肯定她的付出。” 陈延清被踩在痛处。年过半百,回头再看,他为了所谓的事业失去了很多东西。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也不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沈晏西像是给陈延清预留了反省和忏悔的时间,待陈延清内心开始隐隐泛疼时,才低淡地补了一句。 “不要等回头再看,又成了遗憾。” * 翌日,陈佳一带上准备好的资料,去找陈延清。来之前她特意问过陈延清,宋雁翎今天上午不在家,由朋友陪着去看画展。 陈延清也告诉她,宋雁翎这段时间情况好转许多,日常的生活已经可以自理,只是不爱说话,谁也不理。 陈佳一和沈晏西来的时候,陈延清已经在客厅煮好了茶,招呼他们过来。 年轻的男人跟在陈佳一身边,身姿挺拔,眉眼深邃。上次就已经见识过一次他的胆识和魄力,昨晚那通电话,更让陈延清讶异于沈晏西的通透。 当初那么多可供挑选的对象,女儿怎么就单单相中了这一个? 这么善度人心的一个男人,以女儿的性格,怕是根本拿捏不住。 陈延清的视线在沈晏西身上停留一瞬,又不着痕迹地挪开,眼底挂上和善,“一一,坐爸爸这边。” 陈佳一在来之前就已经把想说的话理得很清楚,她不需要畏惧陈延清,在为宋雁翎治病这件事上,她和陈延清的出发点是一致的。 “爸爸,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这几年菲斯普教授在精神共病方面的资料,这部分是理论研究,这些是临床病历和一些患者的采访。” “这个是教授的回复邮件,如果我们愿意,他过几天来京北的时候就可以安排面诊。” 陈延清看着这些,比上一次沈晏西给他的资料还多还厚,每一部分都做了详细的批注,诚如沈晏西所言,女儿为这件事做了很多努力。 陈佳一先简单给陈延清介绍了创新疗法这两年取得的临床进展,又特别分析了几个案例。她说得口干,身边的沈晏西递来一杯清茶。 陈佳一弯弯唇,接过来抿着。 “我知道您的顾虑,其实我和您一样,也会担心……” “我同意试试这个创新共病疗法。” 清冷的女声倏然响起,陈佳一蓦地回过头,许久未见的宋雁翎正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陈延清也很意外,他明明看到今早她出了门,他还叮嘱司机,要在美术馆外等着。 第44章 沈晏西最喜欢陈一一。 陈佳一后知后觉,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脸颊上晕着风都吹不散的热意。 蓦地,她垂下眼, “我们说的是兴趣爱好。” “那我就对你有兴趣,不行么?” “……” 每每这种时候,陈佳一都不是沈晏西的对手,他的话,她根本招架不住。 沈晏西垂着眼, 视线压下来,“陈一一,你……” “晏哥,晏哥!”阿越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有人……有人在前头闹事。” 沈晏西抬眼, 一般人阿越就能处理, 要找他,显然对方不好招惹。陈佳一也跟着紧张起来, 沈晏西捏着她的手指安抚, 又问阿越, “什么人?” “以前也来过, 后来咱们基地不是重新整顿了一次, 就不对所有人开放了。” “赵谦?” 阿越点点头。京北赵家的小公子,他不敢得罪,怕把握不好分寸, 给沈晏西添麻烦。 沈晏西眼色蓦然冷了下来。 赵谦,那个在夜店因为大放厥词,被他打得满地找牙的男人,竟然还敢跑来基地闹事。 陈佳一对这个名字也隐隐有印象, 赵家和宋家一样,书香门第,素有旧识。 “是赵老师的那个小儿子?” “没事儿,我去看看,你先在这边休息一会儿?我让阿越留下……” “我也想去看看。”陈佳一望着沈晏西,温和的眸底敛着执拗。 沈晏西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就是一群无事生非的小混混,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他长得太丑,我怕吓着你。” 陈佳一:“?” 沈晏西去外场处理赵谦那帮人,陈佳一被阿越带到休息室。 “陈小姐,你喝咖啡、牛奶还是热茶?” “温水就好。” “啊?哦哦好的。”阿越给陈佳一端来杯温水,“你要不要看电影,或者听音乐?我们这儿……” “赵谦上一次被教训得还不够吗,怎么又来闹事。” 陈佳一像是随口一问,阿越怔愣,“啊?” 低头抿了口温水,陈佳一眉眼淡然,“这个人也太自不量力了。” “对啊对啊。”阿越点头附和,“我也想不明白,上回被晏哥揍成那样,他居然还敢来,真是……” “沈晏西上回打的人就是他?” “?” 阿越这才意识到,陈佳一是在套他的话。 陈小姐的套路也太深了吧。 陈佳一安静地看着阿越,乌黑眸子温和剔透。 阿越被看得心里打鼓,一张脸皱成苦瓜,“陈小姐,这个我真的不能说,你要是想知道,你问晏哥。我说了,晏哥要骂人,他骂起人来很凶的。” 陈佳一捧着温热的杯子,抿抿唇,“你们这边哪个位置的视野最好。” “啊?”阿越心生警惕。 “我去看看风景。” “……”阿越想了想,指了指右边的电梯,“这边上去,六楼。” “好,谢谢。” 待陈佳一走远,方明才从后面的休息室走出来,“你不怕沈晏西回头找你麻烦?” “我琢磨着,晏哥应该也是怕陈小姐的,那我听陈小姐的准没错。” 方明:“?” “你和曾巩以前在沈晏西面前怎么说的?”方明学着当年沈晏西从黑心老板手里救下阿越和曾巩时,两人在沈晏西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话,“晏哥,你救我俩的命,这辈子,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方明朝陈佳一的方向抬抬下巴,“这才多长时间,你就要听陈小姐的话了,沈晏西知道了,该伤心了。” “那不会。”阿越咧开笑,“陈小姐不开心,晏哥才会伤心。再说了,再生父母那就是得有爹有妈,那我现在不得听我妈的?” “……”方明觉得难评,“冯南越,你这话别在人小姑娘面前讲。丢人不说,听着有点恶心。” 陈佳一还在等电梯。方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许久,之前没觉得,今天离近了仔细看,总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 基地外场的门口,油头粉面的赵谦骑着辆红色摩托,身边跟着上次在夜店的那个纹身男。 一米九几的曾巩挡在入口,人高马大,□□的铁皮巨兽嗡鸣,大有赵谦要是再敢往前一步,他就把人直接干翻的架势。 “法治社会,你要是撞了我,你自己要去蹲大牢不说,还会给沈晏西惹麻烦。到时候我找几个小报和营销号随便写写,沈晏西这辈子都得被钉在教唆犯的耻辱柱上。” 蓦地,一声冷笑。 沈晏西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他瞥一眼赵谦,眼底满是不屑。 “别知道个词儿就乱用。回去翻翻刑法,看看什么叫教唆犯。” 话落,沈晏西又问身边的人,“法治社会倡导好多年了,现在的普法率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还真没太关注过,不过我女儿今年读小学二年级,学校的法治教育做得特别好。” “哦。”沈晏西点点头,“已经普及到小学生了,但还没到赵小公子这儿。” “沈晏西你……”赵谦气节,他当然听得出来沈晏西是在说他连小学生都不如。 沈晏西眉眼淡然,继续给他普法,“《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对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和寻衅滋事罪都有明确界定,我建议赵小公子回去好好看看。你在我基地门口闹事,造成基地秩序混乱,致使训练无法正常进行,作为首要分子,要被处3年以上7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赵谦一听慌了,旁边的纹身男也有些怵,“谦儿,要不算了。” “不行。”赵谦咽不下这口恶气,自从上次被沈晏西打了,他几乎成了整个京北富贵圈里的笑话,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他面前寒碜两句。 他今天既然敢来,就一定要给自己找回场子。 “沈晏西,我要跟你比摩托!你敢不敢!” 跟在沈晏西身边的男人噗哧笑出声,“晏神,普法没到他这里,情有可原。” “这里不好使。”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赵谦梗着脖子,他当然知道自己比不过沈晏西,“不是我和你比,peer坤,你敢不敢和他比!” 周围倏然安静下来,连沈晏西身边的人都微微诧异。听到peer坤几个字,没人敢接话,都在看沈晏西的脸色。 半晌,沈晏西扯唇,眼底笑意散漫,“一个背叛赛道的人,他有什么资格。” “你就是害怕!就是怂!” “你忘了自己当初……” “曾巩。” 听到沈晏西喊自己的名字,曾巩蓦地拧动油门,胯.下的黑钢巨兽瞬间嗡鸣,大马力的引擎声像是饿兽咆哮,几乎响彻基地方圆。 片刻,基地不远处的矮灌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视域里渐渐冒出七八.九十个狗脑袋。 一群流浪狗正朝基地大门的方向狂奔而来。 赵谦第一个就慌了,“这……这他妈是什么?” 曾巩冷笑。 今天是周末,按照基地惯例,要给周边的流浪狗们改善伙食。 纹身男哆嗦,“谦……谦儿,这些野狗不会咬人吧?” “谦儿什么谦儿,赶紧他妈跑!”赵谦拧动摩托,调头就跑。 一群流浪狗听到引擎声,以为是平时给它们加餐的,当即就追了上去。 沈晏西看着视线尽头狼狈的人影,勾唇笑笑。 “差不多行了,别把狗累坏了。” “等会儿每只再加个罐头。” 沈晏西正要回去,又停下脚步问曾巩,“你之前说的那个救助站弄得怎么样了?” “已经在建了,最多再有一个月,这附近的狗子就都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沈晏西点点头,“天冷了,是要有个家才行。” 手机屏幕亮起,是阿越发来的消息。 【晏哥,陈小姐一直在六楼的露台】 沈晏西:“……” * 沈晏西上到露台的时候,陈佳一正捧着杯子喝水。 “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陈佳一淡定地抿了口水,“以为能看到什么惊险刺激的大场面。” 结果是汪汪队。 沈晏西轻笑,走过来将人圈到身边,“担心我跟人打架斗车?” “你不会胡来。” 沈晏西垂眼看面前的姑娘,“陈一一,你这套跟谁学的?” “嗯?” “哄人都零帧起手?” “……”陈佳一没觉得自己是在哄他,她就是实话实说。 “赵谦敢到这里来找你麻烦,肯定藏了什么龌龊手段,我怕你被他算计。” “所以在这儿帮我盯着?” 陈佳一沉默片刻,有点被揭穿的不好意思,轻嗯了声。 沈晏西眼底漾起温柔,按着她的后脑,在她额头上亲了亲,“难怪大家都爱娶老婆,有人疼就是不一样。” 陈佳一:“……” “你好好说话。” “哦。”沈晏西眼底敛着笑,“那看出什么问题了?” “按理说,赵谦不敢招惹你才对。” 陈佳一眸光温静,一语中的。沈晏西凝视她半晌,要不怎么说她聪明呢。但peer坤的事,他不打算提,便只能避重就轻。 “前段时间赵家内讧,赵谦的大哥上位,他无非就是仗着他大哥那点疼爱,肆无忌惮。” 陈佳一皱眉,“但据我所知,赵先生不是那种……” “据你所知?陈一一,你什么时候对别的男人也这么了解了?” “……”陈佳一抿唇。 当初和周郁川的事没有下文后,赵家人就来找过宋雁翎,想要撮合她和那位赵先生。 第45章 周二这天, 陈佳一陪着宋雁翎和陈延清一起,去见菲斯普教授。 精神共病创新疗法需要对患者进行深度催眠,以了解其真实的心理状态, 家属不能旁观。 陈佳一和陈延清等在休息室,陈延清脸色一直不太好,眉宇间全是担忧。陈佳一给他倒了杯茶水,“如果在诊疗的过程中出现危险,教授会及时叫停, 您不用太担心。” 虽然她这样安慰陈延清,但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惴惴不安。一墙之隔的那个人不是陌生人,宋雁翎也做过温柔的妈妈,陈佳一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陈延清叹气,“如果当初我对你妈妈多一点关心, 她现在可能不会这样。” 陈佳一不置可否, 她不喜欢去忏悔当初。 陈延清俨然已经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陈佳一安静地看着诊疗室白到无瑕的冰冷门板, 不知道宋雁翎在里面经历着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 宋雁翎第一次发病是在她高二那年, 但出现异常更早, 大概是她上初中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还在京北读书, 宋雁翎和陈延清已经分居,独自在云港居住了快两年。以为她的未来规划为由,她从京北转学到云港, 开始和宋雁翎生活在一起。 也是在那个时候,陈佳一发现,宋雁翎开始抽烟,不是偶尔有瘾来一根, 而是一根接着一根,一包接着一包。有时候她一早醒来,就会在客厅里闻到浓重的烟味,画室和露台到处可见烟蒂。 过夜的烟味闷在房子里,又呛又臭。 她讨厌烟味,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有一次她晚自习放学回来,发现家里的玻璃瓷器碎了一地,宋雁翎不在房间里,卧室的抽屉被拉开,瓶瓶罐罐躺了一地。 一部分是安眠药。 另一部分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英文,查了手机才知道,是刺激兴奋的神经类药物。 她那会儿才十四五岁,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打电话向陈延清求助。陈延清告诉她,宋雁翎已经服用这类药物有一段时间了,因为长期失眠。 “那为什么还有刺激神经兴奋的药?”陈佳一不理解。 长久的沉默后,陈延清才开口,“你妈妈说她自己画画没灵感。” 陈佳一哑然。 “去年的几幅新作品一直卖不出去,她自己最满意的一幅只拍出130万,原本要做的画展她也取消了,说自己画得不好,不配装裱上墙,也不配开画展。” 后来陈佳一想,宋雁翎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出现精神和情绪上的问题。她少年成名,第一幅画就拍出千万高价,起点便是很多人的终点。 也似乎,成了她自己的终点。 长期的抑郁和自我怀疑,终究还是击垮了那个曾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的美人画家。 “我没有,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诊疗室里忽然传来女人痛苦压抑的哭泣声,陈佳一和陈延清蓦地双双起身。片刻后,声音渐渐弱下去,冷白的门板被推开,菲斯普教授走了出来。 “教授。”陈延清慌张地走上前,菲斯普冲他们安抚地点点头,视线又投望在陈佳一身上。 同行的翻译说,已经中断了催眠治疗,患者现在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可以苏醒。 陈延清:“怎么样?她刚刚……” “这是刚才催眠过程中,患者的自述。”菲斯普教授从助理手中拿过一叠材料。 事情发生在陈佳一读高一的时候,宋雁翎回忆了那段时间自己遭受的各种冷眼和嘲讽,以及她对自己一幅又一幅作品的不满意,还有对陈佳一终日不停歇的责备。 那些字眼陈佳一早已经听多了,眼下白纸黑字映在眼底,反倒没了当初的难过和无助。只是再翻到一页,陈佳一停下。 10月3日。 我的新作品再一次被拒绝后,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迷茫,我怀疑自己再也不会画画了,再也画不出当年叫价千万的作品。 但是没关系,我还有女儿。她已经快要十七岁了,十七岁的我,就已经是天才画家,我的女儿当然也可以。 10月4日 她的新作品太让我失望了,毫无灵气。 不,这样的东西怎么能被称得上是作品呢?就像那个画廊老板评价我的画时说的,应该是垃圾。 但她是我的女儿呀,她应该和我一样优秀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10月5日 我在她的晚饭里加了一点东西,可以刺激大脑。 或许,就能画出更好的画。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陈佳一周身的血液一瞬凉透。 什么叫加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是她那些刺激神经的药? “宋女士在这里出现了极大的情绪波动,治疗只能暂时中断。”菲斯普教授解释道。 陈延清眼中也有片刻空洞,随即更大的恐惧漫上来,“教授,这里加的东西是什么?” 他问得急切,将一旁的陈佳一衬得越发木然。 “陈小姐。”菲斯普教授望向她,“你从这个时间点到现在,有没有出现过对什么东西特别依赖的现象?或者身体的极度不适。” 大部分神经类药物在长期服用后会引发严重的依赖性,并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休息室里陷入凝结的沉默。 半晌,陈佳一摇摇头,“没有。” 她的生活和饮食习惯一直很正常,每年都有做体检,如果真的服用了这类药物,不可能检测不出来。 10月5日。 高二的上学期。 那几天,正逢长假。 她想起来了! 那天宋雁翎原本是让她再画一幅写生作品的,她背着画板出门,却去了学校对面的书店。在那里看了一整天的书,傍晚才从书店出来,画纸上一片空白,她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和宋雁翎解释,丝毫没有察觉眼前的路口是红灯。 直到一辆摩托车几乎擦身而过,她人没被撞到,画板却飞了出去。骑摩托的人在几米外停下,帮她捡回画板,抬手指了指红绿灯。 “同学,红灯停,绿灯行。” 她整个人还呆在原地,听对方又问,“人没事儿?” 他戴着头盔,看不清样子,只声音懒洋洋的。 陈佳一接过画板,茫然摇头。 对方似是想摸手机,但没找到。 “出来的急,忘带手机了,留个联系方式给你,有什么……” “不用的。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她连忙道歉,“是我没有遵守交通规则。” 而且她也被撞到,画板也好好的,只是被蹭脏了。 对方沉吟片刻,点头,“行。” 短暂的一个插曲,陈佳一根本没放在心上,却在那一刻忽然有了应付宋雁翎的办法。 她找了一个空地,就地拿出颜料和画笔,在纸上草草涂染,然后将水杯里的水一股脑地浇在画板和画纸上。 那晚,她没回家吃晚饭,去了旁边的一家汉堡店。宋雁翎从来不许她吃这些东西,说那些都是垃圾。 宋雁翎的电话快八点才打来,问她怎么还不回来。 她坐在汉堡店的桌边,将自己掐出眼泪,对着听筒里难过地抽泣,“我的画被……被打湿了。” “一个骑摩托的闯红灯。” 那天,宋雁翎破天荒地没有责备她。 只是看到脏掉的画板和满是污迹的画,眼中涌上莫大的哀伤,让她再去练习一张。 “一一,一一?” 陈延清的声音将陈佳一从回忆中唤醒,陈佳一回神。 “一一,爸爸和菲斯普教授商量了一下,从你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我们还是做个全面的检查。” * 沈晏西赶到医院的时候,陈佳一刚刚采完血。他周末在横滨有比赛,今天在基地训练。 陈佳一还在压着针孔,“你怎么来了?” “叔叔要是不给我打电话,你就准备一直瞒着我?”沈晏西语气不太好,但还是帮陈佳一把外套披上,扶着她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又帮她按压住伤口。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大部分明天,几个特殊项目要等到周五。沈晏西,你说我会不……” “不会。”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都不给陈佳一任何犹豫和自我怀疑的可能。 赶过来的路上,陈延清就已经和他说了整件事,不是没有后怕和担心,更甚至他愠怒到想将宋雁翎送进局子,这和蓄意谋害有什么区别? 但这一路,沈晏西已经将这些情绪自己消化掉。陈佳一肯定比他更害怕,更难过,他不能再把这些负面情绪传导给她。 陈佳一眉眼平静,努力将那些糟糕的情绪压下,“你怎么知道不会,万一……” “没有这种万一。”沈晏西抬手揉她的发顶,“我认识你的时候,你高三,生活规律,饮食健康,成绩优异,长得漂亮——” 陈佳一轻轻扯了下沈晏西的衣袖,旁边的人正好奇地看过来,眼中带着明显的八卦。 “我实话实说,又没夸大其词。”微顿,沈晏西捏捏陈佳一的后颈,他掌心温热干燥,被抚慰的皮肤晕开热意,那种安定的感觉好像能渗透毛孔,被输送到四肢百骸。 “你这样的要是都有问题,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正常健康的人。” 这话说得极端,但陈佳一知道,沈晏西只是想让她明白,她很健康。她生活的一点一滴都能折射出身体的机能和状态,如果真的服用过精神类药物,她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陈佳一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乌软眸光澄澈。 第46章 训练基地。 黑金的铁皮兽爆发出嗡鸣低吼, 如出鞘利刃,飞快压过弯道标线,冲向前方的连续s弯。 moogp的最后一站在瓦伦西亚的ricardo ormo赛道进行, 赛道全长约4公里,共有14个弯道,其中9个左弯和5个右弯。这样的弯道分布需要车手频繁调整车身姿态和速度,对技术和体能都是极大的挑战。 在官方记录中,ricardo ormo赛道的最快圈速是1分29秒137, 创造者还是法国的传奇车手勒芬。沈晏西这一次的目标,不仅仅是在瓦伦西亚拿下赛季总冠军,他还想刷新ricardo ormo的单圈纪录。 飞掠而过的一抹黑金在弯道间快速切换倾斜角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嘶鸣,车尾处带起一道细碎火花, 灼在沥青的赛道上。 最后一个弯道结束, 沈晏西拧动油门,冲过终线, 向场边驶来。车子停下, 他摘下头盔, 汗滴顺着额角滑落, 头盔内衬已经完全被浸湿。 “单圈最快1分29秒141, 均速1分30秒172。”方明报出记录数字。 沈晏西抿了口水,点点头,“等下再来三组。” “要不要歇歇, 明天继续?” “不用。” 方明点头。 他是见惯了沈晏西这股拼劲儿的,没有日复一日地的练,怎么可能站得上领奖台。何况那是整个摩托车赛事的最高荣誉,想要拿到奖杯, 想要卫冕冠军,只能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 中场休息的间隙,方明提起了之前向国际摩联申请重赛的事情。 “预计下周就会有结果。” 下颌还挂着汗滴,沈晏西微微眯起眼,轻嗯了声。 方明有时候挺捉摸不透沈晏西是怎么想的,坚持要求提出重赛申诉的是他,但这会儿云淡风轻好似完全不在意的也是他。 “沈晏西,我就有点好奇,有没有什么事儿是让你一听就急的?” 沈晏西瞥他,扯了扯唇,显然不屑回答。 一旁的阿越嘴巴里叼着根草,明哥真的是单身狗思维,能让晏哥一听就急的事儿,那肯定是陈小姐的事儿啊。明哥都被磋磨好多回了,怎么一点不长记性呢。 “曾巩这两天人呢,在忙什么?”方明又问。 阿越扯下嘴巴里的草,“鼓捣他那个流浪狗救助站呢。” 说起这件事,方明想起上周末赵谦来基地闹事,张口闭口都是peer坤。 还peer,他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方明把最新一组详细数据导出来给沈晏西看,“还有一件事儿,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郑坤回国了。” 阿越一下子就不嘻嘻了,神情严肃起来。 这个烂人,竟然还敢回来。 方明提点沈晏西,“当初他被你撵出车队,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这次回来,指不定藏了什么龌龊手段,你当心点。” 沈晏西轻嗯,反应很淡。 方明咂咂嘴,没再继续。好一会儿,沈晏西才开口,“阿越,找几个可靠的人。” 方明:“干嘛?” 阿越立马点头,“我明白,我会让他们保护好陈小姐。” 沈晏西:“嗯。” 方明:“……?” 草啊。 和着他说了半天,沈晏西就只琢磨了一件事,还是跟陈佳一有关的。 “沈晏西,你知不知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看你迟早要在这姑娘手里吃大亏。” “不会。” “嗯?” “她舍不得我吃亏。” 上次担心赵谦使诈,她还帮他看着呢。 方明:“……” 他今天中午吃得挺饱的,不想再吃狗粮了。 * 周四这天傍晚,陈佳一去医院拿了检查报告,一切正常。她心中稍安,顺路回了趟公寓。 沈晏西在登机前给她转了条物流信息。 syx:【到了】 陈佳一:“……” 原本陈佳一对300个没有什么太具象的概念,直到她在物业中心看到将近半人高的箱子。物业经理热情地向她解释,“箱子太大了,放不进寄存柜。” 陈佳一羞赧,哪有人一次买这么多安全套的,还好物流面单上隐藏了货品信息,不然她真的想要原地消失。 “陈小姐您稍等,我和他们说个事情就帮您搬上去,一分钟。” 这么大的箱子,陈佳一确实搬不上去,物业经理几句话讲完就出来,把袖子一撸,结果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啊?这么轻?” “……”陈佳一尴尬地拎拎唇角。 无法解释。 物业经理一路帮陈佳一把箱子搬到家门口的玄关处,陈佳一看着和她齐腰的箱子,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要放在哪? 不得已,她只好找来快递刀,将箱子拆封。 大箱子里面还装着三个小箱子,深蓝色的箱面标注着“特制x100个”的字样。 陈佳一将最上面的小箱子抱出来,只觉得烫手。谁能想到,这里面装的竟然是100个安全套。 100个! 陈佳一都不好意思再往箱子上瞟第二眼,匆匆将三个箱子放进收纳柜,关上柜门的一刻,她脑子里甚至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是不是可以再给这个柜子上把锁? 然后把钥匙丢掉! 像是心有灵犀,手机微微振动,是沈晏西打来的电话。 陈佳一按下接听键,听筒传来低沉好听的男声,“到公寓了?” “嗯。” “在做什么?” “在……”眼睫垂下,陈佳一抿抿唇,“收东西。” 沈晏西沉磁的音色染上笑,“拿到了?” “嗯。” “收好点。” “。” 听筒里倏然响起一道女声,问沈晏西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沈晏西应得散漫,“不好意思啊,我老婆管得严,你要不先问问她?” “……”陈佳一安静半晌,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的样子,甚至可能还真的要把手机递到对方面前。 “你别在外面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沈晏西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心情俨然不错,“你难道不是我老婆?我赚的钱都归你管,家里的事都听你的。有人想加我联系方式,那肯定也得问过你。” 陈佳一说不过他。 “那你定那些东西的时候,就没问过我。” 如果问了,她肯定不会同意定这么多。 “怎么没问?不是问你喜欢什么款式的?那我回头跟他们要一个图册,里面有各种样式、颜色和香型,你慢慢挑。” 陈佳一知道沈晏西又在逗她。可样式就算了,为什么还有颜色和香型? 她简直没有耳朵听,“你又乱说。” “没乱说。你白,什么颜色衬得都好看。” “?” “沈晏西!” 脸已经红成了番茄色,生怕沈晏西再继续说出什么没有下限的话,陈佳一开口威胁,“你再瞎说,我就不接你电话了。” “好,不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晏西问了宋雁翎接下来的治疗安排,叮嘱陈佳一锁好门,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这两天比赛忙,不用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再忙难道还抽不出个打电话的时间?” 陈佳一哑然。 她想起小时候宋雁翎也常常埋怨陈延清,说他为什么出差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陈延清的回答就是忙。她没有更多的恋爱经历,对婚姻的理解也仅仅限于身边人,自然也从未想过这里面的对错。 或许,有时候并不是忙。 而在于想不想抽这个时间。 “又发什么呆?” “没有。”陈佳一弯起笑,“横滨漂亮吗?” 沈晏西一群人在一家清酒屋。 隔着窗子,横滨港的起重机剪影渐次融进黛蓝夜空,远处的跨海大桥缀着点点灯火,像发光的丝带横亘在海面。 “没有京北漂亮。” “你来了,另说。” 陈佳一微怔。 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变得更加深浓,“你就是这么哄女孩子的吗?” “你想问哪个?毕竟我谈过好几个。” 陈佳一:“……” 陈佳一、陈一一、小学妹、小拧巴吗? “现在可不止四个了。”沈晏西像是会读心术,声音里敛着笑,“前段时间谈了个陈猪猪,有点笨,最近这个吗……” 他微顿,“不好说。” “最近这个怎么了?”陈佳一窝在沙发里,眼尾弯着。 她很少煲电话粥,打电话也从来都是有事说事,眼下好像也乐于花一点时间,去聊些有的没的。 听筒里响起阿越的声音,问沈晏西还要吃点什么,要不要饭团或者寿司什么的。 “有奶黄包吗?” “啊?” “想吃奶黄包。” 陈佳一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贴着手机的耳朵隐隐发烫。 “沈晏西,你……” “怎么?奶黄包不能吃么?”他微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说,不给吃?” “。” 他太犯规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通电话的原因,陈佳一这一晚睡得都不太踏实,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一群奶黄包追着她跑,她好不容易躲进一间房子里,转头就看到大半间屋子的安全套,每个都直挺挺的立着,头上还写着“x100”的字样。 睡眠不足,直接导致陈佳一在钟教授的组会上不停地打哈欠。开完会,钟景鸿将她叫到办公室,“昨晚是没休息好?” 想到昨晚的梦,陈佳一就有点尴尬。 “嗯,有个论文要写,熬了会儿夜。” 钟景鸿摇摇头,又语重心长地叮嘱,“学习是学习,生活是生活,别为了搞学习把身体搞垮,不值当。 第47章 夜色深浓, 像浸了墨的绒布,把客厅裹得密不透风,也阒寂无声。 陈佳一坐在沙发边缘, 攥着手机,每隔几秒钟就要点开看一次。 最近联系人列表顶端显示着阿越的名字,和沈晏西的那通电话还是在十分钟前。他说等会儿会打给她。 现在那边怎么样了? 怎么会有人持.刀抢劫? 沈晏西有没有…… 陈佳一不敢往下想,心脏被攥紧,喉咙里钝钝的, 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8点37分,手机嗡嗡的震动声终于再次响起,屏幕上亮着“沈晏西”三个字。 陈佳一慌忙接起,“沈晏西。” “嗯,是我。” 听到熟悉低沉的男声, 陈佳一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 胸口不住起伏,一直紧绷的身体松下来,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沙发里, 第一次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正渐渐缓慢地流动起来, 带起细腻的温热感。 整整19分钟。 无助、慌乱、害怕、担忧……无数种情绪像是一根根触手拖拽着她, 要将她拉进巨大空洞的黑色漩涡中, 血液凝结,呼吸阻塞。 眼角酸胀刺痛,陈佳一再开口时, 嗓子都哑掉了。 “你……” “我没事。” “我要视频。”她微微哽咽,不看到他人,她没办法放心。 沈晏西轻笑,像是拿她没办法, “好,我打给你。” 片刻,视频接通,屏幕里的男人眉眼英俊,眸底勾着笑。 还是她熟悉的沈晏西。 活生生的沈晏西。 “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 陈佳一眼底转着泪光,声音哽在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颤。 “你站起来,我要看。” “陈一一,我这儿可都是人。” “我不管,我要看。”她乌润的眸子里水盈盈,神情比任何时候都执拗。 沈晏西无奈,眼中微微掠起一点尴尬,但还是起身。他身上穿着黑色的棒球服,外套敞着,里面是白色的卫衣,洁净如新。 陈佳一仔细地盯着屏幕,生怕错漏任何一个地方。卫衣也很干净,没有任何血迹。 还好。 她心中终于稍安。 “这下放心了?”沈晏西还是那副散漫样子,眼底敛着笑,“要不要我转个圈?或者脱衣服给你检查?” 见他作势要抬手,陈佳一连忙出声阻止,“……不用。” 沈晏西轻哦一声,又重新坐下。 还好不用。 他将手臂伸到桌边,桌下的长腿微屈,马丁靴死死抵着桌角,面上却丝毫不见异样,云淡风轻。 镜头看不到的地方,队医正在给他做简单的伤口处理,血已经止住,但玻璃渣还嵌在皮肉里。医生方才建议他直接去医院处理伤口并做进一步的检查,但沈晏西坚持要先给陈佳一打电话。去医院,就瞒不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有人抢.劫?” “没事儿,就是一群小混混的恶作剧。” “恶作剧?” “嗯。”沈晏西懒洋洋地应着,“闹事的都已经被抓起来了,明天有比赛,赛场周围的安保很严格,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歹徒持械伤人。” 竟然只是一场闹剧。 陈佳一终于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你以后晚上还是不要出门了。如果非要出去,就让阿越陪着你一起。” “好。”沈晏西点点头,眉眼间难得漾着温柔,没有和陈佳一耍嘴皮子,可蜷起的长指已经微微泛白。 “我等会儿还要去开个赛前会,你乖乖休息睡觉?”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陈佳一点点头。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九点半。” “行,到上海给我说一声。” “嗯。” 倏然的安静。 “陈一一。”隔着屏幕,沈晏西眸光定定,“别担心。” 那几十分钟,警察赶到,人群疏散,他从便利店回车队……对陈佳一而言,一定更难熬。 “你忘了?你在菩萨那里给我求了平安符。”眼尾漫开笑,沈晏西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 “陈一一要我平平安安。我就不会有事。” * 挂断视频通话,沈晏西几近脱力地靠进椅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左手几乎不受控制地轻抖。 方明、阿越一直都在,表情凝重,更诧异于这个时候,沈晏西竟然还能那么温柔耐心地哄一个女孩子。他甚至连方才起身让陈佳一检查时眼底的尴尬都是演出来的。 训练场外的便利店已经关停,警察正在现场取证。从人群涌入到有人报警,再到警察赶到,所谓的持械暴.徒始终都没有出现,只有那群看似行为疯癫但并无实质伤害行为的飞车党。 官方尚未有明确的调查结果,但车队里的人都知道,这一波就是冲着沈晏西来的。甚至都不需要怀疑,那些忽然涌入的人群里,一定有郑坤的人。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肯定是郑坤那个杂种!”医务室外传来暴怒声,“他知道在国内动不了晏神,就他妈专门挑在横滨。这个王八蛋烂人,当初就应该把他送进监狱!” 无处发泄怒火,对方一脚踹在椅子上,桌椅碰撞出叮咣声。 方明走出来瞪着等在外面的几个人,“还嫌不够乱是不是!都他妈给老子滚回酒店!” 医务室里,灯光白炽。医生正在给镊子消毒,又把阿越喊到身边,“帮我按住他。” 七八块细小的玻璃渣还嵌在皮肉里,阿越一个大男人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晏哥,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做个检查。” “医院也要先处理伤口。”沈晏西咽咽嗓子,嘴唇有点发干。 而且这些玻璃渣,越晚拔出来,对神经的损伤越大。 “那要不要……还是吃点镇痛的药吧。”阿越红着眼睛,按住沈晏西的手腕。 这么生拔,得多疼啊。 “不能吃。”沈晏西垂着眼,右手紧紧捏成拳头,手背的青筋浮起。 moogp的比赛前会进行泛兴奋剂检测,多数强效镇痛类药物都被列入禁用清单,赛前、赛中服用会直接触发药检阳性。 如果确实需要使用药物来缓解疼痛,车手必须在用药前向fim反兴奋剂部门提出申请,并经专业医疗委员会审核通过后,才能合法使用。未申请或申请未通过时,即便是出于治疗目的服用镇痛类药物,也会被判定为违规,面临着禁赛或者被取消成绩的处罚。 对方就是恰恰拿捏住了这一点,在这个节骨眼上,制造了这样一场看似“闹剧”的阴谋。 医生拿起金属镊子,抬眼看沈晏西。 “晏哥,你忍一下。” 沈晏西微微皱着眉,“没事。” 玻璃碴嵌在皮肉里,镊子冰冷的金属尖在灯光下泛着冷芒,细小的尖头夹住露在外面的茬,往外一拽,暗红色的血跟着涌出来。 沈晏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 每拖拽一块,就像有小钩子划在皮肉里,痛感沿着手臂一瞬漫上,撕扯着神经,连眼眶都跟着隐隐发痛。 医生:“这个有点深。” 蓦地,沈晏西的椅子被动后移,桌下的长腿死死抵着,消毒后的金属镊尖钻进伤口深处,每牵动一下,就像是把暴露的伤口浸泡在盐水里,又辣又胀。 阿越偏过头,二十多岁的男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方明站在几步外,早就红了眼睛。 可更糟糕的事情可能在后面。 伤在手上,伤的是手神经。 方明见过太多有天赋的运动员最后因为伤病结束职业生涯。 他不敢往下想,沈晏西要是因此告别赛场…… 他特么的就去把郑坤那个杂.种碎尸万段! “好了。” 队医撂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沈晏西还低着头。 冷冰冰的医用盘里一共七块玻璃碎渣,医生摘下手套,“我再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你等会儿必去医院做检查。” 沈晏西轻嗯,薄薄的唇紧抿着,唇色都是白的。 指尖好像已经麻木了,只有手背上的伤口周围突突地跳着疼。阿越扶他起来,碰到沈晏西的后背时,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外套。 * 翌日,陈佳一跟着钟景鸿一起去了上海。网上没有任何关于横滨抢.劫案的消息,陈佳一也托了在日本的朋友打听,对方表示完全没听说。 就像沈晏西说的那样,是一场闹剧,不足以引起铺天盖地的讨论。 研讨会下午两点开始,沈晏西在三点钟的时候有一场冲刺赛,全程竞速。陈佳一没办法观看比赛直播,但仅仅半小时后,国内的网站上就已经有了报道。 #沈晏西第九# 这是这个赛季以来,沈晏西最糟糕的成绩。 无论是单圈、均速,还是排名。 网上的骂声一片。 【跑得真烂,让我上去我都比他快】 【像是没睡醒,好几次压弯角度都不够】 【骄傲了吧,以为自己冠军十拿九稳,现实教做人】 【也可能是炮打多了】 【这种公子哥又不缺钱,也就是玩玩,你们别太真情实感】 【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 也有很多人为沈晏西说话,觉得他并不是单纯的状态不好,像是生病了。但那些讨伐声像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大规模泼脏水,一波接着一波,几近泛滥,而所有为沈晏西说话的声音也都纷纷被打上各种难听的标签。 陈佳一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捏着手机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台上的学术讨论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胸口发闷发胀,她起身走出会议室,给沈晏西打电话。 第48章 陈佳一没能联系上沈晏西, 拨出去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她改发消息:【沈晏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晏西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刚刚安检完。航站楼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回回复:【没有】 陈11:【但是我看了你的比赛视频,你明显状态不好】 陈11:【我不相信你是心理压力太大】 沈晏西眼底掠起一点笑,陈一一了解他。 【可能是前天晚上在便利店的事影响了状态】 消息发完,沈晏西喊住阿越,“我受伤的事, 先瞒着陈一一和老太太。” “?” “有问题?” 阿越挠挠头,“瞒着老夫人是没问题,可陈小姐套路太深了,我怕我……瞒不住。” 沈晏西:“……” “如果她问起,你就说我在训练, 别的别提。” “在哪训练啊?” “……”沈晏西从前觉得阿越挺机灵的, 现在看起来却有点呆。 “多哈。” “哦哦。”阿越连忙点头,又蹭到沈晏西身边, “晏哥, 你是不知道, 陈小姐有多聪明。我……” “我知道。” “?” “她是很聪明, 比很多人以为的都聪明百倍。” “……” 手机屏幕亮起, 陈佳一问他这次在哪里备战卡塔尔的比赛。 沈晏西:【多哈】 陈11:【什么时候出发?】 沈晏西:【今晚】 陈11:【这么急?】 沈晏西:【嗯,日本站的比赛成绩不理想,车队临时安排了封闭式集训】 沈晏西:【大概两周】 沈晏西:【到时候如果联系不到我, 还是找阿越】 * 陈佳一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总觉得有点奇怪。 沈晏西从前也会和她报备,也是差不多的说辞,联系不到他, 就找阿越。但……陈佳一又将信息看了两遍,终于捕捉到了那点异样。 刻意。 沈晏西在刻意向她传达一个信息:他没办法时刻和她联系,这半个月也见不到她。 如果换作从前,陈佳一不会想这么多,可她眼下就是隐隐有一种直觉,觉得沈晏西在粉饰太平,在故意避着她。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掠,道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她也希望这种直觉是错误的,就像沈晏西说的,他只是单纯的状态不好。 多哈……陈佳一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半晌转过头向钟景鸿请假。 “老师,我家里突然有点事,我想提前回京北。” 钟景鸿微讶,原本是想带她去见几个学术大拿的。 “很急?” 陈佳一点头。 “好,有急事你就先回去,我让他们帮你订票。” “谢谢老师。” 陈佳一落地京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回到公寓,手机里收到菲斯普教授助理发来的邮件,是宋雁翎的后续治疗方案。 虽然上一次的诊疗被中途叫停,但陈延清说,宋雁翎并不反对继续治疗。他和宋雁翎之前的主治医师也沟通过,可以尝试继续治疗。 快速回复完邮件,陈佳一有些疲倦地窝在沙发里,身体很累,但不困,大脑非常清醒。片刻,她点开手机,搜索多哈当地的赛车训练场,又去搜京北飞多哈的航班。 一天只有两班,一班在晚上十一点,一班在傍晚。 翌日,周一。 陈佳一照常去上课,历史专业今天上午有一门专业课,讲课的教授古板无趣,全程九十分钟都在念课件,连头都不抬。 讲台下的学生也各干各的。 陈佳一来得有点晚,黄橙紫和许晓宁给她占了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黄橙紫正在刷朋友圈,指尖一顿,诧异地转头看陈佳一,“一一,你什么时候去卡塔尔了?” “昨天晚上。” “?” 今早临出门前,陈佳一从某书上找了两张多哈最近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卡塔尔,我来啦 她屏蔽掉了沈晏西,但阿越能看到。 不过,她也确实订了今天傍晚飞多哈的机票。 陈佳一想得很清楚,沈晏西如果真想瞒着她,她是找不到他的。 那就让他主动来找她。 “橙紫,接下来几天系里要是有什么活动,你帮我请个假。” “你有事哇?” “嗯,我要去趟多哈。” “??” 黄橙紫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陈佳一。 “一一,你……”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和你说。” “哦。” * 军总医院。 阿越刷到陈佳一的朋友圈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沈晏西刚刚做完检查出来,阿越火急火燎地跑过去,“晏哥,你看。” 沈晏西微微皱眉。 这不是陈佳一的风格。 在明知道他要封闭训练的情况下,她不会一声不响地跑到多哈,除非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就像她上次瞒着他来悉尼。 但看配图和文案,明明又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像是特意来给他制造惊喜。所以,阿越能看到,他看不到。 很矛盾。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半晌,沈晏西眼底掠起点儿笑,“跟在她身边的人怎么说?” “没消息。”阿越微讶,按理说如果陈小姐真的去了多哈,那保护她的那几个人一定会提前通知她。 “那陈小姐……” “唬你的。” “……” 他就说,陈小姐套路太深。看着沈晏西的手背,阿越又皱起眉,“医生怎么说?” “一样。” 具备手术的基础条件,但因为只是神经的轻微粘连,以及暂时性神经压迫,所以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 具体要选择哪种方式,还要等下午的医疗评估结果出来,以及沈晏西的个人意愿。但如果保守治疗两周后,手指活动受限的情况仍然没有得到好转,就必须手术。 两周后,就是卡塔尔大奖赛的日子。 “那……”阿越还想问什么,见沈晏西垂下眼,识趣地闭了嘴。 沈晏西待在病房,一个人安静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在做什么?】 陈11:【你训练结束了?】 沈晏西微顿,竟有一瞬的心慌。半晌,他回了个嗯字。 陈11:【刚下课,等会儿要和菲斯普教授的医疗团队见面,确认我妈妈第一期的治疗方案】 沈晏西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浅弧。 【不在多哈了?】 陈佳一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复,沈晏西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接通,听筒里女孩子的声音有点闷,“没骗到你,没什么好说的。” 沈晏西轻笑。 陈佳一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沈晏西给她发来消息的时候,陈佳一就知道自己的第一方案失败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唬阿越的?” “不确定,但现在确定了。” “?” 沈晏西没说谎,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动摇过的。万一陈佳一真的一个人跑到多哈了呢? 虽然这个可能性极低,但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概率,他也要先确认。 “沈晏西,你……”陈佳一有点恼自己沉不住气,“你又在套路我。” 不是套路她,是关心则乱,便容易失去精准的判断。 话停一息,沈晏西沉下声音。 “陈一一,乖乖待在京北等我回来,好不好?” 陈佳一吸吸鼻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服软。 “不好。” 她鲜少这样逆反,像是一门心思认准了一件事,根本不想听其他的。 半晌,她又咽咽嗓子,“那你跟我说实话。” “一点皮外伤。” 果然。 “伤在哪?怎么会受伤?是不是那天在便利店……”她问得语无伦次,显然是有些着急。 “真的没事,不严重。”沈晏西的声音里还沾着笑,“那天晚上你不是都已经检查过了吗?我要是真的缺胳膊少腿……” “沈晏西。” “好,不胡说。一点皮外伤,缝了几针,因为伤在手上,所以影响了比赛。”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那晚冷汗涔涔,将外套浸湿的人不是自己。 “既然是小伤,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不想你哭鼻子。” “我才不爱哭。”陈佳一闷闷地回答,“我要看伤口,你拍给我看。” 沈晏西低眼看手背纱布上渗出的血迹,不太好看,她看了肯定要担心,还是等下午换过药再给她拍。 “等会儿还要训练,晚点拍给你?” “受伤了还要训练?” “嗯,就是因为受伤了,才要做针对性的封闭训练。教练组和队医会对运动强度进行评估,不用担心。” 沈晏西确实也没打算闲下来。虽然医疗评估结果还没有出来,但他倾向于保守治疗,手术有暴露风险。一旦手术,这个赛季就彻底报销。 如果术后恢复得不理想,他可能也不会再有下个赛季。 “沈晏西。”陈佳一忽然喊他的名字,“你不许骗我。” “好,不骗你。如果骗你就让我……” “我先去食堂吃饭。”陈佳一蓦地打断他的话,“等下还要和菲斯普教授的医疗团队见面,等你有空了,我们再聊。” “好。” 挂断电话,陈佳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边往学校外面走,一边去翻阿越的联系方式。几声嘟后,电话被接起,“阿越。” “陈……陈小姐?” 陈佳一心口咚咚跳,捏着手机的指节蜷起,她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第49章 陈佳一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这件事和阿越无关, 把他牵扯进来,只会让他在沈晏西那里为难。 既然已经知道沈晏西人在京北,找起来就并不难。车队肯定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医院, 总共就那么几家。她可以找人帮忙问,实在不行,还可以一家一家找过去。 “抱歉,阿越,我不该为难你。谢谢你照顾沈晏西。”陈佳一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军总。” 阿越声音有些发哽, “陈小姐,在军总,神经外科。” 他又重复了一遍。 虽然晏哥说要瞒着陈小姐,可阿越觉得,如果陈小姐这个时候能陪在晏哥身边, 他应该会好过一点吧。 * 午后的医院依然人满为患, 陈佳一一路按着指示牌找过来,远远就看到等在楼门口的阿越。 附楼有单独的门禁, 录入指纹才能出入。陈佳一和阿越道谢, 音色温和, 眸底也平静, 不见半点担心和忧虑。 阿越心里打鼓, “陈小姐,你别怪晏哥,他就是怕你担心。” “我知道。” 从学校到医院的这一路上, 陈佳一已经将情绪消化得差不多,她是来确认沈晏西安全的,不是来和他吵架的。 附楼日常不接诊,走廊里清幽安静, 陈佳一坐着电梯上到三楼,听到转角处的交谈声。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局部麻木,特定的精细动作灵活性下降,比如抓握,长期可能伴发肌肉的轻微萎缩。” 陈佳一僵在原地。 她没想过,会这么糟糕。 “陈小姐……” 说话声蓦地一停,继而响起脚步声。来人几步走过转角,陈佳一怔怔伫立在原地,许多天未见的人就这样出现在视域里。 眼泪止不住地漫上来,乌黑瞳仁盛着水光,却又倔强得不肯掉下来。 阿越看见沈晏西,觉得自己要完。 “晏哥,我……” “没事。”沈晏西停在数步外,垂在身侧的长指微微蜷起,手背上的伤口绷得发疼。 阿越显然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多余,“我……我去找曹医生拿个东西。” 他快步越过沈晏西,一并将探过头八卦的医生也拉走。 周遭静寂,空气里滞着消毒水的味道。 安静的对峙里,还是沈晏西先走了过来,他幽沉眼底带着点儿笑,一贯的散漫,音色却温沉,“我就知道阿越靠不住。” “不关阿越的事。”陈佳一望着沈晏西敛着笑的眸子,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开口,“也一点都不好笑。” 沈晏西抬起右手,用指背蹭了蹭她微湿的眼角,“不是说不哭鼻子的么。” 可眼角发酸,她忍不住。 被沈晏西温热的指背一碰,像是碰到了闸门,憋在眼底的眼泪一瞬涌上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指背被沾湿,沈晏西又用指腹去擦,他左手使不上劲儿,只能又用右手的手背去蹭陈佳一另一侧的眼泪,可越擦,她的眼泪掉得越凶。 “陈一一,你是水龙头么。” 陈佳一泪眼汪汪,乌润的眸子像是浸在水里,眼睫一眨,眼泪就滚落下来。 沈晏西轻笑,“怎么有人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他抬起右手,将纤瘦的姑娘揽进怀里,指腹按着她的后颈安抚,又帮她顺着后背。 只能单手抱她,真糟糕。 陈佳一忽然哭出声,呜咽着,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终于找到了靠山,整张脸埋在沈晏西身前,抓着他外套的衣料,不管不顾地将眼泪都蹭在他的衣服上。 沈晏西也由着她,一句不劝,只轻抚着,一下又一下,极尽温柔。 是他不好,惹她伤心难过了。 终于,抽泣声渐渐变小,陈佳一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沈晏西低眼看着她,深湛眸底浅笑伶仃。 “陈……” 陈佳一却蓦地松开他的衣服,沈晏西心中一慌,想去牵她的手,又被陈佳一错开。 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一声不吭,转身去按电梯。 “陈一一。” 鼻尖泛着红,陈佳一一张漂亮的小脸绷起,“你不是不想我来,我现在就走。” 面无表情,声音也冷冰冰。 沈晏西抬手就将人扣在怀里,任凭陈佳一挣扎推拒,箍在柔韧腰肢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既然来了,肯定就不能再让你走。” 陈佳一才不听他这些,拼尽力气想要推开他,可即便沈晏西只是单手,她也挣不开。 她眼角泛红,像受了欺负,“沈晏西,你松手。” “不松。” “松手。” “不松。” “你……” “嗯,我就是无赖。”不等陈佳一说,沈晏西就先给自己定了性。 他紧紧扣着怀里的姑娘,生怕人跑了,“我要不无赖,当初怎么能追到你。后来就是因为太绅士了,才变成了前任。” “你……”陈佳一不挣扎了,耳尖烧红。这是医院,他是怎么把这些话说出来的,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嗯,我还不要脸。但凡要脸,你现在也肯定不在我的结婚证上。” “……” 微怔了半晌,陈佳一又开始挣扎,这算什么?服软哄她吗?一想到沈晏西在受伤之后对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推远,胸口就又闷又胀。 一次又一次告诉她,她是被偏爱的。 可真的到了危难时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将她排除在外。 “在结婚证上又怎么了?在结婚证上,你该骗我还是要骗,要瞒着就一定不会让我知道。”陈佳一声音微哽,“在结婚证上,你也还是没有把我当成可以同甘共苦的家人,也不需要我在你受伤难过的时候照顾你安慰你。在结婚证上,结了婚还能离……” 一个字堪堪出口,嘴巴就被沈晏西低头堵上。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压在她唇上,不给她丝毫逃避反抗的可能,亲得又凶又狠,像是要惩罚她刚才的口不择言。 陈佳一唔唔地想要挣开,沈晏西又抬起左臂将她扣紧,把人紧紧锁在怀里,按到墙边,膝盖抵进她的腿间。 陈佳一再无退路,只能仰着头被迫承受碾压下来的吻,唇瓣被吮得水光潋滟,泛红发麻。 彼此的呼吸勾缠,喘息声渐渐交织成温热细密的网,将两人笼在其中,寂静的走廊上甚至能听到亲吻吮出的声音。 “叮——” 电梯终于从负一楼上来。 “孟总,您这边……”先从电梯出来的人愣住。 跟出来的孟静也愣住。 一步之隔,沈晏西将陈佳一扣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丁点都不让旁人去看。 孟静:“……” 看到小姑娘抓着沈晏西的衣服,紧张到指节泛白,孟静轻咳一声,“晏西刚刚跟我说,他去二楼做检查了。” 随行的人蓦地了然,“是,您看我这记性,怎么转头就忘了。是在二楼,孟总,我带您下去。” 陈佳一:“……” 等一拨人重新退回电梯,梯厢向下运行,沈晏西才松开了怀里的姑娘。陈佳一双颊烧红,眼底泛着水光,被亲的,也被吓的。 那可是孟静,沈晏西的妈妈。 “好了,人都走了。” “……”陈佳一脸颊泛着一层滚烫的粉,耳尖红透,眼神却更凶了。 “丑儿媳怕见婆婆,你这么漂亮,担心什么?” 陈佳一一瞬炸毛,“沈——” “嘶……”沈晏西被她推得后退半步,左手蜷起,眉头蹙着。 “怎么了?我是不是碰你的伤口了?疼不疼?”陈佳一急着去看他的手,沈晏西眼尾漫开笑,又单手将她扣在怀里。 他把脸颊蹭在她的颈窝,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谁说我不需要你安慰,不需要你照顾。我做梦都想你在我身边。” “陈一一,让我抱抱。” “抱抱,我就不疼了。” * 护理室。 陈佳一坐在沈晏西身边,护士将沈晏西手背上的纱布揭开时,沈晏西抬手捂上了她的眼睛。 “不好看,别……” 陈佳一却将他的手抓住,移开。视线落在暴露的伤口上,即便已经过了三天,落在手背上的口子依旧狰狞,边缘泛着淡淡的红,最深的那一处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她光是看着就疼,沈晏西竟还要带着这样的伤参加比赛。 “以后不叫你陈一一了,改叫水龙头。” “……” 对面的护士被逗笑,“别逗你女朋友了,一会儿真要被逗哭。” 沈晏西轻嗯,“不是女朋友。” 微微年长的护士怔住,“啊?” “我太太。” 陈佳一:“。” 沈晏西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明川和孟静刚好走到门口。 孟静非常无语地看了一眼沈明川:这就是你儿子,脸皮真厚。 沈明川淡定地推了推眼镜,“也是你儿子。” 孟静:“?” 听到说话声,陈佳一连忙起身,沈明川和孟静走了进来。这还是陈佳一和沈晏西在一起之后,第一次见到他的父母。原本应该更正式一些,眼下却仓促又慌忙。 沈明川和在新闻图片里出现的样子差不多,西装革履,不苟言笑,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并不见丝毫老态。孟静活跃在时尚圈,一身白色的西装套裙,优雅漂亮,眼尾连细纹都没有。 陈佳一压下咚咚的心跳,礼貌开口:“叔叔,阿姨。” 沈明川颔首,孟静眉眼间染着笑,“乖,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拘谨。” 孟静是见过陈佳一的,不止一次。但这么近距离地打量却是头一回,小姑娘长大了,也更标致了,比从前远远瞧着更好看,倒是和那张照片上的样子没差太多。 第50章 下午四点, 医疗团队出了评估结果,和沈晏西之前获知的基本一样。 傍晚,沈晏西所在的车队官博发布消息: 沈晏西因伤退出卡塔尔大奖赛。 消息一出, 全网哗然。没几分钟,公告就被推上了热搜。 片刻,官博又发布第二条消息,向之前怂恿、煽动网友骂战的大v和营销号发送律师函,要求对方在所限日期内公开道歉。 两条公告形成叠加效应, 之前那些谩骂叫嚣的声音被压下去,积极友善的评论被顶上来。 【受伤了?什么伤?[大哭]】 【是只退出卡塔尔站,还是后续的都不参加了[呜呜]】 【补药啊,我还想看沈晏西卫冕呢[心碎]】 【果然不是状态不好那么简单[爆哭]】 【沈晏西,你安心养伤, 我会一直支持你!】 【支持!】 【支持+1】 …… 在无数的关系支持声中, 一条长评被疯狂点赞。 【沈晏西,不管你未来是不是还会回归赛场, 我都特别感谢你。在我人生中最困惑迷茫的时候, 看到了你的比赛, 看到了你对赛道的热爱。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在接受采访时说的一句话, 心有热爱, 素履以往。这句话支撑着我走过了一段很长很晦暗的时光,我现在好起来啦,也希望你能尽快地好起来。人生不止有赛场, 人生处处是赛场,祝愿你在下一个赛场依然耀眼[加油][加油][加油]】 看完这样长长的一段话时,陈佳一已经泪目。 沈晏西走进病房,就看到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转着泪。他俯身, 抬起她的下巴,轻啧一声,“怎么还真成水龙头了?” “才不是。”陈佳一吸吸鼻子,将手机递到沈晏西面前,“你看。” 沈晏西垂眼,很认真地看完。 “心有热爱,素履以往。”他轻念着八个字,“原来我这么有文化。” 陈佳一:“……” “就因为这个哭鼻子?”沈晏西抽了张纸巾,去沾陈佳一眼睫上的泪珠,“感动?” 陈佳一点点头。 她特别能理解这个网友的心情。对她来说,沈晏西又何尝不是陈佳一人生里的一束光? 在那个四月的山谷,细雨微朦,垂光而至。 沈晏西又用指背去碰陈佳一潮湿的眼尾,“那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不是会发光?” “……”陈佳一破涕为笑,“你不说这句话,可能会。” 沈晏西轻笑,将她的手机按灭。 “他的祝福我收到了,不管下一个赛场是什么,沈晏西都会赢得漂亮。” “嗯。”陈佳一点头,“我相信你。” 沈晏西却偏过头,定定打量着身边的姑娘,片刻又微微蹙眉。 “陈一一,你现在对我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厚?” “早知道受个伤就能让你这么关心我,这么崇拜我,我还跟我表白……” 陈佳一蓦地捂上沈晏西的嘴巴,“我……我什么时候和你表白了?” “下午。”沈晏西抓着她的指尖亲了亲。 “让我自己做决定的时候。” “。” “你看着我的眼神,想把下辈子都交到我手里。” “……” 陈佳一咽咽嗓子,被他盯得耳热,“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过度解读。” “不是那个意思?”沈晏西眉头微抬,“那是什么意思?” “陈一一。难道你下辈子还有别的心思?” 陈佳一想说,下辈子他们都不知道在哪里。话到嘴边,她又故意抿抿唇,“那总吃一样东西也是会腻的吧?下辈子,我可能会想换个口味。” 沈晏西微微眯起眼,倾身过来,陈佳一被他挤得不得不贴着沙发的靠背,又伸手抵住他想要继续压下来的身形。 她眼底漾起笑,“沈晏西,我骗你的,没有……” “除了我,你谁也不能要。”沈晏西抓着她的手,按在心口,清湛眼底凝起沉暗墨色。 明明是玩笑话,他又说得认真。 陈佳一缩了缩指尖,又被攥紧。视线相接,病房里静谧无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被逐渐放大。 “不过你想换个口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沈晏西倏然开口,单臂撑在沙发上,几乎将陈佳一笼压在了身下,“想要什么口味的?” 陈佳一:“……” “禁忌一点的?” “?” 手机屏幕蓦地亮起,是航空公司发来的消息。提示陈佳一未登机,可按误机办理退票,陈佳一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订了今天傍晚北京飞多哈的机票。 沈晏西眼底掠起讶异,“还真的要去多哈找我?” “那你不肯见我,我只能去找你。我那个时候又不知道你在京北……”说起这件事,陈佳一那点小脾气又上来了,“你骗了我两次。” 沈晏西:“……” “等你出院,罚你自己睡两周。” “?” 沈晏西将人捞进怀里,“两天勉强答应你,两周……你想都别想。” “这是惩罚。” 惩罚哪还有讨价还价的。 “你罚点儿别的。” “什么?” “比如,”沈晏西眼底浮起笑,“罚我帮你洗澡。” “……?!” 陈佳一清亮的眼眸中透着点讶异和无奈,像在包容一个不切实际的念想。沈晏西在她唇上碰了碰,“不过,我真的可能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洗澡。” “?” 病房有自带的洗澡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陈佳一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沈晏西身后,越走越慢,沈晏西回头睨她,“快点,医院晚上要熄灯。” “……” 在盥洗台前站定,陈佳一瞥见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蛋。 “我在这里帮你把衣服脱了,可以吗?” “不可以呢。” “……” 沈晏西垂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投桃报李,想想我以前是怎么帮你洗的。” “里里外外,方方面面,都要洗干净。” “……”陈佳一听得面红耳赤,小声提醒,“你还有右手的。” 沈晏西的视线压下来,像是无声的控诉。眼睫轻颤,陈佳一咽咽嗓子,抬手去拉沈晏西的领口,帮他脱外套。 洗就洗吧,反正她也不是没碰过。没什么好害臊的,只是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克服羞耻感。 怕牵动到沈晏西的伤口,陈佳一小心翼翼,轻轻托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把袖子褪下来。 然后是衬衫。 棉质的白衬衫,宽松板式。领口的扣子没系,陈佳一按上第二道扣子,目不斜视,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纽扣,一道道旋开。 男人精瘦健硕的胸膛落入眼底。肌理分明,线条利落,是常年运动留下的紧实感。 陈佳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多停留了三秒,又慌忙移开,头顶倏然响起沈晏西的轻笑声,薄薄的笑声带着胸腔的震颤,烧得她耳朵通红。 “光看解馋吗?要不要上手摸摸?” “?!!!” “陈一一,奶黄包。” “……” 陈佳一一声不吭,这个时候接话对她来说没有丝毫好处,只能让沈晏西变本加厉。 “你低下来一点。”她小声开口,认真帮他脱衣服。 沈晏西很听话地微微弓背,让陈佳一把衬衫从他肩头剥落。 赤.裸精壮的胸膛一览无余。 陈佳一眼观鼻,鼻观心,视线落在了金属扣的皮带上。 黑色的长裤裤腰偏低,挺括面料收覆住紧实腹肌,薄薄的青筋蜿蜒没入裤边。 耳尖烧红,专注被羞涩取代。陈佳一莫名想到那些擦.边网图,还有宛若无人区的评论区。不是她要想歪,是沈晏西的身体太涩气。 蓦地,手指被捏住,被带着按到了金属扣上。 “就当提前练习了。”沈晏西音色沉哑,布在下腹的薄薄青筋绷起。 陈佳一指尖轻颤,屏住呼吸,将皮带一点一点抽出来,又稍稍拉紧。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方形的金属扣上,余光却又瞟着腰侧那道浅浅的凹痕。 人鱼线的起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蛰伏的兽。 无声地勾人心神。 “陈一一,你要用点力气。”沈晏西音色里染着笑,覆着陈佳一的手背,带着她轻轻一拉,设计简洁的金属皮带扣就被扯开了。 裤腰往下滑了半寸。 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陈佳一悄悄松了口气,又鼓起勇气,发软的指尖正要捏上拉链,沈晏西低笑,抬手揉一把她的发顶,“等会儿再帮我。” “嗯?” “想看?”沈晏西眼底勾着笑,“那进来吧。” 陈佳一转头就走。 沈晏西喉结轻滚,压下身体里的燥意。 她的动作太慢太小心,指尖偶尔擦在皮肤上,细腻温热。 太要命。 再脱下去,他可能真就控制不住了。 听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想着沈晏西手背上的伤,陈佳一又折回来,“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水声沥沥,混着沈晏西低哑的声音,“陈一一,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陈佳一微微皱眉,这不能问吗? “你要怎么帮我?” “用手?” “?” 反应过来的一瞬,陈佳一再一次掉头走开,这一次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黄橙紫发来的消息。 【一一,你看到新闻了吗?沈晏西居然要退出moogp的比赛】 【我看网上说他伤得不轻,他不会以后都不赛车了叭】 【我原本还想着攒点钱,有机会去现场看他比赛呢[大哭]】 第51章 翌日, 沈晏西手术。 陈佳一没有待在医院,她和沈晏西约定好了,她去上课, 不给他增加心理压力。 没在手术室外看到陈佳一,沈明川微微皱眉,被孟静捕捉到。 “你该不会是担心沈晏西和一一感情不好吧?” 沈明川眉头蹙着,表达自己的观点:“当时我就觉得不妥。” 这桩婚事是老太太提的,沈晏西去见了陈家女孩一面, 回来就说要领证。沈明川知道自己管不住这个儿子,还是语重心长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但反对无效。 孟静扯了扯唇,“难怪沈晏西跟你一点都不亲,你对自己儿子也太不了解了。” “沈晏西是什么性格?从小主意就正,他想要做的事, 哪一件家里拦住了?他想娶的女孩, 哪有你的发言权。还好你当时只是就事论事,没有说一一坏话。” 沈明川:“……” “沈董。”孟静靠近一点, 饱满红唇一张一翕, “你真的应该借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了解你儿子, 顺便修复一下岌岌可危的亲子关系。” 沈明川轻咳一声, 让开半步。 “这是医院, 你不要靠得这么近。” 孟静:“?” 看到沈明川一本正经却微微不自然的表情,孟静无语。 神经啊,儿子都已经结婚了好吧。 但看着沈明川一直盯着手术室的方向, 孟静又有些心软。算了,还是点拨一下他吧。 “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知道一一为什么没有来吗?” “为什么?” “沈晏西不让。”孟静摸着自己鲜红漂亮的指甲,“舍不得小姑娘等在外面担心焦虑。所以你也不用这么紧张他,他没那么待见你。” 沈明川:“……” 手术不复杂, 结束得也很快,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沈明川、孟静齐齐走上前。医生摘下口罩冲他们点头,“放心,很成功。” 医生又看向等在外面的其他人,“请问谁是冯南越?” 阿越立马走上前,“我是。” “晏西说让你给陈佳一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沈明川:“……” 孟静:“……” 方明:“……” * 陈佳一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刚结束一节专业课,阿越说沈晏西还在观察室,要等麻醉结束后才能和她联系。 陈佳一一上午的焦虑终于渐渐平缓下来,视线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两节课,一个字都没有记。 同学们都在收拾东西,去自习的,去吃饭的,去上选修课的。黄橙紫最近被家里催着准备考公,一个头两个大。 “一一,你等会儿还去图书馆吗?” “不了,我要去医院。”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说完便觉得不妥。黄橙紫和许晓宁都看过来,黄橙紫讶异,“你不舒服?” “没有。”陈佳一心虚地弯了弯唇,“我去看个朋友。” 手机响起,屏幕上是个陌生电话,陈佳一接起,听到对方的声音和教室外的声音重叠,“你好,校园闪送,是教2-206吗?” 陈佳一微讶。 对方已经站到教室门外,怀里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百合满天星。 陈佳一:“……” 还没走的同学都好奇地看过去。 “哇哦~” “给谁的?” “耶耶耶!” 陈佳一正准备从后门溜走,听见闪购小哥嘹亮的一嗓子,“陈佳一是谁?” 陈佳一:“。”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她看过来,黄橙紫和许晓宁也一脸八卦。陈佳一没由来地想到沈晏西昨晚的话—— 行,那我重新追,从明天就开始。 不会吧…… 有点尴尬。 陈佳一硬着头皮走上前,闪购小哥将鲜花递给她,“麻烦签收一下。” 接过花捧,陈佳一草草签收,又皱着眉。 花束里连张卡片也没有。 黄橙紫凑过来八卦,“哇哦,一一,你老实交代,这回的追求者是谁?你竟然收了花。” 和陈佳一同学三年,不是没有男生为了追她送花送礼物的,但她统统不收。 “我回头跟你们说。” 黄橙紫睁圆眼睛,“还真的有情况了啊!” “我去,何方神圣?你先告诉我——”黄橙紫扒住陈佳一的手臂,“是帅哥吗?其他先不管,一定得是帅的啊。” 她不能接受所有美女丑男的组合,更何况是她们寝室水灵灵的小白菜。 “……”陈佳一点点头,“帅的。” “和沈晏西比呢?” “?” 许晓宁弯着笑给陈佳一解惑,“她现在是沈晏西的铁粉,前两天还在寝室说,你要是找男朋友,沈晏西这样的,她这票可以通过。” 陈佳一有点心虚,“应该……差不多吧。” 应该。 黄橙紫的心凉了半截。 一般来讲,差不多就是差30%,再加个应该,那基本就是差很多。 “好吧。”黄橙紫松开陈佳一的手臂,“本来还想浅浅嗑一下你和沈晏西,结果还没开始,就be掉了。” 陈佳一:“。” * 沈晏西从观察室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手机。 手机里一堆消息,熟的不熟的都来关心他。 谢嘉让的最显眼,排在置顶联系人的下面,发了27条。 沈晏西点开。 谢嘉让:【哥,你手术结束了没?】 谢嘉让:【哥,你出来了没?】 谢嘉让:【哥,你做完手术给我说一声啊】 谢嘉让:【哥,我下午能来看你不?】 …… 沈晏西看得头疼,快速扫过中间一片无效信息。 谢嘉让:【哥,你被偷家了!】 谢嘉让:【/转/历史系的c+1名花有主了!】 点开帖子,是今天上午发生在学校教学楼的事,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楼。 l1:【听他们系的同学说,花直接送到了教室,好大一束,女神还收了!】 l2:【那就肯定是谈了!c】 l3:【是谁怎么好命?】 l4:【三分钟,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l5:【我的家宴cp就这么水灵灵的be了?】 …… 谢嘉让:【等等,哥,你别告诉我那束花是你送的?】 谢嘉让:【你品位应该没有这么差吧】 沈晏西看着帖子里有人发出来的照片,玫瑰百合满天星,眼底更加沉郁,轻嗤了声。 品位确实不怎么样,根本配不上她。 花看着碍眼,却被陈佳一半捧在怀里。 陈一一,你怎么敢的? 沈晏西直接去拨陈佳一的电话,几声嘟后,电话被接起。 “你从观察室出来了?我马上就到了,两分钟。” 几乎是话落,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沈晏西抬眼,陈佳一走进来,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怀里捧着鲜艳火红的玫瑰花。 很大一束,虽然花丑,却将陈佳一衬得很漂亮。 陈佳一将花放在茶几上,走过来看沈晏西的手,伤口被纱布遮住,看不出所以然。 “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疼?” 沈晏西抓着她的手,把人扯到怀里抱着,又冲那束花抬抬下巴,“你带了什么脏东西来?” “?” 陈佳一没懂,“你送我的花呀,太大了,我不好意思让橙子她们带回寝室,就拿过来,正好可以……” “不是我送的。” 陈佳一侧坐在沈晏西的腿上,轻晃着的小腿一滞。 沈晏西捏她的手指,眸色危险。 “陈一一,我品味没那么差。” 陈佳一怔住,看着沈晏西越来越差的脸色,又看看茶几上的花,蓦地从他怀里站起来,几步走到茶几前。她又扯着包裹花束的雪梨纸检查了一遍,确实连个卡片都没有,转过头有点尴尬地看着沈晏西。 “我以为,是你送的。” “你昨天说……”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沈晏西走上前,慢悠悠地在陈佳一面前站定,花落在余光里也很碍眼。 “我是要重新追,但不会用这种让你尴尬的方式。” 莫名其妙地送一大束花到教室,连个落款都没有,自以为是惊喜,可在人家女孩眼中,恐怕是惊吓。 “你知道啦?” 沈晏西将花束抓起来,显然是要丢到垃圾桶。 “我去吧。”陈佳一主动想要帮忙。 “它不配再让你抱。” “……?” 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意思,陈佳一弯起眼,跟在沈晏西身边,陪他一起去扔花。 “还笑?被追很开心?” “……”陈佳一微微鼓了下脸颊,看沈晏西抿得平直的的唇角,故意点点头,“开心呀。” 沈晏西拧眉,抬手去揉她的发顶,“陈一一,我是伤了,不是死了。” “嗳……”陈佳一连忙护住他的小臂,小心翼翼将沈晏西的手从她的发顶移开,“你刚刚做完手术,不要做这么大的动作。” “还有,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沈晏西轻笑,将花丢进垃圾桶,又换右手去揉她的发顶。 “那你也好好说话,不要故意气我。我现在刚刚手术完,气血不畅,随时都会有大出血的危险。” 陈佳一怔住,有些狐疑,但也不敢拿沈晏西的身体开玩笑。 “那你不要走来走去了,还是回病房休息。” 说着,陈佳一扶住沈晏西的手臂,带着他往病房走,沈晏西垂眼看身边认真小心的女孩子,唇角微微勾起。 回到病房,陈佳一将沈晏西扶到床边坐下,“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第52章 陈佳一发现, 她总是会被沈晏西这样不经意的一句话打动。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情的眼神,好像就是随口的一句话。 一切理所当然。 一切, 理应如此。 陈佳一想起高考结束的那一天,她生日,沈晏西忽然出现在她家楼下,她当时特别诧异,仅仅是看到他出现, 就已经足够惊喜。 你不是应该在日本吗? 她当时问。 他也是现在这样,随口应一句,“回来了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好像根本不知道会在听的人心中掀起怎样的狂风巨浪。 沈晏西在拨弄调酒台上的一个环扣,转头便看到陈佳一呆呆站在原地。 “发什么呆?” “没有, 在想以前的事。” 沈晏西指尖微顿, “有什么好想的。” 陈佳一想说,会有啊。 很多。 却听沈晏西又随意地补了句, “以后只会更好。” 又是散漫的一句话, 像是没走心, 沈晏西还在低头拨着那个黑色的金属扣。陈佳一却知道, 他是在很认真地说给她听。 总有这样的人, 用最不经意的口吻,说着最在意上心的话。 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在楼下。沈晏西带着陈佳一一起下去, 在电梯里碰到了从楼上下来的小朋友。 小姑娘长得雪玉可爱,嘴巴也甜,看到陈佳一,弯着眼叫佳一姐姐, 又怯怯地躲在妈妈身边,偷看沈晏西。 “佳一姐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沈晏西正要开口纠正,陈佳一却嗯了声。小姑娘咧开笑,“哥哥长得好帅,你们俩像电视里的大明星。” 陈佳一摸摸小姑娘的头,“雅雅也很漂亮很乖哦。” 出了电梯,沈晏西牵着陈佳一的手,斜睨她,“男朋友?” “小朋友还不太懂,解释起来有点困难。” “那大朋友呢?” “?” 反应过来沈晏西口中的大朋友就是他自己,陈佳一眉眼弯起,“大朋友还在追,等追到了再说。” 沈晏西眉头轻抬,“被人追就这么高兴?” 一样的问题,沈晏西在医院也问过。 陈佳一点点头,“对呀。” “但是得长得像大明星,出手就送酒庄的。” 终于没再故意气他了。 沈晏西捏捏她的指尖,“那是不是还得会玩赛车?” 陈佳一清秀的眉头皱起,像是认真思考,半晌摇摇头。 “会玩不行,得拿过世冠。” “……”沈晏西唇角勾起浅弧,“哦,萝卜坑。” 陈佳一莞尔。 两人走到门前,沈晏西抓着她的手,录了指纹,“密码我改过了,和楼上的一样。” “以后想下来,随时。” 两人虽然住在楼上楼下,但陈佳一还一直没有机会来沈晏西这边。 和她想象中的男生居所不太一样,干净整洁的浅灰米白,处处透着低调质感,却不清冷。 陈佳一环顾四周,看到了同样被隔出来的小茶室。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茶了?” 等看到茶室小几上放着的扩香器,和她楼上那对新添的可爱小怪兽显然是一个系列,她自己就找到了答案。 “你这是又复制了一个在楼下?” “之前太冷清了,这样住起来舒服些。”沈晏西牵着陈佳一的手,“先吃饭,还是带你参观一下?” “你不是要回电话吗?我自己参观。”微顿,陈佳一又问,“我可以自己参观吗?” 沈晏西揉一把她的发顶,“陈一一,这也是你的家。” 沈晏西去给方明回电话,陈佳一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房子的格局和楼上的一样,陈佳一推开主卧的门,被入目的场景惊到。 两米高的钛合金框架撑起数十块柱镜,地面嵌着模拟赛道的光轨灯带,偌大空间的正中间一辆哑光黑金的摩托车,车身被墙面、地面、房顶的镜子分成无数棱角分明的镜像。 镜中倒影与实体重叠,仿佛有数十辆同款摩托在多维空间齐驱。 正对面的大屏幕上显示着赛道地图,旁边是一组组极其精确的数据。 “模拟训练室,卧室在这边。” 沈晏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佳一眼底的诧异未消,她还以为自己误闯了什么全息游戏舱。 “在这里训练?” “补充练习,可以模拟不同的天气、场地、阻力、压强。”沈晏西指了指房间里的镜子,“从不同角度观察每一个变量对应的姿态和角度。” 他指尖在屏幕边缘的触控板上轻滑,原本静态的赛道地图瞬间切换成暴雨模式,光轨灯带也随之变成湿滑路面的反光效果。 “比如现在,轮胎的抓地力下降17%,过弯时重心要比平时偏内倾三度。膝盖角度需调整至一百一十度才能在维持最快速度的同时不被甩出赛道。” 陈佳一叹为观止,她从没有想过沈晏西一个个冠军的背后,竟然是如此极致的训练。这么复杂的数据,怎么能记得住。 “练多了就会形成条件反射,肌肉记忆而已。” “这个速度要这么精确?”陈佳一指着屏幕上单圈1分52.239秒的数据。 “标准精度,必须精确到毫秒。” 陈佳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平时练习的时候,会自己读秒吗?” “当然会,基本技能。” 陈佳一又看着房间中央酷炫的铁皮兽,有点手痒。 “我可以试试吗?” “会头晕。等你多骑几次户外,再来试。” “哦。” 陈佳一略感失望,又被沈晏西带到旁边的房门前。 “这才是卧室。”他压下门把手,推着她的肩膀走进来。 “这……” 原先的两个房间被打通,视觉感官上便更加明亮更加敞阔。中间一张深灰色大床,比她房间里的那张大了不止一圈。 难怪沈晏西总说她的床小。 “要不要搬上来住?这儿床大。” “……我饿了。” 沈晏西勾唇,“确实要先吃饭,等会儿菜要凉了。” 一顿饭吃得简单温馨,饭后沈晏西又给方明回电话,刚刚担心陈佳一饿肚子,只说了一半。陈佳一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看沈晏西以前的采访视频。 是他去年拿到赛季总冠军后的采访。节目里,主持人问沈晏西这一路走过来的几年,有没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眉眼清致的男生点头,“有。” “方便和我们聊聊吗?” 沈晏西笑笑,“不方便。” 主持人也没继续纠缠,只问:“那支撑你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是什么? “喜欢。” 他话不多,每一个问题都是几个字,一句话。节目尾声,主持人问他有没有什么座右铭可以分享给观众和粉丝朋友。 沈晏西沉吟,温淡开口:“心有热爱,素履以往。” 原来,这句话的出处在这里。 陈佳一在心中默念着这八个字,沈晏西滑开阳台的门走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没打扰,去厨房拿陈佳一买的蛋糕和阿姨准备的水果,已经剥好的石榴籽晶莹剔透。陈佳一还窝在沙发里,散着的头发松松软软堆在脖颈间。 沈晏西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捏了颗石榴籽,“张嘴。” 陈佳一抬眼,看着递到唇边的石榴,乖乖张开嘴。 甜软石榴籽被咬破,清甜汁水瞬间在舌尖漫开。 她将籽上的果肉吮干净,正准备伸手去拿垃圾碟,沈晏西已经递了过来。 “明明你才是病人,怎么现在换你来照顾我了?” “要不要看电影?”沈晏西不介意这些,又去喂她第二颗。 陈佳一咬着石榴籽,眉眼弯弯,“好呀。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都行,不挑。” 沈晏西平时除了赛车,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电影,阅片量极大。这一点几乎和陈佳一一模一样,两人一圈对下来,每一部都看过。 陈佳一:“无所谓吧,再看一遍也可以。” 担心她无聊,沈晏西还是挑了个新片,一部评分很高的文艺片。讲的是一个普通小镇上,一对相依为命的继兄妹。 青春期的妹妹,赚钱养家的哥哥,小镇的人情往来,是是非非。经年累月的照顾中,妹妹黏在哥哥身上的视线越来越久。为了避嫌,哥哥以赚钱为名,去做了长途大车司机,却在一次意外中手部受伤,落下毛病,起初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看到这里的时候,陈佳一有点不太想看了。 “我们……” “没事,我不会代入自己。” “。” 他好像总是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两人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陈佳一往沈晏西身边挪了挪,挽上他的手臂,“电影的背景在两千年前后,那个时候的医疗水平肯定和现在没法比。而且他是神经断裂,你只是压迫,情况不一样的。” 沈晏西勾着笑,抬手揽住陈佳一的肩膀,将人圈在身边,“嗯,我知道。” 电影里的□□渐自弃,觉得自己非但不能照顾妹妹,还在拖累妹妹。在他又一次自暴自弃的时候,陈佳一果断退出了电影。 “不看了。” 沈晏西无所谓,眼底敛着散漫的笑,不看就不看,反正他对做什么不在意,只要人是眼前这个就行。 陈佳一的情绪却没办法这么来去自如,觉得不能让自己一直陷在刚才的电影情节里,她又胡乱按着遥控器,一页一页翻看。 沈晏西偏头看她,手指绕着她的发尾玩,“想问就问,别自己闷着。” 陈佳一咬唇。 她是想问的,但转念想想,沈晏西现在手术很成功,后续的比赛也可能延期,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着实没有必要再去提不开心的事。 第53章 夜色无声, 石榴的清甜汁水在彼此的唇齿间交换。沈晏西受伤的手撑在沙发边缘,托着陈佳一的后脑,撷取她唇上的甜软。 一切都刚刚好。 也因此, 嗡嗡的手机振动声响起时,沈晏西想骂人。 陈佳一轻轻推他,唇碰在一起,又微微错开。 “沈晏西,电话。”她低声提醒。 “不管。” 撂下两个字的一瞬, 刺耳的门铃声响起,叮咚叮咚—— 隔着门板,谢嘉让的声音急切,“哥,你在家吗?” “静姨说你在的, 你没事吧?哥。” 氛围完全被破坏掉, 陈佳一紧张地攥着沈晏西深灰的衣料,“我去躲一下?” “嗯?” 还不等沈晏西说什么, 陈佳一已经慌忙起身, 还不忘叮嘱他, “你去开门, 我到卧室里待会儿。” 沈晏西:“……” 女孩子慌慌张张跑进卧室, 把门关上,沈晏西眼底无奈又好笑。明明是正经夫妻,怎么弄得跟偷.情似的。 谢嘉让还在摁门铃, 叮叮咚咚,“哥,你怎么不接电话,你没事吧?哥——” 沈晏西关掉电影, 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往入户大门走去。 推开门,他眉眼沉郁地看着站在外面的人。 谢嘉让正要抬手拍门,忽然怔住。 “哥,你在啊?” “有事?” 冷淡的两个字,毫无耐心。 谢嘉让敏感察觉到沈晏西周身的低气压,缩了缩脖子,“哥,你是不是在睡觉?我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敲门都敲了好半天。你再不来开门,我就要找人撬门了。” 他话赶话地说,听着聒噪。 沈晏西倚在门边,眼睫低垂,“是准备,睡觉。” 他故意咬重最后两个字,语调冰凉,眉眼不耐,也充满暗示。 但谢嘉让没接收到暗示,“我过来看看你,这两天被我家老头儿关在家里,要不是说你出院,他都不让我出来。” 谢嘉让毫无自觉,直接拉开门走了进去,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看过了,可以走了。” “?” 谢嘉让正在换鞋,抬起头,一张脸皱起,“哥,我还没吃晚饭。” 沈晏西沉默。 “你这儿有吃的吗?” “我这儿是食堂?” “……”谢嘉让满眼苦巴巴,“我家老头儿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是我生日宴那晚请了赵谦那种人,给你惹了麻烦,已经把我关了四天了,连口肉汤都不给。” 赵谦背后就是郑坤。沈晏西眼底浮起戾气,“赵谦的事儿你别管。” 等他手伤好了,自然会一个一个地收拾。 谢嘉让知道沈晏西是护着他,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安静的房间里倏然响起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沈晏西:“……” 他大步往客厅走去,丢给谢嘉让一句冷冰冰的话,“冰箱里有吃的,自己弄。” “哦哦。”谢嘉让忽然眼眸一亮,“有蛋糕啊,我吃蛋糕……” “吃别的。” “啊?”谢嘉让也是个五谷不分的,有现成的当然不想自己弄,“我就吃蛋糕吧,方便。” “我不方便。”沈晏西将小蛋糕的盖子重新扣上,“我拿回房间当宵夜,你自己找别的东西吃。” 谢嘉让:“……?” 沈晏西拎着蛋糕走进卧室,陈佳一正坐在床边玩手机,抬眼用眼神询问:还没走?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沈晏西压低声音,走过来把蛋糕放在床头,“饿了先垫垫肚子,等他吃点东西,我就轰他走。” “别。”陈佳一下意识出声,又心慌地往门口望去,将音量压下,“让他慢慢吃吧,不急。” 沈晏西眼底掠着笑,“陈一一,我们可是正经夫妻,受法律保护的。” “嗯?”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陈佳一后知后觉,想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谢嘉让和他们在同一个圈子,迟早都会知道,但她已经躲起来了,再出去,怕是会吓到对方。 “下次吧。” “行。” 沈晏西抬手捏捏她的耳垂,“先自己玩会儿,无聊了就给我发信息。” “你不用管我,我不无聊。” “……” 沈晏西从卧室走出来,把房门带上,就看到谢嘉让坐在沙发上,在吃剥好的石榴。 一把一把地吃。 那原本是阿姨给陈佳一准备的。 陈佳一都是一颗一颗地吃。 “行了,石榴能吃饱?”沈晏西出声阻止,看到被谢嘉让抓过的石榴盘子,眉头微皱。 “算了,吃干净。” 谢嘉让:“?” “哥。”谢嘉让环顾四周,“你这儿和原来不太一样了呢,原来冷冰冰的,一点活人感都没有。还是现在这样好,看着舒服。” 沈晏西懒得搭理他。 石榴当然吃不饱,半碟下肚,谢嘉让又去厨房里翻翻找找,还真让他翻出一桶泡面。 “哥,有火腿肠吗?” “我想吃肉。” “……”沈晏西拉开储物柜,丢给他一袋子,“你就不能在家点个外卖?” 谢嘉让慢吞吞地撕着调料包,瞟一眼沈晏西手背上的伤。 他这几天已经要自责死了。 爷爷说,沈叔那边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起因就是那晚他过生日,沈晏西把赵谦打了,赵谦怀恨在心,自己又在沈晏西那儿找不回面子,这才和郑坤勾在了一起。郑坤更是个杂碎,赛车比不过晏西哥,就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偏偏在赛季快要结束的时候。 “哥,对不起。”谢嘉让一想到沈晏西因为这件事可能会错失冠军,他就恨不得受伤的是他自己,伤再重一点都没关系。 “和你没关系,别往自己身上揽。” “我要是那天不请赵谦……” “郑坤嫉恨我,你请不请赵谦,他都会找这个麻烦。”沈晏西眉眼冷淡,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旋开,灌了大半瓶。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赶紧吃完走人。” “……”谢嘉让有点委屈,“你明明就心里有火,还说不怪我。” 沈晏西是有火,但和谢嘉让没有丁点关系。 胸口里憋着一股邪火,上蹿下跳。这种事情忍多了,果然不行。 “泡好了,可以吃了。” 谢嘉让看了眼面饼,“还硬着呢。” 沈晏西:“……” 谢嘉让可能是最近被关久了,每天都吃得清汤寡水,一碗方便面在他眼里也成了人间美味。 一边吃,还一边和沈晏西倒苦水,眼看沈晏西的眉头越皱越深,“哥,你受伤的事儿,佳一学姐知道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嘉让忽然抬起头,玻璃珠似的眸子亮晶晶,“虽然这个方法有点不道德。但是我觉得,可以试试。” “佳一学姐心软,你可以去她面前装可怜,一来二去,她可能就被你打动了。” “哥,不是我说你。你追女孩子要主动一点,不能这么不紧不慢的。你一比赛就消失一星期,你知道光是我们学校就有多少男生惦记佳一学姐吗?” 沈晏西轻嗤。 他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都只能惦记。 “人家追学姐,都知道送花,你呢?连个表示都没有。” “哥,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追女生啊。” “吃完了吗?吃完了赶紧走,我要睡觉。” “哦哦,那我快点。” 后半桶,谢嘉让狼吞虎咽地吃完,意犹未尽,又把汤都喝了。沈晏西打开窗子通风散味,又抬抬下巴,“垃圾桶里的垃圾,一起带走。” “……?” 谢嘉让打包了垃圾在门口换鞋,一低眼,就瞥见了鞋架第二层上的一双女鞋。 “???” “!!!” 想到沈晏西家里突变的风格,沈晏西今晚的不耐,谢嘉让忽然灵台清明,有了答案。 靠!晏西哥在家藏女人了?! 难怪啊。 谢嘉让却又忽然想到陈佳一。陈佳一性格温柔和善,对社团里的每个人都很好,谢嘉让觉得沈晏西这样有点不太地道。 “哥,你要是真的喜欢佳一学姐,就专心一点,不要……”谢嘉让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脚踩两只船。” “……”沈晏西直接拉开大门,按着谢嘉让的后脑,将人轰了出去。 “方便面都吃到脑子里去了。” 被关在门外的谢嘉让:“?” * 已经快要十点,被谢嘉让这么一搅合,想做的事又没了下文。沈晏西断掉客厅投影的电源,熄了灯。推开卧室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壁灯,陈佳一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个毯子,已经睡着了。 软黄的光线映着她柔和的眉眼,仔细看,好像瘦了一点。 这几天她医院、学校两边跑,的确是太辛苦了。 沈晏西没舍得打扰,掌心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乖,睡下来一点。” 陈佳一半梦半醒,抬手圈上沈晏西的脖颈,“走了?” 她声线软绵绵,像在石榴汁里浸泡过。沈晏西轻嗯,将人抱下来一点,枕在枕头上,又去拉一旁的被子,帮陈佳一盖好。 乌软的长发间有馨甜的花香,浮动在空气里,又被他吸入肺腑。沈晏西喉结轻动,直勾勾看着身下的姑娘,轻声安抚,“我去冲个澡。” 陈佳一的手臂还圈在他的脖子上,眼睛没睁开,人已经醒了,但不清醒,黏在沈晏西怀里,“不是已经洗过了吗……” 沈晏西抿唇。 冷水澡。 也许还要做点别的。 第54章 被壁灯晕出的昏黄光影里, 沈晏西半跪着,目光笔直垂落,凝在她眼底。 陈佳一捏着那一小片铝塑膜, 指尖下意识地蜷紧,不知所措。 她第一次接触这个东西,连撕都不会。 窗帘拉了大半,只漏了最侧边的一个缝隙,夜色漫进来, 被浸泡在朦胧光晕里。 沈晏西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微微弓背,长指捏住她细白指间的铝塑膜,从锯齿状的侧面轻轻一扯。 他低颈,轻吻她的眉心, 捉着她另外一只手覆上。 滚烫的掌心紧紧贴触着她的手背, 带着她熟悉。 放松。 “晚上的小蛋糕是什么味道的?” 他倏然轻声开口,问起不相关的问题。陈佳一紧绷的神经被打断, 微微松懈下来, “巧克力樱桃覆盆子。” 她认真而小声地回答, 视线却一错不错。 想到之前在沈晏西手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一组数据, 眼下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布料, 显然更直观。 也更可怖。 陈佳一陡然起了退缩的想法。 沈晏西却将她虚虚揽在怀里,吻她的耳廓,灼热气息一下一下扫在细嫩的耳后, “好吃么?” “嗯。” 他含住她的耳垂,轻吮,像在舔.弄一颗柔软的糯米珍珠圆子。 “怎么不给我留一点?” “我……”陈佳一无措抬眼,她没想那么多。当时有点无聊, 吃着吃着,就吃完了。 察觉到她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沈晏西才带着她的手去勾指宽的边。 “吃了就吃了呗,你喜欢,以后我们天天买。” “会长胖。” 话音落下的一瞬,指尖被猛地一烫。陈佳一想要缩手,却被沈晏西按住。 他埋在她的颈窝,深嗅,吮下一颗小草莓。 陈佳一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又蓦地绷起,比刚才更焦灼,整个人也都变得笨拙僵硬。她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难题,根本无从下手。 长睫轻颤,眼底湿软,她无助地看着沈晏西。沈晏西眸色却越来越深,喉结轻滚,他抿着唇,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不疼。”沈晏西缓缓勾唇,湛湛黑眸竟也泛起潮湿,在陈佳一耳边极轻地说了两个字。 不疼。 是另外一种感觉。 陈佳一怔住。 只是两个字,让她修白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整个人愈加慌乱无措。 指尖上的动作完全乱掉。 “陈一一。” 沈晏西锁视着她,眼底浮起笑,“反了。” “……?” “你上学的时候,实操课的老师没教过?手上什么动作,要用眼睛看着,不然怎么能做好。” 陈佳一咬着唇,眼尾晕出红。 她不敢。 “胆小鬼。” 沈晏西轻笑,亲着她的鼻尖,覆上她的手指,带着她翻了个面。 他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始终落在她的眼底,分毫不错,看她无处安放的视线,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扇动,双颊酡红,泛起醉色,整个人仿若一颗成熟的蜜桃。 长指拢捏着她的手指,自上而下,寸寸裹覆。 “学会了?” 沈晏西带着她推到底部,贴在她耳边轻声问。 他的气息炽热扫拂,陈佳一长睫颤抖,红艳艳的唇抿着,被亲得已然微微泛肿。 沈晏西又去吻她的眼睫,按着她的手腕,和她十指交扣。 夜色渐沉,整个城市被笼在深浓暗色里。天气预报说京北今晚有雪,可已然深夜,雪粒子未见,倒是下起了细密的雨。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丁点不会觉得冷,陈佳一陷在一片柔软里,被蒸腾得一身的湿热。 沈晏西的吻也如细雨般温柔绵密,落在她的眉间、额角、眼皮…… 被这样细致安抚,陈佳一的眼尾却依然湿红。修长白皙的脖颈绷着,隐隐可见薄白皮肤下浅浅的青色血管。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滚落,才仅仅只是吞含颈首。 沈晏西低头吻她的唇,柔软舌尖极尽温柔,细细描摹着她唇瓣的弧度,像含吮一颗舍不得咬破的水果糖。 壁灯蓦然熄灭的一瞬,周遭陷入黑暗。 陈佳一呜咽出声。 沈晏西只觉后颈泛起层层战栗,但还是克制地先吻掉陈佳一的眼泪,动作轻柔小心,仿若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触上陈佳一涟涟的眼眸,沈晏西又去亲她的眼皮。 “一一好厉害。” 他敛着嗓音赞美,“再吃一点。” 陈佳一轻唔,却被沈晏西将所有的声音都封堵在唇间。 暖烘烘的房间里不见光亮,视觉被其他感官代偿,且放大。她止不住地轻吟,抓着沈晏西的手臂,薄薄的指甲在他的小臂上划下道道白痕。 怕不小心碰到沈晏西的伤口,她又抬手,咬住自己的手指。 “乖。”沈晏西开口,极低的一个字。 他抓着陈佳一的手,抽出她的手指,“别咬自己。” 又将自己的指节探入她柔软湿热的口腔。 埋入更深更软的地方。 陈佳一渐渐适应黑暗,抬眼便触上沈晏西黑亮的眸子,他竟一直看着她。清湛黑眸泛着湿亮,像积了雨的深潭,幽邃得看不见底,只盛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又被沈晏西捏住下巴。 “一一也要看着我。” 原本干燥的房间开始变得湿且热,连同呼吸也渐渐焦灼。陈佳一只觉嗓子又干又哑,已经快要脱水。 视线里墙上的壁灯轻晃着,陈佳一的头顶堪堪要撞到床头,又被沈晏西护住。沈晏西将她抱起,单手托住,一路走到长几边。 他微微侧身,捏起水杯接了杯温水,含一口,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哺喂给陈佳一。不能直接给她水杯,她忍不住,会想要喝很多。 “还要。”陈佳一圈着他的脖颈,软趴趴地要求。 沈晏西轻嗯一声,将水杯放在桌上。 “?” 他眼底勾着笑,将人托着。 “听一一的。” 被打通的房间面积敞阔,沈晏西抱着她从沙发走到衣帽间,又从衣帽间折到展柜。陈佳一整个人恍恍惚惚,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介绍房间的各个功能区。 再一次经过窗边,沈晏西停下。微凉的夜风从窗子的缝隙里漏进来,陈佳一圈紧他的脖颈,纤薄的蝴蝶骨瑟缩轻颤。 “抱紧点。” 沈晏西左手还没恢复,他伸手去关窗子,陈佳一挂在他身上,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不得不紧紧圈住他。 清秀的眉头因此皱得更深。 “再抱紧点儿。” 沈晏西开口,声线低哑,却不抬手护她。 下坠间,陈佳一只有唯一的支点。 看着她眼底水光轻晃,沈晏西终于好心地抬起手臂,单手将人托住。 “下雪了。” 他望向窗外,陈佳一也转头看过去。 零星的雨夹雪。 细细的雨丝夹着碎末状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时,晕开一小片湿痕。 雪风里,更多的细小白点撞上来,融在水痕里,成了半透明的、转瞬即逝的斑。 “一一想看雪?” 还不等陈佳一回答,沈晏西就将她放在飘窗上,他微微退开一点,扣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去。 隔着玻璃窗,视域里是蒙蒙一片的潮湿风雪。 陈佳一仿若置身其中,不住地瑟缩。 沈晏西从后圈住她,将她整个人包裹。 炽热滚烫的胸口熨帖着她薄薄轻颤的蝴蝶骨。 风雪初歇时,已经更深露重。 凌晨三点,陈佳一窝在沙发里,眼睫贴合,沉沉地睡过去。沈晏西换好床单,才将她抱回来。 房子小了就是很麻烦。 只有一间卧室也真的不方便。 折腾了三次,沈晏西丝毫没觉得累,开始琢磨过段时间是搬到最近的那处别墅,还是将上下两套房子打通。 陈佳一睡得熟,全然没有被惊扰。沈晏西给她盖好被子,正准备休息,手机屏幕亮起。 怕把陈佳一吵醒,沈晏西捏起手机,走出卧室。电话是唐宋打来的,问沈晏西有没有空,能不能帮他看看曲子。 沈晏西喝了半杯冰水,倚在桌边,“现在几点?” “三点半啊?你以前这个点不是刚刚结束模拟训练么。” “你也说了,是以前。” “?” 唐宋没懂,“今晚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蓦地,唐宋笑出声,“嗐,反正你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性.生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我看曲子。” “这是古韵在迎新晚会上的表演节目,也是我的毕业收官之战。” “古韵?” “昂。”唐宋应得特别得意,“和另外几个社团一起排的,校长钦点的压轴节目,特别酷。” “陈佳一参演么?” “啊?”唐宋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又顺着回答,“佳一学妹啊,她不演,但她是总策划。这个节目,她跟着排演好多回了。就是曲子这一块儿,我觉得还差点意思。我就想着能让你……” “发来我看看。” “我就知道你够意思!”唐宋声线陡然拔高,满是喜色,“好兄弟,一辈子。” 沈晏西轻嗤。 收到唐宋发来的乐谱,沈晏西挂断电话。正要回卧室,又折返到客厅,在医药柜里翻找。他常年比赛训练,大大小小的伤痛不断,家里自然也不缺消肿止痛的药。 刚刚帮陈佳一清理的时候,他就检查过了。 有点红,明天一早醒来,可能还会疼。 第55章 陈佳一被说得面红耳赤。 但刚刚那种情况, 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沈晏西在她唇上轻吻一下,“饿不饿?” “嗯。” 好饿。可能是昨晚消耗太大,她现在觉得肚子里空空的。 “起床, 阿姨准备了你爱吃的早餐,”微顿,沈晏西点点她的鼻尖,“现在是午餐了。” “……”陈佳一推推他,“你起来, 我要穿衣服。” “我帮你穿?” “……不用。” 衣服是沈晏西一早从楼上拿下来的,他还多拿了几套,方便陈佳一以后换洗。 “衣帽间昨晚已经给你介绍过了,大部分都还空着,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多搬一点下来。或者有什么喜欢的, 直接让他们送过来。” 想到昨晚沈晏西给她介绍衣帽间的场景, 陈佳一又开始脸热。 “有件事,”陈佳一攥着被子, “我想和你约定一下。” 沈晏西微微挑眉。 “你以后……可不可以克制一点。” “克制?”沈晏西慢悠悠地咬着这两个字, “比如?” 陈佳一有点难为情, 但一想到昨晚的强度, 她还是打算为自己争取一下。 “比如, 一次不要那么久。一晚上,也不要那么多。” 她眼睫颤了颤,垂下。昨晚第一次沈晏西就折腾很久, 和她听说的常识一点都不一样。 三次结束,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一觉睡到了今天中午。 沈晏西的身影却倏然欺近,低头去找她的视线, 眼底勾着坏。 “不喜欢?” “那昨晚的床单怎么湿了又湿,还……” “沈晏西。”陈佳一打断他的话,不许他再提床单。 沈晏西定定看着她,眸光湛湛,没继续往下说,可眼睛里全是笑。 “那你说,一次要多久?一晚上可以几次?” “……”陈佳一抿抿,试探着开口,“一次二十分钟?”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一次。” 沈晏西唇角抬了抬,“哄小孩呢。” 他在陈佳一发顶上揉了一把,“别想了,做不到。” “哪条做不到?” “都做不到。” “……?” 谈崩。 * 阿姨今天准备的早餐是粤式茶点,品类丰富,口味清淡。 都是陈佳一喜欢的味道,也符合沈晏西这个病号的需求。 小笼屉揭开,精致可口的点心一笼六个,造型不一,个个都让人食指大动。 “要吃哪个?”沈晏西让陈佳一先选。 陈佳一犹豫半晌,“要天鹅酥和虾饺皇。” “明明都想吃,还偏偏只选两样。”沈晏西毫不留情地戳破她,将整个小笼都推到她面前,“想吃哪个吃哪个,尝一口不喜欢就留给我。”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好什么不太好?” “那你,”陈佳一微顿,“都吃我剩下的吗?” “老公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客气什么。”沈晏西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顾盛粥。 陈佳一歪着头看他,眼底漾着笑,“你还挺自觉的。” “那你也自觉一点,有些称呼,可以改改了。” 他不逼她,她就不肯喊。 “……”陈佳一低头去看小笼里的点心,不接沈晏西的话。 “看在你要吃我剩下的份上,你先选一个。” 沈晏西没客气,直接夹了个奶黄包,白白胖胖一只,看着非常有食欲。陈佳一的视线跟着奶黄包,落进沈晏西面前的碟子里。 沈晏西抬眼,“想吃?” 还没等陈佳一点头,沈晏西已经喂到了她嘴边,她正要咬下去,沈晏西又把筷子拿开。 咬了个空的陈佳一:“?” “烫。” 听见这个字,陈佳一又下意识吹了吹。嘴巴微微嘟起,腮帮子鼓起来一点,沈晏西看着想笑,陈佳一瞥他一眼,怕他又逗她,停顿了三秒,才咬上去。 浓稠金黄的奶黄流心涌出来一点,奶香混着咸蛋黄的香气在舌尖漫开。 陈佳一弯起眼,“好吃。” “我尝尝呢。” 话落,沈晏西靠过来,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 “?” “嗯,是很好吃。” 他点点头,做出点评。 “……” 陈佳一低眼,搅着碗里的松茸粥,“你……正经一点,好好吃早餐。” 沈晏西轻哦,慢条斯理地吃着剩下的奶黄包,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直到他一口咽下,陈佳一才问,“是不是很好吃?软软的,很香。” “还行,没我昨天吃得好吃。” “你昨天还吃了奶黄包?”陈佳一讶异,“我怎么不知道,午餐吗?” “宵夜。” “?” “吃到凌晨三点。” “比这个还软,还香。”话停一息,沈晏西直勾勾地看着她,“也是流心的。” “……?!” 反应过来沈晏西在说什么,陈佳一脸颊一瞬染上薄红,戳着软糯的米粥。 根本无法直视眼前的奶黄包。 沈晏西没再继续逗她,问起月末的迎新晚会。 “在分校区办,古韵联合了几个小社团,围绕传统曲艺和技艺,排了一个场景融合节目。唐宋学长给你的曲谱是不是《雁书寄雪》?” 沈晏西轻嗯。 陈佳一也点点头,“就是这个场景,我们总觉得曲子还差点意思,没有把少年将军的侠骨柔肠和妻子盼归的情愁融合起来。我们也试着调好几遍,但都不太满意。” “我改过了,你一会儿听听?” 闻言,陈佳一已然迫不及待,“我能现在就听吗?” 触上她水亮亮的眸子,沈晏西轻啧,“行,给你拿。” 陈佳一拿到谱子,一边吃粥,一边轻哼,曲谱副歌的部分被改得比较多,她越往下哼唱,眸色越亮。 待看完,诧异又惊喜地抬起头,“好听!” 刚好完美解决了她刚才说的那个问题,将两种情绪更好地杂糅在一起。 “沈晏西,你居然曲子也写得这么好。” 其实想想之前的《听澜》和《渡鹤归》,就能知道他是有真本事的。 “哦,一般吧。”沈晏西假惺惺谦虚。 “等年纪大了,赛不成车,我就去当音乐老师,业余做个曲,也能把你养好。” 陈佳一莞尔,“那我去当历史老师。” “那以后有了宝宝,我教他钢琴赛车,你教他历史美术,能省不少钱呢。” “好呀。” 沈晏西直勾勾地看着她,“愿意跟我生宝宝?” “?” 陈佳一顿住。 她只是觉得沈晏西描绘的画面很温馨,没想那么多。 “那得多练习。”沈晏西勾着笑,“不然到时候不熟练怎么办?” “……” 陈佳一岔开话题,“可惜家里没有乐器,不然可以听一下是什么效果。” “这有什么难。”沈晏西笑得散漫,“正好下午没事,出去走走?” * 陈佳一怎么都没想到,沈晏西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晏园。 沈家祖辈传下来的园子,如今在沈晏西的名下。民国初年的时候晏园进行过一次翻修,之后经历了战火,如今保存下来的面貌大致还是民国时的样子。 这样的私产如今几乎寥寥,于陈佳一而言等同于参观文物保护单位。站在晏园的门口,陈佳一端详着黑色牌匾上的两个鎏金大字。 “我听爷爷说,你的名字,就是取自这个晏。” “嗯。海晏河清,西和景明。” 祖辈父辈的期冀,大抵也是如此。 沈晏西牵着她的手,“这个园子和你也有渊源,当年翻修的设计图纸,有一部分是出自你曾祖母之手。” 陈佳一微讶。 “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搬到晏园来住。这儿离京大不远,你平时往返也方便。” 而且,房间也多。 床也够大。 还有中式风格的拔步床 陈佳一当然喜欢这个地方,复古的中式园林,白墙黛瓦,十步一景,小桥流水,竹林掩映。 但真要住进来,她却觉得冷清,也有点害怕。 像是能猜到她心中所想,沈晏西捏捏她的手指,“我陪你一块儿住。” 陈佳一有些心动。 “今晚要不要先试住一下?” “今晚?” 沈晏西点头,“明天周末,也不用去上课。” 陈佳一想了想,点头应下,“就当周末住民宿了。” “……”沈晏西失笑,什么名宿,“陈一一,这是你的家。” 晏园有专门的琴房,收藏了不少乐器。陈佳一小时候也学过钢琴古筝,只是后来被宋雁翎安排着只学画画,其他的便都荒废了。 但陈佳一知道,沈晏西的钢琴弹得很好,他们原来在一起的时候,他弹过一次。 “这些乐器你还会哪些?” “都不会。” “?” 沈晏西偏眸,捏捏她白皙的脸蛋,“陈一一,你对我滤镜有点厚了。” “那我们过来……” “老太太喜欢听琴,晏园有长住的乐师。等会儿喊老师们过来,弹给你听。” “不要了吧。”陈佳一皱眉,“周末还要加班,听起来有点惨。你用钢琴弹给我听好不好?” “钢琴弹这种曲子,效果可能没那么好。” 而且他现在手也不方便,肯定弹不好。可触上陈佳一满眼的期待,沈晏西又点头,“行,我给你弹,但只能单手弹。” 陈佳一却弯着眼,抬起自己的左手,“我可以借你一只。可能没你自己弹得好,但……” 沈晏西抓住她的手,望进她亮盈盈的眼底,忍不住轻笑。 第56章 初冬的京北阳光晴好, 天空清湛如洗。僻静的琴房里却一片幽暗,只入门处的窗子有光透进来,拓下一片菱格窗影。 琴盖已经合上, 陈佳一被沈晏西圈在琴身前,红软的唇被吮得微微湿亮。 但也仅此而已。 沈晏西眼底漫着笑,“真以为我会在这儿动你?” “……”陈佳一抓着他的手臂,指尖蜷得更紧。 她已经知道沈晏西刚才是逗她的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在这里做出格的事。 “但也不是完全没想过。” “?” 沈晏西眼底幽沉沉, “回头我买架钢琴放家里,我们可以在家里用。” “……?!” 陈佳一眸色怔怔,完全不能脑补那个场景。哪有人为了做那件事,专门买一架钢琴? 沈晏西又却欺近,声音压在她耳边, “你要是急, 我现在就订也……” “我不急。”陈佳一立刻否认,却见沈晏西湛黑眸底的笑意更深。 他轻哦一声, 点点头, “是不急, 不是不想。那我明白了。” “?” 不待陈佳一再多解释, 沈晏西抬手, 指腹在她唇角蹭了蹭,“口红好像亲没了,要不要补一个?” 不然等会儿出去被其他人看见, 一定能猜到他们在琴房里做了什么。他无所谓,但陈佳一脸皮薄,他得帮她把里子面子都保护好。 两人从琴房出来,晏园的老管家已经备好了下午茶, 都是传统的中式小点心,做得格外精致,光是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陈佳一捏了一小块枣泥酥,入口酥软香甜,她眼眸微亮,又尝了块梨花酪。 不知不觉,小半碟下肚。陈佳一看着空掉的半边盘子,忽然升起负罪感,“我怎么觉得自己今天一天都在吃,再这么吃下去,我要胖了。” 沈晏西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嘴角的酥饼渣,“最近明明瘦了。” 都是为了迁就照顾他,她才每天两边跑。 “多吃点,我们尽快给它养回来。” “吃不下了。” “小鸟胃。”沈晏西笑,捏了块杏仁小饼,“真的不吃了?多吃点,不然晚上要饿。” 陈佳一摇头,“我很少吃夜宵,晚上从来没觉得饿。” “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晏西咬了口杏仁小饼,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现在晚上运动量大,不多吃点,怎么撑得住。” “?!” 他又靠近一点,在陈佳一耳边低声道,“万一被做晕了怎么办?” “!!!” 不远处有人在打扫园子,陈佳一耳尖发烫,但面色还是温和淡定,“你再胡说,我要生气了。” 生气还要先通知,怎么这么可爱。 沈晏西眼底盛着笑,在陈佳一炸毛前轻嗯一声,“行,不说。” 放在晚上说。 补充完能量,沈晏西还是找来琴师,给陈佳一弹曲子,自己回了趟公寓,帮陈佳一拿日常的生活用品。小姑娘把自己养得精致,瓶瓶罐罐一大堆,沈晏西列了所用东西的类目文件转给阿越。 【这两天照着准备几套】 每个地方都要准备。 不止生活用品,还有换洗的衣服。 和陈佳一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入夜。今晚他们住的地方是沈晏西从小在晏园的住处,屋子里的一应陈设都是传统的复古中式。 陈佳一捏着谱子,伏在黄花梨木桌边哼曲子,见沈晏西在房间里晃来晃去,她抬起头,“你刚刚说什么?” “……”沈晏西走过来,拉着她圈在身前,“陈佳一同学,我怎么觉得,你对我有点不太上心呢。” 整整一个下午,连带晚餐,她都在和几个器乐老师聊天,完全把他晾在一边。回了房间也没搭理,将那叠谱子翻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能看出朵花来。 “那马上就要表演了嘛,我是社长,当然要对社团的节目负责。你刚刚在说什么?孟老师?” “嗯,我妈。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愿意,日常的这些衣服我就先让孟老师帮你准备一些,你自己有喜欢的,随时添就行。她那里也有很多品牌的设计师,以后我们按照季节,定时让他们送过来。” “当然,你要是想自己置办也可以,就是会比较辛苦。” 这是婚前沈晏西答应过陈佳一的,不会要求她改变任何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穿衣风格是很个性化的事情,他不想强行干涉她。 如果先准备了,陈佳一就是不喜欢也会勉强穿。她不会在这些琐事上拒绝他,同样,他也舍不得她委屈将就。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了?” “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知道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陈佳一靠在沈晏西怀里仰头,“什么?” “有个女儿,天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带出去炫耀。” 陈佳一莞尔,但又觉这是孟静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那就辛苦阿姨,帮我准备吧。” “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温柔简单一点的?或者我让她多准备点,你再来挑。” “我都可以,阿姨那么厉害,我相信她的眼光。” 孟静是服装设计师,纵横时尚圈已经二十几年,拿过很多圈内的设计大奖。 “那倒是,这方面她还算专业。”微顿,沈晏西看着怀里的女孩子,“不过,你穿什么都好看。” “不穿……” “沈晏西。” 看着陈佳一绷起的小脸,沈晏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抽掉她手里的曲谱,“你都看一晚上了,眼睛也是要休息的。” 他温热的呼吸扫在她耳后,陈佳一缩了缩肩膀,“我要去洗漱。” “嗯,洗漱完,我们早点睡。” 这句话算是说在了陈佳一的心坎上,她确实想睡一下那张看起来奢华宽敞的拔步床,水绿的青纱帐幔垂下来,玉兰花锦被细腻柔软,像古代女子的闺房。 陈佳一吹干头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看帐顶的牡丹刺绣。层层叠叠的牡丹花瓣用金线勾勒,在帐内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盈盈光泽。 她忽然好奇,“这是新换的吗?” 沈晏西轻嗯,站在床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前段时间我让他们换的,之前的太素了。” “之前是什么样子的?”陈佳一转过身趴在床上,脸颊枕着手臂,歪着头看沈晏西。 她刚刚洗过澡,白皙的脸蛋被热气蒸熏的粉晕还未退下,睡衣领口的扣子开了一粒,露出一小片细嫩的皮肤,凝如玉脂。 “家具都还是这样,帐子是青蓝色的,看着冷清。”沈晏西将毛巾丢在床外的椅榻上,走上前抬手将挂钩上的烟罗纱帐放下来。 软黄的灯光忽然被笼了满床,将男人英挺的眉眼映得柔和。沈晏西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视线相接,陈佳一咽咽嗓子,往里面挪了挪。 这张拔步床很宽敞,再睡两个她和沈晏西都不成问题。她告诫自己不要紧张,那些订制的东西都在公寓,没有保护措施,沈晏西是不会乱来的。 她这样想着,就看到沈晏西从睡衣兜里摸出一个薄薄的小盒子,放在枕头边。 陈佳一:“?” 沈晏西掀开被子躺进来,顺势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温热气息拂扫在耳际,“陈一一,这是什么表情?” “你……你准备了?” 眉头轻抬,沈晏西答得毫不害臊,“不然我干嘛亲自回一趟公寓?” 不想让别人碰她的私人物品当然是主因,但沈晏西现在不想说这些。 “下午都提醒过你了,要多吃一点。” 陈佳一欲哭无泪。 沈晏西扣着她的腰,翻身轻轻一带,她整个人便趴在了他身上。 “沈晏西。”陈佳一撑着床,“已经很晚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好,我们睡觉。” 话落,他扣在她的后脑按下来,让她主动亲上他的唇。 温热的气息交缠,整个帐子都渐渐被晕得灼热。沈晏西将铝塑膜塞到陈佳一手里的时候,敛着笑在她耳边低声道,“昨天学习,今天复习。” “温故而知新。” 光线昏软,映着软烟罗上的缠枝牡丹,明明是水绿素藕的帐子,却氤氲出一片娇艳。 陈佳一抓着沈晏西的手借力,柔软光晕描摹她挺翘的鼻尖,雪白的下巴,修长脖颈扬起,她整个人几乎绷成了一张弓。 纱幔轻晃,映在层叠牡丹上的剪影起起伏伏。 * 翌日,周天。 陈佳一约了和菲斯普教授的医疗团队见面。宋雁翎昨天刚刚结束了第一个疗程的治疗,陈延清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全程陪同。她目前的情绪还算稳定,暂时没有出现过激行为,只是依然不爱说话,整个人都很沉默。 陈佳一在电梯里和沈晏西说起宋雁翎的事,“在最初的治疗方案里,我原本也是要参与进来的,但第一次诊疗前,我爸爸给我打电话,让我先不要来。” 陈佳一没和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参与宋雁翎的治疗,她其实是有点抗拒的。她很害怕。 宋雁翎那些歇斯底里的过往,她并不想再感受一次。 “这样不是挺好?”沈晏西牵着她的手,捏捏她的指尖,心里对陈延清的评价总算高了那么一点点。 这才是身为一个丈夫和父亲该承担起的责任,照顾妻子,保护女儿。 “等会儿要我陪你进去吗?” 陈佳一犹豫一瞬,摇摇头,“我自己进去就好,我爸爸也在。” 她担心菲斯普教授会提起宋雁翎之前的一些事情,她不想让沈晏西过多地了解那些不太明媚的过去。 第57章 沈晏西是一个很少回忆过去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 过去或好或坏,都已经没有被反复提及的意义。他会收好那些记忆,但不会因为美好而一再炫耀, 也不会因为痛苦而悔不当初。 他看不上陈延清,多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又追悔莫及。 但有一件事,这几年,始终让沈晏西无法释怀, 一度打破他多年固有的观念。 那是他被陈佳一分手的第三天,他从国外飞回云港找她。那栋她在海边居住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邻居说,住在里面的母女昨天刚刚搬走。 她也不在他们的公寓,她之前留在公寓的所有东西也都被收拾干净。 她的画纸、颜料, 挂在门口的双肩包, 放在茶几上的发圈…… 好像她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他们在一起的那些短暂欢愉, 是沈晏西自己做的一场梦。 为了找陈佳一, 他几乎将大半个云港翻了过来, 最后还是孟静找到他, 告诉他爷爷病情恶化, 已在弥留之际。 他不得不返回京北。 再知道陈佳一的消息,是周郁川告诉他的。 那会儿爷爷刚刚过世,他一身白衣, 守在灵堂。 周郁川前来吊唁。 “她申请了国外的学校,人已经在巴黎了。” 沈晏西恍然。 陈佳一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他是在身边的。当时他还在想,那么多好的大学供她随便挑选, 她会选哪一所。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转过头,眼眸里笑意盈然。 “沈晏西,我想去京大。” 听到这两个字,他心里是高兴的。那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异地,他每天都能见到她。那是他从小生活过的地方,他可以带她走遍京北所有有趣的地方,每天陪她去上课自习,送她回寝室,周末就带她到处去玩儿。 他这样想着,陈佳一也点点头,像是肯定自己的决定,“嗯,就报京大,京大的历史系最好。” “只是这个原因?” 陈佳一转头看他,眼底漾着笑,“对呀,只是这个原因。” 但沈晏西猜,或许多少,也有一点别的原因? 他不确定。 也还记得,分别前一晚,他从云港出发前,陈佳一弯着眼,和他约定,“如果你赶不回云港,我们就京北见。” 灵堂霜白,处处透着幽凉。 听着周郁川的那些话,知道她对自己的未来早有安排。 而那个未来,与他无关。 连着熬了好几个夜,他喉咙哑涩钝痛,“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但申请是五月份就提交的了。” 五月。 原来她那个时候就已经打算去巴黎了。 那他算什么呢? 她闲暇暑假打发时间的玩闹? 她和他说的那些话,做的约定,又算什么呢? 那段时间他繁忙又消沉,爷爷后事的诸多事宜都需要他亲自出面处理,几乎没有闲暇。偶尔空出的片刻,总是忍不住想她,所以他让自己更加忙碌。 有天周郁川给他发来她在巴黎街头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子穿一身浅色长裙,背着画板,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很不错。 她没什么变化,和在云港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再也不会回他的消息了。 丢掉他,就像丢掉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 失去至亲,被分手,车队出现内鬼……那应该是他二十年人生中最晦暗的时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按部就班地听从家里的安排,经手爷爷葬礼后的一应事项。出国参加比赛,因为状态不好,成绩下滑,又在一片谩骂声中回国。 大概也是这个时候,11月的京北。 那天在下雪,天空灰蒙蒙的,他返回学校办理休学,在熙攘人流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晏西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听到旁边女生又急又亮的声音,“陈佳一,你快点,要迟到了。” 那一瞬,风雪迷了眼。 后来无数个夜晚,沈晏西待在那栋五十几层的那栋房子里,看着京大校园的灯火,忍不住在想。 如果当时他没那么骄傲,放下自尊和身段去巴黎找她—— 他们是不是就不会白白浪费两年? “你在想什么?” 陈佳一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沈晏西倏然回神。车窗外的街景后掠,他们在去训练基地的路上。 她眼角还红红的,但情绪显然比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好很多。 “不是说想睡一会儿,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陈佳一望着他,“你走神了好久。”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沈晏西。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沈晏西没走过神。 “没事。”沈晏西抬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圈在身边,“我手不方便,待会儿让艾维带你。” “等这个赛季结束,刚好你放寒假,我们可以一起去佛罗里达,那会儿气温刚好合适,我带你去走98号公路,或者saguaro国家公园。” “沿着98号公路,是不是可以看到墨西哥海湾?” “嗯。” 陈佳一弯起一点笑,显然对这趟行程有了期待。 沈晏西抬手揉揉她的发顶。比起问她还会不会难受这种没用的话,他更愿意换一种方式,将她从糟糕的情绪里拉出来。 “沈晏西,你应该去过很多地方吧?”陈佳一想,他每年要参加那么多比赛,天南海北地跑,肯定到过很多地方,交到很多朋友,也遇见过很多有意思的事。 “去过七八十个国家吧,城市没算过。” 陈佳一微讶,眼底又慢慢漾起笑,“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去很多地方。” “然后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 陈佳一莞尔,“你有空的话,我们就一起去。” “嗯。陪你一起。” * 自从上次发生赵谦的事情后,训练基地已经不对外开放,只有和车队相熟的朋友想来玩车,才会被允许进入。 陈佳一跟艾维一起去练车,沈晏西去找方明。 休息室里,方明将fim发送来的纸质版调查报告拿给沈晏西,“你应该也已经收到邮件了,重赛的公告明天凌晨就会发出来,12月23日重赛,瓦伦西亚站的比赛暂定在了1月13号。” 时间有,但也很紧张。沈晏西能恢复到什么水平,谁也不知道。 方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手,“医生怎么说?” “术后两周之后开始康复训练,最快四周后可以进行主动强化训练,但要看恢复情况。” 方明点头,“不急,你能力摆在那里,只是少了几天的训练,影响不大。” 虽然方明这样说,但沈晏西很清楚,车手离开赛道太久,敏感度一定会下降。 “我打算下周开始,先进行模拟训练。你这几天把近两年的记录数据调出来,所有的模拟参数在极值上调高5%。” 方明微讶,“这样你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没事。” 沈晏西抿着唇,模拟舱到底不比真实的赛道,只有在更极端的条件下做到应对从容,才能保持感官的敏锐,适应赛场上的各种突发情况。 安静半晌,方明突然开口,“我一直觉得陈佳一有点眼熟,当初你在云港谈的那个……” “嗯。” “……” 那对方明来说不算是什么好的回忆,那年的这个时候,沈晏西连续四站失利,错失赛季奖杯,甚至一度要告别赛场。 像是能猜到方明心中所想,沈晏西倏然开口:“不是她的问题,别在她身上找原因。” “……”方明扯扯嘴角,“我知道,我没说是她的问题,你怎么还护上了?” 这几年方明没在沈晏西身边见过姑娘,大家伙儿都当沈晏西是个寡王,可谁能想到会突然出现个陈佳一呢? 而兜兜转转竟然还是这一个,要不怎么说寡王最深情呢。 方明斜眼睨过来,“沈晏西,我发现你居然还是个情种。” * 训练场的赛道旁,艾维正在教陈佳一低速转弯和无级变速。陈佳一学得很快,没一会儿便有模有样。 艾维冲她比赞,又说起第一次帮她换车手服时的承诺,陈佳一支支吾吾说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艾维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晏神,牛掰。但他这是太男人还是……不男人啊?” 陈佳一:“……” 艾维忍不住大笑,笑够了才又和陈佳一聊起天,“虽然沈晏西做了个人,但我还是给你定制了一套车手服,算是我想交你这个朋友的诚意。” “不是赛道专用的,你以后出去骑也可以穿。等会儿走的时候我拿给你。” 陈佳一被艾维的笑声感染。 她朋友不多,高中的时候因为要学画画,宋雁翎几乎很少让她参加集体活动,课后的自习也基本不上。到现在有联系的只有高中的同桌。 上了大学,她渐渐开始交朋友,但因为性格慢热,至今关系比较好的也只有黄橙紫和许晓宁。 她很喜欢艾维这种飒爽的女孩子,也想和她成为朋友。 “谢谢,下次我也送你一份礼物。”陈佳一弯起笑,“不是客套的回礼,只是想要给你准备。” 艾维微讶,笑得更灿烂。 “你们漂亮女孩都这么会哄人吗?沈晏西是不是都被你哄成胚胎啦。” “……”陈佳一抿唇笑笑,“你也是漂亮女孩。”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沈晏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佳一转头,“艾维送了我车手服。” 沈晏西又瞥向艾维,艾维立刻抬起双手,“我保证是正经衣服,不会带坏小朋友。” 第58章 回到公寓, 陈佳一迫不及待地打开艾维送的礼物。 第一个长盒里装的是一双黑色的马丁靴,皮质细腻,靴筒硬挺笔直, 侧面装饰金属铆钉。 第二个盒子里是三件衣服,黑白撞色的骑行夹克,热辣短裤和军绿色的性感小背心。 是陈佳一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风格,与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驰,又酷又辣, 又让她心痒痒,蠢蠢欲动。 陈佳一拍了张照片,给艾维发消息。 【很喜欢】 【超酷[墨镜]】 艾维:【当然[墨镜]】 艾维:【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一起去骑户外,你穿这个肯定炸街】 陈佳一弯起眼, 她拥有了第一个车友。 “在看什么, 笑得这么开心?”沈晏西换了衣服走出来,将编辑好的信息发给方明。 “艾维送了我漂亮的衣服, 约我春天去骑车。”陈佳一走过来, 帮沈晏西系领口的扣子, 眼底盈着笑。 “沈晏西, 这是我的第一个车友。” “第一个?”沈晏西眉头微抬, “那我呢?我不算你的车友?” “……” 越过陈佳一,沈晏西看到礼盒里的衣服,眉头浅浅皱起。 “你管这叫漂亮?” “不漂亮吗?”陈佳一走过去, 捏起那件军绿色的小背心比画在身前,“我觉得很好看,很酷。” 沈晏西瞥了眼盒子里的另外两件衣服,已经能勾勒脑补出陈佳一穿上的样子。 当然漂亮, 也不止是酷。 她腰细腿长,身形舒展,穿这种英气一点的衣服也好看。 就像她穿赛车服一样,有种飒爽惊艳的漂亮。 但裤子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背心看着也小。 这是童装尺码吧。 到时候会有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沈晏西已经能想象了。那些毫不掩饰的打量,黏在她露出的一截纤腰和笔直双腿上,让他现在就生出烦躁。 “你怎么啦?” 陈佳一转身将小背心妥帖放回盒子里,沈晏西走上前,从后圈住她,在她耳边低喃,“不想你穿成这样出去。” “?” “太漂亮,他们会一直盯着你看。” “……”陈佳一被他描绘的场景弄得耳热,“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会一直看我。” “会,你好看。” “。” “不是说会送你正经衣服么,”沈晏西又瞥一眼盒子里的热辣短裤,“这哪里正经了。” 陈佳一想笑,眼尾弯着,“衣服很正经,是你不对劲。” 沈晏西轻嗯,大大方方承认。 “你等会儿就穿给我看。” “……” * 凌晨,fim官方连发三则消息。 第一条,是一份fim专项调查小组出具的调查报告。经查证,车手切诺斯桑德(37号)在圣马力诺站冲刺赛中存在切弯获利、无视蓝旗信号未让行等违规情形,致使车手沈晏西(16号)受伤。 第二条,圣马力诺战冲刺赛于12月23日上午十时在当地重赛。 第三条,车手切诺斯桑德(37号)违反fim赛事相关竞技规则,禁赛24个月。 消息一出,在圈内掀起轩然大波。虽然切诺斯在红牛环一站中已经被沈晏西碾压出争夺冠军的第一梯队,但这样的消息还是大快人心。 当初沈晏西在圣马力诺站的比赛结束后因为表现不佳,直接掉下积分榜首,外界纷纷指责他私会名模,纵欲过度,讽刺他毫无职业精神,侮辱竞技体育。 如今官方消息一出,等于直接为沈晏西正名。 车队官博下的评论区已经瘫痪。 【那些当初骂沈晏西的,都踏马给老子出来道歉!】 【你爸爸带伤参赛,也还是你爸爸!!!】 【心疼[大哭]】 【车队当时为什么不发声明?甩个受伤治疗的证明很难吗?就眼睁睁看着他被骂?![愤怒][愤怒][愤怒]】 【你肯定没经历过21年的事吧,真要甩了治疗证明,又要被说卖惨。】 【21年怎么啦?】 …… 房间里很暖和,陈佳一软趴趴地窝在被子里,刷着手机里的消息。她手臂屈着,薄被搭在后背,裸.露在外的细白皮肤上晕着片片红痕,昭示着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考虑到她明天还要上课,沈晏西只做了一次。 但仅仅只是一次,也折腾到了凌晨。 陈佳一看着评论区的消息,眉头皱起。 21年……发生了什么? 21年,也是她和沈晏西认识的那一年。 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比赛成绩很好,陈佳一仔细回忆,印象中并没出现过什么舆论风波。 之后……之后他们分手,她便刻意屏蔽掉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 陈佳一拧着眉,在网上搜21年和沈晏西有关的事情。页面跳转,她怔怔看着屏幕上一条条令人触目惊心的标题。 跌落神坛,天才赛车手沈晏西无缘moogp年度总冠军 沈晏西赛前药检呈阳性,被迫停赛 服用兴奋剂!沈晏西或将禁赛36个月 …… 负面新闻铺天盖地,陈佳一看着那些陌生的字眼,神经猛然抽痛,心口像是在漏风。 怎么会这样?沈晏西怎么会和这些词汇挂钩。 隔着卧室的门板,她听见沈晏西打电话的声音。 “嗯,我知道,没事。” “提那些做什么。” “放心。” 他应该是在和方明通电话,陈佳一点开最前排的一条新闻,十目一行地扫下去。药检呈阳性的事情发生在21年的11月,那时候她刚刚从巴黎回来,险些错过了京大的最后报道期限。 那段时间,她隐约听周围人提起沈晏西的名字,知道他申请了休学,却没想到当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快速浏览文字,看到后半段才知道官方最后出了公告,证明沈晏西属于误服,并非故意服用禁止药物。 但停赛还是对他的总积分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加之之前几站他的状态不佳,最后无缘赛季总冠军。 那一年,他带着卫冕光环,失意落幕,拿着前15战9个冠军的逆天成绩,潦草结束了一个赛季。 微信不停地跳出新消息,是黄橙紫发来的八卦,fim今晚的公告被发在京大论坛,已经成了热帖。许是同门情谊,所有人都在为沈晏西鸣不平。 陈佳一回了黄橙紫几条信息,点开朋友圈,看到阿越也转发了fim的官方消息,他们的共同好友不多,曾巩和艾维在下面点了赞。 曾巩:【天道好轮回】 艾维:【天道什么时候收了郑坤这个烂人[微笑]】 艾维:【沈晏西当初把他赶出车队,真是便宜他了】 陈佳一嗅到了其中的火药味,她默念着郑坤这个名字,又去网上搜他的消息。 也是21年,大概在12月末,fim调查组发布沈晏西的药检报告不久之后,官方又发布了一则通告,车手郑坤被永久禁止参加fim举办的所有摩托车类竞技赛事。 终身禁赛。 而在此之前,郑坤也是沈晏西所在车队的一员。各项赛事的成绩,仅次于沈晏西。 几乎不用再去求证,陈佳一就已经能联系出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眼眶发酸,她几乎无法想象,那段时间,沈晏西是怎么熬过来的。 房门被推开,陈佳一慌忙点掉手机上的页面,她眼尾微红,被子滑到胸口,凝如脂玉的大片皮肤裸露。 看向沈晏西的一双眼睛乌软清澈,敛着水光。 沈晏西微顿。 陈佳一朝他伸出手,“沈晏西。” 要他抱。 喉结轻滚,沈晏西走上前,俯身将人揽进怀里。陈佳一却攀上他的肩膀,去吻他的唇。 “陈一一……” “你别说话。” 她小声命令,软软的声线,整个人贴伏进沈晏西怀里,圈上他的脖颈,轻轻地吻着他的唇,一下又一下。 陈佳一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 这是第一次。 “沈晏西。”她轻唤他的名字,贴在他唇上的唇瓣毫无章法,又渐渐有些急切。 虽然他们已经亲过不知道多少次,但陈佳一并不太会接吻,在这件事上,每一次都是沈晏西主导。 她亲得毫无章法。 “一一。”沈晏西单手扣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他垂眼,定定看着陈佳一眼底的水光。 她情绪不太对,至少和他们刚才结束的时候不一样。 他收拾残局,一并出去接方明的电话,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陈佳一却有点急切,眼睛红着,她想去亲沈晏西,却又被箍着腰,动弹不得。 “沈晏西,你亲亲我,亲亲我……” “亲你可以。但是你要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沈晏西隐隐有猜测,“陈总联系过你?和你妈妈有关的事?” “不是,没有。”陈佳一摇头,软软应着,“就是想亲你。” 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去提及的过去,就像宋雁翎的事,她就不愿意让沈晏西知道太多。 陈佳一想,沈晏西应该也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事吧。 黯淡的沈晏西。 被揣测、被怀疑的沈晏西。 差一点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沈晏西。 被队友背刺,险些断送职业生涯,最后又亲手将对方从车队除名…… 这些事接二连三地发生,沈晏西当时是怎么撑过来的呢? 她不知道,不敢问,也敢去想。 沈晏西检视着她眼底的目光,确信陈佳一没有说谎。如果真的事关宋雁翎,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想让我亲你?” 陈佳一眸光漾水,发现沈晏西手臂有所松动,试探着将自己送到他怀里。 第59章 凌晨四点半, 陈佳一被沈晏西从主卧抱到次卧,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她缩在被子里,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意识变成被泡在温水里的棉花, 软的,散着,抓不住一点实在的东西。 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她再也不会主动了。 而且,沈晏西还撕坏了艾维送她的新衣服。 她都还没有和艾维一起出去骑车,衣服就坏掉了。 沈晏西将床头灯按灭, 帮陈佳一盖好被子,“明天如果不想去上课,我帮你请假。” “……” 哪有人因为这种事情请假的。 陈佳一翻了个身,给沈晏西一个后背,不太想理他。 脑中不自觉浮现起他方才的种种恶劣。 按着她的手腕, 故意要她听自己的声音。 把她抱到镜子前, 让她看自己是怎么一点点吃下去的。 一遍一遍把她弄哭。 …… 心里起初对他的那些心疼,已经被欺负得所剩无几。 沈晏西却靠过来, 从后圈住她, 他胸口和脖颈上也布着浅浅的红痕, 精壮脊背上, 好几道被指甲抓出的血痕。 他低头吻了吻陈佳一后颈细白的皮肤, 看她下意识颤着眼睫缩起肩膀,“怪我做太久了?” “……” “我以为你很想要。” “。” 生怕沈晏西再说出什么让她无法招架的话,陈佳一抿抿唇, 小声抗议,“你把我的衣服撕坏了。” “再赔你一套。” “两套。” 陈佳一转过身,乌润的眸光湿亮亮,“以后不能那样欺负我。” “哪样?”沈晏西眼底勾着笑, 拢住沉甸甸的一团。 “这样?” “嗯……”陈佳一毫无防备,轻吟出声。 沈晏西低头去吻她的唇,“还能睡一会儿,晚点我喊你,让阿越开车送你去学校。” * 陈佳一今天上午有专业课,授课的老师古板无趣,全程低头念pp,学生在下面各做各的。 “靠。” 哔哔哔的复读机声中忽然响起突兀的一声,教授的声音被打断,抬起头,黑溜溜的一双眼睛,周围的同学也都转头看过来。 黄橙紫立马捂上嘴巴,满眼无辜。 但也仅仅三秒钟,教授又低头开始念pp,大家收回视线,也继续忙自己手上的事。 黄橙紫轻轻戳了戳身边的陈佳一,将手机推过来。 屏幕亮着,是学校论坛里的热帖。 #syx 吻痕# 【靠!是真的,本人亲眼所见】 【我今天专业课就坐他前面,我也看到了,脖子侧边,红红的一小片[捂脸]】 【好涩[脸红]】 【真的不是蚊子咬的吗[对手指]】 【这个季节,哪来的蚊子】 【不是一直传他有女朋友的嘛,那有吻痕不是很正常?】 【毕竟男大,懂都懂】 【感觉syx看起来就是活儿很好的样子】 陈佳一:“……” 手机屏幕亮起,黄橙紫的消息跳进来。 【天呐天呐,这个帖子会被封了吧】 【评论区全是裤衩子】 【好多黄色废料】 陈佳一:“……” 黄橙紫:【但说真的,我相信楼里的话,沈晏西肯定很行】 黄橙紫:【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看他比赛,我就有过这种论断】 黄橙紫:【睡到这种,他女朋友真幸福】 作为唯一受害者,陈佳一并没觉得幸福。 她要累死了,现在腰都还有点酸酸的。 而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在沈晏西受伤的情况下。 陈佳一有点不敢想象,等沈晏西伤好之后,要怎么折腾她。 那时候,还正好是寒假。 黄橙紫:【不过他女朋友也挺生猛的,居然能给他亲成这样】 黄橙紫:【这是有多爱啊】 陈佳一:“。” 黄橙紫:【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沈晏西像是故意的】 陈佳一终于回了一条。 【故意什么?】 黄橙紫:【故意把吻痕露出来给大家看啊】 陈佳一不解:【为什么?】 黄橙紫:【炫耀吧】 陈佳一:? * 法学专业今天上午也有专业课,许久没来上课的沈晏西一露面,自然成了绝对焦点。 凌晨那条消息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他现在走在哪里,都会有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沈晏西也习惯了,直接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顺便给两个室友占位置。 他今天依然是卫衣套棒球服,深灰色的兜帽卫衣领口微微敞着,能看到里面的白色恤,以及压在恤领口边缘的暧昧红痕。 苏超看到这抹红痕的时候,人都不好了。 “哥,你要不要遮遮?” 这么大摇大摆地昭示他有对象,让他们这些单身狗怎么活。 沈晏西撩起眼皮看他,又低头发消息。 有什么好遮的,他又不立单身人设。 方明在给他发消息,说郑坤昨天回国了。 两年前被撵出车队后,郑坤就一直待在国外。他因为被fim终身禁赛,职业生涯相当于彻底报废,只能去跑一些不入流的野车。后来加入了外籍,给自己取了个洋名字,叫peer坤。 方明:【难怪丹尼斯这个赛季的成绩这么好,郑坤踏马的把咱们的那套训练方法全卖给了洋鬼子】 当初沈晏西把他从车队中除名,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这两年我们的训练方法不知道调整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个皮毛】 方明:【我就是气不过,当时真的应该直接给他送进局子里】 方明:【他也就没机会搞这么一出】 沈晏西:【找人看着他】 方明:【放心,阿越已经安排了】 方明:【但我听阿越说,好像一直有另外一拨人,也在盯郑坤】 沈晏西沉吟,点开和孟静的聊天框。 【你在盯郑坤?】 孟老师:【?】 孟老师:【你不要乱说啊,我怎么会干偷偷盯人这种事】 孟老师:【我都是直接动手的[可爱]】 沈晏西:“……” 孟老师:【沈明川做事就是磨磨唧唧,说什么要收拾但不能落把柄[微笑]】 孟老师:【那直接在国外找个人把他做掉不就行了[可爱]】 沈晏西:“……” 【你这是违法的】 【还有,可爱不是这么用的】 孟老师:【这个表情包好像一一】 孟老师:【你就说,可不可爱?】 沈晏西:“……” 苏超凑过来,“哥,你的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被发到学校论坛去了,估计用不了半天,全校都知道了。” “哦。”沈晏西按灭手机,显然不在乎。 苏超的八卦欲被勾起来,“你上次不是说在追一女孩,是这个给你种草莓的吗?” 种草莓。 沈晏西眼底掠起笑,轻嗯了一声。 苏超:“……” 是就是,能不能别笑得这么浪。 “追到了?” “不然能让她种?” “……”苏超觉得自己也挺嘴贱,打量着沈晏西脖子上的红痕,“这姑娘挺野的啊。” 沈晏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桌面。 没否认,也没解释。 课间嘈嘈,苏超在一旁唉声叹气,“这一下,不知道又要碎了多少少女心。” “沈晏西,你不会觉得自己过分吗?良心不会不安吗?” 沈晏西睨他一眼。 苏超这话是在开玩笑,但确实见过有女孩因为被沈晏西拒绝,哭得死去活来。 “你这一炫耀,不知道又要弄哭多少个。” “她开心就行。” 其他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苏超:“……” 他早饭已经吃得很饱了,不想再点狗粮了。 “诶,是我们学校的吗?” 沈晏西没答。 “那就肯定是了。” 到底是能考上京大的脑子,不会太笨。苏超搓搓手,“那啥时候带我们见见嫂子呢?” “不知道,看她什么时候想见你们吧。” 苏超:“……” 沈晏西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陈佳一转发的截图,孟静发给她的。 孟静把刚刚自己和沈晏西最后的聊天内容截给了陈佳一。 【这个表情包好像一一】 【你就说,可不可爱?】 孟阿姨:【一一,沈晏西没有正面回答我哦】 沈晏西:“……” 陈11:【请正面回答一下】 沈晏西眼底蕴起笑。 【可爱】 【我老婆全世界第一可爱】 陈佳一不吱声了。 * 上完两节大课,许晓宁要去做家教,陈佳一和黄橙紫一起去吃食堂。 “天冷,我们去吃南区的小馄饨吧。”黄橙紫提议。 陈佳一也有点馋南区食堂档口的金鱼小馄饨,“走,吃饱了下午好干活。” 学校迎新晚会在即,下午社团要排节目。 正逢用餐高峰期,南区食堂人头攒动,黄橙紫眼尖,好不容易在乌泱泱一片脑袋中找到两个空位,“一一,那边。我去占位置,你给我点个中份……大份!” “好。” 陈佳一去档口点餐,“阿姨,金鱼小馄饨,一个小份,一个大份。” 计价器上显示32块。 陈佳一拿出校园卡去刷,却被提示余额不足。 她最近都没怎么在学校吃饭,又逢月末,忘记充卡了。 “那我等下……” 滴—— 一道挺拔的身影将她微微笼住,陈佳一看着对方捏着校园卡的长指,咽了咽嗓子。 第60章 “你说谁?” 黄橙紫正在和租借服装的商家敲定送货时间, 听见陈佳一提到新换的男声部分主唱,诧异地抬起头。 “盛珣。” “数学系的那个盛珣?” 陈佳一眨眨眼,不解。 “他很出名吗?” 黄橙紫有些泄气, 但转念想想,陈佳一当初可是连沈晏西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没听说过盛珣,完全不奇怪。 “那你要看和谁比了。和沈晏西比的话,那肯定是没沈晏西出名, 但盛珣诶,那可是当年苏省的理科状元,大学四年,数学系专业排名都是第一,还拿过国家级竞赛双奖, 妥妥的学霸。” 陈佳一点点头, “那是很优秀。” “长得也帅啊。听说家境也很不错,父母都是高知。”黄橙紫咧开笑, “而且至今单身哦。” 陈佳一翻看着曲谱, 像是根本不关心。黄橙紫早就习惯她这个样子了, 不管什么样的帅哥, 在陈佳一眼里只有一个概念——男的。 黄橙紫挽上陈佳一的手臂, “宝贝,你说说,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帅哥才能入你的眼?” 陈佳一恍然, 大脑自动浮现出两年前山间谷雨,少年清濯的眉眼,肆意张扬,笑意湛湛。 那一刻, 那个人,似乎就入了她的眼。 唐宋的声音打断了陈佳一的思绪,“佳一,盛珣,你们对一下词,磨合磨合感觉,十分钟后先来一遍。晏神,你……” 沈晏西越过唐宋,“我过去听听,万一走调呢。” 唐宋:“?” 这首曲子讲的是少年将军征战沙场,新婚妻子日日为他祈求平安,两人相隔千里相互思念的故事。陈佳一的音色温柔,浅吟低唱的时候很贴合故事中的人物形象。 男声的部分是沈晏西改过的,旋律上更激昂,起伏也更大,把将军浴血奋战与思念妻子的千般柔情体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由盛珣来演绎。 沈晏西倚在桌边,看着台上的两个人时不时低眉抬眼,转头对望,眉头渐渐皱起。 “你今天这么闲?”唐宋走过来,听着陈佳一和盛珣的对唱,赞许地点点头,“佳一唱得很不错啊。” “嗯。” “盛珣音色也好。” “一般。” “不会啊,情感注入得很到位,把你曲子里想要表达的情绪诠释得也很好。”唐宋丝毫没有察觉身边沈晏西的不悦,“别说,这两人站在一起还真的是挺养眼的。” “眼睛不好就去治。” “?” 沈晏西眉头蹙着,视线始终不离舞台。曲子里有一处念白,也是他那天特意改的,雪夜长弓,将军思念妻子,在军帐中写下家书。沈晏西在这里加了一段旋律,由男声主唱吟诵家书的内容。 台上,盛珣举着话筒,深情凝视着陈佳一,“吾妻卿卿,展信安好。” 沈晏西:“……” “今夕朔风卷沙,寒星映戈,吾于军帐之中,落笔成思。” 沈晏西眉头越皱越深,听身边的唐宋得意洋洋,“这词儿是不是写得很不错?我跟你说,我……” “一般。” 唐宋自诩才子,一下就不服气了,“你管这叫一般?你倒是说说,哪里一般?” “太套路。” “?” “这种荡气回肠的情感,不一定非要以夫妻的关系来体现。父女、母子、兄弟姐妹都可以。” “我这是史诗爱情剧好吧。” 沈晏西斜睨他,“所以才说你套路。” “你……嗳,你去哪?” “抽烟。” 沈晏西撂下冷淡的两个字,转身离开。 唐宋拧着眉,“莫名其妙。” 排过两遍,唐宋招呼大家休息,陈佳一走到桌边找水杯。水杯没找到,扫过整间教室,也没有看到沈晏西。 她拿出手机给沈晏西发消息:【你走啦?】 “佳一。” 身后响起盛珣的声音,陈佳一转过身,盛珣给她递来一瓶热饮。 “谢谢。”她刚好口干。 “罗汉果苹果汁,生津润喉。”盛珣旋开自己手里的那一瓶,抿了两口,“我之前听过你唱的《度鹤归》,很好听。” 陈佳一没想到盛珣会主动和她聊这个,唇角弯起,“我不专业,和大家一起录着玩的。” “音色很好,有时候天赋比专业重要。” 陈佳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刚好不远处响起黄橙紫的声音,“快来快来,晏神请大家喝水吃下午茶!” 大家伙一哄而上。 “谢谢晏神!” “谢了晏哥。” “晏神我们欢迎你,你以后每天都来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盛珣沉默片刻,“你和沈晏西,很熟?” 陈佳一想起上一次在训练基地,盛珣是撞见了她和沈晏西的。 “我和谢嘉让比较熟,沈晏西和他关系好。” 越过陈佳一的肩膀,盛珣看着她身后的男人。陈佳一下意识转身,撞入沈晏西深湛的眸底。 陈佳一:“……” 沈晏西走上前,手里还拎着个粉红色的水杯,“你的水杯,黄橙紫让我拿给你,泡了罗汉果和甘草,半勺蜂蜜。” 他声线温沉,不疾不徐,好像真的就是随手帮了个忙。末了,才又不着痕迹地瞥一眼盛珣,“外面的东西不健康,还是自己泡的放心。” 陈佳一眨眨眼,觉得沈晏西这话怪怪的。但有外人在旁边,她不好多问,只小声道了句谢谢。 “不客气。苹果汁还要么?” “啊?我都……” “不喝的话给我吧,最近食欲不太好,想喝点酸的。” “?” 陈佳一对喝什么都无所谓,听沈晏西这样说,便将手里的苹果汁递给他,黄橙紫在一旁喊她,问她要哪个口味的蛋糕。 “我过来看看。” 待陈佳一走开,沈晏西才缓缓拧开手里的热果汁。 “沈晏西。”盛珣开口,面色不虞,“你这样会不会太没礼貌?” 沈晏西扯出个笑,将果汁放在桌上,“下次给女孩儿递水,记得先拧开瓶盖。” 话落,他不再多分给对方一点视线,转身离开。 陈佳一挑了个覆盆子樱桃口味的小蛋糕,一勺一勺挖着,黄橙紫拿了抹茶千层,凑过来和她换着吃。 “有你和盛珣,我们这个节目肯定大爆!我看林婵到时候还怎么在寝室作妖。” 陈佳一最近都没回寝室住,但也知道黄橙紫前段时间和林婵彻底闹翻。 起因是林婵很看不上古韵的节目,说这个节目能压轴,完全是因为陈佳一之前在杨校长面前出了风头,才被校长钦定。 黄橙紫抿一口抹茶奶油,“承认别人优秀就这么难吗?” 陈佳一看着她愤愤的小脸,弯起眼,“那我们就一起把节目做好,不让他们看扁。” “当然!”黄橙紫又靠过来一点,压低声音,“一一,我刚刚可都看见了,沈晏西专门给你送水。他过去和你说什么了呀?” “……” 见陈佳一眼睫微颤,黄橙紫暗叫糟糕。她心里隐隐有猜测,但又希望是自己瞎担心,但看陈佳一这个样子,难道是真的? “一一,你别嫌我多事,沈晏西虽然各方面条件都很出色,但是他有女朋友了啊。” 陈佳一在想,要不要和黄橙紫坦白。但想到那个被全校疯传的吻痕,她又有点开不了口。 见陈佳一不说话,黄橙紫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感情这种事,哪里能那么收放自如,万一陈佳一就是陷进去了呢? “哎呀哎呀。”黄橙紫扯一下陈佳一的手臂,让她回神,“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大马路上多得是。你之前不是有一个潜在的暧昧对象吗?给你送花那个,现在什么情况了?” “那是个误会。” “?” 陈佳一抿抿唇,老实交代,“我以为,是沈晏西送的。” 黄橙紫叼着小勺子,愣住。 做好了心理建设,陈佳一深吸一口气,“橙子,其实我和沈晏西……” “一一。”黄橙紫抓住陈佳一的手臂,干笑,“你别说了,你让我自己先捋一捋。” 陈佳一:“……” 半晌,黄橙紫转头看向她,“你的意思是说,沈晏西在已经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来撩你?” “?” “这也太渣了吧!” “……?”陈佳一微怔,见黄橙紫想歪,连忙解释,“不是你想得那样。” “那是哪样?一一,你还在替他说话。学校论坛里的帖子你也看过了,他女朋友都把他亲成那样了。” 陈佳一咽咽嗓子,脸颊微红,“有没有可能……我就是那个女朋友?” “?” 黄橙紫眨眨眼,“你在逗我?还是造梗?” “……” “别告诉我,你说的是实话啊。那我还是我嫂子呢。” 黄橙紫不以为然。 陈佳一安静一瞬,“这种事,我干嘛逗你。” 黄橙紫不接话了。 整个人呆住。 陈佳一的确不是拿这种开玩笑的人。黄橙紫也不信陈佳一会在沈晏西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和他暧昧。 “啪嗒——” 黄橙紫嘴巴里的勺子掉在地上。 “靠!沈晏西混蛋!!!” “?” 黄橙紫转过头,看向陈佳一的视线又难过又怜爱又愤恨,仿佛忽然发现自己家里养着的小白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猪拱了。 陈佳一没领悟到这一点,她只是觉得,自己瞒了黄橙紫很久。 “抱歉,橙子。我和沈晏西一早就说好,不公开的。之前各种事堆在一起,就一直没有机会和你们说。” 第61章 他们此前有约定, 陈佳一如果第二天有课,前一晚就要好好休息。 但眼下,沈晏西的眼神看起来不是这样的。陈佳一轻轻去推他, “你今天去医院,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不错,可以做简单的被动训练和感觉刺激,一周之后再去复查。” “要怎么训练和刺激?”陈佳一神情恳切,像是急着想要参与进来, 但又知道这件事肯定有专业的医师来指导。 “可能,”微顿,沈晏西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毛衣边,撩起。 陈佳一还坐在桌子上,被沈晏西圈在身前, 他低头去亲她的眼睛, 细腻的吻印在眉心、鼻尖,吮住红软的唇。 直到掌心落满, 指骨微微收拢, 每一处指关节的灵活度都被充分调动。 沈晏西才含着她的唇, 低声道:“这样吧。” 陈佳一接不上话。 沈晏西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摇曳烛光拓下一双剪影, 陈佳一渐渐动情, 抬手圈上沈晏西的脖颈,回应他湿热的吻。 和他在一起,她好像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喜欢被他抱着亲, 沉迷于和他接吻这件事,就像当初两个人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次亲吻,似是能调动起她全身的细胞, 让每一根神经都变得敏感又细弱。 毛衣被褪下,沈晏西吻着她的脖颈,“下次再去医院,一一陪我一起。” 陈佳一轻嗯。 “以后的康复训练,也要一起。” “好。” 他亲一下,便要说一句话,热气扫拂,温柔又细致。 “还要再排练几次?” “周……周末演出,时间能……能对上的话,”陈佳一咽咽嗓子,“每天都要。” “每天?” 陈佳一嘤咛,沈晏西吮在她的耳后,重重一下。又按住她的后颈,顶开她的唇,将她全部的轻吟都封堵在唇齿间。 陈佳一紧紧攥着沈晏西身前的衣料,薄软的睡袍都被她抓皱。 但沈晏西像是根本不满足于此,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潮湿滚烫的吻一点点向下。 陈佳一轻喃,“我们不是说……说好了。” 休息日才履行夫妻义务。 沈晏西抬头,深湛眸子泛起潮湿,又去吻她的唇。 “陈一一。” “我也,”喉结轻动,他音色沉哑,“每天都要。” 细密的吻落在颈侧,新雪一样的皮肤被印下片片红痕。 周遭寂静,心跳和呼吸声渐渐放大,交织在一起。 陈佳一的意识几近涣散,“沈晏西。” “我在。”沈晏西轻声应着。 长驱直入。 烛火盈动,沈晏西抱着她走到酒柜边,之前空荡荡的玻璃酒柜已经快要被填满。从底层码放整齐的勃艮第黑皮诺,到中层斜插着的波尔多赤霞珠,再到顶层几瓶造型别致的新世界西拉,红葡萄酒的深邃色泽在熠熠烛火间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映着陈佳一眸底涌动的水光,也映着他们贴覆的身影。 沈晏西从后环住她,带着她的手按在玻璃上。 落地的玻璃酒柜,若隐若现间,烛影也变得影影绰绰,摇摇晃晃。 沈晏西抬起她的下巴,“一一,看着我。” 他们的视线在酒柜玻璃中倏然相接。 陈佳一想要别开,却被沈晏西按住下巴,“一一也要看着我。” 下午排演的时候,她只看别人。 看了很多很多次。 …… “一一告诉我,”沈晏西贴在她耳边,嗓线沉涩,“我的眼睛好看么?” 陈佳一眼底盛着的水光,几乎要溢出。 “好看。”她应着,大脑迟钝,回答全凭本能。 “那我是什么眼型?” “不……不知道。” 蓦地一下,撞在她的心口。 眼角的泪光顷刻滚落。 沈晏西喉结轻动,覆上她的手背,玻璃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指痕。 兜头的温热浇下,他的身形也跟着迟滞。 须臾之后,沈晏西才吻着她的后颈,一下又一下。 在陈佳一的瑟缩里,轻喃:“宝宝不乖,要罚。” * 陈佳一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餐桌上放着的米粥,百合混着枇杷的香气,粥香四溢,她的肚子自动发出了觅食信号。 折腾这么久,她这会儿是真的饿了。 沈晏西正在擦酒柜上的指印,陈佳一瞥了眼,耳尖微红。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延清发来的消息,和她同步宋雁翎最近的治疗进度。和之前一样,宋雁翎很积极地接受治疗,但却不爱和人说话。 陈延清:【我已经准备辞掉集团总经理的职务,以后公司的日常决策不再参与】 陈佳一明白陈延清的言下之意。 【辛苦爸爸】 陈延清:【没什么辛苦的,老天其实很公平,当初缺位的,一定会找机会让你弥补】 陈延清:【最近流感有点严重,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妈妈状态再好一点,或者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提前和爸爸讲】 按灭手机,陈佳一安静吃粥。 半晌,沈晏西走过来,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好吃么?” 他眼底敛着笑,陈佳一警惕地抱走自己的碗,对他打破规矩这件事,她还没和他算账呢。 沈晏西轻笑,“我吃得很饱,现在一点不饿。” 陈佳一:“……” 他眉眼间确实神采奕奕,像是个刚刚采补完了的男妖精。 陈佳一绷起小脸,“你说话不算话。” “嗯。我看盛珣不爽。” “?” 餍足之后,沈晏西更没什么好掖着藏着的。何况陈佳一在感情上从来不是一个很敏锐的人,或许是因为和宋雁翎长久生活的原因,她有一套自己的保护机制。 所以,他的喜欢坦坦荡荡,吃醋也要大大方方。 不然,她根本察觉不到。 “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陈佳一又想起黄橙紫的话,轻轻搅拌着碗里的米粥,“沈晏西,你是在吃醋吗?” “醋了一下午连着一晚上。” “预计还要再醋一星期。” 直到迎新晚会结束。 陈佳一:“……” 怎么有人吃醋还这么自豪,生怕对方不知道。 但陈佳一也有点费解,她和盛珣才认识,她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见人爱。 “你就是在乱吃醋。” 沈晏西将陈佳一连人带椅子拉过来,包括她的粥碗。他抓着她的手,喂了自己一勺米粥,眼底始终漫着笑。 同为男人,他这点洞察力还是有的。但这种事,用语言解释就很苍白。 “那一一罚我?” “?” 陈佳一想到刚刚那些混乱的画面,眼睫垂下,“那和奖励你有什么区别。” 看着她不太自然的神情,沈晏西轻笑,“惩罚有很多种啊,一一怎么只想那一种。” “……?!” “当然,你要是想那么罚也可以。”沈晏西圈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下次,我让一一来主导。” “一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陈佳一:“。” * 迎新晚会在即,陈佳一除了上课和参与课题研究,日常又多了一项排练。 他们的节目涉及三个社团,参与表演的人来自十几个专业,大家上课的时间不一样,除了周末,平时只能见缝插针地小规模排练。 陈佳一加了盛珣的微信,盛珣给她发来自己的课表。 盛珣:【只要不上课,我都有时间】 历史系大三的专业课不多,陈佳一对着自己的上课时间扫了一遍。 【马上就要表演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每天都找时间练一下,不一定在教室】 【排练教室不好约】 盛珣:【我没问题】 盛珣:【那今晚七点,在南区的咖啡厅?】 陈佳一:【好】 和盛珣约好晚上的排练时间,陈佳一将两人的聊天截图转发给了沈晏西。 【我今晚还要和盛珣一起排练,你不要再乱吃醋了】 【晚上阿越还会来接我吗?】 陈佳一想,光说明问题是不行的,她可能还要再哄哄沈晏西。 片刻,她又发了一条。 【你能不能也一起来】 【猫猫期待.jpg】 这算是哄吗? 应该是吧,她不太会哄人。 沈晏西今天在基地训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又不让吃醋,又要让来接】 【陈一一,你还挺霸道】 陈佳一沉吟,认真回问:【那你要不要来嘛】 syx:【撒娇?】 陈佳一:“?” syx:【来】 syx:【陈一一让沈晏西来,沈晏西一定来】 syx:【猫猫肯定.jpg】 看着屏幕上的表情包,陈佳一有点恍然,半晌,唇角弯起笑。 笑意漾在眼底。 * 京北的天气越来越冷,身边感冒的人也越来越多。 周末这天,京大在分校区举办迎新晚会,上午彩排过后,盛珣就开始咳嗽,到了傍晚,直接烧到四十度,被唐宋强行送到了学校的附属医院。 盛珣这一病,让三社团连排的节目直接没了男主角,黄橙紫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怎么办,一一,现在还到哪儿再去找一个能唱这个歌的?我们辛苦排了那么久,难道就真的要这么砸了?” 陈佳一拍着黄橙紫的后背,“我和盛珣之前录过整首歌,实在不行,我就一个人上去演。他的部分,直接放录好的。” “这样行吗?” “唐宋学长他们都有自己的角色,分.身乏术,行不行,也只有这样了。” “可是……”黄橙紫犹豫,“这样的话,你一个人在台上表演,会不会有点尴尬?” 第62章 微讶过后, 陈佳一乌润眸底缓缓绽开笑。 笑意漫至眼尾,整个人也越发明艳照人,灿若芙蕖。 素雪霏霏, 绢纱之后的剪影渐渐清晰,台下也开始隐隐躁动。 “有男主角诶。” “这个身头比,是男模吧。” “可好像是现代装?” “你没听刚刚的曲子吗,将军战死了呀。可能成了现代人,又记挂着妻子, 所以这才出现了。” “我去,更好哭了。” …… 被框起的软黄绢纱缓缓升起,修长挺拔的身影终于完全展露在追光灯下。 一瞬的安静后,偌大的操场上响起漫天的尖叫声。 “沈晏西!” “竟然是沈晏西!” “卧槽,还是限量版!” 沈晏西穿一件黑色大衣, 颈间松松绕着栗色的羊绒围巾。他握着话筒, 声线沉磁,落在陈佳一身上的视线不错不错。 他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陈佳一, 美得像画中的仙子。 衣袂飘飘, 眉目如画。 “自那日红妆相送, 城门一别, 已逾三月。” 沈晏西念着故事中将军的与妻书, 缓步走向陈佳一,像是近乡情怯,又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时候, 堪堪停下。 口中台词微顿,眼底柔情缱绻。 台下手机的闪光灯频频亮起,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那个在京大风靡了四年的沈晏西,连新生代表演讲都推掉的沈晏西, 从未在任何校内舞台上出现过的沈晏西—— 此时此刻,竟然出现在这里。 “要不是知道沈晏西有女朋友,他和陈佳一这对cp我高低都要嗑一口。” “太对味了太对味了,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对我的眼睛十分友好。” “啊啊啊啊啊,好想魂穿陈佳一!” “那我想穿沈晏西,我喜欢漂亮学姐。” …… 林婵站在后台,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想起自己也邀请过沈晏西,想让他参演今年的迎新晚会,却被沈晏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拒绝。 可现在……他怎么会又出现在舞台上? 还是古韵的节目。 还成为陈佳一的搭档。 台上,一段念白结束,沈晏西走到陈佳一面前。视线相接,他摘下脖颈间的围巾,搭在她的颈后,又虚虚绕了一圈。 “我回来了。” “走遍了两世的路,还是寻到了你这里。” 低磁温沉的男声,仿若将陈佳一真的带回千年前,她望进沈晏西深湛的眼底,看他唇角缓缓勾起。 手被他牵住,他说:“兜兜转转,我这辈子,还是要守着你。” 陈佳一有一瞬的恍然。 指尖被轻轻捏了下,她倏然回神,听到自己那部分的前奏。 曲子是沈晏西改过的,没人比他更清楚每一个音符的错落。他偏眸看着陈佳一,听她嗓音空灵温婉,浅浅吟唱。 “鬓边霜,镜里妆,曾许春深同折柳,今朝寒梅独对钗。” “风卷残灯,戍角吹霜晓。雪漫千山,拈针绣平安。” “思君不见君,相思比雪更皑皑。” 霜雪落在沈晏西的肩头,他牵着陈佳一走到舞台的正中央。 “万里风沙埋骨,千营灯火连天。” 开口的一瞬,台下又是一片惊叹。 尤其是古韵社团这边,早已经炸开了锅。 “玛德,这一定是我有生之年系列了。” “好反差,以为沈晏西会拿着吉他唱摇滚,结果他开嗓就是古风情歌。” “这词儿他怎么这么熟?但我记得,开头不是吾妻一一吧?是什么来着?” …… 黄橙紫小声吐槽,“卿卿。” 这分明就是夹带私货,暗戳戳秀恩爱! 唐宋站在黄橙紫身边,美滋滋地看着台上的一幕,“沈晏西可真够意思,这种关键时刻居然能给哥们儿把场子撑起来,回头我高低要给他磕一个。” “……”黄橙紫心想,你可拉倒吧,他是来给他老婆救场的,关你什么事儿。 一曲终落,漫天飞雪。 一身浅橘青绿裙衫的姑娘和眉眼英致的男人相携而立。 所有人都好像还沉浸在壮怀激越的旋律里,陷在柔肠百结的情绪之中。 蓦地,操场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安可”。 有人开始起哄,渐渐地,竟是一大片的“安可”此起彼伏。 还好主持人及时上台控场,在一片喧闹声中,沈晏西牵着陈佳一缓缓走下舞台。 走到暗处,沈晏西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这里人多。”陈佳一还有点紧张,生怕被人发现端倪。 “将军就算转生,也不能冻着他的新婚妻子。”他浅笑,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借口。 陈佳一其实一点也不冷,这会儿又诧异、又激动、又兴奋。 “你怎么来了?” 将大衣拢好,沈晏西撩起眼皮,“我不来,就让你一个人傻乎乎在台上站着?” “我才不傻,我都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虽然可能节目效果没有现在这么好,但应该也不会太糟糕。” 沈晏西定定看着她,看她乌润眼底漾着的笑,陈佳一后知后觉,吐了吐舌尖,“抱歉,我不是说你来不来都无所谓。” “你来得很及时,帮了我和社团很大的忙。我要谢谢你。” 沈晏西轻笑,微微凑近一点,“那你亲我一下?” “?” 身边人来人往,陈佳一眼底漫上惊诧,手心一瞬被捏出薄汗。 沈晏西却已经退回到安全距离,眼底笑意未减,“能帮佳一社长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 砰—— 陈佳一闻声抬头,一枚烟花拖着橘红的尾焰直冲夜空,在墨色天幕顶端骤然炸开。 继而一簇接着一簇,姹紫嫣红,漫在夜空,带着星星点点的光屑。 这是京大送给新生的入学礼。 手背被轻轻碰了下,沈晏西和陈佳一并肩而立,也扬起头。他勾了下她的尾指,“像不像我们在云港看过的那场烟花?” 陈佳一点头,蜷起指尖。 周遭嘈嘈,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陈一一。”沈晏西偏眸看她,“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想过,那场烟火是为你一个人放的。” “啊?” 陈佳一怔住。 当初云港的那场烟火……是为她放的? 她没想过。 她一直以为是哪个土豪考生考得不错,家里在海边放烟花庆祝。 沈晏西无奈轻笑,“我当年这恋爱是怎么谈的?要不是脸皮厚,可能追不到你吧。” “我……”陈佳一抿唇,“那会儿我们还不熟,我怎么可能想到你会给我放烟花。” “那天你生日。” 轻飘飘的一句话,理所当然。 那天是你生日,所以我给你放了一场烟花。 沈晏西一贯的风格,好像根本不知道这句话会给听的人带来怎样的冲击。 他对你好,就要明晃晃地亮出来,让你知道。 如果可以,他会让全世界都知道。 烟火忽然有些刺眼,陈佳一偏开视线,吸吸鼻子。 “所以,那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嗯。” 陈佳一想,时隔两年的生日礼物,她收到了。 “陈一一,你怎么老说我和你不熟?”沈晏西像是自言自语。 “不熟我当时能送你奖杯?” 陈佳一垂下眼。 “那……不是那种熟。” “哪种?”沈晏西眼底掠起笑,“昨晚那种熟?” “……!” 周围人都抬起头,拿着手机在拍烟花,隔着大衣,沈晏西牵住陈佳一的手。她想缩回去,却被沈晏西攥紧。 “虽然今天不是生日,但有烟花,也可以许愿。” “许愿?” 沈晏西半转过头,陈佳一发髻间的珠玉步摇轻晃,绚烂烟火落映在她的眼底。 “嗯,陈一一,闭上眼睛。” “许个愿。” 思考三秒钟,陈佳一弯起唇角,纤长浓密的眼睫贴合在一处。 她在心中默默期许—— 希望沈晏西能得偿所愿,拿到冠军。 * 烟火秀结束,晚会还有大量的收尾工作,陈佳一和沈晏西一起去找古韵的其他人。 “咳——” 旁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咳,陈佳一转头,看到黄橙紫抱着她的羽绒服走过来。 黄橙紫偷偷瞥一眼沈晏西,走到陈佳一面前,“那个……这个衣服还要穿吗?” “会不会大衣更暖和点。” 陈佳一:“……” 沈晏西微微抬眉。 “要穿的。”陈佳一将大衣褪下来还给沈晏西,“天冷,你别感冒。” “我身体好,不像有些人,身娇体弱,关键时刻掉链子。” “……” 指向性简直过于明确。 陈佳一从黄橙紫手中拿过羽绒服套上,“等会儿大家可能要聚餐,你……” “我应该也算半个古韵的吧?”沈晏西这话是问黄橙紫的。 黄橙紫咧开笑,“算,算家属。” 陈佳一:“。” 聚餐的地方还是那家酒楼,作为今晚的男女主角,陈佳一和沈晏西自然坐在了主位。 黄橙紫和唐宋分别挨着他们。 黄橙紫悄悄给陈佳一发消息:【你看我们像不像来喝你和沈晏西喜酒的】 陈佳一:“……” 【别乱说】 黄橙紫:【天爷,你俩在台上那会儿,眼神都要拉丝了】 黄橙紫:【还有看烟花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 陈佳一偏眸看黄橙紫。 黄橙紫笑眯眯地冲她眨眨眼。 第63章 迎新晚会结束, 这一年也正式进入年尾。 沈晏西的左手最近恢复得不错,连医生都说他身体素质过硬,比大多数患者都更快进入康复训练期。 他23号在圣马力诺有比赛, 这段时间还不能上赛道,只能在模拟仓进行训练。 陈佳一和唐宋找了个时间去探望盛珣,他这次病得有点厉害,感冒引发肺炎,已经在医院住了一周。 周末的医院人很多, 两人刚刚走到病房门口,里面传来一道略显冷漠的女声。 “如果没什么不舒服的,这两天就办出院吧,感冒也不是什么大病,一周左右就自愈了。研究所那边的时间很赶, 不能因为你一个人, 就耽误了所有人的进度。” 陈佳一和唐宋的脚步停在病房外。 “咳咳咳——”盛珣开口,声音还很虚弱, “好。” “我和你爸这几天要出国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 会比较忙, 你要有什么事就找阿姨或者司机。”微顿, 女人又问:“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 “行, 那我先走了。” 女人走出病房,深色大衣高跟鞋,鼻梁上架一副眼镜, 妆容精致,面无表情。 唐宋:“盛珣的妈妈,咱们学校数学研究院的教授。” 两人站在数步之外,陈佳一点点头, 看着对方走远的背影。 “感觉很严厉。” 唐宋苦笑一下,“她就是这样,盛珣爸爸也是,他们都不怎么管他。盛珣没长歪,全靠心理素质过硬。” 两人走到病房外敲门,盛珣应了声“进”,又不住地咳嗽起来。 门推开,见是他们,盛珣要起床,唐宋连忙放下手中的果篮,快步走过来将他按住,“好好躺着,我和佳一过来看看你。” 盛珣的视线落在陈佳一身上,像是黏住。 “表演的事,我很……咳咳咳……我很抱歉。” 他其实已经在微信上道过歉了。 和她单独道过,也在大群里表达了歉意。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你还是要多照顾自己,养好身体最重要。”陈佳一将怀里的鲜花放在桌上,“感觉你咳得还有点厉害。” 盛珣的视线随着她移动,“还行,本来也要半个月才能好彻底。” “那你还是多住几天院啊,别……”唐宋刚想要劝,又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 盛珣摇摇头,勉强牵起个笑,“没事。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面色苍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有些皲裂。 “我看了现场的视频,你唱得很好。”话说到一半,盛珣又不住地咳嗽起来。 唐宋帮他递来纸巾,皱着眉,“行了,你少说两句。” 见盛珣眼底疲态很重,陈佳一和唐宋没有久留。病房门关上,靠在床头的盛珣戴上耳机,点开手机,调到他最喜欢的歌单,开始单曲循环。 屏幕上滑过小字—— 《渡鹤归》 演唱者:陈+1/曲:shen * 从医院回公寓的一路上,陈佳一又想起盛珣的妈妈的话,想起盛珣说到这件事时的神情。 手机嗡嗡的振动声响起,是沈晏西的电话。他最近几乎整天都在训练基地,那边有专业的营养师和负责康复训练的医师,但晚上会回公寓陪陈佳一吃晚餐。 “在做什么?” “我和唐宋学长去医院看了盛珣……” “你可以不告诉我。” “……”陈佳一弯起笑,“又乱吃醋。” 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犹豫片刻,陈佳一才开口,“沈晏西。我晚上,想回家看看。” “怎么突然想回去?” “其实一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没有和你提。” “你上次说,我们可以一起尝试摸索和我妈妈新的相处方式。我想,我总该要先迈出和她接触的那一步,才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最适合。” “什么时候去?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没事,你专心训练。我先问问我爸爸,”陈佳一弯起一点笑,“我现在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我不害怕。” 沈晏西轻嗯,“不要着急,慢慢来。” “好。”微顿,陈佳一又压低声音,“万一我要是搞砸了,难过了,等我回来,你就让我抱着哭一会儿。” “抱两会儿也行。” 陈佳一笑出声。 和沈晏西结束通话,陈佳一点开手机,给陈延清发消息。 【爸爸,今晚你有空吗,我想回家看看】 陈延清回得很快。 【今晚?】 【可以的可以的】 【爸爸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 傍晚,陈佳一上完最后一节课,打车回家。 暮色里的别墅灯火通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回来过了。上一次回来,还是和沈晏西一起,那会儿她是做好了要和这里道别的准备。 听到车子停靠的声音,家里的阿姨来开门,热络地招呼她进来。 “外面冷,先生炖了鸡汤,我给你先盛一碗。” “好。” 陈佳一在门口低头换鞋,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宋雁翎从楼上下来。 身形微僵,她站在原地,“妈妈。” 很轻的一声。 宋雁翎也像是被固定在了楼梯上,视线相接,良久,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轻嗯了声。 但也仅仅只有这一声。 陈佳一垂下眼,默默跟在她身后。 陈延清举着锅铲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一,爸爸……” 看到宋雁翎,陈延清也很讶异,“雁翎,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宋雁翎平时是不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她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大家吃完,她才会下楼单独吃。 宋雁翎没有回答陈延清的问题,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 陈延清似是已经习惯了,又冲陈佳一笑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我们就开饭。” “好。” 不多时,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陈佳一进去帮忙端菜,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陈延清下厨了。 陈延清转头看她,“还有一个龙井虾仁。晏西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最近在忙着训练,下下周就要比赛了。” “他的手可以赛车了?” “还不行,可能还要半个月才能摸到车。” 陈延清点点头,“还是身体重要,比赛什么的,以后还有机会。” 陈佳一轻嗯了声,帮忙把做好的菜端出去。 糯米蒸排骨、糖醋鱼、红烧肉、荠菜冬笋、荷塘小炒……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菜。 陈佳一去端刚刚出锅的龙井虾仁,再走出来,便见宋雁翎已经坐到了餐桌边。 陈延清一边解围裙,一边跟在陈佳一身后,“好多年没下厨了,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当年的口味,要是做得……” 看到坐在桌边的宋雁翎,陈延清微怔,随即眼底涌上笑,“好,挺好的。” 他低声道。 不管是不是因为一一回来,宋雁翎愿意下楼和他们一起吃饭,总是一个好的开始。 陈佳一低头喝汤,陈延清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最喜欢的糯米蒸排骨,看看是不是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软乎乎的糯米包裹着排骨,入口香软,咸甜适中。 是陈佳一小时候常常吃到的口味,一点没变。 却不是陈延清的手艺。 回忆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趴在厨房的中岛台边,“妈妈,一一想吃蒸排骨,要给排骨穿软糯糯大米衣服的那一种。” 女人温柔浅笑,“好,妈妈等会儿就给一一做。” 陈佳一垂着眼,眼角发酸。 或许,这就是她和宋雁翎最好的相处方式。 饭后,陈延清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接陈佳一,送她回公寓。 他自己也换了衣服,在玄关换鞋,“走,爸爸送你到路边,正好也消消食。” “妈妈她……” “有阿姨在,我出来一会儿,没事的。” 父女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散步了,陈延清问起她和沈晏西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沈晏西不急,我应该要等到毕业以后吧。等寒假时间充裕了,我再和他商量。” “也是,你们都还年纪小。等过了新年,两家人约着一起吃个饭。”微顿,陈延清又看向陈佳一,“一一,爸爸想把现在名下的公司股份都转给你。” “嗯?”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我在陈氏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能让公司更上一层楼,或许就是我本身的管理和经营方式有问题。” “你妈妈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想多照顾她一下,思来想去,把股份转给你,是最好的方式。” “可是,”陈佳一迟疑,“我不懂怎么经营公司。” 也不喜欢。 陈延清摇摇头,“爸爸知道你有自己喜欢的事,不会强迫你接班。我前段时间和晏西的父亲见过一面,晏西以后是要接管沈家的。” 话听到这里,陈佳一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与其交到外人手里,不如把公司交给晏西。他的能力和人品我信得过,把股份转到你名下,将来对你也是一份保障。” 陈佳一不置可否,“那您最好也和沈晏西聊一下,我没办法替他做决定。” “我明白。”陈延清又笑笑,“是舍不得他不赚钱又要给我们陈家打工?” “……” 闲聊间,两人已经走到路口,路边停着辆suv,是沈晏西常开的那一辆。 陈延清也认识。 “你喊了晏西来接你?” “没。” 陈延清点点头,眼底带着点安慰的笑意,“当初那么多人里,你偏偏挑中了沈晏西,现在来看,我的一一,眼光很好。” 第64章 风里有咸涩的海味, 混着雪的清冽,吸一口,凉到肺腑里, 陈佳一怕冷,将脸埋在沈晏西的胸口,又被他紧紧环住。 沈晏西拥着她,“不是说六点半才到?” “赶上了更早的一班。”陈佳一仰起头,纤长眼睫沾了风雪。 “怎么不和我说, 我去接你。” 陈佳一沉默,她想要圈住沈晏西的腰,可身上的面包服太厚,她笨重得像只短手小企鹅。 沈晏西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捉着她的手, 去环他的腰。 “会冷。” “陈一一在, 不冷。” 羽绒服把两人裹成一个温暖的茧。沈晏西把她圈进怀里,簌簌的雪粒子落在他们的发顶、肩头, 在眼睫上晕开潮湿水汽。 陈佳一踮起脚, 去碰沈晏西的唇, 沈晏西配合着低头, 让她能如愿亲到他。 他的唇瓣柔软却凉, 她轻轻含着,用自己的唇一点点去熨贴。 雪越下越密,天与海与岸, 融成一片无边的霜白。只有浪涛声沉浮低喝,和着彼此滚烫的心跳。 沈晏西帮她把帽子兜上,抬手碰她的脸蛋,“要冻成小雪人了。” “我没想到云港会下雪, 还这么冷。”陈佳一鼻尖也被冻红,眸子却湿漉漉的亮。 沈晏西牵起她的手,揣进羽绒服宽大的包里,“走,带你回家。” “家?” “嗯。”眼底敛着笑,沈晏西捏她的指尖,“这个房子应该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迎来了女主人。” * 陈佳一来到了沈晏西口中的“家”。 那处他们曾在一起厮混过的公寓,如今被沈晏西买了下来。 房子不大,九十多平,屋子里的每一处,和她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人动过。 远远地,还能看到她以前住过的别墅。 “这两年我一直租着,之前也想买,但房东不愿意。前段时间他急着用钱,就挂出来了。”沈晏西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女式棉拖鞋,毛茸茸的白色。 陈佳一看着整洁明亮的客厅。 这个房子有太多他们在一起的痕迹,随便一个角落,都能勾起回忆,仿若当初种种浮现在眼前。 第一次在这里过夜,她甚至和沈晏西都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宋雁翎当时在国外,她画不出满意的作品,深夜游荡在海边,被路过的沈晏西捡了回来。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陈佳一摸着客厅里的小马座椅,毛茸茸的白色小马,耳朵上有一小片蓝色的颜料。 那个时候沈晏西刚刚比赛回来,在沙发上补觉,她偷偷过来亲他,手里还拿着画笔,结果被他直接捉住压下身下,画笔掉在了小白马头上。 恍如隔世。 沈晏西看着陈佳一的背影,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还能在这间房子里看到她。 他想起自己两年前到这里找陈佳一,她的东西都被收拾一空。 那个时候,他真的恨过她。 陈佳一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渐渐就发现了异样。 沈晏西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京北,但茶几上放着几包小零食,薯片、牛肉干和话梅糖。 显然不是沈晏西喜欢吃的东西,倒是她自己上学那会儿很爱吃。宋雁翎不许,她就偷偷买来放在这边。 像是忽然有了不可思议的猜想,陈佳一又走到卫生间,入目是洗漱架上的粉色牙刷,她那会儿最常用的橙子味牙膏,各种各样眼熟的护肤品,还有她的发圈。 樱桃的一个,蝴蝶结的一个。 陈佳一有一瞬的恍然,看着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们说,都搬空了。” 喃喃的一句话,却让沈晏西听见了。沈晏西从后圈住她,蹭在她的颈窝,“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狠心。” 不会真的随随便便就把他丢掉。 她说,他们。 陈佳一回神,眼底还漫着茫然。 再仔细看这些属于她的东西,却发现这些日用品似乎都是新的,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 像是想要确定什么,陈佳一拿起那支白色的洁面乳旋开,果然还封着口。 “你……” “嗯,都是我后来买的。” “想尽可能买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样,就好像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也好像,你终有一天,还会回来。 “可楼下那家零食店生意太差,在你走后没几天就关门了。”沈晏西微微低头,蹭着她的脸颊,他们的视线在镜子里相接。 “陈一一,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陈佳一一瞬泪目。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沈晏西,你是不是傻子。” 当时那种情况,她自己都没奢望能回来。如果不是宋雁翎忽然发病,她大概会一直被留在巴黎。 “可是你还是回来了。我那天去学校办休学的时候,看到你了。” “陈一一,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沈晏西问得很轻,像是不自信。 这是他字典里从未出现过的词汇,却在陈佳一这里清晰体尝。 陈佳一转过身,泪眼蒙蒙。 “我那个时候一点也不好,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你哪里不好?”沈晏西问,问得认真。 陈佳一想,沈晏西是看过她的日记的,可关于日记里的那些事,他从来都没问过。 甚至他们在一起之后,关于她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也从来没问过。 “你不生气吗?我在日记里,写那样的话。” “哪样的话?” 陈佳一望进沈晏西深湛的眼底,关于那本日记,他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上一次她去澳洲找他,他也是这样的态度。 他说,他不会从字面意思上去解读她。 陈佳一吸吸鼻子,瓮声瓮气,“还有那个时候,我就给你发了一条分手短信,人就不见了,你不恨我吗?” 见陈佳一只是眼中转着泪,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沈晏西抬手摁着她的后脑,将她按在自己怀里,眼底浸着温沉。 “陈一一,我看到了你的分手短信,看到了这间房子里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都被搬空,也看到了你的日记本。” “但我看到不只是这些。” 陈佳一在他怀里摇头,沈晏西揉她的发顶。 “我也看到了你虽然去了巴黎,但还是回到了京大。” 陈佳一微讶,见沈晏西点头。 “是,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早在五月份的时候就申请了巴黎当地的学校,但你还是参加了高考,甚至还考了状元。” “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争取,想要留下。” 陈佳一想起自己那个时候白天画画,晚上复习,黑白颠倒,没日没夜。 没人知道她这么拼命,也没人知道她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想要留在国内,想要去京北。她需要更有分量的砝码为自己争取。 陈佳一也一直以为,那段一腔孤勇的时光这一生都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而现在,多了一个沈晏西。 “沈晏西,你……还知道什么?” 沈晏西轻笑,定定望着她。 “很多。可能比你能想到的,还要多。” “那我的妈妈的事……” “很早就知道了。”沈晏西抬手去蹭她眼尾的泪珠,“我也知道你经常医院、学校两边跑,去年冬天流感最严重的时候,你高烧到快要四十度,是——” “那个人是你?” 微顿,沈晏西点头。 这件事陈佳一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整个人都快烧糊涂了,差一点晕倒在路边,是有人过来将她扶住,把她送到了医院。 “我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烧糊涂了,所以才会把路人都认成了你。” 却没想到,真的是他。 沈晏西眸底掠起笑,“所以,你其实也一直在想我?” “夜有所思,日有所见。” 被戳中心事,陈佳一眼睫颤了颤,但还是很困惑,“你当时,怎么会出现在分校区?” “我经常会去分校区啊。” 一句话,让陈佳一彻底怔住。 她以为,之前那些,已经是全部了。 沈晏西却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指尖绕着她的发尾。 “我那会儿不常在京北,每次回来,都会去分校区。为了方便,才买了昌平的房子。所以陈一一,我们不是两年没见。”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一条小路,图书馆的角落,甚至是食堂、超市、咖啡店……我都看见过你。 陈佳一不能想象。 “那你为什么……都没来找过我。” 沈晏西沉默。 “对不起。”陈佳一像是终于感知到了沈晏西此时此刻的心情,圈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我还是让你伤心了。” “我不是伤心,是自责。” 在得知宋雁翎患有精神疾病后,沈晏西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他责怪自己没能早一点发现异样,无法想象陈佳一常年和这样的母亲生活在一起会有多压抑,更甚至他不敢想,最后她那样决绝的分手,是经历了什么。 陈佳一却一边摇头一边掉眼泪。 “对不起,沈晏西,日记里的那些话,我不是那样以为的。那个时候我妈妈一直那样和我说,她坚持要送我出国,把我关在房间里……”陈佳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起当初那些事,又难过又伤心,“是我自己不够坚定,她说多了,我就开始怀疑自己。觉得自己……自己……” “把我当灵感工具人?”沈晏西眼底凝着笑,在陈佳一的讶异里,去吻她眼尾的泪。 第65章 云港大雪, 官方提醒市民非必要不出门。 全程外卖停摆,陈佳一和沈晏西两个厨房小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家里还有吃的吗?”陈佳一问。 “我快一年没来过了。” 就算有, 大概也不能吃了。 陈佳一从京北折腾过来,路上都没有好好吃过饭,这会儿哭完鼻子,开始有点饿了。 沈晏西笑着去穿羽绒服。 “你要去哪儿?刚刚都通知了,非必要, 不出门。” 沈晏西抬手揉她的发顶,“对啊,非必要。” “我总不能让你饿肚子。” 陈佳一眨眨眼,越过沈晏西,拿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那我和你一起去。” “外面冷。” “没事, 我不怕。”她将羽绒服套好,把背后的帽子戴上, 米白的帽子, 边缘镶着一圈柔软的绒毛, 兜着她巴掌大的脸。 帽子的款式很大, 其实并不保暖。 沈晏西端详半晌, “等着。” 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个咖啡色的帽子,还是陈佳一上学那会儿买的。毛茸茸的针织帽子, 顶上立着一对猫耳朵,下面垂着长长的细带,可以在下巴下面打蝴蝶结。 因为当时用不上,这顶帽子被收在衣柜的最里面。宋雁翎的人来收拾陈佳一的东西时, 就落下了。 陈佳一看着那对尖尖又软软的猫耳朵,果断摇头,“好幼稚。” 沈晏西却已经仗着身高优势,将帽子罩在了她的头上,大小正好,两只小猫耳朵立起来,倒是和她一双乌润剔透的眸子很衬。 “不幼稚,很可爱。” “真的吗?”陈佳一表示怀疑。 沈晏西抬手,摸了摸她帽子上的耳朵,“嗯,不信你自己照镜子看。” 陈佳一走到穿衣镜前,帽子将她的刘海压得都贴在了额头,她往后扯了扯,弯起笑,“这样好看一点。” 沈晏西勾唇,“还挺臭美。” 他走上前,又将羽绒服的帽子帮她兜上,确保她不会冷,才牵着她的手出门。 刚下楼,沈晏西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亮着一个英文名,他瞥一眼身边的陈佳一,将电话挂断。 片刻,对方给他发了条信息过来。 【沈先生,您订制的戒指我们已经安排专人送出,期待您的反馈。祝圣诞快乐。】 沈晏西:【多谢,圣诞快乐。】 夜晚的城市被大雪覆盖,路上行人寥寥无几,路灯笼下一圈软黄,雪粒子漫进光晕里,成了细细密密的噪点。 不远处传来喧闹,有人在求婚。女孩子捂着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男生,周围朋友拿着鲜花,几个小朋友舞着烟火棒,笑闹成一团。 也不是真的没人出门。 陈佳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沈晏西捏了捏她的指尖,她才回神。 沈晏西斜睨着她,“羡慕?也想要?” “?”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陈佳一弯着眼摇头,“我们都已经结婚了。” 她不是个特别有仪式感的人,甚至和沈晏西在一起之前,对婚姻也完全没有期待。所以才会任凭家里安排。 “那盯着人家看那么久?” “我好多年都没玩过烟火棒了。”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陈佳一没多想,沈晏西却定定地看了她三秒,唇角倏然扯出点儿笑,“这有什么难。” 话落,他松开她的手,“我去帮你要。” “嗳,你……”陈佳一拉住他,她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和小朋友要东西。 “我已经二十岁了。” “二十岁也可以当小朋友。”沈晏西抬手碰了碰她微凉的脸蛋,“在这儿等着。” 陈佳一看着他几步走上前,在穿着蓬蓬羽绒服的小女孩面前半蹲下来,不知道他和小姑娘说了什么,小姑娘犹豫了片刻,竟然真的分了三支烟火棒给他,在他起身的时候,还冲他甜甜地笑。 旁边的大人也看过来,陈佳一看见沈晏西朝她指了指,大人笑着点头,给他比了个加油的动作。 飞雪漫天,沈晏西穿着过膝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手里拿着烟火棒,朝她走过来。 陈佳一走上前几步,眼底漾着笑,又兴奋又好奇,“你和小朋友说了什么?” “说我在追姐姐当女朋友,姐姐说,能变出烟火棒就答应我。” “……你怎么和小朋友胡说。” 沈晏西从包里摸出打火机,看着她笑,“小朋友才好骗。” “……?” 望进沈晏西深湛的眼底,陈佳一才意识到,他在骗她。 “我才不是小朋友。” “嗯,你只是想玩烟火棒。” “我……” 不等她再开口辩解,沈晏西已经将烟火棒放到她手里,“是一根一根点,还是三根一起?” 如果是从前,陈佳一一定会选前一种,慢慢消耗,慢慢将快乐延长,她是那种去吃饭,都会先吃掉自己不喜欢的,再去慢慢品尝喜欢的。 但现在—— 陈佳一眼底盈起笑,“一起点。” “是有什么说法?” “更漂亮。” 沈晏西点点头,如她所愿。 打火机“咔嗒”一声,一簇暖亮的火星倏地亮起,继而噼啪迸溅,星星点点,成了金灿灿一团。 陈佳一笑眼弯弯,捏着烟火棒在空中虚虚一画,簌簌金光就绕成柔软圈弧。 她弯眼冲着沈晏西比画,将他也圈在璀璨弧光里。 细密的雪粒子撞向光焰。 穿过光圈,沈晏西看熠熠金色染亮了陈佳一的眉眼,她纤长浓密睫毛上的雪粒也被晕成暖金色,乌润眼底的笑意越来越盛。 烟火棒很快燃尽,快到陈佳一甚至没能来画第三个圈。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冒着白烟的三根烟火棒,又抬眼看沈晏西。有点讶异,也有点无措。 沈晏西轻笑,“没过瘾?” 陈佳一是真的没想到现在的烟火棒竟然燃得这么快,可能也就二三十秒。 “我小时候玩的,可以燃很久。” “那再去给你要几根?” “嗳。”这一次,陈佳一将沈晏西拉住了,她怎么好意思再去跟小朋友抢东西。 “饿了,我们先去找吃的。” 沈晏西果然不往那边走了,又捉着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衣服包里。 她冬天手脚特别容易凉,不像他,身上总是暖烘烘的。 “回京北我多买点,让你玩个够。” “我又不是小孩子,找找小时候的感觉就好啦。”陈佳一眼尾弯着,“你和小朋友说了什么,她冲你笑得那么开心?” “想知道?” 陈佳一点头。 “那你亲我一下。” “……” 像是知道她冷,沈晏西将她的手攥紧,“我告诉她,听说漂亮可爱聪明的小仙女可以帮我变出烟火棒,不知道我能不能遇到。” “……” 蓦地,陈佳一笑出声,“你以前也都是这样哄女孩子的吗?” 沈晏西瞥她,“陈一一,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我这些年,总共就哄过你一个人。” 陈佳一鼓了鼓脸颊,轻哦了声。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终于找到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店里还有最后一份关东煮,沈晏西又拿了两桶泡面,问陈佳一要不要火腿肠。 “要。”陈佳一应得干脆,拿起货架上的生鸡蛋,“我还想要一颗荷包蛋,可以吗?” “……”沈晏西唇角勾起笑,“这话问的,不知道的,以为我在虐待你呢,连鸡蛋都不给你吃。” “你会吗?” “荷包蛋?” 陈佳一点头。 “不确定,可以试一试。不行我们就做蛋花汤。” “……也行。”陈佳一已经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她现在吃什么无所谓,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担心明天路况依然不好,沈晏西又拿了两桶牛奶和几包零食,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视线在架子上的计生用品扫过,又不得不移开。 陈佳一没错过他眼底的懊恼,“怎么啦?” 沈晏西没回答,结了账,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牵着她走出来。 “下次多订点儿,每个地方都准备一些。” “订什么?” “安全套。” “?” 陈佳一怔住,原本被冻得白皙的脸蛋一点点爬上红晕。 怎么会有人忽然好端端地,就讨论起这个问题。 “你还有……两百多个呢。”陈佳一小声提醒,“应该能用很长一段时间。” 沈晏西瞥她,眼底漫着笑,“这什么话?在暗示我不勤快?” “……?!” 陈佳一连忙摇头,“没有,就是字面意思。” 沈晏西捏她的指尖,“我现在就想,今晚就想。” 但是没有工具。 半晌,他又抬头看夜空飘着的雪花,“下雪天,很适合做。” 陈佳一:“……” * 两人回了家,沈晏西在厨房泡面,陈佳一捏出一串关东煮,蟹籽福袋还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q弹的蟹籽混着鲜甜汤汁,在舌尖爆开。 “你要不要吃?”陈佳一问。 “你喂我。” 沈晏西正在烧水,准备打荷包蛋,他回得自然,陈佳一却怔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有一瞬,她用另一只手虚虚接着,将福袋喂到沈晏西嘴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 “好吃,你尝尝。” 沈晏西偏头咬了一口,视线落在她的眼底,细细嚼着。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她眼眸亮晶晶,在等沈晏西的点评。 第66章 翌日, 云港迎来一个晴天,气温却更低。 陈佳一这几天还有课,一早就和沈晏西一起搭乘飞机, 返回京北。 沈晏西要去基地训练,他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备战下个月的瓦伦西亚大奖赛。 车子缓缓驶向是内,两人坐在后排,沈晏西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她的指尖,“等会儿送你回学校?” “嗯。钟教授布置的资料我还一点都没查, 后天就要开组会,今天想去泡图书馆。” “行。”沈晏西点头,“晚点陪你去泡。” “你也要来学校?” 沈晏西抬手摸摸她的头,“陈佳一同学,我也是要期末考的。” 陈佳一眨眨眼, 也许是因为沈晏西经常不在学校, 又出没于各个赛场,她都差一点要忘记他还是个学生。 “你们期末考的科目多吗?” “不多, 三四门, 刚好比完赛回来考试。” 知道沈晏西成绩好, 陈佳一不担心他的考试, 倒是想起上一次陈延清和她提的事, “我爸爸最近有找过你吗?” 沈晏西轻嗯,他去圣马力诺之前和陈延清吃过一次饭,陈延清主动提了自己的想法, 希望未来他接手沈家的时候,能够一并打理陈家名下的公司,但公司的实控人只能是陈佳一。 沈晏西倒是不介意给陈佳一打工,只是如果要接手陈家的公司—— 以宋雁翎现在的身体情况, 陈延清肯定想要尽快退下来,那他可能就要提前告别赛场。 不能再等到二十八岁。 “你怎么想?”沈晏西问。 “我?”陈佳一摇摇头,“我不懂商业上的事,如果我爸爸坚持要离开公司,与其把公司交给陈家那些不靠谱的亲戚,我宁愿找职业经理人。” “倒是你,”陈佳一微顿,“如果你不想接手,就不要勉强自己,不管是什么因为什么原因。” 沈晏西笑着点点头,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好,我再想想。” * 耽误了两天的时间,陈佳一回到学校就直奔图书馆。她要查阅的史料大部分都在旧馆,这边平时人不多,书架窄而密,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的陈燥气息。 陈佳一熟门熟路地走到f区,寻找明永乐年间几份关于商业贸易的史稿。其中一本放在书架的最高层,她踮起脚尖,刚想伸手去够,旁边却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将书取了下来。 陈佳一微怔,转头看去,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谢……谢。”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盛珣,旧馆又被称为文史馆,藏书基本是人文类学科。看到盛珣手里还拿着几本关于明朝经济史的书,陈佳一有了猜测,“你也对明史感兴趣?” 盛珣唇角牵起一点笑,“之前去旁听过你们的专业课,觉得很有意思,就想借几本书来看看。” “是钟老还是郑教授的?” “郑老师的。” 陈佳一点点头,“我们系里这两位老师讲明清经济史最有趣,不过郑教授更活泼些。钟教授不熟悉他的学生,可能会觉得他有点凶。” “之前听你说在跟着钟教授做课题研究,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几本书适不适合我?”盛珣微顿,“你现在有空吗,会不会太打扰?” “没关系,我帮你看看。”陈佳一接过盛珣手里的书,低头翻阅,又微微皱眉,“这本不太合适,你读起来可能会觉得枯燥;这本……太生涩了,你如果不做史学研究,可以先从有趣的入门书籍开始看。” 陈佳一抬起头,“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推荐几本?” “不介意,求之不得。” 陈佳一对这个区的藏书非常熟悉,完全不需要检索就知道哪本书在什么位置,她一路沿着书架走过去,盛珣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你对这里很熟悉。” “我经常会来,之前一个暑假都泡在这边。” “你之前不是在分校区吗?” “暑假就来这边,分校区的图书馆太新,藏书量也不够丰富。” 陈佳一很快就帮盛珣挑好了书,“好啦,就这三本,你先看着,看完了如果还有感兴趣的可以跟我说,我给你推荐。” “好,谢谢。”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查资料。” “好的,不客气。” 周遭安静下来,陈佳一重新开始查阅史料,不多时,盛珣又折返回来。 “陈佳一。”他显然有些抱歉,“再打扰一下,我校园卡忘记带了,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帮我借这几本。” 帮忙借几本而已,陈佳一不会拒绝,下楼的时候她收到了沈晏西发来的消息。 syx:【今天可能来不了学校了,队医这边有几个数据要测试】 syx:【晚点过来接你】 陈佳一:【好】 陈佳一:【你不用过来了,我晚上要和橙紫和晓宁一起吃个饭,就在家旁边】 syx:【行,那我在家等你】 盛珣走在她身边,微微偏头,“有事?” “没事。”陈佳一按灭手机,“一个朋友。” * 晚上陈佳一回到公寓,沈晏西已经回来了。 “累死我了。” 她将手里的包包放在玄关的矮几上,直接朝着沈晏西扑了过来。沈晏西张开手臂将她接住,低头吻她的发顶,“给你放了洗澡水,等下泡个澡,会舒服很多。” 陈佳一挂在他身上,仰起头,弯着眼,“谢谢。” “阿姨还给你煲了甜汤,等会儿给你加餐。” 陈佳一按按酸痛的肩膀,又捏捏小肚子上根本不存在的肉,“被你们这么养下去,我都要变胖了。” 沈晏西给她倒水,偏过头打量她,“胖点也好看。” “等我真的成了小胖子,你就该嫌弃我了。” 陈佳一喝完水,去卧室找换洗的衣服,推开浴室的门,沈晏西不但已经帮她放好了洗澡水,还在浴缸里加了精油,空气里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气,很解乏。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身后响起脚步声。陈佳一回头,看倚在门框边的沈晏西,她眼底漾起笑,“沈晏西同学现在越来越会照顾人了,这待遇应该是五星级酒店才能有的吧。” 沈晏西走过来,从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窝,“五星级酒店还有别的服务,陈佳一同学要不要试试。” “……”陈佳一笑出声,微微转头,“你这是正经酒店?” “绝对正规,童叟无欺。” “不要。”陈佳一还是笑着将沈晏西推了出去。 她脱下衣服,放在一旁的衣架上,慢慢浸入水中,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熨帖了每一个毛孔,陈佳一舒服地喟叹了声。 客厅的茶几上,陈佳一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沈晏西正在回方明的消息,抬起眼,看到了屏幕上“盛珣”两个字。 许是一直没有接听,对方切断了电话。但片刻之后,又嗡嗡响起来。 沈晏西:“……” 拿起手机,沈晏西走到浴室门外,抬手敲门。 “怎么啦?” “你的电话。” “谁?” “我不识字。” “……” 陈佳一弯起眼,沈晏西会这么说,那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先不管,我等会儿泡完澡回过去。” “人家给你打了三个了,你就不担心人家等得着急。” “……?” 好阴阳怪气的发言。 如果换成是从前,陈佳一一定会淡定地回一句:没关系,我马上就洗好。 但沈晏西语气里的酸味好大,她掬了捧水,淋在胸前,猜想这个人一定是沈晏西不喜欢的人。 “是魏誉魏师兄吗?” “……”沈晏西安静一瞬,“陈一一,你到底在外面还有多少人?” “?” 不等陈佳一反应,浴室的门锁被旋开,沈晏西走进来的一瞬,陈佳一连忙护住胸口,眼底却染着笑,“你干什么?” “前有狼后有虎,我要是再不表现一下,回头你要是腻了我怎么办?” “?” 陈佳一微怔,沈晏西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她的肩颈上,她酸得轻嘶一声。 “别动,帮你按按。” 他没再逗她,声线也温沉认真。陈佳一却还担心沈晏西的手,虽然已经在做康复治疗,但到底还没有彻底痊愈。 “你的手可以吗?” “就当做康复训练了。” “……?” 陈佳一刚想说算了,沈晏西的掌心已经覆上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贴在她紧绷的肩颈处,陈佳一下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 “陈一一,我这可是正经酒店。”沈晏西眼底敛着点笑,在她的肩侧揉压着。 陈佳一靠在浴缸的边缘,弯着眼摇头,“你这儿不是酒店,你这儿是家。” 沈晏西微怔,随即轻笑。 “你倒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但也很会气人。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因为长期伏案查资料,陈佳一的肩膀特别酸,沈晏西的力道很有分寸,指尖顺着肩胛骨的轮廓缓缓按压,起初还有些紧绷的肩线,在他掌心的揉搓下渐渐松弛下来。 陈佳一不自觉地慢慢向下滑,浴缸里的水几乎已经漫过胸口,也没过了沈晏西的手背。 他修长的指骨轻轻揉按着,微微屈起的指关节偶尔顶出水面,又随着按摩的动作将一池的温水荡出涟漪。 陈佳一舒服地眯起眼,“刚刚是谁给我打电话?” “盛珣。” “嗯?” 微顿,陈佳一抓着沈晏西的手指捏了捏,“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手机。” 第67章 吃午饭的时候, 陈佳一收到了盛珣发来的消息。 盛珣:【抱歉,佳一,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丢了的书我会再去买一本, 也会和图书馆说明情况,如果到时候还是需要你本人来办理,我们约好时间,我把书留在借阅台。】 盛珣:【原本只是想交流兴趣爱好,没想到闹得有点难堪。如果给你带来困扰, 我向你道歉。】 陈佳一默默读完,抬眼对面的沈晏西,悄悄把手机按灭。 “盛珣?” “……” 陈佳一简直要怀疑沈晏西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 沈晏西扯唇,“你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人。” “……?” 她哪里鬼鬼祟祟了? 沈晏西垂眼喝汤, “他是不是说, 自己并没有故意弄丢书,事情搞成这样被误解都是他的问题。还和你道歉, 暗示如果你觉得困扰, 他再也不会出现。” 陈佳一红软的唇微张, “你是在我手机里植入芯片了吗?可以直接传送到你的大脑里。” 沈晏西冷笑, 眼底尽是不屑, “绿茶心机男都是这样的。” “……你好了解男生。” “同性当然了解同性。” 所以第一次见盛珣,沈晏西就笃定,他对陈佳一有非分之想。 陈佳一现在无比认同这句话, 就像她,根本没想到沈晏西的心眼竟然只有芝麻大。 哦,可能还没有芝麻大,不然她刚刚怎么看了半天, 都没看到呢。 沈晏西显然不想聊盛珣,“跨年准备怎么过?是和我一起,还是黄橙紫她们?” 陈佳一这两天也在为这个事情纠结。这是她和沈晏西重逢后的第一个新年,她是有点想和他一起过的,但也想和黄橙紫、许晓宁出去吃吃喝喝。 沈晏西太懂她眼中的犹豫不定,“比起那些不相干的人,我更吃黄橙紫她们的醋。” “……” 搅着瓷盅里的排骨汤,沈晏西提出自己的建议,“或者,方便的话,我请黄橙紫她们吃个饭?你也不用纠结在哪边过。” 陈佳一眼眸一亮,显然觉得这是个好办法,“那我问问橙紫和晓宁那天什么安排。” “行,确定了和我说,我提前安排。” * 因为忙着查资料,陈佳一今晚住在了学校,她旁边的床位空荡荡,许晓宁说林婵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住过了。 自从迎新晚会过后,陈佳一也没再见过林婵,听黄橙紫说,她好像已经提了换寝室的申请,只是还没批下来。 “嗳,一一,你跨年准备怎么过?”许晓宁问。 “我都可以,你们呢?” 黄橙紫咔哧咔哧咬着魔芋爽,“我们去国贸的嘉年华怎么样?那边跨年好像有漫展。” 陈佳一微顿,“如果你们有空,我让沈晏西请你们吃饭,好不好?” 许晓宁:“?” 黄橙紫转过头,嘴巴里的魔芋爽“啪嗒”掉在了白色的睡衣上,“诶!” 红油沾在白色绒毛上,她手忙脚乱。 许晓宁怔怔看着陈佳一,陈佳一冲她点点头。 和沈晏西在一起这件事,她和黄橙紫讲了,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许晓宁说。 “你和沈晏西,你们……”许晓宁像是大脑打结,正在缓慢地接受这件事。 “对,我们领证了。” “噗——”黄橙紫正在喝水,还没往下咽,一口喷在了新买的macbook上。 许晓宁好不容易接受了陈佳一和沈晏西在一起的事实,还没缓过神,又被“领证”两个字砸懵。 黄橙紫连忙抽纸巾擦电脑,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等两个室友终于安静且平静下来,陈佳一才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你们问吧,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黄橙紫:“你们……” 许晓宁:“竟然是领证……” 两人又相互看一眼对方,蓦地笑出声。 黄橙紫大大咧咧,许晓宁却很细腻,“一一,其实没关系。结婚谈恋爱本来就是很私密的事情,你不想说就不说,不用觉得隐瞒了我们。” 黄橙紫也认同地点点头。 陈佳一想,她也不是觉得抱歉,只是她朋友很少,那仅有的几个,她觉得是可以长久成为朋友的,就不想因为一些没必要的隐瞒而疏远。而且,她现在也没想把沈晏西藏着掖着。 许晓宁顿了顿,又有些惭愧地开口,“一一,其实我之前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那会儿想让你帮我找钟教授推荐的时候,你拒绝了我,说可以自己去发邮件,我其实有段时间是有点难过的。” “啊?”陈佳一后知后觉,“你当时问我这个,是想让我直接把你推荐给钟教授吗?” 许晓宁:“……” 黄橙紫扑哧笑出声,“晓宁,你和一一说话,要直给,不能太含蓄。太含蓄,她听不懂的。” 陈佳一无法反驳,她想起沈晏西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把我的喜欢明晃晃的表达出来,我怕你感觉不到。 “哎呀哎呀,大家趁着年尾把话说开也挺好的,年末一过,就再也不要纠结这些事情了。”黄橙紫也不管睡衣上蹭的红油了,“要不我们来一场真心话,每人轮流说一个自己的秘密,以后再有什么,就都直说,不要兜圈子,这样大家都不内耗。” 陈佳一点头,“好。” 许晓宁犹豫一瞬,也点点头,“可以。” “一定要劲爆哦,不然谁新年就胖二十斤。我先来,”黄橙紫咧着笑,盘腿坐在椅子上,“我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很喜欢那个男生,就是单纯好奇他的身体。可能是我太激进了,竟然把他给吓跑了,现在想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许晓宁好奇,“怎么个激进法?” “给他发微信,说想看看。”回忆起年少无知的时候,黄橙紫难得害羞,“他可能觉得我是个变.态,想要和他裸.聊。” 许晓宁已经听呆了,她在感情上一向内敛,绝对不敢这么大胆。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当然不联系!我可不想让死去的记忆反复攻击我。你呢你呢,晓宁,我觉得你肯定搞过暗恋。” 许晓宁有点脸红,犹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说了两个字,“是的。” “我就知道!表白了吗?” 许晓宁摇摇头,“他比我大十几岁,表白了也不会有结果,还不如就这样。让他以为,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学生。” 陈佳一没想到许晓宁还有这样的感情史,毕竟许晓宁看起来也是很乖很听话的女孩子。 黄橙紫咧着笑,“这样也挺好,谁说每段感情都要有结果。只要自己喜欢过,开心过就好,至于对方知不知道,不重要。他没能和你在一起,是他没有这个福气。” 陈佳一也点点头,“你以后肯定会遇见更好的男孩子,值得被好好对待和珍惜。” 许晓宁轻嗯,唇边绽开笑,“我信你们的。” “一一,该你了。”黄橙紫好奇极了,眼底的八卦欲熊熊燃烧,“要不我自己问吧。” “……那你问吧。” “你和沈晏西,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陈佳一沉吟,“你想知道的是哪一段?” 黄橙紫:“???” 许晓宁:“……?” “不是,你们还有几段儿啊。”黄橙紫人都不好了,陈佳一和沈晏西的事情,随便一问,就是一颗惊雷。 她以为他们只是谈恋爱,结果他们领证了。 想问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结果还不止一段? “如果你想问高中,那应该是21年的6月,这一次……” “我去——”黄橙紫震惊,“你俩高中就谈过?” 陈佳一咬唇,轻嗯了声,“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 黄橙紫呆呆地眨了眨眼,已经开始回忆陈佳一和沈晏西所有的交集。她能想到最早的,是开学的时候,古韵社团的聚餐。 黄橙紫正要继续问,陈佳一的手机响了,是盛珣打来的电话。 陈佳一接起,听筒里传来平和的男声,“佳一,你现在方便吗?我在你寝室楼下,给你送书。” 看似是问句,却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陈佳一顿了顿,“好,你稍等。” 挂断电话,陈佳一起身穿衣服,“盛珣在楼下等我,我去拿个东西。” 黄橙紫眨巴着眼睛,“宝,你最好别让沈晏西知道哦。” 陈佳一:“……” 从寝室楼出来,陈佳一远远就看见了站在树影下的男生,她快步走上前,“这么晚了,你其实可以明天拿给我的。” “没关系,刚好买到了。之前的那一本我会还回去。”盛珣话这样说着,却没有要把手里的书拿给陈佳一的意思。 凝视陈佳一片刻,盛珣才又开口,“你现在有空吗?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陈佳一下意识想拒绝。 “之前可能是有误会,我其实挺抱歉的。我这个人朋友不多,你和唐宋算是……咳咳咳……”盛珣忽然不住地咳嗽起来,转过身。 “不好意思,上次生病之后,一直还有点咳。” “没关系。”陈佳一犹豫,想到那次去医院看盛珣,唐宋说起盛珣和父母的关系。那天病房里空荡荡的,在她和唐宋来之前,没有鲜花,也没有果篮。 “盛珣,如果你是为之前的事情道歉,也没有必要,我并没被什么事情困扰。以后你来找我问专业方面的事,只要我知道的,还是会帮你解答。” 言下之意也很明了,除此之外,他们不会再聊别的。 盛珣唇角牵起个浅浅的弧度,“好。” 第68章 冬夜寒凉, 陈佳一的手心却浸了薄薄一层汗。 她第一次摸真枪,瞄准的那一瞬,甚至完全出于本能。 赛场里一片混乱, 警车、救护车的灯光闪动交织。 沈晏西穿过人群,大步走向看台,陈佳一眼底转着泪光,见到他的一瞬,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她指尖都还在轻抖着, 被沈晏西接住。 沈晏西扣着她,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陈一一,你好厉害。” “你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陈佳一摇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像是后知后觉, 这会儿才开始害怕,胆战心惊。 沈晏西低头吻她的发顶, 轻轻蹭着她冰凉的脸颊, “已经没事了, 别怕。我们现在很安全。” 场边, 郑坤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 他身上的衣服被划破,沾满灰土,鲜血顺着手臂嘀嗒嘀嗒往下掉, 因为戴着头盔,意识上算清醒,只是整个人已经不能动弹。 沈晏西将陈佳一交给孟静,自己走上前, 郑坤看到他,目眦欲裂。 “沈……沈晏西。” 沈晏西微微俯身。 “私藏枪支、蓄意谋害、制造混乱、恐吓威胁,”他声线压得低,唇边扯出凉薄弧度,“你猜,你要在里面待多久?” 郑坤想要抬手抓他,可手臂一动不能动,只指尖微微蹭到了沈晏西的手套。 “我……我是外籍,我要申请……申请保……保护。” 沈晏西扯下手套,用黑色的薄软皮革拍了拍郑坤的脸颊,“不管你是哪的人,在这片土地上做错了事,就要接受这里法律的制裁。” 周遭嘈嘈,灯火通明。 这场混乱显然惊动了太多人,连许久未露面的孟家老爷子也派了警卫过来。 孟静在一旁吐槽沈明川,“如果按照我的方法,直接在国外把他料理了,哪里还要扯出这么多事。” “料理他简单,但一并要把赵家料理了,就有些棘手。”话停一息,沈明川微微抬眉,“不过,现在都很简单了。” 他又望向沈晏西,“晏西和郑坤之间的恩怨,你得让他自己去解决。经过这一场,他才能从心里彻底了断这件事。” 孟静轻切了声,但在心里也是认同沈明川的。 “赵家你预备怎么办?” 沈明川微微弯唇,濯黑眸底蕴着温和,“就像阿静你上次说的,不必手下留情。” 孟静:“……” 阿什么静,有毛病吗?没看到儿媳妇还在这儿站着呢。 孟静拉着陈佳一,离沈明川远了一点,又问陈佳一冷不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佳一摇头,她没有受伤,只是这会儿平静下来,隐隐有些后怕。 “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用枪。”孟静赞道,“好多男人连这玩意儿都拿不稳。” 陈佳一也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用一把枪,击伤了一个人。 当初她深夜敲门,想要刺激自己画画的灵感,最后被沈晏西带到射击场。如果不是那个时候跟着沈晏西玩了一段时间枪,今晚她就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谦将枪口对准沈晏西。 很多事,或许冥冥之中,都有注定。 现场的混乱处理完,陈佳一和沈晏西还是被带到了医院,孟静要求他们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以确保安全。 陈佳一折腾了一晚上,做完检查没多久就睡着了,沈晏西从病房出来,方明和阿越几个在等他。 谢嘉让也在。 前段时间谢嘉让回英国办理交换生的手续,今早才落地京北,这会儿时差还没倒过来,整个人又精神又萎靡。 “哥。” 沈晏西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用再对之前的事情愧疚,又问阿越,“到底怎么回事儿?” “已经搞清楚了。”阿越咽咽嗓子,显然也是被今晚的事情吓到了。 “学校里出现的那三个混混是盛珣自己找的,他应该是……”瞥见沈晏西阴沉的脸色,阿越不敢往下说了。 谢嘉让好奇,“应该什么?他找混混揍自己,脑子坏了?” 沈晏西眸底泛凉,“他人在哪?” “也……也在这家医院。据说是受了点皮外伤,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但他非要住院,说自己不太舒服。” “蠢货。” * 因为牵扯太广,京郊的这场混乱被掩得严严实实,丁点消息都没传出去。周边有居民说好像晚上听到了枪声,又有人说是野场的赛车爆胎。 倒是活跃在这一带好多年的野场赛车连夜被一锅端,让周围的住户拍手称快。 郑坤的消息是第二天方明带来的。 “郑坤应该是废了,下半辈子都得躺在床上。”方明问了郑坤的主治医生,他身上多处骨折,最严重的一处在脊椎,几乎没有恢复的可能。 “这些在野场赛车的车手很少有穿专业赛车服的,防护不到位,一旦发生危险,不死也得残。” 微顿,方明又说,“而且检查结果显示,郑坤已经吸食.du.品有一年多了。沾了那些东西,这辈子也就算完了。” 方明也曾是郑坤的教练,也曾对他寄予过厚望。如今看到这一切,方明唏嘘,“如果他不走歪路,现在的成绩不会太差。” 沈晏西站在窗边,沉默良久。 这群里人,沈晏西和郑坤认识得最早,甚至早过了方明和阿越。 不是没有过少年意气、惺惺相惜的时候,只是名利面前,越走越远。 如果只是横滨那件事,沈晏西其实没想对郑坤下死手,当初郑坤在他的餐食里下药,他最后也只是把他从车队除名。 可郑坤,不该动陈佳一。 方明知道沈晏西需要时间去消化,“年前你给我放两天假吧,我也需要把个人问题解决一下,三十好几的男人,连曾巩那个救助站的流浪狗都找着对象了。” “艾维不是一直在追你。” 方明被说得老脸一红,“那……我天天训练,也得有时间谈。” 沈晏西笑笑,“明哥,我没事,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方明双手揣在兜里打着晃,“我要去找相亲了,没时间和你闹。” “那祝你相亲成功,早日脱单。” 方明走后,沈晏西又独自在休息室待了会儿,才往面前的住院楼走去。 阿越说,盛珣现在就住在那边。 沈晏西到的时候,病房的门半敞着,许是听见脚步声靠近,房间里的人不住地咳嗽起来。 “别演了,陈佳一没工夫理你。” 盛珣坐在病床上,闻声抬眼,眸底原本因为咳嗽而泛起的水汽一点点干退。 他唇角牵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晏西冷笑,懒得在这件事情上和他掰扯。 “我过来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再纠缠陈佳一。” “我们只是朋友。” “你别侮辱这两个字。” “沈晏西,你——”盛珣蓦地起身,白皙的脸一瞬涨红,这一回他是真的因动怒而咳起来,止都止不住,眼尾跟着泛起红。 沈晏西就这么冷眼看着,也不刺激他,等盛珣狼狈地抽了一张又一张纸,终于渐渐平复下来,他才幽幽开口:“盛珣,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最清楚。我懒得揭穿你,是不想让陈一一难过。” “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敢利用她的善良,做将她置于危险的事,我就和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话落,沈晏西转身就走,盛珣却开口喊住他,“沈晏西,你和佳——” 似是慑于沈晏西此刻沉冷的气场,“佳一”两个字生生被盛珣咽下去,“你们,是什么关系?互有好感,还是已经确定关系?” 沈晏西微微偏头,“是你没资格知道的关系。” 也是你永远都插不进来的关系。 * 病房里,艾维过来探病,正在陪陈佳一聊天。 “我听他们说,你竟然用枪打废了那个姓赵的。一一,你好厉害!” 赵谦的枪伤在手腕上,据说手筋断裂,已经没有接续的可能。 对于这个结果,陈佳一是有点担心的。 “你说,赵家会不会借这个事情找麻烦?” “找什么麻烦?”艾维掰着手里的橘子,“给姓赵的再借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找沈家和孟家的麻烦。沈晏西要是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姐妹劝你,趁早和他断了。” 咚咚—— 陈佳一回头,沈晏西抱臂倚在门边。 艾维:“……” 沈晏西走上前,唇角拎了拎,“方明请了假,说要去相亲,要在新年到来之前解决单身问题。” 艾维:“?” 陈佳一甚至都还没有厘清这里面的关系,艾维就拎起包包和外套,和她道了句回见,直接杀了出去。 “他们……” “他们的事,他们解决。”微顿,沈晏西又补了句,“赵家的事,我来解决。” “会不会……” “不会。”沈晏西伸手将陈佳一圈在身前,细细打量着她。 “艾维说得对,我如果连这点事都摆不平,那也太没用了。” 他的视线从陈佳一身上一寸寸掠过,从昨晚到现在,一想到她经历的那些事,他心尖就隐隐发疼。 “对不起,陈一一,没能保护好你。” 当初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就是想要时时事事都护好她。 陈佳一却弯起笑,“你保护了我呀,你没有让自己受伤,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沈晏西倏然动容,“你忘了?” “你给我求了平安符,要我平平安安,我当然不会有事。” 第69章 从市中心到西山驱车大概一个半小时, 谢嘉让从学校接了黄橙紫和许晓宁,又来公寓这边接陈佳一和沈晏西。 黄橙紫已经和沈晏西很熟了,许晓宁之前却只在选修课上近距离见过他, 这会儿看着坐在副驾上的沈晏西,她悄悄在小群里发消息。 nn:【世界冠军真的要入赘我们寝室了吗?】 cc:【纠正一下,是已经入赘】 11:【……】 nn:【一一,和沈晏西这种男生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呀?】 cc:【应该很爽吧】 11:【……】 nn:【一一怎么不说话?】 cc:【可能天生就不爱说话吧】 11:【……】 cc:【跟你们同步一个信息,那位的换宿舍申请已经通过了, 这两天就会搬走】 cc:【正好今天跨年】 cc:【新年新气象,霉运退退退】 nn:【接】 11:【接】 cc:【对了,一一,我们还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哦】 cc:【小脸通黄.jpg】 nn:【小脸通黄.jpg】 陈佳一:“……?” 暮色四合时,车子缓缓停在了度假山庄酒店的门口。 这里位于半山腰, 远山延绵, 烟霞氤氲,远远能看见依山而建的独栋汤屋, 青砖黛瓦, 翘角飞檐。 只一眼, 陈佳一就喜欢上了这里。 “晓宁晓宁, 来, 给我拍个照。”黄橙紫已经兴奋地开始各种取角度,“一一,这个地方叫什么, 回头我在网上订一个,带我爸妈来玩儿。” 陈佳一正要问,沈晏西已经开口替她回答,“等会儿留个经理的电话, 什么时候想带叔叔阿姨过来,打个电话就行。” 黄橙紫:“???” “我去……”黄橙紫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眨了眨眼,呆头呆脑问身边的陈佳一和许晓宁,“这是不是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两个女孩微愣,又齐齐笑出声。 黄橙紫也咧开笑,“话糙理不糙嘛。” “那你这也太糙了。”唐宋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辆车子先后停下,苏超、杨文斌和阿越几个人从车上下来。 不多时,方明和曾巩也到了,曾巩还带了女朋友来,是个娃娃脸的女孩,身形娇小,和曾巩一米九的身高形成明显反差。 “艾维怎么没有一起来?”陈佳一问。 方明摸摸鼻尖,有点不自然,“可能,要和家人一起跨年吧。” 沈晏西瞥一眼方明,方明轻咳,“空了和你说。” 还有几个要晚点到,大家一群人先行往山庄大门走去。 门内矗立着两列合抱粗的香樟,枝叶交叠成穹顶,谢嘉让走在最前面,给陈佳一科普,“学姐,你知道这个树栽在这里有什么来头吗?” 陈佳一摇头。 “这是晏西哥爷爷奶奶当年一起种下的,一列九棵,寓意长长久久。” 陈佳一微讶,偏头看沈晏西,“真的吗?” “嗯。” 黄橙紫跟在陈佳一身边,这会儿也听明白了,难怪沈晏西说想来就打个电话直接过来,原来这是他们家的私产。 房间都已经安排好,山庄的工作人员引导着大家往各自的住处去,黄橙紫急急忙忙从行李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纸袋,塞到陈佳一手里,冲她眨眼,“送你的新年礼物,回房间再看。” 陈佳一:“?” 看着黄橙紫和许晓宁手挽手往左边走去,唐宋好奇,“佳一,你不跟黄橙紫她们一起住?” 陈佳一倏然脸红,手却被沈晏西牵住。 沈晏西:“她和我住。” 唐宋:“???” 沈晏西的室友苏超和杨文斌:“?!!!” 唐宋受的刺激显然最大,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沈晏西和陈佳一牵在一起的手上,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回过神。 “卧槽,沈晏西!” “你个畜生!” 陈佳一:“……” 沈晏西也不介意被骂,抬手拍拍唐宋的肩膀,“我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唐宋:“……?!” 苏超和杨文斌很早之前就觉得沈晏西谈恋爱了,可烟雾弹放了一个又一个,从“发圈女孩”到“正在追”,他们始终没见过本尊,结果正主就在他们选修课的眼皮子底下。 “不是,晏哥……”苏超是完全没把沈晏西和陈佳一联系起来过,“你之前说的,追到了要娶回家的,就是……佳一学妹?” 沈晏西纠正,“叫嫂子。” 苏超:“……” 陈佳一脸还红着,抓着沈晏西手扯了扯,暗示他不要再说了。 这群人知道他们关系的在看戏,不知道的这会儿显然还在消化中。一道道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有诧异,有好奇,有八卦…… 沈晏西捏紧陈佳一的手,倒是丁点不见紧张,眼底漫着笑。 “那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大家介绍一下,陈佳一,我追了很久,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儿。之前手腕上戴的发圈是她的,说要追到手奔着结婚生孩子去的,也是她。” 一众人:“……” 这是什么超级狗粮? 今晚的自助烤肉可以不用吃了! 陈佳一没想到沈晏西会这么公开他们的关系,白皙的脸蛋透着红,整个人都快要原地自燃了。 什么要奔着结婚生孩子去的……他怎么什么都说,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沈晏西笑得散漫,偏过头问陈佳一,“那个,应该算是追到了,对吧?” 陈佳一:“……” 谢嘉让在一旁起哄,“哥,你收一收,嘴角要咧到耳根了。” 方明、阿越、曾巩也笑看着。方明是见过沈晏西最颓废的那段时光的,这会儿瞧着他能和喜欢的姑娘手牵手,竟生出点老父亲的欣慰,一时动容,就有点想哭。 阿越凑过来,给方明递了张纸巾,“明哥,擦擦。” “谢……滚蛋!” 沈晏西捏着陈佳一的手指,“他就这样,你别被吓到。” “不会。”陈佳一弯着笑。 她其实挺喜欢沈晏西身边的这群人,真诚、热烈、活力满满。 “能和大家成为朋友,我很高兴。” “嗯,他们也荣幸。” 一群人:“……” 从前不知道沈晏西哄女孩是什么样的,现在看到了—— 完全就是一个老婆奴。 “我不想吃狗粮了,我要回房间休息。” “我也,太虐了。真踏马就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现在连女孩手都没牵过。” “哥,这事儿吧,主要是看脸。” “滚啊。” 大家七嘴八舌,往各自的住处走去,陈佳一和沈晏西也沿着石阶慢慢往山上走。 他们的房间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单独的小院子,古朴的原木被漆成沉香色,廊檐下悬着素纱宫灯,一草一木,自成景致。 走近一点,栅格门半敞着,淡淡的檀木香混合着清雅竹香漫出来,驱散了夜露带来的微凉。 “这里和晏园好像。”陈佳一推开门,对面的竹幔卷起,入目青竹掩映,一方私汤池嵌在内院中央,水汽袅袅氤氲,远处苍山覆雪,仿若从黛色山岚里浮出来。 “好漂亮。”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常来。”沈晏西拎着黄橙紫送给陈佳一的那个纸袋,“帮你把东西放进去?” “我看看是什么呢。” 黄橙紫当时的表情奇奇怪怪,陈佳一拿过纸袋打开,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又蓦地将袋子合上。 耳朵先没出息地红了。 沈晏西微微挑眉,“怎么,礼物见不得人?” “不是。” 陈佳一捏紧袋子,小跑进房间,看到立在衣帽间的箱子,连忙将箱子放倒,打算把东西塞进去。动作太急,她完全没注意到轻薄的一小块布料从袋子里滑了出来。 沈晏西走上前,俯身勾起细细的带子,黑色的比基尼只有前后两片窄小的三角布料,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血脉偾张,想入非非。 “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 陈佳一转头,眼前两片黑色小布料一晃一晃,聊胜于无。 晃得她眼前爷跟着发黑。 沈晏西勾起笑,赤.裸裸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这是送我的礼物吧?” 陈佳一:“……?!” 知道陈佳一脸皮薄,这种衣服在她眼中比不穿还让她难为情,沈晏西没再逗她,拿过纸袋,将柔软的小布料妥帖放回去。 “收好。” 陈佳一:“。” 沈晏西轻笑,又抬手摸摸她的发顶,“先休息会儿?” “你有事情?” “嗯,找谢嘉让说点事。” “好,那我等会儿去找橙紫她们。” 从院子里出来,沈晏西一路往山庄的前厅走去。这里是沈家名下的产业,但有时候也会有关系相熟的朋友过来玩儿。 许是跨年夜,山庄没有平时那么冷清,沈晏西走到石阶的转角平台,一个女孩正拎着箱子往上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好,请问宜兰园怎么走?” 沈晏西抬手指向对面,“你走反了。” “啊?!” 女孩呆住,一张小脸垮下,显然很丧,又不得不拖着箱子转头,“谢谢哦。” “不客气。” 沈晏西走到前厅,谢嘉让还没来,倒是唐宋正趴在栏边喂鱼。听见脚步声,唐宋转过头,上下打量沈晏西一眼,没说话,继续喂鱼。 “至于么。”沈晏西走过来,从小瓷碟里捏了几粒鱼食丢进去,金红的锦鲤争相围过来。 “我就说之前喊你那么多次,你都不来,怎么就突然主动来问我什么时候聚会,亏了我还以为你是想念大家,替你张罗。”唐宋将几颗鱼食丢到远一点地方,一群锦鲤又摇着尾巴追逐过去。 第70章 窗外还下着小雪, 细细密密的雪粒子与温泉氤氲的水汽相遇,凝成一片薄薄的雾霭。 卧室里,陈佳一坐在床边看手指上的钻戒。 剔透的粉钻被切割成玫瑰花的样子, 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像揉碎的星光嵌入花瓣的脉络,美好梦幻得有些不真实。 “这么喜欢?” 陈佳一抬起头,沈晏西正倚在门边,抱臂看向她, 眼底勾着笑。 喜欢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但更多的是诧异。 “我没想到,你会跟我求婚。” 看到沈晏西单膝跪地的那一刻,她脑中一片空白。 沈晏西走上前,微微俯身, 看她的眼睛, “为什么没想到?陈一一这么好,怎么就不值得一场求婚?” 沈晏西抓起她的手, 放在唇边吻了吻。 “当初坚持要先领证, 是担心你跟别人跑了。现在你的名字已经在我的结婚证上了, 我们就慢慢来。” “怎么慢慢来?” “结婚也可以求婚, 结婚也可以谈恋爱, 情侣间做的事情,我们做过的可以重温,没做过的可以尝试。”沈晏西又抬手轻轻捏她的脸蛋, “和沈晏西在一起,可以让你每天都过情人节。” 陈佳一是相信这句话的。 从认识沈晏西开始,她的每一次悸动,都和他有关。 看着男人柔软张翕的唇, 陈佳一微微倾身,在沈晏西唇上碰了下。 笨拙,但也直白。 一瞬的寂静。 视线相接,陈佳一看到沈晏西凸起的喉结在薄白皮肤下缓缓轻滚。 下一秒,她就被扣着手腕,按倒在床上。 “沈……” “叫老公。” 话落,沈晏西封住她的唇。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沈晏西修长的直接一点点插入她的指缝,按着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扣。 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和女孩白皙纤细的手指贴触勾扣,揉压摩挲间,他们吻得动情,沈晏西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浮起。 “要不要陪我做康复训练?” 沈晏西轻吻着她的鼻尖,陈佳一眸底漾着水光,红软的唇已经被吮得微微发肿。 “怎……怎么做?” “和上次一样。”沈晏西勾笑,又在她唇上轻碰一下,“看看这一次,需要多长时间。” 陈佳一下意识并紧膝盖,想要拒绝,沈晏西已经低颈,重新覆上她的唇。 第一次,三分半。 第二次,竟然连三分钟都不到。 陈佳一已然浑身都汗津津,伏在沈晏西怀里轻喘着。她眼尾染着红,眸底的水色更深。 终于忍不住,眼泪漫出来。 “骗子。”陈佳一控诉,嗓音也是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她干脆一口咬在沈晏西的肩膀上,“你才说,再也不会让我哭。” 沈晏西轻笑,偏头吻她的脸蛋,滚烫的气息扫拂在她的耳际。 “这是快乐的眼泪。”他低声道。 陈佳一咬得更紧,沈晏西轻嘶。她松开嘴巴,便真的在沈晏西的肩膀上看到两排小小的牙印。 沈晏西也半转头看过去,眼底掠着笑,“挺好,等会儿我也给你咬一个。” “不要。”陈佳一下意识拒绝,她很怕疼。 沈晏西抱起她,“宝宝说过,不要,就是喜欢。” “……?” 被抱到内院的时候,陈佳一圈紧沈晏西的脖颈,瑟缩了一下。 她身上只套着件睡袍,冷风灌进来,空荡荡的凉。 尤其沾染了水泽的那一小片,凉得透心。 下一秒,身体便浸入到了温热的汤泉。 小雪未停,蒸起的水雾将整个泉池笼罩,远处的树木也变得影影绰绰,视线尽头的山峦倒是清晰,山巅覆一层薄薄的白雪。 陈佳一被沈晏西圈在怀里,温热的泉水漫过胸口,她微微仰头,触上沈晏西黑白分明的眼眸,比夜色还要深邃,正专注地凝着她。 陈佳一蓦然心悸,圈在他颈上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那你咬……咬轻点。” 沈晏西轻笑,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也浸在温热的汤泉。 “这么乖?” “让我看看要从哪里下口才好。” “……” 陈佳一干脆闭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半晌,沈晏西却扣着的后颈,她的唇不期然触上他的喉结。 “宝宝先咬。” “可以咬重点。” 池边的石头被泉水浸得温热,睡袍搭在上面,将石头上原本积的雪一点点融化。 汤泉里蒸腾着水汽,朦胧水雾漫过陈佳一的胸口,她攀着沈晏西的肩膀,乌润眸底湿漉漉的亮。 水雾氤氲间,温热池水缓缓荡开。 一波接着一波。 * 翌日,天微微亮,沈晏西就醒了。 陈佳一凌晨三点多才睡下,这会儿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熟。她是个很自律的姑娘,很少睡懒觉,新年的第一天,沈晏西舍不得弄醒她。 可沈晏西自己却睡意全无。 尤其眼下还是清早,听着陈佳一浅浅的呼吸声,他喉结轻滚。 身体很涨。 半晌,沈晏西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他肌理分明的脊背上布着几道鲜红的抓痕,肩膀上的牙印也比昨晚颜色更深。 套上睡袍,沈晏西放轻脚步,走出房间。 这个时间,整个山庄都还陷在一片深静里,路上的人不多。当初修建山庄的时候给南北两边的园子都引了温泉,但泳池却只修了一个。 清早的游泳池没人,沈晏西在更衣室换了衣服,简单热身后,先下水游了三千米。 精力被快速消耗,他整个人才渐渐平静下来,没有方才那么燥。 游回到岸边,沈晏西上来休息,刚摸了把湿漉漉的头发,就看到有人走进来。他拿过椅子上的浴袍套上,又将腰间的带子系紧。 对方慢吞吞地走过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确定,“真的是你。” “我有点近视,还以为认错人了。” 沈晏西点了下头,是昨天傍晚在路上碰见的那个女孩,要去宜兰园的。 “你这么早就来游泳?” “嗯,担心打扰我太太睡觉。” “哦哦。”女孩点点头,“我刚刚学会游泳,想趁着这会儿没人,过来试试。” “这里24小时都有安全员。” “?” “这边是竞赛泳池。”沈晏西指了指对面。 “啊?又反啦。” “谢谢哦。”女孩弯起笑,“那我去那边试试,不打扰你啦。” 沈晏西颔首。 两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有光影闪过。 又游了三千米,将一清早的燥热彻底但短暂地消耗完,沈晏西才返回汤泉小屋。 陈佳一还睡着,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昨晚确实折腾太久,难怪她会这么累。 沈晏西反省了自己一会儿,掀开被子,重新躺下。 新年的第一天,他想陈佳一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 快要中午的时候,陈佳一才悠悠转醒。入目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沈晏西纤长的眼睫贴着,像是还没醒。 陈佳一这会儿睡饱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安静地端详了沈晏西一会儿,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去碰他的睫毛。 明明是个男生,睫毛竟然这么长。 指腹一点点下滑,沿着高挺的鼻梁,点到鼻尖,又碰到他柔软的唇。 过了一整夜,他下巴上冒出浅浅的青碴,不深,却很硬。 昨晚就扎得她很痒。 指尖继续向下,刚要触到凸起的喉结,又想起沈晏西昨晚说的话。 明明是他让她咬的。 她真的咬了,他反应又那么大。 陈佳一得出经验,这里是禁区。 不能随便碰。 顿了顿,她刚想要收回手,手指却被蓦地攥住。 “怎么不摸了?” “?” 沈晏西睁开眼,眸底清湛,没有半点初醒的样子。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胸口上。 掌心下就是微微发硬的胸肌,陈佳一想要缩回,却被沈晏西按得更紧。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鬼鬼祟祟,打算对我图谋不轨的时候。” “?” “摸明白了吗?”沈晏西眼底漫着笑,“要不要我再帮你摸明白一点。” 陈佳一反应不及,就被她捉着手继续往下。 触到滚烫的一瞬,她掌心都要被灼到。 沈晏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了上去。 * 明天还要上课,下午的时候一行人就陆陆续续开车返程。 谢嘉让这次没和他们一起,听说他昨晚坐在直升机上,巡视了整个西山好几遍,这会儿才刚刚起来。 车子换沈晏西来开,陈佳一坐在副驾。 黄橙紫在后排哀嚎,“假期为什么这么短。感觉都还没有玩够,就又要上课。” “上课就算了,还要期末考。” 许晓宁也萎靡不振,“想念我的床。” 陈佳一打了个哈欠,蔫巴巴地靠在椅背里,她中午十一点半醒来,一点钟才下床。 就这都是沈晏西怕她肚子饿,才好心放过了她。 陈佳一转头看身边开车的沈晏西,“你不困吗?” “不困。” 非但不困,餍足之后的精力更加充沛,如果条件允许,沈晏西觉得自己现在可以直接在赛道上开二三十圈。 “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好。” 小长假结束,傍晚的京北又堵得水泄不通,把黄橙紫和许晓宁放在学校门口,沈晏西载着陈佳一往公寓驶去。 知道他们要回来,阿姨早早就准备好了晚餐,沈晏西给阿姨包了个新年红包,回头的时候,就看到陈佳一在鼓捣平板。 第71章 沈晏西少年成名, 顶着世界冠军、沈家独子、京大高材生的光环,从来不缺话题和热度,一言一行都是关注的焦点。 他上一条动态还是四年前第一次捧起moogp赛季总冠军奖杯的时候。 时隔一千多天, 个人账号终于发了第二条,却是官宣结婚。 【???】 【是我眼花了,还是做梦了?】 【我以为会官宣女友,结果是官宣结婚,syx还是太超前了】 【知道沈晏西的时候我俩都是单身, 他现在结婚了,我还是单身[微笑]】 【三分钟,我要知道这个陈+1全部的信息】 【弱弱问一句,是昨晚上被人表白的那个cjy吗?】 【?】 …… 三分钟后,被沈晏西@的账号回复了。 陈+1:是的, 我们结婚啦[比心] 一张配图。 夜幕之下, 烟花盛放。 她和他的背影。 熟悉他们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陈佳一发完这条动态就火速按掉手机, 钟教授今天召集大家开组会。 老教授推推架在鼻梁上的厚重眼镜, “白银成为主币, 极大地便利了商业交易, 尤其是大额交易……” “卧槽。”一个学姐忽然发出惊叹, 所有人齐齐看过去,学姐却直勾勾地看着陈佳一。 钟景鸿被打断,眉头皱起, 一板一眼地发问:“你在卧槽个什么?”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憋笑,学姐也干巴巴地牵起个笑,“没,老师, 您讲得很好。” “那你一直在玩手机?”钟景鸿也不布置接下来的任务了,“来,给大家分享一下,让我们也跟着一起惊讶一下。” 为了维护老师形象,他还刻意替换了一下不文明用语。 学姐有点尴尬地看着陈佳一,“这……不太好吧。” “没事,你说。”钟景鸿将笔记本合上,一副不说他就不继续的架势。 学姐有点为难,磨磨蹭蹭,最后干脆将手机推到钟景鸿面前,“老师,您自己看吧。” 钟景鸿瞥一眼手机屏幕,似是不屑,目光在看到上面的文字时又蓦地顿住。 学校论坛页面一片飘红。 #沈晏西官宣结婚!!!# #syx和cjy竟然结婚了!# #迎新晚会那么甜,我就知道有猫腻,没想到是真夫妻# #嗑了这么多年cp,终于给我搞到真的了,祝99# …… 似是以为自己眼花,钟景鸿又推了推厚重的棕框大眼镜,“这什么意思?” 学姐:“字面意思。” “……”钟景鸿抬眼去看陈佳一,眼中完全是和学姐刚才一样的诧异。 他显然很难把自己优秀的得意门生和那个混蛋臭小子联系在一起,“陈佳一,你和沈晏西,你们……” 陈佳一已经猜到了,点点头,“是的,我和沈晏西在一起了。” 整个会议室:??? 抿了抿唇,陈佳一弯起笑,“只是领证,毕业才会办婚礼。到时候老师和师兄师姐们如果有时间,我请大家来喝喜酒。” 她不会在这个时候难为情。 既然愿意公开,就会大大方方应对。 这个消息太爆炸,大家也没心思开什么组会了,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八卦。钟景鸿摘下眼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钟景鸿想起沈晏西小时候去他家里玩,对一代名臣的评价。小毛孩一个,声音稚嫩,见解却不浅。他说:独臣孤影,国士无双。 又想起陈佳一当初在课堂上的话:江陵风骨,七分铸铁,三分融雪,足慰神州。 钟景鸿笑笑,又摇摇头。 有时候两个看似不相干的人,其实细究起来,骨子里的认知和三观是格外契合的。 陈佳一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沈晏西发来的消息。 syx:【等会一起吃午饭?】 陈佳一想到刚刚自己说出去的话。 【我们大概什么时候会办婚礼呢?是要等我毕业吧】 syx:【暗示我太慢了?】 syx:【那今晚不戴了】 syx:【到时候孩子还可以给我们当花童】 陈佳一:“?” syx:【我努努力,争取三年抱俩】 syx:【好事成双】 陈佳一:“……” 越说越离谱。 陈佳一果断切换话题。 【我想喝奶茶】 【要图书馆旁边那一家的】 syx:【行,我去买】 * 沈晏西今天开了辆新提的跑车,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他很少在学校开跑车,今天走到车库,忽然就很想开辆酷炫的新车,来接陈佳一。 好像新车,才配得上他的新身份。 陈佳一在人文楼开会,沈晏西把车子停在最近的停车场,又折向图书馆,去买奶茶。 这个时间来买奶茶的人很少,沈晏西按照陈佳一的习惯,点了她喜欢的三分糖。 走出奶茶店,沈晏西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图书馆走出来。 盛珣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沈晏西,他牵起一点人畜无害的笑,“刚刚看到你们的信息,我应该亲口和她说声恭喜的。” 沈晏西扯了扯唇,完全不在意盛珣的挑衅,他还要去接陈佳一,没工夫搭理不相干的人。 “沈晏西,你急着官宣,是害怕吗?”盛珣却将他喊住,视线直勾勾。 “你知道的,我也喜欢她。” 沈晏西脚步停下,撩起眼皮。短暂的对望,他忽然扯出个笑。 “抱歉,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盛珣皱眉。 “喜欢她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一个个都去计较。”沈晏西笑得轻慢,“我只在乎她喜欢谁。”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盛珣俨然被这话刺激得不轻,脸色有些发白。 沈晏西从他面前走过,身形一停,又后退半步。他声音压得低,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再在对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不过这些人里,你最没资格说喜欢。” 盛珣瞳孔微缩,脸色更白。 他咽咽嗓子,“凭什么?” “凭什么你的喜欢就是喜欢,我的就不是?” 他想起两年前的冬天,他因为泡在实验室太久,感冒加重,一个人去校医院打点滴。那天恰逢周末,又是平安夜,医务室冷冷清清,连值班室的医护都比平时少。 他想喝杯水,但浑身无力,只下意识地舔着唇角。 “同学,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映入软和的眉眼。 他张口,喉咙钝痛,“你好,能帮我,倒杯水吗?” 片刻,女生端了杯水过来。 他慢慢喝下去,缓解嗓子的干疼,“谢谢。” “陈佳一。” 他听见值班的医生喊她的名字,她正要走,又停下步子,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个红彤彤的苹果。 很漂亮。 “平安夜平安果,希望你早日康复。” 这两年,他反反复复想起这一幕,想起那个生病连杯水都没人帮忙倒的自己,想起陈佳一。 终于等到学校的迎新晚会,他借着表演节目的机会出现在她面前,但陈佳一好像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从没提过当初校医院的事。 盛珣唇角牵起惨淡弧度,再看向沈晏西的时候,笑容却更盛了些,“我认识陈佳一的时候,你们都还是陌生人。” 他也并非完全没有优势,他只是运气差了点。 沈晏西轻笑,像是真的在听笑话。 “真分先来后到,你也是个loser。” “你……” “打着喜欢她的旗号,却不顾她的安危,将社会上那些混混弄到学校,这叫喜欢?”沈晏西唇边挂着笑,好像一点没生气,眼底却沉凉。 盛珣的脸色一霎变得惨白如纸。 “那你的喜欢未免太廉价。” “你怎么……她……” 沈晏西没将这件事告诉陈佳一,陈佳一知道了,肯定要难过。任谁被自己看作朋友的人愚弄,都要生气难过。 他不会让她不开心,更不许不相干的人,惹她不开心。 “别再去她面前刷存在感。” “陈佳一最讨厌,别人骗她。”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晏西不再浪费口舌,大步离开。 * 沈晏西走到人文楼的时候,陈佳一刚好开完组会,看到他,一路从楼梯上小跑下来。 “你是不是等很久了,钟教授……拖了会儿堂。” 因为中间过于震惊他们结婚的事,会议被迫暂停了十几分钟。 “没,刚到。”沈晏西将她的手牵住,摩挲她微凉的指尖。 “奶茶店人很多吗?买了这么久。” “嗯,人很多。还有人乱丢垃圾,我顺手处理一下。” “……?” 这话说得奇奇怪怪,但陈佳一也没深究,沈晏西帮她插上吸管,将奶茶递给她,又牵住她的手。 旁边有人看过来,陈佳一下意识想要抽回,又想起他们现在已经是公开的关系了,不用再藏着掖着,担心被人撞破。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们身后缓缓开过来,车子停下,车窗降下来。 “钟教授。”陈佳一有点尴尬。 沈晏西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在陈佳一又一次想要抽回手的时候,将她的手指扣紧。 “钟老师。” 他喊得规规矩矩,没有老头儿老头儿的乱叫。 钟景鸿哼笑,“你个混蛋小子,拐走了我最中意的学生。” “那您应该高兴。”沈晏西眉眼染笑,“以后结婚、生孩子、孩子的满月酒,您都能来见证,她过得好不好,您也知道,这样才更放心。” 陈佳一:“……” 沈晏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每一次都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还让道理都站在他这边。 钟景鸿也一时哑然。 半晌才摇头笑笑,“那我到时候一定要和你们讨杯喜酒。” “肯定。您是佳一的老师。” “但也要记得封红包。” 陈佳一:“。” 钟景鸿朗笑。 待车子渐渐驶远,陈佳一才小声道,“你在和老师胡说八道什么。” “老头儿没那么迂腐,不用和他太正经。” “……” 冬日的晌午阳光正盛,为了避免被围观,陈佳一和沈晏西打算到外面去吃午饭。 走到停车场,陈佳一一眼就看到那辆夸张惹眼的超跑,她甚至不用问,就知道这是沈晏西的车。 “你怎么开了这辆车?” “那有名分的第一天,不应该炫耀一下?” “……” 沈晏西牵着她的手往车边走,想起上一次开那辆柯尼塞格车来学校的时候,在图书馆门口看到她被搭讪。 那天原本是想借着晚上的聚会,找机会载她回来,最后因为车速提得太快,把谢嘉让弄吐了。 “其实那天古韵聚餐之前,我就看到你了。就这儿,你被人搭讪。” “嗯?” 陈佳一努力回忆,记忆里好像是有那么一件事,但她记不清具体搭讪的内容了。 “你怎么知道是搭讪,也许人家是问路呢?” “我也搭过讪,当然知道。” “……” 他好像还挺得意。 半晌,陈佳一才温和开口,“其实那天,我也看到你了。” 沈晏西转头,定定看着她,显然是有些意外。 “虽然没看到你的人,但我知道,车子是你的。车子里的人是你。” 手掌蓦然收紧,沈晏西不敢细究那个时候陈佳一在想什么。他捏她的手指,眼底掠起笑,“那不来和我打招呼?” “……” 车门打开,他将陈佳一按在副驾,“以后你都坐这里。” 不会再让你站在车外,看着我经过。 * 新年一过,整个校园的学习氛围空前浓厚,为了方便复习,陈佳一搬回了学校住。 沈晏西这段时间更忙,距离最后一站的比赛还有十天,他几乎日夜不断地训练,等这周末一过,车队就要启程去西班牙。 比赛在1月13日和14日,虽然是周末,但陈佳一13号刚好有一门考试,之后全校便正式进入考试周。 “京北没有直飞瓦伦西亚的航班,来回太折腾,会影响你考试。”沈晏西不是没想过申请航线,让陈佳一坐私人飞机过去,但又舍不得她来回奔波。 他明天就要随队出发去瓦伦西亚,陈佳一今晚回来陪他。 “我现在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会有下个赛季。明年再带你过去?” 陈佳一被沈晏西圈在身前,脸颊鼓着,“或者,我在飞机上复习?这样等下了飞机就直奔赛场,看完我就回来。不耽误15号一早的考试。” 话虽这么说,但陈佳一也知道这个方法太冒险,万一赶不上考试,就会按照挂科来处理。她想去看比赛,但也不能让自己挂科。 “巴黎这段时间还在下大雪,很多航班都在延误,如果从伦敦中转,就赶不上考试了。” 事关陈佳一,沈晏西不得不想得周全仔细。 “还是在家看直播?我一比完赛就回来。” 犹豫良久,虽然不乐意,陈佳一还是点点头,“那好吧。” 两人有一周没有睡在一张床上,温香软玉落满怀的深夜,很难不心猿意马。 沈晏西倾身过来,温热气息扫在陈佳一的颈侧,陈佳一呼吸轻滞,却想到艾维前几天叮嘱她的话。 “沈晏西快要比赛了,车队教练组的意思是,最好能控制一下。” 陈佳一当时就红了脸,她自然知道要控制什么。 她轻轻推沈晏西,“你马上要比赛了。” “嗯。” 嗯……? 沈晏西捏着她的手指,亲她的耳垂,他们只要靠近,好像很快就能起化学反应,彼此的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陈佳一在这件事上根本就不是沈晏西的对手,日常反对无效。 可他要比赛,很重要的比赛。 灼热的气息交织成网,将她密密笼罩。陈佳一推开沈晏西,眼底盈着水光,强迫自己抽身。 “沈晏西,你还有六天就要比赛了。” 担心他听不懂她的暗示,陈佳一又小声补了三个字:“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沈晏西笑看着她,捏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 陈佳一:“……” 她怎么就忘了呢,这人原本骨子里就是坏的,怎么会听不懂。 沈晏西将她捞进怀里,圈得更紧,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要克制,你又不用。” “……?” 不及反应,沈晏西又含上她的耳垂,湿濡的舌尖轻轻抵弄吮吻。 “一一可以放纵。” “可以快乐。” 仅仅片刻,陈佳一就轻喘着伏在沈晏西怀里。 身体像是痉挛,不住地轻颤。 这一次,甚至连两分半都不到。 陈佳一觉得,沈晏西的手已经恢复好了,根本不需要再做什么康复训练。 沈晏西低笑,长指上覆着一层淋淋水光,又悉数蹭到了陈佳一的腰侧。 只是碰一下,陈佳一又瑟缩着肩膀,眼尾漫出泪光。 沈晏西轻吻她的唇角,声音压在她耳边。 “这么敏感?” 陈佳一耳后泛着红,听见这句话,晕在皮肤上的红晕更深。 * 翌日,沈晏西随车队飞往瓦伦西亚,陈佳一继续搬回寝室住。 林婵已经搬走,寝室的床位空了一个,辅导员说下学期看看会不会有人搬进来。 陈佳一的日常变得简单,每天不是和黄橙紫、许晓宁一起上课,就是大家一起泡在图书馆自习。 有一天她在图书馆碰到盛珣,盛珣冲她点点头,却没有走过来。 其实她和沈晏西公开之后,盛珣还给她发过一条消息,问她还记不记得两年前的平安夜,她在校医务室,给过他一颗苹果。 陈佳一对这件事有印象。 却不是因为盛珣。 她那晚在学校看到了沈晏西,他们差一点就撞上。为了不被沈晏西看到,她只好转进一旁的水果店,稀里糊涂地买了颗高价苹果。 后来去校医院拿药,看到那颗苹果,她就会想到沈晏西,想到自己那一刻的方寸大乱。 最后干脆将苹果送给了一个生病的人。 陈佳一:【抱歉,我没什么印象】 半晌,盛珣回了她一个“好”字。 只有一个“好”。 此后再无交集。 * 13号这天,陈佳一下午有一门文献学考试。考完已经快要六点,她从教室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手机,看沈晏西冲刺赛的成绩。 yanxishen(16) 排位:1 数字“1”落进眼底的瞬间,陈佳一倏然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沈晏西一定可以。 虽然只是冲刺赛,但这样的结果才配得上沈晏西的付出和坚持。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给沈晏西打电话,才点开他的联系方式,孟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陈佳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孟静愉悦的声音。 “一一,考完试了吗?” “嗯。” “那想不想去瓦伦西瓦?” “啊?我……” 孟静笑出声,“你们两个小孩,一个想去,一个想对方去,却偏偏又理性得要命。沈晏西平时看着挺利落靠谱的,怎么在这件事上跟沈明川一个德行,瞻前顾后,婆婆妈妈。” 陈佳一:“……” “我已经申请好了航线,你坐沈明川的那架湾流g700去,好不好?” 陈佳一已经有些心动,可一想到15号一早还有考试,她又犹豫。 班级群在这个时候跳出消息,班长@所有人。 【各位同学请注意,原定于15号上午的世界近代史考试因考场原因,推迟到16号下午两点,请大家相互转告[喇叭][喇叭][喇叭]】 看到消息的一刻,陈佳一讶然。 好像连老天都在帮她。 “一一?” “我去!我现在就回去拿护照。” “好。那我让人过去接你。” 陈佳一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忽然装了无数只蝴蝶,它们在她的胸腔里翻飞起舞。 她几乎一路小跑到校门口,只想快一点到瓦伦西亚,快一点见到沈晏西。 仿佛心有灵犀,她刚刚坐上车子,沈晏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晏西,我看到了,你拿到了冲刺赛的第一名!” “嗯。”沈晏西声线里敛着笑,俨然心情不错,“在做什么?” “在……”陈佳一微顿,“在路上,和学姐们约了一起去看望老师和师母。” “嗯。”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沈晏西还要做训练测试,陈佳一守口如瓶,关于要去瓦伦西亚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不想沈晏西因此分心。 也想给他一个惊喜。 * 飞机从京北起飞,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终于在当地时间中午十二点半落地瓦伦西亚。 孟静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陈佳一下了飞机,就有专车直接送她到赛场。 车子穿行在瓦伦西亚街头,陈佳一看着窗外,视域里的风景飞速后掠。地中海的金黄阳光铺满狭窄的石板路,也映在她的眼底。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车子抵达赛场的时候,ricardo ormo赛场外早已经人声鼎沸,穿着各色队服的观众汇聚在一起,陈佳一一眼就看到了独属于沈晏西的金色海洋。 她从包包里取出孟静给她准备好的队服,黑色的连帽外套,袖口上拼接金色,同样是属于沈晏西的颜色。 一个女孩子走过来,挽着男人的手臂,“hello,你也是来看沈晏西比赛的吗?” 陈佳一点点头。 “我和我老公也是。”女孩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你这个外套好看,是在哪个组里定制的?” 陈佳一不懂这些,“朋友送的。” “没见其他人穿过呢。”女孩子好奇,但也没细究,“你没领到车队的手袋吧,这个给你,我们领了两份。” 女孩将手中的纸袋递给陈佳一,“每次比赛车队都会给大家准备一部分小礼物,你下次早点来,就能领到。” “谢谢。” 陈佳一打开手提袋,里面有印了车队logo的围巾、纸巾,还有金色的旗子、贴纸和油彩。 “你是不是不会用?”女孩显然很热情,将油彩棒拿出来旋开,“我帮你涂,你想要什么样子的?我们手背上这个16是沈晏西的号码。” “嗯……”陈佳一沉吟,旋即弯起笑,“要沈晏西名字的首字母,涂在脸上。” “好。” 柔软的油彩棒贴在脸颊上,刷刷几笔。 “你看一下行不行?” 陈佳一拿出手机去照,流畅的三个金色字母绘在她的右脸颊,她眼底的笑意更甚。 “好看,谢谢你!” “不客气,既然都是来给沈晏西加油的,那就是姐妹。” 周遭沸反盈天,吵吵嚷嚷,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在谈论沈晏西。 谈论他昨天在冲刺赛的表现,今天会不会发挥得更出色,能不能问鼎总冠军,有没有可能打破ricardo ormo赛道的单圈纪录。 每一个人都在期待。 期待新的纪录诞生,期待moogp迎来新的卫冕之王。 陈佳一忽然就觉得很骄傲。她盈着笑,一路走进内场,座位就在主看台的中层,正对着发车线和最后一个弯道,视野绝佳。 周围的观众全是奔着沈晏西来的,有年轻的女孩男孩,有温馨的一家三口,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夫妻。 陈佳一刚坐下没多久,赛道上就传来了摩托车引擎轰鸣的声音,观众席一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震得陈佳一耳膜微微发麻。 大家拼命挥动着手中的金色旗帜,喊着沈晏西的名字。 陈佳一也被感染,她眼底漾起笑,看着从通道走出来的身影,几乎是本能,大声地跟着所有人一起喊起来。 “沈晏西!” 手中的金色旗帜被不停地挥舞着,好像她再大声一点,再用力一点,他就能看到她。 沈晏西也的确朝她的方向看过来,视线投来的一瞬,能容纳近十万人的看台涌动起一片金色的海浪。 陈佳一身在其中,心跳像是被欢呼声点燃,咚咚地敲打着胸腔。她知道那只不过是他不经意的一瞥,并未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却又觉得,他们曾短暂对视,他能在万人之中看到她。 整个世界好像都倏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和着她怦怦的心跳。 陈佳一看着沈晏西走到杆位发车线,俯身检查车子。黑金色的赛车服勾勒出他流畅的肩背线条,一举一动都蓄满力量感。 他即将奔赴他的战场。 确认车子没有问题,沈晏西跨坐上去,扣上头盔的一刻,他再度朝看台的方向看过来。 金浪翻涌,陈佳一也成为其中的一朵浪花,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却只想拼命拼命地为他呐喊。 直到声嘶力竭。 赛场已经各就各位,发令灯亮起的刹那,十多台赛车齐齐冲出起点,引擎的轰鸣声一瞬达到顶峰,回荡在ricardo ormo的上空。 凭借出色的起步,沈晏西在比赛一开始就占据了领先位置,观众席的欢呼几乎要跟随着他的车速,掀翻看台。 陈佳一的视线锁着那抹黑金色,一错不错。 ricardo ormo赛道是逆时针布局,全程有9个左弯和5个右弯,对车手的技术和体力要求都极高。 陈佳一见过沈晏西在模拟舱做连续转弯的训练,她光是看着就已经快要晕眩。她知道,沈晏西想要在ricardo ormo夺冠,想要在这里证明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比赛的时间一点点流逝,第三个弯道过后,沈晏西在出弯时忽然加大油门,三四名车手死死咬在他身后,第一集团与第二集团的距离被明显拉开。 身下的铁皮兽仿若与他融为一体,切角、压弯、变速,他每一个操作都干净利落,精准得如同模拟数据,在赛道上划下蜿蜒曲线。 陈佳一的眸底却倏然湿润。 从横滨到瓦伦西瓦,沈晏西经历了受伤、手术、康复、训练。她知道他每天要进行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也知道深夜的阳台,他好几次都等她睡着了,才出去抽烟。 那段时间,他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痛,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淬炼。 不想辜负自己的热爱。 也在竭尽所能地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他值得冠军奖杯,值得让ricardo ormo的上空,为他飘落金色彩带,值得在“冠军之塔”上再次添写自己的名字。 倒数第二圈时,沈晏西身侧只剩下一个丹尼斯。经过昨天的冲刺赛,两人如今在总积分榜上的积分相同,并列第一。 原本喧闹的赛场渐渐平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赛季冠军的出现。 蓦地,丹尼斯再次发起猛烈进攻,试图在最后一个弯道伺机反超。 沈晏西却没给他任何机会。 他提前刹车,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切入弯道,牢牢守住内线,出弯时陡然提速,□□的黑金巨兽如同一道闪电,一骑绝尘,直直冲过终点线。 方格旗挥动,大屏幕上跳出成绩的一瞬,整个ricardo ormo赛道彻底沸腾。 no1: yanxishen/16/chn 沈晏西—— 瓦伦西亚站大奖赛冠军! 2023年moogp年度总冠军! 刷新ricardo ormo赛道单圈最快成绩! 万人呼喊,陈佳一望着那道黑金身影,热泪盈眶。 她知道,他一定可以。 他配得上这个赛场所有的喝彩和荣光!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声中,沈晏西缓缓减速,他起身,摘下头盔,张开双臂。 ricardo ormo的上空簌簌飘落金色的彩带,是对冠军的致敬。 沈晏西抬起左手,亲吻手腕。 他的视线穿越茫茫人海,有那么一瞬,陈佳一觉得,他看到她了。 他好像,是看到她了。 陈佳一看着沈晏西视线微滞,不顾赛道旁引导他去领奖台的指示牌,重新发动车子,径直朝着她的方向驶来。 陈佳一连忙起身,她胸前挂着可以自由出入赛场任意区域的贵宾证,一路畅通地从看台上飞奔下来。 “沈晏西!” 她站在场边,拼命地冲沈晏西挥动着金色的旗子,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黑金的铁皮兽在热烈涌动的呼喊声中,缓缓停在陈佳一的面前。沈晏西眸光湛湛,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姑娘。 她眼角微红,笑容灿烂,脸上还涂着金色的油彩。 syx 他的名字。 “沈晏西……”陈佳一咽咽嗓子,声音竟些发哽,“我看到了。” “在现场看到了你的比赛。”她眼底盈着泪光,“看到你拿了第一名,打破了纪录。” 她万里奔赴,来见证他的荣光。 沈晏西眸光定定,锁视着她。 “陈一一,过来。” 他朝她伸手,声音也有点哑,深湛眸底漆亮。 陈佳一往前走了小半步,后颈蓦地被扣住。 金色海浪翻涌,在无数呼喊声和闪光灯中,沈晏西低头,覆上她红软的唇。 他们在万人声潮中热吻。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正文完结啦~在评论区点的番外我都记录下来了,最近可以持续点,我都会记下来哒~[熊猫头] ★看到好几个一直追更的宝宝错过了抽奖,没关系!等过两天我再搞一个!谢谢大家对陈一一和沈晏西的喜欢! ★下一本打算在《我的ai男友》(超甜!)和《三万次黄昏》(酸甜口)两本里选一个写,二月底或者三月开初,求宝宝们收藏,谢谢! 贴个《我的ai男友》的文案在这里[垂耳兔头] ★人间布偶充电宝可爱妹宝x冷傲毒舌爹系bking ★漫画家x音乐制作人│多重掉马│邻居│男主的自我攻略 被漫画社催稿的第n天,朋友给林知岁推荐了一款模拟恋爱游戏。 【ai恋爱,无痛分手,霸总奶狗,应有尽有】 因为没恋爱经验、无法推动男女主互动、已经快要薅光头发的林知岁:有救了!(*^▽^*) 叮—— 系统给她随机了一个男友。 林知岁:【hi,你好。你就是我男朋友吗?】 yu:【不是】 林知岁:高冷男主原来是这么说话的 灵感来了! * 写不出新歌的第936天,朋友给沈聿推荐了一款模拟恋爱游戏。 【哥,内测码,帮忙跑个数据[拜托]】 刚刚注册好,对方就给他发来一条信息。 沈聿皱眉,现在的ai都这么主动? * 林知岁发现新搬来的男邻居长得有点帅,但家里的猫猫更可爱! 为了能撸到猫猫,林知岁今天送饼干,明天送夜宵。 终于串门如回家,可男邻居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小剧场】: 新漫画大火,林知岁一炮而红。 粉丝吵着要出第二季,要看男女主没羞没臊的日常生活。 x经验为零的林知岁:qaq(我不会啊) 入夜,她找到自己的ai男友。 【你会接吻吗?】 片刻,门铃被按响。 林知岁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隔壁邻居。 沈聿倚门抱臂,“会,要试试吗?” 林知岁:……?! #我以为你是ai,没想到…… #甜妹与酷哥互为灵感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