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沙雕日常》 第1章 不知夫美 他暗恋的人,在南溪大…… 南溪一中的高考战绩出来了。 13封清北录取通知书里,没有一封的收件人,是沈序臣。 云织手里的鼠标噼里啪啦地狂点校官网荣誉榜,不断刷新录取信息,希望只是系统延迟,下一次刷新就能看到他的名字高悬榜首。 没有,都没有! 云织推开了键盘,心如死灰。 拒绝相信,她那个从幼儿园到小学到高中,从未拿过第二名的顶级学神竹马哥… 高考,会惨败至此。 连因为被他持续碾压三年,见了他,就嫉妒得扭曲爬行的年级第二破防哥,都录了清华数学系。 沈序臣却没录上清北。 微机教室里,帮她查录取信息的老师,悲悯地望着眼前这个一脸绝望的少女。 这种事,见过太多了。 高考就是这样,几家欢喜、几家愁。 “同学,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 “回去再准备一年,明年再战…” “你去窗边干什么,千万别想不开!” 微机老师连忙关上窗户,生怕这小姑娘一个想不开,要在南溪一中高三楼这块儿校长钦点的风水宝地…来一波自由落体运动,血祭高考。 其实,云织只想开窗找找信号,给沈序臣发微信消息—— “复读,or蓝翔?” “你开挖机应该挺帅的,到时候开着挖机去西藏,说不定还能吃上自媒体这碗饭。” “顺便,我录上南溪大了,你是不是更想死了?” 云织的高考是超常发挥,六百多超绝高分,这在一个月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尤其,她还有考前焦虑症,最后半个月,连觉都睡不着了,天天顶着个黑眼圈,鬼似的每天晚上出来游荡。 有次阴森森站在洗手间门口不开灯,把她下晚班回来的爹吓得两眼一翻、差点昏厥… 说起来,真心要感谢沈序臣。 高考前一天的下午,她被沈序臣五花大绑丢在了床上。 作案工具是专业麻绳,将她捆成了毛毛虫。 不管云织怎么好说歹说,撒泼耍赖,滚来滚去,他就两个字—— “睡觉。” 云织黑着眼:“给本学神限定版数学错题集,催催眠。” 书桌边,沈序臣眼皮都没抬,冷淡地说:“那你很可能会长眠于此。” “求你了。” 学着毛毛虫一弯一曲地挪到他面前,眨巴着眼,可怜唧唧望着他,“求你了求你了。” “求谁?” “我爱子。” 沈序臣睨她一眼,死亡微笑。 云织看着他那张虽然迷倒南溪一中无数学姐学妹、而她却已经看腻的顶级帅比脸,痛苦地翻过身去… 紧张得…想干呕。 “呕~~~” 作势呕了几下,威胁地看向沈序臣:“你再不放我走,我吐你床单上了!” 沈序臣:“请便。” 补了句,“今晚我去你房间睡。” “……” 云织生气了:“你耽误我学习,回头我考不上,你负全责。” “可以。” “你能把你的分数分给我吗。” “不能。” “那说屁。” 高三的几次模拟考,她因为紧张,分数跟创了鬼似的,时高时低。 第三次模考尤其拉垮,别说她心心念念的南溪大学了,就是一本线都上不了。 她爸说:“就你这破成绩,你还好意思批评我没让你当上富二代,你爹我好歹体制内,你进得了体制内吗?将来找不到工作,还不是要回来吃我的社保养老金。” 云织可不想沦落到要回来“啃老”的地步,虽然现在吧,不叫啃老,叫…托举。 但她才不要老爸托举呢。 沈序臣将松软的枕头靠在她背后,去隔壁她家里,从她房间里拿来了她乌萨奇娃娃,放在自己的深蓝色单人床边。 陪睡娃娃,加捆绑。 有点体贴,也有点变态。 “绳子紧吗?” “紧。” “忍一下。” “……” 问个屁! “我睡不着。”她倔强地说。 “那就躺着。”沈序臣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死感样,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翻开了漫画书,“不准离开房间。” 好可恶的男人,高考前还在看漫画。 还不让她学习… 莫名的,看着他看书的样子,云织真的有点犯困了。 半年前,她跟他一起上晚自习,偷偷开手机直播,播他学习的样子。 本来是为了好玩,没成想,直播间居然火了! 还不是往网上只能摆拍的那种氛围感帅哥,他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硬帅。 这样的人间绝色,居然把她看困了。 难怪,东子哥会有“不知妻美”的发言。 她看她顶级帅批竹马哥,看了这么多年,也真是会免疫的啊。 “困了就睡。”沈序臣说。 “睡了,明天怎么办…”云织抱着洋娃娃,眼泪流成了方便面,“考不上,我爸让我去当洗头妹。” “除了当洗头妹,你还可以选择复读。” “你说得轻松,复读一个朋友都没有,又要卷一次地狱高三,你陪我啊?” “嗯。” “嗯???”云织瞬间精神了,坐起来,“再说一遍。” “你落榜了,我陪你再考一年。” 沈序臣头都没抬,说这句话,就跟说自己昨天又被人拦路告白一样家常便饭,毫无波澜。 他平淡的语气,不太像是一时兴起的发言,云织拧着眉头问:“为什么?” “你爸说,我要能把你辅导上个大学,将来他老人家养老金每个月分我一半。” “……” “你个富二代,你还稀罕我爸那点子的养老金!”云织鄙夷地看着他,“你爸是南溪市的地产巨佬好吧。” “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比不上你爸体制内稳定。” “谦虚了,沈哥您实在谦虚了,你爸随便给你一个小目标,都吊打我爸十辈子。” “你爸是英勇的人民警察,我爸是个有道德瑕疵的离异出轨男,不配跟他比。” “啧啧啧,这倒是。” “你到底睡不睡。” “睡!有你这句话,我马上睡。” 云织钻进了被窝里,真觉得安心了不少。 虽然,虽然他要真这样干了,他们零班的班主任,可能真的会想买国外特工千里暗鲨她。 毕竟沈序臣可是整个南溪一中全校老师的金饽饽,捧在手里都怕化了。 指望了三年的省状元,今年有他,一定会落在南溪一中! …… 所以,为什么一中13个飞升清北的神仙里,没有她竹马哥? 云织甚至怀疑“父母离婚”的debuff,穿越了十年时间线,在高考前的关键档口,对他造成致命一击。 除了这个,云织想不出其他原因,会让他高考失利。 微机老师看着脸色惨淡的云织:“同学,你考了多少分落榜啊?” “642。” “啥?这分数都能落榜!” “我没落榜,我跟我朋友约好的,他要是落榜了,我也得陪他一起复读。” 之前沈序臣答应她落榜,陪她复读。 云织一时有点不好意思,礼尚往来,就说如果他落榜,她也奉陪到底。 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嘴嗨谁不会。 “这就是学校杜绝早恋的原因!”微机老师义愤填膺地说,“心智太不成熟了!高考也是能用来开玩笑的?该复读复读去,该上大学上大学去,真是的!” 云织一脸无辜:“没早恋,18k纯金友谊。” “18k也不见得有多纯。”微机老师摇摇头,“行了,你收拾收拾去上大学,让你朋友过来登记复读,你跟他劳燕分飞吧,对了你朋友多少分。” “732。” 微机老师:“……” 我是你们优等生同学play的一环吗? “等等,他732啊!”云织恍然想起。 他是今年的理科状元啊!他怎么可能落榜! “老师,您确定今年清北的名单,没有他?” “你说沈序臣啊。”一提理科状元,微机老师马上就对号入座了,“他没报清北。” “没报?” “对啊。”微机老师在电脑上重新输入了沈序臣的名字以及云织提供的准考证号,“校长因为这事,在会上气得昏过去,醒来还吐了两口血。” “……” 微机老师输入了云织提供的准考证号和密码,电脑屏幕上,跳转出了沈序臣的录取信息—— 南溪大学,高能物理专业,沈序臣。 …… 云织步履飘忽,走出高三楼,还觉得有点云里雾里。 南溪大学和沈序臣,这两个名词在云织的小脑瓜子里,根本不可能联系在一起。 因为有一次,云织去零班走廊外面等沈序臣,就听到他们班的秃头班主任放狠话威胁他们—— “你们要是不上点心好好学,将来就只有去隔壁上南溪大学。” 对于优等生云集的零班来说,南溪大学,是“不好好学习”才会去念的大学。 可是对于普通班的同学来说,本市最好的双一流985南溪大学,已经是优中选优的梦中情校了。 坐公交车回去路上,云织一路都在给沈序臣打电话。 没人接,忿忿戳开微信—— 软绵绵一朵云:“???” 软绵绵一朵云:“??????” 软绵绵一朵云:“难怪我爸带回来的见手青找不见了,原来全让你吃了啊。” 软绵绵一朵云:“不是吃了没熟的见手青,那就是暗恋我,你选一个。” 第2章 小飞机 想送她一颗星星 云织一直不能接受沈序臣报南溪大的事。 好在,亲闺蜜陆溪溪给她发来了南溪大物理系的信息。 “我们家序哥报的高能物理,是南溪大的超一流专业,南溪大物理系这一块儿,比清北一点儿不差,还有张鼎铭这样的顶级粒子物理专家坐镇江山,今年这专业收分都上680了,序哥也不过就简简单单超个五十分而已。” “而已…”云织叹气,“跟优等生混久了,这么膨胀吗,五十分都叫‘而已’了,想想你擦边过南溪大录取线的分数。” “能让我擦到,也是我的本事。”反正,陆溪溪是高兴得要原地起飞了,“爸爸我啊,本来都打算放弃你竹马哥了,现在我觉得我又行了。” “你先别高兴太早。”云织提醒道,“沈序臣是追着他喜欢的女生的去南溪大的。” 这话的确有效,浇灭了陆溪溪一半的热情。 “嫉妒,真心嫉妒。”陆溪溪说,“什么样的神仙姐姐,能被沈序臣那种月光男神喜欢上啊。” “月光男神,噗~~~”云织笑死,“要不要这么爱。” “你不觉得他像月亮一样皎洁吗,他就是我心目中的白月光,谁都不能取代…我这辈子都会为他痴狂…” 陆溪溪知道云织不吃沈序臣这一款,所以一点也不怕在她面前表露爱意,“我的序序哥…” 云织躺在床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喜欢沈序臣,是这个世界上最白费力气的事,云织在很小的时候就认定了这一点。 无他,就是见过太多女生为他流下伤心的眼泪了。 其实,她也有点好奇二中校花何许人也,居然能将这朵无数“先辈”前仆后继都没能摘下的高岭之花,居然被她拿下了。 这神仙姐姐…必定有点功夫在身上。 “对了,你答应我的。”陆溪溪提醒她,“录取这事儿尘埃落定,就帮我约沈序臣一块出来玩恐密。” “约是可以。”云织有点不确定,“不知道他玩不玩这个,他胆子很小,以前看恐怖片,他都要我抱着看。” “啊啊啊啊嫉妒让我面目全非。”陆溪溪说,“这次,这次换我,换我来保护他!嗯!” “行,那我试试看。” 云织挂了电话,然后给沈序臣打去一个微信语音。 那端,他似乎在睡觉,嗓音懒懒的—— “小飞机。” 他叫她小飞机,是因为和她打瓦罗兰特的时候,她最爱玩的角色有一只小飞机,每次开出去,都要被她撞墙上。 沈序臣最常说的话就是:“小飞机,跟我走。” 说多了,这个称呼就被保留下来,成了他的专属。 现实中,他也会对她说:“小飞机,跟我走。” “出去玩吗,我,陆溪溪,你可以再叫两个并不重要的男配。”云织说。 “玩什么?” “恐怖密室。” “我怕。” “可以玩微恐,无npc互动,全程我跟陆溪溪双人保护你。” “不想去。” 云织想了想,加码道:“我下次陪你拍星空,行吧,虽然每次都要拍很久死无聊,但这次我绝对不催!你想拍多久拍多久。” “成交。” 答应的速度快得让云织怀疑是不是被套路了!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只玩微恐了哦。”她试探地说。 “嗯。” 云织和陆溪溪两人基本上把全城的恐怖密室都玩过了一遍,这是个新主题,六月刚出,陆溪溪早想就约她去玩了。 她将某团的小程序链接,转发给了沈序臣。 沈序臣看了之后,久久无言。 软绵绵一朵云:“这种尺度的,你能接受吗?【忐忑】” 她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输入了半分钟之久,沈序臣却只发来一句:“超出我的接受阈值。” 软绵绵一朵云:“是…有点,但别的主题我们都玩过了,这是新的,一直想玩。” 软绵绵一朵云:“【星星眼】” 多喝水:“拍星空x2,八月一次,十月一次,每次都要过夜。” 云织咬了咬牙:“行。” 这么多年,她跟沈序臣都是这样“友情买卖”。 他陪她玩恐密看恐怖片,她陪他去郊外或山上拍星空。 沈序臣再度点进某团链接,看到主题上方几行血淋淋红字—— 重恐、强制、bt。 下单必读!!!重!!! 【本主题,须有两名玩家配合剧情,进行一段强制爱的床/戏演绎,最好是同行熟人或情侣】 【随机匹配路人请勿下单!!!】 …… 晚上,陆溪溪给云织发来了几个某宝服装链接。 一件是上半身抹胸,下半身超短裙的粉粉可爱小狐狸风格,另一件是黑丝系列午夜魅惑款。 软绵绵一朵云:“陆地比基尼?o(*///▽///*)q” 白胖胖一条溪:“你说,我序哥会喜欢豪放派吗?” “不确定。” 云织非常了解沈序臣的为人,可她真的完全不了解沈序臣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追他的各个类型的女生都有,但没有一个是被他正眼打量过的。 软绵绵一朵云:“去打听打听二中校花是什么类型?” 白胖胖一条溪:“打听过了,就是豪放派。” 看来有备而来,云织懂了,羞羞地给她圈出其中一款有小尾巴的【午夜魅惑】装。 …… 今天老爸提前回来,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刚去菜市场买的菜:“宝宝,今晚老爸要大展身手,来几个硬菜,庆祝你拿到南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云织走过去翻了翻他买的菜,眼底露出鄙夷之色:“你确定,是为了庆祝我?” 他买的羊蝎子啊,羊腿啊,羊杂啊…全是隔壁周幼美阿姨喜欢吃的。 云骁毅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我心里的第一顺位永远留给我家宝宝。” “好,那你给我忍住了,别让我去隔壁帮你请周阿姨过来。” “咳咳。” 云骁毅拎着菜进了厨房,没两分钟,扯着嗓门喊道:“那个…去你看看臣臣在不在,让他过来吃饭,这一大桌咱父女俩的麻雀胃也吃不完。” “你是麻雀胃,我是水牛胃,保证吃得完。” 云骁毅拎着锅铲走出来,一脸怨念地望着云织。 “……” 云织她单身多年的爸暗恋沈序臣他妈这事儿,好多年了。 可她爸太呆了,眼瞧着沈序臣他妈这些年流水似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他还是开不了口。 云骁毅是个含蓄内敛到极致的中国男人,非常羞涩,非常非常羞涩。 帅是够帅的,身材不错,保持健身有肌肉,工作也不错,体制内,相当稳定… 给他介绍对象的阿姨,多得不得了。 可云骁毅一个都看不上,为什么,因为他隔壁住的是顶级少妇周幼美! 周幼美,全小区公认的大美人,平时喜欢穿那条湖蓝色高开衩旗袍,走起路来婀娜生姿。 有一次,云织还小,放学回家看到老爸和周幼美正在聊天,她对他掩嘴一笑,具象化地为云织这个毛丫头展现了成熟女人“千娇百媚”的绝代风华。 别说云骁毅一看到她就腿软,连云织都觉得,周幼美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直到现在,都是。 电视里的明星啊,这个小花那个顶流,跟周幼美一比,那就是路边儿野花。 所以啊,云骁毅除了单身带娃这一点扣分之外,他的条件,几乎可以横扫整个中年相亲市场了。 但他面对周幼美,自卑,发自内心地自卑… 配不上,真的。 周幼美这种级别的大美人,真的只会存在于上流社会富豪之家,不是云骁毅这种普通小老百姓够得着的。 而事实上,周幼美年轻时的确嫁入了豪门,嫁给了沈序臣他爸,南溪市的地产巨擘家不学无术但十分英俊的大公子,生下了沈序臣这个富三代。 然而,沈序臣他爸还是膨胀了,自以为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还可以不倒。 圈子里都这样啊,包养二奶三奶四奶…家里大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闹得太难看。 然而,他看低了周幼美,这位大美人心气高,眼底不揉沙子,愣是跟他爸闹得天翻地覆,离了婚,这种豪门世家,嫁进去要离,一整个精英律师团伺候着,一分钱都被想分走。 落了个净身出户。 即便如此,周幼美还是要离,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带走沈序臣。 那沈家可不同意,沈序臣是沈家长子,又是独子,又聪明懂事,怎么可能让她带走了。 当时沈氏集团的精英律师团,磨刀霍霍地准备要跟周幼美在法庭上血战到底。 官司,的确输了,沈序臣由沈家抚养,周幼美一无所有。 但沈家弄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沈序臣是个人,他不是个东西。 沈家大少爷当然是从小娇生惯养来的,爷爷奶奶都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 所以,当周幼美被扫地出门的那个暴雨天,沈序臣绝然地选择跟她一起走,任谁都劝不回来。 他那个不学无术的二代爸还想把他揪回来揍一顿,结果,他爸反而被爷爷奶奶给揍了一顿。 沈序臣跟他妈一样,骨头是硬的,有脾气,有心气。 他爷爷真是烧香拜佛祖坟冒青烟,才让这个废物爸生出了这么个好孙子,哪里忍心苛责,他要走,就随他去,但生活费绝对管够,一点不让他受委屈。 周幼美带着沈序臣,搬到了弥茵小区,跟云织做了邻居,那时候,沈序臣年不过八岁。 第3章 纯情 强制爱 “找我干嘛?”云织坐在电脑前,屏幕是一片浅绿色的老旧网页,很像沈序臣十年前上网逛过的那种简陋论坛。 “你在干什么?” “扫榜。” 沈序臣走过来,扫了眼绿江网页榜单:“还没放弃。” “放弃什么,才被鲨14次,我看到论坛里有人被编辑鲨了20次,人家都没放弃。”云织倔强地说,“我一定要签上。” 她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没有写作天赋这件事。 沈序臣没多说,坐在了她床边。 她的床小小的,他坐在上面,就像一个大号玩偶摆在一个小号芭比床上的感觉,十分违和。 云织家的户型纯刚需,八十八平,比隔壁沈序臣家一百四十平,小太多了。 一室两厅,他们父女俩住也还好,她的卧室不过几平,小小的。 空间小,东西却堆得多。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实体小说的周边和人物立卡,书架上也全是言情小说。 “下周五,英仙座流星雨,陪我去翠平山。” “噢。”云织漫不经心地应下来。 “走了。”他扔下她的洋娃娃,就是来找她说这个事。 “等等。”云织叫住他,“你见过你妈妈的男朋友没?” 沈序臣:“偶尔,一起餐厅吃过饭。” “都是什么样的类型啊?” 沈序臣沉吟片刻,说道:“我妈审美有些与众不同。” “是吗?”云织来了兴趣,“细说不同!” 沈序臣:“我妈经常说,楼下广场舞领队王老头,看起来极有气质,如果他再年轻二十岁,兴许会爱上。” 云织睁大了眼! 王老头啊,他以前穿的是黑色丝绸拉丁装跳广场交谊舞,但最近,换成了亮紫色… 有一次路过,听到他跟老头们分享,说这一身是某抖直播间抢的,9元一件手慢无,主播说非常减龄,老太太看了都直竖大拇指,露出娇羞的笑。 “令慈口味果然独特。”云织若有所思,“原来喜欢骚包啊。” “令严颇有潜力,加油。” 云织攥了攥拳,又问:“沈序臣,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沈序臣脚步一顿,望向她。 她穿着居家的草莓印花吊带,配一条清新的卡通小短裤,一条腿吊着,一条腿蜷曲搁在椅子上,扎了松松个丸子头。 襟前,没有刻意去遮掩,一点微凸。 不明显,但有。 他喉结滚了一下。 “这种,你喜欢吗?”她将陆溪溪发来的“午夜魅惑”装,给沈序臣看。 沈序臣:“没感觉。” “啊,这都没感觉。”云织说,“要是有女孩穿这样来我面前,我都要喷鼻血了。” 沈序臣:“并不是暴露,就叫性感。” 大概没有男人会说这种“午夜魅惑”内衣不性感,但很可惜,沈序臣并不属于大多数,他有自己非常独特的性癖,有自己的审美。 而他的审美,绝不像一般直男那样简单粗暴,看到**就喷鼻血。 luoti有什么好看的,无趣呆板。 “那什么是性感?”毫无性感经验的小飞机,发出了灵魂拷问。 “就我个人而言。”沈序臣不经意地睨了眼某人的胸襟,“我喜欢犹抱琵琶,春光不经意乍泄。” “这也太抽象了!手机给我。” 沈序臣将手机递给她,她翻出某抖,刷啊刷,想看看他平时都刷什么类型的小姐姐直播间,翻了半晌,不是星系讲解就是宇宙奥秘,再不然就是地球生物演变史科普,根本刷不到一个小姐姐。 翻他的相册,也大多是星空照,要不然就是未解完公式草稿,中间穿插几张她睡醒了打呵欠翻白眼的照片,或者睡着流口水照,再不然就是抓拍她糊镜头的丑照。 “……” 果然是他,很符合她对他的刻板印象。 很直很直的理工直男。 很贱很贱的死竹马。 云织压低了声音,问沈序臣:“问个私密问题,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时候,你会diy自己吗?” 还真敢问,不拿他当外人。 沈序臣一本正经道:“不会,龌龊。” 云织目露钦佩之意。 不愧是她的纯情竹马。 太纯了。 一点都没有被班上那些小流氓坏男生弄脏。 “很好,继续保持。”她对他竖起大拇指。 听说十七八岁的男生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此言不实啊,她竹马就纯情得像一张白纸。 看来,是为她闺蜜打听不出什么了… 沈序臣离开之后,云织赶忙让陆溪溪某宝退款,“午夜魅惑”装不是沈序臣的菜。 …… 沈序臣回到家里,周幼美跟男朋友吵架了,气得一个人在窗边抽闷烟… 他走过去,不客气地抽走了她手里的烟,然后打开了窗户通风换气:“不是还想演音乐剧,保护好嗓子。”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周幼美置气地扫射一片,“你爹,你,都是…” 沈序臣不可置否。 他自认,自己的确不算什么好东西。 “明天,要和小飞机去玩密室,不在家做饭,你自己叫外卖。”他说完,没收了周幼美桌上的女士烟,便要回房间了。 “等下。” 沈序臣回头。 周幼美抱着手臂,纤瘦婀娜的腰肢,靠在沙发边,表情讪讪的:“儿子,你觉得隔壁云叔叔,他怎么样啊?” 沈序臣心头一紧,却面不改色道:“很好,怎么了。” “你说…他那么好的工作,长得也不赖,怎么就一直单着啊?是不是织织不让他交往女朋友?” “小飞机不会的。”沈序臣先替云织辩白,然后道,“兴许只是眼光高。” “也是。”周幼美坐在贵妃沙发上,叹了口气,“你说,他喜欢什么样的?” 沈序臣抿了抿唇,望着周幼美,片刻后,答道:“听小飞机说,他喜欢的女人要知书达理,温婉谦和,静美柔顺……” 泼辣且要强的周幼美,听着这些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词汇:“哎,算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真是的…他体制内那么好的工作,人又长得好,多的不是年轻女人往上凑,还能看上我么。” 有一瞬间的愧疚。 但很快就被沈序臣压了下去,周幼美不缺对象,也不是非他不可,但他…只有小飞机 。 “那我回房间了。” 望着沈序臣的背影,周幼美补了句:“不许锁门啊臭小子。” “咔哒”,房门上了锁。 “……” “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干什么。” …… 次日午后,几个朋友们约了在银泰天街见面,地铁上,云织一直都在查密室相关攻略。 沈序臣站在她身边,抓着顶杆,而她一只手抓着他单肩包的带子,保持稳定。 “玩之前,先主动被剧透了,还有什么意思。”沈序臣一直不能理解她不管剧本杀还是密室,都要先查攻略的行为。 “为了能够有最佳体验。”云织显然是资深玩家,“我要挑一个最好的角色。” “今天这局,怎么说。” “新密室,网上能查到的不多,只能看到一些主题的介绍,一个民国的疯批男主,因为求而不得一场大火把女主全家烧死了,自己也死了。他灵魂就一直飘在那个老宅子里,就算是死也不肯放过女主,一直囚|禁女主的灵魂,几十年后,六个学生,也就是我们,要进入宅子里去化解他的怨念,经历各种解密,最终解救女主。” 沈序臣又不经意地问起:“看到下单须知里,有一段大尺度变态剧情。” “说是六个学生里,有一个,会被女主附身,而另一个,会被疯批男主的怨灵附身,然后单独在房间里,演绎一段不可描述的强制爱剧情,这也是这个本封神最绝的一段。” 云织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呢,如果玩家本身气场不够,或者演技拉胯,很容易翻车的,所以上海啊北京啊有密室就改了本,改成了由超帅又有演技的npc来演这段,不过咱们这儿的密室没改本。” 看来,她还真是查了很多攻略,说得头头是道。 “如果是路人玩家,这段,会被投诉。” “当然,谁会愿意跟陌生人玩强制爱!”云织想想都…头皮发麻,“所以要叫上朋友一起玩。” “跟朋友可以?”沈序臣瞥向她。 “也许会忍不住笑出来,但还好,不会有被冒犯的感觉。” “嗯。” 沈序臣摸了摸书包侧兜,摸到了他提前准备好的…“工具”。 血液流速…加快了。 小姑娘刷了会儿攻略,查不到新的信息,便又翻开绿江ap开始看小说了,浑然不觉身边的他平静表象之下…那躁动的世界。 列车刹停,车里乘客歪倒,云织为了避开身边一个倒过来的中年男人,整个抵在了沈序臣的身上。 “哎~!” 有力的手臂从她胸口环过,他将她后背按在自己腹部,稳住了她,没让她摔着。 这一站上车的人太多了,他也只能纹丝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动作,等待下一站人群散开。 云织低头,看到他手臂冷白皮之下胀胀的肌肉轮廓,紧紧箍着自己。 哎呀,压到胸了。 不过…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沈序臣的思想纯得像个婴儿似的,只是单纯在保护她。 算了,假装不知道,免得尴尬。 云织继续低头看小说,让自己无视他手臂炙热滚烫的高温。 沈序臣低头,看小姑娘耳垂都红了,还装得旁若无人的样子。 她怎么这么可爱。 想x 死她。 第4章 不乖 记住,我为你做的牺牲。…… 跟沈序臣搭一次地铁,没走出地铁站,就会有几个路人女生来搭讪找他要联系方式。 沈序臣是根本不搭理的,直接无视,擦身而过。 但云织跟在他身边会觉得社交压力有点大,尤其是众目睽睽之下…给别人下不了台阶这种场景,云织会尴尬得要死。 所以她强迫沈序臣,必须要给回应,哪怕好好拒绝人家,别不理人啊。 沈序臣后来几次是真的嫌烦了,只要余光瞥见有女生盯着他看超过三秒钟,就会把云织拉过来假扮女友当挡箭牌。 云织不太习惯被他这样子揽着肩膀叫“宝宝”。 但后来发现…他真的太招人喜欢了,搭讪的女生越来越多。 稍微帮他挡一挡,也不是不行。 任由沈序臣牵着自己走出地铁站,经过甜品店请她吃冰淇淋甜筒,一人一个,他还把自己的冰淇淋递给她吃,然后毫不介意地吃她啃过的部分。 “宝宝,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请你。” “宝宝,你爱我吗?” “宝宝,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理我吗?” 云织:…… 他好入戏啊。 真是天生的演员。 他怎么不进军娱乐圈? 一旦云织受不了叫停,沈序臣会立马收敛,松开她的手,一秒变回他本来的高冷模样。 仿佛刚刚一口一个“宝宝”的精分男,不是他。 到银泰天街的“梦幻岛密室研究所”,陆溪溪已经等在门边。 她穿的还算正常,深v黑裙,黑高跟,手上有一圈高仿卡地亚的镯子,拎着a货香奶奶包,脸上妆容更是精致,是她最近新学会的日常风烟熏妆,更显成熟性感。 其实不需要刻意走什么“午夜魅惑”风,陆溪溪本来就是这种风格,因为身材傲翘,她整体气质也更女人味。 跟她站在一起,云织觉得自己真是个奶油“宝宝”,裙子从来都是小清新款,发型也是一成不变齐刘海,不会化妆,没有耳洞,指甲也被老爸强行贴肉剪,美甲也做不了一点。 所以,她跟陆溪溪走出去,陆溪溪永远是被搭讪的那一个,她是陆溪溪身边的小女配。 不过云织一点也不在意这个…因为陆溪溪是她高中三年最最最好的闺蜜,她完全不介意自己是绿叶衬红花。 “好美呦。”她走过去,挽住陆溪溪的手,小声地促狭夸赞。 陆溪溪看着她身后插兜走来的沈序臣。 “我的妈,校草怎么又变帅了!” “有吗?” “白衬衫好配他的气质!比穿校服好看多了!” “难怪刚刚来的路上,找他搭讪的女生变多了。”云织回头望了沈序臣一眼。 的确,这套白衬衫,衬得他气质干净,甚至为了搭这身装扮,还特意给自己戴了个无度数的月光银无边框眼镜。 看起来…颇为斯文败类。 有一说一比起大部分直男来说,沈序臣是非常懂穿搭的,除了学校强制要求的校服之外,他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是成套配比,从来没丑过。 陆溪溪很大方地跟沈序臣扬手打招呼:“序臣哥,好久不见。” 沈序臣对她点了点头。 爱屋及乌就是这样,因为云织很爱她的闺蜜,连带着,沈序臣对陆溪溪都看得比较顺眼了,不会不理她,也不会给她没脸。 陆溪溪很懂分寸,不会让他不舒服,哪怕她内心里爱他爱不行了,外表还是矜持的。 但三人走在一起,她永远只会挽着云织的手,让云织走在她和沈序臣中间。 除了陆溪溪之外,他们还有另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共同朋友,就是裴达励。 他是沈序臣零班的朋友。 其实,沈序臣能在高中交到朋友,云织觉得挺神奇的。 从小学到初中,沈序臣唯一的朋友就是云织,从来没有第二个同性、或异性朋友。 无他,是沈序臣太挑剔了。 挑剔且...毒舌。 他受得了的,人家受不了他,受得了他的,又总有他看不惯的一些小毛病,譬如初中有个经常和他打球的男生,就因为他嫌人家球鞋太脏,脏得辨识不出原本颜色,他就跟人家断绝往来了。 裴达励能成为他的朋友,云织还真是细细观察过,裴达励…有种傻人有傻福的天真憨厚感。 沈序臣说他鞋脏,他二话不说立马屁颠屁颠去买了湿纸巾来擦,擦得干干净净,锃亮锃亮。 沈序臣毒舌他,他不生气不回嘴,摸着后脑勺笑着说:“这都让学神发现了!确实要改。” 而且他不是嘴上说说,这家伙真改啊! 为了能跟沈序臣当朋友,他改了好多小毛病呢。 沈序臣高二那年因为打球右腿骨折,裴达励天天背他上下五楼,早上接晚上送,一点怨言都没有。 连沈序臣这么挑剔的男人,都无法挑剔裴达励… 神仙哥们。 云织本来想用基基的眼神看他们,但基不起来,因为裴达励一看到大美女陆溪溪,眼睛都直了,腿也软了。 最近,他也是越来越爱跟云织他们一起玩了。 甚至有时候沈序臣不出来,只要云织叫他,他都会跟过来凑搭子。 “大力哥,你们等多久了。”云织跟他打招呼。 “没多久。”裴达励手里还拎着自作主张给陆溪溪买了…但陆溪溪嫌甜没要的奶茶,自己喝了,“一会会。” “咱们四个,就没人能凑出更多的朋友了吗?”云织看着他们,“游戏需要六个人才能玩啊。” 陆溪溪耸耸肩:“我那些背地里总骂我贱货的塑料姐妹,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叫她们过来。” 云织:“算了!” 她望向裴达励,裴达励茫然地摇了摇头:“序序哥是我唯一的朋友,只有他不嫌我笨。” 裴达励脑子的确不够用,但胜在勤奋,笨鸟先飞也能飞进零班。 但生活或人际交往中的笨拙,是没办法靠勤奋弥补的。 云织面上挂笑,心里想说…他不嫌你就怪了! 只是正好他也没朋友,而已。 四人走进了“梦幻岛密室研究所”,店家已经为他们匹配到了合适的路人玩家,是一对儿每隔五分钟就要打一次啵儿的年轻情侣。 玩家们到齐之后,通过性格测试题来选择各自的角色。 因为店家早有提醒,密室里有一段大尺度演绎,需要情侣或熟人朋友才能够演绎这段剧情。 所以如果选到男女主,确实不熟,相互不认识,也可以有一次调换角色的机会。 云织早就做了攻略,她是想选女主角色的。 她是纯体验派。 网上攻略都说了,选女主,如果疯批男主演绎到位的话,将会是非常难忘的一次经历。 无脑冲女主,就对了!! 所以云织在做性格题的时候,给的网上的标准答案。 毫无疑问,她选到了女主孟芸。 而沈序臣…选到了疯批男主——欧阳勖。 云织倒是有点惊讶,因为她觉得沈序臣的性格不贴疯批男,反而更贴剧本里另一个纯情弟弟类型的角色。 纯情弟弟和美艳姐姐搞骨科的角色,最终由陆溪溪和裴达励拿到。 然而,在进密室之前,陆溪溪悄咪咪把云织拉到一边,小声说:“宝宝,你想玩女主吗?” 云织没回答,一眼便看出了,她想玩女主。 她回头望了望认真看角色卡的沈序臣:“你…想和沈序臣玩强制爱那段啊?” “嗯嗯嗯嗯。”陆溪溪眼冒星星,挽着云织的手,疯狂撒娇,“宝宝,我的乖宝宝,让给姐姐好不啦。” “哎。”云织手臂抵着她软软的大奶,脸有点红,“可以让给你,但下次,你要让我先挑我喜欢的角色。” “成交!木有问题!” 储物柜旁,沈序臣眼神淡淡,望着两个女生交换了角色卡。 手伸进书包里,攥紧了包里准备好的细线绳。 真不乖啊。 …… 进密室之前,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看沈序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于是道:“杯子不能带进密室哦。” 不仅杯子,基本上大家进密室,都是孑然一身连手机都不带的。 就怕落在里面,黑黢黢找起来麻烦。 “我需要喝水。”沈序臣说。 “您可以先喝了再进去。” 沈序臣看了看手机时间,现在两点三十二。 “没到我喝水的时间。” 工作人员没见过这么轴的玩家:“您不能提前喝吗?” “不能。” 云织戴眼罩前,回头看到这一幕,连忙走过来,不好意思地对工作人员笑笑,拉着沈序臣走到一旁:“密室里,照理说不让带任何东西的,这是规则。” “但我需要喝水。” 云织很清楚沈序臣在喝水这件事情上的一些刻板习惯,他以前跟她说起过,他每天要喝1.8升水,所以,每两个小时喝300ml,白天喝六次,晚上19点之后,就不喝了,这样晚上也不会上厕所。 一开始,云织是理解不了他如此严格遵守每两小时喝300ml水这件事。 但后来发现,这家伙真的巨tm恐怖地坚持这样健康喝水,坚持了十多年,随时随地带着他有刻度的保温杯。 她也就见怪不怪了。 陆溪溪注意到这边,劝道:“序臣哥,玩密室最好别喝水哦,会想要上厕所的,如果我们解不了密,会在里面呆很久的。” 沈序臣望向云织:“会玩超过两小时?” 云织生怕他会因为不能喝水,而选择不玩游戏。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第5章 hunter 没有阳光,没有自由,只…… 云织转过头,便看到陆溪溪拿着纸杯子,在饮水机边疯狂给自己灌水。 云织:? 刚刚不是还劝别人吗。 云织:“你干嘛?” “其实,我也超爱喝水,到时间就要喝,不喝不舒服呢。”陆溪溪矫揉造作地说,“这一点,我和校草哥一模一样,好有缘哦。” 云织看出这是某人拙劣的攻略技巧。 以前都只有男生追大美女陆溪溪的,她哪里“屈尊降贵”去追过男生啊。 她喜欢的,只需要勾勾手指,直接上钩的好嘛。 所以,遇到沈序臣这种难搞的,她真是需要“煞费苦心”呢。 “你喝吧,我不会陪你出来上厕所的。”云织撇嘴道。 陆溪溪咕噜一口,咽下去,扔掉了纸杯。 裴达励盯着陆溪溪,也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我也超爱喝水,溪溪,我陪你上厕所。” “不必!” 遇到这帮朋友,云织觉得自己真够操心的,生怕人家路人小情侣等他们开局等得不耐烦,道歉都准备好了。 好在路人小情侣在密室门口按墙打啵儿,忙得不亦乐乎,没有催促。 第一次觉得情侣这么顺眼,毕竟以前出来玩,都嫌弃臭情侣。 因为经常遇到“嘤嘤嘤人家好怕好怕”,“宝宝不怕,鬼来了我打它,我打我打我打…”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密室情侣局。 可能她和陆溪溪裴达励都是单身狗的缘故,看不得这些。 哦不,陆溪溪是间歇性单身,她高中玩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男朋友。 进入密室,每个人都需要戴眼罩,双手搭着前面一个人的肩膀前进,避免摔跤。 “宝宝,跟着我啊。”陆溪溪在前面招呼。 “跟着呢。”粗粗的男声回答。 “没叫你!”陆溪溪嫌弃。 “噢。”裴达励惋惜。 云织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后面。 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后,一点一点地朝前挪去,云织是队伍最后一个,双手搭着前面一个队友的肩膀。 这人好高啊,手臂都举酸了。 戴上眼罩之后,由npc根据角色卡,带队组成cp往前走。 她和陆溪溪换了角色卡,和裴达励是组cp的,后续很多双人解密活动,都要跟他一起完成。 云织手臂实在举酸了,从裴达励肩膀上放了下来,准备攥着他衣服往前走。 落下来的那一刻,一双炽热滚烫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牵着她往前走。 “唔…” 会不会有点…亲密了? 云织感受着裴达励高得不太正常的体温。 她爸说的没错啊,男女有别,就算是好朋友…这样牵手好像也…有点那什么… 转念一想,人家裴达励有梦中情人,自作多情什么啊。 要拿开他的手,好像有点不近人情,显得自己想法太多。 哎算了算了,都是朋友,不存在! 云织就这样任由他牵着手腕,朝前走去。 终于,听到房间里的广播响起,大家可以摘下眼罩了。 云织眼前有了一点点些微的亮度,有灯,但仅仅只是比伸手不见五指,好一点点。 还是很暗,暗得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庞,但但但…看不清不代表感觉不到,云织一摘下眼罩就感觉到了沈序臣的强大存在。 因为俩人太熟了,只看轮廓,云织就能认出他。 整个黑暗的房间,只有她和沈序臣两个人。 “诶???” 沈序臣同样惊讶:“怎么是你?” “我怎么知道,我明明一直跟着大力哥走的。” 云织知道剧情,一进密室,队伍就会被打散,每队cp单独成对做任务。 “如果是你的话,那…我的角色还是孟芸啊。” 之前跟陆溪溪交换角色卡,不白交换了吗。 “怎么会这样,我跟npc说了换角色啊。” 沈序臣有理有据地分析:“可能是裴达励搞鬼。” “他?”? “他想和陆溪溪组cp,所以趁黑换了位置。” “对哦!”云织点了点头,觉得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一定是有人故意在他们都戴上眼罩之后,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肯定是他了。”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老老实实的裴达励,居然这么心机,为了跟女神一起,不按规则来。 这就是为什么云织不喜欢跟情侣玩本的原因! 换来换去,不按说好的游戏规则玩。 估计陆溪溪此刻也很懊恼吧。 但是没办法了,游戏已经开始了,总不可能叫停了重开,如果只有他们朋友局,还好说,现在有路人小情侣加入,人家都开始玩了,也不会同意重开。 云织无奈地对沈序臣说:“看来只有我们玩了。” “很失望?”他问。 “我不喜欢变来变去。”云织一直都有这种强迫症,“我喜欢遵守规则,说定了角色卡,那就应该按照规则来。” 变化,对于她来说,太痛苦了。 就像他填志愿一样,明明是报清北的分,他怎么就报了南溪大学嘛! 帮他难受。 “有没有想过,这就是你总签不上绿江文学城的原因。”沈序臣提醒。 “嗯?” “小说中男女主的感情线,也是一成不变吗?”沈序臣举例道,“你小说中的朋友,难道永远都要做朋友,有没有可能随着关系的发展,升格成恋人?” “沈序臣,你给我提供了一个签约新思路。”云织有点惊喜,“我从来没想过这个。” “今天开始,可以想想。” “嗯!” 忽然,广播响起,提醒他们,如果一分钟之内不解开谜题,他们就会被怨灵吞噬! “啊啊啊,浪费太多时间啦!” 云织马不停蹄地开始解密,观察周围环境,看到一个小黑板上写着,要把什么卡和什么人对号入座。 她连规则都还没看完,沈序臣那边,题目已经解出来了, 警报声停下来,一切无恙。 这种小卡拉米解题,根本难不倒沈序臣。 按照剧情往前走,去不同的房间,跟不同的npc互动。 后续解题,也难不倒沈序臣,他一路破关斩将,非常迅速,除了遇到鬼怪的时候,会把云织搂在怀里,抱的很紧。 吓坏了吧。 云织连忙回抱他,安抚他,让他闭眼别看。 除了怕鬼之外,他就跟个解密机器一样,剧情走得十分神速。 甚至,云织都觉得他有点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什么呢? 他肯定是早点结束想出去喝水了吧。 终于,抵达了最后的高潮剧情。 云织和沈序臣来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像地下室一样的房间,按照广播剧情的提示,现在女主孟芸已经上了她的身,而男主欧阳勖…全篇最大的反派疯批,上了沈序臣的身。 看着周围潮湿阴暗的环境,云织还拿着对讲机,问工作人员:“请问,我们现在是要直接开始吗?” 话音未落,手中的对讲机便被沈序臣抽走了。 云织都没反应过来,双手被他钳制到身后,整个人被他反压了冰冷的墙上。 双手被细绳缠绕了上来,紧紧绑缚。 “哎,等等,哎...” 云织睁大了眼。 就…就开始了? 云织感受着细一圈圈缠绕上来,勒进皮肉。 竟然还有工具! 哪来的工具? 房间里找的吗? woc,沈序臣一定也事先查过攻略,他表演张力好绝啊! 云织心跳开始加速了,既然如此,她可不能拉垮了。 一秒入戏,让女主角孟芸上了自己的身,拼命想逃:“不要,不要!欧阳勖,你放过我…” 然而,她根本“逃”不出面前男人的手掌心,绳子一拉,便被他拉了回来。 他不仅捆绑了她的手,绳子缠绕着她的手臂,一圈一圈,甚至上半身至下半身,全部…都被勒住了。 云织也是入戏得很,扭动着身体,试图用脚去踢他。 但沈序臣看起来身材匀称,但真的压制过来,身上的肌肉劲劲儿的,轻易地将她所有的反抗都压制下去。 他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欧阳勖的台词。 他有条不紊,有计划有步骤,甚至带了一点优雅…将她捆绑,慢条斯理地收紧了绳结。 “求你放过我,欧阳勖,求你…” 沈序臣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云织望向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序臣。 平日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就像暗无边际的深渊。 又像…锁定了猎物的hunter。 云织心脏如擂鼓,睁大了眼,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好…tm刺激!!! “你怎么不说话,你…你放我走,欧阳勖!” 少年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笑容里,有病态的愉悦:“只有我允许你结束的时候,才算结束。” 云织睁大了眼。 卧槽。 她的竹马… 这还是她的纯情竹马? 这么…这么dom! “这间屋子,就是我们的新世界。没有阳光,没有自由,只有我。” 这句台词,将云织从震惊中拉了出来。 这句台词是欧阳勖的。 对对,只是在演戏,沈序臣只是在陪她玩…仅此而已。 恐惧退散了不少。 “欧阳,你想要怎么样?”云织故意夹着嗓子,娇滴滴地…念出了孟芸的台词。 他俯身,冰冷的唇贴上她的耳垂,“你逃不掉了,永远。” 第6章 争执 “能不能别帮其他女生来追我。”…… 晚上,大家a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泰式餐厅吃饭。 本来,因为换角色的事,云织以为陆溪溪会不开心。 但没有,陆溪溪玩得也很尽兴,因为她的角色卡很贴她的性格,而裴达励也是不错的陪玩搭子,使唤他干事儿从无怨言。 只是说到了跟错cp这事儿,她稍微有点遗憾,埋怨几句裴达励不长脑子。 “你明明就在我前面的啊。”云织对裴达励促狭地说,“老实交代,是不是故意不想跟我组cp,故意挪到溪溪那儿去了?” “没啊。”裴达励挠挠头,“我也记得,搭在我后面的人是云织,我确定没走错。” “肯定是你。”云织说,“我跟npc说过了,我和溪溪换了角色卡的。” 裴达励红着脸,试图辩解:“真的没有。” 沈序臣冷不丁来了句:“那看来,是我走错了。” “呃…” 裴达励看看身边矜持地吃蔬菜沙拉的陆溪溪,又看看烤了肉往云织碗里夹的沈序臣。 沈大神怎么会错呢! 全世界都错了,沈大神都不会错! 嗯! 裴达励对沈序臣的信任比海深,一本正经地反思道:“那应该…就是我走错了吧。” “下次注意点。”沈序臣说。 “我错了!溪溪,我下次肯定看清楚,再也不会走错了。” 陆溪溪生无可恋地吃着草,懒懒道:“看在你今天也挺卖力的份上,算了。” 云织抓住重点,连忙问道:“细说卖力。” 陆溪溪说:“我们的剧情里,有疯批电锯男追逐戏,真的有npc拿着电锯追我们跑,裴达励看我穿高跟鞋跑不了,直接把我扛起来飞奔向安全屋。” “哇,刺激!” 裴达励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 吃过晚饭之后,四人地铁回家,云织和陆溪溪在车厢一边,裴达励和沈序臣在另一边。 裴达励看沈序臣戴上蓝牙耳机,书包里翻出一本星空摄影杂志,便不理人了。 他想去找云织和陆溪溪说话,但俩人好像也有闺蜜私房话要聊,聊得还挺起劲。 哎,四人经常一起玩。 为什么只有他,时常觉得孤单呢。 云织在偷偷给陆溪溪讲沈序臣密室里超强演技这一段,听得陆溪溪直流口水。 她是云织的亲闺蜜,所以毫无保留,吐得干干净净。 “我要嫉妒死啦!”陆溪溪遗憾地又瞪了裴达励一眼,“真是蠢蛋!” 远处,裴达励讪讪地转过身,真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云织见他俩眼神交流,于是笑着说:“沈序臣这么难追,你要不要放弃算了,回头看看,身边的人也不错啊。” “你说裴达励啊?” “大力哥很好哎,个子高,长得也还行,五官端端正正的,有时候傻乎乎的,但人家好歹也考上南溪大了。” 云织当然是知道裴达励一直都喜欢陆溪溪啦。 虽然她也帮陆溪溪约沈序臣出来玩,但沈序臣那个死淡人,想让他对陆溪溪动心,好难哦。 所以云织更倾向于撮合裴达励和陆溪溪。 啊,她的写作事业一筹莫展,红娘事业倒是风生水起。 现在手头上攥着好几对儿了,上辈子干媒婆的吧! 然而,陆溪溪一口便拒绝了:“我找男朋友的最低标准,他都够不到。听说他专业还选了土木,没前途。” 云织知道,陆溪溪其实并不算外貌协会。 高二那会儿,她谈过一个富二代长相就很一般,比裴达励都差不少。 她选男朋友的最低标准,就是a8家庭——现在网上说的,家庭净资产达到1000万。 也不是说非要嫁入豪门,如果是潜力股,也行。 很显然,裴达励两不沾边。 普通家庭,脑子呆呆的,靠勤奋拿到了好成绩,但专业偏偏选了个土木… 陆溪溪怎么看,他都够不上自己选男友的门槛。 地铁穿过隧道,轰隆轰隆。 云织感叹了一声:“你的要求…好高啊。” “错。”陆溪溪说,“我的要求反而是最低的,只要资产达标,或者有赚钱本事,就行。倒是你…没什么要求的人,要求最高。” 云织说:“我真的没什么要求,有感觉就行。” “看吧看吧,你有感觉的,人家没感觉,人家有的,你没有,这要求还不高。”陆溪溪头头是道地说着,“而且除了感觉,颜值要不要?” 云织点头。 “人品要不要?” 云织猛猛点头。 “情绪价值要不要?” 脑袋点成了啄木鸟。 陆溪溪拍了拍她脑袋:“什么都要,所以你还母胎单身。” “我大学肯定脱单!”云织抱着脑袋说,“肯定!” “我记得你前两个月说的是,高考结束就脱单。”陆溪溪笑着嘲讽,“怎么还没脱啊?” “我…不是忙吗,我还要先搞定我爸和沈序臣妈妈的事儿。” 陆溪溪立刻来了兴趣,挽住了云织的手臂:“要是沈序臣真成了你哥哥,跟他说,你只认定一个嫂子,就是我!” 云织拧着高低眉,惆怅地说:“虽然你是我亲闺蜜没错,照理说,我也应该帮你。但如果你只是因为沈序臣家里有钱就喜欢他,恕我无能为力,他也是我的好朋友。” 从根儿上,云织就不认同陆溪溪的择偶价值观。 陆溪溪并不生气,她了解云织,她看起来是个迷迷糊糊的单纯小女生,却有自己坚持的一套原则。 比起那些面上笑嘻嘻背地骂你小贱人的塑料姐妹来说,陆溪溪是很珍惜呵护和云织的友谊的。 “你没事吧,沈序臣哎!”陆溪溪毫不夸张地说,“这样一个高智商高颜值的顶配男站在你面前,你却只看得到他有钱这一个小小小小优点?” “啊?我…不是啊。”云织呆呆地眨眨眼,“我没有这样想。” “所以啊,喜欢他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他有钱这一项!” “呃。” 有点道理。 云织被她说服了,便不再纠结这个事。 “沈序臣和二中校花的事儿,我还没弄清楚呢。”云织说,“我会帮你的,但你别急,来日方长。” “不急不急。”陆溪溪笑嘻嘻说,“慢慢来。” …… 云织和沈序臣从地铁站步行回了弥茵小区。 沈序臣走在前面,白衬衫搭黑色单肩包,高瘦挺拔,影子正好能覆着云织的脸。 云织跟在他身后躲太阳。 “刚刚。”他停住脚步。 她正好撞他后背,揉揉头,望向他。 “你跟陆溪溪聊了一路,聊什么?” “女生的话题,你会好奇吗?” “不会。”沈序臣继续迈步往前走。 “明明就是产生了好奇,才问的吧。”云织快步追上他,“还不承认。”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会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我。”沈序臣单手插兜,“你不想回答,我就不问了。” “我儿还挺懂事儿。”云织笑了,“继续保持。” “mommy能不能别帮其他女生来追我。” “你叫mommy叫的越来越顺口了,以前还要反抗嘞。” “谁小时候能懂这种事儿。” “乖乖乖。” 谁小时候懂这些,她要给他当爹当妈当祖宗占便宜,他当然负隅顽抗。 等沈序臣长大了。 才知道…占便宜的人…到底是谁。 …… 到了小区楼下,云织看到草丛里有只三花猫,对着自己喵喵叫。 是云织以前总投喂的流浪三花,饿肚子了就回来她家楼下,有时候能遇着,有时候遇不到,只要云织看到它,就会投喂。 她对沈序臣说:“你在这儿帮我看着它,我回去拿猫粮。” 沈序臣拒绝:“不。” “啊?” “我不支持你投喂流浪猫。” “为什么啊?”云织愣愣问。 “流浪猫泛滥,会有生态问题。”沈序臣的回答很简单,“流浪猫也会捕猎鸟类。” “只要我把它喂饱了,它就不会捕鸟了。” “但人类的投喂,会大大增加流浪猫繁殖率。” 云织拧着眉头,脸上笑容也消失了。 沈序臣就是这样,路边看到可怜的流浪动物,他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自然界优胜劣汰,如果无法存活下来,就应该被淘汰。”沈序臣信奉达尔文主义,“你投喂他们,他们失去了捕猎能力,跟你养的猫有什么区别。” 云织耐着性子解释:“就当我养的啊,我又不缺这点猫粮钱,他们饿肚子很可怜哎。” “老鼠饿肚子可怜不?蟑螂可怜不?”沈序臣语气平静,“没见你投喂。” “……” “老鼠蟑螂…又没有小猫可爱。” “原来你的爱心,只对可爱的小动物有,我能不能当成是一种人类的自恋?” “……” 一如既往地…毒舌。 云织根本反驳不了他,理智上反驳不了,但情绪却上来了:“沈序臣,你那天问我,为什么不以你为原型去写小说,这就是你永远成不了我笔下男主的原因。就算你又高又帅成绩又好,你也当不了男主,我的男主都很有爱心,你太冷酷无情了。” 沈序臣面不改色,只眼尾有一点轻颤:“没原则没有底线,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什么都对,拿你当小孩一样哄,就能当你的男主?” “我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 “我不是这样的人。”沈序臣打断了她,“你一直都知道。” “我本来也没有让你当。”云织吵起架来,其实思维没那么清晰,甚至都有点嘴瓢,“我没有阻止你喝水,你也别阻止我喂猫好吗。” 第7章 心机 “哎!我不是女变态!”…… 拉黑沈序臣的第二天,不巧得很,小区门外的过桥米粉店里吃粉,就遇到他了。 以前出来吃早饭,云织都是要约他一起的,就算没有约,在店里遇到了也一定会坐同一桌。 所以到粉店门口,店老板看到云织,就会招呼她:“沈序臣在里面呢,快进去吧。” “不了。”云织朝店内睨了一眼,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 清凉白衬衫,五官线条利落桀骜,黑眸散漫地睨过来。 在两人事先撞上的刹那间,云织率先移开视线,坐到了店外桌上。 老板拧着眉说:“你俩又闹别扭了?” “是绝交。”云织很有骨气地说。 “你看我这客人都排上了。”老板好声好气地对云织说,“丫头听话,吃饭这顿再绝交,别多占我一个桌子呀。” “……” 云织被店老板赶到了沈序臣那桌去,别别扭扭的,不爽极了。 而她一走过去,沈序臣便吃完起了身,也没多的话,出门扫码付款。 “一起吗?”店老板问。 “嗯,一起。” “一共32块。” 云织回头喊了声:“不用,我自己付!” 沈序臣充耳不闻地走出了过桥米线店,云织有点生气,无可奈何地只能把沈序臣从黑名单放出来,然后给他转了16块米线钱。 吵架,就该有吵架的样子,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那还怎么吵。 云织才不要欠他的呢。 黄昏傍晚的时候,云织照常去小区草丛花圃边溜达着,咪咪地唤着小猫。 然而,那只小区的常住居民三花猫,不知所踪。 哪儿去了? 平时一叫唤就会出来的。 云织找了好久,小区逛遍了,都没遇到那只跟她很熟的小三花。 事出反常必有妖,因为昨天跟沈序臣闹得矛盾,云织心头升起一个恐怖的念头。 不能吧! 不能是她想的那样吧。 沈序臣虽然冷血无情没人性,自己不投喂流浪猫狗,也不赞同她投喂,但应该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 可是小猫就是找不见了,这小三花通人性极了,知道云织会定期投喂,所以到时到点,一定会等着她。 怎么会不见了呢。 晚上,云织躺在床上,细思恐极。 她脑海里已经勾画出了沈序臣白天人模狗样谦谦君子,夜晚化身恐怖的鲨猫狂魔,身影覆盖之处,所有小猫瑟瑟发抖,全部都难逃魔爪。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她认识了十多年的竹马哥,真的…是这样一个超级大变态? 如果不是的话,怎么解释这只在小区成功生存了大半年的三花猫,就因为昨晚他们发生矛盾,今天就人间蒸发了? 不行,要去找他问清楚。 云织翻身坐起来,就要出门。 转念一想,问了他会承认吗? 不会,肯定不会,鲨猫狂魔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行。 既然如此,云织决定暗访。 第二天清晨,云织起了个大早,一直关注着隔壁的情况,等到沈序臣出门之后,她后脚也立马跟着她竹马哥出了门。 这家伙,每天都打扮得人模人样的,也不知道要出去干什么。 这次云织就要一探究竟。 竹马哥在门口吃了个粉,云织猥猥琐琐在门口暗中观察,老板见了她,笑道:“织啊,吃点什么?” “不了,不吃不吃。” 她躲在角落里,偷窥沈序臣。 老板见状,又看看店里的少年,无奈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这俩小冤家又在闹啥。 吃过饭之后,沈序臣步行去了地铁站。 云织也跟在后面,狗狗祟祟地和他上了同一班地铁,一个在车厢头部,一个在尾部。 统共就不到十个站,车厢里,两个女生接连跟沈序臣要微信了。 沈序臣戴着蓝牙耳机假装听不到,眼皮都不带掀一下的。 校草基操。 下车之后,沈序臣来到了书店,逛了一圈,买了几本星空影集。 经过言情小说书架时,扫了一眼上面花花绿绿的封皮。 云织记得,不久前和他一起逛书店,那时候她站在书架前,看着架上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大神笔名。 无尽向往。 梦想近在眼前,可她怎么努力,都好像做不到。 云织问他:“总是签不上,所以我到底缺了什么呢?” 沈序臣想了想,回答她:“也许,缺一段恋爱体验。” 云织所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要开始恋爱,希望能经历小说中一样轰轰烈烈的爱情。” 现在,她看到沈序臣随手拿起一本言情小说,翻了翻。 云织有点惊讶。 从不看言情小说的他,也产生兴趣了吗? 从那本书的封皮,云织认出了那是一本校服到婚纱的青春言情小说。 男主是个酷炫狂霸拽的校霸,女主是温吞小白花,对那本书的内容,云织可以说是如数家珍了。 看了一会儿,沈序臣眉头就皱了起来。 云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看他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紧… 他应该是看到校霸把小白花压在墙上,说“老子永远疼你爱你,命都给你”的桥段了吧。 给沈序臣这臭直男一点小小的“绿江文学城”的震撼。 坚持了五分钟,沈序臣实在撑不下去了,阖上书页,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纵然看不了一点,沈序臣还是把那本书买了下来,和他自己选的书一起拿到前台结账。 扫书的时候,店员先扫了那几本高能物理外文书,最后扫到那本言情小说一眼:“这本书,您拿错了嘛?” “没错。” “呃。” 云织观察那店员的表情,大概也被割裂到了。 年轻人涉猎…挺广的哈。 沈序臣买了书,便来到了书咖位置,点了一杯柠檬冰。 不喝,仅仅只是买一段看书时光。 他随时随地都带着他的保温杯,每两个小时喝300ml的水,自律得像个机器人。 云织被他无聊到了。 原来他一个人出来消磨时光是这么无聊的事情,看书看书,除了看书,就是喝水。 好无聊一男的。 如果将来他有女朋友了,女朋友陪他来书店看书、喝水、看书、喝水… 那一定得是个跟他一样爱看书的女朋友才行啊。 他这种臭直男,应该不会陪女朋友去逛街,或者玩剧本杀之类的女友喜欢玩的事情吧? 云织撇撇嘴。 追他的女生那么多,可真正到手了,女生们才会知道他是个多呆板无趣的理工男呢! 耐着性子,云织在书架缝隙里等啊等,时不时提过缝隙暗中观察一会儿。 回过头,便看到服务员姐姐盯着鬼鬼祟祟偷看帅哥的自己,又望望帅得没人性的沈序臣,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是,哎,我不是女变态! 好不容易,沈序臣结束了漫长的阅读时光,步行去地铁站,准备回家了。 晕了。 浪费了一天的时间,无事发生。 更无语的是,回去的地铁上,云织还跟丢了他。 沈序臣中途下了车,不知所踪。 云织闷闷回了家,从电梯里走出来,一眼就望见了周阿姨那一双绝世美腿。 她只穿了件很休闲的夏日居家吊带搭短裤,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跟云织姐姐似的,又美丽又年轻。 她在敲云织家门。 “您有事吗周阿姨。” “我在网上买了个空调挡板,但是不太会装,专门请工人来装这玩意儿,工人也不愿意上门,想着你爸要是在的话…兴许他会装。” “沈序臣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呢,也是,我叫小序回家吧。”周幼美尬笑着,“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年轻劳动力呢,呵呵…” “哎别别别!”云织忙不迭地说,“我爸马上就下班了!周阿姨您在等等,他一下班我就让他过来,您别叫沈序臣了,他…他他沉迷学习呢。” “啊…那,那好吧。” 云织回家之后,急急忙忙地给老爸打了个电话:“哥,到哪儿了!” “刚下班,你叫谁哥呢!没大没小。”云骁毅用钥匙拧开电瓶车锁,坐了上去。 “快回来!周阿姨找你帮忙,晚了媳妇就没了!” “我靠!” “快点!” 云织知道云骁毅肯定是马不停蹄加速往回赶,下班回家的路也不远,两个地铁站,没成想,这家伙没用到一刻钟就冲回来了。 放下钥匙,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就要去隔壁敲门。 “哎,等等!”云织说,“去换上我给你买的那套拉丁服。” 云骁毅面露难色:“啊?那件会不会…颜色…太鲜了。” “人家亲儿子都说了,周阿姨喜欢这种。”云织笃定地说,“之前周阿姨还夸楼下王大爷那件紫色的拉丁舞服好看呢,我给你买了王大爷同款,快换上。” “行…行吧。” 云骁毅挠挠头,信了她的邪,换上了那件紫色丝绸拉丁服。 拉丁服胸口开衩开到了腹部,恰好吧云骁毅完美的腹肌展露了出来,虽然紫色也是真的骚,但他的胸腹肌也是真的man! 云织摸着下颌,打量着老爸。 “你穿上,确实比王大爷穿上好看。” “这不废话吗,他奔七十的老头了。” “行,就这样吧,虽然怪怪的,但沈序臣都说他妈妈喜欢这一款。” 云织还从房间里拿出淡香水,给老爸喷了点,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去吧,上战场。” 第8章 啪叽 “跪含” 云织讪讪地看着沈序臣,知道误会他了,心里过意不去。 “就是嘛。”她踮脚,摸了摸沈序臣的脑袋,“提到你,全小区阿姨们都竖起大拇指,怎么会是…呃…” “你以为我是什么?” “鲨猫…大变态。”小姑娘嗓音小得蚊子叫。 “我不做破坏生态的事。”沈序臣一本正经地解释,“虽然,人类社会里几乎没有流浪猫的天敌,除了某些以虐杀取乐的人形牲畜。” “对对对,就是的!我们序哥才不是人形牲畜,我们序哥是高质量人类之光,两腿直立生物中的先进分子!”云织连忙接过了他手里的太空舱,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那个…毕竟是我散养的小猫,绝育费用多少,我还给你。” “4100。”沈序臣也不跟她客气,摸出了手机,“微还是支?” “当街抢劫啊你!” 沈序臣指了指头顶的招牌,云织抬头,看到那块闪闪的霓虹招牌上写的是:高端宠物医疗会所。 云织捂了捂心口,一脸沉痛,“正常来说,嘎一只小母猫,不会超过四位数,你被坑了你知道吗。” 沈序臣耸耸肩,不以为然。 跟他卡上那几个指头都数不过来的数值比起来,这点钱,他不需要放在心上。 沈家独子。 哪怕他爸在外面胡搞乱搞的,三奶四奶五奶养了不知道多少个。 可这么多年,一个私生子…都没见动静。 好像孕育出他这么这么个高质量人类后代,已经掏空他爸某器官里的全部“储备”。 云织把自己的两个兜儿都翻出来了,支和微里面的存款,统共不超过200块。 “沈序臣,要不咱们a吧,我给你写个欠条,每月分期支付。” “不…” “用”字都还没说出来,云织对他深鞠躬:“感恩,好人一生平安!!!” 沈序臣笑了下:“我不要你的感恩,嘴上说说,有屁用。” “啧,高质量人类怎么能爆粗呢。” “来点实际行动。” “你要什么实际行动?” 沈序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将太空舱放上去,转身看着她。 她穿衣风格偏文艺范,碎花裙,很有春日田园里的苔丝姑娘的感觉。 一脸真诚盯着他,眼睛像林中鹿,清澈,无害,带点狡黠:“说吧,只要不过分的,都可以提。” “跪下,含住。” “啊?” “&*…%¥鬼知道下周五翠平山流星雨含不含住宿。”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简化了,谁听得懂啊。” “嗯。”沈序臣感觉自己…freestyle的技术,越来越纯熟。 “你报了团吗?”她问。 “没有。”沈序臣望向云织,“网上的旅行团,没有翠平山。” “当然不会有团了,翠平山那种地方,除了崇山峻岭,连个鬼影都没有,谁会报团去那种地方啊。” “所以,没有住宿。” 云织摸摸下巴:“这倒是一个问题呢,不过我那天搜了一下,好像有露营地。” “睡帐篷介意吗?” “没事啊。”云织耸耸肩,“一晚上而已。” “嗯。” “哎,怎么说到这个了,刚刚不是在说提要求吗。”云织把话题拉回来,“要我做什么,说吧。”? “没有要求。” 除了刚刚的“跪含”,沈序臣别无所求。 “好人呐。”云织感动地看着他,“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有什么事儿要帮忙,尽管说。” “什么事都可以?” “随时开口。” 沈序臣看着她润润的樱桃唇,点了点头:“我会记住这四个字。” 随时,让你开口。 …… 沈序臣骑着单车,载着云织回了家。 夕阳像咸蛋黄,遥遥挂在天际,微风带着盛夏的燥热。 “为什么不把猫带回来。”他淡淡开口,“绝了育,你可以随意挥霍爱心。” 云织虽然也很想每天投喂小猫,但想到自己要上大学了,以后只有周末能回家:“其实你说得有道理。” 她虚虚捧着他的腰,肌肉硬邦邦攥不住,只能攥着衣服,“我给它喂熟了,丧失捕猎本领,其实是害了它,我又养不了它,宠物医院那边说可以帮忙找领养,先看看有没有人喜欢它吧。” 她望向沈序臣如白杨般挺拔的背影,“你带它去的那家医院,出入都是有钱人,说不定能过好日子呢。” “嗯。” 虽然他说话惹人生气,但云织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沈序臣考虑的点是比她全面很多。 云织慕强,从小就对沈序臣…就是有那么一点儿偶像崇拜… 小时候,她甚至幻想过,如果将来沈序臣出道当大明星,她一定会为他扛超大荧光牌,在演唱会上,为他摇旗呐喊、冲锋陷阵。 可惜,沈序臣不当偶像,不走花路。 一枚朴实无华的纯情理工男。 忽然,他按下刹车,云织不设防,撞在了他背上。 啪叽。 胸都撞痛了。 “干嘛?” “红灯。” “哦。” 过了会儿,啪叽。 “能不能别急刹!”云织暴躁地揉了揉胸。 “抱歉。” 第三次,啪叽。 云织跳下车,踹了他一脚。 沈序臣拍了拍裤腿,索性还了车,和她一起走。 …… 次日傍晚,云骁毅一下班就回家换了衣服,在楼下的老年健身区引体向上。 吸引了一堆广场舞老太太围观。 “小云厉害啊。” “这衣服,真好看。” “还是年轻好啊。” 旁边帮他望风的云织得意极了。 一开始买这套紫色拉丁服还颇有些担心,就他们年轻人眼光来说,这衣服实在骚包过头了,从领口到腹部一道深v大开叉,眼色也是十分辣眼睛的骚气紫。 但是她的眼光和中老年的眼光肯定不一样啊,而且他爸底子好,就算穿上这样骚里骚气的衣服,该有肌肉的地方一点也不会含糊,十分硬汉。 手机里,沈序臣的短信进来了—— 多喝水:“我妈到门口了。” 云织连忙招呼云骁毅,赶紧练上。 云骁毅也不含糊,一秒一个的引体向上,机器人似的,做得十分轻松,胀鼓鼓的肱二头肌,都快爆|炸了。 帅的帅的! 这还不迷死周幼美阿姨啦? 这时候,看到周阿姨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俩人手挽手,姿态亲昵,有说有笑。 云织和云骁毅,俩人都哑火了。 那男人又白又高又嫩,很年轻。 应该就是沈序臣跟她提过的…二十多岁的小鲜肉“徐叔叔”。 看到云骁毅和云织,周幼美还热情地打了招呼:“父女俩在运动呢。” “昂…” 徐印天睨了云骁毅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情敌之间,都有心灵感应,他对周幼美问了句:“你认识啊?” “是啊,是邻居。” “怎么感觉gay里gay气的。” 周幼美连忙推搡他,让他小声点。 云骁毅听到了。 云骁毅天塌了。 硬汉了一辈子,第一次被人说gay,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云织看老爸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顿时脑袋充血,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对徐印天说:“道歉!” 周幼美阿姨也是尴尬极了,推搡了徐印天一下。 徐印天笑着转过头:“道什么歉。” “你说我爸gay里gay气。” “我说错了吗?” 周幼美连忙道:“织织对不起,我跟你爸爸道歉,真是对不起啊老云,他说话就是没个把门的。” 云骁毅万念俱灰,什么都听不到了。 整个人…阴云笼罩。 云织却不想放过徐印天:“说我爸gay里gay,你算什么东西,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连我爸一根脚指头都…” 话音未落,后衣领就被人提了起来。 云骁毅提着炸毛小猫就往楼里走,边走边说对不起。 是说给周幼美听的。 “放开我,放我下来!你还对不起,你对不起谁啊!” 云织像拘捕的流浪小猫,死命挣扎,但云骁毅一只手就能把她压制了,提着回了家,关上门,脱了身上的衣服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emo。 傻、真傻,四十几的男人了…还在那里做什么恋爱的美梦。 云织偃旗息鼓,还试图鼓励云骁毅:“爸,你别灰心,咱们方向是对的,谁知道周阿姨今天会带男朋友回来。” 云织听沈序臣说过这个徐叔叔,是挺年轻,他妈谈的对象都挺年轻的。 “咱们还有机会,我真心话,他除了年轻,那一定比得上你啊,身材样貌,都差远了。” 云骁毅没说什么,起身进了厨房:“饿了吧,折腾半天,今晚咱们吃鸡蛋打卤面。” “爸…”云织担忧地看着老爸忙碌的背影,“你没事吧。” “这有什么。”云骁毅回头说,“想当初,我也是从dufan老窝里枪林弹雨逃出来的,那种不懂事的小年轻,我跟他计较什么啊。” 云织松了口气。 他爸以前是缉毒刑警,后来,女儿出生,妻子意外去世,云骁毅为了照顾襁褓里的女儿,才从一线退下来,成为民警,时常做做邻里矛盾协调的工作。 “爸,昨天王奶奶还跟我说,说要给你介绍她侄女,在银行工作,36岁,我看了照片,是很有气质的阿姨,说结婚不到一年就离了,她对你的条件和相貌,特别满意,要不要…见见啊。” “不了。” 第9章 别变心 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出发露营的前一个晚上,云骁毅下班之后,陪云织去了迪卡侬挑选露营装备。 登山装,冲锋衣,睡袋…有什么拿什么,甚至还想给云织买一顶帐篷。 “不用这么专业吧。”云织是不想背重重的登山包,只说道,“随便带点防晒的就好了。” “懂个屁。”云骁毅坚持要让她装备齐全地出发,“在野外,东西必须准备齐全,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是要出人命的。” “夸张。”云织撇撇嘴,“那是个露营基地,你以为是你当年在越南老挝的林子里呢。” “也是,你们这出去玩,不比我当年去林子里抓du枭那会儿。” “是啦,放心吧。” 云骁毅是个超级女儿奴,当年就是因为照顾她才放弃缉毒警事业,转为民警。 放心是不可能放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虽然以前她也不是没有陪沈序臣去拍过星空,但从没在外面过过夜,都是当晚就回,而且也只是在城郊,不在荒郊野岭。 “记住了,不要跟陌生人乱搭腔搭话。” “知道了。” “看到野生动物,不要叽叽哇哇乱叫着冲上去么么哒,尤其是老虎狮子黑熊这些,离远点。” “你以为是非洲大草原呢,根本不会遇到老虎狮子好吧,那是个新开发的露营区。” “也是野外,我给你买的防熊喷雾装上没?” “带了带了。” “贴身带,遇到坏人也可以用,”他絮絮叨叨,云织耳朵都要听麻了。 “沈序臣在呢,放心吧,他打架很猛的。” 云骁毅惊讶地转过身:“沈序臣会打架?” “意外吧,我当时也很意外。” 云织印象里,沈序臣只打过一次架,在那次之前,她都觉得沈序臣是个软蛋。 因为从小俩人battle,沈序臣就没赢过,每次都被她按在身下,狠狠压制。 但高二那次,她陪沈序臣去戏院接周幼美下班,在剧院门口看到有几个小混混,死皮白赖地调戏他妈,还动手动脚的。 都没等云织反应过来,沈序臣已经将书包塞她怀里了,一个人冲过去,单挑三个人高马大的小流氓,丝毫不逊色,出手颇有些格斗拳击的路数。 把他们揍得半死。 那股子凶狠劲儿,云织前所未见… 那次之后,她就知道了,沈序臣没真的干她,哪里是因为软蛋…是他根本就不跟她计较。 云织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跟爸爸讲了,云骁毅感叹说:“真是个好小子啊,我怎么没生这么个好大儿!” “你还想生儿子!你重男轻女!”云织听他这样说,气不打一处来,用脑门顶撞了撞他。 “你在我们家一天到晚称王称霸,你还说我重男轻女。”云骁毅弹了弹她脑门,似想起什么,又说道,“对了,就你们两个去吗?”? “是啊。” 云骁毅对沈序臣的人品,当然完全信得过,从小看着长大的。 但是呢…两个孩子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 尤其是沈序臣,他是男的他还能不懂吗,十八九岁的臭小子,是要把女孩生吞活剥了的年龄。 “不行,得叫几个同学一起去。”云骁毅当即说,“裴西西陆大力,全部都叫上。” “是陆溪溪裴达励啦,我统共就这两个朋友,你还记不住。”云织摸出了手机,“我问问吧。” 她翻开微信,往下拉,拉到了她和溪溪大力的三人群。 她的微信群,真的好多啊。 她一共也就沈序臣,裴达励,陆溪溪三个朋友,但是他们的微信群…就建了三个。 帮陆溪溪追沈序臣,所有他们仨有一个小群;帮裴达励追陆溪溪,他们仨又有个小群;然后他们四个,还有一个小群。 总之,红娘业务很繁忙。 她在裴陆的三人小群里,约了他们。 走出迪卡侬商店,远远地…云织看到沈序臣和周幼美俩人一块儿逛商城来着。 沈序臣一脸的别扭和不情愿被周幼美挽住手腕,另一只手,提着几个大袋子。 陪妈妈逛街呢! 云织连忙扬手打招呼,周幼美看到他们,脸上绽开灿烂明媚的笑容,那一刻,牡丹国色也不过如此了。 偏过头,果然,云骁毅眼睛都直了。 腿,也软了。 “阿姨,逛街啊?” “是啊。”周幼美走过来,吐槽道,“这小子,让他试衣服,跟要了他的命似的,烦死了。不试就不试吧,让他给我挑衣服,他也心不在焉的。还是女儿好,跟女儿逛街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云哥,真羡慕你啊。” “我…我也羡慕你…我还想跟儿子一块儿打篮球呢。”云骁毅挠挠头,耳朵都红了。 “叫我们家臭小子啊,他也喜欢打球。” 云骁毅看了眼云织:“你逛街,可以叫我丫头,她最喜欢逛街。” 云织眼瞧着,天时地利人和,终于轮到她织织小红娘出马了! “阿姨,我们一起逛吧,让我爸给你拎包。”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云织狠狠踩了她憨憨老爸一脚,云骁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接过沈序臣手里的大包小包。 然而,沈序臣没有放手。 云骁毅稍稍用了力,但沈序臣冷白的手臂肌肉,也胀鼓了起来。 两个男人…不动声色地…较了劲。 云骁毅不解地望了沈序臣一眼,沈序臣没有表情,但那一双冷沉沉的眸子,仿佛结了冰霜一般。 男人之间的较量,只需要一个眼神,云骁毅就懂了。 沈序臣不想让他当后爹。 当然,没想太多,只觉得可能是人家亲爹那么有钱,嫌弃他这个后爹条件不行。 云骁毅讪讪地便要松手了,下一秒,云织走过来,贴在了沈序臣身边。 她没察觉到俩人的暗流涌动,但她想支开沈序臣,让自家老爸陪周幼美逛街。 “周阿姨,我去给沈序臣买衣服,让我爸陪您逛街,好不?” 幸福来得太突然,周幼美都有点眩晕了,偏头望向了沈序臣:“儿子,那要不你跟织织去玩一会儿?” “……” 沈序臣脑子飞速旋转着,cpu烧到红温,必须要想奇招…不动声色地解决眼前这骑虎难下的局面。 低头,迎上了小姑娘无比殷切恳求的目光:“沈序臣,我陪你逛衣服啊。” 拜托拜托拜托。 她爸这个单身老光棍的幸福,就在此一举了。 沈序臣狠了心,便要拒绝。 下一秒,他空着的一只手,被另一只更软、更温暖的小手,十指紧扣般地扣住了。 低头,云织已经牵起住了他的手,攥在掌心。 紧得好像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了。 有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尖上炸开,像敌军不设防地夜间空袭,脑袋都被炸蒙了,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已经阵地失守,江山沦陷了。 他被云织连拖带拽的…牵着下了电梯。 云织还一个劲儿回头,看到他俩一起走了,她松了口气,同时也松开了沈序臣的手,抱怨道:“你怎么回事,刚刚让你帮忙,你发呆不吭声,还得我把你拉走…” 沈序臣心情很复杂,说实话,有点挫败感。 但不强,因为她在身边。 鼻息间就是她身上苦杏淡香水的味道… 她很喜欢用香水,他也喜欢闻她身上的香水,跟她在一起,每分钟每秒钟…沈序臣都能持续体会到持续设晶的快感。 “在想题。”他随便乱诹了个借口。 “行吧,之前都说好了,我爸爸超级巨无敌喜欢你妈妈,我要撮合他们的。”云织一本正经地说,“你表个态,帮不帮我吧。” “不是一直在帮。”他随意牵起他一缕发丝,捻在指尖。 小姑娘眉头拧了起来:“可总不见效果怎么回事。” “也许,两人不来电。” “我爸对你妈那是闻着味儿都能通上电的那种…不知道你妈妈了。” “我妈喜欢小鲜肉。”他不算撒谎地说。 “之前那个小鲜肉,除了长相还不错之外。”她撇嘴,“比我爸差远了,你妈妈也该换换口味了。” 云织拉着沈序臣去逛男装店:“我答应了周阿姨要给你挑一身好的。” “不去。” 沈序臣不喜欢逛街,就算跟她一起,他也不喜欢,换衣服麻烦死了,而且穿没洗过的衣服,他嫌脏。 “不听mommy话,是不是?” “不听。”他指尖戳开她脑袋。 …… 然而,然而,然而…虽然不情愿。 但终究还是拗不过云织的软磨硬泡,一脸不爽地跟她进了潮流男装店。 好像得了一种无法拒绝mommy的病,而且,从毕业到现在,病情加剧恶化… 店里多是给男友挑衣服的女生,云织拽着沈序臣一走进去,连同几个店员在内的小姐姐,目光敏锐地捕捉了过来。 像生活中忽然看到明星的那种惊艳感… 身边的男朋友,跟别人家的男朋友一对比,瞬间没眼看了。 云织东挑西拣,选了件带点嘻哈运动风格的上衣长裤,递给了他:“试试这个。” 沈序臣看着衣服上那个巨大的夸张卡通字母,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这种热烈的运动系… 但云织喜欢。 她一向喜欢阳光开朗运动系男生,之前暗恋校队那个黑泥鳅一样的篮球队长,就和面前这款运动风…完美适配。 沈序臣,不是这种热烈的风格。 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沈序臣不想做这样的事,为喜欢的人变得面目全非。 第10章 吾辈楷模 他只喜欢小飞机 晚上回到家,九点多,老爸还没回来。 云织心里暗自窃喜。 看来是成了! 小姑娘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未来周幼美阿姨成了她的妈妈,去给她开家长会,就没有小朋友会笑话她是没有妈妈的小野猴了。 不对,没机会了,大学好像没有家长会。 可恶,为什么云骁毅不能早点出手! 跟妈妈一起逛街的感觉,一定很美好。 而且周幼美那么那么漂亮,以后跟别人介绍,这是我妈妈…想想都会流下幸福的眼泪呢! 云织躺沙发上如痴汉般地幻想了很久,十点半了,云骁毅还没回来。 中年人爱情这么干柴烈火吗? 云织脑子里涌入了许多不可说的画面。 一直等到十一点半,竟然还没有回来! 今晚不会是要在外面过夜吧! 云织胆子小,可不敢一个人在家睡觉,她想给老爸打电话,但又有点怕… 万一他和周阿姨正在那啥啥,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太尴尬了。 云织又耐着性子等了会儿,快十二点,云骁毅终于开门进屋,还穿着一身民警制服。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 “为啥不回来?”??“你跟周阿姨,嗯嗯嗯…”云织坏笑着,“做什么坏事儿去啦?” 云骁毅一愣,然后老脸火速烧得通红,有点窘:“满脑子黄se废料,我能干这种龌龊事吗!” “你不干这种龌龊事儿,哪有我啊?” 云骁毅给了小姑娘迎头一个大暴栗:“臭丫头。” 云织捂着脑门,还是贱贱地笑着:“什么时候把我妈领进家门呀,我要和我mommy一起逛街买好多衣服,我还要和mommy一块儿去做美甲…” 云骁毅却笑不出来,擦了擦她嘴边的口水,又嫌弃地蹭她身上:“你们走了没多久,我接到队里的电话,啤酒街那边有小混混喝多了打架斗殴,紧急过去处理了。” 一盆凉水,猛地泼上来,云织睁大了眼,所有美好的粉红泡泡,全都变成了泡沫,一触就破。 云织要哭了:“你别说,这一整个晚上,你把周阿姨丢下,自己忙工作去了!” “是啊。”云骁毅进了屋,脱下制服准备去洗澡,“好家伙,七八个男的喝高了聚众斗殴,差点出人命。” “云骁毅!!!”云织要被他气死了,“小混混有什么重要的!比老婆还重要吗!!!” 云骁毅看小姑娘真的冒火了,连忙安抚道:“没事,你周阿姨说理解的,她没生气,还说下次再约。” “周阿姨只是面上不生气,女人都是会装的,八成心里面已经彻底将你除名了,已经没有下次啦。” “是、是吗?” 云织恨铁不成钢地坐到沙发上,抱着手臂,气鼓鼓跟个小仓鼠似的。 云骁毅坐到她身边,也想打蔫儿的大头菜似的:“真的啊?” “没有哪个女孩,被水了约会之后还不生气的。如果有,那就是再装大度,心里已经把你pass了。” “可工作也不能不做啊。” “都下班了,推给别人做啊。” “什么工作都能推,你爸这行,不行,迟一步都不行。” “你现在就是个小片儿警,给人协调邻里矛盾那种,哪有那么急。” “出警没小事。”云骁毅说,“你还记得,爸以前给你讲那个景叔叔的故事嘛。” “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景叔叔是爸的线人,在du老大那儿卧底当小弟。在收网行动里英勇牺牲了。”云骁毅连声叹气,“就差五分钟,就差五分钟我们就赶到了,真的…就差五分钟…” 云织在云骁毅眼底望见了很深刻的痛苦,当初景叔叔的死,他一直不能原谅自己,不能释怀。 “可你已经不是缉毒警了。” “都一样。”云骁毅拍了拍云织的手背,“扫hei除恶那会儿,你景叔是大佬手底下的小混混一个,局子都进去好几回了,放出来也不改好,我跟他打过很多次交道,知道这小子不坏,人又机灵,就是年轻不懂事走了歪路,一直想把他带上正路。” 他打开了话匣子,重复说着那些云织听了很多很多遍的故事—— “几年之后,你景叔找到我,说他生了个女儿,这辈子浑浑噩噩没干出什么大事业,只想做点能让他女儿骄傲的事,不想她长大了提到自己,说我爸只是个小混混。” “所以,景叔就成了你的线人。”云织接嘴。 “是啊。”云骁毅嗓音有些哽咽,桌上的茶,他当酒喝了,“我跟他说,当卧底,没有风光出名的机会,警务系统上也都不会留下半点身份信息,就算死了,也没人会知道,除了我。那小子…笑嘻嘻说没关系,反正他也没什么家人,要是真的壮烈牺牲了,只让我把他的故事,说给他丫头听,就行了。” 云织走过去,轻轻抱了抱云骁毅。 她知道他爸一直没能走出过去的伤痛记忆。 “那你跟他女儿说了吗?” “说了。” “景叔的女儿,现在还好吧?” “好得很,都考上大学了。”云骁毅看着面前的少女,“很乖的小女娃,很懂事。” “那你就不要难过了嘛。”云织很轻声、很温柔安抚云骁毅。 算了,早知道就不问,又让他想到景叔了。 每年八月份,景叔忌日的时候,云骁毅都会带她去给景叔叔上坟。 云织有种感觉,老爸这些年,一直不肯走出来,不肯主动追求幸福,可能…是一种自我惩罚。 如他所说,那次收网行动,就差五分钟,迟了五分钟,那些du枭头子就把卧底的景叔给… 云骁毅困在了这五分钟的时间里,永永远远,画地为牢。 看来,老爸的幸福,还得要她这个当女儿的多操操心啊。 …… 沈序臣出门接水,看到周幼美蜷在阳台的单人沙发椅上,杯子里半瓶红酒。 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着女人孤零的身影。 修长指尖,缀一根袅袅半截的烟头。 沈序臣很安静,没有打扰她独处的时光,吧台边接了水,转身回房间。 “你云叔叔…果然还是看不上我。” 沈序臣脚步微顿:“怎么了?” “今天,摆明了是小织织故意撮合我们,我还以为他也对我有点意思。结果,他陪我逛了还没五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说单位有事,就走了。” 沈序臣:…… 心里默默对云骁毅竖起了大拇指。 吾辈楷模。 “老娘一辈子都在跟男人打交道,男人喜不喜欢我,我能不知道吗?什么工作忙,都是借口。”周幼美修长漂亮的手端起高脚杯,优雅地喝了一口,“没意思就算了,算我自作多情,以后不搭理他了。” 沈序臣看着妈妈这样子,其实,不是没有动容过… 但是,被他压了回去。 她有喜欢很多人的本领,这种本领,这世上很多人都有… 但沈序臣,没有。 他只喜欢小飞机,只喜欢她一个,唯一喜欢的人要当妹妹。 沈序臣宁死不从,反抗到底。 …… 清晨,云骁毅大包小包送云织下楼,路边,停了辆极其拉风的奔驰 g 系黑色越野。 “这车有点帅啊。”云骁毅一眼就望见了。 云织对车没兴趣,直到看见沈序臣从车上下来,帅气地关上车门。 云织惊讶:“我还以为咱们打车去呢!” “为什么要打车。”沈序臣将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你这车,哪来的?” “毕业,爷爷奶奶送的。” 云织咽了口唾沫,差点忘了,他是个正儿八经的富二代。 看到这车,再看看沈序臣,云骁毅心里头对周幼美的那点子念想的小火苗,更是被掐灭了。 人家前夫是什么样的豪门之家,你比得上吗你…就在那里痴心妄想。 “臣臣,你会开车吗?”云骁毅问沈序臣。 “嗯,已经拿到驾照了。”沈序臣没忘提醒,“云叔,别叫我臣臣。” “好好。” 云织不可思议看着他:“你怎么动作这么快!” 云织还在慢慢悠悠地挑选驾校呢,隔壁的神仙,都拿到驾照了。 “我三月就考了。”沈序臣解释。 “三月,哪有时间考驾照?” 复习都忙死了。 “你没有,但我有。” “……”看着他有点贱兮兮的笑,云织想打人。 被他智商碾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上车之后,云骁毅很不放心地目送他们:“哎,一定要给老子活着回来啊…” 云织:“我不是出征打仗,谢谢。” 越野开出小区之后,云织看他直接往高架上开了,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等等,要去梧桐小区接一下陆溪溪,再去嘉园小区接大力哥。” 沈序臣:? “昨天想跟你说来着,结果安慰我爸一大晚上就忘了,我叫了溪溪和大力一起去。” 沈序臣:“不行。” “为什么?” “这是计划之外的安排。” “计划,也是可以小小变通一下的嘛。”云织撒娇求情,“我真的忘了,本来是要跟你讲的…真的…” “没有准备他们的帐篷和食物,如果发生物资短缺的极端情况,人类原始兽欲觉醒,极有可能出现人食人的不文明现象。” 云织见他油盐不进,小脸一耷拉:“沈序臣,你要是放我朋友们的鸽子,我今晚就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沈序臣睨了她一眼。 小姑娘眼睛瞪圆,故作凶狠。 …… 二十分钟后,梧桐小区门口,接到了陆溪溪和裴达励。 第11章 斯人若彩虹 小飞机,为什么不喜欢我。…… 细细一想,确实不妥。 她盘算着,两对儿总能成一对儿,所以两对儿一起搞。 但她忽略了三角恋的特殊性。 看来,还是不能心急。 云织讪讪一笑,准备要走,沈序臣拎着她的后衣领,一把揪了回来。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虽然,虽然早就已经对这张帅得天理不容的脸庞脱敏了,但如此近距离…云织还是感觉有点呼吸停滞… “干、干嘛?” “明确告诉你,我这儿,没戏。” 说完,沈序臣便离开了,云织撇了撇嘴:“我这么漂亮的陆姐你都看不上,眼光还真高啊。” …… 很快,抵达了露营基地。 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平时,这荒山野岭冷寂寂的露营地,今天也搭了好些个帐篷,很多摄影爱好者已经在草地上放好了装备。 沈序臣带了一个帐篷,好在帐篷足够大,容纳四个人绰绰有余。 云织本来是告诉了陆溪溪和裴达励,在野外露营,需要带上帐篷,但这俩人,谁都没有多带一个。 云织看陆溪溪盯着帐篷脸红红的样子,又望望盯着陆溪溪脸红红的裴达励,忽然感觉,这俩…不会都是故意少带一个的吧。 成年之后的朋友圈子,真乱啊。 早知道,云织自备一个帐篷,要不这个帐篷留给他们仨住算了。 搭帐篷的时候,沈序臣看着说明书拆解帐篷的零件,裴达励则忙前忙后地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 云织在陆溪溪面前表扬了他几句,这家伙干得更兴奋、更带劲儿了。 沈序臣一个没盯住他,这家伙居然把车顶上加装的行李架都给拆下来了。 “你要把我的车拆了?” 裴达励:“啊?” 这就是沈序臣为什么讨厌恋爱脑。 睨了眼旁边笑得没心没肺的云织。 他就不一样了,不管任何时候,不管多喜欢,他都会保持理智,不会恋爱脑。 云织笑归笑,看裴达励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安装这行李架,上前说:大力哥,我来帮你吧。” “好啊。” “好什么好,你会吗?”沈序臣骂了句,“摔下来,方圆一百公里没医院,死了就地埋葬。” “夸张。”云织撇撇嘴,走过去跟裴达励一起研究行李架。 沈序臣怕云织瞎搞受伤,搞定了帐篷之后,走过去将云织拉到一旁,指挥裴达励固定车顶行李架。 裴达励也挺愧疚,承担了全部体力活部分,只让沈序臣告诉他操作方法就好。 云织看沈序臣一脸嫌弃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内心os肯定骂得很难听。 “心里bb容易得乳腺癌,说出来啊。” “朋友智商均值不高,就是会多出很多活儿要干。”沈序臣不加掩饰。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样的天才呢。”云织不满地说,“人家大力哥好歹是零班的,努力也是可以弥补智商的好吧,我就进不了零班…” 沈序臣睨了她一眼:“所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在我的扫射范围之内。” 云织抬腿踹他,沈序臣敏捷地躲开了。 他的嘴一直都很毒,云织都习以为常了,将来他要是真谈恋爱了,估计,不出三天就会分。 谁受得了。 想想,自己真是个善良的小女孩,能忍他这么久。 “沈序臣,记得把我写进你的遗嘱里面。” 沈序臣:“干嘛?” “报答我对你的不嫌之恩。” 沈序臣还真是认真考虑了一下:“我可以把你写进我的户口本里。” “为啥?” “名正言顺继承遗产。” 云织想了想,这样似乎更合理:“那你得跟我姓,进我家户口本。” “你这么霸道?” “对呀,就说干不干吧。” 沈序臣想了想,似乎也不是不行,虽然云序臣真的不太好听… 但是,他真的很想要...到她。 艰难抉择之后,他妥协道:“可以。” “说定了!等你妈妈嫁给我爸之后,你就改姓吧,当我的小弟!” “……” 云织笑嘻嘻说:“记得要配合我撮合爸妈的红娘行动哦。” 沈序臣皮笑肉不笑:“你等着吧。” …… 等裴达励终于搞定了车顶行李架之后,已经暮色四合了,陆溪溪还拿着自拍杆,在摆好的精美野餐布上各种拍照。 云织忙着将自热米饭和方便面拿出来,热好准备开餐了,回头看到裴达励已经将烤盘架子搭上,微波炉接上越野车点源,各种烤肉菜类连作料都码好了,烤熟就能吃。 “哇!大力哥,贤惠呀!” 裴达励憨厚地笑笑,自顾自地烤了肉,给他们盘子里都呈上。 甚至…甚至他还带了个六寸小蛋糕。 云织看旁边对美食、不,对整个世界都巨无敌挑剔的沈序臣,都吃得津津有味,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俩人能做朋友这么久。 云织手肘支了支身边的陆溪溪:“大力哥真的很有贤惠人夫潜质呢,想嫁。” 陆溪溪看都没看桌上的美食一眼,她要减肥,只吃自己带过来的蔬菜沙拉:“我支持,去给你搬民政局过来。” “哎,我不是说我…” “那你说谁啊。”陆溪溪只顾着装傻。 沈序臣也睨了她一眼:“你说谁?” “……” 这年头,红娘业务难做啊。 晚上,沈序臣抬着相机三脚架去了山上,露营地人太多,光污染严重,所以需要去山上才能拍摄。 三人呆坐了半晌,也没等到传说中的流星雨,索性斗起地主来。 陆溪溪玩得心不在焉的,云织知道她想干嘛,瞥了瞥对面的裴达励… “大力哥,你说这山里,有没有萤火虫啊?” “去抓两个?”裴达励一向不扫兴。 “好哇。” “溪溪你去不去?”裴达励邀请。 陆溪溪连忙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说罢,甩给云织一个感恩的眼色,等他们走远了,她掏出镜子补了个妆,上山去找沈序臣了。 从露营地上山不远,路也好走,约莫一刻钟便到了。 而裴达励陪着云织找了会儿萤火虫,却连萤火虫的影子都没看到。 “没有就算了,大力哥,我们回去吧。” “再找找,我抓一只给溪溪看。” “哎。” 云织有点愧疚。 这红娘业务做的…两头为难。 林子里的确没有萤火虫,俩人回到帐篷边上,去没看到陆溪溪。 裴达励顿时急了,连忙朝四周喊道:“溪溪!” 没人回应,他急得团团转,便要去找人,云织连忙拉住他:“大力哥,溪溪没事。” “人都不见了,万一遇到坏人…”他急红了脸,慌忙翻找手机,“对、报警…” “溪溪去山上找沈序臣了。” 裴达励闻言,怔了怔,坐下来,苦笑了一下:“噢噢,怎么不等我回来呢,我陪她去啊,天这么黑。” 云织坐在他身边,烤着树枝,心情很复杂。 极致的舔狗be美学啊。 一时无话,裴达励怕尴尬,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我刚刚就是…出于革命友谊,才这么关心她。” 云织:“你不会以为我是个傻b看不出你喜欢她吧。” 裴达励一脸受惊。 “你不会以为…全世界都是傻b看不出来吧?” 受惊,变成了震惊。 云织叹了口气,同情地摸了摸他的头:“诈你的,我确实没看出来。” 裴达励这才松了口气:“云织,你好邪恶。” “是啊。”云织托腮看着星空,“我就是个邪恶红娘。” “你很希望溪溪和序哥在一起吗?”裴达励问。 “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陆姐又这么喜欢沈序臣,他们能在一起最好啊。” “我还以为你和序哥才是一对。”裴达励说。 “怎么可能!”云织一口否决了,“我是他妈,他爹,他祖宗,他死对头,唯独不可能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说出来都怪别扭的。 “哦,我还以为序哥挺喜欢你的呢。”裴达励耸耸肩,“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当然。” 云织觉得他的理解力…还不如她小姑家养的会滑滑板的柯基。 没有看不起狗狗的意思。 裴达励也托着腮帮子看星空。 想到高三上学期,有次云织发烧昏迷,云叔叔出警了没赶过来,他来医院探望好朋友的时候,看到沈序臣坐在病房床边,附身吻她额头的画面… 想必,也是友谊之吻吧。 不过半小时,陆溪溪便下山了—— “好夸张,刚刚上去看到沈序臣身边稀稀拉拉的,一圈儿女生围着他,我估计整个露营地的女生都跑上去围观他了!” 云织:“见怪不怪。” 陆溪溪叹气道:“以前不在一个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咱们这位校草的杀伤力。” 裴达励说:“我睡觉了。” 说完,钻进帐篷里,把空间留给云织和陆溪溪。 抛开脑子不谈,就体贴和暖男方面来说,裴达励真是满分。 “所以你怎么下来了?”云织问。 陆溪溪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没有你在,气氛很怪,我感觉很不自在。” “陆姐,你像个rapper。” 陆溪溪推开少女笑嘻嘻的脸蛋,抱着膝盖,惆怅地望星空:“我跟他没话题聊,我说一句,他应一句,平时我们仨的时候,我也没感觉他人机感这么重啊。” “那是因为我。”云织说,“是我太会调节气氛了,他就是人机,你见过什么真人每天定时定点定量喝水的。有时候,我真觉得他是这世界的npc。” 第12章 rose 为父母爱情保驾护航…… 次日回程,路上,云织拿着沈序臣那架重重的单反相机,翻看昨夜拍摄的星空图。 相机拍出来的星空,比肉眼看到的星子多,甚至还能拍出那一条缓缓流淌的银河系。 “这颗星星好亮啊!” “阿尔法星。”沈序臣不用看也知道她说的是哪一颗,科普道,“等级1.8,在飞马座阿尔法星和仙女座阿尔法星到两倍远的地方…” “噢。”她不懂装懂地应了一声。 “英仙座以希腊神话里的英雄perseus命名,所以简称per…” 沈序臣一顿科普,回头,云织已然昏昏欲睡了。 陆溪溪也睡了。 只有副驾驶的裴达励睁大了好奇的小眼睛,格外捧场地看着他:“嗯嗯,嗯嗯嗯!” 沈序臣:“你...也可以睡。” 裴达励这才如获大释,放松了身子,歪着脑袋闭上了眼。 过了会儿,他便鼾声如雷了。 沈序臣打开了车载音乐,播放了一支缠绵悱恻的曲子《rose》。 …… 到家后的第一顿饭,云织便吃出了老爸的心事重重。 没有感情,只有敷衍,做出带来的饭菜也难以下咽。 云织望向他,他表情微妙得很,俩人视线甫一接触,云骁毅立马唉声叹气,欲言又止。 就等着她开口问呢。 云织就不问,看他会不会主动说。 “哎…” 云骁毅托着腮帮子,筷子碾着碗里的饭黏子,直到一碗饭都变成了饭泥。 “哎…”小眼睛偷偷看她。 就这么别扭! 她爸乍眼看就是小说里描绘的那种糙汉男,但他小心思怪多…细腻且高敏感人格,有事儿人家从不直说,偏要拐外抹角地让你猜,让你主动开口。 云织都感觉自己不是他生的,她神经比他粗线条,要不是这么多年长久相处摸索出了老爸的性格,根本看不出他心里装的小九九。 “哎…” 第三次唉声叹气,云织终于受不了:“你玉玉症啦?” “快了。” “说吧,怎么了。”云织放下了筷子,妥协道,“看看本红娘能不能帮你解决。” “隔壁周阿姨好像真的生我气了。”云骁毅为这事儿,昨晚一整夜都没睡好,“昨天,我看她出门要丢垃圾,我正好也要出门就说给她带,以前这事儿,她从来不推辞,但昨天就像我从来没帮她丢过垃圾一样,又客气又疏远,还说不要麻烦我了。” “就因为周阿姨不让你帮忙丢垃圾啊?” “昨天晚上,她明明没吃饭,我做了五个菜,都是她爱吃的,让她过来吃,她也拒绝了,没多久,外卖就上门了。”云骁毅委屈巴巴,“她宁愿吃外卖…” “我在家,你每天就两个菜加一顿外卖!周阿姨你就做五个菜招待人家!”云织不满控诉,“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包的!”云骁毅坐到女儿身边,好声好气安抚道,“女儿,你帮爸分析分析,以前她不这样啊。” “这有什么难猜的。”云织说,“上次你陪人逛街,放人家鸽子了,哪个女生不生气?尤其周阿姨那样的大美女,只有她拒绝别人的,没有被人拒绝她的,被你放鸽子,奇耻大辱好吧。” “那…那怎么办?”云骁毅是真慌了,“我是真的忙工作,不是故意放她鸽子啊。” 云织食指拇指撑开,放在下颌,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真诚才是必杀技,现在,立刻,马上,去跟周阿姨道歉,然后用尽你毕生的真诚,让她相信你真的是去工作了。” “然后捏?” “然后跟她再约一次,最好是约看电影,最近不是上《死神来了》系列吗?就看那个,在她最惊慌的时候,抱住她。” 云骁毅捂着胸口,惊慌地说:“会不会太快了!” “那就牵手手,总可以吧。” 云骁毅拼命摇头。 “只要她答应跟你看电影,就是有戏。” “万一,万一她只是想看电影,或者只想跟我当朋友。” “两个中年人只因为纯友谊而一起去看电影,爹,你会不会太单纯了。” 云骁毅看着自家小女儿:“宝宝,你会不会太复杂了。” 云织当然复杂,她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虽然签绿江死活签不上,但爱情经验是够够的! “你的经验匮乏得我真的怀疑你母胎单身。”云织摇摇头,“你怎么追上我妈的?” 此言一出,云骁毅眼神顿时闪躲了起来:“啊,那个…就…就追上了啊,你…你妈好…好追。” 云骁毅说不了谎,一说谎就结巴。 好在云织神经线条比较粗大,没有看出来,“啧”了一声:“我妈照片看起来也是大美女,难怪你这么多年都没二婚呢。” 云骁毅不想谈云织妈妈的事,因为他说谎真的很不擅长,她再追问下去,只怕要出大事… “那我现在就去敲门?”他说。 “去吧去吧。” “要不要换那件紫的衣服?” “正常打扮吧,换衣服太刻意,咱们现在走真诚路线。” 云骁毅一个人对着大白墙做练习,把自己等会儿要说的话都存在备忘录里,怕一会儿见到她,脑子空白啥也说不出来,就尴尬了。 云织打着呵欠,看他准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ok了。 他心一横推门而出,走出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感,不知道还以为他又要“上阵杀敌”了。 开门的人,是沈序臣。 不知道为啥,一旦触及周幼美的事,云骁毅在沈序臣面前,总有点儿小小的…心虚和紧张。 明明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 可他…就是能感受到沈序臣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敌意。 “臣臣啊,你也在家啊。” 沈序臣扫了云骁毅一眼,从精心梳理过的头发,以及右边胸口口袋插了一支钢笔,到身上淡淡的云织身上那种青柠海盐香味…这些细枝末节处,他能猜到来意。 “这里是我家,我当然在家。” “是是。” “云叔叔有事吗?” “也、也没啥大事。”云骁毅摸摸后脑勺。 云织叹口气,搁对门儿道:“我爸找周阿姨有话儿说。” “云叔叔来得不巧,她在洗澡。” “哦哦,那我等会让再来吧,打扰了。” 云骁毅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半小时,再去校门,仍旧是沈序臣开的门—— “抱歉云叔叔,我妈妈睡觉了。” “你…你有没有跟他说我,我找她啊?” “说了。”沈序臣淡定回复,“但她睡了。” 此言一出,云织的高敏感老爸瞬间心就拔凉拔凉了,挺拔的肩背也垮了下来:“哦,我知道了,打扰了,臣臣你也早点睡。” “嗯,云叔叔晚安,还有,别叫我臣臣。” 就在沈序臣关上门的刹那间,门里,传来了周幼美的声音:“小序,是云叔叔又过来了吗?怎么不请云叔叔进来。” 云骁毅晦暗的眼底,一秒有了光。 只见一身黑绸睡裙的周幼美,步履婀娜地走出来,顺手拿起沈序臣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随意给自己搭上。 她身材窈窕,穿着沈序臣的外套更显身材娇小。 走到门口,带起一阵令人迷醉的香风。 看到她,云骁毅顿时大脑一片空白,耳根子,火烧火燎起来。 沈序臣终究还是不爽地让开了路。 “我…我是想来跟你解释。”云骁毅摸出了手机,翻出相册的照片,“我那天真的是有工作,而且耽误不得。” “我理解的。”周幼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云哥,你不用过来特意解释。” “你看,这是我那天执勤的照片,时间也有,真是有小混混闹事,事发突然,才把我叫过去,有个小混混是我‘照料’几次的,还没满十八呢,浑得很。” 周幼美看云骁毅如此真诚,心底也有些动容,心底的气也就慢慢消了。 “我还以为,你是找借口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呢。”她有些嗔怒,又有些哀怨地说。 “怎么会!怎么会…”云骁毅都不敢看她的脸,不看脸,其他部位更加不敢看,只能瞥向一旁,“你这么好,是我不配跟你待在一起。” “我当你是在夸我了。” “嗯,就是夸,你就是好看,我可以天天夸你。” 周幼美眼里眉间都是笑意。 云织盯着他们也一个劲儿傻笑。 父母爱情真的好好磕! 爱了爱了。 见气氛都酝酿到这儿了,云骁毅便主动开口邀约:“明天你有不有事?我想、想补偿一下,请你吃个饭,咱们再去看个电影,咋样?” 沈序臣适时开口:“妈,你明天晚上不是还要…” “有空!”周幼美立刻拔高调子,然后迅速娇软下来,“有,我也好久没看电影了。” “那、那就说定了。” “嗯。” 关上门,周幼美心情瞬间美丽,哼着小曲儿,迈着舞步兜了个圈儿,脱下他的黑色外套扔在了沙发上。 “妈,你明天有约会了。” “相亲算什么约会。”周幼美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心情很愉悦,“你云叔叔,顶配居家好男人,那些相亲对象,有几个能比得上他。” …… 晚上,沈序臣给云织发了一条消息—— 多喝水:。 软绵绵一朵云:“这么晚还不睡?你的规律作息哪儿去了?” 多喝水:“失眠。” 软绵绵一朵云:“为什么?” 多喝水:“明天的约会。” 软绵绵一朵云:“爸妈的约会,又不是你的,你失哪门子眠?” 第13章 crush 云织,我有话,想单独跟你…… 云织站在镜子前看他挑衣服,虽然,挑来换去就那几件儿。 但云骁毅这双开门的衣架身材,穿什么都健壮威猛。 考虑到晚餐是云骁毅精挑细选的一间高档西餐厅,云织让他穿西服正装。 出门前,云织和沈序臣还在家里阳台边往外看。 这俩人平时不常一起走出去,一个西装猛男,另一个旗袍美人,别提有多登对了。 小区里,不少阿姨奶奶们都朝他俩投来八卦的目光。 周阿姨连周围人闲话都不在乎了,跟她爸贴得近近的! 说明…俩人真有戏。 云织捂着嘴笑,美梦就要成真,她就要有妈妈了… 这么漂亮有气质的美人妈妈,做梦都要笑醒了呀。 她已经开始脑补将来和美人妈妈一起逛街、插花、烘焙小蛋糕的“母慈女孝”的场景了。 笑出声来了。 沈序臣看了她一眼,她对沈序臣甜甜喊了声:“哥哥。” “……” 从心理角度来说,沈序臣软了。 从生理来说,他应了。 爸妈一出小区门,云织和沈序臣这俩特勤小队也跟着出去,搭乘地铁去了吃饭的繁华商圈,来到那家名叫esben的西餐厅。 云织知道,老爸真是下血本了。 esben是南溪市相当优质的顶奢西餐厅,人均消费四位数。 云织和沈序臣则坐在esben对面的奶茶店,暗中观察。 然而,他俩一进店,变成了别人暗中观察的对象。 女生的眼睛,永远有种能从人群中精准定位帅哥的能力。 一般来说,能帅到让她们冒风险假装玩手机、实则偷拍的帅哥,必得是难得一见的顶帅。 云织默默地用桌上杂志挡住了自己的脸,往旁边挪了挪,让她们尽情偷拍。 下一秒,某人的手...便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云织一惊。 沈序臣自然而然凑近她,喝了一口她杯子里的奶茶。 !!! 见她眼神仿佛创了鬼似的,沈序臣喉结滚动,将她鬓边一缕发丝挽到耳后:“宝宝,怎么了?” 又演上了是吧! 云织盯着周围女生们羡慕又遗憾的眼神,压低声音:“下次action之前,你吱一声。” 沈序臣又把自己手里的奶茶杯递过去:“尝尝我的。” “不、不必了吧。” “很好喝。” 吸管都支到她唇边了,云织念及后续还要当兄妹的情分,只能继续陪他演,浅浅地喝了一口。 她跟陆溪溪也经常互换奶茶喝,要算,也算他和陆溪溪间接接吻,她只是中间商,陆溪溪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过了会儿,云织接到她爸懊恼的消息。 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堵车了。 云织安抚他爸,让他别紧张,只是小堵车而已,不会影响今晚的完美约会。 云织用手肘支了支沈序臣,好奇地问:“你去esben吃过没?” “没有。” “连你都没吃过啊?” “为什么我要吃过这家?” “因为贵,而你有钱。” “无法理解宝宝的脑回路。”沈序臣语气柔和,眼神慈悲。 云织抖了抖鸡皮疙瘩,对他科普道:“下次你有真宝宝了,一定要带她来吃这家,我在网上看过攻略,这家氛围感超浪漫,很适合情侣约会。” 人机邻居哥应该很不懂浪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云织也要多关心他的生活。 沈序臣:“哦。” “这家的氛围感,我打赌,周阿姨肯定喜欢!” 沈序臣:“我妈不喜欢吃西餐。” “啊?” “准确来说,是厌恶吃西餐,吃不了一口那种。” “啊???” 云织懵了。 “因为我爸以前就经常带她去吃吃西餐,现在,一看到西餐店,她就会生理性反胃。”他说。 “你…你怎么不早说。” 沈序臣:“你也没问。” 惊险的是,就在云织抓起手机给她老爸打电话的时候,便看到对面路边,他和周幼美从出租车上下来了。 他很绅士地替周幼美开了门。 进门前,云骁毅接了云织电话。 “计划有变,esben去不得了!”云织慌张地说,“我未来妈咪最讨厌吃西餐。” “那…那…这…我临时也不能换了呀。”云骁毅走到一旁悄声接电话,而周幼美耐心在旁等他。 “商圈应该有不少餐厅,带她去吃别的!” “吃什么啊?” 云织望向沈序臣,沈序臣颇有心机吐出几个字:“我妈最爱…吃火锅。” …… 周幼美以为云骁毅会带她去esben吃饭。 因为他一说某某商圈,她就想到了esben这家店,然后期待… 这家店她想吃很久了,儿子不爱吃西餐,一个人又显得孤独,就总没机会。 没想到,云骁毅只是带她从esben店门口经过,然后拐进了另一个步行街的巷子,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家火锅店门口。 云骁毅似乎很紧张,又有点庆幸:“这、这家店是周围好评最高的火锅店,正宗重庆火锅。” “啊,是吗?” “你一定会喜欢的!” 周幼美有苦说不出,她最近上火冒痘,早上化了一层又一层的妆才盖住,还跟儿子吐槽呢,让他这段时间做饭清淡点… “那咱们进去吧?” “呃,好…”周幼美看他真是找了很久的餐厅,刚刚边走边找,找的满头大汗的,也不忍心拒绝。 虽然,虽然策划约会都没有提前准备好餐厅这件事,确实减分。 但周幼美能够原谅他,毕竟人家从没交往过女朋友,听楼下王婶子说,给他介绍了好多个,他连照片都不看的。 坐进火锅店,云骁毅问辣度,周幼美连忙要了微辣+清汤锅底。 云骁毅见她只顾着吃清汤,有些迟疑地说:“你…不吃辣吗?” 周幼美知道他能吃辣,连带着…连云织也特别能吃辣。 周幼美把这句反问当成了某种考验,中年人相亲,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主打一个直接。 如果吃不到一块儿去,以后生活也会有麻烦。 云骁毅,又是那样挑剔的男人。 挑剔,但绝对人品过硬,身体也好,样貌也好。 千载难逢的好男人,她一定要把握住。 周幼美立刻从辣汤里捞了一块儿牛肚,笑着说:“我最爱吃辣。” 云骁毅松了口气:“那就好,多吃,多吃。” 说完便疯狂给她夹菜。 周幼美欲哭无泪,心说为了幸福拼一把,大不了,大不了冒痘几天不见人嘛… o(╥﹏╥)o …… 沈序臣问一直埋头发短信的云织:“怎么说。” “我爸说,你妈妈确实很爱吃火锅,看起来也很开心。”云织松了一口气,对他说,“捏了一把汗,幸好有我哥。” “我不是你哥。” “哥哥”还能接受。 哥…接受不了一点。 云织肚子咕噜叫起来了,看看时间,等会儿她爸妈吃晚饭,还要跟着他们去电影院呢。 “沈序臣,我们也去吃饭吧。” “嗯。” 他顺势又很自然牵起她的手,云织看看店里目光尾随他的女孩们,也没说什么,由他牵着,边走,边翻着某团的小吃排行:“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esben。”沈序臣牵着她过街。 云织:…… 云织:“做梦吧你,我才没钱请你吃这个。” 沈序臣:“不用,我请你。” “诶?为啥?” “近。” 那她可就来兴趣了! “好好好!就吃esben!结账不许心疼啊。” “嗯。” 沈序臣看着她,嘴角不经意绽开薄笑,跟她一起上天桥过了马路。 然而,在下天桥的时候,像触电一般,云织迅速松开了他的手。 不是正常的松开,而是… 甩开。 像手上爬了虫子用力摆脱的那种…甩开。 沈序臣抬眸,迎面看到正对面走来的拿着篮球的少年,脸上笑容顷刻间…散尽。 少年一身纯白篮球衫,更显皮肤黝黑。 但他五官端正,轮廓锋利,帅得很硬朗。 他和几个球队男生说说笑笑地走上天桥,有男生将篮球扔他手里,正午的日光照耀在他身上,他笑如骄阳。 沈序臣敛眸,看到身边的小姑娘…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她在紧张。 眼前的男生,是她从高一就一直暗恋的男生—— 荆晏川。 没有人知道,顶级学神沈序臣排在心底的头号敌人,不是年级第二的破防哥,而是文化课成绩平平的篮球校队队长。 纵然论家世、样貌、球技…荆晏川样样都不及沈序臣,俩人都不会被女生们放在一个level的天平上去对比。 但唯独一样,沈序臣一败涂地输给他。 云织的心。 这些年,他的嫉妒就像野生荆棘的疯长,漫入皮肤,钻进血管,缠绕心脏,将他整个人都缚住了… 她放学经过篮球场,下意识会在人群中搜寻想见的人的身影。 而一整天见不到她、想她想的发疯的沈序臣,总会在课上便收好书包,下课铃响起的第一声,穿越人潮去见她,只为了对视那一刻的喜悦… 而她,在寻找别人。 沈序臣一看到荆晏川,心里的荆棘就缚得更紧了。 从未想过,酸楚…这种滋味,会如此具象化地涌上喉头。 荆晏川野看到了云织和沈序臣,他跟哥们说笑的表情,也怔了下。 随即,他主动上前,跟云织打了个招呼:“hi,好久不见啊课代表。” 第14章 约会 床上,有她好看 听到他叫她, 云织迈步就要走过去。 沈序臣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 他的手很用劲,从来没有那么用劲地抓过她, 云织感觉手臂都疼了,而且他似乎没有放手的意思。 “沈序臣, 荆晏川说有事…” “电影, 还有四十分钟开场。”沈序臣再度提醒, “什么事,比爸妈的终身大事…更重要?” 这句话让云织蠢蠢欲动的心, 偃旗息鼓。 今天,是决定她未来漫长人生里能不能拥有妈妈的关键日, 其他任何事情,都要为这件事让位。 包括男神哥。 从不恋爱脑的云织回头对荆晏川说:“抱歉了体委,我今天有点重要事儿,有什么电话讲?” 荆晏川看着远处的少女, 和她身边那位清隽玉立的校草竹马, 神情复杂。 倏而, 他爽朗一笑,对她扬了扬手:“好, 再联系,云织。” “拜, 体委。” 看着沈序臣将她拉走的背影, 荆晏川伫立良久, 直到朋友们走上来,纷纷玩笑说:“人都走没了,还看呢。” “可以啊川哥,上周那么性感的啦队小姐姐跟你告白, 都被拒绝了,原来喜欢这种乖的。” 荆晏川作势用篮球砸他,苦笑着:“只是同班同学,她身边的是一中校草学神,还是富三代,我算哪根葱。” 怎么配喜欢她… …… 沈序臣的危机感,愈发上来了。 cnm荆晏川,都去北京了还想搞事情。 真讨厌。 “沈序臣,你说,他刚刚想跟我说什么啊?”云织撑着桌,痴痴望着桌上那架昂贵精致的烛台。 就算是顶级和牛,她也有点食不甘味。 “我跟他没交集,他能有什么事找我,还要单独说。”云织不想显得自作多情,但那种情境下,女生都会产生“我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我”的眩晕错觉,“沈序臣,你说,他不会是要跟我告白吧?还特意强调单独说。” 沈序臣优雅持刀,将带血和牛切成等量大小,一块,又一块,完全一样的方块形状:“他喜欢你,然后他报了北京的大学。” 他犀利点评,“这种喜欢,一文不值。” “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我就随口说说。”云织不满地说,“而且这跟报哪儿的大学,有什么关系。” “真喜欢,就不会走。” 云织放下叉子,拿出了辩论的姿态:“他的梦想是进国家队啊,南溪又没什么好的体育大学。” “这不重要。”沈序臣固守阵地,“喜欢,就不会走。” “不是人人都像你有个好老爸,可以从容选择自己的未来,前路远大,退路广阔。现实中很多人就是没有选择…” “啪”的一声,沈序臣按下手里的刀叉,响声惊得周围服务生都吓了跳。 云织也吓得一悚。 他脸色微沉,黑眸愈深,隐忍了半分钟,邪火压了回去。 重新拿起了刀叉,切割牛肉。 论情绪管理这块儿,沈序臣比云织见过的所有男生…都做得好。 稳定得一批。 “干什么?有不满就说出来。”云织才不想他把火气闷在心里呢,“我跟你正常讨论,你突然发什么脾气,谁惹你了。” “维护他,攻击我?”沈序臣眼神炯炯有力地刺向她,“你跟荆晏川三年说过几句话?你跟我…多久?” 云织被他说得有点心虚,确实,刚刚那句话说的有点过分。 而且还戳了他雷区…他爸。 “好吧好吧,我不该那样说你。”她意识到不对就会秒秒钟道歉,不会死要面子硬撑,“对不起,沈序臣。” 说完,还伸手去覆住他的手背,轻轻安抚,“别生气了。” 掌心肉软软的。 沈序臣还是气,还是不舒服,心里默默记了这一笔。 将来,床上,有她好看的。 他任由她握着手,将盘子里切成小四方的和牛肉,全倒给了她:“被你气饱了。”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云织眼尾绽了笑,但行动一点儿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吃个精光。 “沈序臣,我还想吃那个大龙虾。”她望望邻桌呈上的菜 沈序臣扬指叫来服务员,迁就地给她点了波龙。 “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这种时候,小姑娘格外会卖乖,“我序哥天下第一好。” 沈序臣仍旧沉着脸:“不要拿我,跟你喜欢的人比。” 荆晏川家境清贫,学业努力上进。 沈序臣有钱,脑子好,不用太怎么学也能轻而易举拿到高分,所以好像显得不够努力。 怎么比,沈序臣都输,输在她欣赏的点上。 “知道了,再不会了。”云织跟他保证。 “如果再犯,怎样?” 云织看着端上来这一大份热腾腾的奶油芝士波龙,妥协地问:“你说怎样?” 沈序臣摸出手机,挑出他购物车里放了很久的黑色铃铛项圈,递到云织眼前—— “戴这个,很适合你。” “……”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骂我是小狗!”她咬牙切齿说,“你的如意算盘,休想得逞。” “小飞机,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沈序臣看着她,将雪蟹腿拆下一块,递到她面前。 云织照单全收,吃的津津有味。 她都还没有被妈妈爱过,不想长大。 …… 云织还有好多想吃的,尤其是精致的餐后甜点,看点餐pad上的图片,每一样都想吃。 可惜,再耽误就赶不上爸爸和“准妈咪”的电影了。 她蠢爸随时可能掉链子,云织不敢耽误,匆忙地扒拉了几口,便跟沈序臣一起去了五楼电影院。 “这是我第一次吃esben,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出店门之后,某人拼命暗示,“如果再有机会,能在充裕的时间里美美享受一次浪漫的esben晚餐,我将会成为一个多么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呀。” “如果吃不到,我美好的品德、优秀的涵养、丰富的底蕴,都会消失呢。” 她对他拼命眨眼睛。 沈序臣睨她一眼:“这么好吃?” “这么贵,当然好吃!” “你的底蕴,确实丰富。”他辛辣点评。 云织撇嘴。 “今天的遗憾,归咎于你在路人男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他继续道。 “是喜欢很久男神,不是路人。” “不能每天见面的,都是路人。” 云织回想自己为什么会有“异地恋,狗都不谈”这种想法,恍然想起,好像是高三那会儿,沈序臣时不时给她分享的一些异地恋悲剧的某抖视频。 点开看,不是情侣分别时依依不舍的感伤vlog,就是瞒着男友/女友偷偷去ta的城市见ta,期待已久的相见变成了抓奸现场。 算了,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爱情也是经不起异地的。 知道荆晏川填北体大之后,云织果断单方面灭灯了。 周末的商圈人真是多啊,电梯在负一层上了乌压压一群人,到一楼,又挤了几个进来,直至超载。 云织一个劲儿往后靠,两人被挤到了角落里。 越挤,越近。 最终,云织在旁边一个大肚腩小哥和沈序臣之间,选了后者,跟他挤在了一起。 沈序臣很绅士地把书包挡在前面,这样,云织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贴着他。 这是云织最满意她竹马的地方,比起班上那些满嘴荤段子的好色男生来说,沈序臣思想单纯,教养良好。 所以云织其实一点也不在意跟沈序臣有什么男女之别。 人机哥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放心地贴着沈序臣,近距离地…抬头就能看到他漂亮的锁骨,优雅的下颌线以及,微凸的喉结。 她是眼睁睁看着他的喉结从一小点,变成可以一口吞掉的大小。 沈序臣的喉结真的很性感。 以至于,她偶尔会冒出一些古怪的想法,如果她变成了丧尸,一定一口咬下沈序臣的喉结吃掉。 云织压下罪恶的念头,低头看手机:“电影快开始了,估计他们都进去了,希望我爸没出什么意外。” 沈序臣敛眸,望着怀里的她,她樱唇咕哝着,秀气的鹅蛋脸紧贴着他胸膛,心口在发热。 某处也在发热。 不遮,就会热胀冷缩。 电梯抵达六楼,人群渐渐散去。 云织也离了他,走了出去,但沈序臣胸口的温热触感,一直没有消失。 短暂的戒断反应,也会让他不舒服,沈序臣抬起黑眸,凝望她的背影,如果此时她回头,就会注意到他眼神里对她不加掩饰的“湿漉”。 但她几乎从不回头。 电影已经开场了,沈序臣和云织坐在离出口最近的后排,而他们正前方就是周幼美和云骁毅。 “恐怖片?”沈序臣问。 “抱歉啊,没提前告诉你。”云织知道沈序臣不喜欢恐怖片,“这种气氛正正好,如果周阿姨被吓坏了,正好顺理成章钻进我爸怀里,我爸爸用猛男般的宽阔臂弯给与安抚。”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叫喊—— “嚯哟!” 来自她前面的某位一惊一乍的猛男哥:“这…这啥啊!不是没鬼嘛,卧槽吓老子一跳。” 周幼美安慰道:“别怕,都是假的,最后都有合理解释。” 接下来,一旦有惊悚镜头,猛男哥都会被吓到,反而是周幼美,一直在安慰他。 云织:…… 真是有出息啊! 当初也是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捣毁过边境最大走私dupin案的大英雄了,居然怕看恐怖片。 第15章 妥协 哥哥!我会对你很好的! 想让老爸表现男子气概, 是不行了,只希望后续能给点力。 电影院这么乌漆嘛黑的场合,至少, 牵手成就,应该达成吧! 云织一只手就这么被被沈序臣攥着, 电影是一点没看, 只顾着观察他们了。 老爸虽然害怕, 但还挺沉浸剧情的。 一边看,一边跟身边周幼美小声讨论。 周幼美其实对这种片子没什么兴趣, 但他看得这么认真,她笑得也很慈爱, 像陪小朋友一样认真地陪下去了。 真是纯情中年人啊。 一直到电影尾声,俩人都没有实时性进展。 云织就盯着周幼美搁在扶手上的手。 人家周阿姨的手,从开场到现在,就一直搁在那儿! 她爸一会摸摸手机, 一会挠挠头, 一会儿抠抠脸, 手就是没地儿放! 云织都急死了,身子前倾, 趴在前排椅背上,全神贯注观察着。 沈序臣则靠坐在后, 气定神闲, 盯着这俩人。 电影剧情明显接近尾声了, 看起来,云骁毅才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手臂也搭在了扶手边缘,但还不敢靠太近。 加油哇! 云织心底声嘶力竭地呐喊, 加油哇老爸! 眼看着,俩人的手,像毛毛虫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想对方爬进,只差毫厘就要碰到一起了。 忽然,周幼美包里手机震动了起来。 俩人俱是一惊,同时把手臂挪开了。 周幼美连忙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电话被挂断了。 云织快缺氧晕厥了,幸好沈序臣扶了她一把,将她扶回了椅子上。 中年人约会不应该是干柴烈火、一触即燃吗! 怎么看她爸和准妈咪的约会,这么让人着急呢。 周幼美将手臂重新搭在扶手上,云骁毅也搭了上来,这次的“毛毛虫流程”倒是很快,云织重新提起一口气,等待最后那历史性的一刻。 云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掐着沈序臣的手臂,都快掐出淤青了。 沈序臣看着紧张的她,感受手臂的疼意,任何与她有关的疼,都可以被转化为某种微妙的爽。 来了!!! “啪”,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周幼美触电般地抽回了手,云骁毅也不自然地挠挠头:“看、看完了,走吧。” “等一下。”周幼美笑着摸出手机,“拍个照啊,云哥。” “好!好,我给你拍。” “谁要你给我拍,一起。” 云骁毅受宠若惊地出现在了周幼美镜头里,跟她自拍好几张,一会儿比心心,一会儿比耶。 沈序臣适时地扶起了已然半死不活的云织,像拎小兔子一样,拎着她走出了电影院。 回家路上,沈序臣和云织也是远远地跟着爸妈。 他俩似乎都对今天的约会意犹未尽,所以周幼美提议,去河边坐坐。 云骁毅开心地答应下来。 河边很热闹,有人架着话筒,摆着音响,吉他弹唱,路边还有些宵夜摊,微风吹散剩下的燥热。 云骁毅很有眼色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铺在阶梯上,让周幼美坐。 周幼美不好意思地推辞,但云骁毅很坚持,所以她害羞地挽着裙子坐下来。 她跟沈序臣一样,格外吸睛,到哪儿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所以当云骁毅去路边店给她买奶茶的时候,便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小混混上前搭讪,嘴里不干不净调戏周幼美。 周幼美也不怕这些小流氓,见云骁毅不在身边,泼辣劲儿一下子上来了,破口大骂。 几个小流氓见状,越是来劲儿了,便要上手。 沈序臣见状,立刻要上前帮忙,云织一把拉住他,让他不要抢自己老爸的风头。 果不其然,云骁毅一个健步冲上来,将周幼美护在身后—— “警察。”他声音不高,但身上那股子一身正气的劲儿,压都压不住,“想动手?可以试试,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看守所的栏杆硬。” 几个本来气焰嚣张的小混混,一听云骁毅亮身份,吓软了,连声道歉:“对不起阿sir,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一哄而散。 周幼美都快眩晕了。 好有安全感。 后面广场上偷看的云织,也是磕到了,喜滋滋的。 老爸这一波,上大分了。 民政局这就安排上! 沈序臣眼底阴云密布。 她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开始畅想未来:“以后如果我们成了兄妹,要不要来个全家旅行?去新疆或者西藏,自驾玩,你觉得怎么样?” 沈序臣没应。 “我从小就希望家里更热点些,就我和我爸,冷清清的,我爸比木头还闷。” “如果咱爸妈结婚了,家里就热闹了。” “真好。” “沈序臣,怎么不说话,你不期待吗?” “有没有想过,也许不当兄妹,也可以是家人。”沈序臣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瓶子有点抖。 任何竞赛考试,都没紧张过的他。 此刻,紧张了。 云织却没多想,摇头道:“将来你会结婚,我也会结婚,不写在一个户口本上,关系再好都不会是家人,只会慢慢疏远。” “你会结婚,我也会结婚…” 但她从没想过另一种结局。 沈序臣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了,颀长的手臂一扬,矿泉水瓶被他精准投入了垃圾桶。 云织有时候觉得他身上有种孤单的气质,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能觉得跟她思想不在一个频道,说不到一块儿去。 属于天才的孤单。 不管怎么挑剔,他也只有她一个发小,没得选。 “我不会结婚。”他忽然说。 “不婚主义啊?” “嗯。” 云织撇嘴:“居然不知道你是不婚主义。” “人生很短暂,不会浪费时间跟不喜欢的人呆在一起。” “是你太挑剔了,不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全世界你都不喜欢。”云织无奈地说,“可是世界就是不完美的啊。” 沈序臣没应声。 云织靠他近了些,拍拍他的肩:“你喜欢的那个二中校花,不是还追着人家去了南溪大学吗?假期都过半了,怎么不见你约她玩啊?” “我不喜欢她。”他都不知道二中校花是谁。 “啊?” “骗你的。”沈序臣说,“南溪大的高能物理是我很期待的专业,张鼎铭教授,之前物理竞赛有过接触,很有学术风骨的学者,我想要当他的学生。” “哦。” 原来是冲着老师去的,云织虽然不懂他的专业,但上网搜过,确实很牛。 “原来你没喜欢的人啊?” “没。” “太好了!” 他望向她。 她喜滋滋地说:“某人知道这个消息,会高兴死的。” 说完便迫不及待给陆溪溪发消息了。 沈序臣心里空空的,他在期待什么。 在她身上,所有的期待,最终都会落空。 其实,这么看来,当兄妹也不是不行。 至少,可以一直在她身边,每天看到她,用兄长的名义去爱,去关心,去占有… 沈序臣望向远处越靠越近的那对儿。 这个家,总有幸福的人。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智商高于常人许多,很多人喜欢他,他的人生永远是easy模式。 除了爷爷奶奶,他最爱的两个人,周幼美,云织。 他不想看到半夜周幼美独自饮酒的孤独身影,也不想看云织噩梦惊醒,哭兮兮给他打电话,说爸爸不在,她有点怕… 他是幸福的那一个,应该为她们让位。 沈序臣忽然说:“去新疆吧。” “啊?” “等他们结婚了,自驾,去新疆看看。” 云织眼底顿时有了光,张开双臂,拥抱了他一下:“哥哥!我会对你很好的!哥哥哥哥哥哥!” 沈序臣敛眸,看到她在他怀里,眼泪都淌出来了,蹭在他衣服上。 “我会有全世界最好的妈咪,也会有全世界最聪明的哥哥!”云织真的快要开心死了,她的家马上就要完整了。 她受够了云骁毅总是加班到半夜才回来,受够了家里空荡荡只有她一个的那种孤独… 虽然以前也有沈序臣陪她,但还是不完美。 现在,她的人生即将完美! …… 本来以为,今天即将完美收官。 没成想,回去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路上最热闹的商圈步行街外大堵车,有个怒路症司机开着车开始到处乱撞,撞坏了周围好几辆车,有车主顿时来气了,下车就要理论,没想到那个司机居然开着车朝他冲过来。 云骁毅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一边指挥群众远离那辆车,不要围观,一边拉走了下车理论的司机。 而那失控的怒路症车主还在乱冲乱撞,周围的司机忙不迭闪避,结果就是撞上其他车,现场混乱一片。 有人报警了,而云骁毅是唯一一个冲过去阻止失控司机的人,他站在车前,掏出证件对他说:“警察,下车。” 那司机显然已经失去理智,不仅不下车,反而马力全开,便要朝他冲过来! 周幼美吓得尖叫起来,便要冲过去拉云骁毅,沈序臣顾不得什么,一把攥住了周幼美,将她拉到身后,远离危险。 “儿子…你怎么…” 沈序臣回头看了眼云织,小姑娘吓得腿都软了:“爸,你回来!” 云骁毅被那辆车逼得连连后退,青筋暴起,还没忘招呼其他路人:“别拍了,远离!都远离!危险!” 第16章 缱绻 我们深夜待在一起,就会控制不住…… 云织关掉电视, 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上。 手机叮咚一声,陆溪溪给她发来消息:“看到你爸上电视啦,好勇啊, 说这次特大车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全靠他疏散群众。” 云织点开她发来的视频, 她录的是电视新闻的采访。 面对镜头, 老爸其实有点不自在, 记者说他是见义勇为,但他自己却说, 是职责所在。 云骁毅就是这样,虽然已经脱离了刑警岗, 但有事儿他是真上,都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哪儿有危险往哪儿冲。 云织应该为他骄傲,可是她又想到了景叔叔。 每每这种时候, 都会想到他。 她怕爸爸有一天也会变成景叔叔, 变成…冷冰冰的石碑。 门铃一响, 云织从沙发上弹射而起,冲过去开了门。 沈序臣冷清清一张脸, 出现在门后。 云织是狗鼻子,嗅到了他洗过澡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 他手里端着一盘红艳艳的车厘子。 云织赶紧将他拉进来, 眼底揣着一点忐忑的期待:“周阿姨有没有跟你透露什么?她觉得我爸怎么样?有没有计划第二次约会?” 沈序臣坐下来, 一颗车厘子塞进她嘴里, 堵住她连珠炮似的发问。 “唔…” 嘴唇,好像碰到他的手指了。 云织的嘴酥麻了一下。 咬下车厘子,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爆开,她望向他。 少年依旧是那副对谁都没有表情的冷清模样, 但云织能够从他漆黑的眸子里,感受到他内心的温度。 “是不是…周阿姨没有看上我爸?”她已经从沈序臣眼神里猜到了。 “她说云叔叔很好,只是缺点感觉。” 沈序臣没有说最终的理由,因为那不是什么需要改正的“错误”,恰恰相反,那是每个人内心的坚持,是信仰。 沈序臣不想云骁毅在信仰和爱情之间左右为难,放弃任何一边,都是深刻的痛苦。 “噢,没事,对的,感觉最重要。”云织想笑的,用笑容掩饰尴尬,但那笑容挂在嘴上没能坚持五秒钟,心里的酸楚便涌上了心头。 昨天晚上因为周阿姨和老爸的约会,她兴奋到天亮…之前有多抱希望,现在就有多失望。 “没事没事。”云织眼眶已经红了,但嘴角还是竭力维持上扬,“我爸有时候就很笨,不太懂女人需要什么,周阿姨还有更好的选择嘛,咱们…咱们尽力了就好。” 得不到,是会痛苦。 但这种痛苦,抵不过沈序臣此刻看她伤心却又竭力忍耐的样子…心里的肝肠寸断的十之一二,千之一二。 沈序臣想把她搂入怀里,永远永远不放开,可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云织接过,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才不想因为这种事,在邻居哥面前流露任何脆弱的一面,不想被他看不起。 一直都没有妈妈这件事,云织都习惯了,没什么了不起。 “红娘事业彻底宣告失败。”云织回过头,细密的眼睫扔沾染了几颗小珍珠,但她对他言笑晏晏地说,“收拾收拾,准备去上大学啦,我爸的婚姻大事,只能靠他自己了。” “振作得挺快。” “你什么时候看我内耗过。” “不当妹妹了?” 云织拍了拍沈序臣的肩膀:“我还是比较适合当你的家长,想想小学那会儿,没本家长保护你,你得被多少小杂皮欺负,最讨厌你那个,叫乔治的,真是恨不得搞死你。” 沈序臣坐到了她身边:“记不得了。” “乔治家里很有钱,但他不知道你家更有钱呢,就因为看不惯你门门科目考第一被老师喜欢,还比他帅,比他受欢迎被女孩喜欢,就找高年级的大哥想揍你。” 小时候的事,云织总是能如数家珍。 可沈序臣总是不记得这些,大概是因为这些路人,不配占用他的cpu内存卡。 云织还记得,当时得知风声,乔治要找六年级的大哥揍沈序臣的时候,有多紧张,一整个下午老师讲的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下课就冲到沈序臣班上,拉着他从学校小卖部后门溜走,斥巨资,也就是整整一周的零花钱,打车回家,避开那群小杂皮。 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后来在小卖部后门,被乔治他们截住了,云织挡在沈序臣前面,威胁说:“我爸是警察,你们要是敢欺负我朋友,你们就完蛋了!” 乔治说:“有什么了不起,我爸是大老板!” “大老板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要听警察的!” 俩人越吵越厉害,乔治上手要揍云织,被沈序臣挡了下来,她和沈序臣都挂彩了,但她还是紧紧抱着沈序臣,试图帮他挡下伤害。 因为她比沈序臣高出一个脑袋的个儿,因此有种要保护他使命感。 小时候的沈序臣,是个脆皮病秧子。 云织觉得,身体和智商总要占一样,沈序臣占了智商,她占了身体好,合该她保护他。 “和乔治打了几次架,他就转学了。”云织说,“幸好滚蛋了,之后就再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嗯。” “估计是被我打跑了。”云织说,“我的拳头还是很硬的。” 沈序臣不记得乔治这个人,但事儿还有点印象。 他连累的云织被欺负,所以即便那时候,因为周幼美净身出户还吃上官司的事,他不太想去爷爷奶奶家,不想和沈家发生任何交集。 但他还是去了。 后来乔治就退学了,南溪市都呆不住,滚得远远的,乔治的有钱爸,好像也不再有钱了。 那件事,是他和爷爷奶奶关系的转折点。 后来爷爷奶奶便时常来学校探望他,安排保镖隐身跟随,以防他被人欺负,还给他带好多小零食。 沈序臣不爱吃零食,但云织爱吃,所以沈序臣也不拒绝,保姆车开到校门口接他,顺带还能接上云织一起回家。 不过云织一直不知道是沈家的权势解决了乔治,她觉得乔治是被自己的拳脚给打跑的。 沈序臣也不想告诉她。 他想保护她,但最好悄悄地,不要打击她保护他的积极性。 沈序臣陪云织看电视到一点多,云织爱看旅行博主视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将来要当个自由作家,可以边旅行边写作。 沈序臣应着她,有些睡意缱绻。 渐渐闭上眼。 云织转过头看他,长睫毛覆着下眼睑,上眼皮有一颗很淡很淡的痣痕,偏红色。 不闭眼还真看不出来。 邻居哥真好看啊。 这张脸,云织明明都看了十多年了,可每一次还是会被勾住视线,就像怎么舔,都不会化掉的水果硬糖。 可以舔一辈子那么久。 幸好,云织不是外貌协会。 否则有这么一张神仙脸总在她眼前晃,她还怎么找男朋友呀。 目前为止,没见过比沈序臣更帅的男人,明星里也挑不出几个。 中途云织接到云骁毅的电话,说还要在局里处理今晚的特大车祸案子,晚上不会回来了,让她别等,早睡。 云织闷闷应声挂了电话,回头推了推小憩的沈序臣:“我爸今晚不来了,你别陪我等了。” 他睁开眼,有些恍惚。 那种恍惚感,总会让云织内心产生某种诱拐纯洁少年的罪恶感。 他这张脸,就很纯! “你回去睡吧,不然周阿姨该着急了。” “她不会管我。”沈序臣嗓音慵懒,抱住了抱枕,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我是男生。” “男生也要注意安全,留宿别人家里,有风险!” “是吗?”沈序臣偏头望向她,“有什么风险?” “就是…被人欺负的风险。” “你,欺负我啊?” 他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这话说得半撩不撩的,云织也是没想到,会有一天被她的竹马哥撩到心脏怦怦跳的地步。 果然,是因为长大了吗? 小时候她甚至还看过她竹马哥光屁股的样子呢! 当然,是意外。 沈序臣以为她不在房间里,但实际上,她还在他床上躺着,被子盖着,只留了一双大眼睛把他看了个精光。 那件事,她至今都不敢告诉沈序臣呢。 云织觉得自己是他的家长,那就有义务要对他进行必要的性教育:“我们都长大了,长大之后因为生理变化,在某些特殊时刻,比如半夜,且爸爸妈妈都不在,就最好不要单独相处,这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好,否则容易出问题。” 沈序臣靠在沙发边,抱着她的卡通抱枕,眼尾微勾,带了点薄笑—— “你说的是zuoai吗?” 云织瞳孔地震! 就…就这么说出来了! “你觉得,我们深夜待在一起,就会控制不住要zuoai吗?” 啊啊啊啊! 她内心在无声咆哮,呐喊。 而他,语气轻飘飘,仿佛这个词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就算是ai,是deepseek,好歹也有18禁屏蔽词吧! 人机哥没有屏蔽词吗! 云织脸红红,比盘子里的车厘子还红。 沈序臣眼底多了几分笑意,那笑,还带着逗弄的意味:“会是你先忍不住,还是我先?” “我我我我…我没有这样想!”云织大舌头了都…“我才没有忍不住,我忍得住!” “哦,忍得辛苦吗?” “……” 迎着他清澈且深究的眼眸,云织感觉是不是在他心目中的自己,要变成超级大色/魔了。 第17章 看紧她 蓄势待发,要当男小三。…… 三个人走出商城, 远远地,看到沈序臣的自行车停在树下,他也在树下。 阳光落在他纯白的衬衫上, 干净清爽,没有人比他更适配白衬衫。 他戴着耳机, 低头看手机。 与此同时, 抬眸, 也看到了他们仨。 陆溪溪眼前一亮:“呀!我未来老公也来了啊,云织。” “我给他发过消息, 可能没看到吧,我去跟他讲一下。” “我跟你一起。” 云织和陆溪溪走上前, 她有点歉疚地说:“我刚刚给你发消息了,晚上我和他们…约饭了。” 沈序臣扫了眼手机:“才看到。” 但他如此淡定,波澜不惊的样子,云织不信他是现在才知道。 “既然序哥来都来了, 那就一起吧!”陆溪溪倒是热情, 一个劲儿扯云织。 其实, 云织有点心虚。 因为之前跟沈序臣说自己放弃荆晏川了,现在出尔反尔, 就…心虚。 荆晏川家境不算很好,普通偏下, 于是云织回头, 很体贴地说:“我朋友也来了, 那我们aa吧。” “没关系。”荆晏川爽朗一笑,“说好了请你,一起吧,我今天发工资。” “你下次单独请我, 但今天和朋友在一起,我们aa。”鬼使神差地,云织冒出了这一句,说完,看到陆溪溪和沈序臣,都在盯她。 反应过来…脸颊开始发烫。 自作多情不是…人家说了只请你吗!!! 你是女主吗!!!女配都不是!你就是路人而已! 荆晏川笑了起来:“好哇好哇,那我们可以再约下次,这次我就不坚持了。” 云织心想,他肯定是为了给她解围才这样说的吧。 他人好好哦。 “过去还有一点距离,肯定不能走路。”荆晏川又提议,“这个时间,打车会堵车,我们坐地铁最方便,那沈校草,我们到那边见?” “叫我名字就行,你们去坐地铁吧。”沈序臣望望云织,“你陪我骑车。” “啊?骑…骑车啊…” 竹马的权威,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 丢下竹马跟crush走,见色忘义…说不过去,而且还是你先放人家鸽子。 但云织又真的很想跟荆晏川一起,她一个劲儿给沈序臣使眼色,沈序臣却当看不见一样:“那边有共享单车,去扫一辆。” 云织叹了口气,对陆溪溪说:“那你和荆晏川…” “放心。”陆溪溪很小小声说,“我负责把crush给你带到,你也得负责把我的,给我带到。” “ok的,交给你了,好姐妹。” “好姐妹。” 云织跟沈序臣骑车过去,这一路上,沈序臣都没话说,骑得很快,快得云织都快追不上了。 过了一个红绿灯,云织被阻拦,而他到对面了。 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着。 他好像在生气,沈序臣生气就是这样,不会爆发,但他一定会让你感受到他在生气。 云织骑车上前,沈序臣要走,她将自行车横在他面前:“你怎么了?” “没。” “有什么就说出来。” “没什么。” 他就是这么别扭,就是这么难相处。 “是不是因为我放你鸽子这件事,你不高兴了。” 沈序臣低头看手机,没说话。 “对不起嘛,下次让你放我一次鸽子,我们扯平,行不行?” “我讨厌言而无信的人。”沈序臣终于被她逼得…说出来了,“你说过,放弃这个人,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说放弃。” 为什么要让他的心,一次次经历希望,复归失望… “只是吃顿饭而已,为什么不可以,说明不了问题啊。”云织急了,“他又不喜欢我。” “没有任何一个男生,会一而再请不喜欢的女生吃饭。”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我跟他是同班同学,而且他在班上人缘就很好,请同学吃饭也是有可能的。” 荆晏川,荆晏川,她脑子里全是荆晏川。 沈序臣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了。 骑上自行车,朝前走去。 云织追上他,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角,就这样拉拽着他。 沈序臣倒也没停,连上坡都没停下来,就这样带着她往前走。 直到交警将他们拦下来—— “同学,好好骑车,别做危险动作。” “对不起。”云织赶紧松了手,追上沈序臣,将自行车横在他面前:“如果你不开心,就不要去了。” 他会摆臭脸,肯定会! 荆晏川就算了,陆溪溪也在,他摆一张臭脸,她也会胡思乱想,还以为沈序臣不满她。 沈序臣缓缓抬眸,望向她:“想我走?” 云织没吭声,沈序臣调转车头,果断离开了。 她闷闷地立在原处,斜阳西沉,照着她的小脸。 有点心烦,不知道沈序臣在闹什么别扭。 是,言而无信是很讨厌,但她只是对自己言而无信,有没有影响其他人。 放弃还是不放弃,都只是她内心的决定而已啊,甚至连当事人都不知道。 沈序臣在生哪门子气? 云织望着沈序臣离开的方向,车来人往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汹涌的下班晚高峰人潮中。 手机里,陆溪溪发来短信—— “我们到咯,等你们。” 软绵绵一朵云:“沈序臣走了。” 白胖胖一条溪:? 软绵绵一朵云:“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就不开心。” 她不知道沈序臣在闹什么别扭。 但是,陆溪溪感觉到了。 从刚刚沈序臣一身低气压出场开始,她就感觉到了… 男人惯会伪装,但这种伪装,在出现竞争者的时候,根本、根本藏不住。 雄性生物的天性,就是竞争,抢夺。 陆溪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面对荆晏川时浑身散发的敌意 陆溪溪放下了手机,荆晏川期待又有些忐忑地问她:“她…到了没?” “快了。” 她问荆晏川:“你喜欢云织吗。” 荆晏川脸一红,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我…” 他苦笑,摇摇头,“我拿什么喜欢她。” “真心。”陆溪溪就跟抢答似的,一秒补上了答案,“我姐妹我很了解,云织跟我不一样,她不在意所有外在的条件,真心,就可以了。” 荆晏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喜欢就说出来,别留遗憾,也别考虑太多,只是谈恋爱,还没到考虑家庭条件的地步。”陆溪溪拿起了高仿lv包,“我先走了,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荆晏川感激地望她:“吃个饭再走吧。” “我才不当电灯泡嘞,再说我想见的人也没来。” “谢谢啊。” 陆溪溪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远处,云织骑着自行车哼哧哼哧往这边赶,陆溪溪灵活的身子顺势一拐,拐进了路边小巷,转过身面对墙壁,避开了她。 望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陆溪溪叹了口气。 她嫉妒过很多人,那些人都不是她的朋友,朋友…是不该嫉妒的。 虽然如此,还是会控制不住有点酸楚。 云织什么都有,有一个工作稳定还很关心她的爸爸,有很幸福的家庭。 而她呢,她爸常年不落家,她妈操持家庭卖卤味,没日没夜,双手浸泡在卤水里,全身沾染卤味。 妈妈怨恨不回家的爸爸,连带也怨恨她,打她,骂她,又依赖她,离不开她… 陆溪溪想过好的生活,想找个好的对象,因为有钱可以解决她生活中绝大部分难题。 云织指责过她爱情观的问题,没关系,那是因为她不懂,陆溪溪很爱她,所以包容她的不懂。 她没有过她的生活,她没见过那个被卤水烫了手,发狠将滚烫卤水往自己孩子身上泼的母亲。 陆溪溪擦掉眼泪。 没关系,没关系… 他不喜欢你算了,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不要嫉妒好朋友,不可以嫉妒好朋友。 陆溪溪眼泪还是淌了下来,她真的…很想变成云织。 她羡慕她的生活,羡慕她有个负责任的好爸爸,羡慕沈序臣总是无条件维护她,陪着她,在她身边… 她就像一只卑鄙可耻的猫,跟在她的身边,窥看她的幸福,假装自己也可以拥有。 陆溪溪摸出一根烟,颤抖的手点燃了。 冷静下来,按灭了烟头,陆溪溪走出去,结果没注意,路边下水道的铁栏板让她崴了脚。 那双高跟鞋,脚跟卡进了铁栏板子里。 是嫉妒闺蜜的惩罚吗? 陆溪溪吃疼地“嘶”了声,靠在了墙边,摸出手机翻了翻,却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 换了平时,她第一时间会给云织打电话,但现在是好朋友的“重要时刻”,她不想打扰她,破坏她的好事。 便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从巷子口闪过。 十几秒后,沈序臣倒着自行车,退了回来,好奇地朝着巷子探了一眼,看到踮着脚…狼狈的她。 陆溪溪不动声色擦掉眼角的湿润,忍着疼,优雅地扬手笑说:“hi。” …… 很快,黑色奔驰车停在了街边,沈序臣将自行车锁好之后,让司机扶着陆溪溪上了车。 陆溪溪知道,他不会骑车载她回家,他的自行车后座只载过一个女生,唯一一个,不会有别人了。 “谢谢你送我啊。”她环顾着奔驰车里豪华的内饰,感受着松软的真皮椅。 空气中,漫着淡淡柠檬清香。 第18章 心跳失序 原来,你对我过敏啊。…… 沈序臣送陆溪溪去了医院, 医生给她上了跌打损伤的药,叮嘱好好休息。 出门时,沈序臣给裴达励打了电话, 没过一刻钟,裴达励哼哧哼哧赶过来, 担忧地问陆溪溪怎么样, 还痛不痛… “没事, 扭伤而已。”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伤筋动骨的, 这两天你别出门了。” “我还要工作。”陆溪溪说,“怎么可能不出门。” “那我来接你。” “随便。”陆溪溪移开视线。 这个世界上, 很少有人能像裴达励这样不计回报地关心她。 这一点,陆溪溪早就感觉到了,她很感激他。 但很可惜,裴达励不是她理想的对象。 沈序臣结清费用之后, 便要离开了, 轿车留给他们, 吩咐了司机送他们回去。 陆溪溪想到刚刚遇见他时,他骑车的方向, 似是山崎料理店。 “他们可能已经吃完了。”她对着沈序臣的背影说了句,“现在很晚了。” 一切, 都晚了。 “你选择送我来医院, 肯定赶不及阻止他们。” “知道。”沈序臣没有回头, 天空开始飘小雨。 他清瘦的身影,就这样…站在雨里,看得陆溪溪心口都难受了。 “你要过去吗,盯着你的小飞机。” “不了, 回家。” 沈序臣走了。 裴达励看看沈序臣,又望望陆溪溪:“我错过了什么吗?” “没有,你来的刚刚好。”陆溪溪冷冷一笑,“正好看到了难得一见的世界奇观。” “嗯嗯?”裴达励环顾左右,“哪里有世界奇观?” “你正对面啊。”陆溪溪朝淋雨的沈序臣背影努努嘴,“那位神仙的失意时刻,还不算奇观吗,想想平时他怎么刻薄别人的。” 她叹了口气,“我还是太善良了,居然没有抓住机会挖苦他。” 裴达励认真点头:“真的,溪溪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 陆溪溪怜爱地睨他一眼:“你也是我见过最单纯的男孩。” 裴达励当成了夸奖,有点不好意思:“是吗。” 陆溪溪本来想说,单纯有个同义词,和纯同音,只不过是三声。 想了想,人家都夸她善良了,那今天就再善良一次吧。 毕竟,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塑料姐妹一大堆,留下来能够再危难时施以援手的朋友,就剩这么几个了。 “送老子回家。”她说。 “好!”裴达励直接一个公主抱,将她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朝着前面的奔驰大g走去。 陆溪溪感受着少年身上这结结实实的肌肉块,看着他那张硬朗的脸庞。 非常标准的中国男人一身正气的长相。 硬帅硬帅的。 真是可惜啊,如果他再稍稍有点钱,聪明点,还这么死心塌地对她,陆溪溪觉得自己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了。 还奢求什么沈序臣。 但世间事,就是不完美。 连沈序臣都不能拥有完美,她又凭什么拥有。 …… 天空阴阴地飘着雨,他在雨里漫不经心地走着,没有撑伞。 他不是一个容易沉湎在情绪里的人,他以为自己可以很洒脱,以前任何过不去的坎,想想宇宙广袤,星空浪漫,都能过去了。 没什么了不起… 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就算赢。 她结婚了,他等她离婚,要是不离婚,他就等她男人死。 总能等到云开月明的那天。 到小区门口时,雨势渐渐大了,站在雨中的人不止他一个。 荆晏川撑着伞,走到了小区门口。 看来两人这一顿晚餐吃得相当愉快,从小区门口一直送到了单元楼栋下,荆晏川还是恋恋不舍不想离开。 两人站在屋檐下,她看着他傻笑,他也在笑。 沈序臣白眼。 “那我…走啦?”云织放在胸口的手,小幅度地摇了摇。 “嗯,拜。” 云织攥着斜挎包走进入户大厅。 “那个…” “我…” 两个人同时欲言又止。 “其实,我是有点事情要告诉你。”荆晏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那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云织脸颊开始发烫,“男士优先。” 荆晏川走到他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云织,其实我…” 下一秒,只听云织叫了一声—— “卧槽!” 说完,她就像兔子似的从荆晏川胁下一闪而过,荆晏川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她毫不犹豫地冲进大雨中,将倒在水泊中的沈序臣扶了起来。 沈序臣仿佛是呼吸困难一般,手紧紧攥着她的小臂,几乎快要勒出红痕。 云织被吓坏了,忙不迭摸出手机打了120。 看到他脸色都青紫了,想起高中的时候学过急救,云织立刻将他放平了,双手摁住了他的胸腹,开始按压—— “沈序臣,你怎么了?” “你要死了?” 沈序臣似乎有话要说,云织俯身在他耳边:“你说,我听着。” 沈序臣:“别压我肚子。” “……” 很快,救护车赶过来,沈序臣被送进了医院,荆晏川拉住要跟着一起上车的云织:“给他家长打电话吧。” “我就是他家长。”云织毫不犹豫爬上了车。 …… 晚上,沈序臣被推出急救室,脱离了危险,周幼美也匆匆赶了过来照顾他。 陆溪溪给云织打电话问今天的情况,云织走出病房接听。 “是花粉过敏引起的呼吸困难。” “那他这过敏…过得真是巧啊。”陆溪溪意有所指地说,“正好赶在你们那层窗户纸戳破的关键时刻!” “还不知道荆晏川要说什么呢。”云织赶紧补充。 “你不也决定要告白了吗?” “还没想好” “你啊,你永远想不好。”陆溪溪叹了口气,“说回沈序臣,以前也没听说他花粉过敏啊。” “医生说是因为雷暴天,电火花把空气中的某些过敏原击碎,更好被人体吸收才会这么严重。” “不愧是他,连生病都生得这么不同寻常。” “你别说风凉话了,刚刚吓死我了。”云织心有余悸,背靠着墙,望了望病房里那个醒来就在安静看书的少年,“还以为他要死了。” “哟,你挺关心他嘛。” “死前跟我大吵一架,估计做鬼都不会放过我。”云织撇撇嘴,“天天到我梦里吓我,谁受得了,宁愿他当人,我还能制裁他。” “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 “是我放他鸽子吧,他说我言而无信。” “只是…因为放鸽子的事情吗?”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确实是我不对,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道歉。”云织闷声说,“看他等会儿表现再决定。” “那你好好照顾神仙哥,他要是寄了,也是人类科学文明的损失。” “放心,恶人活千年,我死了他都不会死。” “那你刚刚这么担心,短信轰炸我,说你竹马哥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怎么办。” 云织撇撇嘴:“你要是看到他脸色青紫喘不上来气那样儿,你也会被吓懵的。” “所以,他还是对你很重要的,是吧。” “都老朋老友了,干嘛说这种肉麻话,挂了挂了。” 云织不等陆溪溪回应,挂断了电话。 磨磨蹭蹭回到病房门口,沈序臣已经放下了书,望向她。 “阿姨呢?”她看看空荡的病房。 “看我暂时死不了,她和医生沟通完,又去剧团了。” “阿姨不愧是工作狂啊。”云织坐到沈序臣身边,拿起床柜上的苹果,礼貌性地问,“吃不,给你削一个。” 沈序臣扫她一眼:“那是隔壁病友的苹果,我妈什么都没买。” 云织连忙放下:“哇,阿姨真是…”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想想,要是自己住院了,云骁毅肯定紧张死了,寸步不移守在病床边。 “在她还没有学会当母亲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沈序臣淡淡道。 “也是。”云织经常想,要是自己有个像沈序臣一样懂事又高智商的小孩,轻松无痛当妈,不知道有多幸福呢。 “所以,你住院都没人朋友来看你的吗?” “跟你一样,朋友不多。” “我们才不一样嘞,我人缘比你好多了。” 沈序臣:“你最近的确多了新朋友。” 面对他审视的眼神,云织有点小心虚:“你说荆晏川哦?” “你们刚刚在楼下演什么校园偶像剧?” “你都看到啦?” “不仅看到了,还过敏了。” “哦。”云织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原来是我让你过敏了。” “的确是你。” 话音未落,云织忽然凑近他。 猝不及防间,两人呼吸交织,小姑娘一双漂亮水润的杏眸,湿漉漉望着他,前所未有的专注。 沈序臣的手攥着被单,紧了紧。 云织:“再过一个敏给我看看?” 沈序臣管理着自己的表情。 可是好吵,失控的心跳都吵到他耳膜了。 他无法控制… 虽然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但面对她,沈序臣一而再、再而三陷入秩序失常。 两人对视了片刻。 云织忽然“咦”了一声,摸摸他的脸。 “好像真的又要过敏了,这里都红了,医生…” 她起身就要找医生,沈序臣一把揪住她,“不用。” 第19章 没关系 迟早要叫 电话那端, 荆晏川沉默了很久,笑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云织心里泛起苦涩, 说了一声对不起,便要挂断电话, 却又听他道:“云织, 如果你哪天有空了, 你可以联系我,任何…时间都可以。” “好…” 半个小时后, 云织将热腾腾的烤包子递到沈序臣手里,闷不吭声坐在床尾。 沈序臣很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 问了句:“怎么了?” “我拒绝他了。” “那你在失落什么?” “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难过,我明明就喜欢过他。” 沈序臣感觉手里的烤包子有点香,咬了一大口, 腮帮子鼓了起来:“如果他和裴达励一起掉进水里, 你先救谁?” 此言一出, 云织便眼神怨念地望向他。 沈序臣:“这个问题一出,已经有答案了, 不是吗?” “啊啊啊。”云织躺在了病床上,双手打开画大字, “好烦啊。” 沈序臣:“一周都说不上两三句话的路人同学, 和朝夕相处的好朋友, 没有可比性。” “我可能真的没那么喜欢他。”云织坐起来,“沈序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沈序臣和她并排坐在病床边:“拍到最璀璨的银河那一刻,都比不上她莞尔一笑带来的喜悦。” 云织望向他:“你喜欢过?” “嗯。” “之前还说没有!” “骗你。” “你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沈序臣笑了下, 没应声。 云织的好奇心燃起来:“到底是谁啊?” “凭什么告诉你。” “啧,看不出来,我们臣臣心里还藏着小秘密,真不是二中校花吗。” “不是。”沈序臣低头吃着包子,淡淡说:“她只是个普通的女生,但她是我心里的唯一。” “这么爱,那为什么还没在一起?” “她不喜欢我,喜欢别人。” “我的妈呀,为什么会有女生不喜欢你喜欢别人!!!” 沈序臣看向她:“你说呢?” “她肯定又蠢又瞎,我这样说你白月光,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爱听,多说。” 这时候,云骁毅提着大包小包走进病房:“怎么样,臣臣,好些了吗?我一下班就去买菜炖了鸡汤给你带过来。” “今晚住院观察,没什么事,明天就可以出院,谢谢叔叔。”沈序臣还是忍不住提醒他永远记不住的事,“别叫我臣臣。” 看到沈序臣手里的烤包子,云骁毅打开了保温饭盒,给沈序臣舀了碗鸡汤递过来:“吃这个怎么能吃饱,叔叔给你炖了鸡汤,补补。” “谢谢云叔。”沈序臣接过碗,喝了一口黄澄澄的香浓鸡汤。 “说什么谢,你就跟我亲儿子一样,别客气,有什么事给叔叔打电话。” “嗯。” 云织凑近沈序臣,小声说:“当我爸的儿子很幸福吧。” 沈序臣点头。 “那什么…你妈妈那儿,还有机会不?” “机会不太大。” 云织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周幼美也过来了,看到云骁毅,表情有点不太自然:“云哥,你来了?” “昂。”云骁毅手里削好的苹果,自然而然地递给了她,“你吃。” “谢谢云哥。” 沈序臣:“那不是给我的吗?” “我…再给你削。” 云织观察这别别扭扭的俩人,看起来,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啊。 “沈序臣,你跟我来,爸妈,我找沈序臣有点事,你们聊。”说完拉拽着沈序臣走出病房门。 沈序臣:“我是病人。” “没事。” “有事,我生病了。” “又不会死,让爸妈聊着,咱们去花园逛逛。”云织生拉硬拽地把他拉走了。 沈序臣:“你刚刚…叫我妈,叫的是什么?” “我叫什么…”云织顿时反应过来,脸刷地一下子…就红了,捂住嘴:“我擦!!!” 接下来,沈序臣面无表情地看她“啊啊啊”地疯狂捶墙。 “好尴尬!啊啊啊我这个智障!怎么这么嘴瓢!” 沈序臣走过去,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 迟早要叫。 …… 病房里的短暂相处,对周幼美和云骁毅关系似乎没有太大的进展。 但云织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她要去上大学了! 出发前,云骁毅特意带云织去了一趟郊外景叔的墓地。 景叔的墓地很偏远,周围都种满了红艳艳的牡丹,墓碑没有放照片,也没有刻字。 云织以前听云骁毅说过,是因为怕dufan寻找到景叔的家人报复,所以就连墓碑,都不能有名字。 缉毒警就是这样,寂寂无名,至死方休。 尤其…景叔还是卧底,更是dufan的头号报复对象。 云织将一束**放在墓碑前,云骁毅打开一瓶白酒,洒在了墓前:“咱闺女明天就要去上大学了,临走前,特意带她再来看看你。” “她很好,没病没灾,也很有出息,还考上大学了。”云骁毅擦掉眼角的湿润,望着低头看手机的云织,小声对着墓碑说,“我没有辜负你的嘱托,你放心,放心…” “你在叨叨什么啊?”云织放下手机,疑惑地望过来。 “跟你景叔说说心里话。”云骁毅把她叫过来,“来给你景叔磕一个,叫声爸。” “为什么要叫爸?” “你景叔没有后人,他跟我是兄弟,我的小孩也是他小孩。” “你不是说他还有一个女儿吗。” “……”云骁毅cpu一秒烧干,“咳,那个…时间太久,我都忘了,是…是有个女儿。” “那你们这兄弟当得也太塑料了,这都忘了。” “胡说,我们是过命的交情!让你叫你就叫,哪那么多废话。” 虽然跟云骁毅拌嘴,但云织还是乖乖地跪下来拜了拜无字碑:“景爸,您别怪我爸啊,他年纪大了,记忆力衰退,不过他还是一直惦记着您的,总跟我说您的故事,说您是大英雄,当初捣毁边境fandu集团,您要记首功呢。” 云骁毅走过来,揽住了云织的肩膀:“走吧。” “嗯。” 回家路上,沈序臣给她发消息:“明天几点过去?” “睡醒了就去,反正南溪大学离家也不远。” “醒了叫我。” “干嘛?” “一起过去。” “不用吧!!” 云织不想跟他一起去啊。 大学了,又不在一个专业,她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沈序臣有什么联系。 小学初中高中,他们成天厮混在一起,云织错过了好多好多早恋机会呢。 因为身边有个校草竹马,都没有男生敢跟她告白。 多喝水:“你不会以为自己没男生追,是因为我吧?” 软绵绵一朵云:“那不然呢?” 多喝水:“唉。” 软绵绵一朵云:“【鄙夷】” 晚上,云骁毅帮云织收拾着行李,很不放心:“那啥…大学会不会有校园霸凌?” “很少吧。” “如果被人欺负了,给爸打电话。” “不会欺负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更何况,我从小到大都没遇到校园霸凌呢。” “因为沈序臣在你身边,谁敢欺负你。” “对啊,我的好朋友都在南溪大学,溪溪,大力哥,沈序臣都在,更加不会有人欺负我的。” 云骁毅这才稍稍放心一点:“有事找臣臣,他聪明,帮你拿主意。” “你别叫他臣臣,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啊,是吗?” “……” 还真是年龄大了啊。 云骁毅帮她把行李箱规规矩矩地整理好:“生活费一个月800,应该够了。” 云织:“够屁,太少了!加点。” 云骁毅:“再加五十,不能更多了。” “至少三千。”云织比出三根手指头手指,“才够用。” “你做什么白日梦?” “还说父爱如山!三千都不给我!”云织在床上打滚耍赖,“就三千!人家要买化妆品!三千才能表达你对我的爱!” “父爱如山,不通过金钱体现。”云骁毅无视了她,“我看电视里,人家大学生每个月800块生活费,勤工俭学,过年还要给父母卖营养品,感恩父母。” “不够不够不够!” 最后讨价还价,决定生活费1k5。 “你不给我生活费,又没媳妇,你自己平时买件100的衣服都不乐意。”她不满地说,“攒着钱干嘛呢。” “攒钱是为了将来给你买房子,我都看好了,肖山那一带的大房子,环境好得很。” “我不要你买房,你现在把买房的钱给我,让我当个快乐的大学生,不好吗!” 云骁毅:“你做梦。” 晚上,云织躺在床上给沈序臣煲电话粥,他在边看书,边听音乐。 “你大学生活费一个月多少钱?” 沈序臣:“没有。” “太惨了吧。” 云织正要安慰他,沈序臣接着说:“爷爷给了一张卡,可以无限刷。” 云织:……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云织:“你当我爸爸好不好?哭了。” 沈序臣:“好”。 “先表示表示诚意,来个改口费。” 挂断电话,沈序臣便给甩她200的红包,云织美滋滋领了。 领了才打字说:“骗你的,傻了吧。【偷笑】” 消息还没发出去,接下来,十分钟,红包没断,一个接着一个滚出来。 第20章 新学期 有人嘱托我保护好你 云织真想抽自己啊, 干嘛嘴欠,跑去跟云骁毅炫耀说沈序臣手指抽筋、给自己发了好多好多红包,结果被云骁毅逼着将钱尽数还回去。 唯一的安慰, 就是云骁毅给她涨生活费了,从一千五涨到了两千。 她和沈序臣关系这么好, 没钱了就去找沈序臣要, 丝毫都不会有“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不好意思。 “没钱了找爸要, 不许去找沈序臣要!”云骁毅一脸严肃。 “知道了知道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还说什么大学之后要谈恋爱,减少和他接触。”云骁毅抱着手臂, 鄙夷道,“一转头, 就去找人家诉苦,说老子苛待你。” “绝对没诉苦。”云织举双手发誓,“都是他自愿的!” “我等会儿局里还有事,送不了你, 你搭臣臣的顺风车去大学吧。 正说着, 沈序臣的电话便进来了—— “几点去学校?” “啊, 我爸死活要送我过去,我就…就不和你过去了哈!” 云骁毅走过来抢走电话, 云织不给他。 “我爸说他只有我一个女儿,他好舍不得我, 哭着喊着要送我呢。我太善良了实在无法拒绝, 抱歉了哈, 你自己过去吧。” 说完也不等沈序臣反应,挂断了电话。 云骁毅阴阳怪气道:“哟,不是都叫爹了吗,让你另一个爹去帮你提行李啊。” 云织挂了谄媚的笑, 抱住了云骁毅的手臂:“你才是我唯一的亲爹!送我嘛,送我嘛。” 云骁毅经不住小姑娘的软磨硬泡,只能答应先送她去大学。 都上大学了,云织可不想再像小学中学那会儿总跟沈序臣待在一块儿。 她查过了,她所在的传媒学院,跟沈序臣的物理学院,一个在南区,一个在北区,天壤之远!南溪大学论坛甚至还有戏称,说如果南区的和北区的谈恋爱,那都是异地恋! 终于,终于能摆脱她这位校草竹马带来的单身魔咒了。 云骁毅将云织送到了学校里,局里的电话打过来,他都来不及送她进校门,就闪人了。 云织叹了口气。 亲爸好像还不如那个手滑给她疯狂发红包的伪爸啊。 她拖着行李箱来到传媒学院新生报到处,排队领宿舍钥匙。 好在行李箱比较轻,因为离家近,每个周末都能回家,所以不必要带太多东西。 排队的时候,云织戳开绿江看小说,便听到后排有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八卦—— “南区那边,来了个帅哥!好帅啊我的天,论坛上都po照片了,热度断层第一。” “给我看看!” “论坛里,hot那一条就是,南溪大校草后继有人!” 云织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搜索了南溪大的校园论坛,戳进去。 论坛首页飘红加hot的帖子标题是《【高清图楼】路过南区被帅到走不动道!这是哪个学院的学长学弟?三分钟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看到楼里照片的那一刻,云织眼前一黑。 果然…果然...果然是他! 照片明显是抓拍,拍的是沈序臣从奔驰车上下来的样子。 午后的阳光照着他冷白的皮肤,白衬衫干净清冷,微侧着头,似乎在寻找什么。 戴着无线蓝牙耳机,隔绝周遭所有喧嚣。 连他手里的行李箱,都是一尘不染的洁净感。 楼里的评论也格外疯狂—— 【这是素人?真不是偶像明星吗?这脸这气质这身材?我说一句南溪大新晋校草没人反对吧?】 【你们看他的眼神!明明没什么情绪,为什么我觉得又冷又欲!】 【只有我注意到他从豪车上下来这件事吗…这颜值、这配置…小说照进现实了?】 【三分钟过去了!信息呢!信息呢!学长还是学弟?哪个学院的!球球了万能的坛友快把他扒出来!】 【应该是新生学弟,这种神颜在南溪大不可能被埋没。】 【我来说一句,物理学院沈序臣,君子楼2栋,我看到他进去了。】 【信女愿用二十斤肥肉换取物理学院课表一张!】 【顺便说一句,他是今年南溪市理科状元。】 【我敲?!】 云织往下划拉评论,居然滑不到头,看着得有上百条评论了,而这帖子发布不过半小时。 算算时间,他应该也是刚到学校,仅仅露个面,就有这种影响力! 真行啊。 果然,没跟他一起到校,是正确的选择! 不过,以防万一,云织当即给沈序臣发了一条短信—— 软绵绵一朵云:“到校一小时,恭喜臣臣成为校园红人。” 多喝水:。 软绵绵一朵云:“为保狗命,帮你挡桃花这事儿就不要安排了哈。” 多喝水:“不跟我一起到校,是因为这个?” 软绵绵一朵云:“【忐忑】” 多喝水:知道了。 云织松了一口气,领了钥匙,来到静姝楼三栋,哼哧哼哧地提着行李上楼。 宿舍里一个室友都还没到,她选好床位,收拾了两个小时,归置好了所有物品,也铺好了床单。 虽然云骁毅将她照顾得很好,但云织动手能力蛮强,洗衣服打扫这些,都不在话下。 整理好自己的书桌之后,云织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小说。 没一会儿,有室友拖着行李走进来,云织正要阖上电脑,但为时已晚,新室友一眼就看到了她的word文档。 “你在写小说吗?” “啊,昂…”她有点羞耻。 “我也写小说。” “是吗!”云织惊讶地抬起头,“这么巧。” “顺便说一下,我叫苏妮。” “我叫云织。” 苏妮是个短发女生,戴一个方框大眼镜,皮肤很白,跟云织一样属于小乖小乖的类型。 “你签哪个网站?”苏妮好奇地问,“西红柿吗?” “不是…”云织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我想签绿江,但是…还没有过签。” “噢…”苏妮兴趣淡了一点,“还没签约啊。” “你呢?” “我绿江的,三星作者。” “!!!” 云织瞳孔震惊! 绿江的三星作者,单本…收入超过十万! 大神!!! “可以知道你的笔名吗?” 苏妮摇了摇头,神秘一笑:“还是不了吧,如果你签约上了,我再跟你交换笔名。” 云织知道,她一个未签约小透明,人家大神都是不屑于跟她当基友的。 不过,三次元遇到这样的大神,机会难得,云织羡慕地问她:“写小说,有什么诀窍可以分享吗?” 苏妮耸耸肩:“没有啊,我就随便写写,第一篇就签了,没什么诀窍,凭感觉写。” “好厉害。”她由衷敬佩。 “我先下楼去买点东西,就不打扰你了。”苏妮说。 “哦,好,你忙!” 苏妮离开之后,云织坐下来,心跳还很快,有点兴奋能够跟绿江的大神当室友,但另一方面,又有点小小的失落。 她知道写小说是要靠天分的,有天分的人就像苏妮,凭着感觉写第一本就能签约,而她努力了这么久,每天都在研究金榜文,却总是签不上。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戳开沈序臣微信对话框—— “遇到个绿江大神室友,跟她一比,我简直就是田里的大头菜!qwq” 然而,消息编辑完还没发出去,云织便想起来要和他减少联系的事。 算了。 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没几分钟,迎来了第二位室友。 这位室友有点漂亮,烫着大波浪卷,眼睛是欧式大双,像割了双眼皮还有点小肿。 “你好啊,我叫秦颂玥。”她很热情主动地跟云织打招呼,似乎很好相处。 “我叫云织。” 秦颂玥选好了床铺,问云织:“你会整理被单吗?” “会,我爸教过。” “我不会,你可不可以帮我套一下被子呀?”她对她眨眨眼。 “行。”云织很热情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被套,按照老爸教的小诀窍,三下五除二帮她套上了被子,一边套,一边教秦颂玥,“该这样,折一下,然后翻过来,一甩,就ok了。” 秦颂玥似乎并没听,嗖嗖嗖地跟闺蜜发消息聊天。 云织耐着性子,套好被子,只听她甜甜对她说:“谢谢织织啦。” “不谢。” 云织有点不爽了。 正要回到自己书桌边继续写文,秦颂玥又将一个盆子递过来:“你这么会套被子,肯定也会洗衣服吧,我的枕套是新买的需要洗一下,但我不会,谢谢织织啦。” 云织虽然好说话,但绝对不是好欺负的性子。 “你来。”云织拉着她,来到阳台,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冲进盆子里,“洗衣液倒上,手伸进去,搓几分钟,然后清洗干净,就这么简单,洗吧。” “我是让你帮我洗,我又不会。”秦颂玥理所当然地说。 “不会,可以学。” “你会,我为什么要学。”她很无辜地看着她,一脸单纯,“当然是你帮我洗啊。” “可以啊。”云织将盆子一翻,湿漉漉的枕套直接倒进了水槽里,水龙头拧到最大一顿猛冲。 “喂!你把我枕套弄脏了!” 云织无辜又真诚地向她道歉:“对不起哦,我洗被套就是这样的,嫌脏啊,你可以自己洗。” 深谙茶道的秦颂玥,终于绷不住了,气急败坏地说:“你…你故意的! 云织对她微笑:“没错。” 第21章 渴了 “你哭起来的样子…挺好看的。”…… 傍晚时分, 云织玩着陆溪溪逛美妆店。 大学能成为同寝室友,云织超兴奋,立志要成为她一样的精致少女, 跟她学化妆、学穿搭。 “我写的文签不上绿江,编辑给我的拒签理由永远都是缺乏恋爱的氛围感, cp拉扯不够, 甜度低, 一定是因为我没谈过恋爱。”云织摩拳擦掌,“我一定要多谈!多积攒一点实战经验, 那就得学会打扮自己。” “如果只是为了事业的话。”陆溪溪将一盒面膜放进购物篮,“这边建议当时间管理大师, 一次谈多个,加速经验值积累,提升效率。” “容易翻车,说不定还会被挂。” 陆溪溪笑了:“那就不要着急多谈, 两情相悦, 深入一段的高质量恋爱, 也许更能提升你对恋爱的感悟。” “此言有理。” “不着急数量的话,就需要重质量了。”陆溪溪睨她一眼, 冷不丁提醒,“你身边, 不是有一位人类高质量男性吗, 正巧, 单身。” “你说沈序臣啊?” “嗯,你们关系这么好,怎么从没考虑过他?” 这个问题,把云织问到了。 她真的从没想象过, 和最好的男性友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沈序臣…质量确实没的说。 但他们太熟了,熟到根本无法擦出恋爱火花,云织睨了她一眼,做了个不恰当但又很恰当的比喻:“你不会爱上你爸吧。” “说什么呢。”陆溪溪敲了敲她脑门。 “所以,我对沈序臣也很难产生这种不伦之情,太罪恶了。” 陆溪溪:…… 从母子又变成了父女,你们的日常play还不够罪恶么。 结账的时候,云织才发现,陆溪溪挑的面膜一盒上百,她跟着陆溪溪买,分分钟破产的节奏。 她的生活费可扛不住这样的消费啊!赶紧把自己购物车里跟着买的面膜剔了出去。 陆溪溪倒是很大方:“你不用买,用我的。” “厉害啊陆姐,敢问一句,你生活费多少一个月?” “我生活费多少,取决于我能赚多少。”陆溪溪笑着说,“我在cold酒吧找了个兼职,时薪三位数,晚上可以来看我跳舞啊。” “哇,厉害。” 云织知道陆溪溪跳舞特别好看,她跟上网上自学的,以前在校园晚会上跳过,非常惊艳。 但她有点担心,“酒吧跳舞,没问题吗?” “放心,只是跳舞,正规酒吧,没什么好担心的。” “什么时候上班?” “军训结束之后。” “我要去看。”云织不放心,怕她被欺负,得要去守着她才安心。 她俩走进校园,路过香樟大道时,看到路旁的篮球场上围了一圈女生,里三层外三层,尖叫不断,沸反盈天。 云织忙不迭拉着陆溪溪过去看:“好像有帅哥!” 陆溪溪一点也不意外:“这种似曾相识的画面,你在南溪一中还没有看腻啊。” 云织不信这个邪:“江山代有才人出,都上大学了,篮球场还能永远是某人的主场啊…” 话音未落,光速打脸。 只见一身黑色篮球衫的沈序臣,就在她面前一个三步上篮,抬起漂亮的手臂线条,薄皮冷白肌,绷紧了十分性感。 云织被身边一个尖叫的女生震得耳膜都要穿孔了,下意识捂了捂耳。 恰巧,沈序臣偏过头,望了过来。 汗湿的额发扫过他眉骨,黑眸深邃,落到了云织身上。 陆溪溪很捧场地跟着周围女生一起呐喊:“沈序臣!沈序臣!沈序臣!” “好帅啊!”她甚至举起了云织的手,“老公!看这边!” 云织无奈:“你有本事当人面喊,还有…别躲我身后,把脸露出来。” 陆溪溪笑着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便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轻嗤:“就凭你这样的身份…也敢花痴他,自取其辱。” 陆溪溪和云织刚过去,看到了宿舍里那位“小公主”——秦颂玥。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看帅哥还要身份了。”陆溪溪不甘示弱,“那你又是什么身份,说来听听。” “那位,地产沈家大少爷,我爸认识他爸,是商业合作伙伴。”秦颂玥带了点小骄傲,故意放大音量让周围女生都能听到。 果不其然,有几个女生回头看她了。 她越发觉得有面子,又说道:“我们门当户对,说不定…我们两家会谈联姻。” 陆溪溪也是笑了,故意夸张地说:“都是联姻的关系了,那你们肯定很熟咯…” “当然。” “喏,球赛结束了,你去找他说话啊,让我们看看你们有多熟。” “本小姐为什么要证明给你看。”秦颂玥抬起下颌,轻哼一声,转过身去。 陆溪溪还想嘴她两句,云织却拉住了她:“溜了溜了。” 球场上男生们散了去,沈序臣站在篮筐下,拾起了黑色背包,从里面摸出一瓶水。 有女生鼓起勇气、红着脸走过去:“那个…请问…” 人家话都没说完,沈序臣冷淡地丢下了一句:“有女友了。” 离得最近的几个女生听到,同时惊声—— “什么?!有女朋友了!!!” “救命,真的假的?” “是谁啊!是谁吃这么好!” “呜呜呜…刚入学就梦碎…” 云织见势不对,拉着陆溪溪就想跑。 然而,就像一个她永远逃不过的…魔咒。 身后,沈序臣望向她,淡淡喃了声:“小飞机?”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投注在了她身上,如芒…在背。 小姑娘无比僵硬地转过身,迎上了沈序臣冷清清的目光。 他朝她走过来,自来熟地接过了她手上提着的重重的口袋:“渴了,陪我去喝冰,请你。” 云织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望向了陆溪溪。 陆溪溪笑着说:“你们去吧,我还要回去整理我的宿舍床位。” 沈序臣隔着衣袖牵住了云织的手腕,拉着极度不情愿的她,离开了。 陆溪溪回头望向秦颂玥,没让她失望,秦颂玥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陆溪溪摊了摊手,故意嘲讽道,“你的未婚夫…好像有女朋友了哦。” 秦颂玥气得发抖。 …… 沈序臣拉着云织走的这一路,都有女生好奇地观望他们。 离开篮球场,香樟路道旁,云织甩开了沈序臣的手—— “你想干什么?” “请你吃冰。”沈序臣无辜地说。 云织却有点生气了:“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不干这种挡桃花的事,你也答应了,可你刚刚…为什么出尔反尔?” “没有出尔反尔,也没有拉你挡桃花。”沈序臣平静地说,“我没说女朋友是你。” “可你上一秒说你有女朋友,下一秒就cue我,任谁都会误会的!” “会吗?”沈序臣耸耸肩。 有时候,云织真的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要害她永远谈不到男朋友。 甚至阴谋论地想,他自己不想谈恋爱,就要拉着周围人陪他一起单身! 纯坏! 但他无辜的小表情,又让云织很难对他真的生气。 毕竟,除开这些事之外,他对她蛮好,朋友之间…本来就不该计较这么多。 “沈序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学校吗?”云织对他直说。 “因为云叔舍不得你,哭着喊着要送你。” 云织不知道他是真的信了她的话,还是装的…但他表情很真挚无害。 “那是借口。”云织狠了狠心,直言相告,“你一入校,就成了校园风云人物,所有目光都在你身上,你一举一动,有无数人在关注,你一直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可我…不是啊。” 沈序臣那种无辜示弱的表情,渐渐散了去。 他凝望着云织,渐渐严肃起来:“继续。” “我只是个普通女生,一个跟你站在一起都会有人用审视的目光去评价,然后得出我配不上你的结论…我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评价。我又不喜欢你,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沈序臣的眼神有点失落,但云织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发现。 他一直在用感性思维与她对话,可是当受伤的痛感达到临界点,某种自我保护的机制、立刻筑起高耸防御墙,他一秒切换到了理性思维。 “首先,你的猜测,就是先入为主的臆断,我不想和你争辩别人究竟怎么想。其次,我遵守约定,没有用你挡桃花,刚刚我的所有行为,都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交流,如果你觉得我有错,那我只是错在和你继续当朋友这件事上。” 沈序臣心脏渐渐冷却,黑眸如同凝了霜,“最后,不想当朋友,那就不当了,我凭什么让你这样欺负和侮辱。” 说完这句话,沈序臣转身便走。 “谁欺负你,谁侮辱你!”云织被他气得小脸通红,追上了他,边走边分辨,“明明是你一直在欺负我,你刚刚的行为,你敢说不是在故意误导别人,为什么要把错误推到我身上,就算要绝交,也要说清楚对错吧!” “我只说请你喝水,误导别人什么了?云织,我想问你,你在自作多情什么?我是有多喜欢你才会误导别人说你是我女朋友?” 此言一出,云织瞬间语滞。 欺负人,是他在欺负人,可是云织没有反驳的话。 每次吵架都是这样… 云织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是觉得好生气,好憋屈。 乳腺又被堵住了。 第22章 服输 喜欢的人先低头 军训前夜, 陆溪溪将两盒贵妇级修复面膜搁在云织面前:“拿去用,不用客气。” 预料到某人会发出尖叫,她伸手揉住了耳朵。 “都给我吗?!”云织宝贝地抱住了面膜套装, “我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陆溪溪将剩下的两盒昂贵面膜放进了自己的柜子里。 已经有人支付了报酬。 …… 十分钟前,静姝楼三栋楼下, 陆溪溪从沈序臣的袋子里挑拣了四盒面膜, 对他说:“东西一次不能送太多, 否则会引起怀疑,我的消费水平…那丫头门儿清。” “有理。”沈序臣将剩余一堆奢侈品牌贵妇级护肤霜保湿水重新放进书包里, “过两天,再送。” “哎哎!”陆溪溪一把夺过了沈序臣手里的袋子, “每次送过来麻烦,都给我,反正我跟云织的水乳护肤都是混着用,给我是一样的。” 沈序臣没有计较这些:“用完了提前说。” “作为交换, 这个, 给你。”陆溪溪将一瓶防晒霜递给沈序臣, “多抹点,你这么白, 晒黑了全校女生都会扼腕叹息。” “不用。”沈序臣冷淡拒绝,“我不容易晒黑。” 陆溪溪也没勉强, 收了防晒霜, 眼瞅着周围路过的女生, 都在拿余光偷瞥她。 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她靠沈序臣更近了些。 沈序臣却永远是那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谦谦君子模样,退后一步,对她说:“我和她已经三天没说话了, 我很想她…回去给我发两张她的近照。” 陆溪溪拎着袋子,叹了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了你和她的助攻了?明明应该是她助攻你和我才对。” “你是聪明的女生。” “所以我就应该帮你吗?” “帮我,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沈序臣很理智地说。 “我想要你。” “不如直接问我要钱。” 陆溪溪挑挑眉:“给多少?” “要多少给多少。” 草!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拒绝起来…真的很困难。 陆溪溪痛苦地挣扎了几秒,终于还是惋惜地否决了:“算了,要让她知道我们之间有这种罪恶交易,肯定要生我气。” 她不像某人,她才不会惹她生气。 “如果你问我要助攻,我只有一个建议,去跟她服软道歉。”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沈序臣有自己的坚持。 “前两天,她在小树林遇到一个男生,总共聊了不到两分钟,她就十分笃定那男生对她有意思。” 陆溪溪望向对面少年那张清冷淡漠的面庞,“你在她身边十多年,猜猜为什么她就无法察觉你的心意?” “因为我不想让她察觉。”沈序臣不会轻易被她牵着鼻子走。 “你不让她知道,凭什么要求人家先喜欢上你?” “她凭什么不喜欢我。” 这些情绪,在沈序臣心里已经压抑多年了,陆溪溪是唯一察觉他隐秘心思的人,所以一时有些控制不住破防,“我是她身边最优秀的那一个,我在她面前闪闪发光,可她从来不看我,她看不到我,她宁愿去喜欢那个样样不如我的荆晏川…” 他攥紧了拳。 陆溪溪共情能力很强,已经开始痛了:“你想听我安慰,还是劝解?还是鼓励?” “都不需要。”沈序臣紧绷的拳头稍稍松了些,“我只是很想她,记得给我发照片。”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了。 “喜欢的人先低头。”陆溪溪叫住了他:“你要是一直这么骄傲,那我也帮不了你。” 沈序臣步履顿了顿,抬眸望向深蓝夜空中那一轮皎月。 一直都是这样,他欲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沈序臣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 晚上,云织仰着脸,给自己贴上水润润、湿漉漉的面膜。 秦颂玥冲了进来,一脸的兴奋和得意—— “云织!你猜我刚看见什么了?”她故意表现得神秘兮兮的,“你闺蜜陆溪溪,跟沈序臣在后门那儿鬼鬼祟祟、拉拉扯扯的!” 像是生怕刺激不够,她掏出手机照片给云织看,“她背着你勾引你男朋友!” 陆溪溪懒洋洋地靠着床梯,双臂环抱,作壁上观,看她表演。 云织捋平面膜褶皱,故意带了点质问:“陆姐,你刚跟我们家臣臣聊天呢?” “嗯呐,碰巧遇到,就说了两句。”陆溪溪答得云淡风轻。 秦颂玥迫不及待地拱火:“何止两句,我看就差直接贴上去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她等着看火山爆发。 云织严肃地转过身:“陆溪溪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秦颂玥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陆溪溪却只是耸耸肩,用下巴指了指秦颂玥:“不就她看到的那回事咯。” 接下来,云织的反应让秦颂玥有点猝不及防。 她不仅没炸毛,反而乐了,“可以啊陆溪溪!没有本金牌红娘亲自下场牵线,你自己也能攻略白月光啦?出息了出息了!” 她眼神里满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继续保持!争取早日把我们家臣臣拿下!” 陆溪溪配合地弯起嘴角:“承你吉言,那我可就再接再厉了?” 云织甚至举起拳头,做了个加油鼓劲的动作:“加油!” 秦颂玥彻底懵了:“不是,等会儿…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不对吧!” 陆溪溪:“就你看的这回事,很难理解吗?” 秦颂玥脸都憋红了,指着她俩:“面膜共享,护肤品共享,现在连男朋友也共享?太过分了吧。” “过分吗?”陆溪溪歪头,看向云织,真诚发问。 云织摊手:“好东西,不该跟最要好的姐妹有福同享吗?” 秦颂玥气得胸口起伏,想起自己在楼下喂了十几分钟蚊子,就为了埋伏拍照离间俩人,没想到这俩…有这种大病! 腿上那些红肿的包,这会儿痒得更厉害了。 有毒吧! 她气得肺炸,转身冲回自己座位,把帘子“唰”地一声狠狠拉上,隔绝了身后那对让她血压飙升的“共享姐妹花”。 各自的书桌帘幕里,云织给陆溪溪发了微信消息—— “细说,什么情况?” 白胖胖一条溪:唷,真介意啊? “纯好奇。” “下周cold酒吧,我让大佬来给我刷几瓶香槟,捧个场,到时候你也来。” “他要来…我就…不来了吧,有点尴尬。” “多新鲜呐!你们是第一次吵架吗?” 软绵绵一朵云:“反正我不想见他。” 白胖胖一条溪:“哦。” “对了,让你给他送的防晒霜,送了吗?” “送了。” “你没说是我送的吧!” 白胖胖一条溪:“没说,所以他没收。” 云织心里有点失落。 冷战这三天,没有见面,没有联系,本来云织以为自己需要的就是这个。 可...... 不知道怎么回事,胸口像是堵了石头,闷闷的,胀胀的。 已经习惯了身边有沈序臣的生活,习惯了每天和他拌嘴吵架,现在骤然抽离,就是很不习惯。 次日军训,云织扎了个好戴帽的蝎尾辫儿,素颜朝天来到了c1运动场,却惊愕发现,前后左右,她目之所及的所有女生,都化妆了! 不是…要这么卷吗? “军训还化妆是怎么想的?”她问身边妆容精致的陆溪溪。 “别人不知道,但姐除了睡觉,任何时候都带妆。” 很快,云织就搞清楚了大家化妆的原因,因为南区操场不够用,所以部分学院转到了北区,包括沈序臣所在的物理学院。 队伍还没集合,云织一眼就在绿油油的人群里,望见了沈序臣。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人群里,就足以引起北区文科学院这边女生们的集体兴奋了。 云织藏在人群里偷瞥他。 他穿绿色迷彩装的样子,身形笔直挺立,更添了几分硬朗气质。 云织只觉得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她周围的女生一个个觉得他简直帅爆了。 “以前只觉得他是冷清的月光男神,没想到换上军装这么帅!” “物理学院的男生平均颜值都被他一个人拉高了八个度。” 不知道是否心有所感,沈序臣也鬼使神差地朝她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云织心一慌,连忙把自己藏在陆溪溪身后,眼神躲开他。 再窃窃望过去的时候,沈序臣已经移开了视线,跟周围几个男生说话。 他身边围了好多人,男生女生都有。 认识新朋友了啊。 也是,他这样闪闪发光的人,怎么会缺朋友,多的是优秀的人想认识他,不管男生还是女生。 云织打心底为他高兴,但压在嗓子口的那股滞涩感,更强了。 直到军训教官走过来,整队集合,他一走过来,女生们又开始小声八卦了起来—— “这个教官长得不错啊。” “是我们的教官吗?” “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云织看清来人,低低“靠”了一声。 陆溪溪诧异望向她:“干嘛?” “他就是我跟你说,在小树林里跟我讲话那个人。” 陆溪溪睁大了眼:“不是说大三学长吗?” “他是说他是大三学长。” 周勖走过来,用中气十足的嗓音说道:“我叫周勖,是你们为期半个月军训教官!我是校国旗班成员,如果有同学军训结束之后想要加入国旗班,也可以联系我!” 第23章 把持不住 “想跟你结婚。” “虽然我先认输, 但不代表那件事你就一点错都没有。我只是受不了你这一天天的不涂防晒霜站在太阳底下暴晒,临走前周阿姨特意叮嘱我,让我照看好你, 你要是晒成黑泥鳅,周阿姨肯定第一个拿我是问。” 云织说完, 从包包里摸出一瓶防晒霜, 挤了一点在手里, 想抹在沈序臣脸上,“没有我, 你可怎么办,连防晒霜都不知道自己涂…” 话没说完, 沈序臣退后一步,侧开了脸。 见他仍是拒绝的姿势,云织脸颊瞬间胀红:“我都认输了,还不肯和好是吧!既然如此, 那就绝交!彻彻底底绝交!” 说完, 气鼓鼓地转身便走。 而沈序臣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将她拉回来。 没控制好力道,云织的脸和他的胸口撞了个正着。 “噗通”“噗通”“噗通。 她被他有力的心跳吵得脑子乱哄哄, 张开的手掌上,乳白色防晒液滴滴答答淌落在地。 他的体温和心脏一样滚烫, 隔着衣服, 云织都能感觉到, 他像一坨火炭。 烘烤得她都热起来了。 “没说不和好,只是不想涂防晒霜。”沈序臣解释道,“破什么防。” “谁破防了。” “啧。” 树上,蝉鸣嘶哑, 唱着盛夏最后的晚歌。 她感觉到他的手一直按着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是要把她往身体里使劲儿揉、使劲儿挤。 这… 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拥抱吧? 她和沈序臣正在拥抱? 想想都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乱飞。 多半是糖衣炮弹,让她先降低防备,然后一个过肩摔把她掀翻在地。 小时候就经常发生这种事。 沈序臣低下头,看到小姑娘一只脚伸进了他双腿中间,反扣他左脚,另一只手握住他落在她腰间的手腕上。 沈序臣:“你干嘛。” 云织:“没事,以防万一。” 万一他真要动手,她可以先发制人。 沈序臣:…… 朋友变恋人,比破解宇宙大爆炸谜题还困难。 沈序臣松开了她,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先认输,你从来不认输。” “你懂不懂见好就收。”云织不满地说,“得了便宜就不要再问了好吧!” 是因为在意吗?她也在意他吗? 沈序臣的心,快融化了。 不需要很多,一点点,一点点的在意…都能让他觉得无比满足和值得。 “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是吗?” “我比你更不愿意争吵,跟你吵架,我的思维会混乱。”就像被病毒入侵大脑,身体每个零部件都会出问题,浑浑噩噩,跟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沈序臣这段时间的状态。 “确实。”云织评价道,“你确实思维混乱,跟我吵架都是在无理取闹,明明自己错了,还死不承认。” 沈序臣知道自己有错,因为他是心里有鬼的那一个,他不能承认。 承认,就意味着失去。 沈序臣不敢冒险。 沈序臣说:“想吃什么,我请客。” 云织知道这家伙比死鸭子还嘴硬,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认错。 不过呢…有好处就是在他心虚的时候,他不会吝惜任何物质上的弥补,这种时候,就算跟他许愿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但云织不要星星,星星那么遥远,那么美丽,还是远远地欣赏比较好。 云织只想要看得见,摸得着的。 “我要吃esben的雪蟹加波龙!” “好。” 虽然嘴上说要吃这个吃那个,吃到沈序臣破产为止,但实际上,云织吃完一只大号波龙就已经饱得不行了。 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看沈序臣慢条斯理地品尝雪蟹腿,动作斯文优雅。 还真是,他长得很让人赏心悦目。 仅仅只是围观,就足够让人付费订阅了,她蠢蠢欲动又想摸出手机开直播。 偷拍他的直播间,一开一个火,云织之前的那个名叫“校草自习室”的废弃账号,都涨粉快百万了。 如果账号能运营起来,她哪里还需要云骁毅给她那点子生活费! 而且,最重要的是,沈序臣也不介意她用他起号涨粉。 可惜,直播这件事被云骁毅紧急叫停了,第一笔不义之财也被她正直爹没收了。 涉及到金钱方面的事情,云骁毅不会允许她占任何沈序臣的便宜,哪怕她这位富三代朋友随便洒洒水,都够云织一辈子衣食无忧。 越是这样,云骁毅管她就越严格—— “你占他便宜越多,你就欠他越多。” “欠了又怎么样。”云织对这么多年的友谊是相当心安理得,“他不在意这些。” “欠到我们家还不起的地步,他让你以身抵债嫁给他,咋办?” 果然,亲爹还是亲爹。 这一句话,就把云织的“心安理得”,彻底攻破。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光是想想,她和沈序臣… 呃…头皮发麻、脚指头抓地。 对,纯洁的友谊不能被万恶的金钱所玷污,她跟他还得是亲兄弟明算账。 沈序臣注意到她发呆:“在想什么?” 云织脱口而出:“想跟你结婚。” 沈序臣一怔,放下刀叉:“什么?” “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云织神秘兮兮地看着他,“就是…跟你妈妈…嗯…那个…做背德的事…” 沈序臣:…… 云织:“就像我梦到自己嫁给云骁毅一样…” 她哆嗦了一下。 沈序臣:“你想说什么。” 云织:“所以,你请我吃这么多饭,不会哪天强迫我嫁给你吧?” 沈序臣:“嫁给我,比你嫁给云骁毅还背德?” 云织:“没那么严重。” 但…也差不太多。 沈序臣重新拾起刀叉,缓慢地切割了一块带血的牛排:“小飞机,你好变态。” “对不起!”云织慌忙跟他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胡思乱想的!我再也不会这么想了!” “你刚刚在想象我们zuoai的样子吗?” “没有!!!” 沈序臣低着头,忽然笑了:“我做过那种梦。” “跟你妈妈?” “跟你。” 云织抱着头,表情逐渐狰狞。 “真的,很变态。”他表情平静淡漠,评价道,“变态,又刺激。” 云织见他都说开了,也不再忌讳什么:“沈序臣,你跟我…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你连我跟我妈、你跟你爸都说出来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忌讳不能说的?” 想想也是。 云织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 “还有,不许再梦到我!” …… 沈序臣送云织返回南区这一路上,不少女生侧眸看他们。 云织和他并肩而行,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跟我走在一起,不怕被人误会?”沈序臣问。 云织已经想开了,除非跟沈序臣绝交,否则流言根本杜绝不了。 “大帅哥都不怕被人误会,我怕什么。”云织哼了一声,“别人要是误会我是你女朋友,说明我有过人之处。” “你能这么想,为父很欣慰。” “所以,从开学到现在,究竟有多少女生跟你告白?” “没算过。”沈序臣淡淡道,“十几个吧。” “不对啊,才这点?” “嗯。” “看来魅力值有所下滑…” 便听他补充了一句:“每天。” “……” 打扰了。 “问一句,你喜欢的女生也在我们学校吧?”云织好奇地看他。 “嗯。” “那你怎么不去追她啊。” “你什么时候见我主动追过女生。” 云织鄙夷地说:“所以你单身不是没有原因。” 沈序臣踩着脚下的月光:“我足够好,她会被我吸引,如果没有,那就是我还不够优秀,配不上她。” 云织都被他感动了。 她不觉得自己很了解沈序臣,因为他不是一个容易对人敞开心扉的人,就算青梅竹马的她,都经常看不懂他心底的想法。 在她看来,沈序臣的血是冷的,他经常会说一些理智到近乎冷酷的话。 譬如之前的流浪猫与生态事件,那次,是她和他吵的比较厉害的一次,两个人的三观出现了根本分歧。 所以云织总觉得他没什么感情,像个机器人,以后如果要继承家业,也必然会是个冷血资本家。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女生,一定是他很珍惜很珍惜的人,才会觉得自己不好,不够吸引她。 他哪里不好,在世俗眼光里,他简直不要太完美了好吧! 虽然云织知道他有点小贱贱的,总惹人生气,做错事还不肯低头。 但这些都不影响他的优秀。 “你呢?”沈序臣扫向她。 云织对他很有倾诉欲望,就等着他开口问呢。 “其实,不算完全没有情况,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是遇到一个让我有点兴趣的…” 她羞怯怯的,话都还没说完,沈序臣打断道:“你教官?” “你要不要这么敏锐?” 沈序臣一直有这种精准感知每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敌对异性的能力。 “他是你喜欢的类型。”沈序臣评价,“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他,荆晏川,都是一挂的。” 都是那种阳光运动猛男型。 第24章 男朋友 “你男朋友抢走了我的升旗手。…… 军训快过半了。 周勖教官的正直属性已经被全班女生验证过了, 凡有休息时间去大胆调戏他的女生,全都被罚军姿定型了。 所有人都在说,周勖教官铁板一块, 毫无破绽。 连云织都开始产生怀疑,那晚小树林遇到的男生, 到底是不是周勖教官。 如果说因为天黑看不清长相, 倒是有可能认错, 可他都对她做过自我介绍了:大三学长——周勖。 绝对不会认错啊。 在军训进入尾声的最后几天,云织终于终于终于按捺不住, 在解散之后找到了周勖:“…教官,你还认得我吗?” 周勖理了理帽檐:“云织同学, 我已经当了你二十天零五个小时的教官了。” “我说的是,那晚小树林遇到你的事。” “小树林是情侣去的地方,我单身。” “还装?” “云织同学,你是不是中暑了, 需要我批你假条吗?” 云织从他清澈纯洁的眼神中, 读出了狡诈。 她笑着说:“周教官贵人多忘事啊, 我提醒你一句,你哭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周勖:“慢跑两圈, 立刻执行。” 云织:“敢做不敢认是吧!” “三圈。” “你……” “四……” 两人眼神对视,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虽然, 真的很想揭穿他“虚伪”的真面目, 但现在受制于他… 云织挂起一抹不甘的假笑, “遵命,周教官。” 说完,忿忿地去操场跑圈儿了。 没一会儿,身边飘起一股熟悉的淡香, 陆溪溪追了过来陪跑:“你去惹他干什么?” “对质。” “他能承认吗,一旦承认,立了这么多天的阎王人设,不就崩盘了。” “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就…憋屈。”云织扫了眼操场上那个身形笔直的少年,“看他一本正经惩罚别人,就会想到那晚他死不正经调戏女生的样子。” “我懂。”陆溪溪说,“细说刚刚的聊天内容,我帮你分析分析。” 云织:“%¥#@&*……” 陆溪溪听完,已经快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这边有两个信息点,我随便说,你随便听。”陆溪溪分析道,“信息点一,他单身,信息点二,你可以随时找他批假条,他会给你放水。” 云织:? 云织:??? “懂了?” “卧槽!” “之前我还以为你认错了,现在我可以肯定,你的感觉没错,这位正直周阎王教官,绝对有鬼。”她一字一顿地强调,“而且,只对你有鬼。” “那我要怎么揭穿他?” “你为什么要揭穿他,他喜欢你啊傻丫头,藏着,不是更刺激吗。” “我不喜欢这种刺激,我喜欢有话直说。” “没办法有话直说,现在,他是你的教官。” 云织不说话了。 “所以,真是羡慕你啊,还说自己没桃花,你的桃花就从来没断过好吗,而且都是很不错的男生。” 云织望了眼周勖:“你怎么知道他不错?” “我说的不是他,我不了解他。” “荆晏川么。” 也不是… 但陆溪溪不想再说了。 “走了。” “你不陪我跑啊?” “我就是过来笑你几句,谁要陪你,自己跑。” “……” 亲闺蜜。 云织跑了差不多一圈半的样子,周勖便叫停了她。 小姑娘撑着膝盖,气喘吁吁,他挑起下颌,带了点似笑非笑:“现在,知道自己的问题了吗?” 人在屋檐下,只能先低头。 “知道了。”云织乖乖地说,虽然眼神仍旧叛逆。 “知道就不要再犯了,有什么事,军训结束后我们再聊。” “哦。”云织转身回队里。 “回来。” 云织回来,有气无力地对他敬了个礼。 周勖忍着笑说,“如果有不舒服想请假,可以找我批。” 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云织一个人能听到。 她抬起头,和他帽檐下的那双漆黑的瞳眸…对视了几秒。 本来一开始还觉得是陆溪溪想多了,但他像生怕她不懂似的,欲盖弥彰地补了这一句。 云织get到了。 小心脏瞬间炸开,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回到队伍里。 陆溪溪看她热得不行,脸蛋都胀红了,连忙用手帮她扇风:“你别中暑了!” …… 周勖越是这样说,云织就越是不想去找他批假,每次出勤来得最早,军姿站得最认真。 就连生理期都没有缺勤。 不知道是不是周勖看着她胀鼓鼓的裤子袋和总是请假去洗手间,明白了什么,所以那两天训练抓得很松,一个小时休息一次,也被他缩减到了四十分钟。 每次和他眼神对视上,云织都会心慌意乱地撤回视线。 别别扭扭的样子,连陆溪溪都看出来了。 休息的时候,她云织身边,蹲下来:“你跟周学长有进展了?” 云织忍着腹痛,望她一眼,纠正道:“周教官。” “为了降低你的罪恶感才叫学长。” “陆姐体贴,感恩。” 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色,陆溪溪劝道:“这么喜欢自虐,请个假能死?” 云织睨了周勖一眼:“有点心虚,怕被人诟病,留下千古骂名。” “奶小心眼多。” 云织捂住自己的胸,推了她一下:“哪里小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尺寸,不要睁着眼睛乱说!” 陆溪溪笑了起来:“这几天隔三差五就有女生跟他请假,放心吧,不会有人诟病你。” 听她这样说,云织忽然道:“你说,他会不会…跟每个女生都那样说的?” 陆溪溪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每个女生都这样说,但她很惊讶:“小飞机,你还真是对他有意思啊?” “小声点!”云织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下一秒,一双修长漂亮的手伸过来。 崭新的抹茶绿保温杯,递到她面前。 云织回头,迎上了沈序臣那双墨色的黑眸。 “干嘛?”她惊魂甫定。 “红糖水。” 云织受宠若惊地接过了保温杯:“还是我沈哥心灵手巧。” 沈序臣坐下来,漫不经心从包里取出一盒布洛芬,递到了她手里。 陆溪溪笑着说:“沈哥我怎么没有啊,人家也想要爱心保温杯和红糖水。” 沈序臣:“我放砒|霜了,你也要吗?” 下一秒,云织便配合地演了起来,呛得直咳嗽,瞪向沈序臣—— “无耻狗贼,你…竟敢毒害本宫!” 沈序臣微笑:“一路走好。” 幼儿园的戏码,大学了还在玩,他俩真是玩不腻啊。 陆溪溪看着这两个小孩,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 “去哪儿啊?” “去我备胎哥那儿送点温暖。” 备、备胎哥? 云织愣愣望向沈序臣:“她说的,不会是我以为的那个人吧。” “心甘情愿当备胎的除了你想的那个人,还能有谁。” 云织望向土木学院那边的队列,一帮荷尔蒙爆棚的雄性生物直勾勾盯着陆溪溪,眼睛都瞪直了。 陆溪溪走到裴达励面前,笑着扔给他一瓶水,裴达励整张脸烧得跟锅炉似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云织预感那瓶水…将会变成他的传家宝。 一瓶1元的矿泉水,买到了一个男人此时此刻愿意为她去死的热忱爱意。 云织羡慕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我陆姐那样人性泯灭、道德沦丧呢。” “你爹是云骁毅,这很难。” 一点小红包,都被逼着去尽数退给他。 云织三观一直被她那位刚正不阿的警察爹深度影响。 云织附耳小声道:“偷偷告诉你,我的终极梦想,就是变成一个妖艳坏女人。” 沈序臣:“我的梦想是当外星人。” “……” “生理期为什么不请假?”沈序臣问她。 云织没什么好瞒沈序臣的,便把之前发生的事,又一五一十地说了遍。 “我帮你说。” 云织一个没抓住,沈序臣起身径直走到周勖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周勖转头看向云织,她下意识把帽子往下压,心虚地用帽子捂住了脸。 没过多久,沈序臣走回来,轻描淡写地说:“请好了。” “干嘛擅作主张。” “你累死了,我的余生会很无聊。”他淡淡说完,便归了队。 周勖走到云织面前,一贯严肃的语气,此刻也放缓了几分:“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教官,我还能坚持。” 周勖:“和平年代,不需要你英勇就义,去休息吧。” “教官…” “再废话,军姿定型三小时!” “拜拜~” …… 军训接近尾声,结业典礼的阅兵仪式即将拉开帷幕。 这天清晨,一向雷厉风行的周勖教官,竟难得地迟到了。 班里早已有消息灵通的女生们,已经知道了迟到原委,在小声地窃窃议论—— “原定咱们周教官在阅兵仪式上当升旗手,结果临时换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周教官还去找总教官理论了,今天直接罢工。” “我去…这么刚?” “消息保真!我室友在团委帮忙,亲耳听到的。” “那换成谁了呀?” “还能有谁,物理学院那位,个子最高、肩背最挺,背影都让人移不开眼的那位。” 云织遥遥望过去,便看到沈序臣身形笔直站在队列前,肩扛红旗,迈开标准正步。 第25章 吃醋 结结实实扑了她一个满怀 吃饭的时候, 云织深度反省了自己的态度。 周勖虽然是教官,但沈序臣是她最好的朋友,成为国旗手这件事, 她应该为她高兴。 他是个淡人,能让他产生感兴趣的事情, 少得可怜, 尤其是校园集体活动, 以前从来都和他绝缘。 他把自己关在宇宙星河里,漂浮在真空之中, 甚少与这个世界发生交集。 “这就对了。”云织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打鸡血道, “多去感受这个世界,迎接新的挑战,成为更好的自己,这就是上大学的意义!” 然而, 沈序臣不为所动:“南溪大学物理实验室有全球领先的射电望远镜使用权, 探测范围覆盖130亿光年, 可以寻找脉冲星和地外文明信号,这是我的意义。” “你不是正常人。”云织望向陆溪溪和裴达励, “你们呢?” 陆溪溪吃着蔬菜沙拉,漫不经心地说:“找有钱老公。” 裴达励着迷地看着她:“赚更多钱, 当有钱人。” 云织:…… 叹了口气。 吃过饭, 沈序臣去见了张鼎铭教授, 他将他的身份和指纹信息录入到了高能宇宙实验室。 至此,沈序臣便可以自由出入实验室,成为了教授的关门弟子。 “学校上下,从校领导到院系, 包括我本人,对你都非常看重,也寄予厚望。” 张鼎铭语重心长地对沈序臣说道,“常规的军训安排是面向广大新生,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的时间非常宝贵,应该更多地投入到专业学习和科研中。” 他带沈序臣走进实验室,向他介绍着那些尖端精密的设备仪器。 “今后我会亲自带你,军训适当参与即可,不必全程跟训。”张鼎铭教授继续说,“我会为你开具请假条,如果有更重要的学术安排,可以优先处理。当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适度锻炼也有必要的。” 沈序臣稍稍犹豫片刻,开口道:“教授,我加入了国旗班。” 此言一出,张鼎铭教授瞬间皱了眉。 显然,不能理解。 “国旗班训练非常辛苦,会占据大量时间,而且对你的学术生涯不会有什么帮助。”张鼎铭扶了扶眼镜,“我是听李院说过,校领导那边非常希望你成为国旗手,但我以为你会拒绝,你是个头脑清醒的孩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沈序臣知道,沈序臣本来是要拒绝的。 但今天总教官跟他最后确定,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张鼎铭教授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说什么:“你自己把握分寸吧。” …… 所以,尽管张鼎铭教授已经为沈序臣开了绿灯,特许他不必参加训练,但他一次训练都没落下,甚至主动加入了要求最严苛的国旗班。 不止是军训期间,整个大学四年,国旗班成员都需坚持早晚的军事化操练。 沈序臣很清楚,他所奔赴的宇宙星辰,与国旗班并无交集。 在张鼎铭教授看来,这样的严苛体能训练,是对天才精力的无谓消耗。 沈序臣还是加入了。 国旗班甄选严格,有严格身高和端正五官的要求,长期的军事化训练更能炼出一种独特的硬朗气质。 那是一种会融入骨髓的挺拔与坚毅。 就像…云骁毅那样,有男人味和硬汉感。 他的训练特别刻苦,而是事实证明,天才一旦勤奋起来,能量的爆发是相当恐怖的。 他将钻研学术的专注与韧劲,用在了训练上,不过短短十多天的军训,他的军姿步伐、扛旗风范,已经比得上训练了三年多的总教官。 军训结业大会上,他穿着与所有新生的迷彩t恤截然不同的笔挺军装,宽肩窄腰。 帽檐下,是绷紧的下颌线。 踩着昂扬的进行曲节拍,步伐铿锵,肩扛鲜艳的国旗,走向升旗台。 现场沸腾,朋友对周勖低声说:“你被他抢走国旗手,一点都不冤,能让校长在讲话里更亲自点名表扬的,南溪大学头一号人物。” 周勖没有回应,抽回了视线,望向了队伍里的云织。 人群中,云织看着那个万众瞩目的少年,如梦一般。 从小到大,她见证了他所有的风光时刻,从来不曾缺席。但每一次,每一次,都会产生这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这样的风云人物,是她的竹马,是她最好的朋友,是每天都会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物。 这种错位感,很奇妙。 军训训结束后,学校制作的宣传片果然火爆全网。 这是学校早就预见过的,也是校领导想要的结果。 剪辑宣传片有一半的镜头都是沈序臣,而他清冷五官与硬朗气质,也成为流量密码,被各大颜值博主、校园号疯狂转发。 军训结束后的四人聚餐,云织正和陆溪溪八卦南区理工科那边被发掘的小帅中帅顶帅… 沈序臣戳开#校园文男主从绿江走进现实#的热搜词条,超绝不经意地…将手机递到云织手边。 可惜云织并没有注意到,还贴心地将他手机屏幕给锁屏了,省电。 陆溪溪注意到了沈序臣无语的表情,偷笑了下,摸出手机戳开了热搜视频—— “什么小帅中帅顶帅,都比不上这位神仙。” 视频是沈序臣在阅兵仪式上的剪辑视频,还增加了不少军训的小花絮,热度都快破亿了。 沈序臣视线谨慎地移过去,观察云织的表情。 云织倒是看得很开心,看完视频又翻了翻评论区,发自内心地夸奖了一句:“我儿真棒。” 陆溪溪差点笑喷了出来,憋着笑,保持淑女形象。 沈序臣翻了个白眼。 陆溪溪接过云织的手机,给自己传相册里军训的存图和视频,沈序臣只瞟了一眼,页面一眼望过去,一片墨绿迷彩背景色里,夹了几张周勖的偷拍照。 但那一页翻下来,没有一张是他的。 风头出过了,已经耀眼到这种程度了,她眼底总该…能看到了他了吧。 可她还是看不到。 陆溪溪也察觉到了沈序臣的余光,立刻熄灭了手机屏幕。 沈序臣将杯中冷水一饮而尽之后,拎了包,离开了。 “刚点了菜,你不吃了?”云织追问。 沈序臣没应声,单肩背包,头也没回地出了店门。 “你偶像又怎么了。”云织不解地问裴达励。 裴达励摇头表示不知,陆溪溪深深地“唉”了一声,看破不说破。 …… 沈序臣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别别扭扭的。 云织已经习以为常了,不去管他,自己就会好。 周末晚上,云织一边化妆,一边给沈序臣去了条消息:“大姨夫走了吗?” 多喝水:。 软绵绵一朵云:“等会儿去看陆姐跳舞不?” 多喝水:“没时间。” 软绵绵一朵云:“两个弱女子,万一遇到坏人肿么办【星星眼】” 多喝水:“束手就擒。” 软绵绵一朵云:“沈序臣!上脸是吧,我到底怎么你了!” 云织看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快一分钟之久,最终,沈序臣只发来一句—— “会去。” 软绵绵一朵云:“这才乖。” 不过,刚下楼就撞见个意外。 周勖不知什么时候等在了静姝楼下,斜倚着树干,一身黑色篮球运动衫,勾勒出利落挺拔的线条。 他望见云织,笑得漫不经心,带了点痞气。 云织心跳跑偏了几秒,心想应该不是来找她的吧? 他们又不熟。 至少没熟到能在女生宿舍楼下光明正大等人的程度。 会在这儿等的,不是男朋友,就是发小…或者二者兼具。 无论如何,都不是她和周勖的关系。 云织纠结该不该上去打招呼,从宿舍大厅到林荫道这一路,小心思九转十八弯,最终还是决定假装看不见。 看不见就不尴尬,嗯。 她迅速摸出手机,低头戳进微信,胡乱翻着她和沈序臣的聊天记录。 脚下步子加快,只想赶紧溜出他的视线范围。 可就在她以为成功逃脱的刹那,身后传来周勖懒洋洋的声音—— “云织同学,军训一结束,就不认得教官了?” 云织闭上眼,表情懊恼,回头时,却挂上了一抹笑意:“周教官,hello啊,好久不见,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 心跳咚咚撞着胸口,好吵。 淡定啊! “等我,有事?” “吃饭了没?” 云织吃过了…但… 她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正好,”他笑说,“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走在周勖身边,云织莫名脑子里浮现了沈序臣的那一句:“男人只会请自己喜欢的女生吃饭。” 再看看周勖挺拔的背影。 所以,所以…春天,要来了么? 校园甜甜恋爱,终于要轮到她了么? 云织摸出手机,给陆溪溪发了一条消息:“约了沈哥和大力哥,都会来给你捧场,我这边紧急情况!!!晚点到!!!” 白胖胖一条溪:? 软绵绵一朵云:“【害羞】【害羞】【害羞】” 白胖胖一条溪:“懂了,祝xing福。” 周勖选的是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烤鱼店。 “所以军训已经结束了,现在你可以承认,那天小树林遇到的人,就是你了吧!”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周勖夹了一大块鲜嫩鱼肉,自然地放进云织碗里。 “我就想知道,究竟哪一面,才是学长最真实的样子。”她盯着周勖的英俊硬挺的脸庞。 第26章 开房 “你脱衣服干什么!”…… 认识沈序臣以来, 云织从没见他喝醉过。 她印象中的他,永远保持清晰深刻的理性思考,像个没有感情的ai机器人。 他会放纵自己喝醉酒, 让身体和思想都处于失控状态吗? 不大会呢。 此刻的沈序臣,已经快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整个贴着她, 热烘烘的身体, 把云织都烤热了。 “你总算来了!”裴达励松了一口气,“我们已经控不住他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控得住啊!”云织被他压得一个一个趔趄, 差点人仰马翻了。 裴达励赶紧上前帮忙,沈序臣推开他:“渺小的人类, 离我远点。” “呃。” 云织问他:“他是人类,你是什么?” “我是三体人,你们都是渺小的渣滓,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云织:…… 好严重的中二病。 她实在扶不住, 将他扔在了雅座沙发边, 裴达励说:“刚刚他还吵着要脱水。” 云织:“你脱, 脱一个给我看看。” 沈序臣倒在靠椅上,脸颊潮红不已, 听她说要看他脱,二话没说就把自己衣服脱了。 周围女生的注意力, 全让他吸引过来了! 这段时间的特训, 他身材被练得很顶, 冷白薄皮之下裹着漂亮匀称的肌肉,腹部人鱼线,腰间鲨鱼肌,别提多亮眼了! 云织:“让你脱水, 不是脱衣服啊!” 周围女生都拿出手机准备要拍他了,这是醉酒男吗,这分明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眼看他要开始脱裤子,云织一把抓住他的手:“够了!哥!够了!” “小飞机。”他嘴上呓语,不断叫着她,“为什么不看…” “看什么?” “我…” “你太顶了。”云织盯着他这绝美身材,“我怕我会把持不住。 “想不想看更顶的。” 沈序臣又要脱裤子,云织见势不对,一把攥住他的手。 “哥,哥咱稳重点!行吗!”她和裴达励一起帮他把衣服穿上了。 她爸说最近”扫黄打黑”专项行动又开展了,她不想被扫了啊! 沈序臣那双招人的狐狸眸微睁开一条缝,修长的手指戳在了云织脸上,顺着她秀气的眉宇勾勒,杏花一般的眸子,微挺的鼻梁,甜美的唇…最终,捏在她下巴上,微微抬起—— “小飞机,跟我回母星。” “我是渺小的人类,我不配回你的母星。” “的确,人类太脆弱了,拥有过多的情感。”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情感是阻碍,是桎梏,是囚笼。” “说得好像你有一样。”云织白了他一眼。 “我不想有,可我有。”沈序臣那双绯红的眼,睨着她,“所以我很讨厌现在的自己,我想…回母星。” 母星没有小飞机,就不会难过了。 沈序臣一杯一杯地疯狂灌自己,哪怕云织想夺走他的杯子,可不管用,他就想醉一场。 织问裴达励:“他这是怎么了?” “因为军训得到表彰,高兴坏了吧。” “真的是因为高兴吗?”她怎么感觉不像呢,好像受了情伤。 裴达励很笃定地点了点头:“我要有序哥这么优秀这么帅,不敢想象我会是多么快乐的小男孩。” 你…的确是个小男孩。 有时候云织觉得他之所以能和沈序臣成为朋友,是因为他们两个…好像都没有长大。 一种单纯,和另一种单纯。 邻桌有打扮张扬的女生隔着沙发靠椅凑了过来,对着他的脸拍照片:“我靠,好欲啊。” “……把持不住。” “刚刚还爱搭不理人的样子,现在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之后,真是逼人犯罪。” “有主吗,没主我就捡回去了。” 远处还有几个女生见状,也凑了过来想跟大帅比互动。 “不好意思啊,拍照收费,100一个人谢谢。”云织随口一句本来想劝退她们,没想到居然真有女生愿意给。 “100是吧,扫哪里?可不可以摸啊?” “可以。” 女生就要上手,云织连忙叫住:“哎哎哎!那里不行!!!” 女生遗憾地抽回手。 再多呆几分钟,云织怕沈序臣清白之身都要保不住了。 在大力哥的帮助下,她将沈序臣扶出了cold酒吧这“豺狼”之地,对大力哥说:“我要是不来,你能保护好他吗?” 大力哥:“100一次我还挺心动的,你不心动吗?” 云织:“心动,但在我心里,友谊无价。” 裴达励万分羞愧:“我真该死。” 云织包容地看着他:“先别自责了,送他回宿舍去。” 裴达励点头,便要叫出租车,云织似想到什么,又问:“他和室友关系怎么样?” 裴达励如实道:“淡如水。” 云织军训时,倒是时常见一群人围着他,似乎都很像和他结交,他也时不时和他们说几句话,但关系都是淡淡的。 沈序臣是个很难交朋友的人,这么多年了,能一起吃饭学习泡图书馆的,还是只有裴达励一个。 云织不大想把他送回去,也不大想把他交给不熟悉的人。 “去酒店吧。”她对裴达励,“晚些时候,你送溪溪回学校,然后过来替我,ok吗?” 裴达励满口答应:“没问题!你先送序哥过去,我随后就到。” 不过,也有问题。 云织没带身份证,摸了摸沈序臣的包,他包里除了手机,也是孑然一身。 “你带身份证了?”她问裴达励。 裴达励:“正经人谁带那玩意儿。” 云织:“你就一点‘意外情况’的准备都不做啊大力哥。” 裴达励:“什么意外情况?” “没什么,挺好。” 裴达励帮云织扶着沈序臣,一起穿过地下通道来到马路的对面,站在一间小旅馆门前:“据我观察,这家店,应该不需要身份证。” 云织抬头,看到霓虹招牌闪着暧昧的红光,苍白的招牌画是一个趴在床上半遮半露的美女,旁边写着四个字:星星宾馆。 生怕别人看出这是间正经旅店。 “大力哥,纯洁如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裴达励:“我家门口就有一家类似的宾馆,不过去年被警察叔叔一锅端了。”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对付一晚上应该还好,我晚些时候来替你,问题不大。” “行。” 小旅馆老板是个黄毛小青年,叼着烟扫了他们一眼:“身份证?” “没、没带。”云织紧张地说。 “没带要加钱,120一晚。” 就这破小宾馆,原价90顶天了,没带身份证居然还要加钱。 见她犹豫,小青年笑着说:“小姑娘,我也是要承担风险的。” 云织也没有过多讨价还价,只能掏钱付了房费。 明天就让沈序臣加倍奉还! “要套吗?”小青年将房卡递给她的时候,顺嘴问了句。 “要。” “不要。” 俩人异口异声地说。 说完,云织瞪了沈序臣一眼:“你闭嘴。” 小青年笑着说:“你们要不要统一意见?” 云织一声不吭地拉着沈序臣进了破破烂烂的小电梯。 刷卡进门,进门取电,啊这令人绝望的房间。 一张破床,一个破旧桌子,桌上一个破烂烧水壶,再无其他。 那张破床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床上还用假玫瑰花瓣摆成爱心的形状。 仿佛都在提醒每一个进房间的客人,要搞点事情。 沈序臣被云织推进房间之后,说:“好像在做梦。” “机器人也会梦见电子羊吗。” “会梦见人类。”沈序臣将云织捞了过来,一只手抚摸着云织的脸,湿漉漉的黑眸下敛,“很多次,很多姿势,但我最喜欢的…是这样…” 说完,他一把将云织翻过来,按在了墙上,然后整个从后面贴了上来,单手握住她的双手,按在头顶墙上。 他的动作简直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了无数次。 “沈序臣!!!” 她回过头,两人近在咫尺的视线相撞,一个惊恐交加,一个欲色沉沉。 沈序臣看着少女湿润甜美的唇瓣,下意识地就想吻上去。 云织立刻转过了头,骂了句:“数到三,再发酒疯,我就不客气了。” 几秒之后,沈序臣松开了手,轻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叹息。 “就算是梦里,也会被拒绝。”沈序臣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我想回母星…” 云织双手叉腰站在窗边,又气又无语地看着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少年。 明明,明明就是他发酒疯耍流氓,莫名的…云织居然会觉得有点难受,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快回你的母星去,地球不适合你。” 云织任由沈序臣合衣睡在床上,自己坐在了摇摇晃晃的木椅子边,看了会儿小说。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大力哥还没过来。 溪溪的工作还没结束吧,他还是守着溪溪比较重要,至于这边… 云织望了眼床上熟睡的少年。 暂时,相安无事。 除了刚刚莫名其妙撒酒疯。 性//压抑吧,云织以为沈序臣这种最新科学事业的怪咖天才,早就脱离人类的低级趣味了呢。 还是会做chunmeng。 云织听陆溪溪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天天晚上都要做chunmeng。 他也会吗? 云织想起,他说他有喜欢的女孩。 第27章 逆xp “谁是狗,谁是主人?”…… 云骁毅双手叉腰, 皱着眉头,看着这非法小旅馆里被带出来的衣着不整的男男女女。 扫h扫了这么多年,还是禁不了。 “工作任重道远啊。”他对身边的小警员感慨道。 “队长, 这些工作,对您真是大材小用了。”小警员很崇拜云骁毅, “我听说前辈说, 那些年, 您可是敢孤身独闯边境毒巢,枪林弹雨过来的。” “没什么大材小材, 工作都是一样重要。” “是是。” 正聊着,一位民警将云织带了出来。 小姑娘手里拿着四级本, 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水灵灵的杏眼。 心虚极了。 小警员:“老大,您看那小姑娘,跟您闺女织织长得挺像啊。” 云骁毅手里的空矿泉水瓶拍了拍他脑门:“胡扯, 这里出来的女人, 能像我闺女吗!” 正说着, 警员便将云织领到了云骁毅面前。 “队长,那个…遇到一点棘手的问题。” 云织已经将四级单词本整个盖在脸上了。 一股力道落到四级单词本上, 和她进行了几秒钟的角力拉扯,书都被扯出了褶子。 小姑娘终究不敌面前这肌肉硬汉, 书被扯开, 露出那张云骁毅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脸蛋。 “爸…”她小小声喊道。 云骁毅转过身去, 揉了揉眼睛,回头,那张脸还是没有消失。 两个小警员见他表情已经近乎狰狞了,手里空矿泉水瓶也捏成团了, 连忙一左一右护在云织面前—— “老大,冷静!” “队长,先问问清楚。” 云骁毅先深呼吸,保持冷静,虽然这冷静维持得非常刻意,就像引线燃到了头,还没有引爆,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掉。 “你在这里干什么?” “学、学习。”云织再度用四级单词本挡住自己。 “你在这里学习,你想学什么?” “就、这里环境好,俗话说,头悬梁,锥、锥刺股,这是您教我的,要在艰苦环境中斗争,我现在就是在…斗、斗争。” “老大,咱闺女真是有觉悟啊!”小警员果断给云骁毅递来台阶,“还得是咱老大教育有方。” “没错,队长,我看就是误会一场。”另一个警员也附和。 云织低下头,不敢接触云骁毅的视线,更不敢看他的脸色。 沈序臣教过云织,让她不要心虚和紧张。 因为一紧张,没误会都有误会了,但云织做不到,她多少还是有点怕爹的。 “那我姑且信你是在学习。”云骁毅就着台阶也就下了,将小姑娘一把拉到身后,“回去再找你算账。” “就是,那个…”云织拉拉他的袖子。 “闭嘴,还嫌不够丢脸吗?”云骁毅压低声音,警告,“要解释什么回去再说。” 云织眼看着没有身份证还有点醉的沈序臣,被一个警员问话后,拷着手和一帮不法分子一起被带上警车。 她急了:“爸!” 不用云织提醒,云骁毅已经看到沈序臣了。 看到之后,脸色彻底紫了。 “沈序臣你小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序臣转过身,面向云骁毅:“云叔,我喝多了,云织带我过来休息。” “爸您快把他手铐解开!” “你闭嘴!”云骁毅已经彻底有点绷不住了,一把揪住了沈序臣的衣领,“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我喝多了,过来休息。”沈序臣不像云织心虚,他非常淡定,因为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可心虚的。 能解释清楚的误会就不是误会。 “我和朋友在酒吧喝酒,小飞机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喝高了,学校回不去,小飞机和我都没带身份证,只能来这边将就一晚。” “为什么不回家?” “家太远了,她扶不住我。” “鬼扯!” 云骁毅走到沈序臣身边,抡起拳头,一拳揍他脸上。 沈序臣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顷刻见血。 云织又气又急,跑过来扶住沈序臣:“你怎么样!没事吗?” 沈序臣擦了嘴角的血,摇头,在小姑娘转身要和云骁毅发脾气的时候,一把抓住她袖子。 云骁毅的气愤不言而喻:“你看看你现在,逻辑清晰,口齿清楚,你跟我说你喝醉了?还是扶都扶不住的喝醉,你在戏弄我吗?沈序臣。” “我没有说谎。”沈序臣依旧淡定解释,“都是真的。” “他没说谎!”云织急得喊出声,“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不相信自己小孩的父亲?” “我相信你,你刚刚说你来学习,现在又说什么他喝醉了,你让我怎么信?” “刚刚是我犯蠢乱讲,但沈序臣说的是真的,你不该打他!事情又不是查不清楚。” “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我怎么查?” 沈序臣刚刚和云织被分开带出来,其实他是有松一口气,因为只要事情不当场闹大,总能收场。 比如此刻,所有同事都看着,所有同事都在议论着。 云骁毅当场丢尽颜面,难以收场。 可惜,云骁毅还是看到他了。 他的人生…好像从来就没有求仁得仁过。 云织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要和云骁毅掰扯,沈序臣拉住了她:“我没事,不要和爸犟嘴,我们去局里,把事情调查清楚。” 在这种关键时刻,尤其是自己即将丧失理智的时候,她会无脑信沈序臣。 从小就是。 云骁毅见自己都制不住的小姑娘,居然这么听他的话,更加气闷,坐上前车—— “都给我带回去!” “嘭”地一声,关上车门。 …… 事情,倒是不难说清楚。 监控一调,消费记录一查,裴达励和陆溪溪也赶过来作证,云织还能提供之前的所有聊天记录,也就没太多疑问了。 本来,他俩和其他违法男女的性质就不一样,事情问清楚了,云骁毅就去忙其他事了。 今晚抓了不少,够他忙的。 两人并排坐在走廊边,沈序臣问她:“困不困?” “困。” “那走?” “不行。”云织倔强地说,“必须等,等云骁毅忙完来跟你道歉。” “我不需要你爸道歉。”他很理解他那时候的盛怒,“他只是被架住了,除了愤怒,别无选择。” “那也不能动手,打狗还要看主人!” 沈序臣挑了挑眉,忽然来了兴趣:“谁是狗,谁是主人?” 云织:“当然你是狗。” 沈序臣暗自思考了一下,虽然逆了他的xp,但… 可以接受... 云织没有想太多,检查了他的唇角。 他嘴角上了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虽然…破皮的伤口看起来还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是跟人打架了。 回学校,也免不了会有人问。 “如果别人问,你怎么回答?”她问沈序臣。 沈序臣:“醉酒与一位女性友人开房被她的刚正不阿的警察父亲扫h了。” “……” 云织嘴角抽抽,“你真要这么说吗?” 沈序臣:“你觉得呢?” 他当然不会这么说,他是比她更要体面的人,平时在人多的时候,发生矛盾沈序臣都不愿意和她吵架,因为不想被人围观。 今天发生这种事,丢脸丢到家了。 云织叹气:“这件事不管怎样,是我决策失误,把你带到无证小旅馆,让你遭受了无妄之灾,我跟你道歉。” 沈序臣忽然托起小姑娘的下巴,将她拉近自己,云织看着他缓慢放大的英俊脸庞… 他的睫毛,真的好长哦。 等等,这不是重点。 云织视线下移,看到他的唇几乎贴着她,就快要碰到了! 她屏住呼吸,咽了口唾沫。 “我接受,你的道歉。” 云织慌忙推开他,有点紧张:“倒也不用接受得这么…郑重。” 对面墙上的钟,秒针滴滴答答宛如催眠。 云织眼皮打架,脑袋摆得跟不倒翁似的。 恍惚间,终于,脑袋落到了实处,她也就安心地睡去了。 鼻息间,还能嗅到一丝让她安心的气息,夹杂着清冽的冷水淡香… 靠在沈序臣的肩上睡了不知多久,梦里忽然跌落悬崖。 一醒来,就迎上了云骁毅好奇的大眼睛。 他一身笔挺警服,双手叉腰,如山一样站在他俩面前。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审视着… 沈序臣也醒了过来,看到他,主动唤了声:“云叔,工作结束了吗。” “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久久难以散去。 沈序臣没回答,云织像生怕被误会似的,赌咒道:“绝对不是,绝对没有,以我唯一亲爸的下半生的幸福发誓!” 云骁毅:“我谢谢你。” “云织帮我,只是出于纯洁的友谊。”沈序臣说,“她当时正和一位男性友人约会,但因我醉酒,这才匆匆赶过来,我为这份友谊…感动不已。” 云织睁大眼睛望了眼沈序臣,沈序臣一脸纯洁与无辜。 “什么?!”云骁毅顿时来劲儿了,转向云织,“什么男性友人?什么约会,你谈恋爱了?” “我…没有!”云织连忙解释,“是我们军训的教官,请我吃饭。” “什么正经教官能请女学生吃饭!” “不是教官,是学长,他是我们的学长,商学院的。” “到底是教官还是学长?” “呃…”云织有点百口莫辩的感觉了,“反正…不关你的事!” 第28章 我们的 和有钱人当朋友真好啊 云织观察着身边面无表情看户型介绍书的沈序臣, 心想,这货应该是被昨天的事情搞出面积不小的心理阴影。 为了不被扫h而买房,这是她听过最奇葩的买房理由。 她悄悄侧头过去:“敢问太子殿下一句, 预算多少?” “没有预算。” “没有预算是指…” “就是字面意思。” 云织咽了口唾沫,看他手里的两份产品户型说明书。 目前看中的两套房, 一套是别墅, 另一套是公寓。 两套的价格差不多, 位置也差不多,距离学校步行几百米。 公寓是高端的230平大平层精装修, 拎包入住,别墅则带一个空中露台, 小花园和下沉式客厅。 云织不大敢提意见,她就是来蹭住的,提意见稍微有点不合适。 “你喜欢哪套?”沈序臣问云织。 “小的不敢说。” “说。” “成年人一般不做选择。” 沈序臣将户型书扔桌上,对置业顾问说:“两套都要了。” 置业顾问脸上都快笑出花儿来了:“好好, 两套都要的话, 我这边可以再为沈先生申请特价优惠。” 云织连忙拉住沈序臣:“我乱说的!一套就够了!够够了!” 考虑到买房的“真实目的”, 沈序臣也不想拥有两套。 “帮我选一套。” “小的不敢僭越,还是太子殿下您亲自决定吧。” 云织心想, 她才不给意见,要是房价降了呢, 那她就成罪人了。 不过, 沈序臣应该不会care房价降不降吧。 啊, 她果然没富过,屁民思维揣度他,啧,不同阶层, 思维方式都完全不一样。 她是怎么和这位太子爷做了这么久朋友的呢? 正思绪乱飞之际,沈序臣已经选了别墅。 “为什么选别墅啊?” 她还以为他要选公寓呢,毕竟,大平层公寓的极简现代性,很符合他冷清清的调性。 “养宠物方便。”沈序臣说。 云织:“你又不喜欢,居然会考虑养宠物!” “我平等地喜欢世间万物。” 云织鄙夷:“那就是不喜欢。” 选好了房子,光速签订了购房合同,房子是现房,只需要装修就好了。 沈序臣也没太多时间精挑细选装修公司,所以选了现场最贵的一家高端装修,保证全屋安全绿色生态。 云织不禁感慨,有钱真好啊,办事都是行云流水的…八位数的全款说叫就交,七位数的装修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离开时,拿到了两张至尊黑金房卡,返校路上,沈序臣将一张房卡递给了云织—— “想要吗?” 云织知道,他的恶趣味又要开始了。 “不想。”她故意说。 “那走了。”沈序臣加快步伐离开。 云织看着橱窗里自己没睡好的熊猫眼,咬咬牙,追了上去:“除了让我当街表演草裙舞和去火锅店喝一碗火锅油之外,别的要求,尽管提。” “跟周勖绝交。” “那我还是去喝火锅油吧。”云织转身朝一家火锅店走去。 沈序臣拉住她的小辫子,疼得小姑娘大骂王八蛋,回头想打他,沈序臣捉住了她的手,看着她,很认真地问:“对你来说,他已经开始变得重要了吗?” “…说不好。”云织有点心虚,虽然这是完全不需要心虚的事情,她以前喜欢荆晏川的时候,也是什么大事小事都要跟沈序臣汇报的。 “正在接触嘛,你不要坏我好事。” “我什么时候坏过你好事。”沈序臣淡定地说,“我不是一直都在帮你。” 好像…确实如此。 “那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会帮忙咯?” “一如既往。”他皮笑肉不笑。 云织却没注意到他眼底的暗流:“高中没谈恋爱已经很遗憾了,大学一定要脱单,否则我都不敢说我有过青春,还写什么青春恋爱小说。” “青春,不一定非要谈恋爱。”沈序臣抬头眺望远处夕阳日暮,“友情是青春,梦想是青春,安静,也是青春…” 被喜欢的人不喜欢,也是…青春。 云织看着他的眸子,被日光映出了浅咖色,她不知道他装满数理和逻辑的脑子里,竟然还有对青春的思考。 “但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你的青春本来就是轰轰烈烈的。” “那是别人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序臣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风云人物,“我喜欢一个人很久了,但她不喜欢我,看不到我。如果我也拥有过青春,除了安静,恐怕只有苦涩了。” 云织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走过去牵了牵他的手,歪着眉毛问:“所以,你不会要让我陪你一起单身吧?” “不会,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在做决定之前,你要去了解他,全部,所有…” 他一直都在教她,哪怕他们同龄,沈序臣略大几个月,但他一直都有自己很成熟的思考,不像同龄的那些还在教室后面假投篮的傻缺男生。 云织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不会贸然行动。” 沈序臣将房卡给她:“找个时间,一起去新房子看看。” “能看吗?” “付款交房了,就是我们的了。” 说话间,公交车到了,沈序臣率先走了上去。 云织跟上去,看着人头攒动中他清瘦高冷的背影,心想,是不是口误说错了。 我们…的? 他们的友情已经情比金坚到这个地步了吗? 和有钱人当朋友真好啊,难怪陆溪溪想嫁给有钱人。 真是分分钟不用奋斗呢! 云织挤到沈序臣身边,好奇地问:“太子殿下,你能不能把绿江买下来? 沈序臣:? 云织:“你买下来,让编辑签我吧,我只要一个签约的机会。” “为什么总想签绿江。”沈序臣说,“西红柿也可以,机器人签约,都没编辑了,也不会拒签你,只要不是脸滚键盘写出来的文,都能签。” 云织心说你小子还挺懂,看来是研究过的。 “你没听过吗,绿江,女频的证道之地。”云织向往地说,“绿江是我作家梦的开始。” 沈序臣摸出手机,下载了绿江文学城app:“你最近签什么频道?” “现代言情。” 他戳进了粉红色频道,随机收藏了几本金榜上的文。 “你干嘛?想看言情啦?” “研究一下。” “研究什么。” “上金榜,总有规律可循,我不擅长理解女生恋爱的思维,但我擅长找规律。把你的文,发几篇给我。” “好哇!那就劳烦学霸哥帮我看看了!” 云织以前逼他看,他都看不下去,现在居然主动提出要看,反正她没读者,所以把手机里的几本被拒的完结稿,一股脑发给了沈序臣。 沈序臣戳开一本,然后很无语地望向云织:“榜单上都是《小玫瑰》、《小葡萄》、《小温柔》,你取的什么名字?” 云织:“我也是小xx啊,就是学习榜单取的名字。” “《小傻逼》,是你学习榜单的成果?” “对啊!” “所以这本,编辑拒你的理由是什么?” “呃。”她弱弱地说,“标题过于标新立异,与站内调性…不符。” …… 晚上,云织来到苏妮的桌边,隔着帘子小小声问:“妮妮,就是…你现在空吗?” 云织听到她敲键盘的声音消失了,才忐忑地过来打扰她,“能请你帮我看看文吗?我最新这篇,又被编编拒签了。” 帘子里寂静了几秒钟,苏妮一把掀开帘子,微笑说:“好啊,我帮你看看。” 云织忙不迭将自己的文发给她了。 能得到三星大佬的指教,肯定是签约有望的! 苏妮翻得很快,可以说一目十行的快。 云织弱弱道:“我朋友说,《小傻逼》这个名字是最大的问题,但我这篇是轻松搞笑的沙雕文,我感觉这个名字应该挺吸睛的,你觉得呢?” 苏妮放下手机,对她说:“你文笔太差了,练文笔吧,加点华丽的辞藻。” 云织费解地说:“是吗,我总感觉故事才是最重要的,文笔是其次。” “你都没签约,你教我该怎么写文?” “不是这个意思。” 苏妮似乎察觉到自己语气有点强硬,缓和了调子,对云织说:“在绿江,是需要文笔的,绿江讲究氛围感,如果你想写小白文,那不如去西红柿好啦。” “那我再看看,谢谢你啊。” “不谢。”苏妮脸上堆了笑,“有什么尽管问我啊,都是室友,我肯定会帮你的!” “嗯!” 云织正要回自己的书桌边,苏妮又赶紧叫住了她:“啊对了对了,还有一点,我比较建议你写点现实向的,这种沙雕文虽然读起来轻松,但是卖不了影视版权,你可以看看写点有现实意义的,好卖版权。”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写点能签约的。” “现实向啊,比如支教、扶贫、乡村之类的,写得好也能签约。” 云织拧着眉头:“我不大常在榜单上看到这类文。” “就因为没有,才让你去写嘛,现在绿江同质化严重,就是要写点标新立异的啊。” “哦…”云织愣愣点头,“我研究研究。” 苏妮拉上了帘子,转头就跟基友们吐槽—— 妮:“我们宿舍有个未签约,还没签约呢,就做梦卖版权了,啧。”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未签约就是这样,我还看到一个,还没签约呢,就发帖问绿江版权在不在自己手上,不想卖怎么办,xswl。” 第29章 雁过留痕 弄脏她了 深夜, 沈序臣阖上书页,关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笼罩在夜色里那双修瘦冷白的手, 情不自禁地伸向罪恶的深渊,翻开手机里的私密相册。 刚输入密码, “叮咚”一声, 微信消息来自于私密相册的主人。 软绵绵一朵云:“睡了吗?” 多喝水:“睡了。” 软绵绵一朵云:“好的, 开门!” 沈序臣踏着薄薄的亚麻拖鞋走出房间,先到周幼美房门边听了会儿, 确定她睡下了,这才无声无息如幽灵般游到门口, 打开房门。 夜色的缝隙之外,小姑娘抱着陪睡娃娃,一副可怜兮兮要哭不哭的表情。 “梦到鬼追你了?” “没有。” “梦到我追你了?” 云织:“比这更难受,梦到景叔了。” 沈序臣敞开了房门, 云织走进来, 刚关上门, 只听咔嚓一声,周幼美房门打开。 少年反应极其迅速, 转身反压着云织躲进玄关另一面。 猝不及防间,云织便如三明治一般被他压扁在了墙上, 滚烫的身体与她紧紧相贴, 吓得她屏住呼吸。 抬起头, 沈序臣偏着脑袋,拉伸着流畅优雅的颌线,望向了客厅里。 周幼美在客厅游荡了一圈,梦呓般喃了声:“臭小子。” 她睁大眼, 死死拉着沈序臣的衣角。 沈序臣修长的指尖伸到唇瓣边,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云织也想安静,但她心脏狂跳,停不下来。 明明不是偷情,偏被他搞得...鬼鬼祟祟的。 很快,周幼美便回了房间,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吵醒周阿姨了?” “没,她梦游。” “居然…” 话音未落,沈序臣将云织拉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的房间依旧是熟悉的气味,增添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绿茶香,这一点陌生的味道也被云织敏锐察觉到,是桌上放了一盒明前龙井的香薰。 他开了一盏墙上的夜灯,穿着浅白连帽居家衫,像只慵慵懒懒还打呵欠的大白猫。 “这么晚不睡,你在干什么啊?”她都睡了一觉醒来了。 “接待我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邻居妹。” “我说刚刚…” “看书。”沈序臣将床头柜上的抽纸盒拿远了些。 当然,云织望了望那一整面墙的书架,他当然在看书,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云织脱了鞋,坐到他的床头,抱着膝盖:“景叔的故事,一直在我脑子里,特别难受。” “你以前听你爸讲过很多次。”沈序臣说,“你也给我讲过很多次。” “他讲了很多细节。”云织叹了一口气,“虽然是我追着问的,但总感觉这个人好像就在我身边,跟我很亲近,就像家人一样,我做梦都梦到他在对我笑,叫我织织。” “那是挺恐怖。” 云织一个劲儿摇头:“不,我不是害怕,我一点也不怕景叔,就是觉得难受。” 她感觉胸口像被堵住了什么,鼻头酸酸的,“很想哭,尤其是第一次听到他和叶苒阿姨的故事…” 沈序臣的共情能力其实并不强,他是典型的tj人,用绝对的逻辑和理性去思考的那类人。 所以常听到的故事、遥远而陌生的人,还能激起如此强烈的情绪波澜,于他而言,是不能理解的。 但对云织,他很难完全用理性对待。 那种长夜难眠的滞腻情绪,他也有过,只对她有过。 这种时候,一个炽热温暖的拥抱,大概会是最佳解药。 可惜的是,沈序臣不是特别擅长安慰人的大暖男,更做不出来这种戏剧化的抓马举动,尽管,他很想很想… 他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递到云织面前。 “抓住这种情绪,动笔吧。” 云织看看他,又望了望他那台外星人电脑。 “我…我还没有想好大纲。” “不需要写大纲。”沈序臣很确定地说,“我扫过榜单,你想写的题材类型,情绪更重要。” 不愧是学霸哥啊。 分分钟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云织现在感觉心里堵得难受,好像确实需要一种开闸防洪的倾泄,将这种滞涩的感觉疏导出去。 接过了沈序臣手里的电脑:“那我…试试看。” 一旦进入到写作的状态,云织几乎可以废寝忘食,忘掉周围所有一切,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沈序臣靠在床头,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膝上,遥遥望着对面的少女。 电脑的微光映着她的侧脸,碎发垂在颊边,黑眸明亮。 她的专注和沉浸,也是沈序臣最欣赏的样子,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很闪闪发光的存在。 云织将故事开头三章一鼓作气地全写了出来。 用的是父亲给的素材,但结合绿江的言情属性,她从叶苒和景麒的相遇开始写,当然很多场景戏份都是云织结合景麒和叶苒的性格人设去想像臆造的。 以感情线为主,感情线反推事业线,把这个悲壮又凄美的故事写出来。 阖上电脑,才感觉胸口那种闷闷的情绪消失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写作的时候,真的会分泌超级快乐的多巴胺。 不过,这种高强度消耗很快就让她筋疲力竭…她困极了,甚至都没办法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直接倒在了身边松软的大床上,睡了过去。 日照竿头,率先醒过来的是沈序臣。 因为憋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机会释放,昨晚唯一回家可以轻松的“机会”,也被她打断了。 沈序臣这一夜的梦,堪比r级限制片。 梦里他都觉得好罪恶,欺负她,但他停不下来。 好在,君子论迹不论心,醒过来的刹那沈序臣就原谅了自己。 还没等他放轻松,便看到梦里对着他痴迷所求的脸庞,近在唇畔。 呼吸里…都是她的呼吸。 难怪,难怪会有梦里那般真实的感受。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梦里吻到过真实的她… 沈序臣喉结滚了滚。 然而,下半身的黏糊感,让他预感到了大事不妙,非常…非常不妙… 极致的罪恶感,往往伴随着强烈的满足感。 弄脏她了。 …… 云织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在浑浑噩噩地坐起来。 沈序臣坐在飘窗边,看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阳光照着他的脸庞,笼出一圈光晕。 干净清爽。 空气中漫着洗浴之后淡淡的柠檬香。 “你在看什么?” “裴多菲的诗集。” 她不觉得他是文学少年,竟然也会读诗集,文理皆通,兼容并蓄,优秀得让她惭愧啊。 “读什么啊?” “你爱的是春天,我爱的是秋季,秋季正和我相似,春天却像是你。” “不懂。” “没爱过的都不懂。”沈序臣淡淡说。 “爱过好吧!”云织不服气地坐起来,“什么时候人机哥也可以在恋爱这个事情上嘲讽她了! 倒反天罡了! 云织正要站起来教训他,忽然感觉到裤子上一阵黏糊。 大事不妙,不会来姨妈了吧! 云织惊恐地望向床单,深色床单并没有晕开更深一块,应该…不是姨妈。 不是姨妈…还能是什么… 云织昨晚没有做c梦,但是谁知道会不会…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裤子失失的。 她表情做贼似的,偷偷摸了把床单,摸不出什么但肯定弄脏了。 果然还是该听云骁毅的话,男女有别!男女有别!怎么就在他床上睡着了啊啊啊! 沈序臣淡定地望过来,看着小姑娘五官乱飞心虚至极的表情:“怎么了?” “没怎么。”云织别别扭扭地站起来,用尽毕生的演技只为了保持淡定,“周阿姨呢?” “放周末,约小姐妹喝茶逛街了。” “那那…我先走一步!你继续读诗!” 说完她撒丫子开溜了,回家冲澡,狠狠搓洗微微湿润的裤子。 有一点奇怪,内裤没有明显弄脏的痕迹,就是外裤脏了。 但云织没想这么多,不然还能是什么。 载入史册的尴尬时刻啊! 好在他毫不知情。 下午她给沈序臣发了一条消息—— 软绵绵一朵云:“今天是乐于助人日,本小姐大扫除瘾犯了,快把你的床单被单送过来,我帮你洗了。” 多喝水:“不用。” 软绵绵一朵云:“送过来,不然杀了你!” 多喝水:...... 忙了一大下午,傍晚时分,云织和沈序臣一起回了学校,她还没从早上的尴尬中缓过神来,挥挥手,都不看他—— “走了走了。” 先一周别见面缓缓再说… “小飞机。” 轿车开走,少年站在夕阳的余晖之中,身形清瘦修长,黑眸专注望着她的背影,“我很高兴,你昨晚不开心来找我。” “你你你…你少看点诗集,画风都变了!”云织回头略带暴躁地说。 沈序臣:“你把我被子搓烂了怎么说。” 正常多了。 “向您致以诚挚的道歉。”她拎着裙子,单膝下蹲,然后逃命似的跑得没影没踪。 沈序臣垂下眼睑,嘴角浅淡地提了提,迈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 周一上午,论坛里就有一条帖子飘红了。 《传媒系某大一女生深夜私生活揭秘,小酒馆后直接开房?》 主楼用极其刻薄的语气,“爆料”传媒系一个新生,深夜流连校外小酒馆,与男性举止亲密,最后更是半推半就地一同前往酒店,行为相当不检点,奉劝各位男生“看清真人”。 第30章 宣战 “想那个,又不想太那个。”…… 那段时间, 秦颂玥整个跟打了蔫的冬瓜藤似的,深夜躲在被窝里啜泣。 陆溪溪听烦了会来一句:“要哭出去哭,行吧, 吵死了。” 以前秦颂玥十有八九还会跟她顶上两句,大小姐从来不认输, 但现在, 她也只有忍耐着, 压低了声音,只留一点抽气吸鼻子的声音。 “报应, 纯属报应。”食堂里,陆溪溪敲着餐盘跟对面俩男生叭叭, “校园墙那事儿,除了她,也没别人能干这么缺德的事,还死不承认。” “你们女生真可怕, 图啥呢?”裴达励叼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 “对啊, 开房这种话题, 搁男生身上顶多算段风流史,搁女生这儿直接变人生污点。没人跑到校园墙说男的不守男德吧, 对女生来说,就会变成伤害。”陆溪溪庆幸地说, “幸好时代不一样了, 换十年前, 都不会是这舆情。” 裴达励关切地望向云织:“小飞机你没事吧?” 云织无感地耸耸肩:“还好啊,我都没看到…” “她没名字?”一直没吭声的沈序臣,忽然来了句。 裴达励顷刻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低气压,笼罩周身, 筷子都拿不稳了。 “云织。”他很上道地改了口,郑重其事地重新问,“你没事吧?” “呃,没事。” 有必要再重复一遍吗! “说起来,报应来得好巧,不会是背后有推手吧。”陆溪溪意有所指地说完,望向沈序臣,“序哥你说呢。” 沈序臣慢条斯理地搁下筷子,用纸巾轻拭嘴角,抬起他微垂的睫毛,视线掠了陆溪溪一眼。 陆溪溪一脸纯情地对他笑。 两人,心照不宣。 而他矜持地对云织说:“你有认识什么有权有势的大佬吗?” 云织茫然地摇头:“没啊。” 他眼底浮起似笑非笑的意味:“那一定是因为你太可爱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你最近都有在好好说话呢!”云织望竹马哥一眼,很惊喜地夸赞,“越看越顺眼了,继续坚持!” 沈序臣拎着石榴汁喝了一口,转头,看到身边裴达励费解地盯着自己。 他序序哥今天的画风特别反常呢。 这个毒舌怪,什么时候学会提供情绪价值了? 所以,在云织和陆溪溪离开之后,裴达励好奇地对沈序臣说:“序哥,你不太对劲。” “看出来了?”沈序臣睨他。 “嗯,能告诉我原因吗?” “赎罪。”沈序臣并不隐瞒。 “你…做了什么?” “一些肮脏不堪的事。” “那到底是什么事?” “不便告知。” 沈序臣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回应了。 裴达励抓耳挠腮想知道。 但他很清楚,沈序臣的嘴比金刚石还硬,强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到底是什么事啊! 他纯洁的序序哥能做什么肮脏事啊? 难道是…不小心碰到云织除四肢以外的其他部位了吧? 那也太龌龊了!!! …… 傍晚,学长周勖神秘兮兮地将云织拉到12教后一个极其偏僻无人小花园里。 这一路上云织内心戏爆棚,预设了一百种有可能的场景和突发紧急情况。 出发前,陆溪溪看到她往书包侧面口袋里放了一瓶口气香氛喷雾,正要啧啧啧地打趣她两句。 随即,就瞄见了她又把一瓶防狼喷雾辣椒水放进袋子里。 陆溪溪:…… “所以你倒是想,还是不想。” “想那个,又不想太那个。”云织偷笑着,模棱两可地回答。 “左右脑互搏是吧。” 所以云织这一路都甚是纠结,今天不会真的有所发展吧?! 会不会一键快进到接吻阶段呢! 看周围这人迹罕至的小花园小树林… 云织心脏扑通狂跳。 之前还嫌自己跟学长进度慢,她同班一个女生军训时认识的学长,最近都进展到热恋阶段了。 她和周学长明明相互看对眼,微信却是前两天才加上。 连陆溪溪都说,拉扯进度慢得离谱,云织咨询她能否看出端倪,恋爱达人陆溪溪却将原因归咎在了沈序臣身上。 “你竹马哥太会找事了,你看周学长统共来找了你几次,有几次你是真正赴约而不被你竹马哥叫走的?” “说起来,是有点巧哈?”云织拧了拧眉头,“每次周学长过来,沈序臣就刚好有事找我,而且还是不能拒绝的那种事,比如前几天找我讨论大纲,帮我梳理思路。” 确实受益匪浅,云织不可能拒绝! “是挺巧的。”陆溪溪意味深长地说,“你说沈序臣会不会喜欢你啊?” “我儿当然喜欢我。”她一点都没多想,“特别有孝心。” “……” 云织脑子乱乱的,看着周勖挺拔颀长的背影,有点紧张,有点小别扭。 “学长,这里都没有人。” “就是带你去没人的地方。”周勖回头一笑,看起来有点小变态,“我特意选的这里。” “呃呃。” 云织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包里,摸防狼喷雾、还是摸口气香氛… 这是个问题。 “到了。” “啊?” 周勖见小姑娘慢慢吞吞的,有点急性子,回身牵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 “那个那个,会不会太快了,啊啊啊我还没准备好…”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我都准备好了。” 云织睁大了眼,表情管理实在绷不住了,下意识地摸住了防狼喷雾,对着周勖的脸就是一顿狂喷。 周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香。 云织看着手上的口气香氛… 拿、拿错了。 周勖:“什么啊?” “保、保湿水。”云织咽了口唾沫,“我看你皮肤有点干燥。” “怎么黏糊糊的。” “越黏越保湿!” 周勖没有在意,对她露出一抹狗狗笑,带她来到小花园深处被灌木和绿植围挡的空地边,那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四个形状各异的手绘猫屋。 几只大猫警惕地盯着云织,但是小猫很亲人,看到周勖走过来,从树上跳下来奔向他,在他脚边蹭蹭。 周勖蹲下身,抚摸小猫额头:“小可爱们,久等啦。” 说罢,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大袋猫粮,分别用准备好的小碗盛满,喂给猫咪们。 云织惊喜地蹲下来,轻轻抚摸猫头,白猫回头冲她哈气,周勖连忙握住她的手。 “小心!小白还有点警惕,没有完全信任人类,慢慢来。” 云织注意力不在猫咪身上,而是他握住自己的手… 温度…灼烫。 这灼烫温度顺着手臂肌肤…一路蔓延,弄得云织全身都热热的。 “这就是我的计划。”周勖丝毫没察觉云织的红温,很兴奋地说:“虽然现在看来有点晚了,但我已经向团委提交了申请,我要成立一个猫猫社团,将全校的流浪猫都收编到我们猫猫社里来。” “哇!” “我们发展社员,每天过来照顾它们,喂食换水,给它们手工制作猫屋,遮风挡雨,让他们可以在我们的猫猫乐园里安心地繁衍后代。” “听起来好像不错。” “对,我还有两年就要毕业了,但我们只要不断发展社员,吸纳新生,猫猫社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周勖抱起一只温顺的三花,递到云织手里,“抱抱它。” 云织抱起了小猫,心都软了。 她对一切毛茸茸都没有抵抗力:“可是…学校会同意吗?” “我在团委有熟人。”周勖对她温煦一笑,“成立社团不是什么大事,这地方就是他们批给我的,这里很少有学生来,正好适合当我们的猫猫乐园,我在这里放了几个猫屋,你看,就引来十多只猫咪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猫满为患啊?”云织担忧地说,“猫猫的繁殖能力,是很恐怖的。” 云织以前就喜欢投喂小区猫咪,她是亲眼见证了一只三花猫,生了又生,生了又生,小猫又生小猫,“生生不息”… “没关系啊,总不会比爱猫猫的学生还多吧,我相信只要社团一开始招新,全校大半女生都会想要加入,经费嘛,咱们可以适量收取一点会员费,十块二十的,也不多,凑起来肯定是够买网上的爱心猫粮的。” 周勖将小猫抱起来,放在了猫屋里面,拍拍它的小脑袋,“不会让小家伙们挨饿的。” 云织看他这样子,真是很爱很爱猫咪呢。 真有爱心。 “云织,你当我们社团的副社长,怎么样?” “一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么?” 周勖被她逗笑:“对啊,现在我们社团,只有咱俩。” “呃…”其实,她还没答应要加入呢。 “副社长,素拓分加分很高的哦。”周勖从包里摸出团委文件,“我已经拿到了团委审批通过的通知了,咱们猫猫社是正规社团了。” 虽然,有点走捷径,但是听起来好像不错。 可以撸猫,而且还可以加分。 云织是想拿年底奖学金的,甚至还想保研,但她除了学习的大部分闲暇时间,都在写文,一个社团或学生会都没有参加。 听辅导员说,保研和奖学金,除了和期末成绩挂钩之外,素拓分也是很重要的。 一步到位变副社长,非常好运气了! “好嘞!周学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干!” “太好了,那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着手招新工作了,我晚些时候给你发点物料,你去论坛和校园墙宣传一下。” 第31章 极其“粗暴” “那你的梦…还挺刺激。…… 全场, 静寂无声。 周勖握着椅子脚的手,张开了,又阖上… 云织突然发现有危险的不是周勖, 而是沈序臣,虽然他骂人了, 骂人都骂得怪有礼貌。 伤害性不大, 侮辱性极强, 换正常人谁都顶不住想在他脑袋上开瓢。 默默地…挡在周勖面前的云织,换了站位, 挡在了沈序臣前面,怕周勖真一凳子砸过来, 把他的天才大脑砸个稀巴烂。 人类文明的损失。 周勖终究还是控制住了情绪,沈序臣没有直接动手,他先动手…反而显得小心眼,像被人踩中痛脚之后的破大防, 很low。 相互伤害是吧, 谁怕谁。 “沈序臣学弟, 有没有人说过你,你特别人机。” 沈序臣眼尾肌肉颤了颤, 扫向云织,云织连连摇头, 用眼神强烈表示自己没有说过! 至少, 没有对他说过。 “你不用看织织。”周勖立刻说, “很多人都这样说,物理学院高能物理专业,沈序臣学弟,你对这个世界没有爱, 所以不赞同我们猫猫社的成立。机器人就没有爱,机器人只有冷冰冰的理论,像你一样。” 沈序臣冷笑了一声,蓦地…挥拳出手了。 拳风凌厉,动作快得在云织眸里只留了一道影子,下一秒,周勖脑袋偏移,退后两步差点摔地上。 嘴角也乌青淌血了。 周围社员们见势不对,连忙过来扶起周勖,但没人敢碰一身冷意的沈序臣。 他身上就是有种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进犯的气质。 周勖挣开周围扶他的人,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弱。 “破防了吗,沈学弟。”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了,“说你人机就受不了了?” 沈序臣对傻x人类的言语攻击,毫无感觉,但… “织织这两个字,不是你叫的。” 冷冷说完,沈序臣拎着不情不愿的云织,离开了。 这种时候,云织可不敢挣开他。 她太了解他了,沈序臣的情绪管理能力是非常强的,他要生气了,那就是真的非常非常震怒。 譬如这次猫猫社的成立… 云织其实能够想象,像他这样一个致力于维系生态平衡、沉迷星辰宇宙的男人,一定会生气。 地球,也是亿万星辰之一。 云织已经开始认同沈序臣的观点了,这种情况下,狡辩,是毫无意义的。 之前的争执和冲|突,她也不想再重演一次。 “我用我爸下半辈子的幸福发誓,我只是为了素拓分!” 十二教楼梯口,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在梯上投下一整片斜方形光影。 沈序臣撑着膝盖坐在光里,稀碎的额发在他眼睑投下一片阴影,他皮肤白得宛如神明。 云织站在他面前,像小学生一样罚站。 其实,从她说出这句话之后,沈序臣的火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现在他只有“厌蠢”这一种情绪,对周勖。 “真的,真的…”小姑娘走到他身边,做错事一般,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保研需要素拓分,一来就是副社长,这谁顶得住呢!绝对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的,别生气好不好。” “傻x不配我生气。”沈序臣矜持地抽回自己的袖子。 “那你揍他干嘛。” 揍他,是为你… 这话在沈序臣心里响起,有点矫情,不酷…但沈序臣大部分的愤怒,就是被她影响了。 他一开始只是打算嘴他两句而已。 没想真动手。 “不管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的。” “这么富有正义感,你刚刚为什么不说?”沈序臣望向乖乖坐在他身边的少女。 “怕你气头上连我一起打。”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那就多了!你对我极其粗暴,扇我巴掌,拿鞭子抽我,还踹我!” 沈序臣:“梦里?” “对!!!” “那你的梦…还挺刺激。” 他也想做。 …… 沈序臣没有逼云织退出猫猫社,这是让云织最庆幸的事,虽然…虽然…云织更认同沈序臣的生态理念。 但云织不是他理念的践行者,云织要保研!要素拓分!白捡的猫猫社副社长,她不会放弃。 沈序臣揍周勖的视频在论坛小火了一把,但大家对帅哥的容忍度似乎格外的高,似乎也能理解沈序臣对猫猫社发脾气的原因—— “有一说一,沈校草做得对。” “本来学校里流浪猫就挺泛滥的。” “那个社团,一开始我就觉着味儿不对,投喂猫咪很多人都在做,但是组成社团的大规模投喂,真的很恐怖。” “流浪猫在都市社会就是没有天敌的,就跟自然界的老虎狮子一样,也因为可爱没有主动攻击性,不像流浪狗那么惨会被抓,就是很影响生态啊!” “学校的小鸟做错了什么,真的很心疼。” “我们猫猫社只是想让学校的猫咪生活环境好一点,就算没有我们,这些猫咪也还是会繁衍啊。” “楼上,出现活体圣母了。” “我说,你们猫猫社要是真这么有爱心,怎么不抓小猫去绝育啊。” “我们社长说了,每只猫咪都有自己选择繁衍的权利,人类没权干预。” “借用沈校草的话来说,你们社长,纯sb。” 这件事,在论坛上吵成了一锅粥。 两方阵营立场鲜明地拥护自己的观点,支持沈序臣的骂猫猫社圣母,猫猫社骂他们冷血,总而言之,舆论愈演愈烈。 但大部分的同学,其实都是墙头草两边倒,他们一会儿觉得这边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那边猫猫好可爱想撸。 猫猫社社员有的退出了,也有新加入的,大概维持在了一百多人左右,社团经费也有小两千块的样子。 周勖购置了好几大箱猫粮,从车上搬下来,放在乐园基地的木箱子里。 云织关心地问他:“学长,你伤好些了吗?” “放心。”周勖直起身,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朝她淡淡一笑,“以前我们训练的时候,受伤是常事。” 云织看着他利落搬货的身影,手臂绷起的肌肉线条,胀鼓鼓的,有种沉稳的力量感。 果然是经过了累月磨砺训练出来的啊。 “学长,我来帮你吧。”她上前一步,帮他一起搬运猫粮。 “你…行吗?” “可以的。” 谁知刚扛起一袋猫粮,云织就踉跄了一下。 周勖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靠得极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畔。 云织脸颊有点烫,慌忙挪开,用手扇了扇风。 今天…有点热。 “等会儿搬完,我请你去喝冷饮。”周勖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眼底带笑,“犒劳一下你。” “好啊。” 做完收尾工作,两人坐在冷饮店里。 云织咬着吸管,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周勖。 他正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冰块。 酝酿了很久的话,试探性地开口问了出来:“学长,话说,现在我们经费宽裕些了,要不要考虑带猫咪去做绝育?” “你知道一只猫绝育要多少钱吗?” “呃,大概知道。” 周勖摇头:“我们的经费远远不够,只购买猫粮。” “也是。” 云织轻叹一声,过了会儿,又弱弱地说,“其实,如果我们能调整一下社团理念,说不定能吸引更多同学加入。我的意思是,我们既投喂猫咪,也负责绝育,人多了,经费自然就多了,然后一步一步去绝育猫猫,甚至可以先从公猫开始,公猫绝育更便宜…” 还没说完,周勖打断了她:“我不认为人类应该过度干预生态,你的好朋友沈序臣,不也持这个观点吗?” “呃,是…” “那带猫咪去绝育,算不算是一种人为干预自然生态?” 好家伙,属于是回旋镖了。 云织一时间无法反驳,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 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算了,干嘛去争这个。 “沈序臣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勖忽然凑近了她。 超过了…正常同学的危险距离。 “为什么你帮我,不帮你的好朋友?” “是为了素拓分。” 他轻轻挑眉,眼尾勾起:“真的只是为了素拓分?” “是,是啊。”她几乎要把吸管咬扁了。 “好吧。”周勖终于坐直身子,恢复了正常的距离,看着还有点意犹未尽的云织,“相信你了。” 云织怔怔地看着他收放自如的态度,被他弄得心乱乱的。 晚上回到宿舍,陆溪溪一边敷面膜一边听她讲述今天的事。 警告她:“织,我感觉周勖有点在钓着你啊。” “是吗?” 她撕下面膜,“跟你暧昧,但又不明说,高段位选手的拉扯技巧。” “我段位…也不低啊。”云织嘴硬地抱着枕头,声音闷在布料里,“好歹我是个言情小说作者呢。” “你段位不低,但在感情上过于迟钝。” “哪里迟钝啦,不要乱讲,这么多年都这样。”嘉里嘉气还没说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多喝水:诚邀传媒学院广播电视学专业云织同学,担任流浪猫计生委社团社长。 软绵绵一朵云:? 多喝水:本社团已被团委批准成立,宗旨明确:科学控制校园流浪猫数量。本社团唯一的活动就是抓捕流浪猫,并实施绝育,无周会、无团建、无入社费、无傻x。本人担任背后资方,将为团队提供一切必要的经济与物资支持。热忱期待你的加入,共同为校园生态贡献力量。 第32章 沉溺 永远无法言明的爱意 云织和陆溪溪抱着课本赶早课, 穿过操场时,远远就看见国旗班的同学已经列队训练了。 晨光熹微,少年们挺拔的身影映着朝阳, 自成一道风景。 学校里都传,国旗班几乎网罗了全校颜值顶尖的那拨男生, 果然好看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也难怪每次训练, 跑道边总三三两两围了不少女生, 举着手机悄悄拍照。 沈序臣无疑是最耀眼的一个。 一身迷彩的他,宽肩窄腰, 领口紧扣,冷峻又炽烈的少年气。 离谱的是, 清一色的女生堆里,陆溪溪居然见一个极其违和的身影。 人高马大的裴达励,居然也混在女生堆中,双手交握在胸前, 一脸羡慕又痴迷地望着沈序臣的方向。 甚至, 还跟着踢正步的节奏, 踢脚模仿。 云织也看见了,噗嗤一笑, 拉着陆溪溪凑过去,故意打趣:“大力哥, 这么爱啊?” 裴达励回神, 看见是她俩, 黝黑的脸上居然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粗声粗气地“啊”了一声,手挠了挠后脑勺。 “怎么还害起羞来了?” 裴达励不好意思地别开脸,目光飘向沈序臣, 语气满是崇拜:“我序序哥真是太优秀了,国旗班我也报了,可惜没选上。” “不应该呀,”云织瞄了眼身旁的陆溪溪。 其实论外观来说,大力哥和溪溪姐绝对配,沈序臣是匀称修长的身形,而裴达励则是实打实的双开门猛男,肌肉量够够的,肩宽背厚,站在纤细的陆溪溪身边,体型差绝了。 云织追问:“大力哥你这身材绝对a啊,你都进不了?” “我最近有点近视。”裴达励不好意思地说,“经常看不清黑板,面试视力没过就把我筛了。” 一脸壮志未酬的郁闷。 陆溪溪看着他还有些眯缝的眼睛上,担忧地问:“那怎么不配眼镜?” “还没来得及。” “不好好戴眼镜,视力会越来越糟的。”陆溪溪语气干脆,“今晚吧,我陪你去配一副。” 这话一出,裴达励整张脸红得像烧开的锅炉,连脖子都红了。 云织在一旁看得有趣,冲他促狭地挑挑眉。 不过,作为闺蜜,她也很清楚,陆溪溪这就是钓着人家呢。 就像她说周勖一样,高段位拉扯从来都是暧昧,不是直白地表达真心。 她小声问陆溪溪:“不娶何撩呢你。” 陆溪溪却神色自若,侧头反问:“换成沈序臣,你会带他去配眼镜吗?” “会啊。” “不娶何撩?” 云织理直气壮:“能一样吗?那是我爱子!” 陆溪溪冷笑:“是吗。” 他可不这么想。 裴达励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加了序序哥在的那个流浪猫计生委社团,你们加了吗?” 云织清了清嗓子,下巴抬起来:“嗯哼,见到本社长,还不跪下。” “你是社长?!”裴达励震惊。 “对呀。”云织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猫。 “同样都是新生,你怎么就混成社长了!” “都是我儿的孝心。” 苦恼素拓分的裴达励,快羡慕死了。 “那流浪猫计生委副社长必须是我!” 陆溪溪看着这两人热火朝天的样子,忍不住扶额。 他们一天到晚真是没正事儿做,闲的… 就一个破社团,人都没几个,有什么好争的。 幼稚鬼! 幼儿园还没毕业呢? 裴达励却已经进入状态,认真汇报:“社长,沈哥忙,咱们得尽快制定好社团章程。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有想法了。” 云织端着架子,拿腔拿调:“嗯,说说你的想法。” “咱们社团第一宗旨,就是反对猫猫社的一切活动!”裴达励斗志昂扬,“这也是咱们背后资方的意思!” 云织:“呃,这个嘛,容后再议。” “为啥?” “为啥?”陆溪溪笑着说,“因为左右脑互搏的你社长,还没舍得退出猫猫社副社长之位,打了一手好算盘,准备既要又要,黑白通吃。” …… 猫猫社这边,社员们群情激奋。 原因无他,近期社里的明星猫猫们,接二连三遭遇了“校园邪恶势力”的黑手。 好些猫今天出去还是全须全尾的英俊小哥,过几天回来,就莫名失去了雄性的尊严,成了眼神空洞的“公公喵”。 “副社长!” 一个干事抱着怀里眼神忧郁的黑猫,痛心疾首地控诉,“你看小黑蛋!它的蛋…也没能保住!它可是咱们全校最骁勇善战的公猫,校园里一半的小猫崽都得喊它一声爹,现在,它永远失去了当父亲的权利!” “真的,他们太过分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猫猫社可能活不过三届,就要解散了!” 云织满脸沉痛地轻抚着小黑蛋毛茸茸的脑袋,语调悲愤:“严厉谴责!流浪猫计生委社团真是太坏了,太不人道了!” “就是!”众人纷纷附和。 只有小黑蛋,抬起那双琥珀色眼睛,静静盯着云织。 没有人知道,前天深夜,正是这位满脸悲悯的副社长,亲手把它塞进猫包,偷偷带去宠物医院,亲眼看着它被嘎了蛋,又在天亮前鬼鬼祟祟地把它送了回来。 云织心虚得很,不敢和小黑蛋视线接触,咽了口唾沫。 白天化身猫猫社爱猫使者,夜间就变成了流浪猫计生委的神秘社长,暗中策划偷猫行动。 通常,她只负责幕后策划,具体“偷猫”行动则由裴达励带队执行。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夜,她难得亲自参加活动,竟被猫猫社的干事们守株待兔,逮了个正着。 “副社长!居然是你?!”为首的干事指着她,脸上满是被背叛的震惊与心痛,“你监守自盗?” 云织“嗖”地一下躲到裴达励宽阔的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那几个激愤的社员想上前理论,裴达励立刻往前一挡,双臂一抱,露出不讲道理的肱二头肌。 “我看今天谁敢动我朋友一下,试试。” 云织:! 第一次听到大力哥放狠话,a爆了。 大家看裴达励这个肌肉猛男护着她,自然不敢硬来,只能纷纷改用言语输出,七嘴八舌地指责云织—— “副社长,你怎么能这样!” “你这是双面间谍啊!” “我们对你好失望!” 云织躲在裴达励身后,也无可辩驳。 她不是什么双面间谍,只是想有个好的素拓成绩,争取保研的普通少女而已啊。qwq 气氛正僵持着,周勖匆匆赶了过来。 他目光扫过躲在裴达励身后的云织,随即面向众人:“云织是我邀请进社的,如果有什么问题,责任在我。” “社长,可她现在是敌对社团的人了,再担任副社长不合适吧?”一个干事忍不住说道。 “是啊,我们和流浪猫计生委理念完全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啊社长!” 周勖神色坚定,声音清晰:“副社长是我任命的,即便要撤销,也该由我来决定,而不是现在这样围着她质问。今天先到这里,大家都回去吧。” 没人敢质疑。 社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陆续散去了。 裴达励偷偷对云织说:“别说,他还挺有担当。” 云织没应声,只是望着周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暖意弥漫开来。 周勖送云织回去的路上,温和地问云织的想法。 “之后有什么打算?” “对不起啊,学长。” 云织考虑再三,还是递交了辞呈,“我和沈序臣认识很多年了,他的很多观点确实影响了我。包括他对生态平衡的看法。虽然吧,他有时候固执得像个人机,但我其实是认同他的,猫猫很可爱,但校园里也不能只剩下猫。小鸟、刺猬…其他小动物也该有生存的空间。我不想以后走在学校里,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所以,对不起。” 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么多,她心虚得不敢看他。 周勖眉眼温和:“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早就说过,很欣赏你有自己的思考。只是我不是富三代,没有那么多资金为所有猫做绝育。我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好眼前的它们。” “社长…” “你还是叫我学长吧。”周勖微微一笑,“我同意你的辞呈,但这件事,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说完,他自然地伸手,将她被晚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轻轻挽到耳后。 云织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不远处,路灯在细密雨丝中晕开朦胧光晕。 沈序臣长身玉立、立在伞下。 伞檐掀开,隔着氤氲的夜色,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 不用再做双面间谍后,云织全身心放在了流浪猫计生委的工作上。 除了绝育,她还建了一个直播号,在线为猫咪们寻找领养家庭。 这件事,必须得和猫猫社通力合作才行。 所以在云织和周勖的共同推动之下,两个社团冰封的关系终于渐渐破冰。 都是为了猫猫好,给猫咪找一个温暖的家,猫猫社的社员们也是乐于看到的。 只不过,直播号的数据一直反响平平,网络上这类给流浪猫找新家的直播号蛮多的,他们社团的小丑喵们并不能特别吸引到流量。 直到云织的歪心思,开始打到了社团背后“资方”身上。 这天,她背着个猫包,手里还拎着一个,一路小跑找到了物理学院。 第33章 梦呓 她听到他有模糊的呓语,叫小飞机…… 很快, 两个人的拥抱,变成了三个人。 沈序臣睁开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一脸沉浸地环抱他俩的裴达励, 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你在…干什么?” 裴达励还把脸往他肩头蹭,动情地说:“序序哥都解不出的题, 那得是多大的难题啊!好可怜哦序序哥, 没关系, 我们在,一直都在。” “请你, 滚开。” “我们绝对不会离开你!”裴达励胳膊收紧,云织被勒得喉间溢出呜咽声, 手忙脚乱挣脱出来。 看着湿漉漉的沈序臣,她皱眉问:“不是撑伞了吗,怎么还湿了。” “雨太大。” 云织赶紧推他后背,往楼梯方向赶:“快去冲热水澡, 换件衣服, 不然会感冒。” 说话间, 沈序臣就打了个喷嚏。 二楼房间里,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云织正要出去,听见沈序臣闷闷地说:“小飞机, 帮我拿件居家衫, 衣柜第二格。” “哦。”云织去了衣帽间, 翻出件灰色棉衫,返回时,敲了敲淋浴间的玻璃门。 门缝滑开,氤氲水汽里, 探出一截冷白手臂。 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滚落… 云织下意识吞咽,抬头正对上墙镜。 镜中,映出他劲瘦腰线。 水痕沿着背脊沟壑缓缓下坠,漂亮的鲨鱼肌在蒸腾热气中隐现。 她睁大了眼,忽然,不会呼吸了。 沈序臣的视线,也和镜子里的她对上了:“看够了?” “够了!” “还不走!” “就走!” 她印象中的沈序臣,一直是个斯文的男人,谁知道脱了衣服身材这么顶。 云织还想看更多,“嘭”地一声,沈序臣关上了门。 遗憾。 他一直都很矜持,哪怕是在很小的时候,云织好奇想看他小jj,他都不给看。 云织一头栽进他床铺里刷手机,没过多久,他搁在床柜上充电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许清雅”三个字。 “你电话!”她扯着嗓子冲浴室喊。 “帮我接,说没空。” 云织按下接听键:“喂?” “你是谁?”对面是个警惕的女声。 “他朋友,沈序臣在洗澡,不好意思,你等会儿打来吧。” 挂了电话,看到这个叫许清雅的名字… 是上次物理学院门口遇到的那个学姐吗? 云织走浴室门口,敲了敲:“沈序臣,好像闯祸了,是个女生打来的,叫许清雅,是你…” “同学。”沈序臣说,“同个课题组的,你见过。” “哦,那个学姐,你们…什么关系啊?”云织背靠玻璃门,八卦地问。 水声停了。 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慢悠悠地回:“你猜?” “……” 不想说就算了,云织才不想知道呢! 沈序臣换好衣服出来,云织已经离开了。 他下楼,踱步走到直播间门口,云织已经和裴达励对着手机继续卖力表演了。 他倚在门边看了会儿,被小姑娘抱猫猫卖萌的表情逗笑。 这明明是他牵头成立的社团,但实际忙碌的总是这位社长和副社长。 想到许清雅说的:“他们只会拉着你往下坠,你有天才的大脑,你的时间很宝贵,不该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他们,不也在为他的坚持,付出时间么。 因为这几天忙流浪猫计生委社团的事,云织连最热爱的写文都搁置下来了。 朋友之间,时间就是用来相互“浪费”的。 他走了过来,接过云织怀里张牙舞爪的小黑猫,面向镜头。 “这只是小黑蛋,我们社团最调皮的小家伙。” 他又拎起旁边乖巧的三花,“这只随便撸,不生气。有喜欢的朋友,欢迎带它回家。” 沈序臣一来,直播效果立刻就不一样了。 以前云织偷拍他上自习直播,也没播几个小时,就能攒下来几十万粉丝。 他一进直播间,流量跟着就来了。 直播间涌入许多小姐姐,评论也是清一色地刷礼物叫帅哥—— 「啊啊啊深夜福利是吗!」 「这声音,我耳朵怀孕了,学长多说几句话好不好?」 「手好好看!撸猫的手势好专业!别撸猫了,撸我!」 「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截图当屏保了!」 「礼物刷起来!让帅哥多播一会儿!」 …… 直播了一个小时不到,今晚一共四只猫,全部都找到了领养人。 效果不错啊! 云织松了一口气。 裴达励高兴极了:“这么一来,学校里流浪猫泛滥成灾的问题,统统都可以解决了!” 沈序臣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云织下意识地赶紧扶住他。 一摸他的额头。 发烧了。 …… 后半夜,陆溪溪下班赶了过来,手上拎着白色塑料袋,里面有顺路买的感冒和退烧药。 “云织呢?”她换了鞋,问裴达励。 裴达励站在客厅中央,一脸难以形容,朝卧室方向努了努嘴:“你自己去看吧…” 陆溪溪狐疑地走过去,推开二楼卧室虚掩的房门。 只见沈序臣烧得昏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发微湿,偏偏那只手跟铁钳似的,死死攥着床边云织的手腕。 小姑娘挣又挣不开,跑又跑不掉,活像只被猎户逮捕的小鹌鹑。 陆溪溪和裴达励面面相觑。 得,倒下一个,直接带废了两个。 “不是,哥,你让我去上个洗手间,啊啊啊要出人命了!” 云织使出吃奶的劲儿掰着他的手指,那手却纹丝不动,挣脱不开,“我真的憋不住了!” 看到陆溪溪过来,她用眼神向姐妹求助。 陆溪溪走到床另一边,轻轻拿起沈序臣另一只滚烫的手,捏着嗓子,模仿着云织的腔调,甜腻腻说:“序哥~是我呀,小飞机来啦,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绝对不离开哦~” 沈序臣握住了她,云织这才得以挣脱,急吼吼冲进了洗手间。 陆溪溪看向昏睡的沈序臣。 少年安静阖着眼,长睫低垂,薄唇因缺水,有些干涩,却莫名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诱惑力十足。 她鬼使神差地俯下身,越靠越近,用气音在他耳边逗他:“序哥,小飞机申请…想和你打个啵儿?” 话音刚落,那只原本被他握着的手,甩开了。 明显的拒绝。 陆溪溪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小声吐槽:“烧成这样还能分得清是谁?行啊你,真行。” 一回头,正对上裴达励盯着自己的复杂眼神。 她干笑两声:“开个玩笑嘛。” 裴达励表情却少见地严肃:“这种玩笑,可不兴开。” 陆溪溪:“干嘛这么认真,我早就和他接过吻了你不知道吗?” 裴达励瞪大眼,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什、什么!” “间接接吻。”陆溪溪笑着说,“中间商是小飞机。” 裴达励:…… 四个人的友谊,终究是他太多余了吗? 没多久,云织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陆溪溪惊讶地看着她:“你居然还有换洗衣服在这儿?” “当然,”云织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犬子的家,本宫有专属房间不是很正常?” “羡慕了,果然你俩才是关系最好的。” 云织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沈序臣的额头,有点担忧:“怎么烧还没退?” “哪有这么快的,至少得等一晚上,睡一觉,明天再看。”陆溪溪说。 “陆姐你工作一天也累了,去洗个澡放松下吧。衣服去我房间拿就好。大力哥,”她转向裴达励,“你带溪溪姐过去一下。” 裴达励点点头,领着陆溪溪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刚走到门口,突然一道黑影“嗖”地从角落里窜出来。 “啊!”陆溪溪吓得整个人跳起来,下意识缩进了身边人的怀里。 裴达励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稳稳护住:“别怕,是猫。” 陆溪溪惊魂未定地缩在他怀里,看着地上喵喵叫的小黑蛋:“哪、哪来的猫啊!”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毛茸茸的小生物了! “是我们社团找领养暂时寄养在这儿的,”裴达励耐心解释,手臂抱紧了她,“序哥好心把别墅借给我们搞直播,帮这些猫咪找领养。这几只明天都会有领养人来接,还有一只特别幸运的,要坐飞机去广州呢。” 陆溪溪根本不敢看那只猫猫,把脸埋在他肩头连连催促:“快,快进房间!” 裴达励抱着她大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将那只好奇张望的小黑猫彻底隔绝在外。 裴达励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你居然会怕猫。” “怕猫怎么了?”陆溪溪没好气地瞪他。 “没怎么,”裴达励连忙收住笑,眼神温和,“就是觉得挺意外,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特别厉害的那种人,跟序序哥一样。” 陆溪溪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能跟你第一男神排一起啊?那真是荣幸之至。” 裴达励却没有笑,很认真地说:“你们,还有小飞机,在我心里都很重要。”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补充道:“但要是你们三个同时掉进河里,我一定先救你。” 陆溪溪知道他对她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虽然,她并不稀罕这种真心。 第34章 文案 他的唇,原来这样柔软。…… 沈序臣的烧, 一夜就好了。 心里的伤口却没有那么容易痊愈。 好在,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跟她双向奔赴的荆晏川, 他能搞没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沈序臣从来不畏惧战斗, 恰恰相反, 他如同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 守卫疆土,从不后退一步。 那段时间, 云织和周勖几乎每天都会碰面。 两个人一起在网上发布领养信息,一起在路边等人来接猫。 周勖总会顺手带一瓶温热的奶茶递给她, 她低头插吸管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目光。 温温热热的,像春天的太阳。 他们常常靠得很近,近到云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近到两个人的手背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 又同时缩回去。 空气里, 漂浮着甜丝丝的气息。 并不全是甜,云织也时时苦恼, 总觉得看不清周勖的真心。 陆溪溪劝过她,不要太上头, 这样的男生段位不低, 太上头受伤的人只会是自己。 云织理论知识掌握一大堆, 但恋爱经验很匮乏。 所以,分分钟就沦陷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找他问清楚。 今天晚上就去问。 宿舍里,她给自己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破天荒换上那条从未穿过的黑色连衣裙。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多了几分窈窕与青涩的小性感。 陆溪溪靠在门边,看着她,真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虽然…还是很担心。 但凭她上头的程度,是听不进劝的。 云织离开之后,陆溪溪给沈序臣发了条短信:“沈序臣,你的小青梅,今晚怕是要被人摘走了。” 屏幕很快亮起,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不会。” 陆溪溪放下手机,心说这么淡定么? 猫猫社,周勖见到了盛装打扮的云织,眼底有惊艳,他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倒是看得云织不好意思起来。 “今天好漂亮啊云织。” 少女耳根发热,撑着镇定,认真地说:“学长,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好,等我做完手里的工作就来。” 云织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喂猫、换水、清理猫舍,从从容容。 只有她的心跳,一声急过一声,心急的人,好像只有她似的。 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她就是个急性子,有什么就是要问清楚。 拉扯什么的,她最讨厌了。 好不容易等他忙完,两人一同走到十二教洗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看她:“正好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吧?边吃边聊。” “好啊。”云织压下心绪,点了点头。 刚走出校门,一个穿着素雅白色连衣裙的女生便径直朝他们走来。 那女生身形纤柔,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气质娴静淑女。 她笑盈盈地挽住了周勖的胳膊,声音甜软:“勖哥,surprise!想我没!” 周勖的脸色瞬间变了,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想抽出手,却被她挽得更紧。 他有些强硬地将她拉到一旁的树下,压低声音:“你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啊。”女生嘟囔着,笑意淡了些,“怎么,不欢迎我?还是…你现在不方便?” 她扫了云织一眼,仿佛宣誓主权般。 “不是这个意思,你来之前总该跟我说一声!” “说什么?有人告诉我,你在学校跟别的女生走得特别近,我还不信,特意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让我碰上了。” “你别在这里闹!”周勖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云织走上前去,带着体面的笑,对白裙子女生说:“社长,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女朋友吧?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又漂亮又有气质。” 周勖整个人都僵硬了:“这个…我…” 云织看都没看他,继续对那女生说:“社长经常在我们面前念你呢,说你特别温柔体贴,还说他一毕业就要跟你结婚的。” 白裙子女生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带着点娇嗔,瞥了周勖一眼:“哼,算他还有点良心。” 女生又亲昵地凑近云织,压低声音问:“那…他在学校里,有没有背着我跟别的女生不清不楚?他以前就有这毛病,狗改不了吃屎。” 云织抬起眼,看向周勖。 他眼神闪躲,根本不敢与她的视线接触。 “我不太清楚。”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窈窕的黑色身影,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 雨丝又飘了下来,细细凉凉的,贴在脸上。 深秋的雨,一场一场,连绵不绝。 云织不想回宿舍,不想让陆溪溪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他竟然有女朋友。 好蠢,真的好蠢…… 早该听闺蜜的话了。 一场雨把她的心浇得透透的,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就跟鬼上身一样。 真正好的男生,根本不会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荆晏川就没有这样对她… 她浑浑噩噩地走着,等回过神时,走到了物理学院楼下。 云织索性进去躲躲雨。 沈序臣大概也在忙,云织不想打扰他。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尽头有一副巨大的led星空云图,静静亮着,深邃的蓝与紫交织,星云如纱,光点璀璨。 她停在那里,仰起头,一个个辨认那些遥远的天体。 她认识这些,因为沈序臣教过她如何辨认。 仙女座、猎户座、半人马座…… 忽然有一点理解,沈序臣为什么总想回母星。 现实世界,就是会让人不开心。 “这是ngc 6357,位于天蝎座,里面孕育着无数的新生恒星。”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云织偏过头,看到了沈序臣锋利的侧脸。 他没有看她,只单手揣兜,同她一起仰望着那片模拟的星空。 “宇宙就是这样,一边毁灭,一边诞生。” “想哭的时候,抬头看看星星,就好了。它们遥远的光走了几千万年才抵达这里,而我们这点烦恼,在它们面前,抵不过一瞬间。” 云织怔怔地听着。 从没有一刻,觉得他像诗人。 宇宙诗人。 “知道不该这么在意,可我还是好难受…好丢人。” 她竭力维持平静,可还是哽咽了起来,“周勖有异地的女朋友,我今天才知道。刚才她来找他,我差点…差点被当成第三者,很丢人。” “其实,是丢人大过了难受。”他说,“你没你想的那么喜欢他。” “那种人,根本不配我喜欢!” “也是。” 云织望进他深寒的黑眸,终于,用力擦掉眼角的湿润。 “沈序臣,虽然这样很不好…但是…想请你帮个忙。” “说。” “我给你扮演了那么久的女朋友,你能不能,也暂时扮一下我的男朋友?我不想被人当成小三,他要毕业了,我还要在南溪大待四年。” 沈序臣没有立刻回应。 云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知道是自己强人所难了。 “算了,这样很蠢。” 她转身要走。 下一秒,手被他握住了。 沈序臣将她拉回来,因为力量过猛,云织几乎跌倒在他的怀里。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字字句句,如神明的心跳。 …… 沈序臣陪云织去吃了一顿海鲜烤肉大餐,小姑娘化悲愤为食欲,肚子吃得撑撑的。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有点不正经,不像个好人。” 她握着饮料杯,语气愤懑,“后来他当了教官,感觉一下子就正派了…陆姐之前劝过我好几回,我真该听她的,当时就跟鬼上身了一样。” 沈序臣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矜持地用餐,或者帮她烤烤肉。 “大学真是复杂,比高中复杂多了,坏人也多。” “还是我男神更好,再没有比我男神更好的人了。” 沈序臣闻言,掀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异地恋是什么下场,你刚刚也看到了,还在想你男神。” 云织被噎了一下,咽下牛肉,从善如流地改口:“序哥英明。” “还要吃什么?” “吃不下了。”云织摆摆手,“我们说回正事,关于假装男朋友这件事。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得表现得跟真情侣一样。” 她谋划着,“我跟周勖之前走得比较近,虽然谁也没挑明,但社团里不少人都看到了。现在他正牌女友一来,流言蜚语肯定少不了,如果我不能光速脱单澄清流言,我肯定被骂。” 沈序臣:“自作孽,不可活。” “是是是,总之这几天你必须随时配合我,下课就来找我,校园里要牵手,必要的时候…甚至可能有亲密戏份。”她盯着他,“能克服心理障碍吗?” 沈序臣:“尽量。” “帮我这一次,大恩大德,”云织立刻双手合十举到额前,做出虔诚祈求的姿态,“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沈序臣:“不要你当牛做马。” “那…” “当我的小狗就好。” 云织:? 他这才抬眸,对她露出一个格外纯净无害的笑容。 …… 俩人回了学校,走在校园的银杏路上。 金黄的银杏落叶飒飒而下,有几片轻飘飘落在他肩头。 第35章 公主抱 一吻倾心 云织回宿舍之后, 一直戴着口罩。 陆溪溪今天没兼职很早就回来了,小姑娘做贼似的,鬼鬼祟祟把陆溪溪拉到走廊角落。 陆溪溪扯下她的口罩, 看到她微肿、还带着破皮的唇瓣时,睁大了眼:“我去, 你和周学长战况如此激烈?失敬, 失敬。” 云织别别扭扭地压低声音:“不是和周勖…” 陆溪溪:! 她捂着胸口, 倒抽一口凉气:“不是我想的那位吧。” 云织心如死灰,认命般点了点头:“就是他。” “荆晏川居然会来找你?”陆溪溪不敢相信, “这么痴心一片吗?我还以为上次拒绝后,他就放弃了。” “不是荆晏川啊!你想哪儿去了。”云织看看左右, 很小声说,“是沈序臣。” 说完,她紧张地等待好友更夸张的反应,谁知陆溪溪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那没事了。” 云织:“这么淡定吗!” 陆溪溪很努力想装出惊讶的样子, 但她装不出来。 她的小玫瑰啊, 总要被那只老狐狸摘下来的… 迟早的事。 陆溪溪才不觉得意外呢。 “终于发现了。”她感慨地说。 “发现什么?”云织不解歪头。 “发现你身边的宝藏竹马哥啊。” “他的确是个宝藏好人…”云织不得不承认, “这么为难的请求,他都同意。以前是我误会他了, 还以为他自私又刻薄。” “为难?” “让他牺牲清白之身,扮演我男朋友。”云织越说越愧疚, 越说越感动, “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过分, 可他居然答应了。” 陆溪溪忍俊不禁:“你确定这是牺牲,不是奖励?” “他是沈序臣啊。”云织强调。 陆溪溪意味深长地笑着:“对啊,他可是沈序臣。” 觊觎你很久很久的…变态竹马。 云织确实怎么算,都觉得是沈序臣吃亏了。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陆溪溪好奇地问。 云织把周勖和女友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得陆溪溪眉头紧皱。 她预想中“早就提醒过你了谁让你不听我的话”之类的责怪,并没有出现。 陆溪溪只是用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望着用义愤填膺的控诉掩盖失落的少女,等她说完,稍稍冷静下来,陆溪溪伸手,轻轻抱了抱她:“宝宝受委屈了。” 这一句温柔的安慰,让云织瞬间绷不住了,眼眶泛红:“陆姐,我看人的眼光是不是真的很差?” 陆溪溪摇摇头,指头擦过她眼角:“不要总是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是别人太坏了。” 云织低下头,“嗯”了一声。 “难过吗?” “有一点。” “该庆幸你还没跟他告白,没有浪费太多感情,及时抽身止损了。” “这倒是。” “所以,你就和沈序臣假扮情侣了?” “嗯,他真的很够意思。”云织摸了摸被亲肿的嘴唇,仍旧感激,“愿意配合我假戏真做,等这事过去,我得好好谢谢他。” “假戏真做…”陆溪溪抱臂轻笑,“你们俩还真是豁得出去。” “因为我们平时就经常一起玩嘛,要是不演得真实点,别人怎么会信?”云织认真地解释,“比起被人当小三指指点点,我宁愿当校草女友。” 陆溪溪挑眉:“这是他说的?” “我自己想的。” 陆溪溪心说,那你还挺会自我攻略嘛。 “吻都接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陆溪溪视线不怀好意地落到了她胸口,伸出罪恶的小爪爪。 云织连忙护住自己,溜回了寝室:“这种拍出来都过不了审的画面,当、当当然不需要当众表演了。” …… 深夜里,云织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 虽说是假戏真做,再真,那也是假戏。 可是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序臣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庞。 还有他呼吸拍在脸上的湿润,唇瓣灼烫又柔软的触感,被他撕咬的轻微细腻的疼痛。 随后,阵阵酥麻蔓延开来,一路蹿过皮肤,蔓延到整个后脊梁… 让她此刻回想起来,也忍不住轻颤。 云织睁开眼,胸口随呼吸剧烈起伏。 这种陌生的悸动,让她无所适从,而且她陆姐还加了一把火,她闭上眼,甚至真的感觉他的手…抚了上来。 这让人怎么睡! 睡不了一点! 云织掀开被子下床,隔壁床正在被窝里玩手机的陆溪溪,问她:“你干嘛去?” “我下楼跑跑步。” “不是…大半夜跑步?等会儿宿舍关门你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去别墅。”说话间,云织已经光速换好了衣服,出了门。 身体里左冲右撞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必须通过运动发泄出来。 操场的另一端紧邻篮球场,云织放缓脚步,看到沈序臣竟在深夜的球场独自练球。 月光很温柔地洒落,他独自一人,像孤独的月下舞者。 运球、转身、跃起。 汗水沿着他脸庞滑落,额发湿润。 扬手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篮球应声落框。 云织站在跑道边望着他,胸口的那种炙热,更烫了。 噗通,噗通,噗通… 篮球落地的声音,与她的心跳仿佛重合了。 沈序臣也发现她了,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巧。” “好…好巧。” “睡不着?”他接住弹回的篮球,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云织不想让他知道是被那个吻搞乱了心,随口搪塞:“还没被人这么戏弄过,生气。” 沈序臣沉默不言。 “那你呢,又是怎么睡不着?” 沈序臣抬手将球投向篮筐,动作干脆,“睡不着就是睡不着,需要理由吗?” “需要吧,”云织坚持,“通常都是因为想着什么事,才会失眠。” “因为初吻没了。” 云织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还不如别追问。 她又不能…赔他一个初吻。 云织走上前去:“我来陪你打。” 沈序臣仰头灌了几大口水,随手将篮球抛给她。 以前,云织也陪沈序臣玩过,虽然不太专业,但基本规则是知道的。 沈序臣有意放慢节奏,迁就她,但终究免不了两人身体接触,尤其是在云织运球时…沈序臣几乎是整个身体贴上来,张开了手臂,仿佛要将她拥入怀中。 云织好热,以前打球,也从没这么热过。 运球转身,他的手恰好扶上她的腰际,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 那一块,好像被开水烫了,哪怕他已经移开手了,触感却残留。 完了。 云织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完蛋了。 她没办法再对沈序臣保持任何平常心…无法再将她当成像大力哥一样的朋友对待了… 都怪那个吻! 云织真是欲哭无泪啊。 “专心点。”沈序臣提醒,呼吸急促。 云织听到他这样的呼吸,脑子更加充血… 她试图突破他的防守,肢体交错的瞬间,被他虚虚圈在怀里。 她整张脸都红透了,指尖都是酥麻的,篮球丢出去,自然,连篮板都没碰到。 “不…不打了,我累了。”云织心虚地转过了身。 幸好,运动之后的脸红,可以掩盖她此刻的紧张。 沈序臣没有多想,望望宿舍楼:“很晚了,去别墅?” “嗯,大力哥在那边吗?” “今晚没直播,不在。” “不在啊…”云织有点扭捏了,本来她就因为他睡不着觉,还要一起去别墅的话,“要不你住酒店,我自己去别墅?” 沈序臣:“说的是人话?” 好吧,该住酒店都让人是她才对,可她没钱。 两人一同前往别墅,深夜的街道寂静无人,他们扫码骑上共享单车。 晚风拂面,稍稍吹散了方才的燥热。 “刚刚…那个吻。”云织小声开口,“你…你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假戏真做到这种程度。” “不到这种程度,怎么以假乱真。”沈序臣踩着单车,视线淡淡望着漆黑的夜色。 云织知道他一直都是个完美主义者。 果然,假扮男友这事,也要做到完美才行。 “就是…就是下次的话,其实…可以不用伸舌头。”云织脸颊又悄无声息地红了。 “刚刚伸舌头了吗?” 云织无语。 他从一开始舌头就伸进来了! 这就忘了,真没放在心上啊。 看来,不断慢镜头回放的人,只有她一个。 “不管怎么样,这次,真的要多亏你了。”云织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他道谢,“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都可以,你提吧。” “只有一件事。”沈序臣将自行车拐入另一条街道,“希望你吸取这次教训,在你深入了解一个人之前,不要轻易喜欢。” 感觉到云织在看他,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想再有第二次要假扮男友这种麻烦事。” 少女抽回视线,没再多想,只闷闷说道:“不会了,封心锁爱,我要好好写《禁区蝴蝶》了。” “《禁区蝴蝶》?” “对啊,新文名字。” “多少字了?” “还差一点满三万。” “申签了吗?” “没,这本我准备多存点稿子,不管能不能签上,都要把它写完,毕竟是景叔叔的故事。”云织说,“如果签不上影响心态,我想不如写完了再去申签。” “也行。” 回到别墅,沈序臣径直走向吧台接了杯冷水,仰头一饮而尽。 第36章 再一次 “张嘴,进来。” 医生仔细为云织破皮的膝盖涂上碘伏, 药物触碰伤口时,她“嘶”了一声,忍住了疼。 沈序臣皱眉问:“医生, 会留疤吗?” “不会的,放心吧。”医生处理了伤口, 便离开了。 云织笑着调侃道:“你刚才的样子, 还挺帅的。” “我什么时候不帅过?”沈序臣倚在桌边, 白衬衫的袖口卷到了手肘处。 对对,一直都很帅, 云织却忍不住偷看他。 他正低头翻看药膏的使用说明。 午间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挺拔的鼻梁边投下一道阴影。 这张看了十多年的俊美五官, 最近,却让她想入非非。 真是越看越顺眼呢,想要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闭上眼也能看到。 完蛋了, 好像真的要沦陷了。 沈序臣忽然回过头:“这药早中晚各一次, 按时涂, 不要忘。” 云织慌忙移开视线,愣愣说:“哦, 好。” “算了。”沈序臣将药瓶收回自己的书包,“药我保管, 每天早中晚, 我来帮你涂。” “需要这么麻烦吗?” “你能记得自己上药。” “不保证。” 沈序臣轻笑了下。 云织故作体贴:“你那么忙, 会不会打扰你。” “会。” 云织:“那…” 他微微俯身,属于他的淡香笼罩下来:“所以你要乖一点,别让我难找。” 云织乖乖点头,心里溢出一丝丝甜意:“哦。” 她一定乖乖的。 “刚才很多人都听见周勖的话了, ”她忽然想到这个,“听到的人,肯定都以为我们是假扮的。” 沈序臣懒懒抬眼:“嗯?” “所以…”云织小心翼翼地说,不敢看他,像生怕小心思被识破似的,“我们是不是该…上点强度。”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比如?” “晚上你有时间吗?” …… 暮色里,云织瘸着个腿,一瘸一拐地走在校园银杏路上。 沈序臣的手稳稳攥着她,俩人手牵手一起在路边散步。 云织耳根发烧。 即便只是这样简单的牵手散步,她心跳也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言情作者,你贫瘠想象力,就只能想出这种强度的情侣活动吗?”沈序臣虽然吐槽,但握她握得很紧。 可是就算只是这种强度的情侣活动,云织也已经感觉到面红耳赤,小鹿乱撞了。 “对啊,谁让我连绿江的签约都签不上呢。”云织故作镇定地说,“要不,你告诉我应该上哪种强度?” “你确定让我想?”沈序臣脚步停下来。 没等她回答,他已牵着她拐进僻静的花园里。 晚风中,有不知名花香在空气中的流淌,他将她带到长椅旁,自己先坐下,轻轻一带,云织也跌坐在了他腿上。 “你…”云织惊慌地抓住他衣角,提醒道,“周围人很少…” “你要在很多人面前表演,才会显得很浮夸。”沈序臣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肢,“人少,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人,正好可以自然发挥演技。” “你很懂嘛。”她小声嘟囔。 “我是男人,男人天生就懂...” “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云织紧张地问。 “闭上眼。” 云织顺从地闭了眼,感受他温热的掌心抚上后颈。 吻了上来。 这个吻,不再像上次那般仓促和匆忙,两个人,仿佛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浪费,吻得很细腻。 他含住她的下唇,细细吮吻,像在品尝珍藏的甜露。 当舌尖试探时,她颤抖着启唇,任由他深入缠绵。 远处偶尔传来有学生的笑闹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他们所在的角落,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序臣吻得很有耐心,吻了很久很久,他稍稍退开,鼻尖仍碰着她的脸颊。 像,在忍耐。 “会尴尬吗?” 云织红着脸,摇头,好像已经习惯了。 “还好。” 她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被他亲吻。 “那换你主动吻我。”沈序臣提议。 云织颤抖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她凑近他,唇瓣生涩地贴上他的,像蝴蝶栖息在花瓣上,轻盈触碰。 “张嘴。”他低声引导,气息交融。 “啊?” “张嘴,进来。” 她第一次尝试探出舌尖,怯生生地触碰他的唇齿。 这个吻青涩得让人心软,他克制着反客为主的冲动,任由她笨拙地探索。 直到她呼吸紊乱,才轻轻含住她的舌尖,给予温柔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云织腿坐得发麻,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她依依不舍地从他身上起来,敏感察觉到,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好像…再没有理由可以继续下去了。 “沈序臣,你怕不怕?” “怕什么?” “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去朋友关系了。”她看着青草地,小声说。 沈序臣注视着她被吻得微肿的唇瓣。 他早就不想只当朋友了,今晚之后,这个念头更加强烈。 人的欲望总是得寸进尺,亲吻时就会渴望更多,但他还在努力克制。 “你怎么想?”他问。 她还能怎么想,他是男生, 陆溪溪说过,男生可以没有爱也能发生关系,可她做不到。 云织真的不想陷得太深,因为知道他不会喜欢自己。 “我们不要玩得太过火了,我觉得。” 怕真的泥足深陷,就完蛋了。 “懂了,”沈序臣语气平静,“不想接吻,是吧。” 云织心里在呐喊想想想,嘴上却说:“嗯。” 望着她躲闪的眼神,沈序臣知道不该失望。 已经得到这么多,再贪心就是过分了。 “没关系,你是女生,按你喜欢的方式来。”他说。 云织望向他,夜色里,他那双黑眸一如既往,毫无波澜。 好冷静,刚刚还跟她那样亲近,现在一秒切换回了人机模式。 他真的只是把这次行动当成是帮她的演戏任务吧。 入戏的,只有她一个。 送她到宿舍楼下,周围人来人往,云织挥手道别,沈序臣还是上前一步,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明天见,小飞机。” 这个克制又温柔的额吻,让云织整颗心都柔软下来,她眷恋不舍地挥挥手:“明天见,沈序臣。” …… 那天之后,沈序臣就没有再吻过她。 伴随着周勖女友事件热度的褪去,云织其实有感觉,两人正在慢慢从演戏关系,重新变回朋友。 这样…也挺好。 她就是害怕万一心思被看穿,连朋友都当不成,所以连陆溪溪都不敢说,把秘密埋藏在心里。 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被那个吻干扰了,突然演变成这种来势汹汹的生理性喜欢。 当亲密接触停止,这不合时宜的“上头”症状,自然会缓解。 但事实证明,并不会… 他们依旧每天见面,四人一起吃饭,偶尔相约自习,或在图书馆一起看书。 可云织的感官,却像为他单独安装了雷达。 她会不由自主地用余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在人群中寻找他,会在他每一次接电话时,屏息凝神,努力去分辨电话那头是男是女。 这种在意…就是很喜欢的证明啊。 元旦三天假期前夕,陆溪溪和裴达励还计划着,假期四个人要不要去周边古镇旅行。 餐桌上,沈序臣却说:“课题组有研学活动,要去京大。” 裴达励和陆溪溪正埋头吃饭,只有云织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抬眸望向他:“去多久?” “一个月。” “期末考也不回来吗?” 沈序臣还没回答,陆溪溪插话道:“期末考是针对我们这种普通学生的。他们那个张鼎铭教授带的课题组,拿的是国家科研基金,有更重要的科研,当然不需要参加期末考啦。” 云织不再说话,握紧了手边的勺子。 一个月吗? 好久啊。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后天什么时候,我们来送你啊。” “不用来了。”沈序臣想让她多睡会儿,“早上七点的飞机。” “啊,那确实不用来了。”陆溪溪赶紧顺势说,“这也太早了,你们教授抢的是廉航航空吗?” 沈序臣低头喝了口豆浆:“教授的确提倡艰苦奋斗。” “序哥,我想吃北京烤鸭,能吃到吗。”裴达励说。 “能,梦里我给你带,要多少有多少。” 他看向一直安静喝粥的云织,“小飞机想要什么?” “额,不用了,我梦里什么都有。” 她想要的,梦里全都有呢,什么姿势都有… 两天后的清晨,天还没亮。 陆溪溪被细微的动静吵醒,迷糊间,往对面床铺望了望。 空的。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 云织最终还是来了,定了个震动手表的五点闹钟,偷偷打车到了机场。 她想见他最后一面,可真到了地方,又有点社恐。 因为远远看到他,他身边围着好几个同学朋友,那个叫许清雅的学姐也在,正侧着头含笑跟他说着什么。 沈序臣很安静,排在值机队伍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垂眸看着。 身影清隽挺拔。 云织攥着背包带子,鬼鬼祟祟做贼似的偷看他,像只小老鼠。 不大好意思主动凑上去,陆溪溪裴达励都没来,她这样去送机,太刻意了。 “耶嘿?”身旁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第37章 要睡一起吗? 完全不保证能不能把持住…… 裴达励偷偷告诉陆溪溪, 云织元旦要去京市见旧情人的消息。 陆溪溪本来是不信的。 直到看见云织为了攒机票钱,真的开始节衣缩食了。 连每周必吃的有点小贵的cat点心铺的芒果酸奶露都不吃了… 她拧拧眉,不懂这小丫头脑子里在想什么。 去程的午夜班廉航机票钱, 七百多,终于是攒够了, 可返程的钱还没着落。 陆溪溪问她是不是要一路化缘回来, 云织摇头。 她已经想好了。 “到时候, 我就穿件裙子站在寒风瑟瑟的首都街头,哭唧唧给我爸打视频说我来首都玩儿, 忘带羽绒服了好冷好冷要冻死了。” 云织笃定地说,“我爸肯定会给我转钱买衣服, 一套保暖羽绒服少说上千,那我回程的机票钱不就有了么?”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聪明才智都用在坑爹上了是吧。”陆溪溪有点羡慕地看着她,“我要是有云叔那样的好爹, 我才不忍心骗他呢。” “要不你给他当女儿算了, 我爸也经常说, 要是他有溪溪这样懂事会自己打工挣钱的女儿,要什么给什么。” “好啊, 那我过年上你家吃饭去。” “欢迎欢迎!” 陆溪溪揉揉她的脑袋:“为什么不直接给你爸爸说你要去首都玩,让他赞助你机票啊?” “那他肯定要问我跟谁一起, 我要说我一个人, 他会脑补一万种我死在路上的剧情。然后, 冷血地拒绝我的请求,一分钱都不会转给我。” “其实,如果你拼命恳求并给我报销机酒,我也不是不能陪你走一趟。”陆溪溪笑着说, “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首都呢。” 云织无情拒绝。 报销她的机酒,云织起码还要在食堂多啃一年的馒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她去京市的真正目的。 沈序臣已经走了半月了,以前从没分开这么久,云织很不习惯… 他不在的时候,她反省过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上头,而且上头程度维持了三个月之久,还没有消停。 生理性喜欢吗? 可是真的好想他,每天上课下课,睡觉醒来,都在想… 再见不到他,云织要疯了。 她一定要去京市! 元旦前,31号的下午,云织便没课了。 中午就开始兴奋紧张,到下午收拾行李箱的时候,手爪爪都在抖。 陆溪溪问她要不要送去机场,云织果断摇头:“没事没事!不用管我!你们玩你们的!” 主要是,不想让陆姐看出她过于激动的小心情。 她已经计划好了一切,预约了故宫票,元旦先去故宫天安门玩一圈,晚上发一条旅行朋友圈。 等沈序臣看到,就会主动找她:“这么巧?你来京市旅游了?” 云织立马说:“是啊是啊,我从小就向往故宫长城呢!终于实现了梦想!” 沈序臣会发一个“真棒”的表情包。 等寒暄到位了,云织顺势就说:“这么有缘你也在京市,要不要见一面请我吃饭?” 嗯,天衣无缝,很自然。 一点都看不出她是故意的… 故意想见他。 当然,如果他实在太忙,没看到朋友圈,云织还可以把旅游照片发到四人小群里。 再忙,元旦假期吃顿饭的时间…总有吧,云织最低预期,就是和他吃顿两小时的饭,而已! 为此,她已经在食堂啃咸菜馒头啃了半个月了呢。 总之绝对是万无一失的计划! 小姑娘一路幻想着,傻笑着,憧憬着… 凌晨一点,飞机降落在了大兴机场。 南方人云织一下飞机,就感觉情况不对。 太冷了! 第一次来北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冬日的北方的冰天雪地给震慑住了。 她捻紧了羽绒服衣领,拎着行李箱走出候机厅,哆嗦着,准备叫车赶紧去酒店。 寒风扑面,骨架子都要给她冻住了。 手机刚打开,四人小群里突突突突蹦出来的消息,瞬间如霹雳般,击碎她前面所有的美好幻想。 大力哥:“织织到了没?你提前给荆晏川说你来找他了没啊?” 白胖胖一条溪:“注意保护自己!各方面的保护!@软绵绵一朵云。” 大力哥:“对了,序序哥不也在京市吗@多喝水,有事儿你可以找他帮忙,相互照应。” 云织两眼一抹黑。 恨不得…直接把群解散了。 哆哆嗦嗦等网约车的时候,云织手机响了,沈序臣的电话。 小姑娘又冷又激动,差点拿不稳手机,接听电话,嗓音都变了:“沈序臣…” “在哪里?国内到达出站口没见到你。” “你在机场?”云织回头四下张望。 “看到群消息了,过来接你,刚刚打电话还没开机。”他嗓音一如既往,平静,却让人安心,“到了没?” “我到了,我好冷啊,这里怎么这么冷。” “出站了?” “嗯,在等网约车。” “我过来。” 沈序臣挂掉了电话,云织捂着激动的小心脏,等了约莫三四分钟的样子,网约车都还没到,沈序臣先到了。 云织看到他从灯火通明的航站楼跑出来,一身黑,融入了夜色之中。 哪怕羽绒服很大,丝毫不会影响他整个人的利落线条感。 他一边走,一边脱下了黑色羽绒服,走过来直接一整个将几乎冻僵的她裹住了。 温暖的体温四面八方入侵她的身体,烘得她脸颊发烫。 沈序臣内里只有一件比较单薄的高领毛衣,脖子很长,领口只遮挡了一小节。 他又将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摘下来,一圈圈环在她颈子上。 云织记得这时周幼美阿姨卖给他的,大几千的围巾,就怕他去北方冻着了。 “你不冷吗?”她呵暖着手,鼻尖都红了。 沈序臣接过她的手,为她呵气,帮她搓暖着:“来这边,已经习惯了。” 见到他的这一刻,真的…云织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拼命忍着,在他温暖的衣服下,身体轻轻颤栗。 幸好,这时候网约车停靠在路边,她连忙说:“我叫的车到了,先上车。” 沈序臣提着行李放进后备箱,和她一起上了车。 车里有暖气,暖和多了,云织怕他冷,想把围巾摘下来还给他,沈序臣说:“戴上,明天感冒了,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噢…” 知道他忙,云织只能乖乖戴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大兴机场?”她好奇地问。 “查过所有航班,南溪飞北京,这个时间,只有大兴有。” “你…为什么来接我啊?” “很晚了。”沈序臣看看腕表,都快两点了,“虽然首都很安全,但我也不怀疑你落地成盒把自己冻成冰块的本事。” 这些挖苦毒舌的话,云织已经听习惯了。 原汁原味的沈序臣风格。 而且他没说错,低估了北方的冬天,真的差点冻死了。 “你…是来找荆晏川的?” 云织心头一跳,望向他。 他视线瞥向窗外,霓虹光映着他锋利的轮廓,明明昧昧。 似浑不在意的随口一问。 还能怎么答,他们在群里都那样说了,否认的话,显得好像很刻意。 他又是那么敏锐的人。 云织宁可被他误会,也不想被他怀疑。 “呃,是啊。” “机票,云叔赞助的?” “不是,是我自己生活费攒的。”云织很小声,很心虚地说。 “吃了几天馒头?”他太了解她了。 “半、半个月。” “这么想见他?”他冷嗤。 “也、也不全是因为他,主要是想逛逛故宫博物馆什么的…” 终于,沈序臣没再追问了。 她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应该没有怀疑吧。 一路都无话,来到云织订的酒店,沈序臣帮她把行李推过来,打量酒店破落的前厅。 也只比起上次俩人闹出乌龙的星星宾馆,稍微好一点点。 但也还是很差。 他已经想带她走了,正好,就听到酒店前台懒洋洋打呵欠的服务员说:“抱歉了,你的房间已经订出去了。” “订出去了什么意思?没房了吗?” “是啊,你一直不来,给你打电话又关机,我们这边有客人需要房间,就给另一位客人了。” “怎么这样啊?定好的还能给出去?” “小姐,现在是元旦旅游旺季,而且给你打了电话,你不接,你的订单是先住后付,我们上次就遇到客人整晚没来,订单页取消了,那我们不是纯亏吗。” “你这也太过分了。” “你自己不接电话。”服务员懒洋洋地坐下来,继续打瞌睡不理她了。 云织只能自认倒霉,皱着眉头,翻找其他酒店。 现在临时定,房价翻倍不说,附近酒店基本上都订满… “去我那儿吧。” “啊?”她怔怔放下手机。 “这三天很难订酒店了。”沈序臣提着她的行李箱,视线没碰她,只望着窗外夜色,“我那儿有床睡。” …… 鬼使神差的,云织就跟着沈序臣去了他的酒店。 这一路,她心跳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这些日子做过的各种c梦,放电影似的,在她脑海里倒带回放… 要睡一起吗? 完全不保证能不能把持住! 不行不行不行... 把他吓跑了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沈序臣这个一板一眼的老处男,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对他有这么龌龊的心思,还不给她流放外太空,这辈子都不要见面了。 第38章 easy boy 重新控制尺度。 云织在心里把“理智”和“情感”两个小人来回拎起来, 摔打了三百回合,终于,做出了艰难抉择—— “我选床。” 沈序臣盯着她看了许久, 笑了:“有这么难选?” “这是在你家,我怎么好意思喧宾夺主。” “你喧宾夺主的时候还少?忽然讲礼貌我都不习惯了。” “反正我选床。”她心虚地望向他, “你睡哪里?” 沈序臣解开两颗衬衫纽扣, 露出了冷白的胸肌:“不管你选哪儿, 我都睡床。” “那你干嘛还问我?”云织耳根发热,眼神左飘右晃, 就是不敢往他那片“有伤风化”的区域落。 “随便问问,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你想睡我。” “……” 知道他是嘴贱, 他一直都很嘴贱。 不,应该说,男人都这样,但这并不代表真有什么意思! 清醒, 云织你要清醒! 虽然对他保持清醒的难度, 约等于在烧烤摊前坚持啃大白菜… 但她还是得以大局为重。 可是真的好想扑上去啊。 呜呜呜, 今晚怎么把持得住呢。 她低着头不应声,兀自摸出了书包里那本裴多菲诗集看, 这倒让沈序臣有点意外。 以前他这么逗她,她都会跟他顶回来, 甚至跳起来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不应声, 反而让他不安。 是不是玩笑开过火了。 得...重新控制尺度。 大晚上, 孤男寡女,确实不该开这种玩笑。 “我先去洗澡了。”沈序臣说。 “你去洗澡不用跟我汇报!我…我又不会来偷看你。” 沈序臣耸耸肩,进了洗手间。 他一走,云织就倒在了他的床上, 诗集“啪”地盖住了脸,深呼吸。 被子上、空气里,满满都是他清冽又干净的气息,无孔不入。 睁开眼是他房间的布置,闭上眼,他的声音和样子好像就在跟前。 云织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处不在的“沈序臣”给淹没了。 浴室,哗哗水声传来。 她侧过身,望着磨砂玻璃后那道朦胧晃动的身影,心情像被揉乱的毛线团。 以朋友之名亲近他,能亲近多久呢? 要是哪天他真的追到了那位“白月光”,她就只能乖乖离开了吧。 想想都…想哭。 要不要趁那位还没表态之前,她自己先下手为强? 可这胜算也太渺茫了。沈序臣哪是那种轻易就能被拿下的“easy boy”? 要是告白失败,恐怕连现在这点“近水楼台”的朋友福利都要彻底失去。 算了算了,还是怂一点好。 她盘腿坐起来,反省自己此前的行为,确实过于明显了些,好在他没多想…以后必须谨言慎行,坚决不能再犯花痴了。 沈序臣的澡洗了很久,云织算算时间得有一个小时了,比女生还久。 洁癖男都这样吗。 就在她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要把自己搓掉一层皮的时候,水声终于停了。 等他推门而出,小姑娘早已正襟危坐,假装坐在床边看书,都没看他。 “该你了。” “哦。”她放下书,去箱子里翻出了长袖小碎花睡衣,进洗手间。 洗手间有蓬勃的热雾,扑面而来,每一颗水雾因子都与他息息相关,置身其中,云织感觉很奇妙。 洗澡的时候,注意到门边一直停驻的修长黑影。 “你站那儿干嘛?” “跟你聊天。“他的声音隔门传来,“好久没见了。” “聊什么啊?” 云织搓澡的动作都停了。 什么天非得在她洗澡的时候聊?! “你在看我的诗集?” “嗯。” “有喜欢的吗?” “你爱的是春天,我爱的是秋季,秋季正和我相似,春天却正像是你…”云织缓缓念出来。 这首诗,她都已经背下来了。 她开始喜欢他喜欢的一切,开始抬头仰望灿烂的星河,开始多喝水… 门外,沈序臣嗤了一声:“我也喜欢这首。” “我知道。”云织在心里默默这样说。 ……。 等她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时,沈序臣已经拿着吹风机,等在书桌旁。 “过来。” 她听话地乖乖走过去。 他让她坐在椅子上,打开吹风机帮她吹拂湿润的发丝,云织整个后背都贴着他紧实的小腹,感觉到热意传来。 心跳混乱失序。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一直这样的话,她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可以一辈子都不结婚,一直和他这样当好朋友。 想到未来,云织感觉到很迷茫。 “明天去故宫?”沈序臣问。 “嗯。” “一个人?” “明知故问。” “以为你约了荆晏川。” 云织敛眸,纠结几秒然后说:“他不知道我来了,我没说。” “不是要去见他?” “还…没想好,有点唐突。”她心虚虚地说,“等我考虑一下吧。” “你来京市,是来见他的吗?”他忽然产生了疑问。 云织顿时警惕起来:“也…也不全是,我主要是来旅游的,顺便见他。” 沈序臣默了片刻,在这难以言喻的沉默中,云织感受到他手指一捋一捋地牵扯着她的头发丝。 温柔中,又有一些控制的力道。 “你还是喜欢他。”他最终开口,语气很是漫不经心,像朋友。 他们本来就是朋友。 “你觉得呢?”云织忽然心念一动,将这个问题抛给他,“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见他?” “我又不是你,怎么知道你的感觉。” “假如是你呢?”她执意问,似乎真心向他寻求意见似的。 “假如是我,我会奋不顾身去见我爱的人。”沈序臣敛着眸,望着少女的眼睛,“翻山越海也要见,谁都挡不住。” 云织失落地点了点头:“我跟你…是一样的。” 沈序臣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他不舒服的话题了,反正这么多年,她虐他还少么,他都已经习惯了。 “故宫需要预约,我陪不了你了。”他说。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好了,没关系。”她本来也没想打扰他的学习,最开始只想跟他吃顿饭,就会心满意足。 “附近很多写真店,请个摄影师,帮你拍格格照。”沈序臣知道她很喜欢拍照。 “我哪有钱拍写真啊。”云织笑着说,“随便逛逛就好了。” 沈序臣捋了捋她的头发,差不多全干了,他放下吹风机,说道:“钱,可以借你。” “不要,我怎么能用你的钱。” “不用还。” “好好好!”她立刻眉眼弯弯,“好人一生平安!” 沈序臣忍不住笑了,这次见面总觉得她有些不同。 现在看来,底色,还是他小青梅的底色… 晚上,俩人在床上分好了楚河汉界,云织睡左边,沈序臣睡右边,中间放了几个抱枕隔开。 关上灯,睡意沉沉,眼皮子打架,但脑子…又很清醒 云织和沈序臣相互背对彼此,各自看手机。 过了会儿,云织忍不住翻身:“你在看什么?” 沈序臣信口胡诌:“高数题,你呢?” “呃,小说。” 黑暗中,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疯狂刷新着故宫预约页面。 看能不能捡漏一张别人退掉的票… …… 元旦假日的余票哪有那么好抢,直到沈序臣将云织送到故宫门口,都没蹲守到一张退票空余出来。 云织生怕耽误他宝贵的时间,所以催着沈序臣赶紧回去了。 “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 沈序臣目送穿着湖蓝清宫裙搭保暖小袄袍的织格格,消失在了人潮汹涌的长街尽头。 附近找了间较为安静的咖啡厅,边看书边等她出来。 想她想了半个多月,沈序臣已经买了元旦机票往返南溪了,去机场才看到群里的消息,知道她来了京市。 所以,尽管她是为另一个男人来的。 沈序臣还是很高兴,很庆幸…没有错过她。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不想耽误。 他要一直等,等她出来。 紫禁城里,云织拿着手机四处拍拍逛逛。 人真的很多啊,多到几乎找不出一个景能拍到干净的单人写真画面,幸好只做了妆造,没有浪费请摄影师的钱。 心里遗憾没能跟沈序臣一起逛故宫,但想想自己最初的目的只是和他吃顿饭。 知足了! 云织按捺下胸腔里的某种心欠欠的感觉,认认真真地逛故宫博物馆。 在慈宁宫偏殿,人少的庭院里,一声熟悉的“云织”从背后传来,吓得云织旗头都差点掉了。 回头,看到穿黑色冲锋衣的荆晏川,扬手对她绽开笑容。 如当初那样,热烈又明朗的笑。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不是我思…咳,是不是看错了。”他小跑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拨弄了一下她旗头上垂下的穗子,眼里眉梢都带着笑,“你这身打扮,是格格呢,还是小答应啊?” “我是格格!” 荆晏川视线在她身上流连,看着她如白雪琉璃般清透的脸蛋,真心夸赞:“你装扮起来太可爱了。” “谢谢啊。”再一次面对荆晏川,云织已经没有以前的那种紧张感了,从容自在了很多,可以完全以朋友的心态相处了,就像对大力哥一样。 “你也来逛故宫?” 第39章 主权 “我是他女朋友。” 荆晏川今晚说什么都要请云织吃饭。 云织想着今天荆晏川忙前忙后替她拍照, 到底过意不去,便说:“还是我请你吧。” 只是,她囊中羞涩, 只能请他去吃点便宜的,“炸酱面, 行吗?” 荆晏川欣然同意, 连连点头:“求之不得。” 等面的时候, 云织给沈序臣发了条消息,说晚上不一起吃了。 手机安安静静, 没有回音。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心想他大概又在忙吧。 饭后, 荆晏川送她回酒店。 寒风凉凉地吹着,站在台阶下,荆晏川问她:“明天有什么打算,要去哪儿玩啊?” 云织摇摇头:“还没想好呢。” 荆晏川立刻发出邀请, 约她去国博, 云织却拒绝了:“不了, 这趟主要是来看朋友的,总得留些时间陪他。” 沈序臣可能根本不需要她陪, 但云织觉得,把话说到这里, 荆晏川应该能明白了。 好在荆晏川听懂了, 虽有些不舍, 还是礼貌道别离开了。 走到街对面,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她好几次。 云织回酒店,刷卡开门,房间的只能灯控渐次打开, 安安静静。 沈序臣还没回来。 此时大学城外的酒吧里,课题组同学们正在聚会,气氛酣畅。 张鼎铭教授今天飞机回了南溪大,他一走,被学术会议摧残了小半个月的同学们,顿时活了过来。 角落卡座里,沈序臣松了松领口,仰头又灌下一杯。 液体顺着他性感的喉结滚落,眼尾有点泛红,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微醺勾人。 许清雅的视线,便一直被他勾着。 边上男生还开玩笑,说:“学姐,眼睛都直了,话说你大人家两岁了吧,还想吃嫩草呢?” “关你屁事。”许清雅推开碍事的家伙。 有女生端着酒杯想靠近沈序臣,许清雅立即起身拦住:“他不能喝了。” 那女生挑眉:“你是他什么人?管得真宽。” “我是他女朋友。”许清雅明明白白地宣誓主权。 女生不甘心地哼一声,走了。 周围哄笑着,有人嚷道:“清雅,序臣前阵子不是才谈了一个吗?怎么又成你男朋友了?” 许清雅在起哄声中,丝毫不感觉难为情,说道:“他们是演的!” 一开始许清雅不知道他们是演的,难过了好久,后来无意间偷听到他和云织打电话,才知道这件事。 许清雅并没有劝沈序臣别喝了,反而一杯一杯陪他喝,好像是要把自己也灌醉似的。 同学们心照不宣,都没有阻止。 将近凌晨一点,大家才一起打车回了酒店。 许清雅搀着步履不稳的沈序臣,刷卡进了他的房间。 门一开,坐在电脑前的云织立刻站起来,语气担忧:“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怎么才回…” 声音戛然而止,她和扶着沈序臣的许清雅,面面相觑。 “学、学姐?”云织愣住了。 许清雅看着待在房间里的云织,心也跟着沉了沉:“你怎么在这里?” “我…” 云织的视线落在许清雅紧挨着沈序臣的手臂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后半句话哽在胸口,吐不出来。 “你们住在一起?”许清雅皱眉。 云织没有应声。 许清雅看到床上随意丢着的外套,还有她的行李箱。 一切,昭然若揭。 许清雅将沈序臣小心地放在床上,替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云织想上前看看沈序臣的情况,许清雅却立刻侧身一步,挡在了她面前:“我知道你们是假冒情侣。” 云织心头一惊。 他怎么会把这件事告诉她?! 明明说好的,这件事谁也不告诉! “沈、沈序臣给你说的?”她嗓音开始有点颤。 “对啊。”许清雅抱着手臂,“他让我不要误会。” 昏黄的灯光下,她五官明艳,眉眼间带着一种恣意的美丽。 她站在床边,与沉睡的沈序臣靠得那样近,他们看起来如此般配。 云织心口像落了针,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她知道了。原来沈序臣喜欢的人…是许清雅学姐。 她那么漂亮,站在他身边是那样登对。 所以他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她,只是为了…不让她误会。 “你们是假冒情侣,这样住一个房间不好吧。” 许清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优越感,眼神也很刻薄,扫过云织略显苍白的脸,继续道,“他已经帮你很多了,难不成,你还真想借着这点友情,缠他一辈子吗?” “我不会。” “明明只是普通朋友,却非要让周围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校草的女朋友,” 许清雅轻笑一声,挑起下颌审视她,“是因为虚荣吗?觉得这样很有面子?” 云织咬紧了牙关,牙齿根都泛酸了。 她想大声反驳,想让她闭嘴,想骂回去,想告诉她自己和沈序臣之间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置喙。 可是转念一想到,她是沈序臣喜欢的人,云织瞬间就失去了全部的勇气。 不行,她做不到。 面对她,不管说什么,都是输,沈序臣会帮谁显而易见。 “我现在就走。” 云织强忍着眼泪,将床上的外套胡乱塞进行李箱,还有其他零星散落的小物件。 她不敢多看床上昏睡的沈序臣一眼,拉上行李箱拉链,几乎是逃亡一般,离开了这个房间。 …… 大冬天的,街上很冷。 云织衣服没穿够,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这刺骨的冷,看见一家商场还亮着灯,赶紧钻了进去。 商场里暖气开得足,冰冷的四肢终于找回一点知觉,但商城也快关门了,她搜索了附近的酒店,元旦期间价格都不便宜,她根本没带够住这种昂贵酒店的预算,难道要露宿街头了吗? 云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老爸的号码—— “爸,我没钱了,能不能给我转点钱?” “我还在想,你这死丫头要憋到什么时候才会拉下脸跟老子开口要钱呢!”云骁毅粗大的嗓门传来,“还以为你出息了,出去玩都自己攒钱,硬气得很,没想到还是撑不住了吧!” “嗯。”小姑娘看着地砖,心情低落到谷底,老实承认,“撑不住了。” 云骁毅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要多少,说吧,爸给你转。” “加上回去的机票钱的话,可能要两千,”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我还想买件厚衣服,这里,有点冷。” 本来以为老爸会臭骂她一顿,没想到云骁毅说:“我先给你转四千,在外面好好玩,不够了再问我要。不过你不是跟同学一起的吗,有没有跟同学借钱?赶紧还了。” “没…” “你同学呢?” “在、在酒店呢。” “那你呢?” “我…马上到酒店了。” “这么晚还在外面!不怕遇到人贩子啊,快回去!” “哪有人贩子…” 云织很想哭,但是怕被听出端倪所以强忍着,“就回去了,谢谢老爸,拜…” 忙不迭挂了电话,云骁毅当即给她转了四千,都没多问。 鼻头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 呜呜呜,世上只有爸爸好。 云织立刻用手机预定了附近一家评价还不错的酒店,拖着行李箱打车过去。 办完入住,躺在陌生的酒店床上,身心俱疲,失落感涌上心头。 这一趟京市之行,见到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吗?虽然最后,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收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清雅护在沈序臣身前的样子。 许清雅哪里不喜欢他,明明就很喜欢! 他也喜欢她,就是双向奔赴,如果不是她这个妖怪在中间掺和,可能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吧。 云织抹掉眼角酸楚的眼泪,摸出手机,没有任何犹豫,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飞回南溪的机票。 …… 不知睡了多久,沈序臣被床头柜上持续震动的手机铃声吵醒。 喝醉带来的头痛,太阳穴突突的,他揉着头,坐起身,刚想去拿手机,便看到了许清雅。 许清雅竟然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他瞬间眉头紧锁。 铃声还在响,屏幕上跳跃着“云叔”两个字。 沈序臣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疑问,先接起电话:“云叔?” 电话那头传来云骁毅带着歉意的声音:“臣臣啊,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 “没事叔,您说,怎么了?” “我们家织织不是去京市了吗?你跟她一起的,是吧?”云骁毅的语气很急,“我刚给她打电话,感觉她声音不太对劲,这深更半夜的,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你们是在一起吧?” 沈序臣心一紧,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我们…的确都在京市。” “她刚刚打电话找我要钱,我一想不对啊,你在她身边,她能缺钱吗?不是要占你便宜的意思哈,我也给她转钱了,就觉得有点奇怪,我怕她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不放心,你们是在一起吗?” 沈序臣握着手机,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床上的外套不见了,墙角立着的那个蓝色行李箱也消失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面前慌乱的许清雅脸上。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第40章 要矜持! “男朋友,给我转一万块我要…… 云织被沈序臣拉去了前面的商务舱。 她买的廉航航空, 商务舱也只比经济舱宽敞一点点而已,双人座位,四周空落落地没几个人。 云织感觉被他握住的那截手腕滚烫, 整条手臂都像过了电,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 想他为什么会出现, 想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学姐跟他说了什么吗,郑重其事地买票上飞机找她, 是要跟她划清界限吗? 一定是的,他跟学姐…应该已经相互表明心迹了吧。 下一步, 就是来解决她这个妖怪小青梅。 互删微信,互不联系…她几乎能想象出接下来的每一步。 越想,越害怕,越伤心。 “沈序臣, 不管你要说什么, 都先别说!我现在…不想听。”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要和他彻底决裂。 “我根本不想知道你怎么想的。”云织已经预设了他心里所有的“想法”,甚至有了敌意, 拼命要保护自己,“我不在乎!” “是吗。”沈序臣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 嗓音低哑。 “那不然呢。” “我是不是不该来?”沈序臣问。 云织竭力控制着情绪, 红着眼睛, 看着他。 他眼底也有血丝,微微发红。 她的手紧紧攥着裤子,扯出了褶皱。 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反正, 反正今天之后,友谊也完蛋了,还不如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图一个痛快。 至少,不留遗憾。 “不该来的人,是我。” 她根本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语速超快,想在逃离什么,“我不该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跑来京市找你,吃了半个月的咸菜馒头,连便便都不正常了。” “什么来找我,你不是来找荆晏川吗?” 不行,再说下去…真的会变成小丑。 云织纠结着,拳头紧了又松,心乱如麻,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沈序臣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双手锢着她的手臂,迫使她抬起眼,直视他的眼睛:“你不是来找荆晏川的?你是来找我的?是不是?” “是…是啊!” 云织侧过脸,不敢触碰他的视线,“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总是忍不住想你,特别是你离开这半个月。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我,说出来一切都会变得很奇怪…可是,反正都要完蛋,我还不如就说了。” “你说。”沈序臣很认真地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热忱,“我在听。” “我可能…是有点喜欢你了。”云织算是被赶鸭子上架,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出了这句话,垂下眸子,根本不敢知道他的表情。 快拒绝,快拒绝啊。 云织心里默默地呐喊着,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给她一个痛快。 她见过太多被他拒绝的女生伤心的场面了。 很快,她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她闭上眼,等待最后的“死刑”的宣判。 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沈序臣的反应,云织睁开眼看他,发现他好像直接一整个死机了。 云织想起,他上一次出现这种状况,还是十岁生日那天,她玩笑似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表示友谊万岁。 结果他宕机了整个下午,眼神发直,反应全无,周幼美差点急得把他送去医院。 现在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旧病复发了。 云织在他面前挥手:“沈序臣?你怎么了?醒醒,给点反应啊!” 她气恼得不行,“这对我很重要好不好!你别在这种关键时候死机啊…是死是活你给我个痛快行不行!” 沈序臣非常人机地转过头,望向她,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然后持续宕机了几分钟,才像是终于重新加载了语言系统:“你点一下确认。” 云织:? “喜欢我这件事,你点一下确认。” 云织茫然:“点哪儿?” 沈序臣握住了她的手腕,牵引着,将她的指尖戳在了自己左胸膛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紧实的皮肤触感。 “这里。” 云织仔细感受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沈序臣,你好像没心跳了。” 过了会儿,她松口气,嘀咕道,“又有了,跳得好快。” “确认下。” “确认确认确认。”云织用力在他心口的位置戳了三下。 下一秒,等来的不是冷冰冰的拒绝,而是一个触感柔软的亲吻。 是他的唇,一如既往的柔软,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撬开她的齿关,钻了进去… 湿漉漉的温热包裹了她,他的舌轻柔地舔舐过她口腔内每一寸敏感的肌肤,带着探索般的细致,勾缠着她的。 她禁不住一阵阵细微的、头皮发麻的战栗。 气息交融间,全是他的味道,清冽又灼人。 云织睁开了眼,看到少年放大的漂亮五官,他是闭着眼的,长睫毛几乎扫到了她的皮肤上。 他吻得很专注,很认真,眉头甚至微微蹙起,仿佛不是在接吻,而是在专心致志地破解一道终极数学难题。 被他亲吻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可直到此刻,唇齿间弥漫开缱绻湿意,呼吸被他全然侵占,云织才忽然有所知觉。 两个月前,他们的第一次和第二次亲吻。 或许,根本不是偶然,也不是演戏。 吻就是吻,最无法伪装的爱意与渴望交织出的本能。 沈序臣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丝间,轻轻扣紧了,似乎要让这个亲吻更深入,更密不可分。 云织闭上眼,生涩地,却又无比顺从地…递出了自己的舌尖。 将自己全盘托出,交由他掌控。 感受到了,在她回应的一刹那,他周身的肌肉紧绷。 亲吻变得更有侵略性,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直到空姐特别特别不好意思地打断了他们:“不好意思,飞机就要起飞了,请两位…系好安全带。” 云织这才赶紧推开她,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摸安全带。 沈序臣倾身过去,手臂绕过她,“咔哒”一声,帮她扣好了安全带,接着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系上。 她还是低着头,他脑子也是空空的,美梦成真的那一刻,是不敢相信… 这样的梦,他做过太多次。 是梦就会醒来,沈序臣不想醒。 “所以,这代表…你没有拒绝的意思吗?”她问得小心翼翼,同样带着不敢置信的恍惚。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沈序臣敛眸,意犹未尽地看着她。 “是因为友情,还是什么人道主义同情…所以不拒绝?” 沈序臣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故意板起脸逗她:“是啊,是人道主义同情。” 云织很有骨气地推开他:“我、我才不要你的同情。” “是吗,那我走了。” 他作势起身,下一秒,就被一只小手害怕地紧紧拽住:“别走,沈序臣。” 其实想想,就算是同情,她也赚了。 “我需要时间接受你对我只是人道主义同情。” “那我给你五秒钟。”他仍是笑,“五、四、三……” “好,我接受了。”没等他数到二,云织就急匆匆地打断,带着薄汗的手心,覆上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用力握住,“说话算话!不准反悔!不准拒绝我!” 看着她这样子,沈序臣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再度附身,珍视地吻了吻她的脸颊:“小飞机,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听到这句话,云织都怔了。 真的吗? 如果是梦的话,那这梦也太大胆了。 “发什么呆。” “这句话,真的只有梦里才敢想。” 沈序臣反握住了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让她感觉到真实:“所以你便便现在好了吗?” “为什么突然问便便啊!!” 真会破坏气氛。 沈序臣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担心。” “你能不能担心点别的。” “我昨天晚上,找了你一晚上。”他有点委屈,开始卖惨了,“一夜没睡。” 云织注意到他眼底的黑眼圈:“你好笨啊,找我干嘛,我肯定另外找酒店睡觉了啊,你要不要睡一会儿,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沈序臣。” “这种时候,很难睡得着。” “那也得睡,你猝死了我就没有男朋友了。”云织板起小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 沈序臣的确怕自己过度兴奋猝死:“我现在心跳很快,有点不正常。” “是吗?”云织赶紧凑过来听,他很配合地侧身,让她趴在自己胸口。 砰砰,砰砰…云织听到他心跳比她还快。 “沈序臣,你…快点睡一会儿。” 沈序臣“嗯”了一声,没立刻闭眼,而是摸出手机,连上了商务舱的wifi,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进入了机票退订的页面。 “你做什么?” ??“我买了回程机票。”沈序臣解释说,“本来只是想送你回去,然后就走,现在不想走了,我想呆一晚上,明天走。” “呆一晚上干什么?”云织顿时警惕起来,紧张居多,期待也有一点点。 “跟你待在一起。”他理所当然地说。 “待、待在一起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沈序臣语气听起来很纯、很无辜。 “你怎么会不知道。” 云织手心一层薄汗被他摸到了。 沈序臣已经干烧发热的cpu,忽然强行冷静了下来… 这样直白地要求留下过夜,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太急迫、太有目的性了? 第41章 想很久了 无论做什么,都不可以分开的…… 云织每天都想给沈序臣打视频, 又怕打扰他。 无数次点亮手机屏幕,指尖在置顶的他头像上方,停顿, 又落下。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小时前, 他说要看会儿书。 她赶紧说:您忙您忙, 晚上再说。 盼星星盼月亮, 盼到每天晚上十点之后,猜他有可能终于忙完了, 才敢给他打过去。 像被允许吃糖的小孩。 接通视频,屏幕被他漂亮的五官占据, 很近,几乎怼到云织脸上了。 沈序臣额发湿透,汗珠顺着眉骨,滑到鼻梁。 他呼吸里似乎带了一点紧绷, 喉结滚动:“小飞机。” 云织耳根发烫, 赶紧把手机拿远些:“你在做什么呀!好涩情的感觉!” “你猜我在做什么?” “不、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就是你想的那个。” “啊啊啊啊!挂了, 你慢慢弄!” “诶。” 镜头微微后移,她才看清他撑在瑜伽垫上, 手臂青筋明显。 这个自上而下的视角,仿佛他正悬在她身上, 连滴落的汗, 都像要透过屏幕落到她脸上似的。 “平板支撑,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云织:…… “我没胡思乱想。” “是吗。” 云织有点脸红,看着他紧绷的脸颊线条,漂亮的喉结。 这个角度,也是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呢! “为什么做平板支撑啊?” “锻炼核心力量。” “核心力量?” “准确来说, 是腰和腹。”沈序臣嗓音紧紧的,“我需要练腰力。” 床对面,帷幔里的陆溪溪都忍不住笑喷了,嚷嚷着对云织道:“你们俩说这么涩情的话,能不能别开外音哈哈哈。” 云织:“哪儿涩情啦?” “我给序序哥隔空喊话呢。” 云织撇撇嘴,戴上了耳机,对沈序臣说:“听到没,她跟你隔空喊话。” 沈序臣:“听到了,会好好练,努力不让女朋友失望。” 云织脸颊红红的,小声说:“是你,怎么样都行。” 她听到他呼吸…好像加重了。 云织赶紧转移话题:“回来的飞机订了没?” “订了,19号。” “刚好卡在期末考最后一天呢,话说你们课题组真的可以免考吗?” “怎么可能,下学期回来要补考。” “那你不想在京市多玩两天吗。” “不想。” “这么匆忙赶回来啊,到底是为了谁呢?”她故意问。 “是啊,好难猜。” 云织低头笑着,心里甜丝丝。 却发现,他居然还在平板支撑,汗水一滴一滴落下来,仿佛落在她脸上。 这一幕,真是太欲啦。 让人招架不住。 “你…不累吗?”她有点心疼。 “现在感觉不到累了。”屏幕那端的沈序臣,呼吸声更重了些。 云织故意逗他:“腰力很好嘛小伙子。” “回来之后,你可以亲测。” “才不要!”云织脸颊爆红,要去按挂断键,“挂了。” “小飞机。”他忽然叫住她,用那个只属于他的亲昵称呼。 她动作停下,看到他笑意褪去,脸上有迟疑,也有认真,“刚在一起就分开这么久,我白天甚至抽不出多少时间陪你…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云织愣住:“你会担心这个吗?” “可能吧,因为见不到,会有些患得患失。” 沈序臣很少如此袒露心迹,“也许,等回来就好了。” “我有时候,也会怕。”云织小声说。 “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她倾诉着这几日积压的心事。 正知道他身边环绕的都是优秀的人,她才会把自己埋进书本,每天七点就去自习室占座,近乎苛刻地努力着。 男朋友太优秀了,她压力有亿点点大。 “这就是我不喜欢异地恋的原因。”沈序臣说,“如果在身边,不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如果有,只需要狠狠干一次,就会消失。 宿舍关灯之后,云织躲在被窝里,关了静音,还跟他文字聊天聊了大半晚,聊到舍不得睡觉… 陆溪溪都不知道云织恋爱状态,竟然是这样的黏人精。 次日食堂,人声嘈杂。 云织舀起一勺土豆泥,却食不知味,长长哀叹一声:“溪溪,我完蛋了,彻底沦陷了。” 陆溪溪无奈地拍拍她肩膀:“你每次都会特别上头。” 她解锁手机,看着屏保上穿着迷彩作战服、眉目锋利俊朗的少年。 那是沈序臣集训时她拍的照片。 哭唧唧。 “我知道…我知道女生不该太主动,不该表现得太离不开,可我控制不住嘛,呜呜呜……怎么办,是不是我越黏他,他就越想逃啊?” 她越说越悲观,“照这样下去,撑不了几个月就要分手了呢。到时候,我可能真的会没出息地哭着求他别走…” 她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一出大雨滂沱、她狼狈追车、声嘶力竭求他别走的狗血苦情戏码。 陆溪溪吸着豆浆,分析:“一般来说,是这样,女友粘得越紧,男生越容易感到窒息,越想跑。但是呢。” 她故意拖长语调,“鉴于你家竹马哥沈序臣,根本就不是个能用常理揣度的正常男人,所以,这条定律在他身上大概率失效。” 正说着,裴达励鬼鬼祟祟地溜进食堂。 云织看见他,刚抬手想打招呼,裴达励就像见了鬼似的,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打饭窗口的人群后。 “他怎么了?”云织莫名其妙。 “他之前放话,说你俩要是能成,他直播吃他自己。现在估计是没想好,该怎么下口呢。”陆溪溪笑说。 云织慢悠悠地插起一块苹果,眼神纯洁无比:“他多练练瑜伽,把身体练软点,也许就够得着了。” 陆溪溪被她这猝不及防的话,噎了一下,睨她:“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纯,有时候又觉得你非常污,到底那一面才是真的你?” 云织嘻嘻笑着,笑而不语。 这时,一道高挑靓丽的身影停在了她们桌旁。 是校模特队的队长季学姐,她穿着时尚,气质出众,跟云织这样的乖乖学生截然不同。 陆溪溪立刻坐直了些,语气带上恭敬:“季学姐,中午好。” 季宜蓝优雅地放下餐盘,在陆溪溪身边坐下,笑容亲和:“溪溪,听说你在校外有兼职,在跳舞?” “是啊,赚点零花钱。” “那个辛苦,赚得也有限吧?”季宜蓝切入正题,“想不想搞直播?现在这行来钱快。” “想啊,都知道直播赚钱。可我试过在平台自己开播跳舞,没什么人看,流量太小了。” “现在单打独斗很难出头的,”季宜蓝似乎很了解的样子,“流量都需要推手,需要有公司背后运营。你自己搞,肯定没流量啦。怎么样,有兴趣聊聊吗?我认识些朋友在做这个。” 陆溪溪显然被说动了:“学姐有门路吗?” “我也是看你条件好,是个好苗子,一般的,我看不上眼。”季宜蓝语气里带着赏识,“我签了一家不错的mcn公司,正经做直播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引荐经纪人跟你聊聊,签约成功直接预付三万块。” “三万!”陆溪溪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数字对她来说无疑是笔巨款。 季宜蓝学姐笑了,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对啊,不错吧。” 陆溪溪心动了,用力点头:“可以考虑,学姐!” ??“那行,今晚有空吗?校外枫叶酒店有个小咖啡厅,安静,我带经纪人跟你见一面,详细聊聊。” “有空!我一定准时到!” 季宜蓝优雅地起身,朝她挥挥手:“说定了,晚上联系。拜拜。” “姐的机会来了!”学姐一走,陆溪溪立刻激动对云织说,“织织你听到没?直播超赚钱的!比我在舞蹈房教小朋友、或者在商演累死累活跳一天多多了!” “我知道直播赚钱。”云织秀气的眉头蹙起,似乎有些担忧,“可是…总感觉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 云织直接解锁手机,打开短视频网站直播,随手刷了几下,果然就蹦出几个穿着清凉、动作暧昧的直播间。 主播对着镜头搔首弄姿,尺度很大,露肉很多。 “就怕是这种。”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溪溪,“我怕他们让你做这个。” 陆溪溪眯眼望着她:“大数据怎么给你推这种的,老实交代,是不是经常看。” “唔...没有!” “还骗人。” 陆溪溪接过她手机刷了起来,“你绝对经常躲在被窝里看擦边,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只看女生擦,不看腹肌帅哥啊?” “我..我对帅哥没什么兴趣。” “?” “你有问题?” “看小姐姐,是想学一下,怎么更有女生味啦…”云织把手机抢回来。 “所以啊!”陆溪溪像是抓住了她把柄,理直气壮起来,“你自己都偷偷看,还不准别人正经做直播啦?” “不一样的。” 云织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她从小跟着当警察的父亲云骁毅耳濡目染,“我爸以前扫黄打非,接触过很多这种案子。他跟我说过,一旦踏进这个圈子,人的底线很容易就会一点点往下掉。一开始可能只是擦边,觉得没什么,慢慢为了流量,为了钱,尺度越来越大,最后,可能会做线下的单…或者被榜一大哥约线下,真的…很难回头。” 第42章 男狐狸 小飞机,真的好乖啊 云织看着手腕上毛茸茸的“枷锁”, 脑回路好像…也被铐住了,有点运转不过来。 人机哥啊! 他可是纯洁无暇的智能ai! 他怎么会有这种play要跟她玩? 云织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沈序臣已经铐住她了,倒也不怕她反悔, 更不怕她跑掉。 “出乎意料吗?” “是有点。” 不是一点,是亿点点! “那你要开始慢慢接受了。”沈序臣笑得人畜无害, “接受我喜欢的内容。” 云织心惊肉跳地望向他:“你喜欢什么内容。” “很多。”沈序臣平静地说, “捆绑, 主奴,啊…还有我最爱的…” 他的手抚上了少女的脸颊, 粗砺的指腹抚到她唇瓣边,蹭了蹭, 蹭下一抹嫣红,他扣住她的头发,带着她的头,缓缓往下… 云织懂了, 眼神已经不再是震惊, 而慢慢变成了一种惊恐。 她竹马哥…是不是…太压抑了! 压抑到变态! “我、我突然想到有点事…” 云织拔腿想溜, 然而,手还被烤着。 一阵惯性, 她就被他拉回了怀中。 他贴在她耳边:“小飞机,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云织偏头, 看到他那张完美到无缺的脸庞, 此时此刻, 纯洁的天使变成了撒旦恶魔。 好割裂啊。 云织属于是懂很多,但性子巨怂的那种:“哥,我…我可能做不好。” “不用担心,慢慢来, 现在去吃饭,不要再跑了。” “呜。” 她低头看看手上的“枷锁”,想跑…也跑不掉啊。 “你这东西,哪来的?” “定制的,猜你会喜欢。”他望向她,“喜欢吗?” “我…真是太喜欢了。”她叛逆地假笑。 沈序臣也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不可以拒绝我,知道吗。” “……” 变态变态变态! 人机哥居然这么变态。 说好的温柔男朋友呢! 正想着,就被他带着走到了路边,“订的是你喜欢的那家esben餐厅。” “忽然想到,你以前说过,没有男生会请自己不喜欢的女生吃饭,所以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吗,才会总是请我吃各种好吃的。”云织望向他。 “比那更早。” “那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沈序臣说,“在我应该会喜欢女生的年龄,就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云织听得晕晕乎乎的。 倒是,有这样喜欢自己的男朋友,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就算变态一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车内空间宽敞,但两个人紧紧铐在一起的手,却让空气都变得黏稠暧昧起来。 她试图把手往自己腿上挪一挪,刚动一下,旁边闭目养神的男人就懒洋洋地开口:“你别乱来。” 云织:“……” 到底是谁在乱来啊! esben餐厅是云织一直都很喜欢的高级西餐厅,他请她吃过很多次了。 当服务生引他们入座时,目光在两人相连的手腕上短暂停留,随即露出了一个挺“别致”的职业微笑。 云织用菜单把脸埋起来:“沈序臣,你点吧。” 沈序臣翻着菜单,煞有介事地和她商量:“如果有可能,希望能换个称呼。” “叫你主人,是吧?” 他微笑看向她。 这男人真的有种魔力,被他这样望一眼,云织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如此羞耻的两个字,也不是不能叫出口。 咳咳…控制住! “新中国成立,咱老百姓翻身自己当主人,你别玩封建那一套哈沈序臣。” 沈序臣只是笑而不语。 没关系,现在不喊,总有能让她能喊出口的时候。 想想…已经开始兴奋了。 等餐时,真正的挑战才开始了。 云织想喝水,刚伸出被铐住的左手,沈序臣就极其自然地用右手配合她,端起水杯,送到她唇边。 “我自己可以。” 云织脸热,想要拿过杯子。 沈序臣松开手,手却“不小心”扯了扯链子,导致云织的身体跟着一晃,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 她发作前,他倒是一脸无辜:“还是我来比较好。” 说完,便用杯子给她喂了水。 行行行,喜欢伺候她是吧,就伺候个够! 等到牛排端上来的时候,她也不动。 沈序臣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汁水饱满的牛肉粒,递到云织嘴边:“张嘴。” 周围似乎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云织红着脸,飞快地张嘴咬住。 “好吃吗?” “不能更好吃了。”云织假笑。 他就着她用过的叉子,送了一块到自己嘴里。 云织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本来以为,纯洁的人机男朋友是很好拿捏的,幻想着以后使唤沈序臣给自己当牛做马呢。 是她低估他了。 沈序臣以前就不是正常人,以后,可能会更加不正常! 饭后,云织想去洗手间。 这个现实而迫切的需求,让这个“无论做什么都不可以分开”的游戏,瞬间变得无比具体且…尴尬。 “沈序臣,我,我要去洗手间。” 他晃了晃相连的手腕:“规则就是规则。所以,解决方案有两个:一,我陪你进去。二……” 他拖长了语调,“你把眼睛闭上,我牵着你过去,保证什么都不看。” 过分了! 这两个选项有区别吗? 她气得想咬他,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你、把、钥、匙、拿、出、来!” 看着她真的快要羞愤到极限的表情,沈序臣见好就收,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解开了那毛茸茸的束缚。 手腕一松,云织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快去快回,” 沈序臣撑着下巴,“没有链子牵着,怕你走丢了。” 洗手间,云织疯狂向陆溪溪吐槽:“以前都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大变态!” 白胖胖一条溪:“劝分。” 软胖胖一朵云:“我不qwq” 白胖胖一条溪:“0 0。” 虽然和想象中的男朋友不太一样,但远远没到分手的程度…云织才舍不得分呢。 …… 回到别墅,云织弯腰想换鞋,刚自由没多久的手腕,“咔哒”一声又被扣住了。 另一端,理所当然地又扣在了沈序臣冷白的腕上。 他慢条斯理地调整松紧,柔声对她说:“小飞机,其实不需要太紧张,你只要相信我,然后享受,就好了。” 听到他的话,云织才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一点也不放松… 她和沈序臣是情侣,本来就要做很亲密的事情,干嘛紧绷得像个木乃伊呢。 云织红着脸,点了点头:“我试试配合,那你…别太过分。” 他吻上她的额头:“好乖。” 被奖赏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云织发觉自己好像已经被他带到奇怪的路线上了。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个被牵引绳带着的大猫咪。 “沈序臣…我想喝点水。” 沈序臣牵着她转向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矿泉水,却没有递给她,而是自己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俯身靠近。 不不不…不是吧。 云织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住了冰箱门。 他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一只被铐住的手抬起,指尖掠过她微张的唇瓣。 “想怎么喝?” “随便!”云织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一副放弃抵抗任君摆弄的样子。 低低的笑声传来,睁开眼,看到他带着得逞的愉悦,退开些许,将水瓶塞进她手里—— “逗你的。自己喝。” 云织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才说:“很好玩吗沈序臣。” “非常好玩,这种游戏我能跟小飞机玩一辈子。” 一辈子… 云织看了他一眼。 他们…会有一辈子吗? 云织都没想这么长远。 他拉着云织,不紧不慢地走上楼梯。 手铐在一起,迫使两人贴的很近,她能感受到他衬衫下,传来的滚烫体温。 推开卧室门,将她带入房间。 床头一盏暖橘色的壁灯,光晕朦胧。 云织被他带到床边,跌坐在柔软的被褥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单膝跪上床垫,俯身靠近,另一只手慢慢开始解她外套的纽扣。 “我们…要这么快吗?” “你不想?”他问。 想…当然想啊。 云织诚实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有点纠结。 “我想过,应该延迟满足。” 她的外套被褪下,扔在一旁,内里的纯色毛衣勾勒着少女窈窕的身姿。 “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者不安全感,我的人生看似一帆风顺,但我想要的…从来没有真正如愿以偿过。” 他望着云织的眼睛,漆黑的眸子,湿漉漉,“小飞机,今晚,我想要如愿以偿。” 云织觉得,男狐狸转世也莫过于此了。 一边觉得他坏的透顶,另一面莫名又很心疼他。 心疼个屁啊你去共情人家天之骄子大少爷真是没谁了… 但是,但是云织好像根本拒绝不了。 从她说出喜欢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被沈序臣吃定了。 她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今晚我都听你的,用你喜欢的方式来。” 沈序臣笑了,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仿佛蛊惑一般,“说…哥哥,我听话。” 第43章 永远在一起 以兄妹的名义 进电梯前, 云织和沈序臣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一楼门廊入户厅,光线昏暗。 叮一声,电梯门滑开, 云织提着行李率先走出去,沈序臣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小飞机, 现在私奔…还来得及。”明明是玩笑话, 他眼里却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云织心头一涩, 偏开头,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私奔是不可能奔的, 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南溪大,我还要继承我爸的退休金呢。” 惯常的插科打诨, 但沈序臣笑不出来。 “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你能坚定地站在我身边,一起反抗到底?” 云织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 声音里带着茫然和无措:“…不知道。” 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 她现在脑子乱乱的, 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序臣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因为她这句话, 黯了下去。 “如果真的是,我们就要当兄妹了, 你接受这种情况?”沈序臣松开她, 眼神渐冷。 “我不接受!” 云织拼命摇头。 不想接受。 “那我们就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 在他们领证之前。”沈序臣斩钉截铁地说。 “也许,也许是我们想多了,也许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先上去看看?” “逃避有用吗?” 沈序臣深知她的性格, 不愿意面对冲突,下意识地逃避,“如果真的是,我们必须做好准备,统一口径,甚至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入户厅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暗沉沉的阴影。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理智又冷静。 冷静得让人害怕。 这是云织最不喜欢他的地方,他们讨论的是最至亲的两个人,是他的母亲,她的父亲。 可在他眼里,仿佛这些都成了需要攻克和解决的难题。 别人的情感…似乎都无关紧要? 她无力地向后靠去,抵上冷冰的墙壁。 “我爸喜欢你妈妈,喜欢了很多年,他一直没结婚…也是因为她。” 他沈序臣勾起冷笑。“我听到你的回答了,懂了。” 他转身就要走。 云织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她伸出手,从后面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声音,带着哭腔:“沈序臣…” 他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跟你谈了半个月不到,随时可以抛弃的男朋友,是吗?” 云织绕到他面前,眼睛红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翻涌着失望,也许还有愤怒。 “我没有这样说!”云织急切地辩白,语无伦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沈序臣,我也舍不得你,我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最后几乎是在哀求,“你不要生我的气,求你了。” 她肩膀微微发抖,鼻尖泛红,平日里清澈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满是慌乱和无助。 她一哭,沈序臣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心里有裂痕,终究狠不下心。 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寒意少了些。 他伸出双臂,将哭得微微发抖的她紧紧拥入怀中。 “小飞机…”他在她发丝间,低声唤她,“我好不容易才要到你。” 感受到他的妥协和温柔,云织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也许,也许只是想多了,如果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吃个饭,我们就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的事。” “我从来不喜欢赌。回去就说,在他们开口之前。” “先回去看看。” …… 为防夜长梦多,沈序臣心里已然决定,今天就必须跟云骁毅和周幼美坦白官宣。 隔壁门打开了,周幼美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走出来:“你们回来了?我跟骁哥还说呢,你们这会儿应该回来了。” 很没出息的…云织还是下意识甩开了沈序臣的手,微笑着,乖巧地面向周幼美:“阿姨好。” “快进来吧。” 沈序臣望着她的背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周幼美很自来熟地走进了云织家,弯腰换上了门口摆放着的、她专有的那双浅蓝色毛绒拖鞋。 然后她回头,对还愣在门口的云织笑着说:“等你们吃饭呢,快进来啊。” 俨然女主人的姿态。 云织:…… 很想弱弱提醒一件事。 这里,是她家。 但周幼美显然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这一点,也更加印证了两人来时路上的猜想。 云骁毅还在厨房里忙碌,沈序臣扫了云织家客厅一眼,快速搜索信息。 鞋架上有不属于云织的女士短靴,餐边柜上随意搭着的一条女士丝巾,阳台上,随风轻晃的一条明显是周幼美风格的碎花连衣裙…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云织也很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一切,邻居单身刑警猛男x隔壁美艳舞台剧少妇,这对她曾经嗑生嗑死的cp,可能真的…真的成真的了。 云织下意识地看向了沈序臣,沈序臣脸色已经沉了下去,脸色绷得很紧。 一种令她有点害怕的情绪,在他黑眸中积攒…酝酿… 沈序臣转身,就想离开。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无法忍受被强行推入窘境的局面。 不想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的变故。 “臣臣,鱼好了!去洗手,和织织一起来吃饭了…” 云骁毅端着那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笑呵呵地从厨房走出来。 几乎同时,云织的手一把紧紧攥住了沈序臣的手腕。 力道之大,指甲都快划出痕了。 不要走。 她用眼神求他,带着惶然和一丝哀求… 是啊,叛逆的事情她做不出一点,云骁毅养出来的正直乖乖女。 任何时候,她都是要无条件维护家庭和谐的。 云骁毅丝毫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异常,将鱼放在餐桌正中,招呼道:“快快,快坐,都饿了吧。” 云织攥着沈序臣,近乎是半拉半拽地…将他按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她自己则挨着他坐下。 她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爸,怎么忽然叫我们回来吃饭啊?还有,你跟周阿姨这是…” 云骁毅和周幼美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羞涩和喜悦的笑容。 云骁毅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其实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跟你周阿姨啊…” 就在这时,沈序臣开口打断了他们:“我们也有事,要告诉你们。” 他必须抢在前面,不能再等了。 “是吗,那…” 话音未落,云织看到周幼美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钻戒,熠熠生光。 “你们已经结婚了?!”她失声问出来。 云骁毅脸上那点喜悦的红晕,瞬间被尴尬和心虚取代,胀红了。 他含糊地、讨好地解释道:“是…是有点突然哈。我们想着,反正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就…就不等了,直接把证领了。” 云织感觉到,身边沈序臣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我跟你爸是闪婚的。”周幼美很小鸟依人地靠着云骁毅,姿态亲昵依赖,“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觉得合适,就直接在一起了,确实是有点快,不过我们觉得…你们应该不会反对吧?” 云织的心凉了下去。 她原本最坏的估计,也不过是父亲和周阿姨在谈恋爱,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谁能想到,他们竟然闪婚了! 连通知都没有,直接就成了既定事实。 “我和云织…”沈序臣青筋都暴起了,还想继续说,但是桌下,云织死死攥着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阻止他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她眼底…只有哀求。 是啊,是啊!她的选择,从在楼下犹豫的一瞬间,沈序臣就已经知道了。 心脏还是像被狠狠剜了一刀,尖锐地疼着。 任何时候,她的父亲,才是她心中的第一优先级,他沈序臣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喜欢他,甚至没有她喜欢荆晏川久。 他在她心里,就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随时为别人的幸福让位的、无关紧要的人吗? 这个认知像野火燎原,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忍耐。 “我反对。” 沈序臣站起身,目光如刃,扫过错愕的云骁毅和愣住的周幼美。最终,在云织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沉着脸,决绝地摔门回了自己家。 云骁毅不知所措:“这……” 周幼美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怒火涌了上来:“反了你了,沈序臣!你给我回来!还有没有家教了!” 云骁毅连忙拦住她,笨拙地安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别生气宝宝,没事,没事啊!可能……可能他是觉得我条件不大行,配不上你,觉得委屈你了。都正常,没事的,慢慢来,我相信我能凭我的人格魅力征服臣臣,没事,别生气。” 周幼美气沈序臣的莽撞无礼,气得要命,胸口剧烈起伏。 随即,她忐忑地望向了从头到尾僵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云织。 云织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但她竭力忍着。 忍得…很辛苦。 “织织。”她很温柔地说,“你爸爸跟我说,你一直想要个妈咪,我知道自己可能不算是个好妈妈,至少对小序来说,是这样。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照顾我比较多。”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但很快就坚定下来,“但是我既然跟你爸爸在一起了,我愿意努力,成为你心目中的好妈妈,照顾好你们两个,你能接受我吗?” 第44章 怎么才来 像是淋了一场永无止境的雨。…… 沈序臣知道自己应该满足。 他原本就做好了陪她一辈子的打算, 如果她始终无法喜欢上自己,他依旧会守着她,无论以朋友, 还是兄妹的名义,都无所谓。 可他拥有过她了, 哪怕只拥有了十几天。 从天堂坠落的感受, 原来如此锥心刺骨。 甚至, 她都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放弃他。 沈序臣从房间里出来时, 背着他的黑色单肩包,包带勒在肩头, 勾得他背影格外挺直。 “你…要出去吗?” “嗯。” 云织牵起他的衣服,想要说什么,然而,沈序臣与她错开了身, 没让她碰到自己。 “我可以尝试去接受你爸和我妈结合的事。” 他的手忽然抬起, 用力扣住她的下颌, “我也会记得你为了别人放弃我这件事。” “不是别人,那是我的爸爸…你的妈妈啊…”云织被迫仰起脸, 身体轻颤。 “又如何?想当我女朋友的人多了,云织, 我不是非你不可。” 说完, 他扔开了她, 像丢弃什么并不重要的东西,“我不会再爱你了,妹妹。” 说完这话,沈序臣转身出门, 头也不回朝电梯间走去。 云织背靠着墙,人都懵了。 心如刀绞的滋味,好疼啊… 走出房间,周幼美正在楼道间犹豫,看到沈序臣出来,连忙迎上去,有点生气又有点担忧:“小序,你太没礼貌了!以前你说过,妈妈不管做什么选择你都支持的…” 沈序臣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了自己情绪的野兽,只平静地对周幼美说:“妈,课题组出了点问题,心情不好才会这样。” “是吗?”周幼美松了一口气。 她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充满钝感力的女人,不擅长观察,尤其是自己的儿子… 所以,没看出他眼底一片死寂的黯淡。 “课题组很难吗?以前还没见你因为学业烦恼过。是不是教授给你的强度太大了?其实一开始我就不赞成你进什么课题组,就好好当个正常大学生多好,不用这么累…” 周幼美絮絮叨叨的话没讲完,沈序臣打断了她:“这几天都会留在学校看论文,不回来了。” 说完,他走向电梯。 “哎哎…”周幼美还想追上去,沈序臣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线条又冷又硬—— “对了,今天过年我去奶奶那边,不回这边了,祝你和云叔…新婚快乐。” 云织追出房间的时候,只看到电梯门缓缓关闭。 他没回头,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个失去他的瞬间,或许是他某天醒来,突然发觉追他的女孩都比她明媚可爱,所以觉得亏了,要分手。 或许,是某日热情褪去,又或是翻旧账时的怒意难平,或许就是不喜欢了,要分手… 唯独没想过,是自己主动推开他。 云织抬手按住胸口,那里正泛起绵密的疼。 周幼美诧异地望了过来。 云织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笑意相迎:“周阿姨,抱歉,我没劝住他…” “没关系,只要他不是反对我跟你爸爸的事,都好说。” 周幼美走上前来,亲昵地挽起了云织的手,温热的栀子香气笼罩过来,“他最近是不是真的很忙啊?课题组活儿很多吗?很辛苦吗?” “应该是吧。” 云织看着面前这个妆容精致,温柔漂亮的旗袍美人。 忽然理解沈序臣的孤独了… 周幼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纵然是最亲近的母子关系,她都不懂他内心的想法。 他把自己的心藏得很深,关上了大门,谁都不让进。 本来云织有机会能叩开他的心门,但现在,唯一的一丝缝隙,也对她关闭了。 周幼美挽着云织坐回饭桌边,菜都冷了,望着一桌子凉透的菜,又瞥了眼还在emo自责的云骁毅。 她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行了啊,再愁眉苦脸,菜都要冷了。 云骁毅看到沈序臣没有进来,更加担忧了:“连闺女都劝不住吗?” “跟你没关系,”周幼美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小序那是学业压力大,从小就这样,很较真。” 云骁毅并不这样觉得,男人的直觉和敏感,让他很早就察觉到,沈序臣对他和他妈妈接触这件事,有抵触… 这也是云骁毅一直不敢提前告诉他们的原因。 饭桌上,云骁毅讲述了他和周幼美怎么走到一起的,当然,删去了许多少儿不宜的成分,说得正义凛然,就差要写成“感动中国”十大故事了。 还是周幼美听不下去,红着脸揭老底。 其实,是因为这半年来,有个很难缠的追求者,对方家世背景不小,一直在纠缠周幼美,对方很有势力,根本惹不起,周幼美也只能与之周旋。 “一开始,你爸只是为了帮我解围,就说结婚了,那家伙总不至于再纠缠有夫之妇了,所以我们才领证的,而且你爸是警察,对方不太敢来找麻烦。” 周幼美悄悄碰了下云骁毅的手背,有点害羞地说,“后来,我就搬到了这边,跟你爸日常相处,觉得他是很不错的男人,表面是铁血硬汉,背地里连我生理期喝冰饮都要管。” 她眼尾笑出了细纹,“所以…我们就假戏真做了,你爸真的是特别好的男人,结婚了才知道,他这么体贴。” 云织听着他们的讲述,看着周幼美说话时自然倾向父亲的姿态,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 当然知道,两个人干柴烈火住同一个屋檐下,相互有好感,绝对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烧起来没完。 他爸喜欢了周幼美这么多年,几乎可以说从她搬过来那天开始,就暗恋上了…这么多年痴心不改,一直一直喜欢她。 他能和周幼美走到一起,何等不容易。 云织只想让云骁毅幸福,自从自己妈妈走后,他再也没有找过其他女人,除了工作之外,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了抚养她上。 全职奶爸,干起活儿来比月嫂还熟练呢。 后来对隔壁美颜的邻居阿姨一见钟情,不管媒人给他介绍条件多好、长相多标志的女士,他都是一口拒绝… 甚至扬言说周幼美是他初恋… 屁个初恋,她妈妈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好吗! 不管怎样,云织很希望云骁毅能得偿所愿,下半辈子有了幸福的归属,她这个做女儿的也放心了。 吃饭的时候,云织羞羞地叫了周幼美一声妈妈。 即便周幼美立刻塞来个厚厚的大红包,她都没能开心起来。 她很高兴自己有妈妈了,盼了这么多年,这声妈妈,终于叫出来了。 可是,如沈序臣所说,她想要爸爸幸福,想要妈妈,就不能要他了啊。 吃完饭,云骁毅把云织叫到了阳台上:“跟爸说实话,为什么不开心?” “我很高兴啊!” 云骁毅抱起胳膊,眯起眼睛,那眼神跟审犯人时一模一样:“你三岁偷吃饼干撒谎时就是这副表情。” 她瞒不了他,云骁毅最初任职公安,是刑侦岗,后来才转去做缉毒警… 他对细节的侦查能力,察言观色的能力,堪称一流。 而且超绝敏感体质,哪怕外表是个肌肉猛男大糙汉。 所以,云织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他。 但这次,瞒不过,也要瞒着… 云织一头扎进云骁毅怀里,抽噎着,控诉大学里遇见的那个男生。 明明有女友,却还来招惹她,害她差点成了自己最不齿的第三者。 因为这件事,她整个学期都郁郁寡欢,连元旦那趟去京市的旅行,也不过是想要出去散散心。 云织从小跟云骁毅身边生活,反侦察力也是一流的,学会了如何让谎言无懈可击。 假话混着真话说,测谎仪都不会测出来任何问题。 云骁毅快气死了,非要问出那个混账的名字,云织生怕老爸真去找周勖,慌忙按住父亲的手,连声安抚:“不用了不用了,沈序臣…他已经帮我教训过那人了。” “还是臣臣靠谱。” 云骁毅叹了口气,轻拍女儿的背,“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在学校有什么事,爸爸赶不及,就去找他,记住了?” 云织点了点头。 …… 她依然住在从前那个房间,隔壁主卧住着父亲和周幼美。 夜深人静时,云织点开与沈序臣的对话框。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回应。 三天了,沈序臣没有回来,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回家了,课题组寒假确实有任务,但也不是强行要做的,就是看论文写报告,他根本不需要留在学校。 他不肯回来,他在躲她。 熬了三天,云织受不了了,受不了这种音讯全无、见不到人的情况,她按捺不住想见他的冲动,去了学校。 寒假已经开始,学校也是冷冷清清。 云织先去了物理大楼,没人,又去了图书馆,去他常常去的科学阅览室,他常坐的靠窗第二排位置,窗外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树影。 人机就是这样,习惯固定,座位也固定,找他并不难。 云织果然就在那个位置看到了沈序臣那本磨了边的《量子力学导论》,和熟悉的黑色笔记本。 他人并不在,马克杯还温着,杯口氤着淡淡的热气。 杯在人在,他从来不会让这只杯子离开自己超过二十步。 她顺着书架间的通道往里走,终于在阅览室最深处找到了他。 阴暗的角落里,少年屈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满架尘封的外文期刊。 第45章 故人之姿 哥哥是不能yy的人! 迎着他逼近的脸庞, 云织轻轻叫了他:“哥哥”。 这声“哥哥”,让沈序臣彻底清醒了过来,一把推开她。 快步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边, 仰头喝了口水,一个眼神都不再给她了。 云织也不着急, 坐到了沈序臣对面的位置, 自己拿了一本书, 小猫咪似的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看着。 明明想她, 都快想疯了,偏他胸口堵着一口气, 不愿意联系,她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沈序臣就不回。 云织抬起头,看向沈序臣。 他立刻移开视线, 看向手里的书… 她也没有找他说话, 很耐心地等他学习到深夜。 快十点了, 沈序臣起身,慢条斯理将书本、钢笔一一收好, 单肩挎包走出去。 从始至终,云织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本也只是来看看他而已。 沈序臣不愿意搭理自己, 也就算了。 她惹恼他了, 不奢望他能原谅自己。 云织慢吞吞地起身走出自习室, 在一楼大厅,却看到他黑色的身影,正闲闲地倚在厅中的圆柱旁。 侧过脸,目光掠过她略显无措的脸。 “饿不饿?”他语气平淡。 “不饿。” “我饿了。”他说完, 迈步离开。 见她仍怔在原地,沈序臣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陪你的新任哥哥,去吃点东西。” …… 烧烤店里油星噼啪,孜然与焦香弥漫在冬日的空气里。 云织小口咬着手里的干烤馒头片,却味同嚼蜡。 她埋着头,微信消息嗖嗖传来。 沈序臣放下羊肉串,抽了张纸擦着指尖,望向她低垂的脸蛋。 她指头快速编辑消息,看头像,是在和陆溪溪私聊。 陆溪溪给她发的是语音消息,但她没有听,直接点击转了文字。 “在聊我?” 云织吓了一跳,连忙盖上手机。 “把我们这种离谱的经历,告诉你姐妹了?” “嗯。”她点点头。 “好姐妹如何评价?”他拿起旁边的冰啤酒喝了一口。 云织耳根有些热:“不是什么正经评价。” “那我更有兴趣了。” “她说…让我用亲身经历,写篇伪骨文。” 沈序臣冷嗤一声,身体懒散地后靠:“以后我住学校附近,周末直接回爷爷奶奶那儿。我们不会常见面。你可以当我不存在,过你自己的生活。” 这就算是…划清界限了吗。 云织没抬头,拿起一根凉了的烤土豆片默默吃着,酱料沾在嘴角也没察觉。 沈序臣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甚。 他其实在等,等她像小时候那样扯着他袖子说“不行”,或者干脆发脾气,把竹签摔在他面前,说“沈序臣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忍你很久了!” 就跟以前他们无数次吵架,一样。 可她什么都不说,安静沉默地接受他所有决定。 沈序臣真的很生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很无所谓的人?”他望向她,“不管是走是留,你都无所谓?” 云织低着头,摇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哭?”他仍咄咄逼人,“哭给谁看?你已经不是我女朋友了,是你不要我,你现在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云织很没出息地用袖子擦掉眼泪,“我讨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明明心里也很难过,还被你讨厌了。” 她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像是从潮湿的角落里挤出来的,又苦又涩。 沈序臣放下筷子。 终于,冷静下来之后,沉默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她没有接,他就伸手过去,算不上温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珠,还拧了拧鼻涕,差点给她拧笑了。 “问你三个问题。”他语气缓和了不少,“考虑好,认真回答我。” 云织连忙点头:“你问。” “你想要我在你身边,还是离你远点,说实话…” 云织脱口而出:“我想你在我身边。” “第二个问题,云骁毅是不是这个世界上你最爱的人,甚至,超过你自己的生命?” 云织同样毫不犹豫点头。 沈序臣敛了眸,唇边牵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的确不自量力,他在比较什么,又凭什么去比较。 那是养她长大的父亲… “第三个,”他再度抬眼,眸色深沉,“如果我好好当你哥哥,以后,能别哭了吗?” 云织诧异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红眼睛,望向他。 他眼里有很深的无可奈何,也有温柔,有妥协:“我想你能快乐点。” 这比他的欲望能不能被满足,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这是他挣扎三天后,唯一想通的事。 “可以做你的家人,但前提是,你不能比以前更不快乐…” 云织用力地点头,像是怕他反悔。 沈序臣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一如既往的宠溺:“吃吧,新妹妹。” “你叫我妹妹,怪别扭的。” “还是叫你小飞机?” 她点了点头:“好。” “但是,我要听你叫哥哥。” 云织耳根微热,有点不好意思,很小小声喊他:“哥哥。” “当妹妹这么乖吗?”他嗓音低沉,调侃说。 “那还是喊儿子?”她立刻改口,眼里恢复了点往日的狡黠笑意,“更顺口。” 沈序臣嘴角提了提,捏了捏她脸颊,力道不轻。 云织嚎了一声,推开他的手,又试探地问她:“那你过年还去奶奶家吗?” “嗯,答应过他们,过年回家陪他们。”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点让人留恋的温热触感。 “哦,好叭。” 看出小姑娘有点失落,沈序臣空了这么多天的心,才算慢慢被填补了一些,变得柔软。 “不过,初一去也没关系,陪你跨年。” “好!”她眼底有了光。 “今晚,你回去住吗?”她期盼地望向他,“爸爸妈妈都很想你回去,很担心你。” “都叫上妈妈了?” 云织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那是他的妈妈… “我一直…都很希望周阿姨能做我的妈妈。我也很想有个妈妈。”她顿了顿,望着他,“你会介意吗?如果你介意,我还是叫周阿姨。” 她一直都很乖,虽然有时候总是做让他无语的事情,虽然看人眼光也有问题,虽然后知后觉…虽然不够喜欢他。 但沈序臣却没办法真的生她的气。 他总是会原谅她,一次又一次。 “我不介意,你可以叫她妈妈。”沈序臣说,“就算云骁毅没有追到她,将来,她也会成为你妈妈。” 这句话,说得十分笃定。 云织低下头,闷闷地捣着碗里的饭菜,不敢去听他说这样的话。 酸涩难言。 他以为她没有遗憾,不难过,以为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但事实上,做出选择的那一个,才是最痛苦的。 云织都不敢再去想他们的未来,想到心都会疼。 吃晚饭,云织说:“走啊,回家了,哥哥。” 沈序臣却站起身:“先去趟商场。” “做什么?” 沈序臣没有解释,只是打电话叫来了司机。 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他拉开车门,语气纵容:“公主妹妹,请上车。” 云织上车,看着神神秘秘的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 沈序臣带着云织走入一家装潢豪华的名表专卖店。 店员训练有素地迎上前,招待沈序臣去专柜边挑选。 云织看着柜子里那一列琳琅满目且价格不菲的表款,有些疑惑:“你要买表吗,沈序臣。” “嗯。” 沈序臣在专柜前逛了逛,驻足,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玻璃柜。 店员会意,立刻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表取出。 沈序臣接过,金属外壳的表在他清瘦的腕骨间,显得成熟矜贵。 他抬手,侧过脸问云织:“怎么样?” “好看呢。”她老实回答。 他怎么都好看,戴什么穿什么都好看,什么都不戴不穿、也好看。 啊啊啊。 云织赶紧在脑海里刹住车。 是哥哥。 哥哥是不能yy的人! “有没有更稳重的款式?”他转向店员。 店员取出另一款:“这是我们的经典系列,风格更成熟内敛,通常更受阅历丰富的男士青睐。” 沈序臣只扫了一眼,果断要了这一款。 付款,二十八万。 他毫不犹豫刷卡买下了这款表。 云织有点奇怪,他从来不喜欢佩戴这些手表之类的装饰品,干嘛突然买表啊? 还买这么贵的! “沈序臣,你买来自己戴吗?” “送人。”沈序臣接过店员递来的礼盒,“给你爸买的。” 云织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么贵!不行不行,快退掉!” “又不是给你买的,你激动什么?还是说…你能替我们爸做决定了?” 云织拧着眉头:“太贵了!他不会要。” “所以,你要配合我。” “配合什么。” “跟他说,这块表只要八千块。” “……” 她沉默几秒,一脸“你根本不了解他”的表情:“你说八百,他可能才会勉强考虑。” 云骁毅全身上下,就没有超过1000的东西! …… 云织提前告知了云骁毅“沈序臣晚上会回家吃饭”的消息,云骁毅高兴得不行,特意去市场精心采购,下厨做了一大桌沈序臣爱吃的菜。 第46章 不用谢 床分你一半 换成一周前, 不,三天前,能跟沈序臣住到一起, 云织会高兴得飞起来。 但现在,云织很难高兴啊。 就像美味蛋糕摆在面前, 能看, 能闻, 却不能吃… 偏偏沈序臣就像是故意“惩罚”她似的。 晚上洗了澡,就穿一条短裤在家里走来走去, 还不开那种特别明亮的顶灯,就一盏壁灯, 暖烘烘照着他板块状的漂亮腹肌。 云织根本不敢多看。 非礼勿视。 这男人似乎很坦然,走到云织房门边:“有任何需求,随时来找我,我就在隔壁, 不会锁门。” “你说的需求, 具体是指什么?” “任何, 我对你一向没有底线。” “……” 狗男人能不能别勾引她! 沈序臣靠在门框上,眼底浮起笑意:“对了, 我们家闹鬼这个事,我告诉过你没有?就你这个房间, 时不时总有一些声音从床底传来。” 云织连忙抱紧了陪睡娃娃, 又恼又怯地瞪他:“沈序臣!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少来这套!” 沈序臣眯了眯眼,看着她,视线格外温柔:“晚安,小飞机。” 门被轻轻带上。 云织翻了个身趴进枕头里, 给陆溪溪发消息:“我和他,好像又回到从前那样了。” 陆溪溪没有回。 云织左右睡不着,心绪翩飞,愁肠百转,又自顾自地说—— “就像南柯一梦,人机哥大概点个重置,就能回到旧版本,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喜欢。” 等了许久仍没有回音,她忍不住拨通电话。 接通了,可是手机里,传来陆溪溪竭力控制的颤抖嗓音:“云织…我能来你家吗?” “怎么了?”云织慌忙坐起身。 “我爸回来了,他把我这几个月挣的钱…全部拿走了。”电话里,陆溪溪压抑地哽咽着,“我辛辛苦苦直播赚的所有的钱!” 云织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说,“发个定位给我,我来接你…” 很快,陆溪溪就给她发来了定位。 在她们以前经常去的小河边。 云织匆匆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出房间,一把推开隔壁房门。 沈序臣猛地拽过被子遮住下身,动作快如闪电。 怔了怔,隐约瞥见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清,她也顾不上散落在地的几团纸巾,急忙开口:“你现在有空吗?” “出去。”沈序臣嗓音低沉,“敲门,重进。” 云织按捺着着急的心绪,推出去,老老实实敲了几下门。 没等到他说请进,只听他道:“已睡,有事明天说。” 咔哒一声,房门上了锁。 “……” 人机哥好像完完全全变回以前的狗屎样子了。 算了,云织回房间换好冬日的衣服,独自一人下了楼。 月色温柔,有一团云雾半遮半掩挡在月色前。 在楼下雨棚里推出了她那辆快半年没骑过的自行车。 自行车身都生锈了,推出来,嘎吱嘎吱响个没完。 将就一下,应该还能骑,她用纸巾擦了擦座位,正要跨上去。 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停在路边。 沈序臣从楼道里大步流星走出来,衣衫整齐,神色清淡:“上车。” …… 来到小河边,俩人远远看到了陆溪溪。 她抱着膝盖坐在斜坡的草地上,肩膀颤抖,见到有灯光照过来,连忙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这种绝望又无助的样子,高中那会儿,云织见过很多回了。 但她总是这样,不能吸取教训。 “陆溪溪!”云织快步冲到她面前,压着火,气急败坏质问,“你怎么又把钱给他了!” 陆溪溪将脸埋深深进了膝盖里。 见她不搭理,云织在她身边蹲下,拉着她袖子:“你到底要被他骗多少次才能清醒?为什么又给他钱?”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陆溪溪脸上泪痕交错,声音支离破碎,“他说还清这笔债就回家,再也不赌了,会好好做爸爸,我tm又信了。” “赌狗的话能信吗!”云织真的快被她气死了,“你每次都信他,结果呢,每次都这样,你记不记得上一次,高三那会儿,他也说要改好,还说还不了钱别人要卸他一条腿,结果呢,拿了你辛苦赚的钱,又去赌,血本无归!” “是我蠢。” 陆溪溪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脸上顿时泛起红痕,“我就是信他!他是我爸爸,只要他对我多点关心,表现出稍微温柔一点的样子,问问我的学习,我的生活,我就跟鬼上身一样,他还骂我妈,说我妈不该总打我,我就是鬼上身了,开始幻想他真的改好了,真的能当我梦想中的那种爸爸…像你爸爸一样…” 云织心头一酸,虽然气得要命,可更多的是心疼。 “我一回去,家里空荡荡的…连电视机都被他搬去卖了。”陆溪溪泣不成声,“我妈又打我,说是我把他招回来的…让我滚…我不知道能滚到哪儿去。” 云织知道陆溪溪心底最脆弱的那一部分,因为她见多了… 她并不是她无坚不摧的陆姐,所有强硬的那一部分,都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装出来的。 “别想了,”她放软声音,轻轻抚过少女泛红的脸颊,“明天我叫我爸一起,去他常赌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还能追回来。” “还能…追回来吗?” “不知道,试试看。” 云织看她穿的很单薄,瑟瑟发抖,连忙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裹住她:“很晚了,走吧,去我家。” 陆溪溪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从下往上一捋,看着夜空点点星子:“如果这次能把钱要回来…我发誓,绝不再给那个渣滓一分钱。” 云织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因为她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保证,可惜,只要那个人渣稍微关心她一点,对她好一点,就心软了,什么都忘了。 如果说,人都有自己的软肋。 陆溪溪的软肋就是极度缺乏的父爱。 她牵着陆溪溪回到车上,沈序臣坐在前排,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并未回头,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陆溪溪本来有点窘迫,不想这件事被其他太多人知道,但好在沈序臣始终沉默,恰如其分地开启了“待机模式”。 回到家里,云织轻声问:“你想自己静一静,还是跟我一起睡?我以前的房间还空着。” 她望了眼沈序臣,他什么都没说,打了个呵欠回自己的房间里,把空间留给她们。 “跟你住。”陆溪溪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云织从衣柜里找出干净衣物递过去,“先去洗个热水澡吧。” 看陆溪溪冻得手脚冰凉、微微发抖的样子,她心疼地推了推她。 陆溪溪洗澡的时候,云骁毅用沈家这边的密码,开了门,看到云织还在客厅晃悠,压低声音:“还不睡!” “你也没睡啊。” “我这不是看你们俩大半夜鬼鬼祟祟溜出去,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动静,哪敢睡?”云骁毅小声又迫切地问,“到底干什么去了?” “爸,你能不能别侦查我们,自己家呢,你跟看守罪犯似的。” “家里来人了?”云骁毅环扫一圈,立刻观察到了家里细微的变化。 云织知道肯定是瞒不过他,直说道:“溪溪,我把她接回来了。” “哦,那丫头啊。”他神色稍缓。 “正要跟你说呢,陆溪溪他爸,又把她的钱骗走拿去赌了,明天想请你去把他爸赌博的那个赌场,直接一锅端了,让他没地赌去,我都跟溪溪保证了。” “说得容易,你当我是蝙蝠侠?说端就端,还不知道他爸是网赌还是线下,就算是线下,要端窝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里面水深着呢,你没跟老子商量夸什么海口。” “总之,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溪溪的钱要回来,她赚这个钱赚的特别辛苦!” “明天…再说吧,我问问她情况,不一定能搞定啊,再说再说…” “我爸是大英雄嘛,当然什么都搞得定。”云织立刻甜甜地笑起来,撒娇般伸出双手揉了揉云骁毅的脸,给他灌迷魂汤,“没什么是我爸搞不定的事儿。” “你爸,的确是大英雄。”云骁毅叹了口气,眼神却软了下来,“她还没吃饭吧?我去弄点吃的。” “谢谢爸!” …… 陆溪溪洗完澡,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到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炒饭,愣了一下。 “快来吃!”云织连忙朝她招手。 云骁毅端着另一碗小份的炒饭,放到云织面前:“大晚上的就你馋,人家臣臣就不爱吃宵夜。” “他哪是不爱吃,他是社恐不想出房间,也不想说话。” 云骁毅对陆溪溪温柔地说:“闺女,来吃饭,饿坏了吧,尝尝你云叔的手艺。” 云骁毅一直都是就着云织喊她闺女,但这个称呼,却让陆溪溪眼眶有点红。 她总是忍不住羡慕云织有这样好的父亲。 甚至嫉妒。 太渴望这份温暖,所以每次那个男人说会改过自新,说会回来好好过日子,她都会选择相信。 可她从来没有等到过。 陆溪溪在桌边坐下,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饭里。 云织很少看见陆姐哭。 平日里,陆溪溪总是像男的一样照顾她。 爬山总会先跨过障碍然后伸手扶她、会帮她拧瓶盖、天冷了会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但实际上,没有家人无条件的爱意作为后盾和依托,陆溪溪的内核其实非常不稳定。 第47章 绝后警告 “我还能让你更爽。”…… 云织躺在床上, 拿着沈序臣的星空图册盖着自己的脸。 不是说,看看星空,心情就会好起来吗。 她一点也没有变得更好, 心情愈发烦躁。 沈序臣正在电脑上运行“蒙特卡洛模拟”,黑色窗口里, 白色代码飞速流动, 随意碰撞, 散射。 “你在做什么?”云织问。 “你管我做什么。”沈序臣头也不回。 “今晚我真要睡在这里吗?” “你还可以死皮白赖爬上你爸我妈的床,或者, 把你闺蜜赶出去。”沈序臣真心诚意给她提意见,“这里是你的家。” 云织“唉”了一声, 躺在了床上:“我从来不知道,她这么讨厌我。” “有没有可能她不是讨厌你,只是嫉妒你。” “没有区别,总之, 就算我白认识这个朋友了, 大不了以后绝交。”云织气鼓鼓地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 “嗯。”沈序臣不给任何参考意见。 尽管, 云织很希望他能劝她几句,或者给点“鸭汤”, 让她心里能稍微好过一点。 但沈序臣一言不发, 继续搞他自己的运算去了。 算了, 让这台人机ai给自己提供一点友情方面的帮助,还真不如她自己去网上搜点心灵鸡汤喝一喝呢。 云织看了会儿星空图,星空图鉴看得眼花,又翻身看小说, 打了个呵欠,手机往枕边一扔,意识很快便沉入了柔软的混沌。 夜深,听到她均匀沉稳的呼吸,沈序臣敲下最后一个代码,合上电脑。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少女安静沉睡的面庞。 暖黄夜灯下,她容颜恬静,长睫细密,如黑色蝶翼,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 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片刻后,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强烈欲望,他喉结微动,终是难以自持地俯身,一个微凉而柔软的吻,如蝶吻,轻轻地,印在她光洁的额间。 云织本就睡得不沉,额上传来的陌生触感,让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正好撞进他近在咫尺、还未来得及撤走所有情绪的黑眸中。 四目相对,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脑子一时没能转过来。 沈序臣立刻恢复处变不惊的淡定,站了起来,同时不怎么温柔地用脚推了推她:“睡姿太丑,起来,重睡。” 云织:??? 有病啊。 沈序臣去洗手间,“啪”一下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冲击而下。 他双手撑在盥洗台边缘,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仍带着几分急促的灼热,那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欲火。 过了会儿,他终于平复了些许躁动,擦干脸走出去。 云织已经换了个姿势,面朝另一边侧躺着,给他留出了大半位置。 沈序臣睡在了另一边,他们中间,依旧仿佛天堑般遥远。 安静中,云织忽然开口:“你刚刚,说她嫉妒我?” “嗯。”沈序臣淡淡道,“她一边喜欢你,一边嫉妒你,你是她想成为的人,可她成不了。” “沈序臣。”云织侧过身,看着少年的背影轮廓:“你喜欢我什么?” “都当兄妹了,说这个有有意义吗?” “有,可以让我爽一下。” “我还能让你更爽。” “不必!” 云织立刻叫停了,过了会儿,又好奇地问,“沈序臣,你说要是明天爸妈看到我们睡在一起,会怎么想?” 沈序臣闭着眼:“我妈会觉得,哥哥妹妹睡一起,画面挺有爱。” 云织笑了:“你妈好单纯。” 沈序臣叹了口气:“唉。” “晚安了,沈序臣。”云织拖长了调子,“祝你一睡不起,安详长眠。” 沈序臣淡淡回敬:“祝你噩梦缠身,午夜惊魂。” …… 次日清晨,陆溪溪趁着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收拾好了房间,云织的衣服,她也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头,然后整理了被单,甚至打扫了一下房间的卫生。 昨天晚上,让云织看到了她那样“丑陋不堪”的真面目,她肯定讨厌死她了吧,不会再想和她当朋友了。 真的,很失败。 友情、爱情、家庭...都让她搞得一塌糊涂。 她的人生,更适合在一滩烂泥中腐烂发霉,所有美好的,都不会属于她。 陆溪溪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电梯里,她想给云织发条消息,但想到昨晚两人近乎决裂的争吵。 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陆溪溪走出入户大厅,却意外在小区里遇到了正在晨跑锻炼的云骁毅。 男人穿了一件黑背心,肌肉发达,完全不想这个年龄的中年男人…至少,和她爸就很不像,她爸瘦得像根干柴,而且文质彬彬。 云骁毅身上却仿佛有用之不竭的能量,难怪,能养出云织那种小太阳女儿。 “云叔好。”陆溪溪礼貌地问候,然后离开。 “哎,闺女,怎么走了?” 陆溪溪低着头,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昨天和云织闹掰的事情说出来,说出来,云叔会讨厌她吗?肯定会,他那么爱她女儿… “你…跟织织吵架了啊?” 陆溪溪一惊,抬起头:“织织说叔叔以前是刑侦队的,破了很多案子,什么都瞒不过您。” 云骁毅笑了,走过来,拍了拍陆溪溪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她和臣臣也总吵架,过不了几天,也就好了。” 陆溪溪望向他,不确定地问:“叔叔,你还会帮我去找我爸吗?” “答应了你的事,我就会做到,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我的电话,你先弄清楚你爸在什么地方,我再过来。” “嗯!” 陆溪溪和云骁毅交换了微信,仍有些迟疑,“叔叔,这个事,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织织,我跟她闹矛盾了…” 云骁毅对她们这些小女生要面子的事儿,不要太懂了,一口答应了下来:“放心,我保证不说。” …… 整个白天,陆溪溪都在给他爸打电话,可是电话总是被挂断。 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电话才终于接通,里面传来父亲陆堂生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打打,打了一天了,老子手机都要让你打没电了。” 陆溪溪把手机拿远了些,声音轻轻的:“爸,你在哪儿呢?” “外面谈生意!”他不耐烦,“听话,别打了。” “我有点事找你。” “现在没空!” 陆溪溪垂下眼睫,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你昨天不是说,生意上急用钱周转么?我…我给你转了一部分,但限额了,剩下的转不过去。” 电话那头霎时静了下来,连背景噪音都小了下去。 再开口时,陆堂生的语气软得像换了个人:“哎哟,乖乖,你怎么不早说!爸正等着这笔钱救急呢,快,想想办法把剩下的转过来!” “我当面给你,可以吗?” “这么麻烦。” “嗯,我想见见爸。” “行行行!”他立刻报了地址,“飞扬网吧,快点啊!” 挂了电话之后,陆溪溪就给云骁毅发了一个定位。 …… 一个小时后,飞扬网吧门口。 陆堂生被云骁毅和民警小秦一左一右按住,手铐扣上手腕,还扯着脖子大喊:“为什么抓老子!老子犯什么罪了!” “犯什么罪你心里不知道吗?搞网//赌了吧?” 直到看见门口的陆溪溪,男人才恍然回过身,挣扎着大骂:“你个白眼狼!小婊//子!竟敢举报你亲爹!老子白养你了!白疼你了!” 云骁毅一把将他塞进警车,实在没忍住,骂了句:“你疼她什么了?骗女儿的钱去赌,你也配当爹?” “阿sir,你不要管太宽了好吧,那么多人都在赌,你怎么就只抓我啊!” 云骁毅懒得跟他废话,把人带回公安局。 走出审讯室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走廊长椅上,陆溪溪缩成小小一团,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云骁毅也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柔和下来:“还好吗?” 陆溪溪连忙问云骁毅:“这钱能拿回来吗?” “目前查到的流水,基本都被他输光了。”云骁毅声音低沉,“银行卡里只剩几块钱了。” 陆溪溪感觉天都塌了,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她完蛋了! 云骁毅立刻说:“如果骗取的金额达到立案标准,公安机关会立案侦查,追究你爸诈骗罪的刑事责任。” “不、不用了!”陆溪溪连忙说,“其实没、没多少的…算了吧,你们放了他行不行?” “放肯定是不能放的。”云骁毅说,“你爸爸网/赌情况属实,要行政拘留。” “关几天…也行。” 云骁毅问她:“那笔钱,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吧?我听织织说,是你的学费?还是生活费?” “钱要不回来,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建议你尽量提供证据,公安立案侦查。” 陆溪溪却说道:“叔叔您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怎么能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云骁毅没有吭声,只是陪她坐着,耐心倾听。 “他从来不打我,每次回来还会带些我和妈妈爱吃的点心。我妈总会特别高兴,我们都一样,每次都盼着他真的能变好。” 陆溪溪嗓音沙哑,“他表演得像个完美的父亲和丈夫,然后找机会骗走家里最后的钱。可我们…每次都会上当,总想着万一、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第48章 我还在乎你 Xing压抑的男人能有什…… 第二天, 陆溪溪就揣着云骁毅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找上了门。 她不想惊动云织,叩响房门, 幸而开门的是云骁毅。 陆溪溪刚把卡掏出来,话还没出口, 云骁毅赶紧溜出了房门, 紧张地回头张望。 还好, 周幼美没出来。 这事儿还瞒着她呢。 “闺女,可不兴直接找上门来啊!” “抱歉, 云叔,我…给您发消息, 您没回。” “那会儿上班呢。”云骁毅推着她往外走,“下楼说,下楼说!” 可不能让周幼美知道这件事。 “哦,好。” 陆溪溪被他塞进电梯, 来到了楼下的小花园。 她赶紧把那张卡还给云骁毅:“叔叔, 我知道我爸那笔赌资根本没追回来, 这钱是您给的,我不能要您的钱。” 云骁毅把卡推回去, 语重心长道:“叔叔知道你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不容易,这钱不多, 就当是、就当是叔叔给你考上大学的红包, 成不成?” “这钱名不正言不顺, 我拿了心里也不对劲。”陆溪溪固执地推拒,“我拿了,我就矮了云织一头了,叔叔, 您也不想我在云织面前 没面子吧。” 端出友谊来,云骁毅就没话可说了。 陆溪溪心气高,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这样的“馈赠”。 “我拿你当我自己女儿,也不行啊?算我给你的压岁钱。” “我要是有您这样的爸爸就好了…”陆溪溪低着头,鼻腔一酸,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 有这样的爸爸,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您不是我爸爸…”她忍着哽咽,“我没有那个好命,当您的女儿。” 说完这话,不等云骁毅劝说,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 阳台上,周幼美指尖衔着一根细细的女士烟,看着自己丈夫跟个年轻姑娘在楼下拉拉扯扯。 最后那姑娘还跑了,边跑边抹眼泪。 云骁毅站在原地,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行,真行啊,周幼美手里的细烟都被捏的粉碎了。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婚姻的背叛了,没想到这二婚才多久,又来? 这世界上的男人,怎么都一个样子! 等云骁毅做贼似的拧开门锁,一进来,就看见周幼美冷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也没开,气氛安静又诡异。 他有点心虚,强装镇定地一边换鞋,一边没话找话:“宝宝,坐这儿干嘛呢?” 周幼美没接茬,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笑着说:“刚才急急忙忙出去干什么了?” “买点酒。”云骁毅赶紧将提前准备好的酒瓶“道具”拿出来,放在玄关柜上。 周幼美盯着他看了几秒,盯得他后背都快冒汗了,才淡淡收回目光。 云骁毅算是领略了一把审判时心虚还嘴硬的犯人的感受了,坐立难安。 幸好,周幼美什么也没再说,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是夜,周幼美叩响了沈序臣的房门。 沈序臣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导师发给他的论文文献,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周幼美脱了鞋,盘腿蜷在她床上,唉声叹气。 沈序臣故意不开口多问,直到他妈“唉声叹气”到嗓子都开始干咳了,他才清淡地回头一瞥:“又怎么了,周女士。” “婚姻里充满了欺骗和背叛。”周女士此刻像个看破红尘的方外之人,盘腿闭眼,“我为什么不能早一点领悟。” 沈序臣淡定地说:“你也不第一次吃爱情的苦。” “你就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序臣没搭理她,继续敲键盘。 周幼美长吁短叹:“果然,儿子没有女儿亲,女儿才是妈咪的小棉袄。” 自怨自艾了半晌,沈序臣才终于将人体工学椅转过来:“那你怎么不去找你宝贝女儿去?” “我小棉袄又不在家。” 周幼美拉过椅子坐他旁边,把白天见到的那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证据确凿,逻辑链完整。”沈序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笔,说出那句他无时无刻都在想说的话—— “这边建议直接离婚。” “过来找你得不到什么建设性意见,老娘只是让你帮忙分析分析。” 沈序臣:“抱歉,我一向劝分。” 周幼美翻了个白眼,转身出了门。 她刚走,云织端着洗好的一盘红艳艳的车厘子,优哉游哉地溜达进来:“周阿姨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大对呢。” “不叫妈咪了?”沈序臣淡淡反问。 “当着你的面,怪别扭的。”云织讪笑,“不想你对我有敌意嘛,最近我们之间的战火,好像有点愈演愈烈的感觉。” “我们之间,不当情人,就只能当仇敌,我以为你知道这一点。” “以前不也是朋友吗!” “以前,是我想x你,不然谁想跟你这种娇气的爹宝女当朋友。” 云织气得踩上他的床,狠踩他的枕头:“沈序臣,你嘴脸真的越来越难看了。” “xing压抑的男人能有什么好嘴脸。” “……” 眼看小姑娘气鼓鼓地坐在床上,吃车厘子,把核吐得他房间地上,到处都是。 沈序臣也很有耐心弯腰,她吐一个,他捡一个,没有怨言:“抱歉,心情不好。” “我看你是间歇性精神失常。” “你很懂,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云织知道沈序臣心里一直压着不开心,又没有其他方式发泄。 云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改变眼下的情况,只能叹了一口气。 “刚刚,周阿姨来找你做什么啊?” “商量跟你爸离婚的事。”????“啊?” “他看到陆溪溪把卡还给你爸拉扯的场面了,还看到陆溪溪在你爸面前哭,还看到你爸怅然若失的表情…”沈序臣有理有据地分析,“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那…那你怎么不解释!” 沈序臣:“解释什么,这一切都是事实。” “什么事实啊,陆姐明明就是来还钱的。” 沈序臣耸耸肩:“也是女的,拉扯了,还哭了。” 云织看出了沈序臣不安好心在这儿推波助澜,大力助攻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妈妈要和老爸离婚呢。 来不及多想什么,云织冲到隔壁想给周幼美解释。 刚到门边,就听到房间里周幼美和云骁毅卿卿我我的声音—— “真是的,骁哥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有这种疑问,就该直接问,还要我看出不对劲,主动给你解释。”云骁毅叹气,“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 “那你也不该骗我。” “主、主要是小秦,小秦说女人都会介意这些事。” “你告诉我,我肯定也只会支持你啊,而且你做得对,是织织的朋友,这么可怜,咱们能帮就帮一下,这没什么。” “宝宝,我好幸福啊,能够遇到你,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 “我也是,骁哥。” “嘴一个。” 门里传来一点细微又亲昵的动静,像是…短暂的亲吻声。 这这… 云织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地回了隔壁。 走回隔壁,看到沈序臣独自一人站在敞开的阳台边。 冬夜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站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界处,身影修长清瘦。 透出几分孤独感。 他听到动静,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陈述:“他们刚刚在阳台上接吻,看到我,很尴尬地进去了。” “你可真会挑地方呆着。” 沈序臣没接话,只望着外面浓郁的夜色。 云织准备进屋,走到门边,脚步停住,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在外面吹冷风啊。” “管我。” “我当然要管你啊。” “因为是妹妹吗?” “不是。”云织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说,“因为,我还在乎你。” …… 云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陆溪溪之前也补贴过她爸,可从来没像这次这样惊慌,甚至不惜报案把她爸抓进去,也要把钱拿回来。 不会是欠了外债吧? 想到她签约的mcn公司,云织就顾不得吵架不吵架的事儿了,找到她家里去。 陆溪溪看到她,有些意外,又不想被邻居看到,防备地望望周围,侧身让她进来。 不大的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但屋内装修简陋,肉眼可见的拮据感。 云织直接掏出银|行卡放在桌上:“拿去,先应急,算我借你的。” “用不着你来可怜我,还没到那份上,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有多狼狈。” “你有病啊,谁可怜你了,过度自尊就是自卑好吗,你能不能恢复正常。”云织一张嘴也是很不客气的,“我认识的陆溪溪,才不会被这点小事打败,大不了以后还我就是了。”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一阵钥匙胡乱捅动的哗啦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陆溪溪的爸爸陆堂生摇摇晃晃走进来:“臭丫头,你在家啊,敢举报老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本来,他是要找陆溪溪的麻烦,可云织也在,他一眼就望见了云织手里慌忙想要收起来的银|行卡。 “我认识你,你是那个警官的崽对吧,我乖女儿就是被你带坏了,你还让警官来抓老子!”他踉跄着就扑了过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老子!” 云织转身想跑,可陆堂生动作更快,攥住了她的手腕:“拿来!臭丫头!” “你抢劫啊,这是我的。” “这是我家,我家的东西,就是我的。” 第49章 去农村 零花钱女朋友有,妹妹没有 陆溪溪的事情告一段落了。 寒假这段时间, 总是有事儿,云织都没来得及围观老爸买的新车。 年前,云骁毅兴致大发, 说要开车带全家人去农村兜风玩一圈。 顺便,买几只土鸡和腊肉香肠准备过年。 云织和周幼美都很期待全家一起出游。 不过, 每个重组家庭, 大概都会出现一只“扫兴怪”。 “不去。”吃饭的时候, 沈序臣冷淡地拒绝,“我看家。” “不需要你看家。”周幼美语气很不满, “说好全家一起行动,你非得搞特殊?去一趟能少块肉?” “不想去。” “不去不行。”周幼美也是跟他杠上了, “沈序臣,你必须去。” 似乎,每个重组家庭也都会面临小孩叛逆期不肯融入的问题。 这段时间,周幼美也是看出来了, 沈序臣看似愿意回家、愿意和家人好好相处。 但他身体里的反骨, 还是横着长。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 作为继父的云骁毅,立刻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 臣臣在家肯定有自己的安排,学习要紧…” “学习是重要, 但也不能一天到晚总是在学习啊。”周幼美不满地说, “你看他回来, 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在自己房间里,有几个时间出来跟我们聊过天,说过话?” “你想和我说什么。”沈序臣说,“现在就可以讲。” “你……我的意思是, 你要融入我们的新家。” “我不觉得我需要刻意去融入什么。”沈序臣偏头望了云织一眼,“妹妹,你觉得我需要吗?” “额…” 云织一点也不想被cue到! 你跟你妈犟嘴,别祸水东引好吧! 云织看了眼她的宝贝妈咪,又望望对她“给予厚望”的老父亲,咽了口唾沫:“话说,去乡下的话,我可以骑马去吗?” 云骁毅:“……” “你还可以骑火箭。” “我要骑马!我要我要!” 云骁毅夹了个可乐鸡翅扔在云织碗里:“闭嘴,别让你妈觉得我生了个智障闺女。” 父女俩生硬又强行地转移了话题,希望这对母子别再继续吵下去了。 但周幼美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沈序臣,她忍他忍很久了:“学习固然重要,家庭生活对于孩子人格的完善,也是至关重要,我看小序就是太缺乏家庭生活教育了,才会这样格格不入。” 沈序臣终于抬眸,淡淡望了她一眼,笑了:“终于发现了啊,在我十八岁之前,你好像的确没给我对人格完善至关重要的家庭生活。现在我都长大了,突然要搞家庭教育,不觉得晚了吗?” “你……”周幼美被噎得脸颊通红。 这次寒假回来,沈序臣一直这副死样子。 哪怕表面维持着和谐,给云骁毅送了份挑不出错的礼物,可他心里一直持续别扭着。 周幼美实在想不通,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难不成,真如云骁毅所说,是嫌他这个继父条件不够好,比不上他亲生父亲吗? 周幼美自认还算了解自己儿子,不是这种贪慕虚荣的人。 所以,如果不是在怪云骁毅,那就是在怪她咯? “你是觉得我对你的关心不够,是吧。”周幼美放下了筷子,沉声问。 “你自己觉得呢?”沈序臣往后倚着靠椅,笑了,“都不知道你当初跟爷爷奶奶争什么抚养权,我不在你身边,觉得遗憾?可我选了你,你却从没把我放在第一优先级,你的优先级永远是你自己,你谈恋爱的时候,永远不会管我在家是不是一个人,有没有饭吃,我长这么大,一半的饭都是在隔壁云织家吃的。” “沈序臣!”周幼美气得浑身发抖,“你还知道你有一半的饭在云家吃的,你现在在闹什么。” “所以啊,说什么家人。”他目光淡淡扫过旁边的云织,“在你们心里,我从来…都不是第一顺位。” 触碰到他的视线,云织差点把饭喂进鼻孔里。 怎、怎么母子吵架,还无差别扫射到她了? 她赶紧低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一朵安静的蘑菇。 “我的感受,重要吗?我去不去,对这个家庭来说,重要吗?” 云骁毅连忙出来打圆场:“臣臣,你误会了,你当然是我们家里非常重要的一员…” “云叔,我针对的不是您,您不要说话。” “……” 莫名的,云骁毅还真是闭嘴了。 少年身上有种奇特的气场,是雄性之间才能领会的力量感,让他说的每个字都格外有分量,难以反驳,无法抗辩。 周幼美气得胸口发闷,站了起来。 她没想到,听话了将近二十年的儿子,居然会在成年之后出现这样的叛逆。 “沈序臣,家就是家,是家就有规矩,不许你对长辈说这样的话!” “规矩?”沈序臣也站了起来,哼笑,“你把男人带回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家还有规矩…” 话音未落,周幼美扬手就朝沈序臣挥去。 而云织预判了周幼美可能会忍不住动手,眼疾手快地一个健步冲过去,推开沈序臣,挡在他面前。 “啪”的一声脆响。 周幼美懵了,沈序臣更加没反应过来。 云织揉着红红的脸,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水逆啊,这么倒霉,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周幼美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去找药箱:“织织对不起,阿姨不是故意的。” 云织连连摆手:“没事,周阿姨,没事,没打疼。” “我不配当妈妈。”周幼美情绪彻底崩溃了,一边哭一边翻找药箱,“我儿子讨厌我,我还伤害女儿,我不是个好妈妈。” 云骁毅连忙上前安抚周幼美的情绪,回头望了云织一眼。 云织连忙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先照顾周阿姨。 待父母关上卧室门,沈序臣走到她面前。 小姑娘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伸出的指尖,轻轻触到发红的脸颊,小心翼翼,怕弄疼她。 “沈序臣,我没…” “傻逼。”他低声骂。 “……” 云织本来还以为他会温柔安抚,没想到居然骂他,眉毛一横,气得抬手就要捶他。 下一秒,却被他顺势拉入了怀中。 少年胸膛起伏,身体微微发抖。 “我跟你说,你少来这套…演我…我不吃这套…” 沈序臣打断了她:“陆溪溪都跟你绝交了,你还管她闲事。我说得清清楚楚,不当情人就当敌人,你还替我挡什么挡。” 他贴着她耳朵,说得有些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有就直说,我成全你。” “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云织把脸埋在他肩头,撇撇嘴,“我想好好跟你生活…就算吵架,也不要像今天这样相互伤害。” 她悄悄牵住他的手,“家人之间,怎么能相互伤害。” 少女的掌心那么软,软得像一团棉花,轻轻裹挟住他的心脏。 沈序臣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化成了软绵绵的一滩。 他一直把这件事怪在云织身上,怪云织没有第一优先级选他。 可周幼美也是他的母亲,是他确定无疑很爱的人,哪怕有诸多不满,依旧很爱很爱… 沈序臣默默转身,去煮了个水煮蛋,轻轻敷着云织的脸蛋,滚来滚去。 还是妥协了:“以后,我会试着以兄长的身份和你、和你爸我妈…好好相处。” 爱,就是会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 如陆溪溪,如他… 云织怀疑地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尽量。”他动作轻柔,“以后我妈要揍我,你少管闲事。” 云织:“如果我爸要揍我,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帮我拦住他。” “尽量。” “怎么什么都是尽量,那哥哥‘尽量’能给点零花钱不?过年想买新衣服。” “尽不了一点,零花钱女朋友有,妹妹没有。” “啊?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不缺区别对待,你怎么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夜深了,周幼美主动敲响沈序臣的房门,来找她谈心,也是道歉。 作为母亲,这些年,没有照顾好他。 沈序臣的情绪,其实并不是对着她的,即便母亲不来,他也打算找机会和她聊聊。 既然周幼美主动了,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表示希望母亲好好反思,争取以后做个称职的好妈妈。 “加油,你可以的。” 周幼美:…… 反了你了! 沈序臣朝云织卧室的方向,望了望:“建议您先去关心下您女儿,她才是被误伤的那个。” 周幼美心里确实过意不去,毕竟不是亲妈,总有点隔阂。 她犹豫着敲响云织的房门,没想到门一开,小姑娘就一头扎进她怀里,软声说:“妈妈,以后生气也别对哥哥动手了好不好?咱们家不能有暴力,可以吗?” 周幼美心头一软,连连点头。 这就是她梦想中的女儿的样子啊! 怎么能这么乖,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还有哦,”云织趁机撒娇,“妈妈最好也去劝劝爸爸,要是能顺便涨点生活费和零花钱,那就更好啦!” 周幼美被逗笑了:“傻丫头,要多少妈妈给你。” “啊不了。”云织怪不好意思的。 “都是妈妈了,还怕说这些,不是拿我当外人吗?跟妈妈要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云织含羞带臊,假装客气:“我开个玩笑,我有钱的。” 第50章 同仇敌忾 “需要抱一下你吗?” 沈序臣很想不明白,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个看牛粪被炸上天、笑得嘴都合不拢的幼稚鬼。 还喜欢得这么惨兮兮,连“终成兄妹”的狗血桥段, 都上演了。 可是喜欢她这件事,就跟冬天的南溪永远不下雪一样, 不讲道理。 “她们都还没优秀到足以让我向下兼容。”以前沈序臣搪塞云织无理指责说他对其他表白女生太冷淡、没人情味的时候, 总是这样说。 可他喜欢云织, 从来不是向下兼容,也不是因为她优秀与否。 不讲道理的喜欢, 无法自抑的喜欢,一看到她就会情不自禁扬起嘴角的喜欢… 令人痛苦煎熬的…喜欢。 生理性和心理性的双重喜欢。 和风煦煦, 干涩的田野已经结了块儿,踩上去硬邦邦的。 沈序臣像个监护人似的,双手插兜,站在田埂上盯着在干田里玩疯的云织。 “你真的不过来一起吗?沈序臣, 超解压的!” “不。”少年矜持地揣着手。 云织撇撇嘴, 打火机点燃引线, 距离沈序臣很近的一坨牛粪被炸开了花。 沈序臣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心有余悸:“你要是敢炸到我身上, 试试看。” “看什么,你能对我怎样。” “揍你。” “来啊!”云织回头, 对他略略略。 虽然她一直在笑, 一直保持高能量的欢乐状态, 但乐极生悲… 沈序臣看出她内里郁郁不乐的底色—— “来看你爷爷奶奶,你似乎不开心。” “我哪有不开心。”云织转过身去,蹲下来,扒拉脚边的野草, 将刮炮跑进去埋好,“我开心的很呢!” 沈序臣望了眼位于山脚下那一栋看起来挺豪华气派的三层独栋小楼,缓缓道:“进门打了个招呼,就溜出来自己玩,如果不是你没礼貌,就是他们不喜欢你,如果让我选,我会选后者。” 云织呼出一口气,眯着眼回头望向他,一字一顿说:“我就是个没礼貌的臭小孩,怎么了?” “是因为重男轻女吗?”沈序臣的眼神堪称毒辣,“看你爷爷奶奶的做派,还有家庭环境,在村里应该是名望之家,家境殷实,这样的家庭格外看重子嗣绵延。” “沈序臣,你要是不当科学家,可以跟我爸一样当刑警。”云织真是无话可说了,“你破案肯定特别厉害。” “考虑过,但我不适合体制内,容易得罪人。” “你也知道!!!” 沈序臣冷冷一笑。 云织走回到田埂边,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爸才告诉我,他其实是准备带妈妈回老家,只是怕我不开心一直不敢讲。因为爷爷奶奶不喜欢我,这么多年,每年过年老爸都没有带我回过老家,爷爷奶奶也从不来市里,我知道我爸心里蛮愧疚。” “对你,还是对你爷爷奶奶?” “都有吧。”云织没精打采地踢开脚边的碎石子,“爷爷跟爸爸矛盾最深,有几次,爷爷都直接抄起扁担打他,把他赶出去,说他不孝,说要断绝关系…” “只是因为,你爸没生儿子?” “嗯,农村…就是很重男轻女的。” 其实云织都放下了,但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触动那些伤痛记忆,云织还是会不开心。 那年云织也才几岁的样子,总之,是记事了,记得那是个夏天。 爸爸要出差半个月,把她送到了乡下爷爷奶奶家。 那是她第一次来爷爷奶奶家,以前爸都从不带她来,她也没见过爷爷奶奶。 或许见过,但太小记不得了。 奶奶接过她的小书包,没说话,只摸了摸她的头。 爷爷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雾缭绕。 她纵然还小,可是小孩对周围的环境、拥有动物一般本能的敏感嗅觉,她察觉到爷爷奶奶不喜欢她。 后来,一个午后,奶奶罕见地给她换上了一身新裙子,她高兴极了,以为奶奶喜欢她了。 奶奶说,要带她走亲戚,她开开心心地就跟着去了。 走过长长的田埂,跨过一条浑浊的小河,到了一户陌生的人家。 那家的院子,没有她爷爷奶奶家的大,砖房也很旧。 一个面容愁苦的女人和一个表情木讷的男人等在门口。 爷爷奶奶和那对男女低声交谈着,她听到“女娃”、“听话”、“以后就是你们的”这样的词。 爷爷把她用力往前一推,对她说:“以后,就喊爸妈。” 云织吓坏了,为什么要喊爸妈,她明明有爸爸!为什么要喊别人爸爸! 奶奶转过头不看她,也偷偷抹了几滴眼泪。 她想哭,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内心像有一头野兽在嘶喊。 那个女人伸手来拉她,把她强硬地拉进屋。 云织就这样…跟女人和那个木讷的男人过了几天,她发现那个男人很笨,有小孩往他身上砸牛粪,他也不骂人,只嘿嘿地笑。 女人倒是关心她,还做糖醋排骨给她吃,可她不是她的妈妈,她有自己的妈妈,她的妈妈死了… 但她还有爸爸啊! 几天之后,云骁毅像头牛一样闯进这个破旧的家里,爷爷奶奶在后面追他,拉他,根本拉不住。 “你们敢卖我的女儿!你们是不是人!你们敢做这样的事,我可以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仇敌。 “谁卖了!只是送出去而已。”爷爷辩驳,“我们一分钱没收,还倒贴了几万块!” 云骁毅找到了云织,抱起她走出院子,女人在后面哭着追,求他,说会对她好,让他把孩子让给她,她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孩子不是指望,孩子…就是孩子。”云骁毅不为所动,抱着云织走了很远的山路,“她…是我的女儿。” 回到家里,爷爷脸色铁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背过了身。 奶奶嗫嚅着:“张家女人干活勤快,也疼这女孩,不会亏待她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没个娃、没个儿娃子…终究是不好的。” “想再要个儿子你们自己生。”云骁毅掷地有声地说,“反正我不会生了。” “你滚!别回来了!”爷爷怒声斥责。 “我也不会回来了。” 云骁毅说完,抱起她,转身就走,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失而复得的宝贝。 “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回过老家了。”云织对沈序臣说,“爸爸不让我回来,爷爷奶奶也没来过城里,我爸每个月给家里打生活费,但老人家脾气倔,也不收,爷爷奶奶家里有牛有羊,好像也不大缺钱,总之就是断绝往来了。” 这事儿,云织现在说起来,其实是很无所谓。 不在乎她的人,她也不会在乎。 但沈序臣听完却有点上头,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那栋三层小楼走去。 “喂!”云织一个没拉住,他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 她一路追着上了田埂,终于拉住了他,惊魂甫定地问:“你要干什么?” “问问他们是不是没有心,就算重男轻女,到底是亲生的孙女,说送人就送人?什么畜生能做出这种事?” 沈序臣不是容易生气的人。 大部分时候,他都能控制住情绪的野兽。 但是这半个月来,他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 云织盯着少年微红的脸颊。 印象中的人机哥,好像越来越不“人机”了。 他会在意,会担忧,会愤怒,会心疼…都是因为她。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云织心里居然甜起来了,刚刚那点不开心也一扫而空。 她对沈序臣说:“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那件事之后,我奶奶也几次给爸打电话,承认错误,你这时候就不要再去说这个事了嘛,而且今天是你妈妈回家见公婆的日子,考虑考虑大人的面子,别闹事。” 沈序臣望着少女甜净乖巧的面庞:“你一直都比我更懂事,不像亲生的,更像领养来的。” “才不是!”云织抬腿就要踢他,被他敏捷地躲避开,“反正,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不许闹事,你跟我保证。” “保证不了。” “沈序臣!” 云织害怕家庭里出现争端和冲|突。 家里“破破烂烂”,总要她来“缝缝补补”。 而沈序臣和她则相反,从小他就看周幼美和父亲家那边为了争夺抚养权各种争吵和矛盾。 他已经习惯了家庭的战争。 “所以,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沈序臣说,“这是避免争端最好的办法。” “不行,我走了就算了,你走了算怎么回事。”云织皱眉,“你是跟你妈妈来的,你要是走了,他们会觉得你妈妈有问题。” “我不觉得他们想见我,他们能重男轻女到把你送走,大概率也会觉得我是我妈的拖油瓶。” “你已经在预设他们是你的敌人了吗?”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 同仇敌忾到云织都想掉眼泪了。 她从没看到过沈序臣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但这一刻,却感受到了。 他不是没有温度的人,他只是将他的热忱藏得很深,小心翼翼地掩埋,不让她看到。 女孩低下头,都不敢接触他的眼神。 压抑着喜欢,被迫只能当兄妹,有时候真的很苦闷。 沈序臣走到她面前,敛眸看着她:“需要抱一下你吗?” 需要。 她心里这样说,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不用”。 沈序臣点点头,没有勉强。 第51章 偷牵手 做贼心虚又名正言顺 在这死亡沉默的二十秒里, 云织忽然就想明白一件事。 人,是会不断喜欢上自己想要成为的另一个人。 譬如沈序臣在他爷爷奶奶面前的这一段“掀桌表演”,在云织小脑瓜子里, 上演了千千万万遍。 但她没有勇气…真的这么做。 爷爷奶奶直接被他干懵了都… 活了这大半生,纵然是在他们眼中已经算叛逆“小孩”的云骁毅, 都不敢这样对他们说话。 云骁毅也愣住了, 睁大了眼, 张着嘴,看着沈序臣。 云织猜测他心里现在必定是两个小人打架—— “完犊子, 该不该生气?不生气好像显得不孝,可又真的装不出生气来, 毕竟人家是在维护你闺女,而且说了你想说不敢说的话!” 周幼美当然是要做出生气的样子,正要怒声斥责沈序臣没礼貌。 倏而,沈序臣嘴角勾起笑意:“只是开个玩笑, 爷爷奶奶应该不会介意吧?” 云织偷偷望过去, 看到爷爷点烟的手…都在抖… 他们很生气了。 活了大半辈子, 还没谁敢如此不尊重地对他们说话。 但是,但是她也看出来了, 爷爷奶奶,必忍。 因为云骁毅四十多了还没有再婚。 好不容易带回来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无论如何, 表面的和谐, 必须要撑住了! 她看出来了,沈序臣自然也看出来了,所以递了个烂台阶,二老也只能顺坡下驴。 操了! 她真的…好羡慕沈序臣这种“外耗别人”的“发疯”体质啊。 周幼美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斥责道:“沈序臣,你怎么能这样没礼貌!” “没事没事,儿娃子,火气大一点,没事的。”奶奶连忙安抚周幼美,“我听骁毅说了,小臣脑袋瓜聪明,成绩好着呢,这次高考全省考第一!” “成绩是还可以。”周幼美谦虚,“就是不太懂人情世故。” “这都是小事。”爷爷也是三句话离不开催生,“将来你和骁毅的儿子,肯定也聪明。” 云织注意到沈序臣的攻击技能似乎又“冷却”好了,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她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我哥肚子痛要拉屎,我带他去找厕所哈!” 说完,她生拉硬拽地将沈序臣给带离了客厅,来到院子里。 “虽然怼得很爽,但也要稍微估计一下场面和谐啊。”云织无奈地劝道,“他们好歹是长辈呢!” “长辈不做人事,我们何必当人。” “虽然我很感动,但还是希望你克制克制。”云织双手合拳哀求道,“别再搞出这种地狱级修罗场了!尴尬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在维护我妈。” “你妈一点也不需要维护,大人有自己的人情世故考虑,你别给她添乱了。” 沈序臣走上了一个小缓坡,坐在青草地上,看着斜阳渐渐西沉:“复杂的人类世界。” “你又想回母星了吗?” “有点。” 云织靠坐在了沈序臣身边,看着面前这个霁月风清的少年:“如果我一直陪着你,也不开心吗?” “会开心一点。” “只有一点哦?”云织不满。 “xing压抑的男人,提供不了多少情绪价值。” “……” 可别提你的xing压抑了好吧。 …… 因为沈序臣的不可控,致使二老不敢说太过分的话,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云织小时候可能还会因为爷爷奶奶的重男轻女,内耗不已,但现在,她已经很无所谓了。 不在乎她的人,她也懒得搭理。 就当他们是陌生人,谁管他们喜不喜欢自己。 吃过饭后,云骁毅就准备要带全家离开,可是奶奶竭力挽留,希望他们住一晚再走。 “天都黑了,山里的夜路不好开,开沟里去怎么办!留下留下,又不是没地方住!” “不行,我们得回去了,开夜路慢一点就是了。” “你好几年不落家,现在带媳妇回来,就待这么点儿时间就匆匆忙忙要走。”外公在门口抽着烟袋,“你还不如别回来了!” “本来…也不想回来。”云骁毅小声咕哝着,望向了周幼美。 周幼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都行,看你。” 看他的意思,其实就是看云织。 换了以前,云织肯定想走,不过现在嘛…云织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更重要的念头,所以暂时还不能走。 “爸,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住一晚呗,爷爷奶奶肯定也很舍不得你们。” 云骁毅惊恐地盯着她。 忽然…这么懂事。 有种钱包不保的感觉。 所以,人走之后,屋檐下,甚至都不等云织开口,云骁毅就主动给她塞了两百块的委屈金。 云织其实没打算找云骁毅要钱,但老爸这么自觉,她当然要笑纳了。 农村的夜晚,似乎格外寂静,偶尔山沟里传来一两声狗叫。 叩响了沈序臣的房门,他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笼着他清隽的面庞。 “走,带你去个地方。” “偷鸡摸狗不去。”他没抬头,书又翻过一页。 “不是偷鸡摸狗!”云织扯住他的衣袖就往外拽。 她愿意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个呢! 不去也得去! 山路不算陡,却黑。 月光被层叠的枝叶剪得细碎,斑驳地洒在脚下。 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唧唧叫。 云织走在前面,轻车熟路拨开斜伸出来的枝桠,偶尔回头催他:“快点儿呀。” 好不容易爬上一处缓坡,视野豁然开朗。 墨蓝色的天幕上,无数星子毫铺满天穹,如碎钻般,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捞下一把。 星河浩瀚,静谧地流淌。 “你不是很喜欢星空吗!我小时候就记得,奶奶家这边有最美的星空!” “所以你一反常态不想回去?”沈序臣的心柔软了下来,视线也很温柔,望着她,“为了给我看星空?” “是啊。” “对我这么好。” 云织感觉到气氛有点点暧昧,赶紧撤离话题:“小时候心里不痛快,我就偷偷跑来这里,看一晚上星星,什么烦闷都消失了。” 看出她的逃避,沈序臣没作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泥土和草叶带着夜间的露水。 云织抱膝望着星空:“我爸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我妈妈也是其中一颗。” “人死了就是死了。”沈序臣的声音平静,“生命活动终止,机体开始腐败,有机物在微生物作用下分解,最终回归成无机物质,重新参与自然界的物质循环。” 云织:…… 偏过头,瞪他一眼:“沈序臣,你能不能多一点浪漫的想象力?” “毫无意义的浪漫,等同于自我欺骗。” “对小孩子来说,相信妈妈变成了星星,总比相信妈妈变成了一堆…呃,一堆无机物,要温暖得多吧!”她据理力争。 “接受现实很难,但人不断长大,就是要学会直面现实。” “某人这么直面现实,还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回母星。” 沈序臣忽然语滞。 只剩下山风拂过草叶的细微声响。 小姑娘终于扳回一局似的,眉眼弯弯,得意地望着他。 沈序臣和她对视上。 她明亮的眸子里,仿佛是把天上所有的星星都盛了进去。 “你妈妈…是哪一颗?”他改口了。 云织抬手就指向天边,那里有一颗星子离月亮极近,光华灼灼:“我爸说是离月亮最近,最亮的那颗。” “那是金星。” 她侧过头,反问:“那你的母星是哪一颗?” “肉眼不可见,它位于开普勒186星系,是一颗类地行星。” “为什么是那一颗?” “为什么你妈妈是金星?”他巧妙地将问题抛回。 “……” 云织一下子被噎住,无话可说。 行吧。 夜风轻柔,星河静谧地流淌。 云织脑袋不知不觉就靠在了沈序臣的肩头。 柔顺的发丝蹭在他的颈侧,鼻息间是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小时候,我很喜欢看星星,每次看星星,就像在看我妈妈。” “后来,我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看星星。” 她慢慢地说。 沈序臣喉结微动,一种无法控制的冲动,涌上来。 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想要她,想吻她,想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永远不放手… 可他只能低下头,亲吻她发间沾染的露水。 就在这心意微动的刹那,一道明晃晃的手电筒光柱划开了夜色。 云骁毅中气十足的喊声传来:“我就知道你俩在这里。” 云织像只受惊的兔子,瞬间从沈序臣身边弹开。 她强作镇定,对着走来的身影喊道:“爸!你怎么来了?” “怕我家两个大宝贝被狼叼走了,来找找。” “我带我哥出来看星星呢!”她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只是看星星,什么都没做。” 沈序臣:…… 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 云骁毅的确是搞过刑侦的,手电筒光束对着两个人,眯起眼质问:“所以除了看星星还准备做什么?” “呃。” 沈序臣回答道:“云织在给我讲她小时候被送人的故事,一直为这个不开心。” 提起这个,云骁毅就痛心和后怕,再看云织的时候,充满了愧疚:“闺女,不管你被送到天涯海角,老爸都能给你找回来!放心啊!” 第52章 提议 偷偷在一起 “云警官, 您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呀?”走了半晌的山路,云织已经快不耐烦了。 “嘘!别把它们吓跑了。” 云骁毅压低声音,脚步也放得极轻, 拨开眼前几丛翠竹,领着二人往竹林深处钻去。 “闺女, 快来看。” 云织顺着他手电光照射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几只圆滚滚的野鸡挤成一团。 不同于爷爷奶奶家养的大公鸡, 这些野鸡是栗褐色的羽毛,带着细密的白斑。 它们不时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小脑袋一颠一颠的,肥嘟嘟很可爱。 他们的出现, 惊扰了它们的美梦,不满地咕咕叫。 “哇!”云织感慨一声,“林子里居然有野鸡啊。” “竹鸡,白天不容易看到, 但晚上林子里到处都是, 它们喜欢挤在一起睡觉。”云骁毅打量面前少女欣喜的神情, 也觉得宽慰,“好玩吧。” “好玩, 我们都站的这么近了,它们为什么不跑啊?” “它们视力不好, 看不清远处的东西。”沈序臣上前解释。 云织摸出手机, 连按快门拍照。 竹鸡被她惊动, 挤挤挨挨地瑟缩起来。 “算了,回去吧,别打扰它们睡觉了。” 云骁毅很自然地牵起少女的手:“慢点啊,别摔了, 这里路不好走。” “我才不会摔,沈序臣你慢点。” 沈序臣始终安静地跟在云织身后一步之遥。 回去这一路,云骁毅都在给云织讲他小时候在农村玩儿的趣事。 云织笑点没那么低,要逗笑她不容易。 所以云骁毅有点用力过猛的感觉,看起来憨憨的。 但沈序臣作为旁观者,很清楚云骁毅是怕云织在爷爷奶奶家待得不自在,才特地寻了这个由头,带她散心。 这位看似粗枝大叶的父亲,正用他笨拙而温柔的方式,在父母和女儿之间小心翼翼平衡着。 这是中年人的担当吗? 想到自己那位不着边际、还在游戏人生的父亲…真是讽刺。 云织踩着老爸被月光拉得忽长忽短的影子,忽然问:“爸,你和周阿姨以后还会再生个宝宝吗?” “不会。”云骁毅说得斩钉截铁,“都这个岁数了,还生什么生,而且我们家已经儿女双全了。” “也是,周阿姨算是高龄产妇了,有风险的。”云织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不过,我看爷爷奶奶好像挺盼着你们再添个孙子的。” 云骁毅脚步一顿,结实粗壮的手臂一把揽过女儿的颈子,手肘用力,把她带得一个踉跄,几乎整个人被他箍在身前。 “所以…”他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你给老子听话点,知道没?” “喂!”云织被他勒得喘粗气,手徒劳地扒拉着他的胳膊,“一般这种时候,当爸的不都该温柔安慰吗?说什么‘你永远是爸爸唯一的宝贝’这种…怎么到你这就变成威胁了?” “我这叫因材施教,教女有方。” 云织:…… 一点也不觉得! 父女俩笑闹了一阵,云骁毅才恍然想起身后还跟着个沉默的少年。 他顺势把沈序臣也捞了过来,强行将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地箍在身边:“反正,儿子我这已经有一个了!明天他们再唠叨,我就这么回。” 沈序臣有点嫌弃地想推开他,但他手劲儿大得要命,推不开。 “您要是这样说,令尊令慈大概会被气出高血压,这边不建议这样做,家庭和睦比较重要。”沈序臣给出了他的人机建议。 云骁毅眯眼无语:“你小子今天发大疯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顾全大局,考虑家庭和睦。” 沈序臣面色不变,语气淡然:“我是我,您是您,您是体面的父亲大人,我只是个小拖油瓶。” 云骁毅无言以对。 旁的云织看着父亲吃瘪的样子,抿住嘴唇怕自己笑出声。 看来,她爸总算能切身体会她这些年,是怎么被这家伙用三言两语嘴到没脾气的了! …… 晚上回去之后,奶奶领着几人上楼安排住处。 二楼宽敞明亮的主卧,是云骁毅和周幼美的房间。 “这间给你们小两口,睡得舒服。” 随后,她又带着云织和沈序臣往三楼走,推开走廊尽头一扇窄小的门,房间里什么也没有,铁架子床,还没有铺设床品。 一股沉闷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 “织织啊,你是女孩子家,住小点没关系,清静。” 云织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记得她小时候来爷爷奶奶家就住这间房,这间房非常窄,而且夏热冬冷,又潮又霉。 家里明明也不缺好房间,但爷爷奶奶就是要故意膈应她,时时刻刻让她知道自己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引来别人如此的讨厌… 奶奶转向沈序臣,客气地引他到了楼梯口另一侧明显更整洁、宽敞的房间:“小沈啊,你住这间。这间屋子通风好,而且你们男孩子个子大,住着宽敞。” 这区别对待,实在过于明显。 云织站在那狭小的房门口,看着里面仅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的逼仄空间,不爽极了,是因为从小到大没掀过桌,让他们觉得自己好欺负吗? 云织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过来,径直来到沈序臣的房间,当着奶奶的面,故意大声道:“哥,今晚我跟你睡。” 说完,行李箱就扔在了沈序臣房间里。 奶奶睁大了眼,仿佛是听不懂如此毁她三观的话:“不是…你…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跟他睡呢!” 下一秒,沈序臣嘴角扬了扬:“求之不得。” “你…你们…” 沈序臣“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老太太关在了门外。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传来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嘟囔。 听到她健步如飞地一路“噔噔噔”地下楼远去。 坐在床边的云织,与站在门边的沈序臣视线相接,她撇撇嘴:“你说她会不会去找我爸告状。” 沈序臣走到她对面,姿态放松地倚着桌沿:“大概率,不会。你爸那一点就炸的性格,一点委屈都不会让你受,知道了,只会立刻连夜带你离开。” 显然,不是这位农村老太太想要的结果。 她以为云织还跟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会往肚子里咽,这口气就这么憋回去了。 但云织才不会呢。 她就是要反击。 “所以,她会怎么想我们俩的关系?”她甚至能想象出奶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上演各种离谱剧本,却偏偏无法求证的样子。 沈序臣说:“我猜她得难受得失眠一整夜。”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爽哎,我是不是太坏了?” 沈序臣看着她那点小得意,眼底掠过一丝清淡的笑意:“不会,我很高兴你敢反抗。” “跟你学的嘛,外耗别人,快乐自己。” “很好,哥哥没白当。”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云织起身开门,只见奶奶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外:“给你另外安排了一间,就在隔壁,去看看,满不满意。” 云织跟着过去。 新安排的房间果然与之前的天差地别,不仅空间宽敞明亮,还有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厚厚的毛绒被子。 墙壁雪白,窗明几净。 云织心里已然十分满意,转头对着脸色难看的奶奶,甜甜地说道:“谢谢奶奶啦。” 说完,她不再多看对方反应,转身拎起自己的行李,“嘭”地一声关上门。 …… 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清早,一家人准备热热闹闹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奶奶没出来,云织看见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偷偷地,用袖口抹了下眼角,似乎很舍不得儿子离开。 云织心情其实挺复杂的,因为自己,云骁毅很多年没有回家,老两口怎么可能不想他,他是家里的独子,也没别的兄弟姐妹了。 呸呸呸,你还共情上讨厌你的人了。 云织心里暗骂自己。 奶奶望见在门口偷看的她,立刻背过身去,骂了句:“快走快走,别回来了。” 让她走,她偏不走。 云织溜达进了灶屋里,拉长了调子,笑着揶揄:“奶奶,我亲爱的奶奶…” “谁是你奶奶。” “你再不认我,我也是我爸的女儿,您的孙女。” “哼!” “所以呢,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么不喜欢我。” 这句话,在心里辗转盘旋了很多,此刻终于问出来了。 虽然答案…她心里很清楚,还是忍不住想问。 奶奶手里的搪瓷缸,微微发颤。 “就只是因为我不是男孩子,所以觉得我拖累了我爸,真的是这么愚昧的原因吗?” 炭块落进灶膛,溅起几点星火。 老人转过身,对云织说:“我们家,只是普通人家。是,都说我儿子是大英雄,他就是被这三个字给架住了,就下不来了,我们宁愿他只当普通人,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您是说我爸以前的事吗?可他的确已经退下来了,也如您所所愿结婚生子了,就因为生的是女儿,你们二老才这样的不满意。” 老人家轻哼一声,正要说什么,云骁毅怒气冲冲地跨了进来,暴喝一声:“妈!” 打断了老人家几乎快要说出口的真相… 看到他极其败坏的样子,奶奶立刻收走了刚刚的话头。 云骁毅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攥住云织的手腕:“走了!” 第53章 温柔时刻 “小飞机,我也好想被你坚定…… 遇到荆晏川, 是云织没有想到的。 荆晏川看着乖乖站在沈序臣身边的她,笑着说:“好久不见,云织。” “hi, 荆晏川。”云织干巴巴地笑了下,“上次京市, 谢谢你带我逛故宫了。” “没事儿, 下次再来啊。” “唔, 好。” 他俩寒暄的时候,沈序臣推着车, 漫不经心地拿她喜欢的零食。 末了,走过来, 牵起了云织的手:“回家了。” 云织抬头,看到了沈序臣眼中的刻意。 她想抽回手。 但,这狗男人什么时候让她挣脱过呢! 两人角力了几秒钟,云织落败, 任由他牵着她, 连拉带拽地带离… 迎面, 却撞上了挽手走过来的周幼美和云骁毅。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同时松开手。 云织一脸心虚加紧张, 沈序臣随手捡起零食袋,查看配料表。 周幼美没多想, 还笑着问他们吃不吃巧克力糖。 但云骁毅看到了刚刚两人骤然松手的那一幕, 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云织想死。 真的…前一秒还说什么不要告诉他们, 后一秒直接露馅。 还说瞒,这怎么瞒,怎么瞒得住。 她怨怼地望向沈序臣。 多年的默契,青梅竹马一个眼神, 懂的都懂, 沈序臣回头,忽然对荆晏川道:“晏川,上次你带云织逛故宫,真是多谢你了。” 荆晏川一头问号。 为什么已经说过的台词,他要接过来再说一次? 还有…晏川什么鬼?! 这种亲昵的称呼听这位说出来,简直毛骨悚然好吧。 荆晏川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周幼美走上前来:“小序,遇到同学了?” “是啊,云织的老同学,之前云织去北京,是荆晏川陪她逛故宫,两人关系很好。” 一听到说去北京这个事,云骁毅立刻警觉起来。 毕竟,云织去北京玩了一天就回了,而且大半夜还给他打电话,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事儿在他心里,一直都是疑云横生。 现在,看到面前这个英俊又健硕的少年,云骁毅恍然明白了什么。 沈序臣对荆晏川道:“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云织爸,那是我妈,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荆晏川看到很亲热的云骁毅和周幼美俩人,又望望站在一起的沈序臣和云织,眼神变得诡异起来。 “你们,成兄妹了?” 云织点了点头。 “真是的。”周幼美不满地对沈序臣说,“织织来北京,你怎么不陪人家玩呢!” “我当时忙课题,没时间。” 云织盯着沈序臣。 这家伙演起来…完全可以去奥斯卡摘影帝桂冠了。 毫无表演痕迹。 云骁毅望了望一言不发、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云织,又看了看一旁的荆晏川,压着心里的困惑,说道:“那真是谢谢荆同学照顾我们家织织了,正巧遇上了,一起回家吃个便饭吧!有时间吗,荆同学?” 他可是要好好摸一摸他的底。 然而,荆晏川却抱歉地回答:“谢谢云叔叔邀请,不过我奶奶在家等我回去做饭。” “真是孝顺的孩子啊!行,那就不勉强了。”周幼美也看出云织和荆晏川之间有点小猫腻,看破不说破,回头问兄妹俩,“你们俩该买的都买了吗?差不多那我们就去结账了?” “嗯,都买了。” 周幼美和云织推着车去结账,荆晏川也紧随其后。 八卦的新妈妈一个劲儿跟他俩玩笑说话,弄得云织脸红红的,不知如何应答,抬头瞥了眼自助通道结账的云骁毅和沈序臣。 沈序臣甩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自己惹出来的祸,他会收拾干净的。 果然,云骁毅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问,结完账之后,拉着沈序臣往卫生间门口走去:“云织和那个姓荆的同学,什么情况?” 沈序臣表现出为难的样子。 “不用担心,你尽管说。”他拍拍沈序臣的胸口,“男人之间的秘密,不会让她知道。” 沈序臣踟蹰再三,胃口是吊够了,才说道:“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荆晏川对云织有好感。” “是看出一点矛头,那小子,结账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我闺女看,看得人冒火。” 沈序臣:“理解…” 的确挺让人冒火的。 “对了,还说云织元旦去京市,是去找他的?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瞒着我!” “抱歉,我不能出卖妹妹。” “你们这些孩子,就会让大人操心!怎么叫出卖,对我有啥不能说的!以后不许这样了!” 沈序臣乖觉点头:“好的,云叔。” “所以,俩人是在谈恋爱?” “还没有,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她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诉我的,只知道他是她高中同学,俩人在班上关系如何,我不太清楚。” 云骁毅单手托着腮,自顾自地分析了起来:“之前说在南溪大这边遇到个骗感情的渣男,伤了心去北京疗伤,敢情去北京又被这小子骗一次?怪不得!怪不得当天晚上跑出去,要哭不哭地给我打电话,第二天就回了南溪…” “的确,刚刚云织看到他,是有点不开心。”沈序臣顺势引导。 “所以刚刚你俩还牵手,是云织强迫的是不是?”云骁毅左拳捶右掌,“做戏给这臭小子看?” “云叔逻辑缜密,不愧是刑侦专业出身。”沈序臣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云骁毅摆了摆手:“嗐,往事不用再提。” 说罢,他又揽过沈序臣的肩膀,一整个将他带到自己面前,“守好你妹妹,有些男生也坏得透顶,你别让她被骗了!尤其,是那个荆晏川!” “不用云叔说,我也会这么做。” …… 云骁毅对荆晏川的不满,已经在晚饭时和周幼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暴露无遗了。 云织望向沈序臣,他甩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当然,云骁毅当然不会再怀疑她和沈序臣有什么。 他全部的火力,都集中喷向了荆晏川,及其一众徘徊在他宝贝闺女身边心怀不轨的臭渣男身上了。 “我那个年代,一心都只想怎么学习,怎么上进,哪懂玩这些套路。” “喜欢一个人,那就是要长长久久地喜欢,怎么可以东一个西一个,到处养鱼!这样的男人最坏了。” “但这样的男人,偏偏最多!昨天我们局里还接到一起纠纷,一男的被两个女的告过来,说他骗钱骗色…心眼坏透了。” 云织无奈劝道:“爸,您不要得厌男症了,我们家还有一位雄性生物,请考虑他的感受。” “我当然不在云叔的射程之内。”沈序臣一本正经地说,“是吧,云叔。” “当然了。”云骁毅严肃地对云织说,“大学不允许谈恋爱了,给我好好学习!” “喂!”虽然云织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但是莫名被这样规定,也很不爽,“干嘛管我。” “怕你上当受骗,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天接到多少杀猪盘的报案。”云骁毅煞有介事地说。 “您女儿口袋空空,谁家杀猪盘看得上呢。” “想谈恋爱,人得拎回来让你爸看了满意,我说可以谈,才可以谈。” “这也太霸道了,我要不先谈了,我能给人家拎回家?你当菜市场买猪肉呢,还能让您挑来拣去。” 最终,云骁毅妥协了,指着一旁安静吃饭的沈序臣:“那必须达到臣臣这条件,这品行的,可以获得一次免检机会。” 云织撇嘴说:“费那事儿干嘛,你这么喜欢臣臣,就继子变女婿得了。” 此言一出,全场静谧。 沈序臣都不由得望向了云织,眼神颇为敬佩。 这一波死亡玩笑,让原本气氛轻松的晚餐…荡然无存。 云骁毅方才还叭叭叭的嘴,顿时就消停了。 平时最爱笑的周幼美,此时此刻,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大人,就是容易紧张。 云织叹了口气,求救般望了沈序臣一眼。 沈序臣大概是四人里最轻松的那一个了,顺手将一块鸡翅扔云织碗里,喃道:“做什么白日梦,你离我喜欢的类型,差了十万八千里。” “喂!这话怎么说的?” “字面意思,还不能理解?果然智商堪忧。” “你又皮痒了是不是。”云织放下筷子,手肘就给了身边的他一击,沈序臣反手去捏她的脸,俩人差点又要打起来。 “哎哎哎!好好吃饭,闹腾什么!”云骁毅连忙招呼着,“一天不打架你们浑身不自在是吧。” 周幼美也笑了起来:“我们家两个崽,好可爱哦!” …… 夜间,云织眼看着沈序臣回房间,不等他关门,尾随着顺门缝就溜了进去,带上门,卡上锁。 沈序臣行云流水地转过身,将小姑娘抵在门上,俯身凑近她,挑起唇。 近在咫尺的微笑,又美又杀—— “看来妹妹,比我更迫不及待想要落实白天的提议。” “我是来问你事儿的!”云织捏住了他的下颌,阻止他进一步的“侵犯”,“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他被她捏得嘴都嘟起来了,却没有动,盯着她,表情居然有点可爱。 “我每天蓄意图谋的事很多,你说哪一个?” “你知道爸妈过来了,故意牵我的手,故意让爸看见,对吗?” “小飞机误会我了。” “别装,君子就该事无不可对人言,做了就承认。” “我不想当君子。”沈序臣挣开了她的手,反捆在头顶,认真地说,“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也当不了。” 第54章 除了私奔 不想失去他 云织失眠了整夜。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沈序臣怎样发疯,她都必须保持理智,不能跟着他一起疯。 尽管…她也很想。 沈序臣看得出来, 她很想,所以提出了如此有诱惑力的方案。 只要不被发现, 为什么不可以。 云织还是不敢赌万一。 万一被发现了, 他们会将深爱他们的父母, 置于何等难堪的境地。 …… 年三十,云织故意和沈序臣保持距离。 逃避型人格, 无法解决眼前困境,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躲避。 避开他的眼神, 避开和他接触,避开关于这个人所有的一切。 俩人别别扭扭的样子,连周幼美都看出端倪了。 她端菜上桌,笑着问:“怎么回事, 以前你俩不都坐一块儿, 分都分不开, 现在一人一边隔这么远,吵架啦?” “大过年的, 吵什么架。”云骁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云织, 快跟哥哥道歉。” “为什么是我!”云织不满地冲厨房咕哝。 “因为你是我女儿。” “那也太不公平了。” 沈序臣的视线扫过来, 不急不慢地说:“妹妹, 坐过来。” “我不。” “那我坐过来了。”他说完,便坐到了云织身边。 “这就对了。”周幼美走到俩人身后,一只手落在云织肩膀上,另一只手压在沈序臣肩上, 将两人的脸蛋强行紧贴在一起,“哥哥妹妹就应该相亲相爱,不要闹别扭了哈。” 云织被迫和他靠在一起,脸都红了。 周幼美去厨房帮忙,云织还想起身开溜,沈序臣一把握住她的手,强迫她坐下来。 “松开…”她压低声音,使劲儿挣扎。 “小飞机,你越躲,我们的秘密就会越早暴露。”沈序臣望望厨房玻璃门里父母忙碌的身影,压低声音,“如果不想被发现,你必须按我的节奏来。” 云织还没来得及回答,云骁毅就端着菜走了出来。 她只好在沈序臣身边的空位坐下。 沈序臣夹了块红烧鸡头放进她碗里,声音清淡:“多吃点,补补脑子。” 云织握着筷子,认认真真在红烧鸡块的碗里翻找了起来。 云骁毅不满地说:“你找什么呢?夹住哪块是哪块” “鸡屁股。” “鸡屁股我早扔了。” 她望向沈序臣,眼睛弯成月牙,只是皮笑肉不笑:“那真是可惜了,不能给哥哥补身体了。” “没关系,”沈序臣慢条斯理地夹了根青菜,“哥哥身体很好,不需要补。” “你们两个,能不能像别人家兄妹一样友好相处啊。”云骁毅无奈地说,“一天到晚吵吵个没完。” 周幼美笑着说:“我觉得很可爱啊。” 云织悄悄看向沈序臣,少年低头吃饭,眼尾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在父母面前该怎么表现出无懈可击的“兄妹相处”日常,她似乎一点就通了。 然而,桌子底下,沈序臣的腿紧贴着她的。 隔着薄薄的居家裤,她清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意,一阵阵,烫得她心跳失衡。 他故作漫不经心地吃饭,可她分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就是故意的! 云织这一顿饭吃得心猿意马。 吃过饭,裴达励打电话约他们去河边放烟花。 “城里不能放烟花啊。” “没事儿,我家附近允许的。”裴达励住在城乡结合部,“来嘛,我搞了点货,溪溪已经过来了。” 云织望了眼沈序臣:“大力哥叫看烟花,去不去。” “想我去吗?”沈序臣拿了本书,坐在单人沙发椅上。 “我…没车。” “你不是有个自行车。” “你忍心让你妹妹冒着风雪骑车过去吗!” 沈序臣这才抬眸睨她一眼,故意扮演混蛋哥哥:“我为什么要在乎你的死活。” 周幼美正削着火龙果,闻言立刻抬头:“小序,你当然得陪妹妹去呀!这么晚怎么能让织织一个人出门?” “听妈妈的话~~~”云织拖长尾音,笑盈盈地望向他,“才是乖儿子。” 云骁毅从厨房走出来,擦拭着湿漉漉的手:“人家臣臣要是不想出去,你自己打个车去也行嘛。” “车费要两百。”云织朝他伸出手,理直气壮。 “两百!你这是要打到南极去啊?” “就要这么多,人家大力哥住得远,而且年三十,出租车都翻倍涨了。” 云骁毅一时语塞,转向沈序臣:“臣臣啊,要不你陪妹妹去一趟。” 沈序臣唇角微扬,温声应道:“云叔,我刚开玩笑的。放心,我当然会陪妹妹去。” “还是臣臣好啊,麻烦你了。” “一家人,不说麻不麻烦” 沈序臣起身回房换衣服,经过她身边时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走吧,哥哥陪你去。” …… 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河岸一带陆陆续续有不少从城里开来的车,车前灯穿透冬夜弥漫的薄雾。 这里是城里唯一划出的烟花燃放区,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气味,光焰在墨蓝的夜幕上炸开,又化作流星雨,簌簌坠向平静的河面。 陆溪溪和裴达励一人拿着一支点燃的焰火棒,看到他们,兴奋地挥舞起来。 “hello,好久不见,有情人终成兄妹的兄妹两人。”陆溪溪喊得格外开心,跳跃的火星划出明亮的光弧。 云织揣着手走过去:“看来这几天你过得很快乐嘛,不知道是谁年前还哭唧唧给我打电话。” “现在没人烦我,没人追着我要钱,我当然开心啦。”陆溪溪似乎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亲昵地揽住云织的肩膀,避开沈序臣,“老实交代,你们俩怎么样了?睡没睡?” “说什么呢,就…兄妹日常。” “鬼兄妹。” “真兄妹好吧!” “我在你家那晚,你不就跟他睡的吗?” “又没怎么样。” “真没怎样?”她不太信。 “骗你干嘛。” 陆溪溪瞥了沈序臣一眼:“还真是君子啊。” 两个女孩走到河边说闺蜜悄悄话,另一边,沈序臣和裴达励沉默地点燃一簇簇焰火棒。 光焰映亮了少年漂亮的脸庞。 他目光不时掠过河边那对亲密交谈的姐妹。 裴达励体贴地对沈序臣说:“序哥,想哭就哭出来吧,兄弟我准备了酒,一醉解千愁。” 沈序臣:“我开车。” “没事,叫代驾。” 沈序臣懒懒扫他一眼:“怎么你很希望我醉?” 裴达励一脸期待,诚实地说:“我更想看你哭。” “要让你失望了。” 从小到大,沈序臣的眼泪好像就被封印住了。 父母离婚那天,他安静地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两个最亲密的人背道而驰,没掉一滴泪。 初入校园被高年级堵在墙角,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比对方更狠,依旧没哭。 即便是那晚不被她选择,他也只是在窗边吹了一夜冷风,眼眶干涩。 想看他哭,门都没有。 沈序臣弯腰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掌心掂了掂,随手扔向远处的草地:“去,捡回来。” “诶,好!”裴达励毫不犹豫地冲出去,屁颠屁颠地把石头捡回来,郑重放回他手里。 沈序臣扬手,石头再次飞远:“继续。” 裴达励这才领悟过来:“序序哥,怎么一见面就欺负人!” “就你这感人的智商,”沈序臣轻嗤,“还想看我的笑话?” “我这不是相信你嘛,”裴达励揉揉鼻子,嘟囔,“换别人,天王老子也别想使唤我。” 陆溪溪喊了声:“大力哥,烟花不够啦!再去买点儿来!” “得令!马上去!”裴达励转身,活力满满地跑向远处的小超市。 沈序臣站在河边,望着对岸灯火阑珊,不断有烟花升上天空,簇蔟炸开。 他没有过来打扰云织和陆溪溪闺蜜聊天,一个人站在河边,单手插兜,手里拿着一根燃尽的焰火棒。 冬夜的河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挺拔的身影在如此喧嚣灿烂的夜空下,孤孤单单。 陆溪溪听完云织的近况,叹了口气,望向河边那道孤直的身影。 “你们再这样剪不断理还乱地拖下去,早晚出事。”作为局外人,陆溪溪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木已成舟,你也做出了选择,那就狠下心,别再藕断丝连。” 云织了解陆溪溪的性格。 她对待过往恋情向来是快刀斩乱麻,从不拖泥带水,更不会陷入黏腻的拉扯。 可云织不是这样的性子。 沈序臣也正是吃定了她这份优柔寡断…… 她实在讨厌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 她不敢承受父亲失望的眼神,更不忍心让这个独自抚养她二十年的男人,失去来之不易的幸福。 云织攥紧了拳头,望向陆溪溪:“我要怎么做?” “你,是不是还欠他一个正式的分手。” …… 裴达励抱着新买的烟花跑回来,陆溪溪嗔怪道:“太慢啦!马上就要跨年倒计时了!” “还来得及。” 几人手忙脚乱地点燃烟花。 倒计时正式开始,河边的所有人,一起齐声呐喊:“十、九、八、七……” 云织站到沈序臣身边,他仰望着被烟火照亮的夜空。 而她,凝望着他。 他黑眸里盈满焰火,如同漫天星子洒落。 “四、三、二...” 云织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55章 宠爱 做梦都在想要抱着他… 初一, 沈序臣就回了沈家。 平时两个人拌嘴拌得热热闹闹,他一走,家里安静了下来, 云织开始有点不习惯了。 紧接着,初二到初六, 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夹雪… 湿冷湿冷的。 每每入夜钻进被窝里, 云织都想给沈序臣发消息,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消息编辑好了,却迟迟犹豫不敢发出去, 每天都想的是,明天再说, 也许明天他就回来了。 结果一天,又一天… 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以前俩人不住一块儿,隔三差五见面也是家常便饭, 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每每云织晚上来隔壁这边睡觉, 空荡荡的客厅, 空荡荡的卧室…外面又是冷雨天,很孤独。 想他, 每天都在想,每时每刻每分…都在想。 但她也在学习如何当一个优秀的演员, 将这份不应存在、却根本控制不住的爱意…藏回去。 埋起来。 初六下午, 周幼美在家里收拾衣柜, 看到外面簌簌的大雪天,才想起:“小序去爷爷奶奶那边,也就穿了件羽绒服,羊绒毛衣都没带, 不知道会不会冷啊。” “这雨雪都下了快一周了。”云骁毅在房间里做俯卧撑健身,气息不稳地打趣,“这才想起来?你这当妈的,可真上心啊。” 周幼美抓起抱枕砸他:“不许批评我。” “不对的,就该批评。”云骁毅坐起来,毛巾擦了擦脸,“臣臣那天桌上说的,你也要听进去,平时多关心关心他。” “我是关心他啊,可有时候,总想不起来嘛。”周幼美苦恼地说,“而且他也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你这妈,当得可真容易啊。” “因为我儿子是个从小就懂事的小可爱,跟你一样可爱。” 在屋外看电视的云织,鬼鬼祟祟调小了遥控器声音,偷听房间里周幼美和云骁毅说话。 不是在讨论沈序臣冷不冷吗!怎么又开始打情骂俏了? 真想一键快进到开学啊,不想在家里当闪闪发光电灯泡,天天看肌肉猛男和细腰美人的腻腻歪歪的中年爱情片。 “爸,我冷。”她对着卧室门喊了声。 “冷不知道多穿点?” “已经穿棉袄了。” 云骁毅歪个脑袋望出来,看到小姑娘是穿着棉袄睡袍,但丝袜套脚,脚上踮了个毛茸茸的棉拖鞋。 “不懂你们女生咋想的,上面裹成熊,下面光着两根竹签,去把秋裤穿上!” “不。” “那你就别喊冷。” “就喊。” 周幼美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两件沈序臣的羊绒毛衣和一件羽绒外套:“这么冷的天,我还是给他送两件衣服过去。” 云织一听,腰都坐直了,但…不动声色,观察情况。 “他爷爷奶奶能缺他衣服穿吗?”云骁毅不大愿意让周幼美过去。 主要是…不想让周幼美和前任渣男见面。 万一又被渣男的花言巧语骗了去呢! 云骁毅好不容易拥有的老婆,必须守好了。 “他爷爷奶奶那边半山腰呢,更冷,风也大,我不太放心。” “那我帮你送过去。”云骁毅拎了袋子走过来,把衣服装了进去,“外面冷,你别出去受冻了,我开车送过去。” “爸。”云织适时打断,“你不是一会儿还要回局里吗?” “顺路的事。” “才不顺路,沈家在枫山屿湖别墅,跟你的旻禾路派出所是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云骁毅眯着眼,十分不满地盯着她:“我看你倒是闲得很,去给你哥哥送衣服去。” 云织快成翘嘴了,但忍着… “啊~~~才不去咧!”小姑娘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不去不去。” 云骁毅:“一个顶格红包够不够?” “两个。”她比出手指,笑嘻嘻道,“谢谢爸。” “你就是来讨债的。”云骁毅骂骂咧咧地给她赚了钱,云织就开开心心回房间换衣服了。 一箭双雕。 “织织,外面冷,多穿点。”周幼美追上来提醒。 “知道了妈妈。” “秋裤穿上!”云骁毅补充。 …… 云织裹紧大衣从地铁口出来时,忍不住对着灰蒙蒙的天呼出一口白气。 城里的雨丝到了这郊区尽头,竟然成了细碎的雪沫,随风扑在脸上,冰凉一片。 寒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瑟缩了一下,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枫山屿湖别墅分为山区和湖区两个部分,云织记得沈序臣家在山腰间,她小时候去玩过。 出租车在气派的大门前停下。 小区入户建筑如同五星级酒店的前厅一般,非常气派,灯火通明。 一排身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迎宾台前。 云织走进去,暖意迎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拨打沈序臣的号码,一边向台边的工作人员报了沈家的户号。 沈序臣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不知道这家伙在干嘛。 好在…接待的服务员找到了云织的名字,微笑着对她说:“女士,可以了,您请进。” 云织一愣:“嗯?不用等业主确认吗?” “您的名字在沈家常用拜访客人清单里,可以直接通行。”服务员态度恭谨,“沈宅离入口还有十多公里,需要为您安排接驳车吗?” “哦哦,好。”云织连忙说,“要坐接驳车。” “马上为您安排,请您先在休息室等候。” 服务员将云织引到了温暖的休息室。 刚落座,便有人端来热茶和一小碟造型别致的甜品。 点心入口细腻,带着淡淡的杏仁香,居然比甜品店的还要可口。 她小口品尝着,暖茶入腹,一路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服务真好啊! 心情放松下来,望向一旁候着的服务员,好奇地问:“你们这里的物业费大概多少钱呀?” 服务员笑着回答:“800。” “噢,有点小贵,那也还好。” 没她想象的贵。 “是的。”服务员温和地补充道,“800一平对枫山屿湖别墅的业主来说,不算很贵的。” “咳。”云织差点呛到。 不过几分钟,接驳车便安排好了,一辆纯黑阿尔法保姆车停在云织面前。 这真不愧是800一平米的物业费呢! 穿着制服的司机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车辆在盘山路上平稳行驶,约莫一刻钟左右,气派的欧式别墅便出现在了森林尽头。 前庭花园辽阔,精心修剪的草木上覆了一层薄雪,中央的喷泉雕塑,很有艺术感。 云织按响了花园前的门铃,很快就有管家过来开门。 “您好。” “我找沈序臣,我是他...” 妹妹和朋友两个词在舌尖转了转,云织选了后者,“我是他朋友,我叫云织。” 管家虽然不认识云织,但她能未经报备就进入小区,说明是沈宅非常尊贵的客人。 他态度愈发恭谨:“不好意思,少爷出去了。” “啊?!” 云织天都塌了。 她冒着大雪辗转奔波而来,借着送衣服的名义,满心期待能见上一面。 结果,扑了个空。 很失望。 “您找少爷有什么事吗?” “他妈妈让我来给他送衣服,那就请您转交给他吧。” 管家双手接过了云织手里的包裹:“好的,我会转交给少爷,您放心。” 接驳车似乎没有走,还在等云织。 云织也没有动,不死心地低下头,一遍遍拨打他的号码,小声咕哝着,抱怨又无可奈何:“怎么就不接电话嘛…烦死了…” 管家见状,体贴地提议:“您要不进来等等少爷,他带相机出去拍点东西,也没有带手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家里,还有别的人吗?”云织谨慎地问。 “沈先生在,还有老爷和老太太也在。” “……” 那还是算了吧… 听着都社恐了呢。 她小时候见过沈序臣的爷爷奶奶。 因为沈序臣的缘故,两位老人家对她还算亲厚慈爱,一个劲儿拿零食给她吃。 现在,也有好多年没见过了。 云织重新坐上了接驳车,满心失望… 偏偏,这时候跑出去。 云织还是有点不甘心。 这次见不到,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是开学了。 “司机师傅,不好意思,您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 “还没到山下。” “嗯,我想走下去,这里风景挺好的。”她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 “女士,外面正在下雪,气温很低。” “没关系。” 司机将云织放到了半路边上,云织一下车就感觉到冷了。 这半山腰的凛冽山风,吹得呼啦呼啦的,比山上还更冷很多。 冷风吹得她骨架子都要散了。 有点后悔,想叫住司机,晚了一步,保姆车已经开走了。 哎! 她只得裹紧单薄的外套,护住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往山下走。 她想着要是自己还没走出小区,沈序臣就给她打过来了,那就可以见面了。 龟速下山。 没走上几分钟,口袋里的手机就真的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正是“沈序臣”三个字。 云织松了一口气,接了电话。 “小飞机。”他嗓音很急,带着喘息,“我没带手机,你在哪里?管家说你来找我了。” “你自己一个人也玩得很开心嘛。”云织感觉自己全身都冻得没知觉了,委屈大爆发,“简直乐不思蜀了呢!” 第56章 雪夜 他拿不起、放不下的…只是她。…… 云织见到了沈序臣的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穿着质感很好又居家休闲的中式套装, 一如既往的慈祥。 他们无条件宠爱他们唯一的孙子沈序臣,对他所有的朋友,自然都是好脸色。 只是在听说了云织爸和沈序臣妈妈在一起的事情之后, 两位老人家交换了眼神。随即,奶奶给云织包了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 “好事, 这是好事呀。”奶奶拉过云织的手, 将红包放进她手里, 布满皱纹的手很温暖,“往后啊, 更是一家人了,常来家里玩, 千万别拘束。” 这么沉甸甸的红包,云织感觉接着有点烫手。 “奶奶,这太多了…” 话音未落,沈序臣替云织接过了大红包:“妹妹从小勤俭节约, 不乱花钱, 当哥哥替她收了, 谢谢奶奶。” “臭小子!这是给织织的!”奶奶慈爱地笑着,嗔怪地打了他一下。 沈序臣稳妥地收好红包:“我替她存着, 放心。” 云织连忙说:“那就麻烦哥哥了。” 沈序臣顺势揽住奶奶的肩,坐在老人家身边:“奶奶, 我妹今天在这住一晚, 明天我陪她一起回去。” “这么着急干嘛?”奶奶果然是舍不得沈序臣的, 却拉着云织的手不放,“多住几天!住到十五再走!” 沈序臣笑了:“奶奶,我还得回去陪陪我妈。” “十号,十号总可以。”奶奶让步。 沈序臣望向云织, 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于是奶奶也转向云织,眼神带着殷切的期盼。 不是...他要住多久是他的事,干嘛看她啊! “织织,就在家里多住几天吧,当成自己家一样。” 顶着奶奶期盼的目光,云织实在不忍心拒绝:“我得先和爸爸商量一下。不过…” 她看向沈序臣,“不管我留不留下来,沈序臣肯定能陪您到十号,只要我不许他回家,他就回不去。” “好好。”奶奶被她逗笑了。 沈序臣睨她一眼,用眼神说:你也舍得? 云织故意不理他,只对奶奶绽开一个甜甜的笑。 奶奶立刻让管家安排云织的房间,沈序臣立刻说:“她住我隔壁房间。” “是,少爷。”管家应声上了楼。 “带你认认路。”沈序臣领着云织上了楼,将她拉进自己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故意不主动和她联系,故意想要多住几天,试试戒断反应。 就像染了du瘾的人,每一秒的戒断,都是煎熬。 他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 而这种戒断实验,他尝试了不止一次。 次次,都失败。 今天已经是临界点了,如果她不来找他,他也要回去了。 将来…更是不敢想。 不敢想失去她会怎么样,不敢想如果真的有被迫分离的时候… 每每念及此处,沈序臣都会麻痹自己。 是一家人了,怎么会要分离。 不,他不会让她离开自己。 不管什么身份,不管什么情景,不管多少人反对,将来他们都要住在一起,沈序臣已经决定了。 进房间之后,小姑娘非常迅速地从他兜里掏出红包。 手腕被沈序臣握住。 “奶奶给我的。”她说。 “你自己假客气不要。” “谁说我不要啦!”她伸手要夺,沈序臣不给,两人你来我往地抢了会儿,一起倒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呼吸,近在咫尺。 云织整个人压在了沈序臣身上。 温热的躯体靠近,他清冽的气味,整个将她笼罩。 云织心跳如兔,快从胸腔里蹦跶出来了。 他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云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沈序臣温热的唇瓣贴上她敏感的耳廓,用那种低沉而蛊惑的嗓音说,“再这样…我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云织立刻起身,脸颊绯红地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心脏狂跳。 沈序臣出门招呼管家,拿更多点心和巧克力糖进来。 云织打量他的房间。 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是一个豪华的套间,面积恐怕比普通人家整套房子还大。 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书籍和数不清的奖杯。 房间中央是那张无比松软的超大号双人床。 有书房,有衣帽间,有宽敞浴室和按摩浴缸…真是她做梦也想要的美好生活呢。 她躺在了他松软的大床上,心想着,住这样的豪华大卧室,换了她,她也要乐不思蜀啊! 不过,沈序臣肯定不是因为贪恋奶奶家的条件才不回去的。 “沈序臣,你是不是躲着我才这么久不回来。” 沈序臣挑挑眉。 这迟钝的小姑娘,变敏锐了啊。 “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 云织不想把话题又往俩人永远无解的问题扯,起身在他的大房间里参观。 管家推着餐车走进来,餐车上层摆着三层点心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放着小巧的马卡龙、还有铺着草莓的奶油蛋糕、酥皮蛋挞… 云织乖巧地对管家道:“谢谢叔叔。” “您慢用。”管家将点心和红茶在小桌上摆放妥当,退出了房间。 云织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才想起要给老爸打个电话,不过他应该去局里了,还是发消息吧,不要打扰他工作了。 云织低头编辑短信:“爸,沈序臣奶奶留我住一天哦。” 本来心里挺忐忑,以为老爸会不舍得,所以她连忙保证:“明天就回。” 云骁毅:“咋不多住几天?” 云织撇嘴,他应该是嫌她在家当灯泡太闪亮了。 软绵绵一朵云:“当然是要多在家孝顺孝顺父母啦!我要住到十五才走!爸爸您开心吗!” 云骁毅:“这孝顺,大可不必!” 云织:…… 亲爹。 云织放下手机,望向沈序臣。 少年坐在窗边看书,窗外是昨夜刚停的雪。 午后的天光透过落地玻璃,映着他柔和的脸庞。 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感。 “陪我住到十号再走。”他说。 “不了,打扰太久有点不好意思,明天就要回去了。” 沈序臣没有勉强,他的忍耐阈值,一直都很高。 尤其在她身上。 近乎自虐般的忍耐... “听管家说,你下午出去拍照了?” “嗯。” 沈序臣拿起相机,将照片导入手机,给她看:“后山的雪。” 照片里,深色的湖水倒映着雪岸,几片残叶,还有一张抓拍的雀鸟,站在雪色湖畔。 云织一张一张认真地浏览:“我以为你喜欢拍星空,没想到雪景也拍得这么好。” 沈序臣是因为看到昨夜落了一夜的雪,天地俱寂,一片纯白,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冲动,想…跟她分享。 如果她没来找她,这些照片也会发给她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爱上了和她分享自己目之所及的一切美好。 才觉得,以前被他忽视的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可爱。 “晚上带你去看雪月,就在后山。” “好呀!” …… 晚上雪已经停了,沈序臣出门时给她裹上了厚厚的围巾。 他们步行从阶梯步道上行,来到了山顶。 途中,云织不小心踩到一片暗冰,脚下一滑,沈序臣立刻扶住她,随后,便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一路再未松开。 源源不断的体温传来,像细微的电流,窜遍她全身。 她自我安慰、或者自我欺骗,是名正言顺的哥哥牵着妹妹,仅此而已。 胸腔里,还是忍不住翻涌着隐秘的欢欣… 雪停了,弯月一轮,高悬于缀了雪的山头。 天地间,一片纯净 沈序臣架好了三脚架,拍摄雪岭月色,云织也掏出手机拍照,感慨道:“好漂亮啊,沈序臣!” “嗯。”沈序臣的目光落在她被冻得微红的脸蛋上,认同地点了点头。 很漂亮。 “突然想跟你一起出去旅游了。”她说。 “为什么?” “就可以一起看好多好多美丽的风景。” “会有机会。” 当然会有机会,因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虽然风吹的很冷,两人却仍在山顶逗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快冻僵了才准备下山。 云织看他穿得单薄,急忙要解下自己的围巾给他,却被沈序臣侧头避开。 “我不冷。” “骗人。”她执意将长围巾一端套在他脖子上,另一端依旧绕在自己颈间,“这样,总行了?” 这样的方案,被沈序臣接受了。 不过走着走着,就变成了沈序臣牵着围巾另一端,像牵狗狗一样牵她。 下山了云织才后知后觉发现,弯腰抓起一把干净的雪,转身就朝他掷去:“沈序臣,你把我当狗狗溜啊!” 少年笑着抛开,然后也捡起雪,回击,两人闹作一团。 等回到家之后,云织都快冻得面无人色了,牙齿都在打颤。 沈序臣拉她进房间,捡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呵暖揉搓。 云织看着他,幸福感就像发泡的海绵,一点一点变大,充满了全身。 她学着他的样子,牵起他微凉的双手,拢在自己小小的掌心里,低下头,出温热的气息。 就在这气息交融的瞬间,沈序臣忽然低头凑近她。 第57章 赌注 像条摇尾巴的狗。 最近, 云织也是格外关注物理学院来的那位那位风头正劲的天才哥——路淇澳。 因为沈序臣每天泡图书馆和研究室,不闻窗外事。 天才哥则表现出了超绝松弛感,每天各大社团流连, 又是参加诗朗诵,又是加入学生会。 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就将“普通人”需要焚膏继晷才能企及的高度, 轻松踩在脚下 “路淇澳”这三个字, 也成了校园里最炙手可热的话题,追他的女生自然不会少。 在云织看来, 路淇澳确实生了一副好皮相。 他头发柔软,自然卷, 清润的琥珀色眼睛,带着干净清爽的日系少年感。 当然,日漫少年的中二病,他也有。 在他拒绝了大票女生的告白之后, 一直对自己的外貌长相颇为自信的陆溪溪, 跃跃欲试地上去问他要联系方式。 没想到这家伙毫不留情给了陆溪溪一个难堪, 直言不讳地说:“我对你们这些庸脂俗粉,毫无兴趣, 不要来侮辱我的审美品味。” 气得陆溪溪回来破口大骂—— “他以为他是谁啊?漫画看多了真当自己是拽系男主角了!” “我看他根本就是智商高地!情商盆地!” “比我们序哥差远了!” 云织其实想说,你序哥的毒舌属性, 也不会差太远。 不过在云织这么多年悉心调教之下, 现在的他, 已经不会这么锋芒毕露地“伤害”陌生人了。 陆溪溪越说越气,给沈序臣连发了十条短信过去—— “沈序臣!六月的那个什么杯物理竞赛,你必须!一定!要给我宰了那个姓路的嚣张家伙!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陆溪溪的短信,在沈序臣那里石沉大海。 当然, 她也只是一时泄愤,并不care沈序臣是不是真的会帮她报仇。 那段时间,路淇澳的风头,倒真是有点压过沈序臣了。 俩人都是清冷挂的神仙帅哥,虽然云织对沈序臣有青梅竹马的滤镜,但这并不影响客观上路淇澳全方位都要赶超沈序臣的架势…越来越明显了。 以云织对沈序臣的了解,校草易主与否,他才不在乎。 但在他擅长的领域,被人超越,的确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云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偶尔路过图书馆三楼,趁他还没有刷新出来,在他位置上偷偷投喂一些他喜欢的蓝莓。 不过,三四月间,云织也忙起来了。 物理学院后墙小花园里,新来了只玳瑁猫,该带去绝育了。 只是这只玳瑁猫警惕性极高,平时想摸都难,更别提抓它去宠物医院。 一个晴空的下午,云织揣上猫条、罐头和准备好的航空箱,猫着腰钻进了那片有些荒芜的小花园。 用罐头香气把猫咪诱到相对开阔的草坪,瞅准时机要下手,那玳瑁猫却十分聪明,倏地一下又窜进了旁边的冬青丛,不满地“喵呜”一声,盯着云织。 云织蹲在原地,有些挫败地拧了拧眉。 果然,还是得多叫些社员一起来才行啊。 彼时,路淇澳只是想找个清静地方待一会儿,物理学院后头这个小花园荒芜僻静,正合他意。 刚刚在实验室门口遇到沈序臣,让他烦躁无比。 在以前,不管是竞赛还是考试,他永远能甩开其他人远远一大截。虽然上次“林德勒杯”物理竞赛,他赢了沈序臣0.3积分拿到了第一。 但这件事反而成了他的心结,让他耿耿于怀。 因为…0.3分,对于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他来说,根本就是奇耻大辱,在他预期里,至少得有10分的差距才算发挥正常。 而且,不管他怎么挑衅,沈序臣好像根本不在意,也不破防。 这也是让路淇澳不爽的地方。 明明赢的人是他! 总之,他需要透透气,需要一点鲜活生动的东西,让自己放松下来。 刚绕过一丛茂盛的蔷薇,脚步便停住了。 不远处,一个女孩正蹲在草坪上,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试图靠近一只警惕的玳瑁猫。 她似乎有些着急,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颊边。 脸庞柔和干净,黑眸清澈,像浸在溪水里的黑色琉璃,周身笼罩着温柔的光晕。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迅速流遍四肢…… 路淇澳宕机了。 他见过太多漂亮女生,精心打扮的,热情洋溢的,故作清高的…但她们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位的一根头发丝… 好可爱!好喜欢! 路淇澳的内心在无声呐喊,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可爱的女生! 他像一只暗中观察的大猫,盯了女神好一会儿,思考,判断,做出行动。 “要帮忙吗?” 云织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柔软的微卷发。 不就是那位风头正劲、眼高于顶的“天才哥”吗? 想到陆溪溪都把他描述成世界第一顶级大混蛋了,云织退后一步,防备地望着他。 天才哥也望着她,眼里竭力压制热情,装得漫不经心和不在意。 而这种“不在意”,居然让云织产生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沈序臣…就经常用这种眼神看她。 不屑一顾,像看傻逼。 果然…天才都是这么让人讨厌啊! “干嘛?” “抓猫,不是这样抓的。” 此言一出,云织更不爽了。 她堂堂流浪猫计生委社长,还要一个路人甲来教她怎么抓猫? 果然,天才都喜欢好为人师,都让人讨厌。 “哦,你这么厉害,那你抓一个给我看看?” 他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双手插裤袋的云织,觉得她就算冷淡的样子,也好可爱! 他是从农村长大的,抓猫于他而言,小事一桩。 路淇澳随手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递给云织:“猫条挤一点在树枝上,去冬青丛里引诱它,别靠太近。” 云织将信将疑地照做。 果然,玳瑁猫被猫条的香气勾引,探头探脑地再次出现。 就在它谨慎地低头舔舐猫条的时候,路淇澳动了! 他迅速扑过去,一把捏住了猫咪后颈的软肉,另一只手顺势托住它的身体。 猫咪甚至没来得及炸毛,就被他控制住,不满地“呜呜”叫着。 “好了。” 路淇澳抱着猫转向云织,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像只完成了高难度指令,等待夸奖的大型犬,“没骗你。” 云织心里真是操了! 除了长相不一样,他跟沈序臣真是好像啊。 眼神,表情,语气…都一毛一样! 路淇澳将猫咪递过来,云织赶紧打开航空箱的门,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猫咪塞进去,关好。 整个过程,他动作轻柔,甚至还用手指挠了挠猫咪的下巴,以示安抚。 虽然,只换来猫咪更凶的“哈气”,以及险些被挠。 “谢了,路同学。” 路淇澳表情很惊喜:“你认识我?” “物理学院的天才,赢了沈序臣的男人,想不认识都难吧。”云织半讽刺地说完,拎起航空箱,准备送小猫去宠物医院嘎蛋蛋。 “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半路跑了,你一个人可能搞不定。” 云织本想直接拒绝,但话到嘴边,想到沈序臣前段时间输给这家伙… 既然如此,他要跟就跟着呗…反正他多浪费一分钟的时间,沈序臣就多学习一分钟。 云织对他微微一笑:“好啊,那就麻烦路同学了。” 航空箱塞给了他。 …… 这段时间,路淇澳一下课人影都没了,直奔大学生活动中心。 不少女生都在八卦此事—— “刚刚教授还找他呢。” “又去那个流浪猫社团报到了呗。” 许清雅带着点酸溜溜的讥诮,嗤笑道,“咱学院那位眼高于顶的天才哥,最近被某个学妹勾得神魂颠倒,天天上赶着去给人家打杂,喂猫、清理猫舍,比做课题还积极。” 旁边一个女生惊讶地接话:“是不是经常跟模特队陆溪溪在一起的那个?看着挺安静的啊,没想到这么厉害?那么多女生都没搞定的人,被她拿下了?” “人不可貌相呗…” 正在和教授交流的沈序臣听到这番话,脸色沉了沉。 去图书馆的路上,他“碰巧”就路过流浪猫计生委社团的活动现场。 云织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只小猫的前爪。 路淇澳就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盒打开的猫罐头。 殷勤地笑着。 像条摇尾巴的狗。 “等会儿忙完了一起吃饭啊,我知道校门外有家不错的馄饨。” 云织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序臣走了过来,隔断了路淇澳看向云织的视线。 “她不喜欢吃馄饨。” 这是他和路淇澳第一次说话。 准确来说,是天才哥挑衅了他多次之后,他第一次正面回应。 路淇澳显然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讥讽地笑了:“原来你会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我一般不和路人说话。” “你…”路淇澳有点气急败坏,“你以为你是谁!在我面前装什么,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四个字,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沈序臣本来不打算给他眼神,输赢于他,其实不太重要。 但这次… 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滚烫的少年意气,被后知后觉地被激发了出来。 在云织面前,他没输过,也不能输。 “就tm赢了0.3分,也值得你这么嚣张?” 沈序臣抬起下颌,睨着他,“六月,海森堡杯物理竞赛,我不超你20分,我退学。” 第58章 情绪价值 他们…这辈子都会在一起。…… 沈序臣拽着云织的手离开了, 身后的路淇澳,却有点破防。 沈序臣不给他眼神,他不爽;终于搭理他了, 却更让他更没面子。 明明就是手下败将,但刚刚那一番发言, 好像他才是输的那一个! 路淇澳冲着他背影喊道:“你狂什么狂!等着吧!六月我会让你收拾东西滚蛋!沈序臣, 你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 不少路人都在围观两位天才哥的巅峰“嘴炮”对决。 路淇澳这一声声“手下败将”, 沈序臣没反应,云织却不爽得很, 想回去跟他理论一番,却被沈序臣攥着手强行拖走。 拉到静谧无人的八教一楼墙角边, 云织挣开他的手,讪讪望他一眼。 他穿了件白色休闲运动外套,配一条黑裤,没有刻意搭配的洁净感。 白色, 很衬他校园清冷校草气质呢。 有几天没见面了, 云织又忍不住沉迷她便宜哥哥的美貌, 化身“盯兄狂魔”,一个劲儿盯着看。 沈序臣明显是带了火气, 质问道:“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路淇澳。”沈序臣提醒她,“小飞机, 你还真是见一个爱一个啊。” “你别血口喷人啊。”云织本意是为了帮他, 结果还被他教训, 心里也压了点儿火气,“我知道上次输给他你不开心,所以勉强同意他加入社团。” “我没看出这两者之间有必然的因果联系。” 云织老奸巨猾地笑了下:“他在这些事情上多花点时间,学习上不就少花时间了吗, 我这是在给你争取时间,你就好好准备吧,六月的比赛好好给我扬眉吐气!” 她拍了拍他的胸口,“不用谢,谁让你有我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妹妹呢。” 沈序臣真是被她气笑了,想骂她几句,但这一波槽点满满的操作,又让他无从下口。 “你就这么信我下次能赢了他?” “对啊。”云织毫不怀疑,她对沈序臣总有超强的滤镜,哪怕这次被那个路淇澳占了零点几分的优势,但他一定能赢回来,“你刚刚不都放狠话了吗,六月的竞赛必超他二十分,否则就退学。” “随口一说,你还真信。” 云织:? 不是,哥们… 沈序臣迈步要走,云织紧随其后地追了上去:“所以你刚刚就只是嘴嗨啊!沈序臣,说真的,这很不像你。” “我早就已经不像我自己了。”沈序臣忽然转身,望向她。 这句话,说得很重。 “猜猜,这是谁害的?” 云织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情绪涌动,她心虚不敢和他对视,撇嘴,小声说:“我也…没做什么啊,干嘛怪我。” 是啊,干嘛怪她。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地喜欢,是他妄图想要她将自己当成第一优先的选择,想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被她在乎的那个人… 人只要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贪念和欲望一样,无穷无尽。 沈序臣竭力压制住这段时间心里堆积的不满,只说道:“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明白了?” “那…要是输了怎么办?” “回去继承家业。” “……” 像在凡尔赛。 但她才不觉得,他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意呢。 这段时间,明明一个人死命卷学习,就是在意得要死,还要表现得好像云淡风轻的样子。 死装。 “算了,不聊了。”云织推着他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快学习去,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你要我说多少遍,不需要。” “可我不想你退学。” “我也不想你和他有接触,他喜欢你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 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呼吸起伏急促。 云织移开视线,真的不敢多看他一眼,怕自己好不容易收敛的情绪,再度失控。 “我答应你的事,就会做到。”云织藏在背后的手,攥了攥袖子,“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喜欢其他人了,你…不信我吗。” 沈序臣的心都要碎了。 所以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不许喜欢其他人,不许和其他人在一起。 想大度一点,想告诉她,不用。 可如果她真的喜欢别人了,沈序臣也会醋得发疯失控,就像现在… 良久,还是他先冷静下来。 不想吵架,不想和她闹别扭,不想…见不到她。 伸手,将少女鬓边一缕凌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小飞机,说真的,给你当哥哥真是一件…很为难的事。” 这段时间,他很努力分散精力,把全部注意都放在学业上。 不去想她,不去见她… “但我真的不想再被你拒绝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会去学着好好当你的兄长,行吗。” 云织竭力压抑着心里的酸楚,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好。” …… 云织慢吞吞地走回来,路淇澳还在社团活动区,没有离开。 他斜倚在桌边,贱兮兮地望着她:“不好意思啊,让你前男友丢脸了。” 云织望了眼旁边正在低头逗弄猫咪的陆溪溪,陆溪溪一脸无辜地摊摊手,表示这又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 云织对路淇澳说:“正式通知你,你被社团除名了。” 他一怔,立刻炸毛:“为什么?” “一开始让你加入,确实是为了占有你的时间,帮我前男友。但现在我想清楚了,就算这样真起了效果,也会让他赢得不光彩。” 路淇澳眼底的光暗了暗,一脸不甘心:“你就这么确信,他一定会赢我?” “我不知道,”云织目光垂落,一字一句却格外认真,“但我希望他赢。” 陆溪溪听到了身边少年心碎的声音。 想笑,忍住了。 路淇澳的确心碎了。 他第一次喜欢的人,一见钟情的女孩,却喜欢着他的对手,他的手下败将… 他难受得要命,赢了沈序臣的那0.3分也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安慰。 就是不甘心。 “我会让你知道,我比他更厉害!我会让你看到!”路淇澳咬牙丢下这句话,转身跑走了。 陆溪溪走到云织身边,望着路淇澳破防的背影,笑嘻嘻说:“你这什么体质啊,怎么这一挂的天才怪咖都往你这儿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 “本宫也不想啊。” “装什么装,”陆溪溪笑着推她一把,“心里其实爽翻了吧!” 云织几番想要忍住笑,但还是没忍住,眉眼弯弯,睨了她一眼:“你前几天还去搭讪他来着?结果被丑拒了?” “就知道你爽点在这儿!!!”陆溪溪扯了一把她头发,被云织疯狂反击。 “对了,刚刚沈序臣把你叫过去说什么?”陆溪溪好奇地问。 “他说,以后会跟我好好当兄妹,学着去做我的哥哥。” “你信吗?” “不信。” “那你怎么想?” 云织想到寒假在家里看到云骁毅和周幼美恩爱情好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别无选择。” …… 晚上,云织看着绿江界面的站内短信传来签约通知,手颤抖不已,点进去。 “尊敬的用户您好,您的签约申请(签约文章:《禁区蝴蝶》)已经通过,请添加编辑扣扣,加好友备注笔名,如有疑问请联系编辑。” 云织睁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 苦苦申签这么多年,被拒了无数次,她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这本《禁区蝴蝶》写的是景叔的故事,她写得格外投入,却又因为题材特殊,一直不敢轻易上传,怕被拒之后就没有勇气继续写下去。 存稿存了近半年,上周才终于鼓起勇气点了申请。 没想到这次,居然一杀都没有,直接过了! 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振奋的好消息了,巨大的喜悦冲得她头晕目眩。 这么多年,梦寐以求… 云织兴奋地一把掀开帘子,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这个好消息:“我签上了!我签上绿江了!” 对面正在敷面膜的陆溪溪闻声抬头,惊喜地追问:“真的?!” “嗯!” “太好了!”陆溪溪知道云织签约有多困难,从高中开始,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签上绿江文学城。 “这必须得请客吧!” “必须的!” 另一头,键盘声停了下来。 苏妮掀开帘子,淡淡笑了下:“终于过了啊,云织,真不容易。” “是啊,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签不上绿江了。” “不过也别高兴太早,”苏妮淡定地说,“签约只是第一步。你知道绿江有多少萌新熬成老扑街吗?路还长着呢。” 陆溪溪立刻不爽了,凉凉接话:“是是是,谁都比不上您经验丰富,绿江三星作者,说起来头头是道的。” 苏妮轻哼一声,一把拉上了帘子。 不过云织太高兴了,没有和她计较什么,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匆匆换鞋出门。 “你去哪儿啊?快宵禁了。”陆溪溪忙问。 云织已经拉开了门:“去给沈序臣一个惊喜!” 看着小姑娘雀跃远去的背影,陆溪溪也是无奈地笑了下—— “你签上绿江关人家什么事啊?” 说好当兄妹呢。 …… 云织一头脑热想去见沈序臣。 狂奔到彻夜通明的图书馆楼下,夜风一吹,发热的脑子冷静了下来。 脑子里一个小云织抄着手,义正言辞教训她:“干嘛巴巴地跑来告诉他,说好当兄妹,就该有当兄妹的样子。” 第59章 主人 第一次感觉到你的在意 夜色温柔。 送云织回宿舍的路上, 沈序臣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安慰她:“你只是被我看到了羞耻笔名,又不是和哥哥乱来被父母当床撞见, 不需要这么扭曲。” 云织狠狠瞪他:“闭嘴,不许再提!” 沈序臣乖觉点头:“好。” 树影摇曳着月光, 一路静谧, 几分钟后, 云织不甘心,咬牙切齿地说:“我回去就改笔名!” “哦。” 她有点赌气地说:“改成沈序臣今天die了没。” 沈序臣低笑一声:“字数太多了, 建议四个字以内,将来签售时, 能少辛苦些。” 还真是…体贴啊。 不过这一席话描绘的美好未来,又说云织心花怒放,想生气都生不起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序臣居然学会说人话了。 到女生宿舍楼下, 云织快步踏上台阶, 故作潇洒地挥挥手:“走了!拜!” 指尖却被牵住, 力道有点重,让她拉了回来。 片刻的停顿后, 他还是克制地松开了手。 但云织的手指尖,仿佛像被开水烫了一般。 “笔名。”他温柔地看着她, “还要改吗?” “你管我呢。”小姑娘别扭地低了头。 “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 “那我就更要改了。” “一天不叛逆活不下去是吗?” “没错。”小姑娘对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转身跑进大厅。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沈序臣才抽回目光。 原地站了许久,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而大厅的玻璃门后,云织正背靠着墙壁,被他碰过的指尖蜷起。 很努力忍住不去偷看他。 …… 云织这篇《禁区蝴蝶》开文之后顺利上榜, 不过入v前期的数据,一直不温不火,榜单也并不是最好的。 苏妮倒是每天都在关注云织的数据。 云织去阳台晾衣服,她特意走过来,告诉云织:“你的文我一直在追哦!看到上榜了真为你开心!” 因为她是三星作者,在云织这里还是很有滤镜的,所以有点受宠若惊,正要跟她请教,却又听她说:“不过看起来成绩不怎么样,你别太着急,绿江扑街的作者多了去了,真不差你一个。一本封神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普通人羡慕不来的。” 陆溪溪就听不惯苏妮这种阴阳怪气的发言,走到阳台边倚靠着:“苏妮啊,你算是天赋型吗?” “唔,怎么不算呢,我第三本就已经上金榜了。” “我觉得,云织这本就能上金榜,如果她上了,能算天赋型吗?” “当然啊,不过,你说能上就能上啊?” 云织也拼命拉扯陆溪溪,一个劲儿用眼神恳求:“别说了…” 她可不想夸这种海口! 苏妮冷笑一声,回了宿舍,陆溪溪呸了她一口,对云织说:“上金榜要多少钱,姐给你砸!” 云织知道陆溪溪靠直播赚了不少钱,连忙狗腿地抱住她:“差不多大几万吧,而且捧我上金榜不能靠打赏礼物,只能纯订阅,一个号订阅一次,你需要找几万个人一起订阅我,谢谢金主姐姐!” 陆溪溪:“这么麻烦,算了,当我没说。” “不是…喂!” 塑料得太明显了吧! …… 回宿舍,苏妮打开电脑,在名为“码字成神”的基友群里疯狂输出—— 妮:“笑死,你们还记得我室友吗?之前那个未签约的小透明。”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记得啊,她又作什么妖了?” 妮:“她最近不是签上约了吗,今天居然跑来跟我说,觉得我写得一般,她迟早要超越我!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就她那数据,扑得亲妈不认,还敢做这种梦?” 群友立刻被点燃,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 阿木:“啊?她不是新人吗?这么狂?” 躺平的叶子:“这种小扑街见多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知道笔名吗,一定要去瞻仰一下这位的大作。” 她享受了片刻的众星捧月,才慢悠悠地敲下回复。 妮:“(偷笑)星辰为序。”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看了第一章 ,很一般嘛,而且女主还不洁,有个前夫哥。” 妮:“我还好心帮她看过文呢,跟她说这样写不行,她不听,反而说我算那颗葱。” 躺平的叶子:“文笔幼稚,剧情老套,她根本不懂现在读者爱看什么。” 妮:“要我说,扑街也是活该。” 阿木:“我去评论区给她带带节奏。【坏笑】” …… 云织对这篇文其实没有报太多期待,能签上约,对于她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每天专注地码字更新。 随着入v上千字收益榜这个热榜之后,评论区的骂声忽然翻倍增加了。 小说开篇,云织为了真实还原,将景崎初期形象塑造得很接地气,带了点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痞气与不学无术。 这就立刻引来了争议—— “男主怎么回事?小混混既视感,一点格调都没有,爱不起来。” “女主是瞎了吗?这种男的也看得上?” 这还不算什么,女主林曳燃的设定引发了更大的争论。 因为她曾有过一段婚姻,前夫是位权势滔天的大佬,所以她非c,被洁党骂上了天。 “弃了弃了!女主居然不是处?太脏了!作者怎么想的?” “看到女主离过婚,我直接yue了,男主是捡破鞋的吗?” “给非c女主排雷,不谢。” …… 当然,也有人站出来帮女主说话—— “大清亡了多少年了?女主有过婚姻经历怎么了?她的人生价值不由那层膜定义!” “女主又美又飒,前夫不珍惜是她前夫眼瞎!凭什么要求女主是c?只要男主不是乱搞的烂黄瓜,我觉得完全没问题!” “笑死,某些洁党真是双标得可以,对男主无限宽容,对女主吹毛求疵。支持作者写非c女主!” 于是,评论区开始了洁党大战。 两派观点激烈交锋,互相盖楼反驳,每一章更新后的评论区都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那段时间,云织都要被评论区整抑郁了。 以前一直单机写文,从来没有如此真实地直面过读者的“怒火”和“攻击”。 这些恶评,铺天盖地如潮水一般,将云织彻底淹没。 不过,也有一些很客观的评论,帮她说话的,比如有个和她ip一样都在南溪市的叫“天边飘来一只大飞机”读者,就在底下和黑子们大战,帮她举报负分。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击垮了。 在全文被疯狂刷负和举报,让她失眠了好几天之后,终于,云织受不了了。 她哭着跑回家,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拉上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攻击和谩骂。 门外,父亲云骁毅急得团团转,周幼美叩着房门,忧心地说:“织织,开开门,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好不好?” 云骁毅操着大嗓门:“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跟老爸说,老爸削他去!” 里面只传来闷闷的回应:“我没事,真的,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声音里的疲惫与破碎,让门外的父母更加揪心了。 周幼美只好给沈序臣打了电话。 …… 入夜后,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沈序臣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他安抚着满脸焦灼的父母:“别担心,我陪陪她。” 门被重新关上。 沈序臣没有立刻开灯,他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小身影,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的脑袋靠上了他的肩头。 “沈序臣,”她鼻音很重,“你被人狠狠地骂过吗?” “很少,最多的时候…是被你骂。” “我就是个破写文的,他们不喜欢我的角色,不看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追着我来骂…”她哽咽着,带着哭腔说,“好像要消灭我似的。” “这个世界,有很多恶意。”沈序臣淡淡道,“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这个世界。” 云织在他肩上蹭了蹭眼泪,很孩子气地小声嘟囔:“我想和你一起回母星了。” 这一次,沈序臣却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回去了。” 云织一怔,抬起头,好奇望向他。 黑夜里,他的轮廓被稀薄的月光照亮。 他声音掷地地说:“我可以原谅这个世界的不完美,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我喜欢的小飞机。” 一种极致的温柔。 云织在他身上见到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天边飘来一只大飞机…是你,对不对?”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好聪明。”他纵容地笑了。 “谢谢,一点也不难猜,你就不知道编一个更难猜的名字吗。” “比如…星辰为序?” 云织脸颊一热,羞恼地捶了他一下:“不准再提那个名字了!” 跟他聊聊天,似乎心情真的好转很多了。 情绪平复后,她想起正事,提醒他:“六月底的物理竞赛就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跟我闲聊,没问题吗?” “我跟你不一样,我从来不是你的第一优先级,但你…是我的。” 心跳落空。 云织不敢接这个话题,生硬地岔开:“反正,我有点写不下去了,不想这样挨骂,这和我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 沈序臣将她从地上牵起来:“我从来不怕输给别人,只怕输给自己,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第60章 星星镯 这场比赛,是我为你去打的,赢…… 沈序臣去比赛, 云织还真是狠狠为他捏了把汗。 从小到大,这家伙就是屹立不倒的“人淡如菊”人设,从未犯过中二病, 居然冲动到跟人意气用事打比赛。 要是早料到会这样,她就别去搭理那个姓路的了。 赢了还好, 万一输了…… 唉。 沈序臣一走大半个月, 直到七月中旬, 比赛结果公布。 云织坐在电视前看颁奖典礼,比查高考分数还紧张万倍。 这场重量级的物理竞赛, 采用现场直播的方式公布名次。 电视画面里,颁奖现场布置得极为庄重, 台下坐满了来自全国各高校的佼佼者,都在紧张等待结果公布。 大概因为颜值过于出挑,镜头来回来去总扫到沈序臣的脸,给他额外增加了许多曝光。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 昨晚他给她发过西装自拍, 说这套西装是他奶奶亲自为他挑选的款式。 很帅! 所以站在一群戴着眼镜、气质朴素的理工科学生中间, 清隽挺拔,鹤立鸡群。 简直不要太出挑了。 他的桌上, 还放着她送他的墨色保温杯。 而路淇澳就在他前排,脊背挺得笔直, 一脸自信放光芒的从容模样, 仿佛对胜负早已成竹在胸。 云织更紧张了。 主持人在台上各种卖关子, 语调跌宕起伏,就是不说最终结果。 这场赛事比了很多场,采用的积分制,决出全国前三名。 虽然, 虽然沈序臣一直都是云织身边的第一名,可是世界那么大,放眼全国,那么多牛人,高手如云… 他真能稳操胜券吗? 算了,拿不到第一就拿不到吧。 只要赢了路淇澳就行… 可是,万一赢不了怎么办,上次他可是实打实0.3分输给他了啊! 云织紧张得心态都快要炸裂了。 她不怕沈序臣输,她怕他不开心,怕他受打击,怕他消沉。 他又不像她,签个绿江失败了几百次,抗击打能力已经很强了。 唉,这主持人还在磨蹭什么啊! 快给她个痛快吧! 反观身后,她爸他妈居然还挺淡定,一个慢悠悠地挑着夏威夷果,另一个正乐呵呵地、笨拙地表演徒手开果壳。 “老婆,看我厉害不?” “咔嚓”一声,坚硬的夏威夷果在他指间裂开。 周幼美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仔细手!别划伤了。” 云骁毅得意洋洋:“so easy!” 云织白了她爸一眼。 放暑假几天回家,狗粮都快吃yue了:“爸,妈,沈序臣要出竞赛结果了。” 周幼美望了过来:“哦?出了吗?” “快了,一直在卖关子,不知道能不能拿第一啊,好紧张,万一拿不到,他跟他劲敌打赌了,输了就退学。” “是吗!”云骁毅皱起了眉,“输了真要退学?” “输了就输了呗,”周幼美浑不在意,纤纤玉指捏起一颗果仁,喂给云骁毅,“输了就赖账,怕什么?我看谁敢逼他退学。” 云骁毅却不赞同:“你这就不懂了,真男人信誉当头,说到就得做到!” “幼稚!” 眼看两人又开始了日常撒狗粮式拌嘴,云织转回头,紧张地盯着屏幕。 看来这个家里,最关心沈序臣的还是只有她啊。 终于,电视里的主持人结束了漫长的铺垫,准备公布最终名次。 突然,电视黑屏了。 “怎么回事?” “跳闸了吧。”云骁毅站起身,出门查看,“最近经常短路,看来真得换房子了。” 怎么这种关键时刻停电啊! 云织急死了,摸出手机网上搜索直播地址,半晌也没搜到,反而进了一堆垃圾网页。 那边云骁毅搬来人字梯,检查短路点,周幼美在下面扶着,连声叮嘱:“慢点儿,当心些!” 云织等不及了,踩着拖鞋就“噔噔噔”跑下了楼。 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她一口气跑到小区保安亭,只见保安大叔正乐呵呵地看着中老年相亲节目。 “叔叔!遥控器借我一下,急急急!”她气息不稳地扒着窗口。 保安叔叔倒是很好心,把遥控器递给她,她连忙翻页调到邻市的电视台。 比赛已经结束了,在播放广告了。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给沈序臣打电话问结果。 但云织有点不敢。 让他亲自告诉她自己输掉的消息,未免…太残忍了,想到这段时间他夙兴夜寐地学习。 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在意的要命吧! 云织简直比她自己高考那会儿还紧张。 不管怎样,总是要面对的,小姑娘原地纠结了半天,还是拨通了沈序臣的电话。 电话,被接了起来。 “怎么样啊?刚刚家里停电了,关键时刻,没看到…” “小飞机…” 刻意的停顿,语气的低落。 云织心头一沉,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按下免提,翻出手机备忘录里早就准备好的安慰鸡汤—— “沈序臣你听好了!胜负乃兵家常事,这点挫折根本不算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厉害的!你的实力和努力,所有人都看得见,根本不需要一个名次来证明。所以…所以不许难过!天塌下来…还有我…我给你顶着!” 她念得又急又认真,电话那头的少年安静听着,直到她念完,才低低轻笑了一声。 清越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幸好没开外放。” “喂!” “准备得很充分,那么,有准备胜利版本的小作文吗?” “啊?”云织愣住。 “现在。”他语含笑意,慢条斯理地说,“可以念给我听了。” …… 回到家,云织总算搜到了比赛的回播视频。 当颁奖嘉宾字正腔圆地宣布全国第一名获奖者是“沈序臣”时,云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看着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少年,一步步,走上最高的领奖台。 聚光灯下,他一如既往的霁月清风,又锋芒锐利。 沈序臣就是沈序臣,这三个名字,悬在她心上,永远耀眼。 也永远,让她安心。 最后一段采访小花絮,记者问沈序臣获奖的心得。 沈序臣略一沉吟,然后实话实说:“没有特别的感觉,但一想到,有人会为我开心,我就很庆幸。” “庆幸什么?”记者追问。 他抬眼望向镜头:“庆幸…我足够优秀,让那个人看见。” “是女朋友吧?”记者嗅到八卦的气息,笑着打趣。 “是我的月亮。” 这一波狗粮撒到全国观众面前了。 云织心脏砰砰狂跳,回头看爸妈。 两个人根本没关心沈序臣的比赛结果,老爸还在一个劲儿表演徒手剥夏威夷果,周幼美在看美妆视频。 全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被那句“是我的月亮”搅得天翻地覆。 她默默回房间,把刚刚录下的采访视频,来回重播了十几次。 …… 沈序臣拿了第一名的奖牌从邻市回来,云骁毅系上围裙在厨房忙活,拿出看家本领,做了满满一桌菜,为他接风洗尘。 云织倚在门框上,看她爸的背影。 她爸,可真是贤惠又性感的家庭煮夫啊。 回头再看看沙发边吃水果的周幼美。 果盘里的水果,都快让他爸雕刻成艺术品了。 他们的生活非常幸福,她从未见过他爸这般用心地对待除她以外的任何女人。 云织叹了一口气,不忍心打扰这样的幸福,溜达进了沈序臣的房间。 少年半靠在飘窗边看书。 “我看颁奖典礼重播,那个奖牌,听主持人说是纯金的呀?”云织凑过去,“给我观赏观赏呢。” 沈序臣从抽屉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盖弹开,里面装的根本不是奖牌,而是一圈细巧的金镯。 磨砂纹路,坠着许多镂空小星星。 “?这是奖牌?” “当然不是。”沈序臣语气平静,“奖牌被我融了,打了个镯子。” 云织都懵了:“不是…搞什么啊,这么重要的奖牌居然用来打镯子!” 不过,镯子真好看! “奖牌,我多的是,不差这一个,你不是也用半天的稿费送了我一个保温杯。” 不能比好吧! “可这是金的!” “所以,它还稍微有点用。” 沈序臣走过来,将那圈金镯子套上了她的手腕。 圈口不小,她手腕也很细,所以轻松地戴上去了,像戴上手铐。 沉甸甸一枚。 触感冰冷,可他的手掌心却滚烫。 “真的给我?” “这场比赛,是我为你去打的,赢,也是为你赢的。” 她想起那次他意气用事跟路淇澳的打赌局:“我又没让你去跟他比。” “你不是一直说我是冷血动物,你不喜欢。” 沈序臣摩挲她手上的镯子,俯身与她平视,“证明给你看,我有热血和冲动的时候,也有幼稚的时候,想把自己拼尽全力挣回来的荣耀送给重要的人,不止这一个,以后,还有更多。” 如果,这话是由他用男友的身份说出来,该多好。 可惜不是。 “沈序臣,我只是你妹妹。”她试图将这枚星星镯从腕上褪下来。 “都一样。”沈序臣按住了她的手,认真地说,“没区别。” 余生都要在一起,他会爱她,不管用什么方式,什么身份…… 叩门声突然响起,云骁毅在门外喊:“我的两个小宝贝关起门聊什么呢?” 第61章 想要我了 我随时都在 说起自驾游, 云织刚想提出自己心目中的自驾游圣地——新疆。 “我觉得海边不错。”云骁毅先提出他的想法,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印尼, 或者夏威夷,阳光沙滩, 多适合度假!” 云织:…… 她语气幽幽:“不是自驾吗, 所以你打算开车横渡太平洋是吧?” “这倒是个问题。”云骁毅摸了摸下巴, “那非要自驾的话,就去海南吧, 也能看海。” “就非海边不可吗?”云织语气不满,“就不能选个真正适合自驾的地方吗?” “海边多浪漫。”云骁毅已经开始幻想和周幼美在日落沙滩下浪漫晚餐的画面, “还可以钓鱼。” “还可以掉到海里喂鲨鱼。”她撇嘴。 云骁毅是怕周幼美不喜欢这么辛苦长途跋涉,不如选在海边度假,更轻松一些。 而另一边,沈序臣正低头刷着某抖上一段关于新疆的旅行视频。 鸡汤味的配音, 深情款款:“有生之年, 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去一次新疆的雪山与草原, 牵着ta的手,感受赛里木湖的风, 感受天山雪线的凛冽与纯净,感受喀纳斯湖畔如童话般的静谧。真正的浪漫, 不是刻意营造的烛光晚餐, 而是与你共历山河辽阔, 在天地之间,心跳同频。” “所以哥哥是想去新疆,是吧!” “嗯!” 真有默契! 找到同一阵线的战友了。 “我也觉得新疆特别好,”云织将视频里的鸡汤, 故意说给云骁毅听,“真正的浪漫,才不是刻意营造的海边烛光晚餐!” 云骁毅似乎也有点心动,转头征求周幼美的意见:“宝宝,你说呢?想去哪儿?” 周幼美没有回答,望望沈序臣,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云织,笑着说:“我也想去新疆。” “太好了!”云织欢呼起来,“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云骁毅当然也不再反对。 这时,周幼美敏锐地发现了云织袖子底下一闪而过的金色光泽,看到了那枚很漂亮的金镯子:“织织,手镯好看啊。” 云织下意识想将手缩回,却已来不及,只好被周幼美握着,将那枚漂亮的金手镯暴露出来。 “现在年轻女孩戴金饰是潮流,这款做得真巧,花纹秀气,很衬你啊织织,眼光真好。”她语气温柔。 “嗯。”云织心虚地应了一声。 她的漂亮妈妈…好会给情绪价值哦! “戴那花里胡哨的干什么。”云骁毅就欣赏不来,更关心实际问题,“多少钱啊?” 这么个沉甸甸大金镯子,当然不可能是云织自己买的了。 云织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解释,沈序臣坦然开口:“我送给妹妹的。” 云骁毅连忙客气地说:“她还小,戴这么贵重的东西,说不准明天就弄丢了。” 周幼美却满意地看了沈序臣一眼,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原本还担心沈序臣难以融入新家庭,如今看来,他和云织相处得如此融洽,实在是意外之喜。 “也是序臣当哥哥的心意。”她嗔了云骁毅一眼,“你就别啰嗦了。” 她一发话,云骁毅便收了声,又叮嘱了云织一句:“收好了,别丢三落四的。” 周幼美笑着,一手拉起沈序臣,一手拉起云织,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你们俩从小就要好,看来真是注定要做兄妹的!这样真好,妈妈就放心了。” “爸妈放心,以后我会照顾好妹妹,和以前一样。”沈序臣乖觉地说。 云织感受着沈序臣的手压在自己的手背上,似有千斤重。 她抬头,迎上了少年深邃又灼热的目光。 …… 云织兴奋地做了一晚上的行程攻略,次日清晨,一家人正式启程。 老爸那辆崭新的suv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担任全程司机,周幼美自然是尊贵的副驾驶专属乘客。 沈序臣和云织两个“小朋友”,则被安排在了后排。 沈序臣全程安静地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 云织则抱着她的宝贝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写小说。 车厢里,只有云骁毅手机里传出的ai朗读声。 听着听着,云织忽然觉得不对劲了,老爸听的居然就是她《禁区蝴蝶》的最新章—— 【“黑蛇”将冰冷的枪管,抵在景崎的太阳穴上:“景老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条子的卧底查出来了?”】 【景崎斜倚着货箱,指尖燃着烟。】 【他嗤笑一声:“蛇哥,这批货纯度够高,你还没用,就开始说梦话了?”】 “爸!”云织耳根瞬间胀红,惊呼出声,“你怎么在听这个!” “我是你的忠实读者,一直在追更啊。” “那也不要开外放啊!”对她来说,无疑是公开处刑了,“好羞耻!” “这有什么!我女儿写得这么好。”云骁毅虽是这样说,还是关掉了听书软件,“那个…闺女,爸这儿有一点非常宝贵的读者意见,能提吗?” “不能,憋着。” “那我委婉点儿说。” 云骁毅选择性忽略女儿的抗议,“你这恋爱戏份。是不是写太多了?像你景叔和叶阿姨,他俩当年恋爱到底是怎么谈的,连我都不知道。你这一个劲儿地乱编,什么雨中拥抱、月光下告白…完全不真实嘛!”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有可想象的空间,要是完全贴着三次元的真实原型写,那才不好看呢。” 云织现在已经是金榜作者了,在每天激烈交锋的评论区里,她大概摸到了大部分读者的口味,“只要事业线不出差错,就可以了啊。” 事业线,云骁毅倒是没什么指摘的。 云织为了写这篇小说,做了很多功课,当年案情一些可公开的细节,云骁毅都给她讲过了。 她处理得比较好,经过艺术加工之后,写得隐晦却又还原。 “你这书,稿费赚了多少了?”云骁毅好奇地问。 “干嘛!”云织立刻进入戒备状态,“这是商业机密。” 不管赚再多,生活费一分都不能少! “就那三瓜俩枣,还商业机密…”云骁毅撇嘴,语气里满是来自亲爹的“嫌弃”,“不过说起来,等这趟旅行回来,得去陵园看看你景叔。” “啊?”云织一愣。 “你用他的故事,签约赚钱了,不去好好谢谢人家?” 云织有点担心:“不过,我把景叔的故事写出来,都没征询人家的同意,我怕景叔生气啊,还是…别跟他说吧。” “他不会生气。”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 “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云骁毅打开车窗,抖了抖烟灰。 他一直会在天上保佑你。 …… 出发前两天,几乎都在高强度赶路,日夜兼程地开车。 直到敦煌,才算是真正开始了旅游节奏。 先去鸣沙山月牙泉,周幼美想要拍美美的照片,所以去做了飞天妆造请人拍艺术照。 妆造出来之后简直把云织给美呆了。 她穿着渐变的天青与云白的裙裾,颈线纤长,腰身婀娜。 明明儿子都已成年,她身段却如少女一般。 好多游客都以为这是明星在拍写真呢,凑过来围观。 周幼美本就是舞台剧演员出身,微微仰首,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入壁画中的极乐天去了。 云织再一扭头,看见身旁默默替她拎着包、兼职保镖和助理的老实人她爸。 她爸究竟是积了多少年的艳福,才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啊。 云织在旁边围观父母的幸福,沈序臣站在她身边,问了她一句:“现在这样,你觉得很满足吗?” 实话实说,云织并不满足,因为她心底仍然有贪恋和渴望的人,却不能在一起。 但如果要牺牲别人才能成全自己,而这个别人,还是曾经为了她、差点与父母都断绝关系的云骁毅… 她绝对做不到。 “我觉得,这样很好。”她说,“是…另一种幸福。” “你想要现在这样的幸福,我不会毁掉它,但我要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想要我了…”他在她耳边,如恶魔低语,我随时,都在。” 说完,他拿着相机,独自走向沙丘高处。 盛夏烈日当头,他站在沙丘顶端,静静立于天地之间。 风吹动他柔顺的黑发,也拂起他浅色的衣角。 明明是炎炎沙漠,热得快要爆炸了,他却偏有种遗世独立的冷感。 云织悄悄举起手机,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 …… 这才旅游第一站,云织就看出来了,这次出行,爸妈俩人铁定是要玩“双人成行”的蜜月局。 她和沈序臣两个“终成兄妹”的可怜鬼,组成了临时搭子。 敦煌夜市很热闹,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沈序臣下意识地牵住了她的手。 云织心头一跳,更多的是紧张,因为她隐隐能听到身后爸妈的说笑声。 沈序臣却很坦然:“小飞机,别跟丢了。” “不会丢。”云织挣开他的手,“又不是小朋友。” “想吃沙葱牛肉饼吗?哥哥去给你买。” “嗯。” 话音未落,他又牵上了她,甚至去爸妈面前直接过明路了:“我带妹妹去那边排队了。” “好啊,你们自己去玩,不用跟着我们。” 他拉拽着云织,走进了人群之中。 云织甚至听到身后周幼美说:“真好,哥哥牵着妹妹,就是我以前梦想的儿女双全的样子!” 云骁毅宠溺地附和:“这不就让你实现了吗?” 第62章 天地间的温柔 “跟你在一起,我没那么…… 深夜, 躺在床上,云织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不能回到过去,回到那段跟沈序臣纯洁无瑕的关系里了。 在学校里, 总有大段时间不能相见,分离让想念变成了一种隐秘的煎熬, 还能稍许克制。 可回家之后, 每天朝夕相处, 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是另一种折磨。 云织睡不着,听到隔壁传来很轻的关门声, 她敏感地坐了起来。 这次旅行订的是套间,父母住主卧, 她和沈序臣各住一间。 这个时间点,沈序臣要偷偷溜出去? 云织蹑手蹑脚走过去,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到沈序臣在门边换鞋, 手里拿着三脚架和他的摄影相机。 “湫~”她像只猫儿似的趴在门边, 压低声音, “要去哪儿呀?” 沈序臣扬了扬相机,不言自明。 他要去沙漠里拍星空。 “陪我一起?”他轻声问。 “所以你刚刚出门怎么不叫我, 现在被发现了才假惺惺邀请。”云织背靠着门,撇撇嘴, “我都洗了澡了。” “我以为你不太想跟我单独相处。”沈序臣如实说, “总是很别扭。” “没说不想跟你一起啊。”云织只是自己心里别扭而已。 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如今变成了家人,要怎么坦然相处。 沈序臣笑了:“走吗?小飞机。” “你等我啊,我换衣服。”云织原本滞闷的情绪一瞬间消散。 只要跟他在一起,怎么都好。 几分钟后, 她收拾妥当推门出来,沈序臣注意到她居然还能风卷残云地…给自己上个淡妆。 “跟哥哥出门还化妆?” “要你管。” 下楼后,沈序臣开了云骁毅的车。 云织坐进去,不忘叮嘱他:“别撞了啊沈序臣,当心点,这车是我爸的宝贝。” 下一秒,电车强劲的推背感猛地袭来,云织猝不及防,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喂!” 沈序臣看着她,霁月清风地笑了:“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紧张地跟我相处。” “等你变成正常人类的时候。”云织没好气甩开他。 两人来到了郊外,车停在路边,沙漠路段不太好开车,容易陷轮胎。 可要想拍到完美星空,又必须要远离城市灯光,所以他们要下车步行,朝着沙漠深处走去。 一旦远离灯火,自然也不会有人。 四野无声,只有脚下沙粒摩擦的细响。 沈序臣拎着设备走在前面,云织看着周遭的黑暗,心里怕怕的,紧跟他的步伐。 他似乎有所察觉,将三脚架换到一只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向后,递给她。 云织倔强地不肯牵。 “沈序臣,我们会不会迷路。”她脑子里开始各种离谱的幻想了,“会不会明天被人发现,我们两个一起在沙漠里遇难啊!” “跟你在一起,我没那么怕死。” “……” 他这么一说,很奇怪,云织居然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她恍然想起,《禁区蝴蝶》里有一句话,是她描写景崎的—— “因为爱,我充满勇气,无所畏惧。” 爬上一个小沙丘,沈序臣架好了三脚架和相机,调整成了延时拍摄的星空参数。 云织也不讲究那么多了,坐在了沙丘之上。 沈序臣调试完毕,来到她身边。 万籁俱寂,唯有风声掠过耳际。 眼前是浩瀚无垠的沙漠,沙漠中的他,还有弥漫在天地间的温柔。 说好了,只当兄妹。 所以,什么都不会发生,哪怕周围没有人,哪怕是她内心里的邪恶小人…总是在期待发生什么。 “很少能看到这种肉眼可见的银河啊。”云织看到夜空中那一条淡淡的、如梦似幻的光带残痕。 “那颗,牛郎星。”沈序臣抬手指给她看。 “真的哎,这么说来,织女星就在对面!”云织托着腮帮子,仰头遥望星海。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但好像隔着比银河系,更加遥远的距离… 云织叹了口气。 照片拍好了,沈序臣拿相机给她看。 相机能拍到的星星,远远比肉眼看到的多得多,而且更为壮丽。 整条银河仿佛被唤醒,星辉烂漫,光华流转。 “我看到你的母星了。”云织指了指银河中一颗并不是很耀眼的星星。 沈序臣微微一惊。 上次指给她看,是在万千闪烁的星子之间,没想到她竟还记得。 “是这颗吧?” “嗯。” “它叫什么?” “塞壬星。”沈序臣回答。 云织看向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星星:“我知道了,这颗星星,以后就是我的了。” 沈序臣视线飘到她脸上。 夜色如水,柔和地勾勒着她比银河更温柔的脸蛋。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很难。 很难不去爱她。 “再拍几张仙女座和英仙座就回去,今天的星空清晰度很高。”沈序臣克制地移开了视线,“很难得。” “好哦。”云织抱着膝盖耐心等待,看着他忙碌拍摄的身影。 “沈序臣,我一直都想跟你一起旅游,和你看同样的风景。”云织小心斟酌着,透露自己的心思,又不要逾矩,“这样,我很满足。” “嗯。” “所以,梦想终于实现了。” “不算是梦想。”沈序臣回头看她,“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时间,一起去看这个世界。” 云织轻轻点头。 她也很想,但真的可以吗? …… 回来后,云织猫着腰,做贼似的溜进玄关。 沈序臣伸手按亮壁灯,语气平淡:“不用表现得像在偷情,只是出去拍星空。” “喂!”云织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那个词。” 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抵在墙上,少女温软的身躯微微压在他胸前。 掌心,紧贴着他的唇,带着淡淡甜香。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交织。 沈序臣笑了:“好。” 云织飞快缩回手,转身溜回自己房间。 “咔哒”一声,落了锁,重新洗澡。 夜深人静时,沈序臣将那几张星空照片发到了她微信。 云织缩在被窝里,将那些璀璨的光点放大、看了又看,直到眼皮沉重,沉入梦乡。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间,看到沈序臣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爸妈呢?” “一早就出发去莫高窟了。” “哦…” 云织想起自己提前打过预防针,死活不要早起,让爸妈别叫她起床,果然他们没管她。 想起以前放寒暑假,亲爸云骁毅总犯贱想把她薅起来吃早饭,吃完再回去睡回笼觉,直到被周幼美女士教训过几次后才作罢。 所以云织放假在家,终于可以拥有美美的睡眠。 还得是别人的妈给力啊! “你怎么没一起去?”她问沈序臣。 “明知故问。” 沈序臣拿了刮胡刀,去洗手间刮胡子。 云织偷笑了一下,摸出手机对他说:“那我约个博物馆一起去看看?” “嗯。” 下午,云织和沈序臣一起去敦煌博物馆,人不多,因为大部分人都去了莫高窟。 沈序臣不喜欢人多,云织知道,就算他对莫高窟有兴趣,也被人流劝退了。 博物馆非常合适。 沈序臣一路都耐心跟在云织身后。 看完博物馆,逛店的时候,她看中了什么文创小物,他便停下脚步,陪她细细挑选。 她说饿了想去吃当地小吃,他就拿出手机,认真比对各家评价,最后总能找到那家口碑最好的,带她去品尝。 云织才发现,沈序臣是非常好的陪玩搭子。 其实,早就该发现了,以前他总陪她和陆溪溪去玩明明就不喜欢的密室。 这次出来玩,才后知后觉…发现了好多曾经被他喜欢过的证据。 逛了博物馆,又去了临近的白马塔,看鸠摩罗什为他心爱的白马所塑的一座白塔。 两人逛到傍晚,才回酒店休息。 没过多久,云织趿着拖鞋,敲响了他的房门。 “进。” 沈序臣端着笔记本坐在窗边,云织凑过去,看到他在解一道有点复杂的高数题。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知道敲门了。”他语气随意,漫不经心。 “怕撞见你做坏事。”她说。 “我一般不会白日宣淫。”沈序臣淡笑,“晚上来,或许能碰碰运气。” “……” 谁要碰这种运气! “有事?”他问。 “没啊。”云织自顾自躺倒在他那张大床上,用手机翻找旅行攻略,仿佛只是找了个更舒服的地方办公。 “想跟我呆在一起?” “不可以吗?” “很欢迎。” “我爸让我规划行程,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有。” “哪里?” “你那里。” 云织好奇地扭回头:“啊?” 沈序臣克制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能说出心里话。 不可以当变态哥哥。 …… 意外在到达乌鲁木齐的第二天发生了。 早上,云织揉着眼走出房间,看见沈序臣正将叠好的衬衫放进行李箱。 周幼美坐在沙发边叹气,云骁毅则在查看机票情况。 “你干嘛收东西?” 沈序臣拉上行李箱拉链:“小飞机,我要回南溪一趟。” 第63章 相亲 我有喜欢的人了。 晚上, 云骁毅给云织打电话询问情况。 “情况还不稳定。”云织站在走廊边,压低声音,“沈序臣一直守在病房里, 到现在也没怎么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响,接着周幼美急切地说:“两天都没休息?搞什么, 他爸呢!” “沈叔叔来了两次, 说公司忙, 没呆多久就走了。” “真是一如既往的混蛋啊!”周幼美压着怒火,“把电话给你哥, 我跟他说!” 恰巧沈序臣推门出来接水,云织将手机递过去。 他接过, 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嘱咐。 “知道了,今晚爸会过来,应该不需要我守着,我把妹妹送回去了, 今晚就不过来了。” 挂了电话, 沈序臣去陪护病房跟奶奶说了几句, 奶奶点头,拍了拍他的手:“你先回去吧, 你爷爷这病也不是短时间好得了的,你多听话, 他一宽心说不定就好了。” “该听的我会听。” 沈序臣说完, 拉着云织离开了。 车内气氛凝滞, 云织刚张开口,沈序臣就打断了她:“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知道你想说什么。” “才怪。”云织已经感受到他话里带刺,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碰壁,索性扭头看窗外飞逝的灯火, 不吭声了。 车子停在楼下,云织解开安全带,却发现沈序臣没有任何动作。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底泛着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难怪火气这么大。 “你等会儿回去睡一下,别老人还在,你先say goodbye了。” 说完,云织便要下车,沈序臣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地将她拽回来。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有些重:“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奶奶。” “我答应什么了。” “我听到了。” “……” 沈序臣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眼神黑沉:“你…还真拿我当哥哥了。” 云织没敢直视他的眼睛:“那你要不要听我说一下,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就是让我去跟那个什么欧阳钰谈恋爱?”他扯了扯嘴角,“这样你也解脱了,是吧。” 云织心里酸酸的:“我才不在乎别人,那是你爷爷又不是我的,我是怕有朝一日你后悔。” “我后悔什么。” “后悔让老人抱憾离开,这辈子,都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云织一字一顿,咬得很重,“我怕见到你后悔的那一天。” 她看见他落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们很早就跟我提过,在我高考结束之后的假期,就约欧阳钰跟我见过面。我爷爷跟欧阳钰爷爷是老相识了,联姻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望向云织,“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现在也是,一直这么喜欢你的我,要怎么去跟其他女生谈恋爱?” 小姑娘垂着首,眼眶发热,很努力不让自己掉眼泪。 她怎么会甘心让自己的男朋友去牵别人的手。 可他不是她男朋友,这辈子他都当不了她男朋友了。 她能怎么办。 沈奶奶找她聊了一下午,说沈家的过去,说他们对长孙的期许,还有那条早已为他铺好的康庄大道。 他会站在山峰之巅,拥抱最耀眼夺目的未来。 这些,云织以前从没想过。 他怎么可能永远和她在一起,怎么可能一直当她的哥哥,和她延续这段不道德的关系,成为她一个人的… “沈序臣,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当你的妹妹,像狗皮膏药一样一直粘着你;但你好像不行,你不会只属于我…”她心碎地说。 “我很努力才走到今天,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别人来左右我的命运。”他额间暴起青筋,眼神锐利,“让我失望的是,来对我说这些话的人,是你。” “你以为我想说吗!”云织抬起头,眼圈红了,“如果不是你当初来招惹我,我怎么会…我怎么会喜欢上你!如果不喜欢上你,我会比现在快乐一百倍!” 沈序臣看着情绪决堤的她,周身汹涌的气场反而冷下来,语气平静:“所以,你后悔了。” “是,我好后悔。”云织口不择言,“当初我要是和荆晏川在一起,我们现在不知道有多开心!” “现在也不晚。”沈序臣眼角微红,勾了勾嘴角,嘲讽道,“你去找荆晏川,我去认识欧阳钰,我们各得其所。” “那样真是太好了。” “砰!”一声巨响。 沈序臣摔了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织推开车门,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哽咽着大喊:“喂!锁车门啊!” 回应她的,只有空旷地下车库的回声。 她狠狠擦掉脸上不争气的泪水,望向这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 又不是她的车。 …… 云织回房蒙头就睡,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隔绝在梦境之外。 一夜昏沉,直到次日清晨隔壁传来响动,她才醒过来。 沈序臣已经洗漱合宜,穿了一身纯白的衬衫,收拾得人模狗样。 听到云织推门出来,他没回头,手里拿着杯子走到阳台边,身影清隽挺拔。 他正背对着她,在阳台讲电话:“嗯,跟爷爷说,我今天回去见欧阳钰,让他放宽心。” “先去碰碰感觉,如果实在不合适,我也不会勉强自己。” “爷爷如果有情况立刻联系我,还有,跟对方说,约会定在esben。” esben,是他经常请云织去吃的那家。 云织假装没听到,讪讪地躲回房间里。 很快,就听到了门被带上的声音。 心里酸酸涩涩的,走出房间,嗅到空气中一缕清冽的柠檬海盐气息。 他居然还喷了香水。 喷的,还是她的香水! …… esben餐厅内,灯光柔和。 陆溪溪用脚尖在桌下碰了碰云织,眼神示意远处靠窗的雅座:“我说呢,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舍得请我吃饭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没有的事,”云织强装镇定,“单纯吃饭,你随便点。” “那我可不客气了,”陆溪溪笑着招手唤来服务生,“先来一份鱼子酱海鲜拼盘。” “点菜可以,”云织小声提醒,“自己结账啊。” “喂,说好你请我的!” “我请你,”云织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把菜单往饮料区翻,“喝冰可乐。” “来esben喝冰可乐,还真不怕丢脸。”陆溪溪白了她一眼,却还是心软地合上菜单,“算了,一份芝士土豆泥,一份时蔬沙拉,姐减肥。” 云织立刻感动地抱住她的胳膊,像只可怜的小动物般蹭了蹭。 陆溪溪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边的沈序臣,以及…他对面那位一看便知出身不凡的女生。 对方穿着一身香芋紫的软绒套装裙,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头,举止间,透着良好的教养。 “所以,姜还是老的辣,他奶奶一眼就看出你和沈序臣不对劲。” 云织低头吃草,心里一惊:“没、没看出来吧,只是让我帮忙劝他而已。” “没看出来,她会跟你说那么多,什么家世差距、未来规划…这不明摆着敲打你,让你意识到自己配不上他,知难而退嘛。” “我不觉得配不上。”云织挺直了背脊,望向远处那位衣着精致的欧阳小姐。 虽然人家更配得上,但云织从小就很强,“有钱有什么了不起。” “有钱就是了不起。”陆溪溪一向现实主义,“说实话,你放弃是对的,沈序臣肯定会娶个门当户对的。” “他自己不愿意也不行啊。” “这不就愿意了吗?” “……” 云织哑口无言,低头吃了几口沙拉拌草,实在味同嚼蜡,终于放下叉子:“算了,走吧,我请你吃麻辣烫。” “不继续‘监督’了?” “看到了,人家很般配,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像在说服自己一般,“沈序臣也没有给她难堪,我不需要监督他了…” 临走前,陆溪溪最后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沈序臣正在专注倾听那位欧阳小姐说话,女孩掩唇轻笑,气氛看起来相当融洽,两人相谈甚欢。 难得,沈序臣这个人机哥,居然还能把女生逗笑,真不可思议。 …… 云织和陆溪溪离开了西餐厅,沈序臣余光扫过她们方才坐过的空桌。 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听沈奶奶说,你是学物理的,没想到对文学也有这么独特的见解。” 欧阳钰纤长的手指轻抚着杯沿,“我也很喜欢文学,还想过要写小说呢,但是总坚持不下去…” “欧阳钰…” 他忽然开口,收回了所有流于表面的温和,声音冷淡了下来,“很感谢你今天抽空见面,你很优秀,但我不喜欢你。” 欧阳钰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聊天会如此急转直下:“沈序臣,是我哪里说错了…” “不是,是我的问题,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序臣已经站起身离开,去前台结了账。 …… 云织逃回自己的小窝,把自己藏进被窝里。 刚刚在楼下,陆溪溪跟她讲了一句话:“明明知道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当断不断,只会相互折磨。不合时宜的爱情就是炸|弹,会引爆全世界,闹到父母因为你们而离婚,你爸也成为所有人的笑柄,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第64章 时光 我是不婚主义,不会结婚。 次日, 病房里,当着病重的爷爷的面,沈序臣跟奶奶说清楚了。 “家里的企业, 我会分担一部分责任,学习和参与管理。如果未来父亲确实需要, 我不会推诿属于我的那部分责任。” 他先给出了承诺, 随即话锋一转, 划出了底线,“但在婚姻这件事上, 我希望奶奶能明白,我不会用它来做任何利益交换, 所以,奶奶,不要再给我强行牵线搭桥,否则, 我恐怕不能如您所愿, 让您生气气坏身体, 我的罪孽又添一条。” 他看着奶奶手里的佛珠:“奶奶,您常年礼佛, 必不忍心我将来因此堕入地狱吧?” 奶奶脸色瞬间青紫,手指用力地拨动念珠, 嘴唇翕动着, 连连念叨“儿孙妄言, 菩萨勿怪”。 沈序臣走到病床前,俯下身,悉心为爷爷捻好被角。 “爷爷,您安心养病, ”他温声道,“我会常来看您。” 说完,他推门走出病房。 走廊外,云织正不安地等着他呢。 见他出来,刚想开口问几句,沈序臣牵着她便朝外走去—— “解决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了她,“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担心。” 看着少年清隽挺拔的背影… 从小到大,从未有一刻,觉得他是大人模样。 直到这一瞬间,他好像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为自己的世界划定规则的成年人。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步步地带她穿过长廊,走向楼外那片灿烂的阳光。 这一牵,就再也没有放开。 大学四年时光,飞驰如水。 大三下学期,云织收到了编辑的好消息。 《禁区蝴蝶》谈了影视版权了,因为收藏很高,所以四项版权报价五百万。 扣税和分成之后,还剩了三百六十多。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云织连续几个月都沉浸在眩晕的喜悦里。 不可思议呢! 《禁区蝴蝶》影视图标挂上的那一刻,室友苏妮才知道消息。 苏妮坚持写作多年,始终与影视签约无缘,而云织作为新人,第一本书就实现了这个目标。 她和背后那个时常议论逼逼云织的小群基友,一时间都难以接受。 尤其苏妮后续写的几篇文,数据都不怎么好,最近连载的那篇,数据扑到甚至不过千,更让她心态炸裂崩溃。 大四的时候,苏妮放弃写文,开始实习找工作了。 云织没打算找工作。 她开局就是王炸,签约第一本就影视金榜双开花,所以后续的文,成绩也都还不错。 沈序臣毫无悬念地获得保研资格,将继续留校深造。 云织虽然也报考了本校研究生,却不像他那样十拿九稳,这三年她花了太多时间在写文上,保研的素拓分就差了点,所以决定全力备考。 大部分时间除了写文更新,她都窝在图书馆准备年底考试,连大三的暑假都没有回家。 她不是一个人。 陆溪溪也在准备考研。 大二那年,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直播也不做了,恋爱也不谈了,退出了模特队…所有心思全部用在了学习上。 甚至云织发现她日常连妆都不化了。 云织一开始很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因为听说她之前签约的那家mcn公司好像被警方一锅端了。 云织看新闻才知道,公司涉黄,给富商拉皮条做地下灰产。 但云织问她,她说自己没事,公司内部事情她也不是很清楚,说得模模糊糊的。 她不想说,云织当然也不再勉强了。 总之,陆姐自己说自己现在改邪归正,脱胎换骨了。 她们每天都一起去图书馆学习,连被有钱帅哥追求,陆溪溪都心如止水,通通拒绝。 下午,沈序臣出现在图书馆一楼自习室门口。 午后的光斜斜掠过,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形修长挺拔,如同浸在溶溶月色中的修竹。 干净,疏朗。 他一出现,大部分女生的视线都被他吸引了。 窃窃私语。 “我走啦。”云织收拾书本,小声对陆溪溪说,“今天跟他约好一起回家。” “滚吧,祝幸福。” 云织捏了捏她的脸,收拾好书包走出自习室。 车上,云织跟沈序臣聊起了陆溪溪的变化。 “人终究是要长大的,她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再不长大,这辈子就算完了,这是好事。” 云织颇为意外地挑眉,调侃道:“沈序臣,好难得你口吐人言啊!” “有你这样的妹妹,很难不做人。” “是吗。” 云织小脑瓜子转了半晌,才解读出他的言下之意。 不做人,就不会只拿她当妹妹了。 四年的兄妹,他们吵过很多架,冷战很多次。 更有许多时候,潮湿的盛夏,寒冷的冬日,在昏暗而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他们呼吸交错,情不自禁… 还是忍住了…守住了兄妹间岌岌可危的脆弱屏障。 当兄妹,就只能是兄妹。 幸好。 云织想。 幸好她还有热爱的写作,沈序臣有他眺望的星空宇宙,能让他们都分分心… 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有些陌生,云织发现路线不对,疑惑地问:“我们去哪儿?” 沈序臣单手扶着方向盘:“忘了?搬新家了。” “哈?”云织愣住,“爸妈这就搬了?我东西还没回去收拾呢!” “东西可以过几天回去收,我妈请了先生算日子,今天是百年难遇的乔迁吉日,必须今天入住。” “哇!期待呢!” 新家位于市中心一户高档富人小区,是一栋带着宽敞庭院的下叠别墅。 有一个大院子,因为周幼美想在院子里种种花,栽栽树。 所以大三那年,云骁毅咬咬牙,拿出全部的积蓄,买下了这套下叠别墅。 当然,光靠他的积蓄肯定是不够的,周幼美的积蓄比他多很多,也一起拿了出来。 云骁毅一开始拒绝,不想让她出钱,但耐不过周幼美就是看中了这套房子,喜欢得不行,两人合力买了这套花园下叠。 云织小时候的梦想就是住大别墅,全靠他爸娶了周阿姨,让她的梦想得以提前实现。 云织甚至幻想自己这辈子都住这儿了,他爸拿扫帚赶她,她都不会走的。 车刚停稳,云织就迫不及待地下车。 推开低矮的栅栏门,庭院比想象中更美! 一侧是周幼美精心规划的花圃,错落栽着月季、绣球,另一侧预留的空地,是烧烤和晒太阳专用的硬化地面。 吃饭的时候,云骁毅兴致勃勃地规划未来:“一楼我们住,二楼整个空间都是织织和序臣的。几个大房间,将来就算各自成家、有了小孩,也绰绰有余!” 周幼美笑话他:“他们各自成了家,才不会想跟父母住呢,你这三代同堂都是老思想了,现在年轻人都要自己的小家。” 云骁毅不以为然,给云织夹了块排骨:“不管怎么样,先准备着总不会错嘛!” 云织低头扒饭,感觉桌下,沈序臣的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 她耳根微热,没有抬头。 沈序臣淡淡开口:“爸妈,先跟你们说清楚一件事,也是避免以后你们催婚或者催相亲,一再拒绝会伤感情。前几年,我也跟奶奶说过了,我是不婚主义,不会结婚。” “咳。”云织差点被饭粒呛到。 周幼美拧着眉头看着他:“你跟你奶奶这样说,那她还没被气死?” 云织要很努力才忍住笑。 他妈太直接了吧。 “随便你咯。”周幼美对沈序臣的教育还是很开明的,毕竟这么多年,他一个女朋友都没带回来过,她早就习惯了,“只要你别去喜欢男人,我不会管你结不结婚。” “放心,妈,我不是gay。” 周幼美不确定,小声问云织:“你哥…真不是吧?” 云织笃定地说:“我保证,绝对不是,我哥是笔直笔直的钢铁直男。” 云骁毅虽然不认同,当然也不好说太多,毕竟是后爹。 他只对云织道:“你哥是不婚主义,你呢,不会也给我来个什么不婚不育保平安吧?” 云织弱弱地说:“我…我不是啊。” “那怎么没见你谈恋爱,都快毕业了。” “没遇到有感觉的嘛,而且我在准备考研。” “不许被网上的观点洗脑,要随时保持自己清醒的认知,知道自己要什么,明白吗?”云骁毅教育她。 “嗯。”大部分时候,云织还是个乖乖女。 抬起头,迎上了沈序臣滚烫的眼神,云织心虚移开视线。 她可没他这么big胆,敢对爸妈说这些。 “啊对了,我们局里新来了一个小警员,是我在带,明天我请他来家里吃饭,你也陪一陪。”云骁毅提醒云织,“记得化妆啊。” 云织放下了筷子,抗议道:“我还没毕业呢!这就变相相亲了可还行!” “什么变相相亲,就是请他来我们新家吃顿饭!” “那我才不陪,我又不认识!” “你当然认识。”云骁毅神秘一笑,“是你高中同学。” 沈序臣筷子一顿,目光淡淡扫向了云骁毅。 “啊?我同学?”云织瞬间来了兴趣,“谁啊?” “叫荆晏川,有印象吧。” “什么!”云织惊了,“他不是体育生吗?” “人家回来参加省公安联考,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名,而且懂事又好学,以前我还以为他是个小混混,看来是误会了,人家一个人照顾生病的奶奶很多年,很懂事呢!”云骁毅是真的很喜欢荆晏川,还摸出手机给云织看他穿警服的照片,“看看,多精神。” 第65章 哄小狗 “里面很温暖,不想出去。”…… 次日, 云骁毅亲自下厨招待荆晏川来家里吃饭。 人到小区门,高档小区别墅群七拐八绕不好找,荆晏川又是个路痴, 迫于无奈,只能给云骁毅打电话。 云骁毅解开围裙, 准备亲自去接, 沈序臣已经去玄关处换好了鞋:“我去接吧。” “也好。” 云织一直躲在房间里没出来。 沈序臣看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门, 转身走出去。 荆晏川穿得比较正式,休闲西装, 手里提着白酒和水果,不像是来做客的, 倒像是上门提亲。 就算隔了十几米的距离,荆晏川也是一眼望见了沈序臣。 当年南溪一中风姿绝代的清冷校草哥。 比之于当年,他气质更沉敛、成熟了许多,却依旧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不可亲近。 他几乎没什么朋友, 荆晏川对他没有偏见, 但也不想和他这样骄傲的家伙当朋友。 沈序臣走到他面前, 嗤了一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既然如此开门见山,荆晏川自然也不跟他客气:“同样的话, 我也送给你。” “还没死心?” “你不也一样。” 沈序臣嘴角冷淡地提了提:“很遗憾,恐怕你只能等我先死了。” “我不这样觉得。”荆晏川淡淡一笑, 晃了晃手里的礼物, “不然今天上门拜访的怎么是我, 不是你?” “所以你觉得自己这就赢了?” “能不能赢,不是你说了算,否则当初她为什么先喜欢上我。”荆晏川知道沈序臣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你近水楼台这么多年, 也没能摘下月亮。” 沈序臣冷清清的视线,撞上了荆晏川明亮的眼瞳。 火药味十足。 别墅门口,周幼美迎了出来:“小川来了,快请进。” “阿姨好。”荆晏川礼貌地走上去,“这么多年没见,阿姨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几年前匆匆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呢。” “嗯,怎么会忘。” 荆晏川将礼物奉上,周幼美客套了几句,邀请他进屋:“你云叔正在烧菜,进屋去坐。” 家里已经有饭菜的香味了,云骁毅从厨房露了个头:“晏川,随便坐啊,别客气。” “放心,师父,我不会客气。” “织织呢,客人都来了!怎么还没下来!”云骁毅冲二楼喊了声,“小飞机,你老同学都到了!” 荆晏川明显有些紧张,捋平自己的衣领,深呼吸。 沈序臣说:“我上楼看看她。” 上楼,甚至没有敲门,沈序臣按下门把手,想看她在做什么… 门刚推开,小姑娘就正要往外走,俩人迎头撞上。 她穿了身淡青薄荷绿的连衣裙,头发也明显经过梳理,用系带扎了一束马尾。 可能唯一让他觉得稍微宽心的是,她没化妆。 “人,到了?”她压低声音,谨慎地望望周围。 “你爸要给你相亲。”沈序臣直言道,“相的还是你的初恋对象。”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吧。” “我不想你见他。” “我也很尴尬啊。”云织无奈地说,“你昨天才说了什么不婚主义,我要是拒绝不见,他们肯定会怀疑,尤其是我爸,他是超绝敏感体质。” 好不容易瞒了四年,他们还要瞒一辈子… “我怎么知道…”沈序臣将少女拉进房间,双手按着她瘦弱的肩膀,将她抵在墙边,“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想见他的借口。” “沈序臣!” “他是你的初恋,一点火星就会旧情复燃,他出现了正好解你的困局。” 云织已经很久没见他这样失控了。 上一次,还是欧阳钰那件事… 他们都没有安全感,且因为这样偷偷的关系,彼此都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唯一确定。 现在爸爸妈妈都在楼下,周幼美、她叫周幼美“妈妈”已经十分自然顺口了,她不敢想象要是闹出来,会是如何不可收场的局面。 “沈序臣,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她伸手轻抚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未来我们要一起面对,要是连你都怀疑我的话,我就只能孤军奋战了。” 这句话,很有用。 在她的安抚下,沈序臣似乎冷静了下来:“抱歉,小飞机。” xing压抑太久的男人,是这样… 患得患失,疑神疑鬼。 云织握了握他的手,他牵起她的手背,克制地放在唇边。 没有碰到,只是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 他的眼神紧扣着她,贪恋病态。 在他们的关系里,本来以为沈序臣会是冷静理智的那一个,但这两年云织发现,根本不是。 大部分时候,是她要像哄小狗一样去哄沈序臣。 两人走出房间,不想刚推开门,便看到倚在墙边的荆晏川。 “上面是私人空间。”沈序臣脸色从温柔到冰冷,只用了一秒钟,“闲人勿扰。” “抱歉,云叔叔让我上来看看小织在磨蹭什么。”荆晏川大方微笑着,望向云织,“好久不见了,老同学。” “好久不见。”云织也挂上了营业微笑,“你真的长高了啊。” “还是没你哥高。” “沈序臣还差一点点到一米九。”云织自然地踮脚比了比身边少年的身高,揉揉他的头,“在我们学校他也算很高了。” 荆晏川看着兄妹俩亲密的互动,笑意淡了。 “你们啊,别在楼上聊天了,下来吃饭了。”周幼美温柔的声音传来。 “唔,好的妈妈。” 云织率先下楼。 荆晏川比沈序臣先走一步,跟在云织身后,沈序臣最后一个下来,望着他。 想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吃饭的时候,老爸云骁毅当然是费尽心机地想要撮合荆晏川和云织,一个劲儿地跨荆晏川在他们警局里如何英勇。 云织尽可能表现得热情,一则荆晏川是自己的老同学,二则,不想引起父亲的怀疑。 沈序臣则沉默吃饭不说话,专注剥虾。 满满一碟虾,推到云织面前。 动作自然,像做了千万遍。 饭后,云骁毅和周幼美一唱一和,让云织送荆晏川出去,营造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夜风微凉,小区绿植参天,月光的碎片散落一地。 云织和荆晏川并肩走着,她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比如“今天饭菜还合口味吗”,或者“最近工作忙不忙”。 身旁,荆晏川却先一步停了下来。 他直言不讳道:“刚才在走廊边,你和沈序臣说的话,我听到了。” 云织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喂!偷听别人说话!” 荆晏川并不回避:“你以前,喜欢过我。” 云织无法否认,也无从接话。 夜色里,她看见他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确定这一点,就好了,我很满足。”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荆晏川,我现在…没办法跟你在一起。我有喜欢的人,虽然不能在一起,但我也没办法喜欢别人了。” “的确,沈序臣那样优秀的家伙,很难…让人移情别恋。” 走到小区门口,明亮些的路灯,驱散了部分黑夜的阴影。 荆晏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忽然抬手,很轻地拨了一下她额边的发丝:“不过呢,我想让你明白一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需要我的时候,记得,我一直都在。”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样说有点抽象,具体讲,如果哪一天被你爸妈发现了,你需要澄清,甚至需要一个人帮你破局,记得…考虑我。” 他说完,不等她回应,朝她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 这话,云织没敢跟沈序臣讲。 电话里,陆溪溪感慨道:“这就是备胎的自觉吗?宁愿当工具人也要舔上来。” “我不想欠别人什么。”云织叹了一口气,“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我真亏欠了他什么似的。” “其实荆晏川真的不错,你考虑考虑啊,他本来就是你喜欢的人,现在还入了警察编。”陆溪溪笑着说,“你以前不就想找个跟你爸一样英勇的男朋友吗!” “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为什么不可以。”她又没什么道德束缚。 云织立刻道:“那我觉得大力哥也不错,你也考虑考虑?” “别提你大力哥了好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了。”陆溪溪叹了口气,“他说要证明给我看,他能让我过上好生活。” “多真心呢。”别人,云织不敢说,但大力哥说出来的话,他一定会做到的。 “我不会选他,就像你不会选荆晏川一样,你会因为感动而跟一个人在一起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沈序臣径直走进来,在她柜子上找书。 云织放下电话,对他说:“能不能先敲门呢我请问。” 沈序臣在书柜边翻书,头也不回:“你进我房间时,也从来不会敲门。” 算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兄妹。 她只是怕被爸妈发现,于是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探头查看屋外情况。 “他们都睡了。” 沈序臣拿了书,自然地躺在了云织的床边,翻阅了起来。 “你不问我,刚刚送荆晏川出去,我们聊了什么吗?” “宁愿跟闺蜜说,也不跟我说的话,我不想知道。” “忽然这么淡定?” “我有反省。”沈序臣放下书,望向她,“我们的未来还长,如果相互猜忌,只会两败俱伤,将我们都置于危险的境地。” 第66章 他的宇宙 充斥着狂热爱意的…博物馆。…… 整个假期, 云骁毅时常请荆晏川来家里做客,荆晏川也会陪着云骁毅小酌两杯。 云骁毅很想撮合这小子跟自家闺女能有所发展。 所以,只要荆晏川过来, 他必定会把云织从学校叫回来,甚至还组织了一次全家露营, 把荆晏川也叫上了。 荆晏川对云织的热情, 云骁毅和周幼美有目共睹。 但云织对他好像一直不咸不淡, 当朋友能谈笑风生聊几句,更进一步的发展, 却没有。 在云骁毅的拜托下,周幼美端着两杯花果茶和一碟小点心走进云织的房间。 云织正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 哼哧哼哧修改论文。 “妈,有事吗?”云织闻到熟悉的洛神花香气,抬起头。 周幼美在她身旁的懒人沙发坐下,望着云织书架上那排一排排被保护精美的小说。 其中还有几本宇宙方面的书籍, 是沈序臣的。 她貌似不经意地开口:“晏川今天送来一盒明前龙井, 你爸宝贝得不行。” “那他确实很懂我爸的喜好, 会挑礼物。” “这孩子对你挺上心的。”周幼美笑着说,“听说你高中时喜欢了他两年?” “你听他说的啊?真自恋。” “你别管听谁说的了, 有没有这回事。” “都是以前的事了。” 周幼美观察着云织的反应,好像的确已经往事如烟, 可以随意谈起, 没什么情绪波动了。 “妈妈很好奇, ”周幼美将蝴蝶酥推到云织面前,“既然有过好感,荆晏川对你也有那方面的心思,为什么没有走到一起呢?” 云织阖上笔记本电脑, 抱过旁边的卡通抱枕:“考研笔试就在年底,我现在连载的文也到了收尾阶段…真的分不出心思谈恋爱。” 周幼美虽然其他方面相对比较迟钝,但感情上,她可比云骁毅身经百战多了。 一眼就看出了云织的借口。 “织织,”她放下茶杯,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怎么可能。”云织已经被练出了超强心理素质,面对母亲的疑问,完全没在怕的。 不露破绽。 周幼美不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偏过头,便又看到了放在床头的那本星空图册,被她翻得有点旧了。 “算了,说多了你也嫌我啰嗦,你爸啊,他很欣赏荆晏川,巴不得他当自己女婿。他呢,又不好意思来找你聊,托我来跟你说。” “我爸真是…”云织撇了撇嘴,“他再这样,我后面冲刺阶段就不回来了。” “总之,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周幼美伸手理了理云织的头发,云织对她尴尬地笑了笑。 自从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周幼美再看云织和沈序臣相处时,感觉就全变了。 譬如那晚,沈序臣从学校回来,在玄关一边低头换鞋,嘟囔着雨太大,新鞋都踩脏了。 云织正从楼上下来。 听见他的话,她立刻抽了湿纸巾,飞扑了过来:“帅哥!放着我来!” “干嘛?”沈序臣要抬脚避开她。 “少废话,臭洁癖。” 云织用纸巾帮他擦去了鞋上的那点污渍,拍了拍他胸膛,“干净啦,叫爸爸。” “我谢你啊,多管闲事。” “喂!能不能当个人。”云织气不过,抬脚就去踩他的脚。 沈序臣迅速挪开,两人在玄关处打闹了起来。 周幼美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给两个孩子热好的牛奶,以前会觉得这些画面很温馨有爱。 但因为心底有了疑窦,她现在很难用平常心去对待兄妹之间的亲密互动了。 云织很在乎沈序臣,这是她能够看得出来的内容,沈序臣倒是一如既往的收敛,喜怒不形于色。 周幼美不觉得他会对任何女孩产生兴趣。 所以,织织不会在暗恋沈序臣吧? 为了解决这个疑问,那天下午,周幼美约了陆溪溪在甜品店见面。 陆溪溪捏着小银勺,搅动着玻璃杯里的芒果冰沙,有点紧张。 她来找她干嘛? 不会是为几年前云织说的那场误会吧? 周幼美将她的紧张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茶,才迂回地提起话题:“溪溪,你和织织是好朋友,听说她高中喜欢过荆晏川是不是?” “呃。” 原来是这个。 “荆晏川不是调她爸手底下工作吗,她爸挺喜欢这孩子,一直想和撮合他俩,但织织好像没这个心思,她爸很愁呢。”周幼美如聊家常一般跟陆溪溪谈起这件事。 “周阿姨,那时候织织暗恋荆晏川,还偷偷拔过他冬天羽绒服帽子上的兔毛放在玻璃瓶收藏呢。” 周幼美被逗笑了。 陆溪溪滔滔不绝说了好多云织高中的事情,试图帮她把最大的秘密隐瞒过去。 周幼美耐心听着,适时地又问:“那后来呢?除了荆晏川,她还对谁有过好感吗?” “有啊,大一还有个渣男学长,叫什么名我都忘了,但时间不长。” 这不是周幼美想要的答案。 “其他人呢?最近的...” “没有了。织织在这方面其实挺…迟钝的,或者说她眼光高?反正没见她对谁特别上心过。”她叼着奶茶吸管,补充道,“至少最近肯定没有,她忙考研和写文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有空谈恋爱呀。”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幼美放下白瓷杯,目光温和地望着陆溪溪:“溪溪,你跟阿姨说实话,织织她…是不是喜欢沈序臣?” “噗!咳咳!”陆溪溪被一口甜水呛到,连忙抽纸捂住嘴,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脸颊都涨红了。 都有答案了,还来问她? 这女人… “怎么可能?!周阿姨您想哪儿去了!绝对没有的事!” 她语气急切,夸张地否定试图打消对方一切疑虑:“他们就是一起长大的啊,熟得都快烂掉了!就跟左手摸右手一样,能有什么感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幼美看着女孩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否认得太过彻底,反而像在用力掩盖什么。 而陆溪溪也意识到自己没有表现好。 哎... 真是对不起了小飞机。 周幼美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再追问,只是笑了笑:“没有就好,阿姨也就是随便问问。” 见过陆溪溪的当天傍晚,周幼美就回了弥茵小区的老宅一趟。 家里还有一些旧物没有搬走,周幼美去了云织的房间。 虽然知道…这样做很不对,但是她是在太想知道了。 这个疑团如果一直缠绕在心里,下半辈子,她都不会好过。 她拉开云织的抽屉,里面有许多手写的小说稿,是她小学初中没电脑,自己写的,慕容紫冰凝公主和水沐辰大侠的爱恨情仇,写了足足三个笔记本。 周幼美看着不禁笑出来。 其实,如果她没有和云骁毅在一起,让云织这么可爱的女孩做她的儿媳,周幼美一百个满意。 她又看了看其他东西,甚至翻出了高中时喜欢荆晏川的少女酸涩暗恋日记本。 却没有找到任何与沈序臣有关的痕迹。 是她…想多了吗? 周幼美无法确证自己心里的猜测,很难受。 出门时,看到对面沈序臣紧闭的房门,周幼美走过去,按下门把手。 锁门了。 沈序臣一向如此,他自己的隐私,保护得非常周到。 这么多年,周幼美从没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儿子,他在想什么,他的喜怒哀乐… 一无所知。 周幼美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找到家里所有房门的钥匙串,试图打开沈序臣的房门。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沈序臣的房门竟然换过锁! 这小子… 越是这样,周幼美就疑心越重。 他在保护什么? 她也是个有决断的,没有耽搁,立刻叫来了开锁师傅,强行打开了沈序臣的房门。 沈序臣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床铺上蒙着一层白白的防尘罩。 书柜上的书,大部分都搬去了新家,稀稀落落还有几本。 周幼美感觉自己像做贼的小偷似的,闯进了一片她不熟悉的领域。 她儿子的私密世界,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对她敞开。 但沈序臣很谨慎,柜子里任何物品都已经没有了,空空当当,似乎没什么需要严防死守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换锁? 周幼美在房间里流连一圈,一无所获,走到了衣帽间。 沈序臣特别讲究,所以衣服很多,衣帽间柜子是周幼美订的法式风格,很像女生的房间。 以前云织来他家,都很羡慕沈序臣有这么大的房间,还有这么漂亮的衣柜。 周幼美随手拉开一个柜子,柜子里稀稀落落有几件已经不穿的南溪一中校服和运动衫。 真是她想多了么? 周幼美在衣帽间流连了几圈,最终,目光锁定在了衣帽间最内侧的一个落地衣柜上。 它混在一排衣柜中,其实没什么特别,甚至有些过于低调。 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准得可怕。 她走过去,拉开了柜门。 里面的世界,如同一个被精心封装、骤然曝光的秘密宇宙。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便凝固了,吓得魂飞魄散,险些站不稳。 这哪里是衣柜? 这分明是一个以云织为主题的…充斥着狂热爱意的…博物馆。 正对着她的那面柜板,从顶端到底部,密密麻麻,贴满了云织的照片。 第67章 离婚 看她那样,沈序臣很心碎。 沈序臣刚从研究室走出来, 楼下,焦灼的云织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他,她一路小跑地冲过来, 胸脯起伏。 “这么急,叫我有什么事?” 他知道这云织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跑来找他, 距离她的研究生笔试还有短短三个月不到, 复习进入关键时期,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电话里急得要死,都要哭了, 沈序臣便预料到不会是小事。 果不其然,云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来不及寒暄,拉着他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说,我、我快急死了…” 上车之后,云织慌慌忙忙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昨天晚上, 我爸语无伦次给我打电话, 说妈妈要跟他离婚。” “什么?” 这消息, 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沈序臣皱了眉,“这么突然?”?? “是啊!还说房子也不要, 刚刚我爸给我打电话,说她准备要搬出去了!我爸留不住她, 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都要崩溃了。” 沈序臣看着她这六神无主的样子, 沉声问:“有没有说,原因是什么?” “我爸太笨了,可能无意间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 他自己都不知道。” “别着急。”沈序臣捧着她轻微颤抖的肩膀,情绪稳定地安慰她,“我跟你回去看看,问清楚。” “你劝劝你妈妈,不要离婚啊…”她几乎带了哭腔,“我爸真的很爱她。” 沈序臣本来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毕竟是他一直在期盼的消息。 可这一路上,看到她这样担忧着急,好像随时都会碎掉一般。 他又狠不下心。 回到家,别墅门口,就看到周幼美和云骁毅俩人在拉扯。 周幼美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表情冷淡,正试图绕开挡在面前的云骁毅。 云骁毅平日里也算稳重,此刻却显得十分狼狈。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廊,一手死死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无措地想去抓周幼美的手臂,又被她避开。 一个大男人,就差没跪下来求她了。 “我们谈谈,再谈谈好不好?一定有哪里误会了,我改,我什么都改!”云骁毅急得嗓子哑。 周幼美别开脸,不去看他痛苦的神情,斩钉截铁地说:“云骁毅,我对你没感觉了。” “你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要怎么样才会让你有感觉,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啊!” “你还要我怎么说。”周幼美不敢看他的眼睛,狠了心,“没感觉,就是不爱了,你懂不懂什么叫不爱了,我对你失去兴趣了。” “可是…我们刚搬了新家,美好的生活即将开始,怎么就失去兴趣了,我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你跟我说,是不是我每天炒菜不合你胃口?还是陪你的时间不多?我都可以改!只要你给我机会。” 云骁毅姿态放得极低,“这个房子,存款,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别走,行不行?” “都不是!”周幼美努力控制着不舍情绪,“是我的问题,我这人就是很花心啊,我对你的兴趣来得快也去得快,这么说你懂了吧!” “可是我们都已经生活三年了!” “对啊,所以早就没感觉了。”周幼美甩开了云骁毅的手。 沈序臣走上前,拉住周幼美:“妈,聊聊。” “你们回来得正好。”周幼美望向两个孩子,心一横,将话挑明,“我跟你云叔叔准备离婚了,还有一个月冷静期,我准备搬出去,还是回弥茵小区。” 沈序臣感到云织在身后一个劲儿地拽他袖子,慌乱又迫切,求他阻止这一切。 “先进屋聊聊。”沈序臣一如既往的淡定,整个家,就他是最理智冷静的那一个,“已经成为家人了,离婚就不再是你和云叔两个人的事,我和小飞机也有权了解实情。” 周幼美望了望沈序臣,又看了看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的云织,心头一涩,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几人进了屋,气氛凝重地各自落座。 沈序臣和周幼美坐在长沙发一侧,云骁毅独自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云织没找别的位置,默不作声地挨着父亲,坐在了沙发的宽大扶手上。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没感觉,过不下去了。”周幼美避开儿女的视线,语气冷淡。 沈序臣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妈,你年纪不小了,不是年轻可以任性的时候。当年,你要跟我爸离婚,错在我爸,所以我最后支持你。”他抬起眼,目光清明地转向云织,“但这次,你的理由,很难说服我。” “我是你妈,我做什么事,还要跟你交代不成?”周幼美色厉内荏,“这是我的婚姻,我们既然已经决定了,你们接受就好了。” “当年结婚,你们从来没有和我们商量过,强行让我和小飞机成了家人。现在又要拆散这个家,所以我们是什么很不重要的人,只配被动接受吗?” 云织听出沈序臣语气里已经带了火气。 担心周幼美恼羞成怒,事情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她连忙追问云骁毅:“爸,你做了什么让周阿姨不开心的事情?是不是又疯狂加班不顾家了?” 除此之外,云织真想不到她爸能有什么问题。 不抽烟,偶尔喝酒,作风优良,没有任何不良癖好,绝对是三好男人的典范了。 “我…我最近是有些忙,新区那边出了个案子,但是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你要以家庭为主!”云织就知道她爸这老毛病,又气又急,“你以为成了家还跟以前一样呢,加起班来不管不顾,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就算了,你现在有周阿姨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织织。”周幼美不忍心听她责备,打断了她。 再看云骁毅那副垂着头、一言不发的颓然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胸口酸酸的。 伤害最爱的人,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别怪你爸,是我的问题,你爸…很好,他值得更好的人。” “周阿姨,我叫了您这么多年的妈妈,你真的忍心不要我们吗。” 云织带着哭腔的话,让她的心都碎了。 可她能怎么办? 这些年来,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反而是儿子沈序臣一直过分懂事,处处照顾她、迁就她。 如今,她知道了儿子的心意,又怎能再让他为了自己,牺牲掉本该拥有的幸福? 她紧紧握住了沈序臣的手,狠着心,起身说:“开车了吗?” 沈序臣没有吭声。 “聊得差不多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清楚了,走吧,送我回家。” 她不敢再看云织泪汪汪的眼睛,也不敢看云骁毅惨淡的脸色,但走到门边,似想起来什么,转头对云骁毅说,“对了,这房子…我也不会跟你争什么,都给你,我净身出户。” “房子是你出了大头。”云骁毅嗓音嘶哑,知道难以回天,当着儿女的面尽可能表现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理性姿态,“我不会跟你争,你留下,我走。” “不用。”周幼美斩钉截铁,“我说了,我不要这房子,也不会住。” “房子是因为你,我才买的。”云骁毅红着眼,眷恋地望着她,“你要走了,它留着也没用,我不会住在这里,住在这里,每天都会想起你。” “那随便你。”周幼美狠下心,不再看他,转身决绝地走向门口。 见云骁毅呆立不动,云织都快急死了:爸,你还不去追!妈妈就要走了!你为什么不去追! “留得住人,留得住她的心吗?她就是嫌我没本事,本来我娶她,就是我高攀了。” 面对周幼美,云骁毅一直都很自卑,这种深度自卑,很难让他能鼓起勇气挽留她。 “你不去,我去!”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泪,哭着跑出去。 楼下,沈序臣正要为母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云织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使劲儿拉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个小树獭一样挂在他手臂上,一脸豁出去的倔强表情,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 “云织,乖啊。”周幼美看得心疼,柔声劝道,“就算离婚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云织摇头,眼泪直流,表情却执拗:“一家人,就是要住在一起,要永远不分开。你明明已经答应当我妈妈了,当了人家的妈妈,还可以反悔吗!”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往周幼美心口直戳。 “你不准走。”云织更紧地抱住沈序臣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手臂夹在自己腋下,“不要让你妈妈走…求你了。” 最终,还是云骁毅走出来,阻止了云织:“不要不懂事,让周阿姨走。” 沈序臣没有强行抽回手,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耐心又轻柔地拂去云织脸上的泪珠。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到云织耳边,轻声保证:“我会弄明白怎么回事,不要担心。” “你要帮我留住妈妈…你要帮我留住她。” “会的,我跟你保证。” …… 回去的车上,沈序臣握着方向盘,沉静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后排的女人身上。 周幼美侧头望着窗外,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掩去了她可能泛红的眼眶。 几缕发丝松散地垂在颈侧,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沈序臣沉声说:“现在,可以跟我讲真实理由吗。” 她刚刚说的那些,都是放屁,他们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周幼美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爸…他最近一直在找我。” 第68章 志愿 得偿所愿,远走高飞。 暮色里, 周幼美踩着高跟鞋一路跑进小区。 “老公!”门被推开,她拎着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 她声音带着哭腔,眼妆也晕开一片。 客厅里, 云骁毅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惊讶地抬起头。 周幼美站在玄关, 胸口剧烈起伏,看到他完好无损, 才知道上当了。 她尴尬地别开脸,包扔在玄关上:“我…就是回来看看, 听儿子说你跟人打架了。” “我…我没事。”云骁毅立刻站起身,还跟刚恋爱时一样,会脸红,会紧张,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下面。” “吃过了, 不饿。” “那你吃水果。”他转身就往厨房走,差点同手同脚, “我买了你喜欢的荔枝,你说你不爱白糖罂, 就喜欢妃子笑那种…甜中带酸的。” 周幼美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 触动情肠, 眼眶一热,终于忍不住了,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云骁毅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我就是想对你好, 没别的意思,你也别有心理负担,你想离婚我不会纠缠,确实,沈序臣他爸条件比我好,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受苦,你们还有个儿子。” “不是!”周幼美用力摇头,眼泪全蹭在他背上,“没有人比你好了…没有了…” 泣不成声。 云骁毅怔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笨拙地用指腹去擦她满脸的泪,发现擦不干净,又手忙脚乱去找纸巾。 “你别哭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都可以商量。” …… 在二楼偷看的云织,松了一口气,回头对沈序臣说:“应该不会再离婚了吧。” 沈序臣坐在楼梯边,大长腿随意曲起,一只手搭在膝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云织挨着他坐了下来, “在想,她为什么闹着一出。”沈序臣语气肯定,“我妈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如果她是,早年就不会跟我爸离婚,所以这狗屁理由站不住脚。” “是啊。”云织托住腮帮子,眉头蹙起,“好奇怪。” “所以,我感觉…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云织冷汗顿时漫了出来,抬眼,撞上沈序臣冷静审慎的目光。 这是她最心虚的秘密,是让她日夜惶恐、最不敢被父母知道的真相。 如果,周幼美知道了呢.. 因为这个,她才和云骁毅闹离婚吗,为了成全沈序臣跟她? “你…只是猜测。”云织的逃避型人格一如既往稳定发挥,“周阿姨看起来不是一个心里藏得住事的人,如果她知道了,她一定会来问我们。” 沈序臣没有说话,审视着云织的反应,片刻后,他说:“也对,是我想多了,我妈是个直性子,她知道了还不炸锅了。” “就是嘛。”云织连忙附和,声音却很虚浮。 终究…终究还是不甘心,在云织转身进屋的时候,沈序臣叫住了她。 “如果他们离婚,你心里一点庆幸都没有?” 云织的脚步顿住。 沉默,让空气凝固。 “我…不敢有。” …… 电话里,云织把父母闹离婚的事情跟陆溪溪讲了。 陆溪溪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把那天周幼美找她打探情报、而自己表现糟糕的事,跟云织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云织心里已经预料到了,平白无故,周幼美和云骁毅感情这么好,怎么可能离婚呢! 见云织沉默,陆溪溪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产生疑心了,如果跟你爸离婚成全你和沈序臣,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但如果他们离不了,你和沈序臣要每天在她怀疑的目光下当兄妹,这可不比你们前三年偷偷摸摸来的轻松,而她肯定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这婚,非离不可。” 云织现下心乱如麻,她以前想过东窗事发的各种可能性,但她想不到解决方法:“我、我去找沈序臣商量一下。” “等等。”陆溪溪冷静地说,“那天,她来问我,问的是你对沈序臣的感觉。” “所以呢?”云织脑子乱极了。 “所以,其实她并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沈序臣,如果她确定无疑,就根本不会来找我打听了。”陆溪溪有点歉疚,“其实,那天我也挺紧张,没有表现好,可能加深了她的怀疑。但怀疑就是怀疑,根本到不了离婚这一步!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已经有确切证据了?才会跟我爸离婚?” “我们来做一些假设,假设她通过你对荆晏川的冷淡态度,猜测你喜欢的人是沈序臣,我的意思是,单方面喜欢,或者暗恋…她会贸然做出离婚决定吗?” 云织摇了摇头,意识到她看不到,连忙说:“不会,她肯定是知道我跟沈序臣,我们在一起过才会这样…” “这是最坏的可能性。”陆溪溪从容分析道,“如果是这样,恐怕除了离婚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了,所以云织,你还想不想挽回他们的婚姻?” “如果不想,这三年我们又是在忍什么。”云织不想云骁毅受伤,属于他的未来和幸福,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失去。 “那就要说到另一种可能性。”陆溪溪一字一顿地说,“她知道沈序臣喜欢你,但她不确定你的想法…” …… 商场里灯火通明,云织挽着周幼美的手臂,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 云织主动约周幼美逛街,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因为她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所以,云织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约了周幼美。 她们一起买了当季新款的编织手袋,又挑了几对晶莹可爱的水晶发夹,姿态亲昵,宛如真正的母女。 甚至柜员还以为她们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妹呢。 坐在暖色调的巧克力店里,云织用小银勺搅动着面前的可可,看上面的奶油拉花慢慢塌陷、融化。 “织织,今天不只是想陪我逛街散心,对吗?有什么话,可以跟阿姨直说。”周幼美看出她心里有事。 “我是为了爸爸来的,他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我知道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情话,但他真的很爱你,我希望…您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为你爸爸?”周幼美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应,狐疑地看着她,“没有别的事吗?” “其实,陆溪溪跟我讲过,你找她的事儿。”云织喝了一口热可可,有点无奈地说,“我没想到拒绝荆晏川这个事,会让您产生这样的误会,会觉得我对哥哥有什么想法。” 周幼美一直在默默观察她的表情。 “其实您不用找我的闺蜜,直接问我就好了。” “我也是担心直接来问你,会让你不舒服。”周幼美说。 “这有什么。”云织很洒脱地说,“以前高中,就有很多人说我跟沈序臣是一对儿,都习惯了,而且有时候我还要给他挡桃花,假装他女朋友呢。” “那…你想成为他女朋友吗?”周幼美好奇地望向她。 “不可能啦,朋友之间很难当恋人的。”云织摆了摆手,毕生的演技都用在这里了,“因为太熟了,牵他的手就跟左手牵右手似的,没感觉的。” “真的?” “沈序臣是很多女生追,我以前还帮陆溪溪追过他呢,她没跟您说这个事吧,我喜欢过很多男生,包括荆晏川,但这种喜欢来得快也去得快,所以一直还没找到真爱。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沈序臣,以前拿他当好朋友,现在是当哥哥啊。”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喜欢你。”周幼美其实还想帮自己儿子争取一下,“你也不考虑吗?他是很优秀的男孩子,很会照顾人,品性也好,将来也会很有前途。” “妈妈!”云织打断了她,带了点撒娇的语气,“您还没跟我爸离婚呢,您还是我妈妈,怎么这样说!感觉好别扭!沈序臣他就是我哥哥,我已经把他当亲哥了!您这样说,真的很怪!” 如果云织对面坐的人是云骁毅,她浮夸的演技,恐怕很难瞒得过这位刑侦出身的老阿sir,但她面对的是同样没什么心机的周幼美。 “我知道了。”周幼美有些无奈,摸了摸云织的脸蛋,“离婚的事,我会慎重考虑,你好好复习功课准备考试,不要为家里的事情担心了。” 云织抱住了周幼美:“我好不容易有妈妈,我不想失去你。” 周幼美叹了一口气,轻抚少女柔软的发丝:“不会的…” …… 果然,赌对了。 不知道周幼美从哪儿知道沈序臣喜欢她的事,但云织演技,也是瞒过了她。 正如陆溪溪所推测的那样,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云织表明自己对沈序臣十分确定没有感觉,就算周幼美心疼儿子,想牺牲自己美满幸福的婚姻帮他争取,也是没有用的。 所以,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了云织的手里。 很快,周幼美就重新搬回了别墅,并且和云骁毅光速和好。 云骁毅是个心思缜密的男人,可是他的心思撞到周幼美身上就全部没用了,周幼美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他心花怒放。 当然选择原谅她,甚至对她更好,甚至连加班都少了些,每天早早地回家陪老婆。 周幼美不可能舍得离婚… 但终究,沈序臣是她心里难以纾解的心结。 所以,云织还有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要走。 第69章 疲惫 “我只是…一直在难过。”…… 云织呆立在原地。 那一句“你不配我的爱”, 震耳欲聋,锥心刺骨。 连哭都忘记了,整个人像被风霜打蔫儿的叶子, 怔怔地望着他渐远的身影。 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感觉到, 爱意在渐渐流失, 她正在丢掉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身边, 陆溪溪都要急死了,一个劲儿拉扯云织的衣角:“快追上去啊, 跟他说说好话,解释解释!” 云织没有动, 只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解释,什么…” 有什么好解释的,为了守住父母的婚姻。 她选择了离开南溪市,离开他… 云织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解释什么, 他肯定已经恨透了她, 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既然如此, 还不如两人就此作别,彻底了断这份不该存在的爱意。 然而, 眼泪掉下来的刹那间,云织还是如箭一般, 嗖地蹿了出去。 一路狂奔, 追上了沈序臣, 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袖子。 她说不出来话,呼吸全部被堵塞住,肺里却亟需氧气,脸蛋涨得通红。 “沈序臣…” 沈序臣一眼都没看她, 但也没有再往前走,停了下来,视线侧向别处。 云织不甘心,从后面一把搂住了他。 她真的害怕了,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只想紧紧地抓住他。 因为松手,就会永永远远地失去。 “沈序臣…” “除了这三个字,你就说不出别的话了吗?”少年竭力控制着情绪,控制着嗓音不要抖。 他冰冷的手落到了她紧扣他腹部的双手上。 “的确啊,你无话可说,因为你对我的喜欢…从来都要让位给云骁毅。” “既然如此,你又追上来干什么?” 他手指用了力,一点一点掰开了云织苍白的手指。 “你一定要逼我选。”云织的眼泪弄湿他单薄的t恤,“你就一定要逼我选!” “我一退再退,到最后依旧一无所有。”他蓦地转身,攥住了云织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三年了!你还是不要我!” 从他发狠用力的眼神里,云织感受到了滚烫的愤怒。 “你凭什么怪我,沈序臣,妈妈发现我们的事,总不能是从我这里!” 云织竭力地想要安抚,想要挽回,可她没有沈序臣那样自如控制情绪的能力,她的挽回,最终变成了责怪,“是你…是你自己漏出马脚。” “你怎么知道。” “她亲口告诉我是从你旧屋的衣柜里看到证据…”女孩红着眼睛,仿佛这样的控诉就能让他后悔,让他回心转意,“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 沈序臣脸色苍白。 那一瞬间,灵魂都苍白了。 他戏谑地笑了下:“是我的错。” “从来,都是我的错。”扔下这句,沈序臣失望地离开。 云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看着少年再不回头的背影… 水雾模糊了眼睛,心如刀割。 追上来的陆溪溪稳稳接住了她,牵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撑过去,就好了。” 其实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云织眼里的热意,根本止不住。 “陆姐,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种话,他是不是…真的讨厌我…恨我了。”她哽咽着,紧紧攥着陆溪溪的手,几乎站不稳了。 “恨就恨吧。”陆溪溪看着沈序臣消失的方向,抱紧了云织颤抖的单薄身子,“这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他会走出来,你也会。” …… 研究生的复试面试进行得相当顺利。 本以为会紧张,可当云织踏入肃穆安静的面试会议厅,独自面对长桌后一排神情温和却也严肃的教授们时,心里反而一片平和冷静。 过程中,她对答如流,偶尔蹦出的一句调侃,逗得几位老师笑出了声。 活泼可爱成绩又好的学生,哪位老师忍心拒绝呢? 等候室里,将要入场应试的陆溪溪,好奇地揪过云织,小声问她:“听到隔壁面试室里老师都在笑啊,什么情况?” “他们问我有什么优势,我说力气大算不算?我能扛桶装水上二楼,一群老教授就乐了。” “可以啊,还得是你小飞机。”陆溪溪啧啧地说,“想当年你高考前紧张得整晚睡不着,要不是某人把你抓了摁床上捆起来…” 提到某人,云织神色平静如常。 像是真的忘了,又像是在伪装。 “不需要用某人代称,他叫沈序臣。” 某人是暧昧代号,他和她已经不需要了。 “可以啊,心态稳得很。”陆溪溪笑着揶揄。 她的确成熟了不少,这四年,云织是他们四个里成长最快的那一个。 毕竟…人家现在是身价千万的大神作者了。 用大力哥的话来说,昨天看还是个小盆友呢,忽然感觉云织一夜之间就变成大人了。 成年人有必须承担的责任,不能既要又要,成年人的世界也没有童话。 “不过呢,我觉得你其实没那么想被录取吧?”陆溪溪小声说,“要是复试真把你筛掉了,回去撒个娇,说不定某人就心软原谅你了。” 随后,她又补充,“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会。” “他不是这么恋爱脑的人。” “他是。” 两人对视一眼,陆溪溪十分肯定。 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拐弯抹角地劝云织去跟沈序臣和好,但云织没有这么做。 她移开了视线,只淡淡说了句:“但我,不是。” 如果今年考不上,她就留在京市继续备考,明年继续。 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了。 否则她会永远地困住自己。 陆溪溪唉声叹气,无奈地看着她:“希望你不要后悔。” 最终,录取名单出来,云织不出意外被顺利录取了。 整个漫长的暑假,沈序臣都呆在学校里没有回来,云织大半个夏天都没见到他。 后来,她跟陆溪溪裴达励去香港澳门广东玩了一圈,这一路,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很尽兴,每一张合影照都在笑,但陆溪溪太了解她了,她并不开心。 只是她很擅长假笑,更擅长玩笑。 裴达励就看不出她有丝毫不对劲,坐在维多利亚港湾喝奶茶的时候,他还笑着问她:“这次出来,怎么不叫我序序哥?” “那你怎么不叫。”云织反问。 “我叫了,他不来。”裴达励叹气。 “那还问。” “你不一样嘛。” “他对我们一视同仁。”云织说,“厌蠢症从来都是无差别扫射。” “唉,的确,要像序序哥这么优秀,真是很不容易。” “你嘴里含序量过多了啊。”陆溪溪不满地提醒,“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gay,喜欢我只是你的保护色。” 当然,她不满不是因为“吃醋”,只是不想他在云织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达励果然听话,大学四年,情商也提升了不少,这一路上都不再提“沈序臣”三个字了。 这次回去之后,裴达励就要入职了,他考上了中铁的编,对于他这土木专业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岗位了,辛苦也是肯定的。 跑建筑工地的,没一个不辛苦。 他终究还是没能变成他嘴里所说的“有钱人”,现在就业形势如此严峻,大学毕业能找到工作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成为有钱人,谈何容易呢。 所以,旅行最后一天,分别时云织趁着陆溪溪先走了,好奇地问他:“自愿成为备胎的备胎哥,怎么会突然想跑去考编啊?不是要当大老板吗?” “她不喜欢大老板。”裴达励老实地说,“至少,现在不喜欢了。” 是啊,世界在变,他们也都在变。 没有人能永远保持初心。 除了,沈序臣。 “所以,你还是喜欢她的,对吧?” “你别再问了,不想回答。” “去考编,也是想要给她稳稳的幸福?” 裴达励脸颊憋得通红,隔了半晌,摸出了手机,就要拨下紧急按键0。 他的手机紧急按键设置的是沈序臣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很快就被接通了,接通的刹那间就被云织按住挂断:“你多大的人了,还找他?” “谁让你问。” “不问了,还不行吗。” 有任何突发情况,不能应对的危机,或者危险状况,他的下意识反应就是给他序序哥打电话,十七岁如此,二十二岁同样如此… 序序哥就是他的神。 随后一路上,云织心情都很低落。 裴达励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用手肘支了支她:“诶。” 网约车停在了云织的小区门口,她从裴达励手里接过行李下车,走了两步,还是不甘心地折返了回来:“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什么?” “他心情,学习,工作…所有事。” “之前备考他帮我补习过。”裴达励如实说,“但毕业这段时间,我们其实见面时间不多。” “但他接你电话。”云织嗓音有点哑。 已经几个月了,沈序臣从来不接她的电话,似乎真的她一刀两断了。 裴达励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无所适从的样子。 “我走之后,你帮我…看着他一些。”想了想,她又用力摇了摇头,转身走了,“算了,当我没说。” …… 云骁毅和周幼美送云织上飞机,跟送她上大学一样,云骁毅还是喋喋不休地唠叨,叮嘱她这啊那的。 “到了京市记得每天在群里报平安,少吃外卖,听说那边春天干燥,你得多喝水…” 第70章 想他 “哥哥为你高兴。” 读研的三年并不轻松, 也是云织故意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总能给自己找来很多事情做。 又是帮老师搞课题,又是在新闻社实习, 还要泡图书馆做科研发表论文,剩下不多的时间码字写稿… 她不想让自己太闲, 闲下来, 那些让她难受的回忆, 就见缝插针地涌进来。 囿于过去,人是很难向前的。 沈序臣就没有被困住。 她经常在财经新闻里看到他的身影, 沈氏集团成功转型,从老牌地产行业转型成为科技公司, 海外市场扩张迅猛。 有时候,从父母电话的只言片语里,也能得到他的消息,譬如他参与的宇宙高能射线实验室发布了重要成果… 一如既往的优秀, 闪光。 那段荒唐的岁月, 他终究是走出来了。 云织应该为他高兴, 可她真的高兴不起来。 或许,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见不得曾经属于自己的光,不再照亮自己却依旧闪耀。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是她做出的选择, 可是好像失去一切的人, 也是她。 因为讨厌自己, 所以惩罚自己。 云织失去了很多从前的快乐。 人不断长大,就是在不断失去的过程。 同样是读研,陆溪溪就比她轻松很多,即便要准备毕业论文, 也总能空出许多逛街泡吧的时间。 日子轻松得像一阵风。 感情不顺,事业顺。 这三年,云织的事业风生水起,写文的收入稳定在年百万的程度;实习也受到领导的认可,投来毕业之后顺利入职的橄榄枝。 不过云织没想好,究竟是去工作,还是全职写作。 毕竟她都念到研究生了,如果不去工作的话,似乎白念了。 学业方面,也发表了几篇不错的论文。 日常生活虽然平静,但追她的人不少,好多学弟学长喜欢她,其中不乏条件出众的。 荆晏川经常跟她联系,偶尔来北京出差还会叫她出来吃个饭。 举止得体,分寸刚好。 在所有人眼里,她的人生正朝着明亮处稳步前行。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只是云织清楚,现在的生活,是单调的黑白色。 终于,等到学期末课业都结束了,陆溪溪连哄带骗的,把云织带进了一家高档夜店会所,美其名曰要让她“苍白的灵魂放松一夜”。 她真是见不得云织这般死气沉沉的样子。 连她们最爱的密室逃脱都戒了,跟个小尼姑似的,生活清汤寡水。 都快24了,还是处,这像话吗! 私密包厢里,灯光暧昧。 陆溪溪招来经理,财大气粗地说:“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模子哥安排上。” 云织瞥了眼价目表,倒抽一口气。 最低消就是四位数,这可还行! “这也太贵了吧!够吃一顿高档自助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你恩格尔系数不要太高了吧!”陆溪溪鄙夷地说,“拜托,你可是年入百万的大神作者。” “……” 陆溪溪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头就对经理笑吟吟道,“要三位,颜值必须顶配,不满意我要退货哦。” 经理眉开眼笑,忙不迭应下,叫来了店里的头牌。 不多时,三位风格迥异的帅哥走进包厢,陪她们喝酒唱歌玩游戏。 三个模子哥确实好看,一位浑身腱子肉,穿着紧身黑t,肌肉线条几乎要透衣而出,是充满力量感的运动型。 另一位则皮肤白皙,眉眼清润,笑起来唇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如邻家学长一般清新。 最后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浑身散发着斯文禁欲气息。 “我们两个人,你点三个?浪费不?”云织小声逼逼。 陆溪溪:“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懂不懂。” 陆姐的快乐,云织不懂,也不想懂。 陆溪溪让肌肉运动小哥去陪云织,知道她以前一直喜欢这款。 自称名叫“艾伦”的肌肉小哥,笑容灿烂,主动拿起酒杯递到云织面前:“姐姐,我敬您。” 云织浑身不自在,出于礼貌还是接过杯子:“…我不是你姐姐。” 明明这人看着,比自己还成熟。 陆溪溪在一旁笑了,晃着杯中的酒:“在这儿‘姐’是尊称,跟年龄无关,彰显的是你的身份地位。” “这都什么年代了。”云织对此嗤之以鼻,“该说你是封建残余还是资本主义陋习?跑到这种地方来彰显身份。” 她爸要是知道了,打断她的腿! “赚了钱不享受,岂不是白赚了?” 云织实在招架不住艾伦热情似火的目光,和随时随地都想亲近她的架势,趁他点歌的功夫,泥鳅似的溜回陆溪溪身边。 “我真觉得,咱们不如去楼下吃顿夜场火锅。” “就知道吃,你还是臭小孩吗?”陆溪溪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没有比吃美食大餐更好的享受了好吧。” “古人云,食色性也。色…才是快乐的巅峰体验。” 云织闻言,望向那三位还算赏心悦目的帅哥,摇了摇头:“这种也不算终极享受。” 陆溪溪知道她看不上这三位,笑着打趣:“也对,这几位的姿色,和你前任比起来,确实差点意思。” 提到他,云织便缄默了。 其实这三年,陆溪溪很少提到沈序臣。 不是不想给云织脱敏,是每次提到他,云织便不吭声不说话了。 就像,不敢触碰的禁区。 陆溪溪偏就不信这个邪了,都三年了,什么样的伤口三年还不能好! “我不信你这三年没见过他。” “你信不信,一点也不重要。” “啧,离开沈序臣,你这话里带刺的劲儿倒是越来越像他了!”陆溪溪捏住她脸颊软肉,“看看,这张嘴,逐渐被他同化了是吧?” “唉,疼!松手!” 小姑娘拍开她的爪子,皱眉揉了揉脸:“寒暑假回去,他几乎没回来过,我家…已经不是他家了。” “他忙我信,毕竟是公司大老板了。但他妈在你家啊,难不成过年也不回来?” “去年他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出去旅游了。” “真是离了谱了,你们到底谁躲谁啊。” 云织也说不清楚,沈序臣不想见她,她也有点怕见他… 于是,避而不见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规则。 过了会儿,陆溪溪把身边这个清秀斯文的模子哥叫走了,让经理给她换了个年级稍大,偏成熟气质的陪她一起玩。 两人聊着品酒与旅行,言笑晏晏,倒是很开心。 云织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力,刷着手机新闻。 她知道陆溪溪偶尔喜欢来酒吧玩,但她在这种地方却不自在。 那位叫艾伦的肌肉小哥察言观色,又端着酒杯凑过来,试图找话题:“姐姐平时喜欢健身吗?我看您身材保持得很好。” 云织没接话。 “姐姐喜欢听什么歌?我唱得还行。” “不用了,”云织拿出手机,扫了他胸口的二维码。 随即,传来四位数转账提示音。 “这是小费,我想自己待会儿,辛苦了。” 艾伦看着那笔打赏金额,又看看她冷淡的侧影,识趣地没再多话,退出了包厢。 过了会儿,云织走出包厢醒醒酒,独自在二楼的雕花栏杆边,吹着微凉的寒风。 摸出手机翻看小说评论区。 楼下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方才接待她们的那位经理,此刻正恭敬地引着一行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入大厅。 被簇拥在正中央的那位,格外惹眼。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长身玉立,线条清冷干净,步履从容。 灯火流转,掠过他高挺的鼻梁。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清淡,仿佛周遭的浮华喧嚣,都与他有一层无形的隔膜。 一行人并未停留,径直朝更幽静的vip区域走去。 有那么一刹那,微醺的酒意混合着迷离的灯光,让云织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怎么会… 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 云织再要多看,他却已经消失在了回廊转角。 看谁,都像他了是吧。 这时,手机响起来,陆溪溪给她打电话。 “你溜哪儿去了?掉厕所啦!” “在外面,吹吹风,醒醒酒。” “看你真是无聊透了。算了,回吧。” “早该回了,来这儿烧钱听陌生帅哥唱跑调的歌,还不如去街边ktv嚎两嗓子。” “你啊,真是钱多不懂享受。”陆溪溪在电话那头哀叹。 “有这钱,我给自己买个包不香吗!” “行行行,我算是悟了,”陆溪溪故作沧桑,“人在年少时果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看谁都得‘不过如此’,了无生趣。” “你别诅咒我。” 云织最后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回廊转角,回了包厢。 而那端,那间古韵盎然的包厢内。 沈序臣在主位落座,服务生恭敬礼貌地斟上清茶。 包厢门合拢的瞬间,走廊上,一抹纤细侧影。 沈序臣拿着茶盏的手停住。 身旁,合作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停顿,出声询问:“沈总,怎么了?” 沈序臣缓缓呷了一口清茶,再抬眼时,眸中已波澜不兴。 “没什么。” …… 陆溪溪和云织回了租住的loft公寓。 大部分时候,她们都住在研究生公寓,不过云织有时候要写稿到深夜,白天补觉,住在学校里不方便,所以研二的时候,就在外面租了间套二的房子。 第71章 兄妹 决裂了也要一起回家吃饭 “闺女, 亲爹给你买的围巾收到了吧?” 云织托着腮,指尖懒洋洋回了个【叩谢父皇】的猫咪磕头表情包,恹恹地… 对话框很快又跳出一条:“在那边冷不冷啊?多穿点, 别把自己冻死了。” “放心,不会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今年寒假不会再去旅游了吧?” 云织对着屏幕叹气。 去年过年, 她临时报团溜去西藏, 完美避开沈序臣在家的那几天, 云骁毅对此念念不忘整整一年。 每次通话必念经:“回家时间本来就少,过年还不一家人团聚!寒假跑、暑假跑, 哪来那么多地方好跑的?” 周幼美自然帮云织说话,说小姑娘多见识世界怎么了?她像她这年纪, 玩得比她更野。再说了,织织自己赚的路费,又没掏你钱包。 一般周幼美发话了,云骁毅也就不再多逼逼了。 只是今年…怕是没有借口和理由再溜出去了。 “咔嚓。” 身旁突然响起快门声。 徐亦炀举着手机拍了她的照片, 一脸痴迷:“学姐发呆的样子好可爱!呜呜呜, 我要设成私密珍藏!” “删了。” 徐亦炀还是很听话的, 不情不愿地删了照片,遗憾地说:“很少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 在想什么?” “我们还没有熟到能谈心的程度。”云织对他每句话都是拒绝,奈何小奶狗怎么赶都赶不走, 所有冷淡都能被他当成甜甜圈吃进去, 也是很无奈。 “刚刚那个帅哥, 是你哥哥吗?”他问她。 “前男友,我还是很爱他。”云织哀怨地说,“除了他,没办法爱上别人。” 徐亦炀愣了两秒, 笑出声:“骗人,他明明提到你爸爸了,肯定是家人啊!” 计划失败,云织收回演技,转身打开电脑:“小朋友别瞎打听。” 她不想多解释什么了,收敛心绪,专心研究文献写论文。 徐亦炀也不恼,就那样用手撑着脸,像只守在罐头边的小猫,盯了她一整天。 云织写小说的时候写过姐弟恋,有个这种小奶狗不要命一样地喜欢你,情绪价值给满,肯定是幸福的。 但她没有办法接受徐亦炀,无论他给出的爱意多耀眼,多美好。 因为,曾经拥有过更加炽热浓烈的一份心意。 云织没办法爱上别人。 …… 晚上回去,陆溪溪拉住云织,一脸八卦地问她:“老实交代,今天是不是沈序臣来了?” “你怎么知道?” “学校表白墙都传遍了好吗!”陆溪溪掏出手机给她看,“今早校门口停了辆黑色大g,下来个帅哥,身高腿长气质冷,论坛已经盖起寻找大g小哥哥的楼了。” 云织默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就听人说说,你就确定是他。” “我本来不确定。”陆溪溪眯起眼看云织的脸蛋,“你平时上课连防晒都懒得涂,今天居然化妆了,就很扑朔迷离,意味深长。” 云织没化妆,只是中午抹了点素颜霜,涂了个口红。 “突然想尊重一下路人,仅此而已。”云织嘴硬。 “得了吧!”陆溪溪撞撞她肩膀,“三年了,他终于憋不住来北京找你了?” “出差,顺便替我爸送温暖。” “是替你爸送,还是替他自己送啊?” “想多了。”云织推开她的脸。 “人家来北京,你作为东道主,不请他吃个饭啊?”陆溪溪随口撺掇。 云织动作一顿,明显有些心动,但转念想到当初俩人几乎一刀两断的局面,便退缩了:“他来出差的,应该很忙。”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抱起考公教材,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要是有什么进展,记得及时跟我汇报啊!” “看你的书去吧,这么八卦。” 陆溪溪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门关上后,房间安静下来。 云织摸出手机正要点外卖,沈序臣的名字跳了出来。 这三字像带着电流,惊得她心头一麻,差点拿不稳手机了。 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接听了电话:“沈序臣。” “工作结束了。” 沈序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你爸让我问你,今年回不回家。如果回,可以跟我一起走。” “要回的。” “还要留几天?” “今晚把课题收尾…明天就能走。”说完,她像怕太急切似的补了句,“不耽误你的话。” “嗯。” 短暂的沉默之后,云织犹豫再三,还是说道:“那个…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跟我这么客气?” 是他曾经的笑声,但云织却找不回过往的熟悉感了。 他们之间除了客气,只有生疏和冷漠。 “如果你忙,就算了。” “不忙。”他打断她,“不过我选的地方,可能会很贵。” “一顿饭还是请得起。” 云织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写作带来的版税和版权收入,让她在念书期间就实现了经济自由。 “也是,大作家。”他淡淡道。 这次重逢,他们之间似乎没什么芥蒂了。三年前,他带着那样的恨意看她的眼神,此刻,再没有了。 爱与恨,都已经风流云散。 云织很了解他,对他而言,不重要的人,根本不值得他耗费情绪。 所以才能这样平静地吃饭,一起回家。 一个无足轻重的“继妹”,勉强算个亲戚。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找你。”她问。 “不用,我忙完来接你。” 云织给他发了自己的地址。 知道自己也应该控制自己的感情,不要再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然而,身体比理智诚实。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她已经急吼吼冲下楼,进了常去的那家发廊,洗头吹了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打理过的蓬松慵懒卷。 回到宿舍,她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不久前才入手、还没找到机会穿的那条奶白色针织冬款连衣裙。 裙子温柔地勾勒出身形,外面搭一件双面羊绒大衣,腰带松松一系,脚上是一双短靴。 最后,对镜子补了点口红,气色立刻亮了起来。 很好,是那种“我随便穿穿漫不经心但处处都完美”的松弛前任装。 半小时后,楼下见到了那辆黑色大g。 沈序臣都没有下车,透过墨色玻璃,看着小姑娘一路小跑奔来。 皮肤被霜雪冻得透白。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了暖气。 云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进一阵清冷的空气和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低头系安全带时,听他随口调侃了一句:“没带你的小男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同一个课题组的学弟而已。” 他轻嗤了一声,将车开了出去:“长得不赖,比荆晏川顺眼。” “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荆晏川。” “你喜欢谁、不喜欢谁。”他目视前方,脸色淡然,“关我什么事。” “……” 那你别问,好吧! 沈序臣载着她去了esben西餐厅,云织在这里念了三年的书,没想到这里也有esben的连锁店。 他似乎早已订好位置,服务生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一处靠窗的雅座。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造景,灯光柔和,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 沈序臣接过菜单,并未询问她的意见,点了几道菜。 云织虽然不缺钱,花钱却也从不大手大脚,看他气定神闲地点了一道道巨贵的菜品,心都揪起来了。 他是故意要大宰她一笔以报当年之仇吗! 用这么刁钻的方式报仇,够狠! 精准打击,直戳她命门。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沈序臣眼皮都不抬,慢条斯理地翻着酒水单:“心疼了?” “当然没有!你…随便点,尽管点。” 那些年,他请她吃了不少饭,就当还他了! 沈序臣对服务生继续道:“再加一份法式焗蜗牛,香煎银鳕鱼配柠檬奶油汁。” 最后,他合上酒单,“酒要82年的拉菲。” 云织眼前一黑,呛声说:“够了!先吃这些,不够再点…别浪费。” “请客吃饭,这么小气?” “我是怕你吃太多,晚上不好消化。”她很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咬牙切齿。 “放心。”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我消化系统很好,就算分开这么多年,也没有得胃病。” “……” 他在嘲讽她最新开的那本总裁文里面一跟女主分开就得胃病的男主。 “你在追更我的文哦?” “没有。”沈序臣优雅地使用刀叉切割牛排,“没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 云织没再深究,转而问道:“你现在工作很忙吗?” “嗯。” “你做的事情,是你想做的吗?”她只关心他过得开不开心。 “有一小部分是,另一部分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沈序臣放下刀叉,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譬如,这次来北京。” 一语双关,云织怎么会听不出来。 不想见她,可是碍于云骁毅的叮嘱,不得不见,是吗。 本来还想了解他生活的其他方面,但这句话之后,云织便低头不说话了,默不作声地吃饭。 她甚至觉得,这是沈序臣十年不晚的君子报仇。 让她在这场看似平静无事、兄友妹恭的重逢里,清醒地、一寸一寸地,重新体会彻底失去他的滋味。 第72章 秘密 你一定会想要知道这件事 当天晚上, 云织就拉着陆溪溪陪她去逛街买衣服。 大部分时间,她不是忙写稿就是赶论文,很少有闲暇主动拉她逛街。 少女在一排排衣架间流连, 拎起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比划着,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这件怎么样?” 没等陆溪溪评价, 她又拿下一件烟粉色的短款羽绒服, “这件呢?显嫩吗?” 陆溪溪正要开口, 她又晃到其他地方去了,几乎把半个店的新款都试了一遍。 陆溪溪靠在试衣间的门边, 看她像只忙碌的换装娃娃,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妹妹, 你只是回个家过个年,不是去参加相亲节目走红毯。打扮得这么倾国倾城,给谁看?” “给我自己看,行不行。”云织对着镜子整理羽绒服的毛领。 “哦, 长到24岁了终于一朝醒悟要开始取悦自己了,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镜中的女孩被暖光灯照着, 姿容清丽,只是眼神有些黯淡。 叹了口气。 干嘛做这些无用功, 就算她变成仙女,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吧。 陆溪溪见她这副瞬间低落的样子, 也跟着叹了口气, 伸手揽住她的肩:“我以为你这负心女最多难受三个月, 谁知道三年了,居然还在念念不忘。人家沈序臣当初喜欢你那么久,不也潇潇洒洒走出来了?” “他问心无愧。”云织脱下那件羽绒服,挂回衣架, “我…于心有愧。” 有愧的那一个,这辈子都不会过得好了。 …… 次日,云织准时抵达机场。 按照沈序臣发给她的定位,找到停机坪指定位置,看到眼前那架线条流畅的白色私人飞机,大跌眼镜。 空乘人员微笑着引她登机。 宽敞的机舱里铺着柔软的绒毯,靠窗一整排沙发座,机舱中部设有一张实木茶几,旁边是酒柜,甚至还有个迷你吧台。 而沈序臣,就坐在那张茶几旁。 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松垮垮。 他正敲着笔记本,手边还摊着几份数据图表。 云织轻手轻脚地把行李放好,忍不住四处打量。 她以为自己这几年赚了点版权费,舍得买头等舱,已经算是同龄人里过得不错的了,但跟这位继兄的手笔比起来,简直是小土坡仰望珠穆朗玛峰。 根本没眼看啊。 “继兄,如此年轻有为,都坐上私人飞机了?” “嗯。”他目光没离屏幕。 “那岂不是全世界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了?” “嗯。”依旧是一个单音,吝啬得很。 “士别三年,小富哥变成大富豪了!失敬失敬。 ” 沈序臣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淡而凉,像冬日的湖面:“某人本来有机会当富豪太太,自己不要。” “……” 云织被噎得哑口无言,默默地坐到对面沙发上,撇撇嘴,摸笔记本开始码字。 四个小时的漫长飞行,舷窗外,已是深蓝天幕与云海。 云织打了个呵欠,抬头看向他。 沈序臣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工作,斜倚在沙发边,一手随意撑着额角,阖眼睡着了。 清隽安静。 敛去了所有冷硬的锋芒,显出难得一见的柔和。 云织蹑手蹑脚走过去,拿起旁边叠好的薄毯,轻轻搭在他身上。 他没有醒。 她像偷吃的小老鼠一般,悄悄靠近了一点点。 感受他的呼吸,感受他的心跳… 一种遥远而又熟悉的感觉弥漫开来,仿佛他还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一睁眼,就要温柔地叫她“小飞机”。 鬼使神差地,她又凑近了些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衬衫的领口。 很淡的味道,清冽干净,是他惯用的冷调香水。 就在云织偷偷汲取着过往的余温时,机上广播响起来,快落机了。 几乎是同时,沈序臣睁开了眼。 说时迟那时快,便见眼前一道身影瞬移而过。 他缓缓垂眸,便看到小姑娘蹲到了旁边的沙发边,手忙脚乱地四处摸索,嘴里念念有词:“咦?我手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沈序臣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沈序臣目光清明,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演技浮夸、耳根绯红的小姑娘:“你手机,在你手上。” 两秒的沉默。 云织僵硬地看过去,果然,她那贴满了卡通贴纸的手机,正紧紧攥在左手掌心里。 “啊,还真是。”她干笑两声,站起身,“这都让你发现了,真棒!” 沈序臣捏了捏眉心,丢出三个字:“离我远点。” “好嘞!” 云织三两步迈回去,乖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系好安全带。 很快,飞机在南溪机场降落。 云织拖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大行李箱,有点吃力地往外走。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从旁伸来,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 “干嘛?” “你爸我妈在外面,兄友妹恭还是要演一下。” 果然,机场出口处,云骁毅和周幼美已然翘首以盼了。 小姑娘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加快脚步,小跑着扑了过去。 “爸!妈!”她先用力抱了抱父亲云骁毅,又转身拥抱了周幼美。 云骁毅穿着常服,身板依旧挺拔,但鬓角已见霜色。 他上下打量着女儿,眉头皱了起来:“怎么穿这么少?没钱买衣服啊?” “我就是新买的!” 他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手掌将她冰凉的手指包住,一个劲儿呵暖。 “我真不冷,飞机上暖和嘛。”云织笑着抽回手,关切地问,“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又参与什么危险任务?一把年纪了,在局里坐镇指挥就好,别总冲在前面。” 云骁毅听着女儿絮絮的“教训”,脸上却满是笑意:“好好好,都听我闺女的。” 沈序臣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手扶着那个粉色大行李箱,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幼美不动声色地望向沈序臣,沈序臣视线从刚刚就一直在她身上。 感受到周幼美望过来,才别开了眼神。 到家后,云骁毅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油焖大虾、水煮花椒鱼…全是云织爱吃的。 饭桌上热气蒸腾,云骁毅问云织毕业之后的打算。 老爸很想她毕业之后回南溪工作,最好是考个编制什么的。 “我还没想好呢,可能就当个自由职业者吧,写写东西。” 这才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没个正经工作怎么行?”云骁毅不赞同。 “写文怎么就不是正经工作了?能赚钱不就行了嘛。” 她现在的写作收入,确实可观,云骁毅也知道,就算心里还是觉得“编制”才是铁饭碗,嘴上却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理由,只好把话题转向另一个他更操心的领域—— “那…你和荆晏川的事儿,到底怎么说?” “我和他有什么事?” “人家…人家一直在等你呢!局里好多阿姨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推了。” “我早就跟他说清楚了。”云织扫了眼对面沈序臣。 少年正低头安静吃饭,仿佛话题与他毫无关系。 “我不喜欢他。” “但这么久了,你也没给我带个男朋友回来啊。” 终身大事没着落,云骁毅始终不放心,“你要说以后不工作,想写作,我不认同,但也不硬拦你。可你这对象也不找,是不是太过分了?小荆那孩子有什么不好?你跟人家接触接触,怎么了?” “他没什么不好。”云织夹起一块油焖大虾,习惯性地就放沈序臣碗里了,“但我不喜欢他啊。” “为什么不喜欢他,人家长得不赖,工作也好,对你更是没话说。” “没感觉。” “那你对什么样的有感觉?”云骁毅不依不饶。 “……” 云织偃旗息鼓,没话可说了。 以往这种时候,周阿姨总会笑着出来打圆场,说几句“孩子还小”、“缘分没到”之类的话,给云织解围。 可今天,周幼美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同时,一直在观察她,也在观察沈序臣。 沈序臣搁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平静地开口:“感觉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日久生情,也许可以接触试试。” “对嘛!”云骁毅像是找到了同盟,“不接触怎么就知道一定不喜欢?正好你这几天在家,爸给你们安排,和晏川见个面,好好聊聊。人家早八百年前就在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云织没有反对,她只是看向了沈序臣,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 心里有酸意,有苦涩,堵住了喉咙… 他真的已经放下了。 放得如此彻底,彻底到可以心平气和地劝她去和别人试试。 她垂下眼,攥紧了筷子。 “好啊,那就接触试试。”她破罐破摔地说,“反正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这就对了!”云骁毅长舒一口气,脸上皱纹都舒展了,摸出手机,兴冲冲地要给荆晏川发消息约时间。 “爸!你别掺和了,他是我老同学,我自己联系,你别在这儿当业余媒婆,行吗?” “行行行,你自己说。”云骁毅妥协了,但不忘继续推销,“我告诉你,晏川这孩子是真的不错,这几年表现特别突出,升得也快。你不是从小就崇拜英雄,喜欢穿制服的吗?他就是…” 云织低头默默吃饭,不管老爸吹得天花乱坠,她只当是背景噪音,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食物,味同嚼蜡。 云骁毅念叨完云织,很自然地把“关切”的目光转向了沈序臣。 第73章 追夫 “这几年,没有一分钟不在想你……… 云织回到家, 一阵翻箱倒柜,从封存旧物的柜子深处找出一本覆着薄灰的相册。 她拂去封面上的尘,翻开最后一页。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开心, 海藻般柔顺的长发,垂至腰际。 云骁毅说叶苒以前是“大哥的女人”, 云织看照片里的她, 就很有这种气质。 她拍下这张照片, 发给了荆晏川。 荆晏川秒回她:“一眼鉴定,亲妈无疑。这颜值基因跟你复制粘贴似的。” 这张照片, 云织从来没怀疑过,因为她确实跟她很像, 尤其是那双漂亮的杏眼。 所以,云织也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谁知道,妈是亲妈,爸不一定是啊。 忐忑不安地等了两个小时, 终于等到了荆晏川的电话。 “查到了, 照片里的人就是景麒唯一的妻子, 当年殉情投海的叶苒。” 云织耳边嗡的一声。 过去的种种端倪,浮现在她眼前。 小时候每每问到妈妈的事情, 云骁毅总是闪烁其词,语焉不详。 云织还以为是因为他不想回忆失去妻子的伤痛过往, 所以不愿意提及呢。 还有, 为什么爷爷奶奶这么不喜欢她, 甚至几番想将她送走,还说什么她耽误了老爸的未来。 为什么每年清明,云骁毅都非要带她去景叔墓前磕头,还絮絮叨叨向墓碑汇报她的每一件小事… 一切, 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是,仅仅这些证据,还不够,她需要一个亲口承认的答案。 当晚云骁毅回来,就被云织一脸严肃事地“请”到后花园商量“国家大事”。 藤编圆桌上,云织将叶苒的照片推至父亲面前。 云骁毅望了一眼照片,再看看小姑娘严肃郑重的表情,就心领神会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你还是知道了,是荆晏川那小子告诉你的?” 云织眼圈蓦地一红:“这么重要的事,你跟他一个外人说,都不跟我讲!” “我哪儿跟他说了!是那小子最近总拿着你那本小说,拐弯抹角地找我讨论剧情。我就猜…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所以,是真的?” 他点了根烟,白色雾气缓缓散在夜风里。 半晌,他点了下头:“…嗯。” 云织:“所以,你根本就没结过婚。” “嗯。” 云织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以,你跟周阿姨在一块儿的时候,不会还是个处吧!” “咳咳咳!” 云骁毅直接被烟呛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拍着胸口,“你关注点能不能不要这么奇怪!现在讲的是你的身世,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没什么好讲的啊。”云织耸耸肩,“景麒叔是我爸,叶苒阿姨是我妈,我爸是缉毒英雄,我妈虽然从小抛下我,但我是他们爱情故事的执笔人,能够理解她对我爸的感情,我又不怪她。” 云骁毅愣愣看着她,没想到她接受得这么快。 真是长大了啊。 “那…你怪我吗?瞒了你这么多年。” 云织没回答,反而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云骁毅严肃紧绷的脸颊:“谢谢云伯伯,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云骁毅顿时痛心疾首:“都叫云伯伯了,真是白养了,这些年都白养了!” 他挥挥手,“滚滚滚,让我一个人静静消化这份悲伤。” 云织噗嗤笑出声,几步上前抱住了他:“逗你玩,当真啊?” “哼。” 云织把脸埋进他怀里:“谢谢你,爸,真的,你永远都是我爸。” 云骁毅也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以后不会就跟老子生分了吧?” “那怎么可能。”云织从他怀里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不过…户口本的事儿可能得商量下,我得把户口迁出去。” 云骁毅瞪大眼睛,刚酝酿好的感动碎了一地:“这就要分家了?没良心的,刚认完亲爹就不要养父了是吧!” “名义上,是的。”云织严肃地说,“爸,这事得麻烦您,我在南溪没房,落户估计得走集体户,手续你熟,帮我办一下呗?” 云骁毅:…… 白养了,真的白养了。 “只是名义上和法律上的关系断绝,实际上我还是您女儿啊,不会有任何变化,我还是很爱你的。” 她抱着云骁毅的手臂疯狂撒娇。 “老子的遗产你也不要了?” “要啊!”她理直气壮地说,“您可以写遗嘱赠予我嘛,法律允许的。” “……” 想得挺全面哈。 云骁毅没好气地看着她:“理由呢?” 云织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斩钉截铁告诉他:“我喜欢沈序臣。” …… 云骁毅委实没有想到,云织和沈序臣这么些年,会有这么多故事发生。 他竟然全被蒙在鼓里。 难怪,这些年俩人一个不婚主义,另一个疯狂拒绝相亲。 他把这件事当成“惊天秘闻”,讲给周幼美听,周幼美沉默许久,才说:“其实我三年前就有点感觉了…但那时候云织很认真地跟我保证,她对序臣没那种心思,我也就没再多想。” 如今回头再看,那丫头选择独自北上读研,恐怕不只是为了学业。 更是为了躲开他,成全这个家。 云骁毅恍然,顿时就难受起来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揪着,又涩又疼。 他没再犹豫,很快办好了准迁证,将云织的名字从户口页上移了出去。 那段时间,沈序臣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情,没回别墅这边。 云织知道,他不想回来。 整整三年的时间,他能跟她错峰回家,就说明他根本不想见到她。 所以,如今要怎样走到他面前,坦白这一切,求他原谅,甚至奢望重归于好。 对云织来说,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逃避型人格虽然一直在作祟,没有勇气,但终究抵不过她日复一日想见他的心情。 鼓足了勇气,终于,挑了个阳光晴朗的日子,去了沈氏集团的总部公司。 “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沈序臣是从会议间隙抽空见她。 顶楼的私人办公室里,助理为她端来一杯花茶,便静悄悄退了出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没抬眼,只随手翻着文件,疏离冷感。 云织抓紧时间,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谨慎地观察着沈序臣的表情,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丝隐秘的波澜。 可惜没有。 他合上文件,手臂舒展地搭在扶手上,意态闲散,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沈序臣…” “云织,”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凭什么觉得,你回心转意,我就该欣然接受?” 果然... 她能猜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但不试一下,就是很难死心。 “沈序臣…”她想说自己从没有一天忘记过他,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嗓子里像卡了橄榄。 沈序臣看着她,眸光沉静:“当初是你为了‘顾全大局’要离开,现在又想回来,你当我是什么啊,你的小旅馆?想睡就睡?想走就走?” “没有想睡就睡。” 不是还没睡到吗… “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别人,我忍耐,迁就,去学着当你的哥哥…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可你还是、还是要离开我。” “对不起,我也不想,可我没有选择,如果有选择的话…” 她急切辩解,却被他打断了:“有,但你不选我。”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起身:“十分钟到了,请便。” 话音落下,人已走向门口。 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云织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心口还是难受。 走出总部大楼,天已经阴了。 灰色的云低低压着楼宇,空气潮湿。 她的心也是湿漉漉的。 云织坐在总部大楼的阶梯边,给陆溪溪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失败了,他不会原谅我了。” 她抬头望着天,努力睁大眼睛,仿佛这样泪水就能倒流回去。 可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湿了台阶。 打湿了她的眼睛。 陆溪溪不觉得沈序臣真的不会原谅她,按照他的性格来说,如果真的不喜欢,不在意了,根本不会来北京找她。 “你把他说了什么,全部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漏。” “我录音了,发给你吧。”云织带着哭腔说。 “你录音干嘛?” “万一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说话呢。”云织望着阴沉沉的天,小声嘟囔,“以后孤独终老了,还能拿出来听听,缅怀一下我死去的青春。” “……” 云织把音频发给了陆溪溪,陆溪溪听完之后,打了回来:“不要哭了,这根本不是要跟你一刀两断的台词。” “陆姐,细说。”她擦了眼泪,宛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如果是要一刀两断,以沈序臣的性格,会直接告诉你,他不喜欢你了,没可能了,甚至让你滚,不会跟你扯一堆以前的事情,翻旧账。” 云织听着似乎有些道理,心脏怦怦跳起来了:“真的吗?” “听起来字里行间都是他的委屈,沈序臣那种人,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人示弱,只有你…他不在意展示伤口。” 陆溪溪对着录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分析,“说白了,他想被你在意,想要你坚定不移的选择。再说直接一点,就是暗示让你去追他,给他一个稳点的台阶下。” “真的不是过度解读吗?”云织有点怀疑。 第74章 你洗,我看 “只是在享受你讨好我的状…… “然后呢?就没下文了?!”电话里, 陆溪溪一个劲儿追问。 “没有然后了呀。” “不是,亲都亲了,总得要给点反应吧!” “有反应的话, 我还能大半夜给你打电话吗?” “唉…”陆溪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男人也太难搞了, 当年我买的那套午夜魅惑战袍还没开封呢, 借给你用, 居然派不上用场。” “他可能真的不喜欢这一款,也可能真的不喜欢我了。”云织几次碰壁, 信心都快消耗殆尽了。 “振作点,只要他还没死, 就有机会。” “……” “下限会不会太低了。” “看你咯。”陆溪溪无所谓地说,“其实你要真觉得他不喜欢你,那就算了呗,反正, 追你的人也不少, 我看那位小奶狗学弟就不错, 不见得比当年的沈序臣喜欢你更少。” “你别提他了。”就是因为他,云织才更加确定了, 没有人能代替沈序臣。 不管沈序臣喜不喜欢他,总之, 她喜欢沈序臣,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拆了墙继续冲。 过年,爸妈都在暗搓搓地帮云织助攻沈序臣,周幼美更是夺命连环call,终于把忙得要命的沈序臣“请”回来过年。 听到门铃声, 云织第一个飞出去迎接。 冲出小院,打开栅栏篱笆门:“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帅呀?” 沈序臣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神色清淡,气质如霜雪。 “明知故问。”他冷冷地推开她笑吟吟的小脑袋。 “你知道吗,”云织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小尾巴似的,“人每天说的话,百分之九十都是废话。” “所以我不想说话。”他换鞋,没抬头。 “没关系,以后我多说,你听着就好了。” 云织像个小太阳一般,暖烘烘地围在他身边。 沈序臣脱了大衣,径直走向厨房,对正在忙碌的云骁毅道:“云叔,您休息,晚饭我来。” “好啊,今天尝尝臣臣的手艺。”云骁毅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经过云织时,顺手把她往厨房方向一推,“去帮忙。” 沈序臣脱了外衣,只穿了件简约的灰色毛衣进厨房,袖口挽起来,刀起刀落切着菜。 “需要帮忙吗?”云织凑过去,故意挨得很近。 “不用。” 云织自顾自拿起一旁的白蒜:“那我剥蒜总行吧?” 她紧挨着他,剥蒜是假,“不小心”用胳膊碰碰他才是真。 蹭来蹭去,每一次,他切菜的动作都会停一下,却没躲。 “为什么叫我回来?”沈序臣突然开口。 “因为你是家人啊。”云织指尖撕着蒜皮,理所当然地说。 沈序臣侧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已经不是了,我跟妈,云叔一家人,至于你…据我所知,你的户口已经迁移出去了。” 云织:…… 好歹毒的男人。 “所以这里是你家,不是我家,是吧?”云织不服气地说。 “嗯,你是客人。”他扫了眼小姑娘还贴着卡通创可贴的手指头,“所以,麻烦离开我家厨房。” “偏不,我就喜欢黏着你。”云织反而贴得更近,声音软,态度却硬,“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了。” 沈序臣冷笑:“你最好是真的不会。” 说完,他抓过一把鲜红的小米辣,放在案板上剁了起来。 辛辣的气息弥漫开,直冲鼻腔。 “阿嚏!”云织被呛得连连后退,不住打喷嚏,眼睛红了一圈,瞪他,“沈序臣!” “还不走?” “就不!”她也是固执,硬是顶着呛人的气味黏在他身边,“除非你说,你就算变成一坨大便都不会再喜欢我了,那我就走,再也不烦你了,你说啊。” 沈序臣:…… “你说呀。” “…你赢了。”他别开眼,不再剁辣椒。 小姑娘冲他一笑,环住他劲瘦的腰:“哥哥还是喜欢我。” “只是不想变成大便。” “嘴好硬哦。” …… 年夜饭在暖融融的气氛里吃完了。 云骁毅多喝了几杯,眼尾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拉着沈序臣的手,很动情地说:“臣臣啊,这些年,是云叔没做好,忽视了你跟织织,我、我心里觉得很愧疚。” “爸!”云织在桌下轻轻扯他袖子,想阻止他。 好尴尬。 云骁毅却摆摆手,执意说下去:“织织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也吃了不少苦。她爷爷奶奶当初不喜欢她,妈妈又走得早,就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我知道她心里总是向着我,臣臣,云叔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你别真怪她。否则,我心里心里真的不好受。” 沈序臣接了云骁毅递过来的酒:“云叔,不要这样说,我没有真的怪过谁。” “那你...能跟织织和好吗...” “我不喜欢别人安排我的生活,包括婚姻,不管是您,我妈,还是奶奶,都一样的。” 话说到这里,云骁毅也就明白了,看了眼低着头不说话的云织,他也就不再说下去了,只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是的,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沈序臣从来都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受人摆布。 晚上,陆溪溪打来电话,兴奋地约云织出来放烟花:“江边老地方,速来!别说姐妹不帮你,氛围道具已备齐,今夜必是一个火花四溅的浪漫之夜!” 几乎同时,沈序臣的手机也响了。 裴达励也约了他:“出来玩儿,咱们都多长时间没见面了!” 于是,在好朋友的有心促成之下,沈序臣开车载着云织,一路开向了城郊的江岸。 窗外流光掠过,上一次一起来这里看烟花,还是大一那年。 冬夜的风比现在冷,江面黑沉,那时的未来,像笼罩在雾里,茫茫一片,看不清楚。 但他们都约定了一件事,不离不弃,要永远在一起,以兄妹的名义。 是云织失约在先。 但云织至今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算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是云织的对错。 而是他自己的心。 他好难过。 江边,夜风湿润。 陆溪溪和裴达励是早有准备的,他们在草地上铺了小毯子,旁边支着一顶小巧的帐篷,折叠推车里都是零食和红酒。 甚至带了一个小小的取暖器,由裴达励的电车供电,散发着橘色的暖光。 宛如野营一般。 “你们这是把家搬来了?”云织笑着走过去,“冷不冷啊?” “很暖和!”陆溪溪拍拍身边的毯子,“快来坐,就等你们了。” 云织挨着取暖器坐下,望向正开酒的裴达励:“还得是大力哥考虑周到,工作几年,越来越有人夫感了。” 裴达励身板依旧挺拔结实,眉宇间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添了几分沉稳。 他给云织和沈序臣分别斟上红酒:“好久没聚了,今晚慢慢聊。” 云织很开心,跟他们干杯。 沈序臣伸手按了按她的杯子:“少喝点。” “哦,好。”小姑娘乖乖听话。 没多久,陆溪溪和裴达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俩人借口去车里拿东西,默契地回避了。 将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空间留给了他们。 夜渐深,远处偶尔升起零星的烟花,映亮一小片天际。 取暖器的光晕柔和地笼着两人。 云织有些微醺,醉意朦胧,不知不觉便靠在了沈序臣肩头。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江风裹着潮湿的气息拂过。 云织或许是被刚刚老爸那番话,勾起了一些回忆,缓缓说道:“爷爷奶奶把我送走那次,我记得那天,下好大的雨。我缩在别人家屋檐下,哭的很伤心,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可他…还是来了,大雨里,朝我狂奔而来,说他这辈子都不会让我离开他的视线。” 她紧紧捏着酒杯,眼睛有些湿润,“我没有办法在你和他之间做选择,都很难受,都很痛…” 沈序臣安静地听着,望着前方暗沉沉的江面。 许久,他才开口:“事业和我,周幼美永远选前者。从我有记忆起,好像就在学着照顾她,料理家事,处理情绪。” 他淡淡扯了下嘴角,“我也很想…被照顾,被毫无理由地偏爱,成为某个人心里的第一选择,而不是永远排在待办事项之后。” 他侧过脸,看向被暖光照亮的云织的脸庞:“如果做不到,我宁可不要。” 意思很明显。 又一次的拒绝。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退开两步,“我不怪你,一直都是我辜负你。这几天…打扰了。希望你以后能得偿所愿,平安喜乐…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说完,她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没再回头。 落寞的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小飞机。” 身后传来沈序臣低沉的嗓音,像夜风裹挟着温柔,来到她耳边。 云织停下脚步。 他…又叫她小飞机了。 沈序臣站起来,立在融融的光晕里:“其实,我的回答,刚刚在爸面前,已经说过了。” 说过了? 什么?! 他轻笑了一下:“我现在…其实也不是在生你的气,只是在享受你讨好我的状态。” “……” “我可以尝试让过去过去…但从现在开始,我能成为你生命的唯一选择吗?” 云织回头,看到他朝她张开了双臂,目光温柔寂静,仿佛在等待一只飞倦了的幼鸟归巢。 第75章 黑暗中 已经…想了很久了 沈序臣完全不扭捏。 她要看, 他就大大方方地敞开自己给她看。 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云织看他面不改色的样子,就知道他对自己的身体有多自信。 很多人都会因为自己的身体而羞耻,沈序臣这种从小帅到大、被人追到大的家伙, 完全不会。 真羡慕。 浴室门敞开着,水汽朦胧。 他站在淋浴下, 水流淌过宽阔的肩膀, 掠过紧实的腹肌。 只是, 他大多时候背对着她,大概也是不想吓到她。 云织走到门边, 斜倚着:“沈序臣,转过来啊。” “出事了, 你负责吗?”水声淅沥中,他的嗓音潮湿。 “能出什么事?” “你要看,就会出事。” 云织听懂了,有点不好意思, 但还是很想逗逗他:“好啊, 我负责…” 他慢慢转过身来。 她也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看着他在自己的注视下一点点苏醒的状态。 云织甚至觉得, 这种状态之下要是被他口口,会不会……死啊? 可沈序臣有着近乎自虐的自制力。 即便在这种状态下, 他仍能绷着全身的肌肉,从容地擦干身体, 吹干头发, 最后将深色浴袍披上。 系带勒出紧窄的腰身。 他走出浴室, 将她轻轻推倒在松软的被褥间,囿于属于他的小小一方天地里。 滚烫的吻落下来,翻天覆地。 云织快被他的温度烫伤了。 从这个密不透风的亲吻里,她能感觉到他有多压抑。 “沈…序臣…”她嗓音断断续续, 零零碎碎,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叫我什么?”他握住她一缕头发,指尖缠绕,眼神诱惑地看着她。 “沈序臣…” “不对。”沈序臣引导着她的手,触碰到了他自己。 云织像被烫了一般,猛地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 “刚刚不是很大胆。”他嗓音在她耳边,充满诱惑,“现在,怕了?” *** 好可怕的男人。 她已经开始有点退缩了,会死的吧… 察觉到她的犹豫,沈序臣停下来。 汗珠从他额角滑落,落在她锁骨上。 他望进她眼里,声线低哑:“怎么了,小飞机?” “今天,不是好日子。”她别开脸,耳根红透。 “还需要挑日子?”他低笑。 云织小声说:“爸妈就在隔壁…随时会醒。” “岂不是更刺激?” 他咬住她颈侧细嫩的皮肤,留下湿热的印记。 他太懂得如何摆弄她,侵略之处,掀起颤栗的电流。 他手段很多,她控制不住自己,嗓音断断续续… 啊,他比她想象的...好像更bt更恶劣呢。 忽然,隔壁房门“咔哒”一声轻响。 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沈序臣的手指头,还捏着她。 云织控制不住想出声,他另一只手覆了上来,止住她的声音,但使坏却没有停。 云织看他,他黑眸深沉如夜,似乎要故意欺负她似的。 过去的所有温柔矜持,全是伪装。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坏呢! 门外的脚步声缓慢拖沓,来回徘徊。 云织小声说:“会不会,被发现了。” “应该是我妈。”沈序臣呼吸也重,却仍维持着冷静,“又梦游了。” 云织知道周幼美又梦游的习惯,只默默祈祷,她快点回去吧。 沈序臣快欺负死她了。 手指变本加厉地“折磨”,逼得她腰肢拱起,脚背绷直。 不过,今晚她的确没有准备好,而且沈序臣也不是那么急性子的人。 恰恰相反,他特别沉迷这种悬在临界点的快感。 …… 所以昨晚,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云织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直接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醒过来,满室静好。 沈序臣坐在飘窗边,一边看书,一遍晒太阳。 手中书页翻动。 昨夜那副恨不得将她揉碎的侵略模样,已荡然无存,这会儿眉目沉静,端方自持。 禽兽又变回正人君子了,真是割裂啊。 她以前对他的所有理解,都是误会,还觉得他单纯。 经过昨晚的缠绵厮磨,才知道这人根本单纯不了一点! “爸妈呢?”她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都在家。”他语调平静,“不过劝你快些起来,找个机会溜回自己房间。快到午饭点了,我妈会上来叫人。” 云织抓过手机一看,竟然已近十一点! 放假在家,爸妈都很好不会打扰她睡懒觉,但中午肯定会叫吃午饭。 要是看到她房间没人,从沈序臣房间走出来,云织要尴尬死了。 虽然不怕被他们知道,但但但… 家里还是应该收敛一点。 从被窝里爬出来,云织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 像小蛇一般连忙缩回了被窝里。 明明她是不习惯luo睡的,沈序臣也不习惯,但是两个人在一起睡觉,沈序臣就把自己脱光了,也不让她穿。 去掉了彼此所有隔阂,肌肤相贴,严丝合缝。 所以...所以... 云织感觉以后如果结婚了,她会被沈序臣这个隐藏得很好的大变态欺负死了。 “我衣服呢,衣服呢?”云织到处找衣服。 沈序臣淡淡一笑,拍了拍飘窗边的衣服:“这里。” 衣服叠得整齐,几乎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反而显得他更变态了呢。 “给我啊。” “不急。”他站起身,衬衫松垮地敞着,一步步走近她,“昨夜是你看了我。但我还没有好好欣赏过你。” 云织预感到他的不怀好意了:“怎么没有,昨晚不是…” …不是抱着睡了一晚上吗。 沈序臣又斯文又禽兽地说:“只碰过,但没有看过,在阳光下,在白天…” “……” 云织死死蜷在被窝里,坚决不肯从被窝里钻出来、 沈序臣倒也不急,没勉强她,只轻拍着她的衣服:“云叔已经在炒菜了,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云织认命地叹了口气,拽过床边一条绒毯,胡乱掩在身前,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晨光勾勒出她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 沈序臣用眼神抚摸着她每一寸雪白的肌肤,眼神贪婪,又克制……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家伙,这么好色!根本就是衣冠禽兽! 云织抓起了衣服,而沈序臣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帮你。” “啊别别别,不不不不用了,谢谢你啊你人还怪好的,真的不用了!” 她往后缩,语无伦次。 反抗无效。 在沈序臣面前,她的反抗基本都是徒劳。 他接过衣物,动作缓慢,呼吸轻轻落在她颈项间。 替她扣好了胸罩,穿好了裙子。 周幼美脚步声在楼梯边响起的前几秒钟,云织像一尾溜滑的小鱼,仓惶钻进了自己房间。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织织,吃饭了。” “知道了!” “小混蛋吃饭了。”周幼美又去隔壁敲沈序臣。 云织真心觉得,周幼美对沈序臣的“爱称”,多么的名副其实。 …… 两个人和好的消息,不需要郑重其事地告诉父母。 仅仅只是吃饭的时候,俩人筷子伸出去抢同一个鸡腿,互不相让地较量许久。 周幼美立马看出了端倪。 “你们两个…和好啦?” 沈序臣淡定夹走鸡腿,放进云织碗里:“从来没不好过。” 云织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撇撇嘴。 明明前几天还对她爱答不理,装高冷呢。 不过算了,她早就习惯他这臭傲娇的脾气了。 云骁毅和周幼美显然都很开心,云骁毅甚至把他珍藏了很多年的酒都拿出来了。 “既然和好了,什么时候结婚哪,你们两个啊,也都不小了,人生大事宜早不宜迟。” 云织和沈序臣对视了一眼。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免不了被父母催婚了。 下午,云织要出去买衣服,沈序臣陪在她身边。 走着走着,鞋带松了,不等她弯腰,身边的人就拎住她肩膀:“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嗯?” 他蹲下去,修长的手指在鞋带间绕了几下,打了个扎实的蝴蝶结。 男友力爆棚了。 好多女生都在看呢。 云织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拉他起来。 其实,现在还有不真实的感觉,真的跟他在一起了,没有阻拦和障碍,父母也会祝福他们。 真的好幸福啊。 他们一起去做了很多情侣会做的事情。 吃冰淇淋的时候,要接吻。 一起去坐摩天轮,在摩天轮上,沈序臣也要托住她的脸,细细地吻。 走在街上,他也会忽然拉住她,孜孜不倦地向她索吻。 …… 沈序臣就像个行走的接吻机器似的,好像不接吻就会断电似的。 回去的时候,他们在商场看见一个叫“黑暗体验”的项目。 规则就是两人被送进完全漆黑的狭小空间,只能靠触碰和听觉摸索前行,谁先找到出口算赢。 很新奇的体验,只不过… 云织看着入口处那片扎眼的玫红色招牌,小声说:“这颜色怎么看起来…怪不正经的。” 沈序臣低笑,握住了她的手:“不敢玩?” “谁怕谁。” 沈序臣进去之前,停在前台和店员交谈了好一会儿。 第76章 再亲一下 “一盒,够吗?” 黑暗剥夺了视觉, 却将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他的手指、他的呼吸、他的触碰… 有光,没有方向,所有知觉都跟着他的动作起伏。 那种无所依从的不确定感, 像潮水一般层层堆叠,淹没所有理智。 …… 从黑暗小屋里走出来, 云织恍恍惚惚, 脚都软了。 沈序臣站在路灯下对她微笑。 眉眼干净, 神情坦然,仿佛刚才掌控一切的不是他。 秒变正人君子, 笑得都很无辜。 “明明是很正常的游戏,怎么被你玩得这么黄暴, 沈序臣你好变态。” “明明你就很喜欢,很享受。” 云织手上用力揪了他一下。 沈序臣捉住她手腕轻轻一拉,将她拉进怀里。 她抬起脸想瞪他,又被他英俊的脸庞帅倒了, 忍不住踮起脚, 亲了亲他。 “不够。”沈序臣欲求不满, “还要。” “哎,沈序臣!”云织往后缩, 却被他揽住腰。 “再亲一下,”他让她没有退路。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话没说完, 就被他低头含住了唇。 温柔又缓慢的吻, 像是在品尝甜美的点心。 “不要没完没了啊。” 明明还可以有很多事情做, 但他就是对接吻这件事乐此不疲。 …… 夜里,云织枕在沈序臣腹肌上翻小说,听到沈序臣那边手机一直传来嗖嗖嗖的微信提示音,好奇地凑了过去—— “谁呀, 这么晚还找你?” 沈序臣扬起手:“个人隐私,请尊重。” “哦。”云织乖乖躺回去,数了十秒,突然翻身去抢。 沈序臣早料到了,手一抬就避开了。 “刚在一起都不超过24小时,跟其他妹妹聊天!好过分,真的好过分!”小姑娘在床上滚来滚去,撒娇耍赖。 沈序臣:“准确来说,我们在一起已经25小时四十八分零七秒了。” “……” 不愧是人机哥。 沈序臣逗她逗够了,将手机递了过去。 微信里所有的对话框,往下翻,不是研究所里的项目讨论,就是公司的事务安排。 其他朋友社交,只剩陆溪溪和那个永远当他小迷弟的大力哥。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些老搭子,”云织忍不住吐槽,“你就没交到点儿新朋友吗?” “不是没交到。”沈序臣纠正她,“是能达到我朋友标准的人,很少。” 云织看到他通讯录那一栏99+的好友添加消息。 他居然一个都没点开。 她好奇地戳进去,大多是浅色系女孩的头像,发来的申请,备注都叫他学长,或者前辈之类的…不言而喻,都想认识他。 云织不禁开心起来,有点小得意:“这样看来,能达到你交朋友的门槛,本人也是很优秀的嘛。” 沈序臣继续纠正:“你是我一再压低下限之后勉强通过的例外,至于真正的‘优秀’模板,请参考裴达励先生。” 云织不以为然。 是要像他一样,对你这个奇怪的家伙百依百顺当迷弟,才算得上你眼中优秀的朋友是吧! “我求你压低下限啦?”她不服气地说。 沈序臣没有回答,静静看她。 夜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着她乖巧的脸蛋,有点孩子气的可爱。 他眼神温柔:“没有,但你犯规了。” “我怎么犯规了?” “十岁那年,我生日,你强吻我。” 云织想啊想,想起来了,十岁他生日的时候,她好像是送过一个友谊之吻。 “原来你这么小,思想就这么不纯洁啊。” “只是早熟。” 他伸手,作势要拿回手机:“你到底看不看?不看还我。” 云织偏不给他,背过身去。 她倒要看看,这大半夜都快一点了,他跟大力哥聊什么呢。 内容不算长,裴达励先生是个四肢发达但感情丰富的男人,深夜emo,就会找他唯一的好朋友聊两句。 虽然,通常也得不到什么正向反馈。 大力出奇迹:序序哥,怎么样才能让陆溪溪像小飞机爱你一样爱我啊? 多喝水:真诚待人,严于律己,多喝水。 大力出奇迹:我都做到了,可她还是拒绝我。【委屈对手指.jpg】 多喝水:这是她的问题,换个对象。 大力出奇迹:做不到。qwq,我只爱她一个qwq。 多喝水:【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扔来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大力出奇迹:【嚎啕大哭】 云织眉头皱了起来,翻俩人之前的聊天记录,沈序臣还真是他的“深夜情感电台”。 他也够有耐心了…经常大半夜牺牲睡眠时间,为他这位为情所困的独苗好友进行人机指导 虽然吧,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恋爱咨询找沈序臣,还不如去公园里找人算塔罗牌呢! 大力哥这么可怜,云织很想帮帮他,但也无能为力。 要是搁前几年,陆姐还是那个潇洒不羁、看啥都不顺眼的叛逆姐,大力哥努力赚钱、死缠烂打,或许还有点希望。 现在的陆姐,难追。 …… 两天后,陆溪溪来家里做客。 云骁毅现在拿她当二女儿似的,做了一顿好菜招待,席间笑眯眯地地开启了他的经典话题:“溪溪啊,最近个人问题怎么样了?有男朋友了没?” 陆溪溪摇了摇头:“云叔叔,还没呢。” “那正好了,我们局里有个好的,给你介绍。” 手机翻出照片来,是一张穿着笔挺警服、眉目英挺的证件照。 荆晏川。 “看看,小荆!要模样有模样,要前途有前途,绝对靠谱!”云骁毅语气里满是欣赏,像在推销自家儿子似的。 云织扶了扶额:“爸,你够了啊…荆晏川是我们共同的老同学。” “已经脱单的人,不准说话,老同学怎么了?老同学知根知底,感情基础才深厚!” 云织:…… 还真拿他当亲儿子了啊! 亲闺女都要靠边站。 云织嘴一撇,语气十分不满:“我吃醋了!吃大醋了!你给荆晏川当亲爸去吧。” 云骁毅敷衍地摸摸她的头,像摸狗狗一样:“别闹。” 陆溪溪对云骁毅笑着说:“行啊,云叔叔介绍的肯定靠谱,认识一下,没什么不可以的。” “好好好!”云骁毅眉开眼笑,“我这就给你们牵线,约时间见见。” 云织懵了,诧异地望向陆溪溪,睁大了眼。 不是…这就答应了??? 大力哥哭晕在厕所啊。 一开始,云织以为陆溪溪只是碍于情面随口答应,就像她们平时应付其他长辈催婚一样,转头就忘。 没想到第二天她还真的去见了荆晏川。 这事陆溪溪都没跟她说,还是她刷朋友圈时,看到荆晏川发了一条状态,配图是一杯咖啡—— 【相亲相到老同学,虽然有点尴尬,但聊得还不错。[期待]】 底下全是共同好友的评论。 【老实交代,谁啊谁啊?】 【高中还是初中?】 他回复:【高中,单位领导介绍的,也是巧了。】 云织一猜就猜到是陆溪溪了,找荆晏川确证了一下,还真是。 她就想不明白了,大学里追陆溪溪的人能从东门排到西门,其中不乏条件好的,甚至还有陆姐曾经随口提过说“看着就烦但确实有钱”的富二代,长得也算人模狗样。 陆姐一个没看上。 结果回来她老爸给相亲,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而且还不是随口敷衍,真去见面了。 不太像陆姐的性格,如果是她不愿意做的事,她肯定当场就拒绝,或者开个玩笑敷衍过去。 云织百思不得其解。 没过几天,她就刷到两个人同时发约会的朋友圈! 两个人手里拿着奶茶杯一起自拍可爱的照片,美颜滤镜快把荆晏川的下巴都削掉了! 真是见了鬼了! 大力哥要哭死了啊,追了这么多年,追了个寂寞。 …… 公寓里飘着家常饭菜的香气。 沈序臣系着那条云织买来自用的小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噼里啪啦地炒菜。 一转头,就看见沙发边盘腿坐好、等待开饭的小姑娘。 ……怀疑自己答应和好,松口松得太快了。 说好的追夫火葬场,就tm追了两天不到,现在饭也不做了… 沈序臣面无表情地翻动锅里的菜,思索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 云织满脑子都是陆溪溪变化莫测的感情生活,托着腮,一脸严肃:“你说陆姐和荆晏川到底什么情况啊?” 他关小火,声音淡淡的:“怎么,她跟荆晏川好上了,你心里不是滋味?” “你看你,就是敏感!”云织严厉地批评他,“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谁知道,毕竟初恋。” 云织蹑手蹑脚溜到他身后,歪着头。笑嘻嘻看他:“我哥哥吃醋啦?” 沈序臣将刚剥好的一颗蒜塞她嘴里:“他算哪根葱,也配?” “呸、呸!”云织皱着脸吐掉蒜瓣,撇嘴瞪他。 嘴硬吧你就... “所以你到底怎么看嘛?”她不依不饶。 “看什么?” “陆姐和荆晏川啊。” “不感兴趣。”沈序臣转回去继续炒菜,“还有,我不想从你嘴里再听见那三个字。” “……” 还说不吃醋!醋坛子都掀翻了! 沈序臣偏头望了她一眼。 她似乎很真诚想要听到他的看法,满眼都是信任。 第77章 主权 我是她未婚夫。 云织明天就要回京市了, 今晚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沈序臣特意把她叫回了自己的公寓,做了一顿美味大餐给她吃。 然后, 再将她当成美味大餐吃掉。 从便利店出来,夜色已深了。 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心, 微微出汗, 但谁也没松开。 一路上没再多话, 只有指尖交缠。 到了家门口,云织伸手去按密码锁,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听到沈序臣的呼吸渐重。 “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昏暗, 沈序臣没急着开灯,只有脚边小小的感应灯亮起。 昏朦的光线,将两人笼进一个私密柔软的空间里。 他转过身,背靠着关好的门, 将云织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购物袋搁在脚边。 “难以置信…”他低头, 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你是我的了。” 云织心脏咚咚直跳,手指搅住他的衣角。 抬眼, 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面映着小小的她,和不再掩饰的渴望。 他以前说过, 所求皆不能如愿, 就像某种诅咒缠身… 但今晚, 云织想让他如愿。 “沈序臣,我是你的…” 话没说完,便被他干燥的唇吻住。 一开始,带着试探的温柔, 轻轻研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 云织闭上眼,感官瞬间被他清冽的气息淹没。 她生涩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感受到她的接纳,沈序臣的吻逐渐加深,逐渐变得有了侵略性。 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另一只手则搂住她纤瘦的腰肢,将她往上提,紧贴着自己。 唇舌交缠间,呼吸紊乱,吞咽声暖昧。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他才稍稍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牵着她的手,灼热的呼吸交织。 “小飞机,带我一起走。” “好啊,不要工作了,跟我走。”她伸手捧着他的脸。 “你养我吗?” “我养。”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沈序臣不再多言,将她打横抱起。 云织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快步走向卧室。 卧室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透进来。 她被他小心地放在柔软的床铺中央,随即,男人滚烫的身体便覆了上来。 细密的吻,再次落下。 这次不再局限于唇瓣,而是沿着下颌、脖颈,一路蔓延。 云织的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 裙子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微凉的皮肤很快被他滚烫的掌心覆盖。 “沈序臣…”她忍不住叫他的名字,声音破碎。 “我在。”他抬头看她,即使在昏暗的光线里,目光交织,欲色沉沉,“一直都会在。” 那盒从便利店带回的小东西,终于派上了它的用场,薄膜被他单手用牙齿撕开。 阻碍也很明显… 云织轻轻抬起身,抽了抽气。 陌生的chongying感,让她gongqishen,手在他背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沈序臣停住,忍耐着,低头一遍遍吻她的眉眼、鼻尖、嘴唇,温柔地安抚。 “tengma?”他问。 云织摇头,将他抱得更紧,用行动催促。 浓稠的爱意,弥漫了小屋。 …… 那晚,像解锁了沈序臣不为人知的全新dlc,直接将这只高冷的冰原狼,变成了贴着她疯狂摇尾巴的小狼狗。 第二天从起床开始,沈序臣就缠着她,又是亲又是嗅,磨了她好久才肯让她起床。 云织差点连飞机都赶不上了。 广播里,响起了云织这趟航班登机的催促,沈序臣一直紧牵着她的手,一点没松。 从下楼到开车去机场,再到换登机牌,送进安检口,他一路沉默,牵着她的手,紧紧的。 “我快来不及啦。”云织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腕,小声催促。 沈序臣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敞着,眼底有些淡青,显然是没睡好。 当然没睡好,昨晚,折腾了一夜。 “到了记得打电话。” “知道啦,沈总。”云织故意拉长语调,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别这副表情嘛,我只是回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 “六个月。” “嗯?” “至少六个月才能毕业。”他声音有点委屈,“让你当初选那边的学校。” “不会六个月呀,你可以来看我嘛,或者…我偷偷跑回来?” “不用。”他将她用力拥进怀里,抵在她发顶,“我会来看你。” 这个拥抱,用力到她怀疑他要将她揉进骨骼里。 “沈序臣…”云织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我真的要走了。” “你从来不会舍不得我。”沈序臣又抱了几秒,才松开她,“一直都是我喜欢你更多。” “哪有。” “进去吧。”他将肩上的背包给她了。 云织转身走向安检通道,刷了登机牌,穿过闸机,她忍不住回头。 沈序臣还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形莫名显得有些孤单。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云织忽然鼻子一酸,赶紧扭回头,快步朝里走去。 直到坐上飞机,扣好安全带,她才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信息立刻跳了出来。 多喝水:“看包里。” 云织疑惑地摸了摸背包,摸出一个小纸袋。 她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她最喜欢的白兔奶糖,一张黑色信用卡。 卡上,还贴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纸上是他遒劲有力的字迹—— “没有额度,就像我对你的喜欢。” 云织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腻在舌尖漫开了。 真会说。 …… 下半学期非常忙,云织经常熬夜赶论文和开题,本来想抽时间回家,都一直脱不开身。 春寒料峭的三月初,云织抱着厚厚的参考文献从图书馆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多喝水:“转身。” 心脏骤停,云织回头,图书馆门前高大的香樟树下,沈序臣就站在那里。 黑色的长大衣,脖上有一天灰围巾,身姿颀长挺拔。 目光穿越人群,落在她身上,带了笑意。 云织呼吸都不稳了,一路狂奔过去,扔了书包,跳到他怀里! “你怎么来了?” “想你。”沈序臣接住她,“快溺水了。” “这么夸张吗?” “看来你没有想我。”沈序臣有点不满。 “我想!” “怎么想?” “我把你照片打印下来贴在墙上,天天给你上香求,求学神保佑顺利过答辩呢!” 沈序臣捏住了少女丰润的脸蛋,扯得她嗷嗷叫。 “带我去你常去的地方看看。”他说。 “好吧,饿不饿,先去食堂吃点东西?” “嗯。” 云织带他去教学楼后的三食堂,正是傍晚,人不少。 他们刚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熟悉的嗓音就传来了:“学姐,你也来吃饭啊。” 云织翻了个白眼,回头,看到是一直疯狂追她的小学弟徐亦炀。 他今天穿着橘色连帽卫衣,笑容灿烂,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特意过来找她的。 “你怎么来了。” “和你一起吃饭嘛。” 云织点点头,礼貌疏离。 徐亦炀仿佛没看见她对面的沈序臣,或者说,看见了,但选择了无视。 他将奶茶推到云织面前:“给你买的,燕麦牛奶,没加糖,快喝吧。” 说完,才像刚发现沈序臣一样,挑了挑眉:“这位是?” 沈序臣没有立刻回答,推开了他的奶茶,才抬眼,淡淡道—— “沈序臣。” 没有多余的身份说明,只是名字,气场就够强了。 徐亦炀脸上的笑容散了些,因为感觉到面前的男人似乎不怎么好惹。 但很快,又刻意恢复绿茶微笑:“啊,我知道了,你是学姐的继兄吧?” 云织正想开口解释,沈序臣却将手伸过来,掌心向上。 云织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立刻收拢手指,握住。 两人十指紧扣牵在了一起。 然后,沈序臣才看向徐亦炀,慢条斯理说—— “我是她的未婚夫。” 第78章 纵容 【全文完】 小学弟看看沈序臣, 又望望云织,不甘心地离开了。 从学校走回云织租住的loft公寓,大约十多分钟的路程。 沈序臣倒是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只是牵着她的手,偶尔用指腹摩挲她的手背。 走进公寓楼下, 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徐亦炀学弟, 跟你很熟?给你买奶茶?” 云织:“……” 得, “秋后算账”来了。 “他是学弟嘛,有时候一起讨论导师课题, 顺带买奶茶很正常啊。” “正常吗?” 云织吊着他的手臂:“沈序臣,你要知道, 小飞机在这里也是很受欢迎的!” 虽然有点吃醋,但沈序臣没有太计较徐亦炀的事,又问道:“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叫过你小飞机?” “有啊。” 他脸色微沉, 就看她加快步伐走到前面, 回过头, 言笑晏晏地说,“我爸。” 沈序臣三两步追了上去, 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爸也不许叫。” “那你去跟他说。” “好。” “你有这个胆子吗?” “怎么你觉得我没有?” “……” 云织反而先怂了,岔开话题:“谁让你自称我未婚夫的。” “这个未婚夫, 我当得名正言顺。” 进了公寓, 关上门。 沈序臣参观她的小公寓, loft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温馨舒适,到处都是毛茸茸的感觉,空气中也弥漫着云织常用的那款柑橘香薰的味道。 云织刚把背包放下, 没开灯,被他从后面拥住。 沈序臣环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深呼吸。 所有在外的从容,在这一刻全部卸下。 “想你了,小飞机。” 云织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摸索着,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像是要弥补这些日子所有的空缺。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稍稍退开,抚着她的脸,眼底暗沉一片。 “今晚,我不走了。” 云织大胆地迎视他,手指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那要看我们哥哥…表现怎么样。” 沈序臣将她抱起,朝楼上卧室走去。 楼梯是旋转的铁艺结构,脚踩上去发出吱呀声。 卧室没有开灯,他手指灵巧地bokai她,两人再也没有了任何阻碍,jifu相贴。 他的吻如三月里绵密的雨水落下,从额头、眼睫、脖颈…一路向下,虔诚又热情。 他头发柔软,像狗狗一样,她真的很喜欢fumo他。 然而,就在她即将dida的刹那,他忽然停了下来。 云织睁着眼,看着他。 沈序臣嘴角带了笑:“我是你未婚夫吗?” “……” 要挟是吧! “沈序臣!” “我是吗?”他故意磨蹭,手指扣着她的发丝,逼她说出来。 云织快被他“zhemo”死了。 “你…是…” “那该怎么叫我?” “沈序臣…” “不对。” “哎呀你...” “叫我。” 云织迫于无奈,只能咬着唇,很羞耻地喊了声:“未婚夫哥哥。” 沈序臣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错了,叫老公。” “……” 更加羞耻叫不出口呢。 *** 汗水交织,呼吸相融。 他像是要将这段时间的分离全都补回来似的,不知疲倦地索取,简直就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 …… loft房间里弥漫着旖旎的气息。 深夜里,云织像小猫一般蜷在懒人沙发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沈序臣捡起散落在地的衬衫穿上,却没系扣子,径自走向了厨房。 真是性感极了。 “大半夜,未婚夫哥哥又要开始立贤惠人设啦?” “体力消耗过大。”他拿起鸡蛋,随手抓了一把小葱。 “说你还是说我?” “一直躺平的你,怎么还觉得自己累着了?” “我也很努力好不好!” 很快,锅里传来滋啦的溅油声,像冬日里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实在没忍住,她裹着薄毯赤脚下地,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边。 沈序臣正单手打蛋,快速搅动。 “看什么?”他没回头,却像眼睛长在后面似的。 “看你啊。”云织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我们哥哥真好看,做饭的时候最好看,做什么好吃呢。” 他放下碗,转身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干净的台面:“坐好,别捣乱。” 云织撑着手,欣赏大帅哥做饭的样子。 油烟溅起时,他微微侧身,下意识用手臂挡在她面前,隔绝了溅起的油星。 云织看到他领子里,全是被她肆虐过的小草莓。 “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这么紧急?” “本来就是抽空过来。” “大忙人沈总千里送j……?” 沈序臣望了她一眼,宽大的手掌一下子捏住她的下颌:“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唔...唔疼!” 沈序臣松开手,指尖擦过她软软的唇瓣。 面很快煮好,淋上喷香的葱油,溏心蛋铺在最上面。 “香死了。”云织迫不及待坐到了小茶几上,等待开饭。 沈序臣:“我没说给你做的。” “你是不是人,x了别人,还不给饭吃。” 他笑了,眼尾弯起:“你不是说我千里送……?” “我错了,错了好不好。”小姑娘吊着他手臂撒娇。 沈序臣拿来一个小碗,分了一半的面条,把碗推到她面前。 云织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沈总辛苦,第一口给你。” “哪里辛苦?” “哪里都辛苦。” 行…吧。 “咸淡怎么样?”他问。 “完美。”云织又戳破溏心蛋,让金黄的蛋液缓缓流进面里,“别说,你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人模人样高冷晚上…” 话没说完,就又被他捏住了嘴。 “晚上什么?” 云织识趣地把后半句咽回去:“晚上…也特别厉害。” 他哼笑一声,松开手,却顺势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奖励。” “这算什么奖励?明明是你占便宜。” “那还给我占?”他说着,作势又要靠近。 云织赶紧捂住嘴,笑倒在了榻榻米上。 …… 第二天,云织恋恋不舍地送走了沈序臣,接下来的时光,开始修修改改论文的最终稿。 陆溪溪和荆晏川的“闪恋”,没撑过两个月,就分了。 毕业前夜,云织盘腿抱着一袋薯片,坐在陆溪溪床上,八卦地问她:“说说嘛,怎么就分啦?” 陆溪溪正对着镜子卸睫毛膏,懒洋洋说:“没感觉呗。” “所以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跟他接触啊?”这在云织这儿一直都是未解之谜。 陆溪溪蘸了卸妆水擦眼皮:“只是不想辜负云叔的一番好意吧,而且觉得警察好像也不错,特有安全感。” 云织越发敬佩沈序臣了,还真让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男友哥真该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他早说你俩好不了多久。” “什么时候说的?” “呃。” 跟某个午夜伤心男闺蜜说的。 “不过他猜中也不奇怪,”陆溪溪耸耸肩,漫不经心说,“荆晏川表面随和,骨子里特别强势。我呢,你也知道,吃软不吃硬。两个撞一起…” 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砰!” “这么说的话…好像还是大力哥比较搭你哦。”云织顺势说。 “织织红娘,你还没放弃呢?都多少年了。” “我才不管呢。”云织连忙说,“大不了,就是我们家沈总晚上多辛苦些,多多聆听某位大龄男青年的午夜伤感电台呗。” 陆溪溪被他逗笑了:“也是扯,沈序臣那样的人,居然会跟裴达励当这么多年好朋友,尤其是现在,两个人地位差距更大了吧。” “不会啊。”云织眼神变得柔软,“朋友之间,不看什么地位差距,只看合不合得来,他的臭脾气,恐怕只有大力哥能受得了吧。” “你不也是么?” “我那是…习惯了!” 反正这辈子都跟他绑定了,不是当老公,就是当继兄。 …… 六月的答辩会,阳光很好,照得整个礼堂金灿灿的。 云织抱着材料袋站在门口,手心冒汗。 紧张死了。 她没进礼堂,反而拐进了侧门通往的小花园。 午后的花园静悄悄的,只有蝉鸣。 云织找了个荫凉的石桌,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支架,郑重其事地把手机支好。 屏幕上是沈序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证件照。 她又揪了几朵野雏菊,围着手机摆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双手合十,闭眼念念有词:“学神哥,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求您显灵,保佑我答辩顺顺利利,一次就过!过了一定给您烧高香,哦不,请您吃大餐!” 正虔诚祭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你在干什么?” ? 云织心头一惊,回头就看到沈序臣倚在爬满紫藤的回廊边, 干净的白衬衫,一如当年邻家哥哥的模样,眉骨清晰,瞳色被日光照得偏浅。 此刻,正静静看着她。 云织“嗷”了一嗓子,手忙脚乱去抓手机:“没、没什么!” 沈序臣走了过来,伸出手:“嗯?” 云织只好乖乖把手机给他。 沈序臣拿起手机,轻轻敲了敲她额头:“封建迷信。” 语气带着纵容和宠溺,“进去,快开始了。” “不是……”云织捂着额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重要会议?” “改时间了,来现场‘保佑’你。” 这句话把云织逗笑了。 “好啊!那你保佑得认真点,让我一定一次就过!” 云织拿了手机,走进了答辩会大礼堂。 沈序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而他一进去,瞬间抓住了后排一群女生的视线,齐刷刷朝他望过去。 有人悄悄碰了碰同伴的胳膊,小声说:“woc,那个男生,好帅啊!” “是哪个学院的学长?还是老师?” “学校里没见过这款啊!但看起来有点冷,不会是谁的男朋友吧…” “救命,谁吃的这么好!” …… 顺着他不变的视线,众人看到了前排的云织。 很快,答辩会开始了。 云织入学分数最高,所以学号靠前,第一个上台答辩。 灯光有些刺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手心里湿漉漉的都是汗。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高考夏天。 在论文陈述阶段,嗓音在抖,描述论文框架也有些忘词。 沈序臣就坐在最后排,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他从来没有缺席。 他就这样安静而笃定地站在她身边,陪她经历每一次喜悦或彷徨。 而往后漫长的余生,他都会在,一直一直陪着她。 念及至此,云织似乎平静了下来。 顺利完成论文陈述,不知道是准备太过于充分,还是临时“拜学神”真的起作用,或者,是因为学神就直接来现场保佑她了。 总是,答辩非常顺利。 下午的答辩会,很快就过去了。 穿着硕士服的毕业生们像一群快乐的鸟雀,笑着闹着散落在校园各处,留念拍照。 云织走出礼堂,便惊喜地看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爸爸妈妈正朝她用力挥手。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她小跑过去,衣摆飞扬。 “过来接我们的小宝贝回家呀。”周幼美跟她抱了抱。 “刚刚你们怎么不去听我答辩呢?” 沈序臣笑着说:“云叔比你紧张多了,在门口转了半天不敢进,我妈陪着他在外面等你。” “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准备万全。”云织笑着说,完全忘了她刚刚怎么手抖忘词的事儿。 “我女儿当然不紧张,有实力支撑嘛。”云骁毅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来,臣臣,跟小飞机站近点,爸爸给你们多拍几张!” “云叔,”沈序臣略显无奈地开口,“‘小飞机’这个称呼只有我…” 话音未落,云织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不许他说接下来的话。 “我爸高敏,小心思多得要命,你要是这样讲,他会伤心!”云织踮着脚,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警告,“不准这样小气!” “你还是更爱你爸。” “才没有,什么人会吃爸爸的醋啊!” 沈序臣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同意了,她才松开手。 云织满意地松开手,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骁毅举着手机,笑呵呵地指挥:“靠近点嘛!小飞机笑开一点!对对,臣臣你也别板着脸呀!”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里,时光仿佛被裁剪成温馨的片段。 云织踮脚去捏沈序臣的耳朵,他微微偏头,纵容她所有的举动。 眼神温柔。 “这张照片,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呢?” 他像是想起什么,点开手机云端相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直往前翻,翻过许多云织小时候的照片。 终于,他停住了。 两组照片里,都是女孩都在捏男孩的耳朵,笑得没心没肺,男孩看似无奈,却纵容着她。 只不过,沈序臣肩背从瘦小变得挺阔,而云织,一如既往活泼明朗。 这些欢笑,哪怕穿越了漫长岁月,任苒时光,却从未褪色。 真好。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