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狂魔综合征》 第1章 路希平睡醒照例先找眼镜。 这套studio他留学时住了一年多,俨然成了第二个家。通常来说他都把眼镜放左手边枕头旁,伸长胳膊就能够到,但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早晨的惊悚之处在于,路希平伸手并没有摸到眼镜。他摸到了一块有驼峰的、高挺的、坚硬的骨头,理智与直觉告诉他,这是某个人的鼻梁,皮肤有温度。 上帝保佑。它必须是鼻梁,而不是大蜥蜴的头骨,好吗? 路希平猛地睁开眼睛,撑着身体坐起来,看见自己精心配置过四件套的大床上躺着一具一丝不挂的躯体。 竟然还是个男人。 空气里弥漫一股鏖战过的石楠香味,地上的衬衫外套裤子堆成一团,地毯的四角都翻卷而起,腰间传来酸痛感,四肢无力,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被人打碎了重新组装起来般,内裤早已不翼而飞,垃圾桶里有几个硕果满满的、打好结的特洛伊。 它们彰显了一个事实。 路希平跟床上这个男的发生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亲密的交互行为。 他的心变成一潭死水,满脑子只有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八百度近视让路希平看不清贼人的脸,他只能单手撑着床垫,越过背对着他的男人去拿眼镜。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下滑,男人后背上触目惊心的抓痕陡然暴露在空气里。 一道一道,沟壑纵横,肩胛骨处还被抓破了皮,伤疤结了痂。 条件反射地,路希平一低头。 虽然视线模糊,但自己身上斑斑点点如同大花猫似的痕迹还是一眼就能看出。 被子掉落,路希平上半身裸露。他皮肤是冷白色调,锁骨处有一个椭圆的牙印,平整腹部上两道淤青,大腿一侧是什么人用手掐过留下的指印。 两瓣屁股仿佛已经脱离了骨头,化成水,摊开在柔软床垫上。 这是一具痛失炉门的年轻肉体。 “…”路希平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如愿以偿拿到眼镜后,他慌忙将其架在鼻梁上,终于看清了男人的后脑勺。 头骨优越,发型精致,后脖颈还有一处不明显的胎记。 等等。 …胎记? 路希平呼吸一滞。正巧男人好像醒了,缓缓地转过脸—— 标准的亚裔五官,但眼窝深邃,剑眉英挺,一身气度光华张扬,下颌线锋利,没有一丝赘肉,皮肤生得极好,不需要打理也毫无瑕疵。 对颜控来说,他帅得人神共愤,本色出众到足够傲视群雄。对路希平来说,这张脸是恐怖片。 “…魏声洋。”路希平仿佛被一道雷给劈中,炸得寒毛竖起,“请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睡在我的床上。” 魏声洋,男,他恨之入骨的发小,有一张影后生的英俊脸蛋,身高189,爱好做饭,u大数学系,自封校草。 两人从小怼到大,互相看不顺眼,属于你牛逼那我要比你更牛逼的竞争关系,你是硕士我就得是博士,你是博士我就得是院士。两人带上各自家族的世代荣耀,默契十足地将对方排在暗杀名单榜首。 魏路两家的关系深厚,祖上有过战友情,住一个机关大院。开国后,路家靠着先辈积累的财富投身房地产,大赚一笔后金盆洗手,近几十年开始低调做人,走书香门第的风格,路希平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魏家则站在风口上跻身互联网,声名鹊起,魏父还在三十岁迎娶了影后,所以魏声洋自出生以来就是含着金汤匙的阔少。 而魏声洋有个与官、星、富二代家庭b格不符的陋习,他喜欢和路希平抢东西。 路希平睡过的枕头他要抢,用过的笔他要抢,穿过的鞋他也要抢,活脱脱一个跟屁虫学人精,总之路希平有什么,魏声洋都要嚷嚷着让家里人给他也买一份。 多年前,还在上幼儿园的路希平质问过魏声洋小同学,为什么要这样。 当时才6岁的魏声洋高傲地抬起下巴,双手叉腰:“你这么娇气的人都能用得了这款枕头,这说明它好用!那我当然也要用,只许你一个人睡得好?难道我不要睡觉?” 路希平明白了。 这二世祖把自己当人形排雷机了。 此后多年,日日皆大战。 战至今天,同床共枕,四眼相对,两看生厌,奈何一夜春宵,赤身肉搏,满地狼藉。 昨晚路希平喝了酒。他参加辩论社的庆功宴,作为反方拿了最佳辩手,自然要开香槟庆祝,酒过三巡,路希平迷迷瞪瞪地站在路口打车,深夜的l城其实很危险,说不定迎面走来个瘾君子就能拔出把枪对他扫射。 辩论队有个选手是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洋人大帅哥,叫捷恩。捷恩明里暗里追求着他,路希平强调过几次自己性取向是女生,百般交谈无果,最后他只好冷着捷恩。昨晚捷恩开了车,想把他带上去,这种行为有点像捡尸的前奏,路希平当即表示了明确的no。 捷恩像没听见似的,还在盛情邀请,说会送他到studio。 路希平喝酒后提不上力气,已经被捷恩硬推上了车,一辆熟悉的荣放suv半路杀出来,截停在马路上,车头大灯直射在捷恩身上,像fbi逮捕现场。 魏声洋从suv上走下来,严令喝止捷恩,一把将路希平拉进怀里,说这里没你的事了,滚。 之后… 之后路希平就断片了。 他模糊记得几个画面,自己被放倒在床上,一只手挂在魏声洋肩膀处。 魏声洋分开了他的腿,跟他说得把裤子脱了再睡。 他则抓住魏声洋的手说要喝水。 四片唇瓣忽然紧密相贴,蜂蜜水被慢慢地灌进路希平口腔里,等他咽下去后,闯进来的舌头压着他舌面,搜刮着里面的空气。 再然后,大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他的脚踝被魏声洋握住,抬起来,架上腰,后又因为没劲而脱落到床垫上。 “…”想起这些零碎片段,路希平出离地愤怒了。 他和魏声洋之间明明有一百条路可以通向和平共处,偏偏走了这一条。最淫荡无度、匪夷所思的一条。 于是路希平扬起手给了床上人一个响亮的巴掌。 “魏声洋,你酒后乱性,趁人之危!” 说完他脑齿轮有些卡壳,因为嗓音太过沙哑,失去平时的水色质感,完全辨认不出是他自己的,十分陌生。 男人捂着发麻发痛的脸,坐起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欠:“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打我。甚至我连你用哪只手打都猜到了。” “左手,对吧?”魏声洋边站起来边说,“你的常用手。你是左撇子,右手使不上劲。昨天你拉着我不让我走的时候也是用左手。昨天用这只手挽留我要我伺候你,今天就用这只手打我让我疼得心碎一地,怎么呢希平哥哥,你这算不算用完就丢,始乱终弃?” 本来路希平想骂他放屁,但魏声洋下面什么都没穿,站起来大清早地就遛鸟。这人仿佛毫无羞耻心,寸布不盖都能下地。 或者说他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无所适从,说话做事根本不过脑子。 印象中,魏声洋紧张起来的确是这样。 非礼勿视,路希平立刻别开脸,咬死了嘴唇,气血上涌,一秒钟也不想和这个人共处一室:“…穿上你的衣服,然后马上给我滚!” 荒唐的一天拉开帷幕。 魏声洋穿上衣服钻进卫生间,并没离开。两人都清醒过后,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为避开共处一室会打起来的后患,魏声洋给彼此留出了冷静的空间,进去后什么动静都没有,大概是坐在马桶上玩手机。 路希平则坐在床上发呆了几分钟,思考人生。 据说每个人的命运在出生时就已既定,此后不过是按照剧本,朝着死亡慢慢走近,如果他能预料到自己将在二十岁时迎来这道宛如致命打击的铁门槛,他一定选择不出生。 思考完毕,他拿起手机先充电。一看国内时间,刚好早上五点。于是他开个梯子翻回国,去游戏里做了通日活。 路希平的人生信条就是得过且过。 自从来m国l城留学,他已经见过地铁上拉屎的,飙着摩托抢包的,全副武装入室抢劫的,街上拿着刀无差别砍人的,在学校附近安装了炸药的,给新闻中心发预告信扬言要爆破大楼的。 身在异乡,能活着就行。 路希平冷静地做完了日活,身上萦绕一股淡淡的死感。 他和魏声洋做了。 手机后台全是粉丝私信,距离路希平上次发布同一时间对照vlog已经过去了一周。这一周他和魏声洋都忙于赶due,没时间拍摄。 滑动几下屏幕,路希平皱眉,啧了声。 他他喵的居然跟魏声洋做了。 百无聊赖地清除掉小红点,再去数据暴涨的那条视频评论区里晃了几眼。 路希平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他他喵的居然跟魏声洋这个混账做了。 还不止一回。 看垃圾桶里的战况,起码一盒。 路希平忍住杀人灭口的冲动,切到outlook查看完学校邮件。 检查完,他才回微信处理99+的小红点。 大部分是群聊信息,留子有收出物的二手群,代代相传,这种群路希平会设置消息免打扰,有需要时进去搜关键词就行,但朋友之间的聊天小群他会抽空看完所有未读信息。 魏声洋的聊天框突然从底下窜上来。 这人的微信透露一股很浓的抽象味。 头像是人脸识别识出“ugly”单词的表情包,微信名叫粉面帅蛋,个性签名是“我三头六臂,你一头二臂”,攻击性很强。 朋友圈从不仅多少天可见,发的全是他做的菜,而且只在半夜发,经常被共友留子痛骂,扬言要将他放逐出太阳系。 第2章 不喜欢就对了。 周围不少洋人同学喜欢开银趴,这在国外算一种本土风俗。他可以当魏声洋一时鬼迷心窍激素上头,离开家后又没再被人严加管教,所以见过世面后激进了一回。 他们实在是太熟悉彼此了。 路希平人生中五分之四的时间都是和魏声洋一起度过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尤其是初中开始住宿后,他们不仅同班同寝,还是同桌。 魏声洋曾用年级前十的成绩跟老师要求,非嚷嚷着要做他同桌。两人比成绩,比球赛,比谁写题快,甚至比谁更受食堂猫咪的欢迎。时至今日路希平回忆起来还是被膈应得不行。 他的青春就在与魏声洋的较量中一晃而过,连一场纯美的校园恋爱都没时间谈。 所以,他们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互相遗忘。 否则他们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路希平近两年都保持在节能的状态,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 要在完成繁忙学业的同时还与魏声洋划清界限,把游戏账号、社交账号、交际圈、乃至家族企业的合作都分割清楚,那也太麻烦了。 诚如共友所言,他和魏声洋互相在对方的人生中占据了太多戏份。 虽然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定,但重大决定得由动力产生。 路希平没什么动力折腾。 昨晚的酒估计有问题,路希平平时通宵赶due也会喝点酒,他什么酒量自己清楚,不至于几杯香槟就醉了。 脑中那点残存的记忆再次席卷而来,路希平揉了揉太阳穴,强压下淫乱不堪的画面。 他们都是男的,认识了这么久,魏声洋也不敢在他没有点头同意的情况下把他办了,这么算起来其实两人都算不上吃亏,只是清醒后相顾无言,各自忧虑。 这世界上最尴尬的床事无非三种。 人到中年有心无力,性向不合对牛弹琴,以及饥不择食朋友变炮友。 他和魏声洋占了俩。 路希平是板上钉钉的直男,成长至今没对男人起过欲望,生平最烦的就是夏天的球场,一堆男人身上散发臭烘烘的气味。而他大学不慎选了理工科,走进教室更是宛如茅厕,导致路希平对这群男同胞更加敬而远之。 至于魏声洋,别说是男人,他喜欢不喜欢人类都不一定。这人的脸蛋招人喜欢,然而脑子缺根筋,行事高调浮夸颇为傲慢,说话又欠,大概率在感情方面还没开窍,目前也没和哪位佳人修成过正果。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他们两个竟然连禽兽都不如,稀里糊涂地就滚在了一起,导致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暗生起凶险。 这一切都怪酒精,限制类成瘾物质果然不好。 路希平强行整理好思绪,下床先披上衣服。他把垃圾袋抽绳扯出来,打了个结,放在玄关鞋柜旁,准备出门时顺手带出去。 尽管声响很轻微,但路希平还是听见了卫生间门被拧开的动静。他后背一阵寒意,直觉有人靠近。 路希平头都没回,凉飕飕问:“干什么?” 魏声洋堪堪站住,神色不太自然道:“还能干什么?我总不可能真跑了吧。” “怎么,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事后塞几张钞票放床头拍拍屁股就走人的嫖客?我就…出来给你做个午餐。昨晚买的吐司刚好给你煎个三明治。” “这点小事就不必劳烦你了吧魏大少爷,我有手有脚。还有,这是我家,你打算在这赖多久?”路希平冷笑着嘲讽,“某人已经发情到连发小都能睡了,站在我家就跟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吧?你还不如赶紧走。” 魏声洋一向不甘心输在用嘴打架上,他把两片吐司丢进机器里,嘴唇凉薄一扬,挖苦:“你以为我想留在这?要不是某人昨晚差点被塞上车打包带走,还醉得不省人事,我这会儿应该在公寓沐浴全景落地窗的城市晨光,而不是当了一晚上的保姆,给你洗澡、喂你喝水、抱着你去上厕所,你出不来我还得哄着你——” 说到这,魏声洋停了。 想象中暴跳如雷一个枕头甩过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僵硬地回头,见路希平宕机似的半蹲在原地,抬眸,目光诡异地和他对视。 一副“你疯了吗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而且你话里描述的这个人居然是我”的表情。 路希平的右耳耳垂上有一颗小痣。 昨晚魏声洋就是一边含着他的耳垂,一边用舌尖挑逗这颗小痣,再抱着路希平送到洗手间的。 路希平四肢无力,魏声洋只能以一种哄小孩的把尿姿势架住他腘窝,抱到马桶边分开他腿,听着他边挣扎边喊着什么听不清的猫语。 “不是要上厕所吗?”魏声洋低哑道,“就这么上吧希平哥哥。” 这颗黑痣很显眼,就在耳垂正中心,算起来它不过是圆珠笔往白纸上一戳那么大,然而此时此刻,它仿佛被注入一股魔法,将昨晚的所有回忆都重新聚拢,凝在这一颗魏声洋见过无数次、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它位置的小痣上,使它无限扩大,成为难以忽视的一笔重彩。 24是一个奇妙的数字,24小时在影视剧作品里通常代表无限循环的倒计时,代表一个重新开始的节点。 他们发生关系还不超过24小时,昨夜的感官刺激历历在目,点满肾上腺素,所有的狎昵都仿佛留有余温。 魏声洋也觉得自己不至于饥渴到会对路希平下手。 他们认识太久了。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太过无趣,太过色厉内荏,太过锋芒毕露。 他们能互相了解和开发的空间少之又少,且早已被学生时代蹉跎得渣都不剩。 可是看到这颗痣后,魏声洋不得不承认,它很色情。 他很色情。 魏声洋突然如有神助,理解了路希平的窘迫和恼羞成怒。 换做谁恐怕都不愿意被宿敌发小看到这副模样,太私密,太颠覆认知。 路希平品味很好,穿搭满分,ootd随便拎一套出来都像时尚芭莎,搞得所有人都以为路希平是艺术生。 都说出门在外人设很重要,为人清冷,长着一张禁欲寡淡脸的路希平在床上居然会哭,会喘,也会喊他停下来,或者等一下,慢一点。 想想自尊心的确很受挫。 “好,我不说了。”魏声洋平举双手作投降状,“按你说的办,我们翻篇,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件事。” “我谢谢你。”路希平冷笑,他绕开魏声洋,自己钻进厨房,把烤好的吐司取出来,一刀切成两半,推到魏声洋面前,“拿走,不送。” 他并非是原谅了魏声洋,只是魏声洋看似将近一米九,身高腿长,其实有低血糖,一餐不吃就容易晕。 晕死在自己studio那大概会引来警察,晕死在半路上,一查联络人和聊天记录,还是会引来警察。 他们是留学生,摊上事只有可能自己吃闷亏,没地方说理。 余光瞥见魏声洋已经走到门口,路希平幽幽道:“我希望我们接下来至少半个月别见面了。” 他语气冰冷至极,很像是随手丢弃了一个用旧了的大型熊玩偶。于是魏声洋也凉凉一勾唇:“哦是吗,那更好,正合我意。” 他们虽然在同一所大学,但不同专业。路希平选择了理工科大类中较为变态的一个专业——物理。 这个专业出来不是当物理老师就是去搞玄学算命,只有1%的天才能混个功成名就。 路希平提出这个想法,究其根本,是怕两人见面容易打起来。他现在处于满身都是伤痕,屁股酸软的情况,再过两天休息好了,说不定一看见魏声洋那张脸就会忍不住邦邦两拳挥上去。 反正听上去魏声洋也很满意这个提议,路希平便靠在厨房柜台边,两手环在胸前,冷冷看着魏声洋背影。 魏声洋穿好外套,拧开门把时回头,“我真走了?” “赶紧的。”路希平面无表情道。 本来魏声洋都已经迈出去一只脚,忽然又一百八十度转了个身走回来,捡起地上的垃圾袋,恶狠狠点了点路希平道:“我告诉你,我以后再也不会帮你丢垃圾了,这是最后一次。” “…”路希平无语凝噎地看着魏声洋摔门而去。 等大门电子锁滴一声落锁,路希平整个人如同被扎破的气球,摇摇晃晃地蹲了下来,他两手抱住脑袋,瞪大眼睛看着光滑地面。 完蛋了。 他跟魏声洋做了…… 冷静。 做了就算了,他为什么还是下面那个。? 冷静,冷静… 下面那个就算了,他昨晚是不是还抱了魏声洋,是不是还指挥了对方轻重缓急以及频率角度? …冷静不了! 路希平差点躺在地上打滚,他烦躁地抓了一把松散的头发,咬着嘴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弃治疗般地起身,去冲澡。 一番折腾下来差点迟到,路希平踩着点进阶梯教室,好友陆尽随后在他身边坐下,一坐下就凑近,压低声音询问:“你看见魏声洋没有?他一个晚上没回我信息。” “没看见。”路希平担心暴露昨晚,干脆把自己摘得很干净,“我跟他又不同系。” “哦…”陆尽嘶了声,“我倒是看到他了,刚刚在学校里碰见,话说他看起来心情特别差,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 路希平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他僵硬地侧头,幽幽看着陆尽,“为什么你觉得他是和我吵架,不是他和别人吵架?” 路希平心道不会吧。 他都擦了三遍沐浴了,难道身上还蹭了魏声洋的狗味儿? 第3章 接下来连续一周,路希平都没有再见到过魏声洋。 学校并不大,不过只要有意错开,其实两人根本就遇不到,他们教学楼一个在南区一个在北区,不选择去吃食堂的狗屎,最多能在附近中超遇见,然而路希平要肝两份实验报告和一篇论文,这一周里除了上课之外连门都没出过。 他电脑桌面上全是实验数据的存档,还开了编程软件,连肝五天,整个人仿佛被魔鬼吸干了精气,连心脏都不跳动了,只有字节在跳动。 路希平的生活很充实,也可以说他用充实来麻痹那晚的荒唐,只要他够忙,脑子就不会时不时地回忆起那些淫乱的画面。 至于魏声洋,他就没这么好受了。 他认为人情绪不高时,选择一口气把due赶完是非常不明智之举。所谓deadline,就是得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得船到桥头自然直,就是得在最后一秒提交成功才有惊险、背德、跌宕起伏的刺激感。 数学系这段时间倒是不忙,魏声洋闲得没事干就喜欢在朋友圈发菜,这两天则忽然转性,多了文字条。 粉面帅蛋:[一觉醒来又没有收到消息,你们能收到消息的微信是哪里买的?] 粉面帅蛋:[一觉醒来还是没有收到消息,这觉我白睡了。] 粉面帅蛋:[我微信你还要吗,不要我注销了。] 粉面帅蛋:[所以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长篇的文字只能换来你敷衍的一个阅,众所周知人和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我曾在极度伤心的情况下流了上百吨眼泪,你可能不知道,太平洋曾经是沙漠,现在是海洋,就是我哭出来的。] 最后陆尽看不下去,怒而评论之:你到底喜欢谁我替你去问好不好! 陆尽:不要再发一些好像离婚了的文案了! 粉面帅蛋:你觉得可能么? 粉面帅蛋:我说了,我要和数学过一辈子。 陆尽:ok[微笑] 魏声洋和路希平身边的留子朋友们都知道,他们在ins推特脸书等平台上都有账号,但其中做得最好的还是国内某书和某短视频app,两人的主页简介互相有艾特对方。 这件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是他们两之前随便拍摄的三十秒对照视频瞬间爆了,后来慢慢从短视频转向长视频,截止目前最长的vlog有十几分钟,数据最好的一条是一百万赞。 数据最好的那条,路希平穿着睡衣,因为领口宽松而露出精致仿佛能盛水的锁骨,头发因睡姿乱而卷翘,还有根凌乱的呆毛横在脑旋处。 那会儿他染的雾霾蓝已经褪色了,身上带一种留子特有的松弛感和富裕感,耳朵上别了个蓝牙耳机。 视频里上午九点,路希平起床,镜头里他睡眼惺忪,走到洗手间刷牙。 九点,魏声洋还在睡。 上午十点,路希平坐在电脑前开始看文献,泡了杯速溶咖啡提神。 魏声洋还在睡。 当观众以为左半边屏幕里那位睡神会一直睡到晚上九点起来打游戏时,魏声洋醒了,醒后vlog开始扭转乾坤。 十点半,魏声洋穿戴整齐,甚至可以说精心打扮得连头发丝都不放过,一张帅脸横在屏幕里,手里拿着张黑卡。他开车出门,在超市买牛肉和蔬菜。 十点半,路希平能量耗尽,打了个哈欠,像犯困后的某种猫科动物,慢悠悠地躺上床,缩成一团,仿佛连尾巴都收了起来压在被子里,开启充电模式。 十一点,魏声洋采购完毕。买了一箩筐的东西,还热情洋溢地介绍了一下如何制作这些食材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作用,榨取最多的营养与价值。 十一点,路希平熟睡,呼吸平稳,镜头里他只有小小的一条。 十二点,魏声洋在一小时内完成了常规举铁和练腿,从健身房出来后马不停蹄回公寓做饭,做好三菜一汤,用打包盒装好拎着出门,风驰电掣地一路开到路希平studio楼下,还和邻居打了声招呼。 观众:? 观众:等一下… 魏声洋直接用密码开了门,走进路希平家,把东西放桌上后,镜头莫名其妙合成了一块完整的屏幕。 ——他把手机放在了路希平的摄像机旁边。 观众:…哦?! “起来吃饭。”魏声洋拍了一下床上躺着的人。 路希平惊醒,回头,一脸的“朕不悦”。 但他缓了几秒钟,还是坐起来了。魏声洋似乎低头和他说了什么,确认路希平的意见后,魏声洋挑眉耸耸肩,摆出一个“行吧我一猜就知道你要这样”的表情,把桌上的盒子拎了过来,看着路希平拉过来侧边可移动书桌,把饭盒盖子拧开。 这时候难免会有人是第一次刷到他们的视频,从而产生大大的疑惑。于是就会有人退出视频,去主页看看简介。 路希平简介写着:分享留学日常的号。左框@111yang,是同学。 魏声洋简介:野鸡学校,绩点o.o,mbti是ursb,京浙混血丨右框@xiiiping,我们认识很久了。 粉丝给他们的vlog起名叫老鼠人vs永动机系列,属于低能量与高能量人类的典型对照实验。 这条视频里路希平吃完饭后一觉睡到晚上十点,起来洗了个澡,而魏声洋一下午从健身馆到游泳馆,又去台球厅,还去打了个剧本杀局,打完后他带着夜宵再次不请自来地开了路希平的家门。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你们两个真的只是同学?! 当然。 他们异口同声这么回答。 第4章 账号原本就只是做着玩,他们没有签公司,所以也没有什么kpi要完成,心情好了一天发十条都没人管。 唯一的压力来源于粉丝的催更。 想到这魏声洋又有些恼火。 怎么,路希平睡了他,就真的和个没事人一样,整整七天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账号都可以不管不顾? 何况评论区还有那么多粉丝在催更。路希平就这样做了甩手掌柜? 凭什么?! 魏声洋于是点开聊天框,骚扰陆尽。 粉面帅蛋:你说,我性格好不好?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又抽什么风。 粉面帅蛋:快说。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呃,你要真这么问,其实是挺好的吧,毕竟每次聚餐都是你付钱,我们抢都抢不过你[膜拜][膜拜] 粉面帅蛋:对吧? 粉面帅蛋:所以我搞不懂他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嗯?难道和我做朋友很掉面?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等等。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不会是又和希平吵架了吧。 粉面帅蛋:没错,就是吵了,那又怎么?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据我所知你们来m国不到两年,已经吵了11次架。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你把围巾挂在他衣帽架上并且故意往他好端端放在那的外套上打了个死结? 粉面帅蛋:…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必须要有一位和平鸽大使出面来维持l城京圈小分队的治安。 陆尽再次负责地担起了重任。 他点开一个三人小群,顺便把上面的群名从“第11次京沪联合国调解会”改成了“第12次”。 陆尽开堂:@全体成员。 魏声洋:? 陆尽:和气生财,二位有哪里不满意请直说。 电脑微信没有弹窗功能,陆尽跑去企鹅给路希平发了个窗口抖动,正在写实验报告的路希平才发现世界大战已经开始了。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有事? 陆尽:魏声洋说你们吵架了,又咋了?聊聊呗!都是朋友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 陆尽:这次是因为什么? 路希平本来都快将那段记忆埋葬在脑海里了,被陆尽这么一问,那种和自己兄弟打炮的羞耻感再次涌上来。 路希平:没什么。 路希平:我们打架了。 陆尽:??? 陆尽:?不是,我草。这叫没什么?我请问呢 陆尽:谁先动的手?伤哪了没有? 路希平冷笑。他倒是要看看魏声洋怎么回答。 群里另外一位却忽然像蒸发了般,半天都没动静。 陆尽却收到了小窗消息。 魏声洋:他什么意思? 魏声洋:打架?我们这是一句打架就可以概括的? 魏声洋:辩论社那个捷恩你知道吧?他想睡路希平你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 陆尽:呃。确实很明显 陆尽:…等等。你不会是喜欢捷恩吧?就你朋友圈拉的那一堆难道都是在说捷恩??? 陆尽:你为了捷恩和希平打架?! 魏声洋:?。你脑子里是装了大便吗? 到底是怎么能联想到这一步的?他跟捷恩有半毛钱关系么,就算有,捷恩比得上路希平?他跟路希平什么关系?小时候连奶水都喝的一个妈的,捷恩算个球啊?! 一想到这魏声洋又很火大。 但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火大,归根结底,还是路希平心太大了,竟然连那种傻大个的话都相信,巴巴地参加什么辩论社打什么比赛,说能体验到思辨人生。 人生需要思辨吗,人生就是一坨大便。 陆尽:所以到底怎么了我的大少爷。这样吧,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两谁先打的谁? 魏声洋脑子转得快,聊了几句后茅塞顿开。 所以路希平的意思是,他们在床上打架,对吧? 这种家族丑闻就没必要讲出来让同行笑话了,平白给自己蒙羞,魏声洋也不至于把他和路希平那点事昭告天下。 思考片刻,魏声洋中译中道:我打的他。 陆尽:那你给他道个歉,兄弟没有隔夜仇。 他们小窗的聊天记录被陆尽截图发到了群里,路希平看见这句“我打的他”时,冷冷地嗤笑了声。 我打(日)的他。 是这意思吧? 好不爽啊。 凭什么魏声洋可以把趁人之危说得这么吊诡?他甚至感觉魏声洋是在耀武扬威。 就像一座山上的两只老虎争斗了二十年,结果个头更大的那只胜利了,占山为王,于是把另外一只的尾巴毛吊在嘴里,天天以这副模样逡巡领地,借此告知山上所有碳基生物——本王,赢了。 本王胜他一筹。 路希平自动忽略了截图最底下那句“行我错了好吗?”,怒而回复:干什么?阴阳怪气?挑衅我? 魏声洋:?没有啊。 魏声洋:那不然这样,我让你打回来,行不行? “…” 路希平看到这句话时头皮都发麻。他当然知道魏声洋是什么意思,脑子里早已自动把“打”字替换成了“日”。 正因为知道,才越发觉得匪夷所思。 路希平:这里没有人对打你感兴趣,我是直男谢谢,要我贴一个大字报在你家门口提醒你吗? 魏声洋:哦你以为我不是吗,所以我也很吃亏的好吗?我可是什么都给你了,你就这样冷冰? 路希平:…废话少说。 路希平:除非你能帮我写完实验报告。否则接下来三天和我说话要充值费用我才能回复你,时间就是金钱。 陆尽在夹缝中询问:wait,停,stop!请问这和直不直男有什么关系…? 陆尽:你两打架还要看性取向? 陆尽:是gay就不打?是异性恋就往死里打…? 根本没人理他。 魏声洋:呵呵我也很忙的好不好,一堆作业要写,你以为我是什么很闲的人? 魏声洋:ok啊,既然你这么不想和我说话,那以后我们就在这个群里发通知吧 魏声洋:通知:路希平先生,我手机中病毒了,app被自行卸载了,所以你想看的演唱会门票我抢不到了,请你自行想办法。over。 …sos。好想胖揍他。 本次京沪联合国调解会议不圆满终止,以陆尽的忠告作结:二位不要忘记明天有我和女神告白的演出,谁不来我就给谁一拳(挥舞拳头.jpg) 路希平当然会去,因为他是小提琴手。 这次演出在校社团楼的金色大厅召开,公益性质,门票免费,陆尽是音乐社的,他主办了本次的演奏会。 交响乐团本来想选一首阳春白雪的曲子,让校园上空飘荡一股优雅的旋律,然而陆尽手握大权,提议将演奏曲定为植物大战僵尸bgm。 因为他女神喜欢。 当然,提议全票通过。团队大部分都是留子或者华裔华侨,认为这将会是本校历史上最前卫的演出。 在陆尽的计划里,他要邀请女神来观看演奏,自己则在团队里担任单簧管手,趁机展示一下他的魅力。 社团小提琴手不够,陆尽就求路希平帮忙,路希平答应了,此前已经和交响乐团的各位排练过很多次,总体上没什么问题。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魏声洋也去… 陆尽表示:多一个人多一份勇气!是兄弟就来支持我!追到女神的话我请吃饭! 演出当日,魏声洋一到金色大厅门口就在联合国群里发了消息。 粉面帅蛋:通知:本人已入场。 粉面帅蛋:请问我的座位在哪? 群里暂时没人回复他。 陆尽和路希平都在化妆间,暂时没看手机。 魏声洋啧了声,拧着眉,单手插着兜在观众区闲逛。 今天气温只有十度,室内没开暖气,魏声洋穿了件浅咖色大衣,内里是裁剪精致的修身马甲,脚上一双锃亮的高筒靴,整个人冷峻高挑。 他五官本就偏硬朗,跟四周的高大白男站在一块竟然不输丝毫气场,举手投足间都给人一种带着涵养的疏离,或者说,与生俱来的高贵,跟普通人之间有一层壁垒。 但他并不无礼,只是眼神太过冰冷没有人气,会使人望而生畏。 影后家庭就是不一样,魏声洋属于帅而自知的类型,但他眼光奇高,处事嚣张,警戒心还很强,在外会自动开启仙人掌模式,谁靠近就戳谁。 “嗨。”有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走过来,低声用中文交流,“你是魏声洋吗?” 魏声洋看了对方一眼,“你是?” “哲学系的,开学时我们见过,你不记得我了?” 魏声洋确实不记得。 “你也来看演奏会?一会儿我请你出去喝一杯?” 魏声洋淡漠道:“谢谢,不用了。” 说完他朝对方点了下头,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以肢体动作示意“我还有事”,散发出请别打扰的气场,随后径直绕过对方,离开。 从他进来到现在有十分钟了,群里还是没人回复他,魏声洋打开手机摁语音:“我说二位,叫我来的是你们,连个座位都不给我安排的也是你们,有没有搞错?我是什么很讨人嫌的窝瓜吗?!” 大概一分钟后。 流星砸到脚趾:通知:已经叫方知去接你了。 方知也是他们朋友,长发文艺男,走过来时魏声洋差点没认出,还以为是哪个女生。 “走吧,你位置在第一排,特地给你安排的。”方知朝他招了招手。 第5章 偷感很重的音乐响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单簧管组才刚开头,吹了个前奏,底下的观众就笑倒了一片。 植物大战僵尸本就是m国宝开游戏公司开发的塔防游戏,堪称这类游戏的里程碑与经典之作。 所以它的受众很广。 在学校演奏,就是狗路过了恐怕都要停下来听几耳朵。 偏偏,路希平他们选择用如此正规的团队和如此庄重的乐器来呈现,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足够有噱头,能一下挑起人的兴趣神经,引发强烈的化学反应。 当音乐持续了会儿后,舞台左侧的帘幕忽然被人拉开。 一个戴着向日葵头套的女生走出来,坐在了小木凳上。 方知:“…我靠。” 他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后面的笑声顿时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忍不住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魏声洋也不例外,他就当拍摄视频素材了。 不过他的镜头基本聚焦在小提琴组的位置,而且还刻意放大了镜头,似乎想找到路希平那张如瓷器般完美的脸蛋上是否藏有瑕疵。 “怎么脸上一颗痣都没有?”魏声洋看着手机里的画面,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呢?”方知肘击了他一下,“认真点拍,豌豆射手来了。” 舞台左侧现在坐了两个向日葵和三个豌豆射手,还有一个坚果。 而右侧,普通僵尸在音乐转折时悄然登场。 这又是一个引爆全场欢呼的节点,后排甚至有人站了起来,手作喇叭状发笑打call。 乐团每个成员的右耳朵上都挂着通讯器,能听到后台场控的声音。 台下不少人在录制视频,路希平等着指挥的示意,认真架着小提琴。 突然地,耳麦里传来一串速度很快的英文,场控说有两个演员临时有事,没到场。 路希平下意识地看向陆尽,果然,陆尽着急,差点直接站起身,好在路希平和他对上视线,用眼神提醒对方冷静,现在是在演出。 陆尽这次大费周章,无非就是想讨人欢心,本来这次表演之后收到的所有收益都会捐赠出去,他们分文不挣,路希平完全是以帮一下朋友的心态担任的小提琴手,所以他还是希望演出能越完美越好。 趁着大提琴组在发挥,路希平仔细听着场控的话,后场的人决定要找两个人来充当临时演员。 出于一种很难用语言表述的心理,路希平看向第一排座位的魏声洋。 魏声洋察觉到他视线,扬了扬眉毛。表情大致意思是:看我干嘛? 而很快,方知就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我去,有两个群演鸽了我们。”方知连忙站起身,“走,我们去后场看看。” 魏声洋顿了顿,跟着起身。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才路希平看自己,是在求助吧? 虽然不算是求助,但路希平之所以会在那瞬间想到魏声洋,的确有这方面的考量。毕竟在路希平印象中,魏声洋具有孔雀开屏般的表演型人格。这种情况…嗯。很适合让他来救场。 当然,还有一点路希平的私心。他想看魏声洋扮演僵尸。魏声洋从小就臭屁高傲,自诩是帅的化身,婉拒一切丑角,让他出演个树桩他都不乐意,非要在中学时代的文艺汇演里当骑士耍酷。 僵尸总归不会是帅的化身了吧? 那就让他去当僵尸好了,被豌豆射手喷死在舞台上最好。 注意到方知和魏声洋一块离开,路希平猜到两人应该是去后场询问情况。 他继续端坐在椅子上,架着小提琴,把注意力集中在指挥身上,等着小提琴的part的到来。 普通僵尸潮过去后,场上刷新出了新的僵尸——读报僵尸。 穿着西装的男生戴着僵尸头套,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手里还捏着一份报纸,虽然是低成本制作,但是居然有九分像,惟妙惟肖,男生走路还特地弯腰,营造一种佝偻的假象。 尽管排练时路希平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一想到接下来他们要表演什么,他就还是想笑。 左侧刷新出新的植物——一个高坚果。 高坚果走到舞台中央,表情苦哈哈,嘴角向下瞥,眼睛瞪得如核桃。 场下欢笑一片,还有人拍着大腿,情难自抑。 读报僵尸被豌豆打掉了报纸后,直接两手一丢,加速往前冲去,以手部动作“啃食”着高坚果。 而高坚果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眼泪贴纸,摁在了自己的眼睛下面。 “omg!” 观众笑得肚子疼,有人喊着:“whoa!” “bravo!” 路希平绷着表情,尽量保持平静。但他眼睛很亮,像舞台灯光洒下的星星掉了进去。 场上僵尸倒地后会自己退出舞台,这时候已经没两个僵尸了,豌豆射手演员还在持续输出,向日葵跟着音乐在摇头晃脑,稍后,寒冰射手出现,坐在了座位上。 与此同时,右侧的帘幕被人拉开。 路希平看过去,看见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僵尸突然倒退着走出来。 “…”他都没来得及看清,场下已经爆笑如雷了,而始作俑者转过身,顺便举起一只手,指向天花板。 魏声洋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西装配喇叭裤,头上戴了个浓密蓬松的黑色afro假发,俗称爆炸头。 他做了标志性的召唤动作,宛如迈克尔杰克逊,随后身边立刻跟上来四个迪厅小弟舞伴,每个人的服装都相同,头上绑了个红绷带,黄毛竖起,穿着破洞牛仔裤和白鞋。 路希平原本费了很大力气才憋住的嘴唇此刻松开了,他忍不住笑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魏声洋大概是天生有抽象血脉,他既然都扮演了舞王僵尸,就要扮演全套的,在台上开始摆手跳起了舞,旁边小弟们有模有样地仿照他的动作,同频率摇摆,宛如男团。 寒冰射手发力,将他面前的伴舞打倒,魏声洋却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自行变换了草道,于是寒冰射手打到了南方位的伴舞小弟,魏声洋逃过一劫。 路希平:? 他拉着小提琴,不懂魏声洋搞什么花招,静观其变。 直到舞王僵尸走到了他所在的小提琴组,并且堪堪停在了他们这一列的前方。 背对着观众,魏声洋转过头,看着路希平,非常不要脸地嗷了一声算作恐吓,这一嗓子来得突然,而且他正对着路希平嚎,路希平像被踩了一脚的仓鼠,条件反射一哆嗦。 …靠。 不是。 这人有病吧???? 路希平反应过来了,抬头恶狠狠地瞪了魏声洋一眼,仿佛在说“你幼不幼稚?”。 而舞王僵尸随之倒地。魏声洋匍匐在地上等了两秒,这才一个单手俯卧撑撑起身,弓着腰溜到一边,下台。 “…”路希平心有余悸。 不过等他回过劲来,才发现自己嘴角有点僵硬。他试着动了一下,意外地发现自己刚才是笑着的。 现在把嘴角降下来了,路希平不由得疑惑。 他真的有笑? 算了,想不通。这次演出结束后,他要回去补觉。答应陆尽参加本次活动,已经耗尽了路希平的所有社交能量,他要在家里躺十天才能活回来。 舞王僵尸离开后,表演已经接近尾声。谢幕时路希平硬生生被小提琴组其他人挤到了c位,镜头里他的宝石胸针折射出一道暗红弧光,尽管路希平没做什么动作,但他长相太过完美了,只是光站着,就几乎将全场视线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路希平的下三白有些重,垂眸时很典型的狭长眼,一股浑然天成的文青感。特别是今天,他一身白西装,整个人显得清瘦而温柔,仅仅是一个背影也足够迷人。 这样的亚裔面孔配上出挑气质,其实很符合某类人群的口味。 比如捷恩的。 捷恩不仅参加辩论社,还是橄榄球队队员,他的身高在白男里也是巨人的类型,走在人堆里鹤立鸡群。 他拨开同学,直接追到了洗手间。 “ping!”捷恩拍了拍他肩膀,“你的演奏很出色。” 路希平“啪”地一下拍开了捷恩的手,力道不算轻,捷恩的手背迅速红肿,火辣辣的疼痛唤醒传感神经。捷恩脸色当即沉下来,不悦地问:“你干什么?” “离我远一点。”路希平特地用了非常正式的语法,以及语气含满了警告意味。他平时一副什么都不太在乎,做事不紧不慢又个性随和,总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弱势的那一类型,然而他掀起眼皮定定看着捷恩,某个瞬间那双褐色瞳仁里迸射出的寒光就像飞速穿来的针尖,令捷恩心头一紧。 “正好你在这里,我还是说清楚一点。我要退出辩论社,申请我会交给社团。”路希平的口语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把他当成local也没人会发现漏洞,“以后我们私下就别见面了,那天晚上既然还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不追究,这件事到此为止。” 捷恩干笑:“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那天你喝醉了,我只是想送你回家。ping,为什么要退出辩论社呢?社团的氛围很好,不是吗?你也很喜欢跟我们探讨论题。” 路希平拧开水龙头,不再看向捷恩,自顾自清洗手指,淡淡:“是不是只想送我回家你自己心里清楚。” 洗手间里这时候走进来几个同样是交响乐团的成员,捷恩不好再开口了,他无奈地冲路希平耸耸肩膀,走出去。 “ping。”乐团成员和他打招呼,“晚上记得来参加我们的庆功宴。” 路希平点点头,他和这些人都简单点头问好。 收拾好琴包,路希平拎起自己的东西,去了吸烟室。室内没有其他人,路希平找到窗口,习惯性地伸手掏了掏裤兜,拿出来一盒刚刚拆封的万宝路。 第6章 “晚上要降温。”魏声洋不太满意似的看着路希平钻进副驾驶座,“你怎么穿这么少?” 回家后路希平换下了白西服。他随便从衣帽间里找了款大衣,内搭是浅色毛衣,下半身是深色牛仔裤,两条腿长而直,而且很细,但并不是不健康的细瘦,小腿肚反而有流畅的线条,看得出路希平身体素养并不差,大概也很擅长跑步。 可惜他高一就停止了生长,身高只有176cm,而他的教授老爹才169.5,这么算来路希平其实已经算青出于蓝,何其不易。 “这哪里少了?”路希平鼻尖蹭着围巾,侧身系着安全带,“而且你怎么不低头看看自己,你穿得比我更少好不好。” 魏声洋上车后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因为我新陈代谢很快,冬天根本不怕冷。你跟我又不一样,为什么不直接穿个羽绒服出来,这么两块布遮着确定不会冻感冒?” 路希平:“确定不会。我新陈代谢比你更快。” 魏声洋:“那不可能。” 路希平:“我自己的身体我不清楚吗,快就是快。” 魏声洋冷笑:“你的身体我也清楚,慢。” 路希平:“你放——” 语到情绪上头之处,路希平顿了顿,还是决定不爆粗,“我说快就是快,我最快。” 这段吵架堪称教科书般的小学生式。 魏声洋手把着方向盘,往旁边人所在的位置看了眼,本来想嘲讽几句,但看见路希平发红的倒三角鼻尖时,话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那是一块很小巧的区域,在深褐色的围巾下如同一片樱花。 “看我干什么?”路希平冷不丁地发问。 他捕捉到了魏声洋方才的视线,以他对对方的了解,魏声洋大概率会说出“你们辩手吵架似乎也没有很高级”之类的话来挖苦自己,然而魏声洋的阀门好像突然关闭了,悬崖勒马。 “没什么。”魏声洋视线看向前方公路,“你还是戴了隐形吗?” “嗯。”路希平低头查看后台私信,“眼镜架着的话吃饭容易起雾,不方便。” 魏声洋把车内的暖气调大了些,顺便道:“你腿右边有个东西,拿出来放肚子上。” “什么?”路希平凭感觉伸手摸索了几下,摸到个很烫的东西,他捡起来后才看清,这居然是个暖手宝。 款式很新,翻到背面一看,果然写着made in china。 路希平把手伸进暖手袋里,里面热乎乎的,这是充电式,显然魏声洋在出门前才刚刚给它充上电,所以现在烫度仍然非常饱满,属于满血状态。 车载音乐响起,没人再开口,接下来将近半小时的车程,他们一个开车一个在看手机,相安无事地抵达了聚会地点。 下车时,路希平原本走出去了两步,又忽然折回来。 “东西落车上了?”魏声洋站在门边看他。 “不是。”路希平道,“我建议我们两个还是隔五分钟再进去比较好。” “?” 魏声洋问他:“为什么?” 路希平:“你想想,我们俩肯定不能坐在一起,要分开。但如果我们是一起走进去的,里面的人难免会认为我们是一起来的。既然是一起来的,进去后又分开坐了,不是很奇怪吗?” “哦。”魏声洋抓重点的能力强悍无比,“为什么我们两不能坐在一起?我身上有病毒还是怎么?” “废话,因为我们在冷战。互相保持沉默还好,但如果要我持续一个小时和你坐在一块谈天说地,我可能会忍不住往你脸上来一下。” “…” 魏声洋忽然抬手扶住额头,手指插入发间,继而长长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但魏声洋想到的并不是什么挨揍情景,而是“投影仪”。 没错。 他严重怀疑如果自己和路希平在酒局上邻座而坐,大脑就会时时刻刻地投影那些赤白的画面。 这肯定不是他的问题,是路希平的问题,他已经发现过路希平的变化了,这种变化势必会波及到周围的人,就像一个引力中心,周围所有的物质都会受其影响。 “没问题。我也认为我们没必要坐在一起。”魏声洋不甚在意地耸肩,摊开手,“那你先去。” 路希平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捂好围巾走进去。 这次陆尽选的聚餐场地是个火锅店,而且为了庆祝他成功加上了沈薇然的微信,陆尽还点了炸鸡外卖,一张几乎两米长的方形桌旁坐满了人,都是乐团成员。 有男有女,有亚裔也有非亚裔。 比较社恐的留子抱团在一边打五排,典型社交悍匪则操着英文在跟其他人搭讪。 路希平进去后,好几个视线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身上。 “来了?”陆尽走过来招呼他,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压低声音跟他汇报,“我女神的朋友圈居然没有屏蔽我,我是不是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嗯,再接再厉。”路希平朝他笑笑,无有无不有地鼓舞他。 方知已经到了,他拍拍身边的座位:“来这。” 路希平走过去,入座。方知给他倒了杯饮料,往他身后看了看,奇怪,“你没跟魏声洋一起来?” “没。”路希平就知道方知要问,他淡定地抿了口椰汁。 大约过了五分钟,魏声洋进来了。他和陆尽打了声招呼,站在桌边看了会儿。 随后选了个路希平对面的座位,并且错开了一个格。 方知:“你俩还在吵架啊?” 陆尽过来,刚好听见,他拍拍方知肩膀,冲对方摇摇头,示意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方知了然,也用饮料碰了碰路希平的杯子,随后一饮而尽,算敬他。 他们这一撮家境基本都不差,都是一个圈层的,关系很好,跨年还一起打麻将。路希平是真心把他们当朋友,不想隐瞒也不想扯谎,但和魏声洋误打误撞做了这事真心说不出口,干脆闭口不提。 没过多久人都到齐了,路希平左手边是方知,右手边是一个女生,他和对方并不算很熟,印象中她与路希平有一节选修课是共同的,两人在课堂上打过几次照面。 这儿的人除了陆尽和路希平,就没谁是她认识的。 于是在女生询问能不能坐下时,路希平点了点头,并给她拿了个纸巾盒放在手边备用。 期间路希平侧过头,和方知聊着tutorial和小组作业,互相吐槽组里的奇葩组员。 当路希平偶然一个抬眸时,忽然觉得如坐针毡。有道视线从斜对角的方向直直射过来,尤其在右手边女生给路希平递过酒瓶时格外强烈。 路希平:? 他目光越过中间的火锅,和魏声洋短兵相接。 路希平莫名:干嘛? 魏声洋冷着一张脸,并没有回应路希平的眼电波,而是错开视线,低头开始玩手机。 …这人更年期吧。 路希平自动无视了魏声洋的不悦,不多时,联合国群里就有了新消息。 粉面帅蛋:通知。 粉面帅蛋:本人虽然开了车,但不会载任何一个醉鬼回家,请全体群员保持酒精干燥。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不是,我们都在一张桌子上,你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吗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那什么,不用担心,我不会麻烦你的,我吃完饭后肯定要和我女神去city walk啊! 过了半分钟,群里没有其他回复了。 粉面帅蛋:@流星砸到脚趾 粉面帅蛋:? 流星砸到脚趾:。? 粉面帅蛋:你的回答呢 流星砸到脚趾:…有病去治^ ^。 路希平终于找到了启瓶器,咔哒一下帮人把瓶盖打开,将酒瓶还了回去。 “谢谢。”女生礼貌道。 “没事。”路希平笑了下,眼角弧度很好看,“这款本来就很难开,它得转两圈。” 各国语言混杂在饭桌上,火锅吃得差不多时,有人提议要玩游戏。他们定的是个包间,所以怎么闹都没关系,一帮人很快把桌面收拾干净,只剩下披萨炸鸡和啤酒,火锅的菜基本都撤开了。 团建游戏无非两个选择,一种是国内带来的逛三园之类,一种就是本土游戏。但本土游戏很无聊,完全不如国人的花样多,最终大家还是决定玩吹瓶子。 “那定什么惩罚?”陆尽问。 不少和陆尽关系好的社团成员都是陆尽的助攻,把他想泡沈薇然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大家提议用真心话大冒险牌。 玩过大冒险的人都知道,惩罚无非是从在场中选一个异性怎么样怎么样,或者直接和身边的人怎么样。 这两种陆尽都占优势,他就坐在沈薇然旁边,惩罚如果是牵手,随时可以,如果是别的什么,也不失刺激。 至于真心话,君子游戏。 假君子真暧昧或真君子假暧昧似乎都很有趣,给这场有些凌乱的饭局增添了充满期待感的戏剧性。 原本以为这是为陆尽定制的真爱局,结果酒过三巡,路希平输了。 他认命地在一众起哄声里站起来,笑着:“那我选真心话吧。” “事不过三了哦。”有人提醒,“前面的人都是真心话,所以——” 所以轮到路希平,他只能选大冒险了。 点真的好背啊…路希平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下,面上点点头,一笑,“好,那就大冒险吧。” 他从主持人手里抽选了一张大冒险牌。 翻开一看,上面写着:请和在场中的任意一人接吻。 第7章 魏声洋几乎没给路希平留下什么反应的时间。 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近,对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重量难以忽视,路希平被定住了,他脸上表情一阵青一阵红,对预告式的吻倍感压力。 “证明给他们看啊哥哥。”魏声洋挑衅似的补上了这么一句。 明明这件事和这个人也有关系,他为什么好像事不关己般,做亲密举动如此自然? 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吗…? 路希平宕机了,脑袋中生锈的齿轮已经无法转动,滞涩地传出咔咔声。他被迫地仰起了头,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看向魏声洋的眼睛。 他在用眉眼质问:大哥。你来真的? 魏声洋好整以暇,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图,反而挑了挑眉毛,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怕了? “…”路希平深呼吸一口气。 他还是想先推开魏声洋,可对方太熟悉自己的一举一动,路希平手才刚抬起来就被魏声洋攥住,粗糙干燥的手指在他腕骨上揉捏了几下,而后将手摁在了腿侧。 狎昵动作引起周围不小的惊呼,两个亚裔大帅哥站在那,将漂亮与英俊涂在了一起,呈现出艺术般的碰撞,而他们彼此之间的胸膛甚至不超过10cm,怎么看都是一幅很养眼的画。 某一瞬间,路希平的眼睛眨了一下。 这就像一个讯号,昭示着眼睛主人情绪的转变,心态的妥协,以及某种罗曼蒂克剧目的开场。 已经退无可退了,路希平眼睁睁地看着魏声洋低下了头。 对方抬起一只手挡住了他们的脸,手指虚掩在唇边。 羽毛般轻柔的触感在嘴唇上炸开,转瞬即逝,鼻尖交错时,魏声洋的呼吸喷洒在了路希平的脸颊上。 四片饱满唇瓣镶嵌在一起,连形状都能互相吻合。 耳边聒噪的声音消失不见,路希平甚至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失聪了,直到魏声洋结束这个吻,直起腰,垂眸在观察他时,路希平才能重新听到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呼。 魏声洋今晚似乎都没怎么吃东西,他大衣上有一股香水味,路希平注意力被这股香味攫取住,他大脑自动分析了下这香的成分。 似乎是一种水果,像橙子。 从魏声洋压下来,精准找到他嘴唇,再撤开,这整个过程都不超过三秒钟,包厢内的气氛却因此沸腾起来,直接燃到了升华点。 由于魏声洋用手挡了一下,陆尽还以为他们其实没有亲到。 毕竟魏声洋是星二代,这点借位还是手到擒来的,陆尽相信他采用了障目法来蒙蔽在场的人,但出于送佛送到西的人道主义,陆尽鼓了两下掌:“还得是你们啊!” 陌生的气息褪去,魏声洋的脸缩小,缩小,回到安全距离,身体也重新被灯光聚焦,仿佛刚才他凑过来亲路希平只是错觉。 路希平的手被自然而然地牵了起来,魏声洋手指包裹他手背,看向周围的人,“可以了?” 显然,大家已经彻底相信了。 而且方才这一出比什么大冒险都精彩,早就没人在意真真假假,完全沉浸在好莱坞大片般的镜头感中无法自拔。 魏声洋开车不能喝酒,他象征性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用饮料敬了大家一次。 众人重新入座,开始了一轮新的游戏,这次大家提出在场要是有非单身的可以不参加,于是路希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分到了大人的那一桌去,大家让他自己蘸薯条吃。 最后方知放心不下,走过来拍拍路希平肩膀,低声问他:“你和魏声洋真的在一起了?” “当然没有。可能吗?”路希平幽幽道,“我俩如果情投意合,中学就可以早恋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话很有道理,方知瞬间听进去了,他点点头,露出了然神色:“也对啊。想来也是,你们肯定是演戏。不过这样其实挺好的,你看,这下大家都以为魏声洋是你男朋友了,之后就不会有人再来骚扰你了。” “…只是为了防止被人搭讪的话,倒也不用花这么大牺牲吧。”路希平越想越觉得太离谱,“算了,不提也罢。” 然而方知离开时多看了路希平的脸一眼,而且视线主要集中在脸侧的区域。 这让路希平思忖了会儿。方知在看什么? 几秒后,他明白过来了。 方知大有可能在看他的耳朵。 路希平是很容易上脸的人,这和个人的交感神经有关,有些人天生就不会分泌这类激活物质,面部血管并不轻易扩张。 但路希平会。 他缺氧会脸红,紧张会脸红,尴尬会脸红,有时候自说自话,忽然想到什么画面了也会脸红。 上学时他如果被老师提问,站起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回答问题,也会红成柿子。 他为此还苦练过很多次不脸红的方法,可这是一种生理性反应,光凭理智是无法战胜的。 所以他至今没办法合理地控制自己脸上的烫度,经常被别人看出他的窘迫和内心状态。 那么问题来了。 他迟钝生锈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名为路希平的终端也终于接收到了肾上腺素的信号。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和耳朵都好烫。 刚才方知就是在看他的耳朵吧? 路希平有点慌张,他用手指捏了下耳垂,果然感受到滚烫的温度,肌肤跟被火点燃了一般。 这么明显的话,被人笑话怎么办? 路希平开始东张西望地找围巾,在角落的椅子上找到后,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围巾罩在脖子上,还特地拉高了围巾的边缘,用以遮挡自己的耳垂。 见没人注意到他,路希平干脆站起身,去找洗手间。 镜子里,路希平两根手指勾下口罩般的围巾,将他的脸暴露在空气里。 白皙皮肤上不正常的红色暗喻着这具身体主人情绪的波动。 这真是无可解释的本能反应,一切语言在这滚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路希平对镜打量了片刻,自言自语般地摇摇头,小声叹气,“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他这么多年真是白练了。pre时如果磕绊一下也会被打乱节奏,继而慢慢地尴尬,慢慢地脸红。 方才嘴唇抵触在一起的感官再次如潮水般打上来,拍到心岸,致使路希平想通过物理手段来驱散这段回忆。 于是他拧开了水龙头,用清水洗了把脸。本就寒冬腊月,洗手间的水更是冻得吓人,他睫毛沾了水汽,看上去比平时更晶亮。 接着路希平又压了两泵洗手液,慢慢搓洗着自己的手指,最后用手指沾了清水,去抹上下两瓣薄薄的嘴唇。 殊不知,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洗手间门框边上靠着个人。 魏声洋在路希平左顾右盼寻找围巾时就注意到他了,见路希平起身,他有点不放心,于是也跟了过来。 本来路希平自言自语说什么没长进,魏声洋还扬了扬嘴唇有些想笑,但看见对方搓洗嘴唇时,魏声洋又在心里啧了声。 干嘛啊,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而且他们就碰了那么一下,能亲到什么?连个味都没尝出来,自然也不可能留下什么。 “先把围巾放下来吧,你是想把自己勒死吗?”魏声洋开口。 “…!”路希平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魏声洋的幽灵步伐已经出神入化了,他出声之前,路希平根本没察觉到区区十几平的洗手间里已然闯入了不速之客。 “关你什么事。”路希平冷淡地甩甩手,继续对着镜子降温,“你不会专门跟过来怕我被勒死吧。” 魏声洋走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他单手撑着洗手台,侧头看路希平的脸,“你躲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以前有人嘲笑你脸红,欺负你,说你胆小,我不是把人揍进医院了吗?” 路希平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没什么想和此人进行交流的欲望。 而魏声洋这人从小就欠,具体表现为路希平越不搭理他他就越爱往上凑,跟逗猫似的,猫咪不理他当然可以,偶然理他一下,就会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也有被生来傲娇的猫科类动物宠幸的荣誉感。 于是他状似不经意地调侃:“这次怎么这么红啊,不会是因为和我接吻很有感觉吧?” 虽然平时路希平能量较低,什么事都不爱斤斤计较,但倘若你真的把他惹毛了,他也是会发怒的。 路希平揪住了魏声洋的耳朵,像老街巷里随处可见的东亚式家长在教育上房揭瓦的孩子。 “魏声洋,你再说?”路希平压着眉心,皱脸看他。 尽管已经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可脖子上的围巾给他镀上一层柔软,导致这声威胁和警告并不算强硬,愣是被魏声洋听出一种…无奈感。 “我错了哥哥。”魏声洋开始讨饶。 不到万不得已路希平才不屑和魏声洋动手,实在是此人太过得意忘形,就差拿着个喇叭出去喊了。 他觉得很不爽,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魏声洋好端端地说要吃什么炸鸡,搞这一出,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小题大做。 “错哪了?你下次再这样,我就——”路希平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就什么?”魏声洋看着他,用眼神示意,怎么不继续讲了? 路希平怔了怔,确认无误后才用手捏住魏声洋下巴,强行掰过他的脸,让他对准镜子。 “你还好意思说我。”路希平眯起眼睛,“你自己现在什么样?” 魏声洋处于视线盲区,他一头雾水:“我什么样?” 第8章 路希平摆出一副“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厉害”的表情。 这恰到好处点燃了魏声洋的胜负欲,与此同时,也带起了路希平“等待对方出糗”的心理。 眼看着路希平两片嘴唇微启,隐约可见贝齿,魏声洋低声一句,“我要亲你了。” “…”干嘛又来一次预告啊,这人脑子真的不太正常吧?! 还不等路希平的不满浮上脸,魏声洋先一步走近,整个身体倾斜过来。 他一只手揽住了路希平的肩膀,动作说不上来地僵硬,像老化的机器人。 不过万事只是开头难,当这个头开了以后,人类的大脑自然会处理一系列的突发事故,致使魏声洋堪称熟稔地找到路希平嘴唇,合上来。 他比路希平要高半个头,平时两人说话基本可以平视,但此刻,魏声洋要弯一下腰。 肩膀被一只手压住,路希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然而他后退的距离远不如魏声洋靠近的距离,嘴唇再次被吻住。 四片唇瓣贴合在一起,几秒后,魏声洋松开。似乎是为了给路希平缓冲的时间,他低头看了会儿路希平的脸色,才继续吻下来。 唇与唇相触后,魏声洋试探性地含住了路希平的下嘴唇,并迅速地吮吸了两下。 他并没有和人接吻的经验,蹙眉,以吸取奶茶里珍珠的力道进行初步尝试。 做完这些,魏声洋再次撤开一小段距离,留出足够的空间,心里甚至已经为迎来一个响亮的巴掌做好充分准备。 而路希平愣了。他感受到嘴唇被一股力量叼住,有点胀痒。 他没有做出抗拒的反应,只是有些呆滞地看着魏声洋,视线里裹挟了一股天然的无辜感,会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 魏声洋喉结滚动一番,他忽然加重力道,那只摁在路希平肩膀处的手移动上来,掌心托住路希平后脑勺,固定好角度,接着错开鼻尖,从另一个方向吻上唇角。 他略有点干燥的嘴唇从边缘慢慢移动到嘴唇中间,继而开始轻轻地咬那片肉。 咬到路希平的呼吸停滞一瞬,魏声洋才撤开,不到两秒,又啄吻上来,口腔中唾液不由自主地从他们唇缝中溢出。 路希平嘴唇偏薄,可是当透明涎液润湿了唇瓣后,他就像被打上了圆润晶莹的高光,整张脸都因嘴部而明亮了起来,并将人的视线吸引到他的唇缝之中,使人期待着窥探其中的艺术。 魏声洋以前从来没发现过,原来路希平是长这样的。 他保持着这样的频率,在一点一点啜吻和含吮的同时,缓慢润湿路希平的嘴唇。 每次魏声洋抽出空间,让空气流通在二人的脸颊之间时,路希平肩膀都会抖一下,而唇间则回荡着很小的啧水声。 空荡的洗手间中,只有一面大镜子。 镜子里,两个人近乎贴在一起,路希平的大衣在腰间勾出一个拱形桥般的弧度。 当魏声洋突然探出舌尖,小心地描摹路希平唇线,并在唇纹上留下烙印时,路希平头皮如同过电般发麻。 神经元悉数被激活,身体的感知全都聚焦在唇齿之间。 他不由得想,魏声洋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难道背着自己看什么书了? 话说接吻技巧也有文献可供参考么? 两人继续亲了几下,魏声洋察觉出路希平的心不在焉,他离开吮吸了很久的目标对象,后仰脑袋,定定凝视路希平的眼睛,以揉捏对方后脖颈一处软肉的动作提醒,“还有心情走神?” “…”路希平这才收回发散的思绪,茫然地看着魏声洋。 瞥见魏声洋的神色,路希平意识到,自己放松警惕了。他不能就这样落了下风。 于是路希平冷脸偏开视线,不去看面前的人,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试图用肢体语言来表达他的“毫无波动”。 “那我继续了。”魏声洋再次预告。 没人去深究四周扩散开的、异样的气氛,尽管它已经粘稠得像化在嘴里的方糖。 等路希平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些,魏声洋再次抵上来,这次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牢牢扣住路希平的后脑勺,将人带到自己嘴边。 有了刚才的前摇,魏声洋的经验更加丰富,动作更加大胆,干脆直接把路希平抱在了怀里,差点将人堵到洗手台上坐着。 粗粝舌尖一下一下刮过路希平的唇缝,一种危机感在脑海中炸开。 如果再这样下去,魏声洋一定会成功闯进去,在口腔内搜刮呼吸。 而路希平被他亲得尾椎骨阵阵激流,浑身血液都开始躁动,集中地往大脑蹿跃,噼里啪啦的火花如同易燃物般在神经中枢炸开,带起全身的震颤和酥麻。 温度是冷的,离开包厢内的暖气,此处更是如同冰窖。 可他们的身体很热,而且越来越热。 橙子香水和口腔里的饮料残留混合在一起,熏得人意识紊乱,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示意停下来。 体内分泌出的多巴胺带着斑斓色彩,呈指数型增长,令胸腔里的心跳越发奋勃,连手心都开始冒汗,整个人轻飘飘的,灵魂坐卧云端。 于是无可避免地,那晚的回忆纷至沓来。尽管路希平断片,可总有零散的画面是他还记得的。 那天晚上除了喂水之外,他们亲了没? 没亲的话,是因为他们互相不喜欢,无非事发突然,解决下需求。 但如果后面还亲了,也是这样的亲法? 那当晚的自己也轻飘飘、昏呼呼的么? 路希平全然没有印象。但他要是询问另外一位当事人的话,就等于和投降认输没区别。所以路希平不会开口问的,好奇心会害死猫。 察觉到路希平又开始神游太虚,魏声洋不满地咬了下他嘴唇。 “喂。”魏声洋停下来,垂眸拧眉,“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听到对方说话,路希平才意识到,他们两人在饭局空档里偷摸溜到洗手间里做了什么。 理智一瞬回笼。 瞥见魏声洋颇有血色的嘴唇,路希平终于回归到正常人的思路:“别亲了。” 明白魏声洋绝不是善罢甘休的类型,路希平曲线救国道:“你耳朵没红,很厉害,行了吧。” “…”魏声洋观察了片刻,“你也没有。” 言外之意,双方对本次荒唐的接吻都没有感觉。 但他们没有再继续吵架了,可能是累了,可能是嫌空间太狭小,喘不过气,也可能是肾上腺素点满后有点眩晕。 总之,他们双双默契地闭了嘴,不打算再继续谈论到底为什么脸红的话题。 刚才还零距离的两个人跟扎到针似的,迅速分开,一人选了个最角落的水池,默不作声地洗手,洗脸。 气压骤降,让洗手间内的沉默更加诡异。 从云端跌落到地狱的滋味很不好受,这时候要是谁忽然走进来,估计能被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吓死,还以为撞见了鬼。 “你——”魏声洋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走了。”路希平擦拭干净手上水珠,没有再看魏声洋一眼,转身径直朝门走去。 “…”魏声洋没出声,看着路希平背影。 带上门后,路希平站在门口深呼吸一下,才抬脚迈步。他没有回到包厢里,而是绕到另外一个区域,找了个没人的窗口站好,看着街边的景色。 他尽量扶着窗槛,没让自己倒下。 如果不是周围偶尔会有人路过,路希平早就要抱住自己的脑袋,像地鼠一样钻进泥土里了。 他看上去很平静,其实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好尴尬。 好屈辱。 …好那个啊。 他们会不会太血气方刚,太饥不择食了。 路希平抿紧嘴唇,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在肌肤上留下月牙印。 第9章 路希平回到包厢时他们差不多结束了,桌上只剩下一些食物残渣,连点来的炸鸡都没剩下两块,盒子里都是骨头和脆皮酥。 有人提议还要去唱歌,路希平能吃完这顿饭已经精疲力尽,打算先行告退。 陆尽和方知坐在一起打游戏,看见他回来时,朝他招招手。 陆尽疑惑:“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干什么了?不会吃坏肚子了吧?” “没。”路希平其实根本没上厕所,无非是洗了两遍手,他快速转移话题,“你和沈薇然怎么样了?” “来,你看看,正好帮我分析分析。”陆尽直接凑过来,大方地亮出了聊天记录,“她说我笑起来像益禾堂logo是什么意思啊?” 路希平:…? 他低头,扫了一眼微信界面。 大部分时候都是陆尽在扯话题,从加上好友开始,整个聊天框都飘绿色。 沈薇然是他们学姐,u大音乐系,但比他们早两届。陆尽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沈薇然,听说对方报了u大后还心碎买醉,认为沈薇然远走高飞,在m国肯定会遇到良缘,谈几场浪漫的恋爱。 结果魏声洋给陆尽支招,一句轻飘飘的“那你也考u大不就行了?”让陆公子茅塞顿开,从此开始奋发图强。 大家都以为门门不及格的陆尽可能与u大无望,结果他真的夜夜苦读,最后雅思居然还考了个8.0的成绩。 就凭这一点,路希平非常佩服他。 陆尽是真喜欢沈薇然,追爱追到异国他乡去了,路希平不忍心打击好友自信,点头道:“应该是夸你笑起来可爱的意思吧。” “真的?”陆尽眼睛噌一下发亮,“连你都这么说,那我是不是真的有戏?” 路希平一头雾水:“什么叫‘连’我都这么说。” “呃。”陆尽挠挠脸,“因为你在外面的风评就是钝感力很强,看起来很乖很老实,并且很难追啊。上次有个男生跑来给你送花,结果你以为对方是卖花的,硬塞给了人家30刀。” “…”路希平真的很冤枉,他坚持自己的原则道,“可是他没有说是想追我才送花的,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意思。” “对啊,这就是重点。”陆尽神秘一笑,“所以连你都看出来我女神觉得我可爱,那我大概是真的很可爱吧。” “…好的。”路希平无从辩驳,“你说得对,嗯嗯。” 方知在旁边听着他们对话快要笑死了,笑完他才环顾四周,问了句,“魏声洋呢?他不是跟你一块出去的吗?” 一听这三个字,路希平就想撇开关系。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方才洗手间里的场景。 唇上触感犹存,路希平连背上的毛孔都竖起来了,很怕被人看出来他刚刚和魏声洋做了多么匪夷所思的事。 光凭这一点,足以说明路希平的钝感力没有那么强,人也没有那么乖和老实。 他本来循规蹈矩地留学,但一遇上魏声洋就会乱了章法,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太浓,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才会这么容易被激将,从而意气用事,做出些无法挽回的错误举动。 如果此刻包厢里有镜子,路希平都不敢看自己。他脑中一团乱麻,说不清仍有些发烫的身体是源于和魏声洋接吻的化学反应,还是纯粹出自于羞愧难耐。 而在他思考时,身后响起脚步。 “你回来了?”陆尽抬头看过去,“我们等会儿要去唱歌,你去吗?” “不去。”魏声洋一副还算自如的神情,随便坐在角落一个小沙发上,玩着手机,“太折腾了,我有due要赶。” 陆尽点点头,没再撺掇。今晚已经很尽兴,众人陆陆续续都离开,前往下一个场所。 饭后残局有些难看,只剩下他们几个比较熟悉的中国人在聊天,路希平有些恍惚地帮忙整理了下桌面,挪开空间给在五排打游戏的人腾手的地方。 忽然地,路希平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打在自己脸上,就像黑暗公路中迎面转向来的货车大灯,近乎直射。 他抬眸望去,目光和角落里看似在玩手机,实则鬼鬼祟祟的魏声洋对上。 对方紧急撤回了一个眼神,复又低头在划屏幕。 …干嘛啊。 路希平觉得这都有点不像魏声洋了,魏声洋本人的风格应该是在他们对视时,立刻扬起眉毛挑衅他。 对方这样的表现,搞得路希平更不自在,就好像他们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责。 接下来十几分钟,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米的两人都没有再往对方身上再看一眼。 一旁,方知止不住地打量他们,越想越诡异。从魏声洋那句宝宝开始就诡异得如同在公共场合外放了片一样。 “我怎么觉得,你耳朵又红了?”方知侧头看向路希平。 路希平差点站起来。好在强大的身体素质压下了他的起跳反应。 “有吗。”路希平皮笑肉不笑,不自觉地拉长围巾。 “而且你往那边看看。”方知意有所指,“魏声洋也像蒸虾一样。” 路希平心道我才不看。 “热的吧。”路希平同情地为魏声洋找补了一句。 方知这人的优点在于,他很会看人眼色行事。此情此景,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干脆把同一战线的陆尽拉到旁边,两人窃窃私语,用眼神来回示意。 方知:他俩有鬼。 陆尽:此话怎讲? 方知:你看他们的脸。 陆尽:嗯。两个人都跟接吻后缺氧似的,爆发出一股不正常的高原红。 方知:他们刚才那个假动作会不会其实是真的…? 陆尽:卧槽 陆尽发现新大陆般瞪大眼睛:…不,不能吧。 陆尽:谁会真的和兄弟亲嘴啊?! 和兄弟亲了嘴的路希平有些坐不住了,他看得出陆尽和方知在角落窸窸窣窣一定是在讨论自己,于是起身,拎起自己的包:“我先走了。有事联系我。” 他左脚刚迈出去,就听见沙发上的魏声洋也站起来道:“我也走了。送他一下。” 什么? 路希平一记眼刀甩过去,拧眉,仿佛在问:谁要你送了? 而且这样不是更容易穿帮吗?说到底都怪魏声洋好端端地发神经,众目睽睽之下自顾自亲上来就算了,还要挑战什么谁更有感觉。 然而魏声洋选择性装瞎,没有接收路希平的警告,他直接走过来,一只手架住路希平的胳膊,姿态亲昵地挽着他,跟他一并大步往外走。 出了饭店,两人才跟陌生人似的火速分开,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真送你。”魏声洋开口,“来都来了,回去也是顺路的事。” “不用。”路希平拿出手机,“我打uber。” “舍近求远。”魏声洋评价,不满地啧了声,“我们现在在外人眼里可是一对啊希平哥哥。” “谁跟你一对。过几天找个理由说我们分手了就行了。”路希平脑子一团乱麻,根本无心思考太多,只想快点远离定时炸弹般的此人。 魏声洋倒是没有再强求,他总不可能直接把路希平塞进自己车里。眼看着路希平打的车到了,魏声洋从副驾驶座拿出来那个暖手袋,递给他。 “拿着吧。”魏声洋状似漫不经心,“你手都冻红了。医生不是告诉过你要好好保养吗?你很怕冷。” 路希平一怔,接过暖手袋,触碰时发觉它已经变成温的了,不过揣手用的厚重毛绒也足够防寒。 他小时候得过白血病,做过骨髓移植。前年暑假有一次在家忽然晕倒了,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不排除有复发的风险,最好定期体检。于是路希平这两年很养生。 “谢了。”路希平干巴巴道。 “不客气。”魏声洋散漫笑了声,语调又有点欠揍,“跟我还客气什么啊哥哥。” 路希平无语地扫他一眼,上了出租车。 司机跟他确认地址,汽车缓慢启动。 开了大概十分钟,司机忽然道:“excuse me sir。” 他说后面好像有辆车在跟着他们。 路希平回头,看清那是魏声洋的suv。 “…”路希平解释,“没事,那是我朋友。” 司机了然,不再多问。 等到了公寓楼下,路希平下车,看见suv也缓缓停靠在路边。 魏声洋降下车窗,在驾驶座上一手把着方向盘,遥遥冲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路希平先上楼,到家了他再开走。 等路希平解锁开门,进入卧室,还在犹豫要不要跟魏声洋说一声自己到了时,手机抖动,传来消息。 魏声洋仿佛能算到从他上楼到房间需要多少时间似的,卡着点发来微信。 粉面帅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路希平大发慈悲地回复:问。 粉面帅蛋:我们亲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 他果然不能给魏声洋好脸色。一旦给了好脸色对方就会蹬鼻子上脸。 流星砸到脚趾:什么也没想谢谢。 粉面帅蛋:可是我们都亲过了啊。 粉面帅蛋:也那个过。 粉面帅蛋:你不觉得我们可以放下纠葛,彼此都往前走一步么? …这什么话。 路希平差不多能猜到对方要吐什么象牙了。但他作为一个正常人,必须及时止损,必须让魏声洋明白什么叫礼义廉耻,什么叫水火不容。 流星砸到脚趾:往前走一步干什么 流星砸到脚趾:进行宝可梦对决吗? 流星砸到脚趾:很忙,勿扰。一个星期之内没有精力跟你吵架。 粉面帅蛋:又是一个星期。 第10章 路希平也觉得他们实在是太久没有更新过vlog了。 他把手机相册里的八个视频都发给了魏声洋,但近期路希平堆积的素材很多,相机里也有。导入电脑后,让它自己慢慢传输,路希平去洗漱。 魏声洋接收完所有的素材,放到一个文件夹里。 他把剪辑软件打开,开始制作对照vlog。 他自己的素材早都熟稔于心,脚本和剪辑方式已经思考得差不多,所以魏声洋着重在浏览路希平的。 画面中,那张魏声洋不久前还躺过的大床上蜷缩着一团条形物。 路希平睡眼惺忪地坐起,明显还处于发懵的状态,眼睛都睁不开,柔软的黑发耷拉在耳边。他之前染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剪掉了,整个人看上去内敛又安静,身上带着一股柔和知性的气韵。 拍摄当然不可能真的一整晚都架着镜头,所以路希平是先睡醒后才强行拖着散架的身体,把机器摆好,拍好起床状态再记录大概时间,从而确定他是几点醒的。 电脑的蓝光打在魏声洋颧骨上,照出他锋利硬朗五官的阴翳,魏声洋一只手撑在下巴上,慢慢扬起眉,欣赏手里的八个视频。 “嗨大家好。嗯…”镜头里,路希平从洗手间出来,用发带固定住额前的刘海,揉着眼睛打了声招呼,“我昨晚熬夜做ppt了,早上多睡了会儿。” 他在四下无人时说话变得格外轻声细语,一截睡衣下露出白皙的手腕,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路希平调整了下镜头的角度,拍了会儿他打字、泡咖啡、摆盘吐司的画面。 说来也奇怪,魏声洋并不是没有见过路希平干这些事的模样,甚至可以说他见过很多次了,比任何人都熟悉。 但透过一块冰冷的电子屏幕去看路希平的一日起居,他有种自己和路希平距离很遥远的错觉,恍惚还以为画面上的人是可望不可即的什么超级偶像,而不是他的发小。 “…”魏声洋眯眼,嘶了声,指腹摩挲下颌,思考似的自言自语,“…好陌生啊。” 他和路希平之间明明应该互相了如指掌,毫无新鲜感了。然而此刻,魏声洋坐在电脑前看路希平,感觉像坐在海洋里的某只海豚身上一样,上浮下潜,心跳搏动,探索着常人看不见的深海奥秘。这情景使他心情格外奇幻。 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感知误差?就因为他和路希平发生了一些不正当事故? 他在思考的时候甚至随手在电脑页面里建了个笛卡尔坐标,就是那个曾风靡一时的标准爱心方程。 路希平给的所有素材都没有标明日期,但魏声洋只要扫一眼就能辨认出到底是哪一天。 因为魏声洋有路希平的课表。 周五九点十分,路希平起床,必然是去上实验课。 九点二十,他举着手机在录制洗漱画面,但路希平拍摄角度刁钻,直接从下往上,录了他一圈带着白色泡沫的下巴。 本来这是摄影中的死亡角度,然而魏声洋却惊讶地发现,路希平非常上镜。 那张动人的脸竟然抗住了顶光和仰角,鼻梁精巧,睫毛浓密而长,下巴线条收紧,尖而不锋利,面部轮廓如雕刻而出的雕塑那样美丽,工笔精湛,脸上没有一丝褶皱,平滑细腻如同丝绒。 十点,实验课开始。路希平只存了几张照片,上面是示波器。 下午一点,实验课结束。 路希平走路去校外中超,路上拍了一只躲在树下舔尾巴的猫咪。 下午两点,路希平买完东西回家,收拾了下壁橱,之后能量彻底耗尽,开启了休眠模式,一连两天都窝在家里睡觉、看文献、打游戏,以及瘫痪一般地躺在床上,片刻不分离,停止录制前他还遥遥地冲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接着倒头埋进被子里。 第一条视频观看完,魏声洋的心情很复杂。 他本意是想挑刺路希平的低能量生活,可看见路希平洗漱时雪白的下巴如同圣诞老人的胡子般憨态可掬,他有种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感觉。 像一团很讨人喜爱的兔子。 如果要魏声洋具体形容这种感受的话,大概就是他被丘比特凌空射中了一箭? 总之心脏挺抽搐的。 抱着喜忧参半的观后感,他点开第二条素材。 路希平正在打扫房间,手里握着吸尘器。他做家务时习惯性地嘟嘟哝哝,声音忽远忽近。 忽然地,画面里的人听上去有些苦恼地说道:“噢,这是魏声洋的电容笔,我忘记还他了。” 被点到名字,魏声洋头皮一紧,略有些愣怔看着屏幕。 路希平拿着一根电容笔走近,对着摄像头在手中飞速转了两圈,动作丝滑如同吃了巧克力,他思考道,“我明天给他吧。周一下午他没课,这个点他肯定在打球。” 魏声洋眉梢一跳。他在脑海中精准找到某个记忆点,滑动鼠标,找出自己的素材。 周一的视频里,他一整个下午的确都在打球。 而且他和陆尽打,中途在录视频时陆尽还顺嘴问了句,晚上要不要和希平约麻将。 魏声洋一边擦着汗一边对着镜头看了眼,用告状的语气与粉丝对话,“约不出来,我跟你们说,路希平彻底和床粘在一起了。你们管管他啊。” “…” 其实他们之前的vlog里也有类似这样的隔空对话,莫名其妙就同时提到对方了,明明两人互相没有通过信。 魏声洋手法比较糟糕地开始进行一些剪辑工作,耗时一个小时后,本期vlog终于完成。他特地留了很多时间给植物大战僵尸的演出part,这一块适合自媒体引流机制。 而这一part,路希平出镜率极高,可以说在魏声洋制作的不到7分钟的成片里,整整有3分钟都是路希平别着红宝石胸针,穿着白西装,在拉小提琴的画面,让人只看一眼就会目不转睛,深陷其中。 将视频发布后,魏声洋忽然坐在电脑桌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啧。怎么回事。 他头一次产生了想跟路希平认输的冲动。 只要路希平别再无视他的信息。 视频发布后路希平第一时间收到平台信息,点赞量和评论都在增长,手机一下变得人山人海。 他稍微看了看成片,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好,但他发现自己的出镜率远比魏声洋高,这似乎有点不公平。 虽然路希平的粉丝数更多一些,但他也不想让魏声洋觉得自己好像高出一截,两个人一起做账号就得分配均匀。 这次剪辑工作是魏声洋做的,对方为什么给自己这么多镜头路希平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索性作罢,只要魏声洋自己满意就行。 他继续睡觉,睡醒后先去考了个quiz。奈何天气多变,半路忽然下了雨夹雪,冷风吹得路希平直打哆嗦,冒着雨径直冲回studio后,他煮了一锅卖相十分难看的清汤面,将就着吃。 事情的不对劲在于,路希平半夜醒来,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而且他出了好多的汗,整个睡衣都被浸湿了。 他强撑着起身,用温度计测了下体温,三十八度七。 屋漏偏逢连夜雨,路希平花了半分钟时间接受自己生病的事实,在医药箱里找了退烧药,就水吞下去。 留子在外自有一套生存标准,小病自己能治则治。 他在继续睡之前,给明天两门课的教授发了邮件请病假。 l城在下雪,路希平躺在床上时不时咳嗽一声,他的呼吸很烫,脑袋也沉。 再醒来做第二次体温测量,烧却没怎么退,还是三十八度多,只是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 路希平就这样在studio里躺了快两天,没去学校也没有和任何人聊天,第一个要探查路希平为什么杳无音信的人当然是魏声洋。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陆尽说你连专业课都没去上 粉面帅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魏声洋难得没有用欠揍的语气和路希平交谈,然而他并没有得到路希平的回复。 于是在路希平睡觉期间,魏声洋打了十几个微信电话和手机电话给他,因为静音,路希平都没听见。 等他顶着千斤重的眼皮睡醒时,才看见魏声洋轰炸般的消息记录,而最后一条停留在——“通知:半小时之内你再没回我,我就上门了。” 路希平赶紧摁下语音键,嗓音灼哑:“我发烧了。” 怕对方缠问,路希平又发了一条:“三十八度。” 发完他手臂瘫软,将手机丢在枕头边,调整呼吸,感受着一阵的头晕目眩。 路希平迷迷糊糊间,已经无法计算时间的流动,他只知道大概在几十次呼吸后,studio的密码就被人解开,大门哐当一下,放进来走廊上的灯光。 魏声洋一身的寒气,肩膀上还叠了层雪,大步流星冲进来后将手里的药一丢,面无表情:“你厉害死了路希平。你是不是要等烧死了才通知我?” “一般来说吃过药就会好了啊。”路希平奄奄一息道。 “那你好了吗?”魏声洋冷笑,“几天了?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路希平丧失战斗力。 魏声洋先给他脑门贴了退烧贴,又用冰毛巾贴着他的脸给他降温,随后扫视一圈,看见床头柜上的药盒。 “吃过没用是吧。”魏声洋一只手探着路希平脖子的温度,“没用去医院。现在就走,我开了车。” 路希平挣扎了一下,似乎不太想去。 魏声洋直接把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鉴于常年健身,魏声洋占一些体能优势,他近乎把路希平捞进怀里摁好,让人直接坐在了他大腿上。 第11章 车上他们一路无话。 路希平是烧得神志不清了,没精力讲话,魏声洋则认真开车,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副驾驶座昏昏欲睡的人。 他导航到附近最近的一家急诊诊所,在前台报症状,填表,出示护照。 护士告诉他们要等十分钟,魏声洋带着路希平入座等待。 候诊区三三两两坐着人,路希平全身上下都被裹得很严实,像个大粽子。 本来一切都还算正常,当路希平闻到消毒水气味时,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瞳孔微微翕张,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说实话,如果不是高烧一直没法退下去,路希平是死也不愿意来医院的。他小时候在医院待的时间真是够久了。 魏声洋站在几步开外,在和护士交流,他的口语水平相当不错,光看他的手势就觉得此人很地道。 最后魏声洋朝护士点了点头,看嘴型应该是道谢,而后他转身朝路希平走来。 “害怕?”魏声洋声音放轻了很多,他弯腰,一只手在试探路希平额头温度,“要不要喝热水?” 路希平摇头。他拉了一下魏声洋的衣袖。 “怎么?” 路希平嗫嚅了下嘴唇,彻底为病低头,“你别和我妈说。她要知道了肯定得自己偷偷哭。” “这你不用担心。”魏声洋道,“没你的允许我肯定不会说。” 他们对视上,路希平有些意外,因为魏声洋以前可不会这么听话。就算听,也不会在嘴上承认他听。 而魏声洋眸光一凛,有点闪躲。 他现在竟然会觉得路希平的眼睛澄如镜面,亮得他都不敢直视。 于是魏声洋转移话题,坐下,拍拍自己大腿,“你坐上来。” “?”路希平僵硬扭头,一脸费解,搞不懂此人怎么两句话不合就开始走邪路,“…这里是医院。你当我三岁小孩儿需要哄吗?还是当我得了绝症时日不多啊。” 魏声洋:“我哪个都不觉得。纯粹出于关心你行不行?你少说几句话,嗓子都冒烟了哥哥。” “…” 魏声洋不给路希平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把人架起来抱到怀里,让路希平和他面对面地坐着。 他们的大腿肉交叠,魏声洋骨架比较大,硬是把路希平脑袋摁自己胸口处,整个人能把他给罩住。 这个姿势说不上来地有些…旖旎。 “你别想那么多。实在不喜欢消毒水味你就离我近一点,闻不到的。”魏声洋在怀里拢着他,一下一下拍着路希平后背,“你以为我不怕吗。小时候你做手术住院,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如果不是这次发烧的情况比较严重,我也希望在家喂你吃点药就行啊。” “我刚刚跟护士聊过了,说你以前做过骨髓移植。她提议让我们今天打完退烧针后做个血检和pcr尿检,看看有没有复发迹象。” 尿液pcr定量是骨髓移植的白血病患者常做的检查,用来检测免疫系统,看是否有病毒反弹或感染。 “嗯。”路希平老老实实地应下,“行,知道了。” “知道了?”魏声洋声音听上去莫名有点发飘,“…你确定知道了吗。等会儿可是要打针。” “打针怎么了。”路希平一脸习以为常,“我打过的针还少吗,打手臂也不疼。” “…”魏声洋轻咳了下,笑笑没说话。 “?”路希平本能地觉得不对,但他撑起身看了魏声洋一眼,又被一阵眩晕打败,随后脑袋靠在了魏声洋肩膀处。 十分钟后,等医生终于叫到他们名字,路希平就明白为什么魏声洋表情那么不对了。 单人间里只有一位护士,拉丁裔,语气柔和,讲话带点西语口音。 当路希平听到护士说“请把裤子脱掉,躺床上趴下”时,他整个人仿佛被锁魂钉给钉住,一阵迷离。 “什么?”路希平确认道。 护士笑着看向他,手里拿着针筒,“脱裤子,趴下。或者侧躺也可以哦。” “…” 路希平机械扭头,用目光质问魏声洋。 魏声洋咳了下,偏开头,摊手:“如你所见,要打屁股针。” 得知如此噩耗,路希平的内心os已经彻底奔走了。 …上帝。 救救希平! 他失神地被魏声洋牵到了病床旁,如同一个被摆弄的木偶般趴了上去。 感受到魏声洋的手在拉他裤子,路希平终于回神,询问护士:“可以让他出去吗?” 护士眨眼,疑惑:“可是他说你非常需要他陪在你身边。” 这种时候魏声洋的反应倒是迅速,他甚至拍了拍路希平的屁股以示放松,随即马上和护士道:“打吧,麻烦轻一点,他怕疼,谢谢。” “好的。”护士姐姐温婉一笑。 “…”日。 士可杀不可辱… 路希平整张脸都烧起来,红得像个番茄。但他感觉到针孔都已经逼近自己的皮肤了,也不敢再乱动,慌乱的手和试图抬起的小腿都如同被抽走了力量般光速滑落下去,跌放在病床上。 其实整个过程很快,不超过五秒钟。 痛倒是也不太痛,只是路希平的余光一直可以看到旁边的魏声洋。 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绝对是… 路希平差点一口血满上来。他像块案板上的鱼肉,僵死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直到魏声洋手动拉上了被扯到半臀位置的裤子。 还是两层,一层棉裤一层睡裤。 这会儿路希平又觉得自己像个穿得很厚的柚子,被魏声洋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差点被拍瘪。 并且路希平注意到,魏声洋两根手指仍然停留在自己睡裤里。护士给了他一个小棉球,让他按一下针口,过会儿再松开。 “二位可以休息几分钟再离开。”护士微笑道。 路希平深呼吸一口气。他咬紧后槽牙:“魏、声、洋。” “…在。”男人手指的力道一松,回味过来才又重新摁上去,“你说。” 路希平一股无名的火。 他被魏声洋在诊所这样又那样了算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个针可以打得这么洋相百出! 所以本来他好好地把魏声洋这尊大佛请出去不就可以了吗?魏声洋非得留下,还提前串通好了护士。 他就是想看自己出丑! 这一切都是魏声洋的诡计。 绝对是。 “接下来至少三期视频都由你来剪辑。”路希平做甩手掌柜。 “没问题。”魏声洋应得很快,“还有什么?宝宝你别生我气。” 路希平已经被气晕了,自动忽略什么宝宝不宝宝的,他绞尽脑汁想出一系列针对魏声洋的报复性惩罚: “你立刻发送一条我们在外面一起吃饭、有身体、不露脸的照片到朋友圈,配文‘坐了五年牢,出来后他是唯一一个愿意见我的人。’” “…没问题。” “把你给我的备注改成天下第一路希平大人,并在家族群发送十个200元抢手气红包。” “没问题。” “然后给我说出你身上的五个缺点。” 闻言,魏声洋卡顿了下。这条惩罚终于让他露出了点为难的神色。 “…缺点?好吧。大概…自大?刻薄,事多,要面子?” “这不是才四个吗?”路希平终于可以站起身了,他恶狠狠捶了一下魏声洋的后背,虽然基本如同弹棉花,“还有呢?” “想不出来了。我觉得我很完美啊。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我自己长得丑吧。”魏声洋嘶了声,真的在认真思考,而且真心觉得自己各方面条件都算中上,最后他点头,笑了,漫不经心道,“那再加一个总是没照顾好路希平吧。” “…” 路希平愣了下。 “喂。我这么真诚。你的repo呢?”魏声洋问他,“这五个你满意了吗?听完以后就没什么想法?” 回过神,路希平冷脸:“想法是你臭屁到无药可救。” 魏声洋噗嗤笑出声,他扶着路希平缓慢往外走,看了看腕表,“等会儿要做尿检,护士说大概半小时退烧,尿检两小时之内交就行,现在多喝点水。” 他们又回到了候诊区,路希平慢慢在退烧,基本已经不太难受。 两人安静着,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咕噜咕噜地喝水。 路希平这会儿已经没什么气了,无非是被魏声洋看了眼屁股而已,算了。比起他们接吻,这好像还是不算什么大事。 虽然平时两人爱竞争,比这个比那个,在小事上怎么博弈都可以,但一旦遇到了生病这样的大事,双方都会很默契地开启休战模式。 这主要是因为路希平当年的白血病给魏声洋留下了非常浓重的心理阴影,他一度以为路希平要死了,哭得差点脱水。 他和路希平之间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他们从有智慧开始就认识了对方,经历过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童真无知、青春懵懂和逐渐成熟的时期。 对方似乎已经成了他们生命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杂糅太多回忆和羁绊。 所以,他们一般都不会有什么说不开的误会。当然,亲密接触是一个全新的领域,路希平认为这个误会还是有点超纲了。 在尿检之前,路希平先去做了血检,抽血时护士大概手生,扎了三次都没扎到,这不由得让路希平想起自己曾在网上看到过的留子看病经历,比如痛经去医院,结果医生建议对方切除子宫。 路希平满脑子思绪翻飞,看着护士在第四次时终于扎进了血管,才松口气。 针口有些疼,他手臂都快要麻了,抽出后那处留下了一小块淤青。 第12章 路希平打完退烧针回到家已经是凌晨。 来回加上看诊用了将近五个小时时间,而且一看账单,宛如饕餮一般地狂吞了他们一千五百刀。 折合人民币大概一万出头。这简直是往路希平伤口上撒了一吨盐。 “没事,刷的是我的卡,你怎么还伤心上了啊哥哥?”魏声洋语调欠欠地把人放在床上,给路希平脱了鞋,脱了裤子,调了下暖气,“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如果还不舒服就吃点止痛药和退烧药,没胃口的话喝粥,什么时候饿了跟我说,想要什么我给你做。”魏声洋这点还是很拿得出手的,他甚至有厨师证和padi aow潜水证。 此人的精力已经多到无处释放,必须从各种刁钻的角度下手用以挥霍。 路希平侧躺在床上,细软头发塌陷在枕头中,整个人显得有些破碎。不过他精神已经恢复不少,那针退烧针很管用,半小时左右路希平的体温就正常了。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突然震动,路希平伸手摸出来,看清来电人,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并且猛地看向魏声洋。 魏声洋:? “干嘛?”魏声洋疑惑。 他自认为最近没有错处了,反问语气都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我妈打来的。”路希平用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意思很明显,让魏声洋不要发出声音。 “干妈打来的你慌什么?”魏声洋笑了声,不太在意,“接呗。” 然而路希平了解林雨娟女士。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并且他也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容易上脸,容易露馅。 他跟魏声洋刚刚发生过滚单床事件,接吻挑战事件,诊所把尿事件,如此种种,实在羞愧自责,无言面对至尊母上。 他老妈这时候打来,让路希平幻视一种在外面和已婚人士偷情结果被家里人抓了个正着的狗血场景。 路希平严肃示意魏声洋千万别说话,等到对方无可奈何地比了个ok后,路希平才接起。 “妈。”路希平脆生生喊了声。 视频通话里,林雨娟皱眉:“希平,妈这两天给你发信息你怎么都没回啊?” “在赶报告。”路希平这么说也确实没错,只是隐藏了很多细节,“怎么了林老师,有事吗?” 他老妈是教高数的,超高校级知识分子,说话幽默风趣,一直走在时代前沿,爱好是追剧、网购和看小说,最擅长做的事情是把学生的平时分拉满,能捞则捞。 “没,就是今天陆尽忽然问我,你有没有给我发信息。我就问他怎么了,他说你一直没回复他。我担心你出事。”林雨娟忧心忡忡。 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路希平成长过程十分坎坷,大病难治小病不断,林雨娟一直认为是她没有生养好,才让路希平受了这么多苦。 “我没事妈,一切都好。”路希平对着镜头笑起来,眉眼弯弯,明显是在卖乖。 但他是林雨娟生的,到底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我怎么觉得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呢?”林女士凑近了些,仔细看手机画面,警觉,“你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是他和老妈之间的禁忌词,林老师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路希平生病。 “没有,怎么可能。三个月前不是做过体检吗,报告你也看了,而且最近我都没怎么出门,天天自己做饭,很健康。上哪儿生病去?”路希平越说脸越热,他根本就不适合说谎,连耳朵尖都浮现出一抹很淡的粉色。 “不对吧儿子。”林雨娟继续凑近,眯眼发现他的窘迫,“你有事瞒着我吧?” 路希平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被人抽走。 魏声洋一只手示意他没事,一边拿着手机走进厨房。 “干妈,是我。”魏声洋的帅脸横陈在屏幕中,气定神闲地煮着鸡蛋花,“我在希平这呢,很久不见你就不想我吗?我不也是你儿子吗。” 林雨娟一怔,随后笑起来:“原来声洋也在啊。想你,肯定想你,自从你和希平出去留学后家里就冷冷清清的。” “希平真的没事吗?你要帮我看好他。” “放心吧干妈,我看着呢,保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那我刚刚问他他怎么支支吾吾?还上脸了。他从小到大就瞒不住事。” “我们吵架了。”魏声洋偏头看了眼,路希平跟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满脸紧张地扒拉着门框。 “他生着气呢,干妈你等我哄哄他就好了。”魏声洋更是如同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我们这凌晨,快休息了,干妈你有课吗?去忙吧,没事,一切有我。” “行,那你们好好的啊。”林雨娟一听是两人吵架,顿时恍然大悟,一副司空见惯的神情,随后挂断视频。 魏声洋煮好鸡蛋花,把手机还给路希平,扬眉,神情写着“这不就解决了?”。 路希平松了口气。 “这算不算我又帮了你一次?”魏声洋把碗端到桌上,摆放好筷子,得寸进尺地吩咐,“记得在你的小本上给我记录功德一件,以后我要讨回来的。” 见对方安然自若地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玩手机,路希平边吃着鸡蛋花边张口,话到咽喉又咽下去。 他其实是想问魏声洋什么时候走,但对方竟然完全没有要走的架势,磁场非常稳定,像在自己家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倒也不是刚刚被人载去医院回来就想赶人走,他是怕魏声洋走得太晚不安全,还不如趁早动身。 结果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在路希平第二次尝试开口要询问时,魏声洋忽然抬头了。 “那个。”他无所事事地拨弄手机,掀起眼皮,状似自然地说,“现在很晚了吧?” “是啊。”路希平顺势说下去,“你再不回去就危险了。” “也对。”魏声洋同意地点点头,“那不如就不回去了吧,我在你这借宿一下。” ?不对。 路希平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机械地咀嚼几下,大脑才缓缓分析完魏声洋这句话的意思。 …那就不对了。 但是当下这个档口,他肯定不能开口说不对。对方特地赶过来看望自己,当牛做马地照顾他,最后还付了钱。如果路希平非要赶魏声洋走,显得特别小气,特别没良心。加之确实得考虑本地环境,即使魏声洋开着庞大的suv,也不排除他被劫匪一枪爆头的可能性。 换做以前,他甚至会主动留魏声洋。 这个以前是指在他们没有上过床以前。 上过床之后,让对方留宿的意义就不同了,即使没有明确说出来,心里还是会介意的,会不自觉地往那方面想,往那方面防范。 很难不把这件事和某些淫秽行为联想在一起。 路希平脑中代表天使和魔鬼的两个小人在疯狂对打,理智告诉他应该要同意,也算感谢对方了,但感性却让他越不过去这个坎,总觉得这很…出格。 “怎么了哥哥。”魏声洋微笑看着他,“你不会真的忍心让我一个人开车半小时回我的公寓吧,在l城的凌晨一点?还是说,你怕跟我共处一室会发生点什么?嗯?” 已经被对方接二连三地挑衅,路希平这会儿恢复精力,冷笑一声,反问:“你能保证我们不会发生什么吗?” 这话让魏声洋笑容僵硬住。 他没想到路希平会突然直面这个问题,顿时有种被打得措手不及的狼狈感。 “这我还真不能保证。”魏声洋轻咳了声,“主要看你怎么想。毕竟要是你和上次一样一直拉着我,我很难拒绝。正常人都很难拒绝。” 路希平:? “魏声洋,你不会是开过一次荤后赖上我了吧。”路希平不得不以森然的目光凝视他,“我们这样是错的你懂吗,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疯了才会搞在一起,你不要脸我要,我接受不了!我是直男!” “你谈过恋爱吗?”魏声洋忽然问。 “…没有啊。” “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也没有啊。” “那你怎么确定自己是直男?”魏声洋疑惑道。 靠。! 路希平咬着嘴唇,据理力争:“我不能是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女生吗?更何况大部分人都是直的吧,lgbt群体只是少数,再说了,我很讨厌那些不爱干净的男生,臭死了好吗。” “我不臭啊。”魏声洋喝了口水,温水在他舌尖左右过了一遍,这么两秒功夫他已经考虑好了措辞,辩驳,“我也很爱干净。我跟别人肯定不一样吧,在你这我难道一点特权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特权?”路希平已经不打算给魏声洋留面子了,直接戳穿对方的真面目,“你不如直接说,你觉得那天晚上你很爽,爽到你觉醒了性瘾属性,想单方面放下我们二十年的斗争,跟我做几个月炮友过过瘾。” “……” 桌上一片死寂。 路希平冷脸,魏声洋握着水杯一直在假意摇晃里面的液体,一副欲语还休的神色,脑门上还出了一层薄汗。 “被我说中了?”路希平嗤了声,幽幽道。 魏声洋放下水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是炮友啊?感觉也太难听了。” “?”路希平像在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不是炮友还是什么,我们互相又不喜欢,你有感觉,只能说明你在性方面接受度很高,但性又不是爱。” “哦。”路希平忽然一笑,玩味地看着魏声洋,“或者说,你睡过一次后意识到,你其实一直在暗恋我?” 第13章 这一次魏声洋明显更加轻车熟路,反而是路希平被禁锢在手臂之间,动弹不得,后腰还抵在洗手台处。身后是冷的,身前男人的胸膛又是热的,冷热交替,使路希平变成了卡顿的机器,僵硬的木头。 魏声洋一只手揽住路希平的腰,另一只手则绕到后脑勺,五指插入柔软黑发中,缓慢地打圈,揉搓路希平的头皮。 指腹并不粗糙,但莫名很烫,烫得路希平脑子里锣鼓喧天,阵阵火花串联起来,瞬间冲向全身,唤醒了经验。 没错,经验。 他恍惚间发现,自己在“接吻”层面上居然是个有经验的人了。 他知道魏声洋会先怎么样。 果然,魏声洋轻轻地贴了几下嘴唇,像啄木鸟那样,紧接着见路希平不算厌恶,他再探出舌尖,一边左右地来回扫绘嘴唇,时不时勾一下唇缝初步试探,再同步进行吮吸和啃咬。 本就封闭的浴室采用特殊壁面,导致接吻时唇齿舌间运作的声波触碰到墙面,而后又全都弹了回来,发出回音。 听着耳边啧啧的水声,路希平耳朵开始变色。 嘴唇肿胀发麻,极大的吮吸力存在感很强,像一双手,要伸进路希平的身体里,把他的灵魂给抓出来。魏声洋这一次亲得并不温柔,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唇部偶尔会被牙齿的尖端挤压变形,痛感神经繁忙地将信号传输给大脑。 下丘脑进而分泌出多巴胺和肾上腺素,让路希平的身体逐渐雀跃起来,血液沸腾燃烧,脸上浮现一股潮红。 上一次他们也和现在一样,只是在外面交缠,没有打开口腔。 亲到这里,路希平觉得都还算熟悉。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可身体自己记住了这些流程,像按部就班的流水线,每一步该怎么做,该有什么反应,都已经形成了固有的认知。 魏声洋忽然在渐入佳境的时候撤开,鼻尖微微顶着路希平的鼻尖,抬眸极近距离地望进那双迷离的、含着水的眼睛里。 “哥哥,疼不疼啊?”魏声洋的语气半戏弄半认真,手指在他下巴上轻扫,眸色暗下来,声音含了一层沙哑,“刚刚那样咬你疼不疼?” 路希平不太想回答,这个时候他宁愿装死,也不愿意跟魏声洋交流。 可是魏声洋亲了亲他下巴,用一种能把人溺死的语气佯装绅士:“要告诉我啊,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如果不好你要批评我,我愿意接受批评,努力改正。” “。” 这人真的很懂如何让人心软。 路希平攥紧手指,半晌才缓慢而僵涩地说:“不疼。” 魏声洋一下笑了,声音很好听,他上下地拨弄了几次路希平的嘴唇,“你看这不就说出来了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不对?路希平大人,你真的很乖很棒。” …够了。 好那个。 这是什么不要face的挑战吗,比谁更放得开,更风流? 路希平整张脸如同火烧云。 他跟中邪了般倚靠在洗手台边,被迫地仰起头,双手反撑在台沿,细白手腕上青筋虬出,可见身体的主人用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支撑着这个坐姿。 而路希平的腰骤然塌陷下去,因为魏声洋再度吻上来。 这次他直接撬开了路希平的牙齿。 粗粝的舌头闯入口腔中,搜刮空气和唾液,并且悉数卷走。 路希平当即就呆了,差点直接撞到身后的镜子,还是魏声洋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用胳膊挡住他的后背,分开他身体与镜面的距离。 这个过程很短,所以魏声洋的舌头甚至都没有离开路希平的口腔,仍然在里面撩拨。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熟练?!路希平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剑眉英挺,五官锋利俊朗,平时喋喋不休的嘴巴正和他严丝合缝地揉在一起,舌头爆发出火热的烫度,像岩浆,像熔炉,像铁烙。 但是又很柔软,跟棉花糖一样,卷上来,还用舌头压住路希平的舌面。 至于为什么明明都是小白,但魏声洋的进步会如此突飞猛进… 其实是因为那天在饭店接吻之后,魏声洋回家深造了一下。 由于魏声洋是理工男,他对某些“技巧”总是求知若渴的。在数学的领域里,用公式是为了提高效率,采用不同解法则能拓展思维。 那么在kiss的领域呢? 他上网搜了搜接吻技巧。 大家都说用什么“abc”法。大致为,舌吻时在对方的口腔上膛按照这个字母顺序进行画圈。 甚至有人详细地分享了下过程。比如先轻柔地吻几下嘴唇,再深入。这点其实魏声洋已经无师自通了。 后续具体怎么深入,他研究了会儿,觉得不太靠谱。 两个人舌头对舌头地搅拌,能舒服到哪去?这点他和路希平保持统一意见,认为这大概和吃东西时的触感是一样的。 如果碰到柔软物就会起鸡皮疙瘩,那平时吃馒头吃包子吃馄饨为什么没感觉? 然而当魏声洋真的按照abc法实操后,他被打脸了。 …体验非常新奇。 具有神奇魔力,让人头昏脑涨,小腹一阵酥麻。 魏声洋用两片嘴唇含住了路希平的舌头,缓慢地从对方的舌根一直滑吮,保持匀速吸到舌尖。 大脑如同被通电,天灵盖都开始发麻。 舌头和唇部的敏感神经被激活,如同跳跳糖,噼里啪啦地攻击他们的口腔,魏声洋脸部和脖子的血管都连带着暴起,俨然一副亲得发懵,亲得流连忘返,神魂颠倒的情态。 他记得教程里提到过,说接吻时不能让嘴巴太湿,否则容易增大阻力,而且会让对方呛到。 魏声洋于是卷走了路希平的晶莹口液,悉数下咽。 “…”路希平脑补充血,停止了思考。 他看着魏声洋的一举一动,仿佛前二十年认识的人已经被夺舍了般。 魏声洋怎么能做出这么色情的行为? 他的攻击力呢? 他的仙人掌刺呢? “宝宝,你好甜啊。”魏声洋愣神片刻,尝了尝嘴里的味,“鸡蛋花的味道。” 路希平喉结一滚,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舒服吗?”魏声洋垂眸看下来,搂住路希平的腰,将人抱在怀里,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我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跟我说说好不好?宝宝。” …靠。 路希平望见魏声洋充斥着情欲的眼睛,难听的话一句也说不出了,因为他也震惊并沉溺在舌吻的快感里。 说… 他现在要说什么? 路希平嘴巴动了动,又合上。 瞥见这个小动作,魏声洋就近吻了吻路希平的下眼睑,追问一遍,“舒服吗?” 路希平只好硬着头皮问,“你舒服吗?” “我?”魏声洋讶然,一挑眉,“我很爽啊。” …ok。 他早该想到,魏声洋这么厚脸皮的人,对这方面一向坦诚,毫不避讳。 卑鄙! 浪荡! 流氓! 路希平在心里暗暗骂了他几句,才用气声缓慢道:“还行吧。一般,中上。” 而后他紧急声明:“但我还是没起。所以你输了。” “没结束呢哥哥。”魏声洋低笑了声,抬起他下巴,慢慢地把嘴唇覆盖上来,几乎是含着路希平的舌头说话,“这才哪到哪?” 什么哪到哪,他还想到哪去?! 路希平还没来得及推他,魏声洋的手就忽然从衣摆处伸了进去。 掌心抚摸后背,还掐了把腰。 路希平一激灵,双腿发软,差点坐倒。 这样零距离的触碰无疑是很考验人的耐性的,尤其是这样青春正好的男大。 都说这是男人一生最光荣的钻石时期,路希平也不例外。 他想着,干脆就放任魏声洋,然后自己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忍下去,忍到对方黔驴技穷了,发现真的没办法挑起些什么,他就能站在金字塔顶尖挖苦魏声洋,从此占山为王了。 [你瞧,我都说了我对你毫无感觉吧。] 路希平等待这样的时机,闭着眼睛咬紧牙关,任由魏声洋干燥宽大的手掌在睡衣里游弋。 本来一切都在路希平的计划中。他心里默念着清心经。 然而一切的转折,都源于一声喘息。 起初路希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听见第二声,他才犹豫地睁开眼睛,看清魏声洋的神色。 剑眉微蹙,喉结起伏,眼底欲色浓厚,外耳廓涨红至土色。 路希平看愣了。 有那么爽吗? 魏声洋一脸真的很爽的样子。 而正是因为发现对方在喘,路希平的大脑里开始产生了一些神秘的化学反应。 只是和他接个吻而已,欠揍的魏声洋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这副赤裸裸表露出欲望的样子。 路希平开口:“喂。” “…嗯?”魏声洋吮着他舌头,抬眸。 “你那个了。”路希平曲起膝盖碰了下。 “哦。”魏声洋不是很在意,“我知道。” 他继续有规律地喘着气,路希平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 “…” 神兵天降般地,路希平感觉到一阵阵电流开始往小腹聚集。 sos。 为什么魏声洋喘得这么色啊? 因为我是故意的啊宝宝。 魏声洋暗暗观察着路希平脸色,兀自笑了一声。 他都能猜到路希平此刻在想什么了,于是更加卖力地伺候着。 半分钟后。 魏声洋重重地吸了一口路希平已经有点肿起来的嘴唇,撤离,像是展示什么战利品般地抬起双手,视线意有所指地往下,看着路希平早有蜻蜓立上头的情景,勾唇: 第14章 魏声洋单手拉开卫生间的门,一只手还托着路希平的后脑勺。 从卫生间到床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就这几步路希平也走得踉踉跄跄,近乎是被魏声洋挤过去。 直到他小腿碰到床,魏声洋才松开含吮着他舌头的嘴唇。 “你坐下。”魏声洋手掌下移,该为撑住路希平的背,示意他慢慢坐,顺便用膝盖分开了路希平原本紧闭的双腿。 “…”路希平还没来得及说话,魏声洋又吻上来,一边轻轻亲着他已经肿胀的嘴唇,一边用湿滑的舌头安抚他的口腔。 如果只有路希平一个人起了,他一定会因为尴尬而恼羞成怒。但此刻魏声洋的反应明显更大,都已经平地起高楼了,第一性特征更显著的人都没慌乱,要是路希平推推搡搡遮遮掩掩,会搞得好像他很扭捏。 想在心理上战胜魏声洋,首先得以毒攻毒,比如比魏声洋更不要脸。 所以他没有慌张地扯过被子挡住什么,只是僵硬地坐在床上,被迫地仰头和魏声洋接吻。 睡衣领口在走动过程中滑落了半截,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密闭而温馨的卧室里亮着一盏床头灯,灯光之中,路希平的背影仿佛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整个人都白得发亮,以至于点缀在脸上的红晕更像梅花。 魏声洋用手指揉搓了几下路希平右耳垂,还故意往那颗小痣所在的位置吹气。 路希平忍不住地哆嗦,并往旁边闪躲,试图避开这阵热流,然而他一动,就小声地“嘶”了口气。 “怎么了?”魏声洋停下揉弄的动作,侧头看他。 “痛。”路希平视线往大腿附近扫去,“感觉退烧针针孔附近淤青了。” “我看看。”魏声洋作势就要脱路希平裤子。 路希平直接一脚踩在魏声洋膝盖上,掀起眼皮满脸嫌弃,阻止他:“不用看,肯定青了,肌肉一扯动就很痛。” 魏声洋也没有跟他争执,思索片刻后,此人把床头的枕头拿过来,垫在了路希平的屁股下面。 “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好。”魏声洋两只手架着他,将人提起来又轻轻放下,“裤子还是得脱啊哥哥,不然我怎么帮你?” “…”路希平发现自己的天赋还是差了点,没魏声洋这么open。他无法接受自己要被死敌做手工活,而且还是在两人都无比清醒的状态下。 按照之前的逻辑,他和魏声洋做过了,所以接个吻也没什么。 接过吻了,所以被魏声洋看了眼屁股也没什么。 那如果他和魏声洋又做了呢? 那算什么? 想到这路希平忽然后脊发凉,意识到,或许比做过更坏的情况是,他和魏声洋谈了。 没错。 这绝对是史诗级烂摊子。 到那时候,他要把魏声洋带回家,跟他的教授老爸和教授老妈说,爸妈,二位好,我带了男朋友回来。 不过我男朋友你们二老都认识。 他叫魏声洋。 我的发小。 喜欢抢我袜子,抢我铅笔,抢我游戏机的发小,一个超级坏蛋学人精。 也是二老看着长大的邻居家星二代。 “。” 光是想想这样的画面,路希平都觉得惊悚。 比万圣节的电锯杀人魔还可怕。 他老爸老妈一定会抄起扫帚将他们扫地出门的。 他们的光荣事迹会传遍大街小巷,不仅身边的朋友会发现他们两个从兄弟处成了情人,很快还就会有学生知道,林雨娟老师,你儿子是gay。 察觉到他的分心,魏声洋散漫笑了声,忽然欺身而上。他如同捏住了路希平的命门,肌肤触碰时带起一阵的颤栗。 大概是温度并不相同的东西接触总会发生热量转移,路希平觉得魏声洋的掌心已经够烫了,可他比魏声洋更烫,所以吐息加快,不断地朝对方分泌化学物质,试图与面前这个人的灵魂藕合。 后腰像是有蚂蚁爬过,具体形容的话,路希平甚至感觉魏声洋亲了自己以后,那些唾液自动流到了全身,浸泡着每一寸的敏感神经元,激活它们,燃烧它们。 撑着枕头的手腕骤然绷紧,手背的血管根根分明,脖子上有条青筋一路从锁骨伸到下巴,白皙如雪的脖颈上泛起分层的红色。 这样的路希平无疑比座椅上的小提琴手要艳丽许多,他的代表色不再是冬天的雪,而是斑斓的油画。 “还难受吗宝宝?”魏声洋很认真地低声询问,嗓音仿佛被砂纸磨过,低哑得烫人心弦,“这样可以吗?嗯?” 他的手不经同意,径直地越过裤腰带,撑进宽松的睡裤中。 在路希平的呼吸更加急促时,魏声洋喉结微动,低笑,一只手托住路希平薄如蝉翼的后背,把人缓缓地放倒在床上,仰躺着。 他则膝盖抵在床沿,尽心尽力地弯腰亲上去,安抚路希平情绪,缓慢地用舌头挑逗口腔内壁,在牙龈附近故意打了几个圈,弄得路希平极痒,连带着怒骂声都急转直下,变成了意味不明的哼吟。 “接吻可以接受?”魏声洋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磁嗓充满魅惑力,半哄半诱导,“舌头伸出来,我亲一下,好不好?” 路希平整张脸都熟透了。他的眉毛呈黛青色,瞳孔是浅琥珀色,距离很近时,魏声洋甚至可以看见他隐形眼镜的轮廓,眼白附近氤氲起一层生理性泪水,欲掉不掉。 长睫毛在眼睑落下一层阴影,鼻尖小巧,鼻梁两处有很浅的印子,是常年戴眼镜留下的。 魏声洋忽然生起了一种奇异的占有欲,他是路希平认识的所有人中,与之关系最亲密的,那么应该只有他能见到路希平这副模样才对。 “好不好啊宝宝。”魏声洋亲着他的耳垂,手上加了带点力道,“如果出不来最后憋着的还是你自己,既然是我挑起的,那我会负责的。” 路希平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他犹豫片刻,微微张开了嘴巴。 舌尖就像刚刚探出洞穴的小蛇,在警惕地打量环境。 直到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对手拨开草丛,朝它冲去,并率先以庞大的身躯包裹住它的全身,吮吸它的七寸。 柔软无骨的舌头再次被魏声洋含在口腔中,来回地抚弄。 路希平的眼眶更模糊了些,干脆放弃挣扎,摆烂似的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感受魏声洋极尽贴心的纾解。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睡裤被丢在了床边。 刺眼灯光下,路希平两条长腿耷拉在床畔。 魏声洋垂眸,视线越发沉,直勾勾地顶着路希平的身体。 虽然路希平很瘦,可是他偶尔会被实在看不下去的魏声洋硬拽出去运动,所以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体脂率在正常范围。 手臂和大腿都不是肌包脂那样捏起来和水一样,而是像发酵过的馒头,充满了韧劲,捏捏会回弹,会有硬度和劲道。 正因为如此,路希平才拥有一双宛如艺术品的腿。 腿型线条柔和流畅,四六分的比例,两条腿又长又直,骨感里带着些力量,看上去就十分柔软。 他放松时像惬意打瞌睡的猫咪,能化成一滩水,用力时,小腿肚则勾勒出流畅线条,一路连带跟腱处。 这是一具可以用性感来形容的躯体。 这是一具漂亮无瑕、如同刚出窑的昂贵青瓷般的躯体。 输给这样的路希平,魏声洋觉得自己不丢人。 于是当空气中弥漫出麝香后,魏声洋顺手扯了两张纸,挡住掌心,接着发自真心地吻上路希平唇角,轻笑了声赞扬道,“希平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路希平象征性地握拳,往他肩膀上来了一下。 “…滚。”路希平浑身无力,四肢瘫软,仰头一副淡淡的死意,“现在你满意了吗?你自己去厕所解决吧,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魏声洋心情很好。他怕路希平觉得冷,扯过被子给他盖上,后又撩起路希平额前的碎发,在他额头上印了个吻,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个高危无比问题。 路希平疲倦地瞄他一眼,不语。 “好吧。”魏声洋笑眯眯,“那我换个问法。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谢谢。”路希平终于有气无力地开口,“你不在。” “?” 魏声洋噗嗤笑了声,罕见地没有再穷追不舍,或者说他本来问出这个问题就没想过能得到正式回答,只是抱着捉弄路希平的心态。 他去了洗手间,过了会儿才出来。 “缓过来了吗?”魏声洋坐在床边,床垫塌下去半块,他手指绕上路希平的一撮头发,缓慢地旋转,缠绕,把玩着,“愿赌服输啊哥哥,你不会跟我说要反悔吧。” …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路希平冷哼,安静半分钟,他才道:“你给我点时间,我要考虑一下。” 魏声洋爽快答应:“可以啊。完全没问题。但是具体多久?” “请问在我死之前你能给我答复吗。” “。” 路希平闭了闭眼睛,仿佛被说中心事般,表情纠结了很久后,他钻进被子里,只露出自己的下半张脸,那双眼睛看向魏声洋:“也不用很久,要不然就给我一…” “一个星期?”魏声洋道。 两人视线对上,双方都沉默片刻,而后忽然都噗嗤一下,笑了。 暧昧的气氛消散,空气里的潮湿也褪去,只剩下最原始、最基本的,对对方的了解。 “行。”魏声洋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看他,微笑,“一星期果然是你的sl大法。那么一周后的这个时间,我会找你要回答。” 第15章 路希平在床上瘫了会儿,起身去洗澡。 “要我帮你吗?”魏声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很明显,此人是故意的。路希平剜他一眼,冷傲退狂魔:“谢谢,倒也不必。” 说是洗澡,其实路希平只是用烫毛巾擦了下身体,特意避开了身上的两处针孔。 等他出来时,魏声洋已经坐在电脑前,在用他的键鼠打游戏了。 瞥见魏声洋放在一旁的外套,路希平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没有适合魏声洋尺码的衣服,睡裤和内裤。 那总不能让魏声洋就这样什么衣服也不换地躺自己床上吧? 好脏! “喂。”路希平站在床边,用毛巾搓着被打湿了的头发,对着那道结实而宽阔的背影发出疑问,“你一会儿穿什么?” 魏声洋靠在沙发椅上,闻言仰头,朝后看过来,即使是面部倒着,他的五官也呈现出一种英挺的深邃感,在夜色里格外张扬。 “哦。”魏声洋吸着气思考,“要不然就不穿了…?” “那请你麻利地滚出去。”路希平微笑,“我家不接待衣不蔽体的野人。” “那麻烦哥哥帮我找找吧。”魏声洋不是很在意地莞尔,在游戏里一枪爆了对面的头,“总有稍微oversize点的衣服,能借我用一下吧?” 路希平收拾好床,叹口气,拉开自己的衣柜。 他衣服挺多,大部分都是国内带来的,在本地买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因为是要给魏声洋挑,路希平站在衣柜前想了会儿,奇异地升起了一种给所有物进行打扮的心理。究其根本,他大概是把魏声洋当自己儿子了,嗯,对。 他视线扫视一圈,衣柜里大部分睡衣魏声洋都穿不了,倒是其中几件浴袍比较宽松,就算魏声洋中空也不影响美观,至少外面披了个东西,不至于污染了路希平的眼睛就行。 “这个吧。你去洗澡,别玩了,我要睡觉了。”路希平砰地一下拉上衣柜门,随手把浴袍丢在了床上。 魏声洋应了声行,把游戏都退出去才过来,他扫了眼,讶异地拎起这件浴袍。 “还挺好看的。”魏声洋上下打量,这件浴袍是黑白条纹款,腰带做了点小设计,“穿着刺挠吗?” “你穿上试试不就知道了。”路希平冷然。 等魏声洋洗完澡出来,路希平坐在床边看手机,他下意识地往浴室门口看了眼,眸光一闪,微微有点愣怔。 不得不承认,魏声洋是个行走的衣架子,虽然这件浴袍穿在他身上还是有点拘束,但总体来看,已经很雅致了。 然而路希平还没欣赏两秒,原本因为自己的眼光还不错的好心情立刻就被魏声洋破坏。 “很舒服啊哥哥,这浴袍哪儿买的,我也要一件。”魏声洋道。 “…” 开始了。 他又开始了。 超级坏蛋学人精他朝我们走来了。 路希平额角一跳,冷笑:“已绝版。” 魏声洋不信这个邪,他直接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两张,然后识图搜同款。 “拼多多跟我说二十三块九一件。”魏声洋扬眉,饶有兴味地翻看着手机上的盗版。 “…”路希平幽幽道,“你喜欢的话可以买,没人拦着你。” 其实魏声洋知道路希平的衣服一般都价格不菲,倒不是他追求什么奢侈品名牌,而是有些东西确实贵有贵的道理。 像路希平这样娇生惯养的病号,穿的用的都很讲究,这件浴袍魏声洋认得牌子,官网标价两万三。 于是魏声洋直接坐在床边,一只手撑在被子上,凑近时玩味地看着警惕的路希平,“是谁,今晚替你应付了林教授的随机抽查?” “…” 魏声洋:“是谁,支付了医药费的账单?” “…” 魏声洋:“是谁,给你煮了鸡蛋花?” “…” 魏声洋:“是谁,用手帮你——” “停!”路希平炸毛道,“够了。闭嘴。你喜欢是吗?我给你买,行了吧?!” “怎么能让你给我买?”魏声洋啧了声,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多少钱我会转给你的,到货以后你拿给我就行了。” 路希平更是没听说过这种道理:“…那么意义在?” 他一副“你不就是想让我花点钱,还你这些人情债吗”的表情。 魏声洋挑眉:“当然很有意义啊。虽然是我花钱,可是是你下单购买的。你购买了以后再给我,就等于是你送我的啊。” “……” 路希平终于决定不和精神病人聊意义了,他点点头:“对的,你说得对,我们睡觉吧。晚安。” 路希平像变戏法似的变出来好几件干净的衣服,随后他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床上,从两个枕头中间之处,一路往下连接成一条直线。 “这是什么?”魏声洋虚心请教。 “国界线。”路希平指了指右半边,“我睡在这,你的手,你的脚,你的浴袍,乃至你的头发丝都不能越过这条线。” “如果我越过了呢?”魏声洋眯眼。 “我会驱逐你。”路希平冷着脸,一本正经道。 魏声洋忍不住笑了好几声,最后在路希平的眼刀子注视下,他缓缓举起双手作投降状:“ok,没问题。” 总算划分好两人的地盘,路希平祈祷着今晚他们双方可以相安无事地度过。 由于路希平本人的精力相当有限,他根本无暇顾及今天发生的一切,几乎是沾到床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诊所里的窘迫与床边抵达临界点、被魏声洋亲着弄出来的场景都被抛之脑后,只剩下倦意。 发烧过后的身体充斥一股懒洋洋的疲惫感,路希平背对着魏声洋,将眼镜放在了枕边。 他睡前的小动作总是充满仪式感,比如被子一定要掖平整,眼镜一定要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床头柜会按照惯例放一杯水和一盒抽纸。 魏声洋从八岁开始就和路希平同床共枕,早就将路希平的习惯烂熟于心。 只是今晚格外不同。 他透过洒在窗帘上的月光去看路希平清瘦的背影,表情冷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魏声洋打开手机,刷了刷自媒体账号的两个主平台数据和留言。 路希平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胸膛会随之起伏,两处坨起的被子在依稀的月光下格外清晰,昭示着这张大床上躺着两个成年男人,还是刚刚做过亲密举动的、友谊变质的男人。 泾渭分明的国界线仍在,魏声洋一开始还算比较守规矩,按照路希平交代的那样,在自己的领土里百无聊赖地刷着社交媒体。 直到半小时过去后,熟睡的路希平忽然转身。 手机白光里,路希平熟睡的脸没有一丝褶皱,白皙漂亮,又像完美的雕塑,睫毛因为有些上扬而呈现卷翘的姿态,眼角开合程度如剪刀一样的眼睛失去了平时的犀利与冷肃,只剩下酣然和恬静。 魏声洋放下手机,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他突然伸出手指,在路希平的眼尾揉了一下,力道很轻。小时候他弹着钢琴,路希平在旁边听着都能睡着,更不要说只是这样随意地触碰他一下,路希平根本就不会醒。 他的睡眠质量还是很好的。 于是魏声洋更大胆了些,他手指绕过路希平的眉心,鼻梁,又慢慢滑动到带有唇珠的嘴唇。 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魏声洋轻笑了声。他手指最后缠绕上路希平细软的头发,一圈一圈地打转,指腹摩挲过光滑而有洗发液香味的发梢。 “路希平,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魏声洋近乎无声地开口,这个寂静的夜晚里大概只有风听到过他的这句话。 他越过了国界线。 他伸手揽过了路希平的腰和肩膀,将人虚抱在怀里。路希平因为翻身过而有些褶皱的睡衣被扬起了一角,露出半截光洁的小腹。 这是一处隐秘之地。 它曾经连接着脐带,现在则留下了生命之眼。 魏声洋粗糙干燥的掌心探进路希平的睡衣里,感受着小腹的温度。片刻后,他忽然低头,埋了过去,在上面印了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一个纯粹的吻。 忽然地,面前的人动了动。魏声洋一惊,心骤然悬到嗓子眼。 指腹柔软的手指却没有推开魏声洋,而是插入他的发间,象征性地拍了拍,用暗含安抚意味的力道。 “没事…”路希平的声音很模糊,一听就知道他还没有彻底醒过来,只是在半梦半醒间做出了这个举动。 “我没事。”他说,“我不疼。” 路希平感觉到有个脑袋埋在自己肚子上时,在睡梦中的第一反应是,那个学人精又来了。 他孩提时代几乎都在病床上度过,而他生了多久的病,魏声洋就陪了他多久。 很多年前,魏声洋就是这样跑到病床上,在他熟睡时埋在这里,听他的心跳,怕他有一天失去温度,失去呼吸。 而时隔多年的此时此刻,一切居然重演了。魏声洋浑身僵硬地抱着路希平,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路希平熟睡时的下巴。 他忽然笑了,又在路希平腹部亲了一下,用额头抵着柔软的肚皮。 魏声洋闻着路希平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液香味,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晒着大太阳的庭院里。 旁边晾着的被子被风吹起,传来太阳、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气味。 他童年的锚点就是路希平。没有其他。 第16章 路希平睡醒时,魏声洋刚好背对着他在穿裤子。 与路希平不同,魏声洋常年参加各种户外运动,导致他的肌肤是健康又健气的小麦色。 肩胛骨处的肌肉随着魏声洋扣皮带的力道而缓慢翕张,他低头理裤子时,两处腰间的腹外斜肌像会呼吸般抽动两下,腰臀做了个向上顶的动作以便提起裤子。 “…”路希平恍惚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昨晚留了此人睡觉。 一大早睁开眼就看到略带靡色的场景,换谁都得反应几秒。 “醒了?”魏声洋起身时回头,他看了看腕表,“我早上有课,桌上有牛奶、松饼和燕麦粥,你自己看着吃嗯?” 路希平缓慢点了下头,没再管魏声洋,伸长胳膊先戴好眼镜,才缓缓坐起来看手机。 二手群的消息已经叠满,几个留子社交群里也是鞭炮齐鸣。 在l城留学快两年,他们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固的交际圈,比如路希平关系最亲密的就是方知陆尽和魏声洋,他们四个人是有群的,只是在路希平跟魏声洋吵架时,陆尽这种和平鸽大使才会在三人的联合国群里进行线上调解。 本次路希平生病,惊动了四人群,里面的消息手一滑都滑不到顶。 最有种的男人选择什么i?当然是(4): 陆尽:hello。 陆尽:这个群里的人还有把我当回事吗? 陆尽:@流星砸到脚趾,希平你烧退了没有?喂?莫西莫西? 陆尽:@粉面帅蛋,卧槽兄弟你人呢,你不是接人去了吗?一个晚上了都没个信儿,我合理怀疑你们做了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以至于连消息都没空回。[疑问][疑问] 陆尽:[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jpg] 静脉注射200ml知识:这个群里只有我们两个活人了吗[发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真的想退群了…你们发消息都在左边,只有我一个人在右边,从我入群开始就这样,我真的忍你们很久了,好难受,你们莫名其妙地孤立我 两个男人一台戏,他们硬是把群消息闹出了99+,路希平大致浏览过后,在聊天框打字回复: 本人已痊愈,感谢父老乡亲的关心。[玫瑰] 见路希平终于复活,群里两人迅速发来了最热切的问候,以及通知他们,midterm exam即将开始,复习周将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所有人准备开始抢图书馆座位。 路希平简单洗漱后去了学校,上课时他前排的白男同学在玩uno牌,右边的留子在打金铲铲,于是路希平干脆也把电脑打开,挡着手,堂而皇之地开始摸鱼。 原本路希平想问问陆尽,他情况怎么样,结果陆尽自己找上门来了。 陆尽:呲呲。 陆尽:宝子,求助。 路希平:怎? 陆尽:我和我女神昨天date了一下 date,顾名思义,就是约会。不过放在m国,它一般来说不是牵牵手喝喝茶逛逛街那么简单,基本会发展到不可描述方面。 路希平很意外。他扬手发了个表情恭喜。 路希平:那不是很好吗? 陆尽这一招算是精心策划。沈薇然是音乐系,而陆尽在植物大战僵尸演奏会上的单簧管表演投其所好,另辟蹊径,估计真的起到了某些作用,迅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薇然比他们大两届,发型为大波浪卷,平时即使是上早课也会全妆,成熟又性感,典型的姐类,言行举止都很飒,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心感。 然而陆尽憋了半天,终于在小窗里告知了路希平一个秘密。 陆尽:可是…我觉得,就是那个,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啊啊啊啊啊啊 路希平:? 路希平:说吧。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解决 陆尽:[硬撑.jpg] 陆尽:她打我屁股… …等一下。 路希平在上着课,教授刁钻的英文光滑地路过了他的大脑皮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到他低头看见这条消息,顿觉一道惊雷劈中了后脖颈,肃然起敬。 路希平:…然后呢? 陆尽:什么然后呢,没有然后了啊啊啊啊 陆尽:救救我。 陆尽:你不觉得这个很那个吗? 陆尽:我怎么也算是个五官端正,家境富有,能力中等的大好男儿,你知道我爹妈怎么骂我的吗?说我是纨绔,说我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跑别人头上拉屎。 陆尽:在外人眼里我好歹也是个光鲜亮丽的继承人,虽然我从小就爱跟人打架,有街霸之称,非常之不好惹。 陆尽:所以,我这样一个堂堂八尺男儿,怎么能被人扒掉裤子打屁股?我爹都不敢打我! 路希平:那你同意了吗? 陆尽:。 对方消失了整整五分钟,才滚回来弱弱地说:我一开始同意了… 陆尽:但我意识到那是我鬼迷心窍了。主要还得怪姐姐身上太香了。 陆尽:被打完我就后悔了 陆尽:我屁股都红了…[大哭][心碎] 路希平消化着这个庞大且惊人的信息量。 即使他对感情和床事的知识一穷二白,匮乏得如同荒漠,但没吃过肉总见过猪跑,这种play他倒是也略有耳闻。 陆尽还在边崩溃边轰炸,一直询问路希平的意见。 路希平能说什么? 他懵了,就像初三生拿到了一张高考卷。 自己的涉猎不够,总有人会知晓一二吧?于是自然而然地,路希平想到了某个人。 嗯。 在他对魏声洋的认知里,此人绝对够open,大概能为陆尽解忧。 路希平提议:你要不去问问魏声洋? 陆尽:啊? 陆尽:真的假的? 陆尽:他会不会嘲笑我。[可怜] 路希平:放心吧。不会的。 路希平:他不是那种人。 陆尽虽然常年当和平大使,但他和方知都公认,路希平和魏声洋的关系是他们两人都无法插入的那种铁党,超级无敌死对头,所以只要路希平说魏声洋不会,那么魏声洋就肯定不会,陆尽非常信任路希平,也非常信任两人对彼此的了解。 陆少就这样灰溜溜地跑去小窗魏声洋了。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路希平收到了陆尽发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洋。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现在怎么办啊[大哭]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冒昧问一下,你在烦恼什么?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喂!我可是被打屁股了!这还不值得我重新考虑一下怎么和女神接触吗?! 粉面帅蛋:你不是喊她姐姐吗 粉面帅蛋:你不是喜欢人家五年吗 粉面帅蛋:被姐姐打个屁股怎么了?[惊讶][疑问] 粉面帅蛋:你陆大少爷的面子重要还是取悦姐姐重要? 粉面帅蛋:她改天去打别人了那你不炸了吗。 由于魏声洋的反问型话术具有不少的权威性,陆尽大概是真的思考了一下,他再回复魏声洋,聊天框里都弹出了时间提示。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呃。也有道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靠,不对。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特么不是也叫路希平哥哥吗,难道你能接受你被希平打屁股?呵呵呵呵。 这份聊天记录看到这里,路希平心里已经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话题为什么如此丝滑地就转到了自己身上?! 陆尽喜欢沈薇然,他和魏声洋又不是。情况能跟陆尽一样吗?! 这完全是看到披萨从而联想到了巧克力,两者之间毫无关联。 然而魏声洋没有和路希平一样去纠正陆尽的逻辑漏洞,这个神人居然顺着陆尽的话题聊了下去。 粉面帅蛋:哦。 粉面帅蛋:我和路希平? 粉面帅蛋:我想想。 粉面帅蛋:我想完了。 粉面帅蛋:我能接受啊:d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粉面帅蛋:不过我觉得,位置对换一下会更爽?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粉面帅蛋:嗯。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粉面帅蛋:。 对话到此为止。 路希平坐在教室里,握着手机,气抖冷,脸色都发青。 …靠! 陆尽接受不了的事情他就能接受? 谁还不是个少爷了。 而且什么叫位置对换一下会更爽?…魏声洋这个疯子就差把“我和路希平其实已经做过了”的事情昭告天下了。 他们不是说好了要将这件事情埋在土里深葬么? 路希平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他相信不止自己一个人这么觉得。 果然,陆尽很快发来问候。 陆尽:宝子你别生气,魏声洋就是嘴强王者,他开玩笑呢 路希平:晚了,我已经生气了。 路希平:`皿 陆尽:。 陆少默默地去了联合国群,擅自把12次改成了13次。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我又怎么了? 群里没人回他。魏声洋挑眉。 这件事情陆尽觉得自己有责任,要不是他故意拿路希平来对比,魏声洋不会有发挥的机会。于是陆尽和路希平约了一起去图书馆,陆大少说决定给路希平当一天的随同保镖,陪他做任何事。 期中临近,图书馆人很多,路希平找了个座位坐下,陆尽也带了电脑和平板开始复习。 留学的痛苦在于,要用英语学数学,学物理,学编程。刚来那会儿路希平甚至连题目都看不懂什么意思。这不是语言成绩好就能迅速跨越的壁垒,要花时间来磨合。 第17章 在图书馆奋战三天,路希平考完了midterm。他这学期需要期中考的科目并不多,稍微比其他系轻松些。 考完试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路希平一觉睡醒就把脑子里所有的知识全部清空,给cpu留够充足的内存来思考别的问题。 比如,他和魏声洋的问题。 他们之间绝对出现了某种无法简单用语言描述的差错,就像原本在既定轨道上周而复始的行星忽然飞出了太阳系。 倒计时越近,路希平就越心神不宁。 他答应魏声洋做炮友,这会不会太狂野了?话说他到底为什么要答应。? 他们是朋友啊。 朋友之间怎么能做那种事? 路希平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忍不住上网搜了一下。 不小心和兄弟发生关系了怎么办? 接吻都会有反应吗? 人和谁接吻都会有反应吗? 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网友们大多都在分享自己和crush的暧昧经历。 路希平看得脖子涨红,他越发觉得这件事不妥。 首先,魏声洋上瘾了,可他没有。 其次,他前两次亲都没什么大的波动,最后在家里则是被魏声洋刻意撩拨起来的。 就像路希平说过的,性不是爱。 两个朝夕相处快要二十年的男人,就因为上了一次床后,要发展成毫无感情、只有物理性交互的打炮关系吗? 也太不安全了。 路希平下意识地觉得,他和魏声洋如果是朋友,那一切都好说,即使闹了再大的别扭,朋友也是不会分开的,更何况他们两家还是世交。打完架过年了也要坐在一起吃饭。 与亲人一样,朋友之间的纽带似乎远比恋人要牢靠。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选择更加“稳固”的关系吧? 于是本能使然,路希平不再去关注倒计时。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合最近发生的一切。当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他肯定是没办法给出回答的。 他的脑子很乱,具体表现为一见到魏声洋就想躲开,连跟对方在一个自习室都浑身难受,恨不得马上拎起包逃离危机四伏的现场。 这么躲了两天,路希平没去上课时几乎都瘫在床上。 他手机震动,看见林老师发来慰问。 母上:希平,最近还好吗? 母上:期中结束了没有? 母上:结束了的话,你能不能帮妈一个忙。 路希平回复得很快。他对自己老妈的了解还是很全面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果不其然,林女士转发了一框聊天记录过来,大致内容为,她的好姐妹苦女儿不恋爱久矣,正巧女儿也在m国工作,希望两家能结良缘之好。 路希平:妈,说人话。 林雨娟:意思就是想让你跟人家姑娘吃顿饭,见个面。 路希平:。 林雨娟:张阿姨是我牌友,她老公就是人民医院血液科的副主任,你忘记啦?当年还是你的主治医生呢。 林雨娟:所以这个人情妈妈不好拒绝,你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我又没要求你和人家怎么样,只是吃顿饭。 林女士自说自话已经把对方的名片转发了过来,路希平答应了这个请求。 周六上午十点,路希平穿上大衣,裹好围巾出了门。 刘主任的女儿叫刘卿伊,据说在m国当码农已经两年了,所以她比路希平大,按辈分他得喊人家姐姐。 在路希平还小的时候,他见过几次刘卿伊,对对方的印象并不算深,两人也只是几面之缘,交集很少,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如约走进一家街边的咖啡店,场地是刘卿伊选的,就在他学校附近。 角落靠窗的某个位置,一个穿着羊绒衫的女人一手端着咖啡杯,抬眸看见路希平走进来。 她露出意外的神色,眼里也不乏欣赏。 尽管是家里人撺掇的见面,但路希平并没有刻意扮丑试图来败坏第一印象,相反,他的打扮很讲究,看得出路希平平时是个品味很好的人,一身浅灰色的大衣配上高领白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出挑,走进来像一阵冬日里的寒风,夹杂着棉絮,冷冽不失温柔。 “你好。”路希平拉开椅子坐下,礼貌地朝刘卿伊点了点头。 这样的开场白让刘卿伊的心情不错,她朝路希平笑了笑,简单和路希平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 “你应该不是自愿的吧?”刘卿伊一笑,“我也不是。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随便吃个饭,我有女朋友了。” 路希平路上想好的措辞在此刻乍然失效,他先是怔了片刻,随后才莞尔,俨然一副已经明白了什么的表情。 “我一直没和家里人出柜,反正我在这工作他们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刘卿伊耸耸肩,“你来这快两年了吧?打算回国实习还是就留在海外?以后要是工作方面有问题可以问我,我可以帮你看看简历。” “多谢。”路希平朝对方一笑。 这个画面大概是很养眼的,上午阳光正好,精致的咖啡厅装潢时髦,窗边街景白茫茫一片,路过的行人三三两两,橙色的暖阳从玻璃上呈斜对角地照射下来。 路希平白皙的半张脸融入阳光之中,刘卿伊和他聊了一半,忽然调侃他像传说中的冰王子。 “祝你们幸福。”路希平看着手机里刘卿伊和另外一位典型欧美长相的美人的合照,由衷地赞叹。 两人在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相谈甚欢,殊不知街道的角落里,陆尽鬼鬼祟祟地拿起手机,对着咖啡厅的窗户拍了张照片。 他转手就发给了魏声洋。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图片]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这是希平吗???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旁边的姐姐是哪位…?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是。 粉面帅蛋:…? 魏声洋眯起眼睛。 他正在打网球,看见消息时和旁边的菲律宾朋友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休息。 魏声洋放大图片,确定画面上的人就是路希平。毕竟路希平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但坐在路希平对面的人是谁,魏声洋不太确定。他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在大脑中搜索片刻,魏声洋恍然大悟,感觉对方好像是路希平主治医生的女儿。 他联系了一下林雨娟。 粉面帅蛋:干妈,我好像看到路希平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 粉面帅蛋:是吗? 林老师回信息倒是很快。 林雨娟:是啊! 林雨娟:你也看到他们了? 林雨娟:我安排他去相亲呢 “…”魏声洋看到相亲这两个字时,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眉梢的青筋都跳了跳。 没过多久,路希平就收到了消息。 粉面帅蛋:路希平。 粉面帅蛋:你人在哪。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刚到家,怎么? 粉面帅蛋:你是不是跟人约会去了。 看到这句话,路希平第一反应是心悬了起来。魏声洋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是看到了?看到了当时怎么不进来问清楚? 但很快,路希平的理智就把震惊的情绪给摁了回去。 …他为什么要心虚啊? 话说,他跟谁见面,和谁吃饭,有必要和魏声洋报备吗?就算他真的是去约会了,和魏声洋有什么关系? 对方的语气看上去有些生气,即使是隔着屏幕,路希平仿佛都能看见魏声洋的表情,一定是剑眉紧蹙,满脸写着不爽的。 流星砸到脚趾:什么意思?你是在质问我吗? 粉面帅蛋:呵呵。 粉面帅蛋:不然难道我是在写你们的婚礼祝词吗? 半晌路希平都没再说话。 粉面帅蛋:回我。 粉面帅蛋:接我电话。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路希平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他连睡裤都没来得及换,手忙脚乱地摁了接听键。 “什么意思啊哥哥。”魏声洋那边人声嘈杂,大概是在球场,他很快走到了没人的角落里,咂舌的动静很明显,“倒计时还没结束,你就已经去和别人聊天说地了吗,那我算什么?” “你也知道倒计时没结束啊。”路希平一下抓住了逻辑漏洞,他冷然,“话说你现在是在干嘛?捉奸?我又没答应你,就算答应你了我们也只是炮友。顾名思义,不就是互相解决生理需求么。” 这话魏声洋居然一时半会儿接不上来。因为路希平说的是对的。 他们不是谈恋爱,不是情侣,对方如果有新的目标了随时就可以断开。更何况路希平还没有点头,现在两人连situationship都不算,更不要说friends with benefit。 “哦。”魏声洋冷笑,“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你现在这样和直接告诉我你已经决定拒绝我了有什么区别?你都去和女生见面相亲了,我还有必要等倒计时结束吗?” 路希平总觉得魏声洋在套话。他下意识地抗拒跟着对方的话继续往下深入,于是另辟蹊径:“什么叫原来我是这么想的。那你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是觉得自己被耍了自尊心很受挫,还是单纯在…” “在?”魏声洋一秒都等不了,沉声反问。 “在吃醋。”路希平说。 “……” 电话两头再次陷入沉默。魏声洋顿了好一会儿,才噗嗤一下,声音冰冷:“我吃醋?你想多了吧哥哥。你也知道我这人比较要面子,所以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对我来说很不公平,你是仗着自己很有魅力,在欺负我。” 路希平越听越觉得不对,魏声洋这是在和他吵架吗?什么叫欺负啊?而且为什么吵着吵着强调一句很有魅力…? 第18章 路希平俯身弯腰时,宽松睡衣的领口也就此滑落。 他在家则戴着黑边圆框眼镜,让原本有些狭长的眼睛变得圆润柔和起来,如果说戴着隐形的路希平像拉高了锐度般,那么此刻,他在温馨的一居室中,像个钝化的毛绒玩偶,一举一动都显得憨然笨拙,那张瓜子般的脸蛋和有美人尖的下巴都被圆形眼镜弧化了线条。 毫无疑问,这样的路希平是致命的。 他收敛全身的锋芒要假意朝谁示好时,身上会萦绕一种具有引力的磁场,牢牢地攥住人的视线,使之无法转移。 虽然他属于低精力人群,可是他灵动美丽,只需要坐在那都能成为出色的模特。 他看上去身影清瘦,力量却不小,心眼偶尔还很坏。 比如此刻。 他的嘴唇近乎已经凑到了魏声洋的下巴,却迟迟没有再往上,只是定格在不到两厘米的距离,忽地掀起眼皮,望进魏声洋漆黑的瞳孔里。 等对方的剑眉一拧,路希平马上又切换成无所谓的神色,轻轻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 就一下。初步估算,恐怕连0.5秒都没有。 稍后马上撤离。 路希平面不改色地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退至桌边,反手撑在桌沿,看向魏声洋,“可以了?” 他表现得越是娴熟,越是淡然,越是自如,越是不在意这个吻,反而让魏声洋心情越是复杂,血肉越是发痒,胸腔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 在丛林法则里,这近乎于是一种领主权的挑衅。 试问哪只山大王会允许同类在自己的地盘上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去自如? 魏声洋认为路希平和猫科动物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反差。这种平时懒洋洋在打盹的小动物如果受了什么刺激,大有可能上演一出弹跳力惊人的飞檐走壁,从而震慑了主人。 路希平就是这样的。 他看似无害,实则藏着锋利的爪牙。 当然了,如果你对他使用了某些特殊技能,投其所好,他又会变回一滩无机物的状态,放空思绪,不再挣扎,彻底蔫头巴脑,言听计从。 俗称没招了。 而魏声洋已经掌握了这项特殊技能。 他站起来,一只手拉过路希平,将人带到自己怀里,埋脸在路希平的脖颈间,下巴抵着锁骨,呼吸喷洒在耳廓处,嗓音低哑。 “我有点想你。” “你都不找我说话。” “…不是你说的48小时不想理我吗?”路希平无语凝噎。 “再亲一下?”魏声洋问。 “能不能亲啊哥哥。” “…”出其不意,防不胜防。 他刚刚答应了魏声洋做炮友,现在要是就立刻说不行的话,会不会显得他很没诚意啊? 会不会被魏声洋在心里暗暗骂不守信用啊?? 皇帝还不能朝令夕改呢。他反悔岂不是显得很没责任感。 到时候这人反过来指责他,他就不占理了。 路希平冷着脸,内心天平摇摆不定,最后还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这次是魏声洋倾身。他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用手固定住路希平的肩膀或者后脑勺,而是一只手攥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唇瓣紧密相贴。 魏声洋的吻不同于路希平的生疏,滚烫又熟练,带着技巧。 他轻而易举地撬开了路希平的口腔,舌头蛮横地探进去,来回地绕圈滑行,并重重地碾压过内壁与舌面。 路希平很快就开始缺氧,被亲得头脑发晕,双腿失力。 没有了魏声洋的手掌给他借力,路希平趔趄两步,瞳仁带雾含水地往后一退,差点往下坐。好在魏声洋一把将他手腕拽过来,稳住了重心。 路希平只听见魏声洋说话像含着被太阳晒过的砂石般,在耳畔低声,“怎么了,腿软到站不住了吗宝宝?” “…” 还不等路希平的气急败坏涌上来,魏声洋忽然啧了声,皱眉,先一步问:“是不是考试考瘦了?” ? 这人的脑回路比山路还能转弯。 “…没有,你的错觉。”路希平冷然否认。 “是吗?”魏声洋低笑了声,手从他的手腕处慢慢往上移动,钻进了衣袖中,一并把衣料都推了上去,“那我称一称?” 留学快两年,每年都要往返好几次,以至于魏声洋已经练出了一个技能——一只手拎起行李箱就知道有没有超过23kg。 对此路希平不予质疑,他亲眼见过对方把自己的行李箱扛起来,然后打开丢了把键盘出来让他塞随身行李里,并说了句“这样才行”。 一上称,剩下的托运行李居然刚好23kg。 23kg是国际航班的免费行李额,超重了要交钱,价格不菲。 想到此,路希平更加无奈了。 魏声洋见他没有反对,于是一只手臂绕过了路希平的腰,紧紧环住了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抱了起来。 还掂了掂。 “…” “瘦了。”魏声洋斩钉截铁,“从明天开始你的伙食我接管了,放任你自己吃饭你就能把自己养成竹节虫。到时候风一吹你都不知道能飘到哪去。” 大概没有男人会喜欢听到别人说自己弱不禁风。路希平没有驳回魏声洋的提案,白人饭是真的很难吃,他的胃早就被养得很刁钻了,不允许他顿顿吐司蔬菜加点黄油。 魏声洋指腹摩挲着路希平的后背,在他愣神之际再次吻了上来,用火热的嘴唇封住路希平的呼吸。 原本这是一个在路希平安全范围内的吻。他被魏声洋亲出了舒适区。 然而,当魏声洋的手开始往下移动,并用牙齿咬了一口路希平舌头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魏声洋含着路希平水淋湿滑的舌尖,低哑问,“宝宝,我们以后还冷战吗?” 什…什么? 路希平的思维仿佛一根被堵塞的水管,上下不通,但魏声洋不断地扎小孔,往里面吹气。 此人试图用他的逻辑来网住路希平,并以渗透法慢慢地教化。 “以后不能再瞒着我去见其他人了,好不好。”魏声洋吮吸着他湿漉漉的嘴唇,哑道。 “回答我啊哥哥。” “怎么不说话一直在发抖?” “爽吗?” 因为路希平一直没有回答他,魏声洋作乱的手终于游动到了后背的某个区域,隔着裤子,忽然一巴掌往上面扇了过去。 路希平整个人都僵了,手指颤颤,怔了几秒后猛然攥紧,藏在衣袖下握成拳。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连带着耳朵尖都被蒸熟。 “兄弟之间不会做的事情我们做了,情人之间会做的事情我们甚至做了个遍。”魏声洋在他耳边挑逗那颗黑痣,含笑,灼热的喘息钻入耳道,直通大脑,“所以我们和以前不一样了对不对?” “以后只跟我做这种亲密的事好不好?” 路希平浑身都发麻。他身体里的敏感单元如同进入发酵室般,一个一个地活跃起来,膨胀、弹跳、升空、然后爆炸。 魏声洋的吻技有点太高超了,就像是为什么量身定做一般,他近乎每一次的碾磨都能正中舒服点的红心,让路希平抖得不成样。 “说话。”魏声洋低笑一声,手指捏了捏他下巴,“哥哥,你别不理我啊。” “行,还是不行?”魏声洋问。 对方的口吻并不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说带点胡搅蛮缠的意味,路希平越听越羞愧,羞赧,羞愤,羞得无地自容。 当魏声洋还要张口,路希平及时打断:“…行,行!行了吗?!你要亲就亲,不要说荤话!” “?”魏声洋佯装诧异和不解,表情过于浮夸,“哪句荤了?我什么也没说啊。” “全部。”路希平攥紧他的衣领,边发抖边咬牙切齿,“全部都很色情!你是什么变态饥渴狂吗。” 魏声洋闻言略一思索,结果都没撑过两秒,本性就暴露无遗。他顺势双手搭上路希平的细腰,紧紧地抱住人,直接跳过了话题。 “没亲完。我继续了?” 第19章 在对方的脑袋凑过来时,路希平这一次眼疾手快地堵住了魏声洋的嘴唇。 而且是用掌心捂住两片唇瓣,差点直接把魏声洋捂窒息。 “停。”路希平回过神后,开始正式自己内心那股隐约升起的危机感,他轻轻皱眉,略带嫌弃地把魏声洋的脸扭开,“我觉得我们要订一个规则,比如虽然我答应你做炮友,但一周有次数限制。” 魏声洋顺势亲了亲路希平的手心,挑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 “这件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我想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也不切实际,对吧?”路希平试图和他讲道理,“我们做了,做了就是做了,虽然我已经忘记了过程是什么感觉,但不可否认,我,和你。” 路希平指指自己,又用拳头抵了抵魏声洋的肩膀,“——我们的友谊不纯洁了。我不想推脱责任,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你会不会太…” 太什么?他潜意识里并不想驳了魏声洋的面子,说对方急色,于是用了非褒非贬的形容,“太不节制了。?” 魏声洋耸肩:“有吗?可我们只是接吻了啊,又没继续做。” “接吻还不够?”路希平凉飕飕睨他,“我觉得接吻也很累。够你释放精力了。” 魏声洋顺势把路希平盖在他嘴唇上的手给牵下来,放在嘴边堂而皇之地亲了口。他硬朗五官里夹杂了一丝疑惑,只持续几秒钟,随后恍然大悟。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我帮你录了出来,但最后我是一个人去洗手间解决的。” “…” 靠。 路希平脸色呈现一股愤怒之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着急是因为你已经被我伺候得很周到了。”魏声洋摆出委屈的表情,眉头都皱在一起,嘴角向下,“那我呢?我没有一点奖励或者安慰吗?” “而且我们二十年来的相处都讲究一个公平,干妈给你买什么也会给我捎一份,俗话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你肯定也舍不得看我被憋死吧?” 憋死你才好呢。路希平暗暗咬牙。 他原本想好的措辞顿时又都咽回了肚子里。魏声洋很擅长打断人的节奏。 路希平不由得思考,他到底为什么稀里糊涂地和魏声洋发展了今天这样?明明亲过一次就该及时止损,可他们已经接二连三地犯了同一个错误。明知故犯不可取,和兄弟睡一起最不可取。 见魏声洋不太配合,路希平有点想打退堂鼓。 他不会一个月之后直接被魏声洋这种精力旺盛的比格型战斗机给榨干吧…? 好淫乱,好过分。 但当路希平细想这其中缘由时,他就不得不面对一个惊人的事实。 那就是,其实魏声洋亲得他很舒服。 大概归功于吻技的进步,或者气氛的渲染,总之各种因素堆叠在一起,让他们每一次的接吻都异常刺激,能让身体分泌出无限的化学物质。 这种生理感官上的纯粹反应是路希平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就好像他和魏声洋天生适合搞在一起,适合违背纲常伦理去偷点惊世骇俗的情。 为什么啊? 是因为他们认识太久了,所以身体很契合吗? …还是说他们本性就是轻浮随意、见色上友、饥不择食的那种人? “想什么?”魏声洋及时地拉扯回了路希平的思绪,他抱着路希平,慢慢退到了床边,将人提到自己的大腿上坐好,在路希平的耳边慢条斯理地说话,“有那么难考虑吗,你直说吧,一周几次,我听你的。” “不是几次不几次的问题。”路希平终于忍不住道,“我不习惯。” “不习惯?”魏声洋诧异,“我以为你会选择及时行乐。” 他这话说出来,倒是让路希平愣了一下。因为路希平的确是这么想的。他的人生过得非常坎坷,尤其是生了大病但一度找不到合适的骨髓配型时。以至于后来治好了,路希平还是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会一觉就长睡不醒。 反正只要能维持内心的平静,路希平是不吝物尽其用的。 这算什么?既然追求刺激就选择贯彻到底么? 被对方打断得措手不及,路希平冷然:“一周不能超过两次。” 魏声洋顿住,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希平。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路希平幽幽道。 “哥哥,别人家一天两次。” “……”路希平不信邪,“有本事你举例。肯定没有。明明是你自己星宇旺盛好吗,别牵扯无关人士。” 作者有话说: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所长a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所长b。 所长b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大眼@礼物袜子 第20章 “我也没有很旺盛吧?”魏声洋颇有微词,“这么说来我们应该算棋逢对手,毕竟上次你也起了啊哥哥。” “…”果然。 路希平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一失足成千古恨大概就是这样了,他起了一次估计能被魏声洋念叨一辈子。 但当时那是什么情况? 逼仄狭小的封闭空间,绝对安全的一居室环境,前几次已经被开发得十分娴熟的身体,加上魏声洋一直在喘气。 怎么想都很糜乱,恐怕换谁来了都难逃一立。 而且,如果魏声洋都这样阴招全使了,路希平还不立,那跟养胃有什么区别。? 他查过资料。 书上说,有些人看到刺激的画面,不论主体是男还是女,身体都可能会出现轻微的应召,比如心跳加快,瞳孔放大,血液变化。 这是身体对“性刺激”这种信号本能的反应。 就像看恐怖片会分泌肾上腺素,这仅仅是生理层面的条件反射。不一定就代表你喜欢,或者被那个画面所吸引。 真正的性取向体现在心理层面,有的异性恋者看到同性画面也可能分泌激素,而这通常只是代表某种信号能被接收,或者纯粹代表他们对性的欣赏,并不意味着他们能接受和同性做。 生理反应无非是“信号被触发”的现象,它甚至还和情绪、荷尔蒙状态有关。 路希平认为自己产生失态只是因为感官上受了强大刺激。 综上所述,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是直男。 “我起了又怎么样。”路希平不甘示弱,冷然,“你不是更低防吗?承认你自己是gay有什么难,反正我没见过谁发晴起来能把兄弟给睡了的,一睡还要睡好几次,睡成炮友。” “炮友怎么了。”魏声洋的手不老实地绕到路希平背后,抓揉掐捏,“朋友是友,炮友也是友,难道朋友就比炮友高人一等?我们都已经是朋友了,再做一下炮友又有什么不行?” “…?” 路希平满脸难以言喻:“你怎么不说男朋友也是友呢,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可比性?!” “有道理。”魏声洋露出“我明白了”的表情,“你想我做你的男朋友?” “操。”路希平整张脸都怒起来,别扭得仿佛手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四肢与大脑完成了质壁分离,“你是不是疯了,谁要你做男朋友?!那是互相喜欢的人才能建立的亲密关系,你和我根本就不可能。” “…”魏声洋的脸色明显没那么好看了。 虽然他也觉得他和路希平不可能交往,但路希平亲口强调之后,魏声洋的反骨不由得就长出来了。 他们为什么不可能? 他俩在一起违法吗?他们不般配吗?他们还不够了解彼此吗? 相爱的合格条件不就只有这么简单的三条么? 大概是路希平再而三地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告知他,他们之间绝没有那种可能,从而触怒了魏声洋的某种好胜心。 冷战的两天里,魏声洋简直快气疯了。 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听说路希平去相亲,他第一反应是相当恼火的,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恼火。如路希平所言,他们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不必对对方忠诚或是唯一。 或许是关乎自尊心,魏声洋潜意识地觉得,只要自己开了口,主动和路希平提起friends with benefit的可行性,路希平就狠不下心开口拒绝。 因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彼此的、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做最亲密的事也应该是和彼此才对。 所以魏声洋认为他的恼怒一定只是不爽路希平对自己的无视和毫不关心。 再怎么样,他们也是二十年的发小。 至于剩下的,更深层次的原因,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心情去深究。 魏声洋看着坐在自己大腿上的人。 路希平喋喋不休的嘴唇一如既往地薄而嫩,在灯光下呈现一种含有水波的润泽。 就是这张得理不饶人的嘴跟他大战了七千多个日夜。 于是,魏声洋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亲了上去,这一招效果立竿见影,路希平不再小发雷霆地细数魏声洋的罪责了,而是腰杆一挺,堪堪收了声音。 他身形僵硬,差点没坐稳,冷不丁在魏声洋大腿上磨了两下。 “哥哥。”魏声洋像是惩罚似的,在路希平的嘴唇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用锐利的牙尖叼住了路希平的下唇瓣,势必要榨出饱满的柚子汁般。 而后他沙哑,“你干脆气死我算了。” “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引诱你才导致的?”魏声洋粗暴地搅动着路希平的舌尖,贴着他的呼吸说话,“那你有本事今晚别身寸。” “你又想干嘛?”路希平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圈住了魏声洋的肩膀。 因为对方直接提起他大腿,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失重感极强,路希平不得已地挂在了魏声洋的身上。 紧接着魏声洋就往他屁股喂了一巴掌。 晃动声与清脆的啪声激荡在耳畔,让路希平的尾椎骨都烧了起来。 “给你试试新的东西。”魏声洋语气不容置喙,而且还一如既往地欠,“宝宝,你最好能忍住。” 第21章 路希平曲起一条腿,仰躺在大床上。 上衣与裤子早已不知所踪,用来遮挡身体的被褥也滑落至一边。 他咬着自己的手臂,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抑制住喉咙间的声音。 倘若有人细看他波澜不惊的白皙面容,则会发现与其冷静表面截然相反的是,他几乎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发抖,连带着耳垂上那颗小巧的黑痣都在晃动,让人难以用视线将其定格在某个位置上。 换做以前,路希平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呈现这种姿态,在某人面前。 而始作俑者使用了糖衣炮弹的技能,让路希平想发火,可是发不出来。 魏声洋坐在床边,一只手撑在床垫上,五指张开,压着一个遥控器,手背青筋根根分明。 看得出这只手的主人此刻情绪也不算平稳,他黑沉的视线紧紧地追寻着路希平。 床上忍不住抬起一条腿来平衡身体,并释放压力的人通体都发粉,黑发被别到了耳边好几次,却又不停垂下来几根细软的发丝,连带着睫毛都被汗水沾湿,鼻尖上一滴或汗或泪的液体停驻在正中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借此来维持表情。 路希平这副模样与奇珍之画别无二致,他的视线好几次与魏声洋交汇,复又很快地错开,让魏声洋心烦意乱,喉咙更加干燥。 “舒服吗?”魏声洋哑道,“要换档吗?” 路希平循声往自己的身上看去,忽然地,他瞥见了心口一处痕迹。 那是他小时候做手术留下的伤,就在锁骨正下方,胸口往左一点的位置,那儿曾经插过一根中心静脉导管,于是留下了一厘米的小疤。 路希平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他总觉得疤痕丑陋,且一旦看见就会回忆起医院的消毒水味,夏天去游泳时还常被同学问这是什么。 他会更偏爱好看的、没有瑕疵的东西,譬如宝石。为此林女士曾经还和别人介绍说他儿子以前可能是条恶龙,据说恶龙最喜欢闪闪发光又亮晶晶的东西,他们家收藏的首饰能堆给路希平当饭吃。 于是尽管大腿已经如小提琴的弦一般紧绷,腰间更是随着振幅而起伏抽搐,路希平还是选择分神,用手臂盖住了疤。 “遮什么啊哥哥。”魏声洋瞥见他动作,心领神会,直接十指紧扣牵起路希平的手,硬生生把他的胳膊给挪开,“我难道见得还少吗?” “不好看。”路希平拧眉。 “不会。”魏声洋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伤疤是一种勋章。再说了你不觉得你这块小疤的位置很特别么?” 路希平天生就很白,他遗传了林雨娟的基因,全身上下都白得发光,情绪波动时不仅容易上脸,连肘关节处也会变色。这是一具亟待开发的神奇躯壳,宛如一颗含羞草,碰到哪,哪就会缩回去,或者抖一抖。 而这样美丽又本该无瑕的身体上留下了非常明显的灰褐色疤痕,在锁骨以下,心脏以上的位置,甚至在禁地区域。 它的作用大概和耳垂上的黑痣是一样的。 它仿佛一块磁铁,任何见过它的人都会被其吸引,任何一道视线略过此处都会不忍心马上离开,而是流连忘返,驻足凝望。 它在魏声洋眼里代表劫后余生,但此时此刻,它显得异常迷人。 “我想舔一下。”魏声洋说。 “…”路希平像被人揪住尾巴般,浑身发麻。 他没有明确地说不行,魏声洋干脆就俯下身,干燥温热的嘴唇贴在疤痕上。 湿滑的舌头探出来,在那道指甲般大小的月牙状痕迹周围画圈。 路希平觉得很痒。 像是被某种毛绒物品扫过肌肤,但凡魏声洋接触到的地方都泛起一阵酥麻。 本就有些累,松软的身体近乎是嵌合在大床上。路希平仰头看着天花板的吊灯,灯光氤氲了视线,模糊了身上男人的脸部轮廓,直到魏声洋转移阵地,抬起头,含住了路希平的嘴唇。 他好像非常沉迷于亲吻。或许是对方的全情投入带着催情剂般的效果,路希平忍不住张开嘴,接纳了这个黏糊又热烈的吻。 “很漂亮你知道吗?”魏声洋抵着他嘴唇含混不清地说,“宝宝,是人都会生病的。生病有什么大不了?留下疤又有什么大不了?路希平大人勇敢地做完了手术,才能留下这么色情的勋章啊。” “好了…”路希平面红耳赤,一只手象征性地推了推魏声洋的肩膀,“别说了。” 空气里有很轻微的嗡嗡声。 路希平持续这个状态已经有十几分钟。 至于他为什么会如此狼狈地仰躺在大床上,并且还配合了魏声洋的“游戏”? …因为魏声洋说,这是品牌寄来的。 二十分钟前。 魏声洋拿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扬起眉:“你不知道?难道他们pr没找你?” “这是什么?”路希平疑惑并警惕地接过盒子。 “哦。就是玩具。”魏声洋摊开手耸肩,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很多情侣博主都会接广,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情侣博主。”路希平幽幽道,“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虽然我们已经澄清过很多次我们不是了,可是粉丝觉得我们是。”魏声洋架子还挺大,像是恭敬不如从命般,“反正账号都做起来了,总不好让送上门的钱打水漂吧,你说是吗哥哥。” 路希平觉得不妥。他最近没怎么看私信,或许对方也给自己发了报价,但既然要求两个人推广,怎么能在只有一个人同意的情况下就把产品寄来了?! 难道品牌方认为他就一定不会拒绝吗?! “这算先斩后奏吧。”路希平冷笑,把盒子放下,“我才不要。首先我和你根本就不是荧幕couple,其次这个商单接了你打算怎么拍?无从下手,后患无穷。” “我都想好脚本了哥哥。”魏声洋无辜道,“难道要半途而废吗?” 见路希平不同意,直接开始玩手机,魏声洋走过来,弯腰,用极进的距离从侧面打量路希平的脸色。窥见什么后,魏声洋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勾起,“那你不妨先听听报价?” 路希平抬眸剜他一眼,略带无语。 “一条图文12万,vlog的话48万。我可以一分都不要,全给你。”魏声洋说。 “为什么会给这么高的价?”路希平终于放下了手机,他愣了下,“这牌子很有名吗?” “还行吧。”魏声洋啧了声说,“我们体量也不算小啊。” 路希平纠结了片刻。 说实话,他虽然没用过,但不乏好奇。品牌方的要求也不高,如果是以视频形式,只要镜头出现半分钟就行,随便放在哪个角落就很容易被网友扒出来了。 这玩意就像卫生巾,没什么好羞耻的。即使它不是刚需,但也不必视作洪水猛兽。 于是在魏声洋长达n分钟的软磨硬泡下,路希平点了头。主要是看在品牌方报价很高的份上。 “接广的第一条原则是什么?”魏声洋问他。 “是什么?”路希平不解。 “首先得自己试过,才能推荐给别人,对吧?”魏声洋振振有词,“和化妆品护肤品是一个道理,如果你自己都觉得不好用,粉丝会买账么?” “…”路希平大脑高速运转,“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试,这个?”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直接丢在了床上。 “对啊。”魏声洋的语气理所当然,“有什么不行的吗哥哥,有这种产品的存在就说明有市场,那么多人都用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用?虽然在性教育方面有所欠缺是人之常情,可都来国外了,哥哥你总不至于连这个都忌惮吧?” …什么歪理。 魏声洋放在古代绝对可以舌战群儒。 还没等路希平做好心理准备,魏声洋就已经上下其手地亲上来了,把路希平亲得瘫倒在床上,仿佛柔软无骨的大型毛绒玩偶。 然后呢?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路希平看着魏声洋手掌之下压着的遥控器,忍不住侧躺着,蜷缩成一团。 大概是看他的表情过于茫然,魏声洋喉结滚动几番,用手指撬开路希平的唇缝,压平舌面,提醒道,“呼吸,宝宝。” “很累吗?”魏声洋喑哑,“只有累,还是也有别的?” “它…”路希平半天后才吐出来一个音节,“它…” 它什么? pr给他们的产品算是热销款,几乎是举整个品牌之力来托举,功能齐全不说,马力也很大。只是魏声洋故意不调,进行了一个温水煮青蛙。 魏声洋低头卷走路希平唇角的口液,又用舌头在肿胀的唇面上扫刮几下,才问,“有点不痛不痒?” “…” 被说中了。 其实坦白讲,就是不够。 不够让他出。 路希平紧闭着眼睛,一只手攥住魏声洋的衣袖,差点把他的扣子都扯崩。 “想身寸?”魏声洋明知故问道。 这人真的好烦。 路希平抓人袖子的手该为握拳,着急又愤怒地往魏声洋肩膀上怒捶了几下。 他当然知道魏声洋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证明路希平在这个过程不止是半推半就,而是也很享受。 对方有意不让他出去,选的是最低档。 就这样温水煮青蛙了十几分钟,路希平被置于不上不下的环境中,心痒难耐。 “要我做什么你得说出来才行啊哥哥。”魏声洋用手指碾磨路希平咬紧的嘴唇。 第22章 遥控器被魏声洋直接丢在地上。 他把路希平从床上捞起来,抱去了浴室。 路希平被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累得就像跑了场马拉松。坐在漂浮着香氛球和花瓣的浴缸中,他把半个下巴都埋在了水里,肌肤白里透红,还没完全消散的粉色呈现扩散状,在手臂和脖颈处格外明显。 大概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路希平表情一变,扬起手就往魏声洋脸上泼了一舀的水花。 “行,我给你洗。”魏声洋啼笑皆非地半蹲下来,“不弄出来会肚子疼吧?” “我怎么知道?”路希平一开口说话,就会在水面上吹起涟漪,还鼓出几个水泡,“你行你试试,我保证满到让你疼。” “…”魏声洋嘶了声,抱着一种学术研究的心态,视线往下瞟了瞟,意有所指,“你现在还能满吗哥哥,刚刚我洗手的时候怎么感觉有点少了呢。” “?”路希平一记眼刀甩了过去,“那么请问这都怪谁?” “怪我怪我。”魏声洋对自己的嘴型供认不讳,跟条摇着尾巴又浑身热烘烘的大型犬般,倾身在路希平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他试了试水温,用毛巾给路希平擦拭身体,“你感觉怎么样?玩具好用吗?” “还行。”路希平用一种理性且客观的态度,轻蹙眉心点评道,“不够热。” “那什么热?”魏声洋问。 “……” 路希平的羞耻心不允许他说出某个骇人的事实,并且他扬起了一股想抄起拖把将魏声洋拖出去的冲动。 魏声洋握着毛巾,给路希平擦了脸和脖子,随后他大概讲解了下脚本内容。 其中有一part让路希平瞪大了眼睛,脸上仿佛写着“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几个大字。 “你确定?”路希平犹疑道。 “你不觉得这期vlog绝对会很精彩?”魏声洋扬眉,“反正万圣节也快到了,刚好做一期万圣特辑,品牌方要求是产品出镜30秒,到时候我们去拍万圣节的人生四格,把它放角落里不就行了。” 说实话,路希平在网感这方面没有魏声洋强,只是他长得过于好看,比魏声洋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从而吸粉无数。 毕竟是星二代,老爹又是互联网巨头,所以魏声洋从小就耳濡目染,最明白怎样才可以抓人眼球,与路希平的书香门第相比,魏家出来的人大部分更外向。 他们好几期联动视频都是魏声洋策划的,数据还不错,于是这一次路希平也选择相信对方。 “那随便你吧。”路希平裹好浴巾,把魏声洋直接推出了浴室,“我现在要换衣服了,男男授受不亲谢谢。” 听到门外传来几声笑,路希平也懒得搭理对方,快速裹好浴袍。拉开门出去,魏声洋已经盘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戏,路希平默默走到衣柜里,从最底下的抽屉中取出来一个包装袋,走过去放在了魏声洋的手边。 “嗯?”魏声洋正在和人火拼,游戏界面特效狂飞堪称光污染,他抽空看了眼,没看清,问,“什么?” “你不是说喜欢那件浴袍吗。”路希平不太自然地把袋子往前又推了下,“我给你买了。选了合适你的尺码。” 魏声洋闻言连游戏都不打了,手柄丢了,麦里队友的叫骂也不管了,他一只手揽过路希平的腰,掌心在后背上摸了下,露出讶异的表情,“咦?这么快吗?” 路希平冷脸,“当然快了。你说完第二天我就买了好吗?而且今天快递一到我就去拿了回来,还洗过。” 魏声洋一边拆开袋子,一边赞叹,“宝宝,你怎么这么好啊。你对我这么好万一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 路希平感觉空气都仿佛凝固在了四周。室内暖气不喷涌了,体内呼吸不流动了,连神经链路里的感官单元都故障了。他此刻感受不到魏声洋抚在后背上的手,也感受不到腰间结实手臂的力道,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魏声洋看,目光复杂,宛如飞箭,能把人刺穿。 “我开玩笑的。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魏声洋摊手,做出“不会吧?你当真了吗?”的疑惑情态,“这个不能说吗哥哥,我以为我们都这么熟了。” “…开玩笑也有个限度。这一点也不好笑。”路希平终于回过神,他无语地掰开魏声洋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你试试吧,合适的话你带走。” “肯定合适。”魏声洋不甚在意,笃定道,“我的尺码你最清楚。” 他站起来,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衣服给脱了。两手就那么往衣摆一卷,然后拱上脑门,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他浑身上下就剩条快要掉地上的裤子。上半身赤裸,露出精壮肌肉和流畅线条。 路希平万万没想到魏声洋速度能这么快,他只是眨了两下眼睛,对方就已经寸布不盖了。 年轻、蓬勃而又强壮的身体在视线中铺开,路希平呼吸一窒,定定地看着。 直到魏声洋试穿好,两人的视线才在空气中触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又在周围弥漫开。 “…”看出对方在等待自己的repo,这次路希平大方地点点头,承认魏声洋姿色不错的同时也肯定了一下自己的眼光,“挺好看的,我选的衣服果然不会出错。” 第23章 万圣节如期来临。 他们学校每年都会举办活动,万圣节前一周校园里就已经浮现了“诡异”的气息,比如路希平走着走着会突然在路上碰见一个三米高的大骷髅矗立在草丛中。 他的胆比较小,玩恐游最害怕的就是突脸,偶遇骷髅军团时路希平只能强装镇定,迅速低头玩手机来稀释自己内心的震颤。 去年路希平也参加了学校的活动,一般会分成几个部分,比如化妆派对,校园探险,主题电影和南瓜灯展览。 今年为了拍摄vlog,路希平特地在万圣夜开始之前,提早了五个小时抵达社团。 陆尽听说他和魏声洋打算搞万圣特辑,直接搞定了沈薇然,劝说对方来帮忙化妆。 于是一走进社团的化妆间,路希平就被沈薇然摁在了座位上。 “你总算来了。”沈薇然已经是全妆的状态,她化了蜘蛛状,右眼和嘴唇呈现出立体的蜘蛛腿妆效,额头上还有一块疤痕状的血迹,在镜中与路希平对视时效果更甚,既漂亮又不失惊悚,非常符合万圣节的风格,“先给你打个粉底吧?陆尽跟我说你们是做自媒体的,那你今天会拍摄吗?我能不出镜吗?” “可以的。”路希平理解素人有时候不愿意被拍摄到的心态,“如果不小心拍到了后期我也会剪掉你的画面。” 他和沈薇然不算熟,如果不是陆尽从中介绍,两人都未必能说上话。希平略带拘谨地坐在座位上,看沈薇然已经拿起粉扑,他轻声道,“谢谢学姐。” 沈薇然比较喜欢有礼貌的人。她见过太多装x的阔少,一会儿“欧洲的甜品才叫甜品”,一会儿“国外dating都习惯aa”,一会儿又是“下次带你去西海岸见见世面”,装得像某种需要年审的艺术品,实则是别人看不上的二流仿货。 她透过镜面细细打量路希平的脸,脸型弧度柔和,一双眼睛垂眸时平和内敛,不开口颇有距离感,开口后又觉得他得体温柔,风度翩翩。 今天路希平穿得比平时鲜艳,上衣是酒红色法式宫廷风蓬袖+双排式西装马甲,裤子配了短下摆,裙裤结合,前片开叉。左腿的大腿上还系了个腿环,脚踩一双厚重马丁靴,像古堡里的吸血鬼贵族。 这套装扮成功激发了沈化妆师的灵感。 她提议:“要不要选异色美瞳?” “我都可以。”路希平决定不在别人的专业领域指手画脚,他微笑,“你随意发挥吧,我会配合的。” 沈薇然心情大好,她把路希平当自己的毕设来创造了,怒化了两个多小时才舍得收手。 化妆间人来人往,但每个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往这处多看了几眼。 白炽灯光下,路希平脸上的妆容逐渐成型,沈薇然给他选择了幽灵猫的妆造,右眼睑下方是一簇蓝绿色的荧光鬼火,眼线是大胆的上扬倒勾型,美瞳左蓝右黄,眉毛中段部分还向上画了恶魔角。 这样的妆容并没有让路希平看上去和恶鬼一样吓人,反而让人觉得他美丽又危险,带着一种暗黑童话的西幻美学。 以至于当路希平对着镜子录着视频时,能听到化妆间里此起彼伏的惊呼,路过的白人同学对这个妆容赞不绝口,甚至夸这是东方的换脸奇术。 路希平一一谢过所有和自己打招呼的人,他接到陆尽电话,迅速前往他们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教学楼前,陆尽和方知已经站在路牌下等候。 “卧槽。”陆尽看见路希平背着灯光快步走来,滑动手机屏幕的动作都僵住了,“…希平?” “不好意思,化了很久,我迟到了。”路希平抱歉地看了看时间,他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三分钟。 陆尽的妆容比较简单,小丑妆,方知则选择了不太容易出错的伤疤脸。 “我觉得我们三个不适合站在一起。”方知打量路希平,锐评道,“我和陆尽像是真的来找人索命的,希平你是歌剧主演。” “不是。”陆尽难免有些吃味,“我姐姐偏心!凭什么她给你化得这么好看,在我脸上就是跟上颜料似的大笔一挥啊??” “这是建模问题。”方知拍拍陆尽的肩膀,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除非你去隆个鼻,否则你指望你能被沈学姐化成这样?” 路希平被他们说得有些不自在。有那么奇怪吗? 他不太习惯周遭的注目礼,用手指整理了下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露出一小撮光洁的额头,其余的别至耳后。 视线清明后,远处被一团人簇拥着的身影就越发显眼。 魏声洋本来是个时间观念还不错的人,今天竟然比路希平还迟。他好像是刚刚结束什么活动,手里被硬塞了几张传单,周围几个看起来像体育生的白男围着他说话,看上去很热情。 忽然地,魏声洋的视线越过了那群人,直直地看过来。 路希平莫名有点紧张,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妆容已经被很多人评价过,还是因为今天他和魏声洋要拍摄vlog,总之他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只见魏声洋打了个手势,打断了周围喋喋不休在宣传的同学,而后他拨开人堆径直朝路希平走过来。 “你…”魏声洋站在路希平面前,定定看着他的脸,目光带了点愣怔。 像是某种领地意识很强的犬类在自己的地盘上遇到了敌营的漂亮同类,尽管本能是排斥的,但惊鸿一瞥再难忘记,于是后天战胜了本能,不但特许,而且强烈希望对方能留下来。 “我怎么了?”路希平背着一款迪奥的mini马鞍包,手指攥紧背带,“不行吗?” 魏声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这样穿会不会太冷了啊?” “…”路希平不由得嘴角抽搐,“这是什么直男式发言吗?” 魏声洋直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路希平身上,“一会儿进室内了你再还我吧,外面还是有点冷。” 他做出这个动作以后,旁边围观的陆尽和方知双双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察觉到两人的异常,魏声洋解释了句:“他之前不是淋雨发烧了吗,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保护一下。” “哦——”陆尽点点头,憋着笑,“是的是的。” “嗯…”方知也忍得很辛苦,“对的对的,你说得对。” 化妆派对要开始了,晚会会有很多节目,他们四个人一起往派对地点走,陆尽方知走在前面,魏声洋特地放慢了脚步,和路希平并排走在后面。 前面两人交头接耳,一副吃到了大瓜的精彩表情,情绪相当激动,路希平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们两绝对又想多了。 但现在,这两人的乱嗑戏码已经不能再算作无中生有。 …因为他和魏声洋真的把什么事都干过了。 好那个。 为什么会突然有种被人看穿的心虚感。? 果然人做错了一件事,撒了一个谎,就要付出无数的代价来填补。 路希平咬紧牙关,慢腾腾地挪动步伐,不情不愿地和魏声洋肩并肩。 “那个你带了吗?”魏声洋偏过头来好几次,观察路希平的异瞳和妆面,最后忽然问。 “什么?” “这次拍摄用的产品。” “…”路希平草木皆兵地护住了自己的斜挎包,“带了,在包里。” 这个包他今晚绝对不会离手的。 一旦离手就完了。 如果有人不小心打开他的包,就会发现里面装了颜色鲜艳、奇形怪状的各种玩具。 因为他不确定最后会让谁出镜,干脆就把品牌方寄来的都带来了,反正也不算重,一个包也都能塞下。 路希平不断给自己洗脑。 没有人会和48万过不去,他不能太害羞。 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路希平神色自如,强装冷静地跟着魏声洋往前走。 两人一路无话,有些说不上来地尴尬,或者紧张。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拍摄过的内容,也选择了全新的形式。 等会儿他和魏声洋要去校外的商场里拍摄人生四格,拍完再回来参加今晚的主题放映,和学校同学一起观影和开派对。 “我有个问题。”魏声洋走着走着忍不住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弄的?” 路希平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 的神色,“就是选了两片不同颜色的美瞳啊。” “?”魏声洋不解,“那度数呢?你不是近视吗?” “没有度数。”路希平说,“就是一个装饰。所以我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你走慢点。” 魏声洋依言再次放慢了步伐,“看不清?那要不我牵着你走吧?” 哈? 路希平露出我死也不要的表情,然而他还没有开始攻击魏声洋,就被路边从垃圾桶里冒出头来的僵尸吓得一哆嗦。 周围有笑声响起,僵尸扮演者朝路希平做了个鬼脸,又重新钻回垃圾桶里。 “…”路希平惊魂未定,由于他近视度数颇高,晚上看东西甚至能有重影,在他眼里刚才就是一坨血肉模糊还散发绿光的条形物张口说了句英文,并朝自己扑过来,还不是一个影子,是三个。 等路希平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已经被魏声洋拥进怀里了。僵尸手里喷出来的惊喜彩带全都粘在魏声洋的衣袖上。 “哥哥。”魏声洋莞尔,挑眉看他,“要不还是牵一下吧?你觉得呢?” 第24章 路希平穿过一片树林,抵达了旧图书馆,校方把这设立为本次万圣节的主要活动场所。 周围都是一堆一堆的同学在拍照。 路希平的手被魏声洋牵着,用包裹的姿势。 他慢了一步,垂眸就能看见魏声洋在前面拉着自己。大概是夜晚的气温比较低,魏声洋又把外套给了他,导致此人新陈代谢快的理论不成立了,体温明显偏低,一惯火热的掌心变成低温状态,搭在路希平手背上的指腹冰冷。 起初路希平是想挣扎的,他试着把自己的手从魏声洋掌心挣脱出来,然而才刚刚蠕动两下,魏声洋就收紧了力道。 来回几次,像什么拉锯战般,最后路希平放弃了,干脆顺从。 在这个过程中,魏声洋一次都没回头,只要察觉路希平有要脱手的意图,他就会猛拉一把,继续将路希平往前带。 …搞什么,很幼稚。像吵完架的小学生要闹绝交,但实际上过了两天后双方消气了,又能腻在一起和好如初。 路希平忍不住抬头看过去,他意外地发现魏声洋的耳廓又红了,在黑暗环境中呈现土棕色。 为什么? 噢。路希平明白过来,一定是太冷了。 “喂。”路希平叫住他,“我把外套还给你吧?我看你耳朵都冻红了。” “不用。”魏声洋偏过头看他一眼,手掌紧紧包裹路希平,有点心神不宁地清了清嗓子,“…我那不是冷的。” “那是什么?” “支付我一百刀我就告诉你。” “…”路希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抱歉,没有破财买灾的义务。” 魏声洋低低笑了声,他带着路希平越过人群,走过了很长的鹅卵石路。 “嗨。”有几个女生忽然走到路希平的面前,“请问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路希平停住脚步,往魏声洋那看了眼。 魏声洋松开手,微微让开了半个身子,肢体动作的含义不言而喻,他伸手摆了个“请”的姿势。 镜头闪光灯里,路希平的脸毫无瑕疵,美得不可方物,不仅归功于沈薇然的技术高超,也归功于他皮肤很好,五官出众。 眼睑下方的鬼火恰到好处为他增添了神秘感,眉上的恶魔角诡谲精巧,薄嘴唇像涂抹了一层蜜蜡,多看几眼这张嘴唇,就会令人生起一个情难自已的念头。 ——这两片唇瓣应该会很好亲。 “谢谢!”几个合完影的女生朝路希平笑道,语调兴高采烈。 路希平摆摆手,示意没关系,轻声微笑,“have a great night。” 路希平平时除了上课基本不会待在学校,所以他并不知道其实自己在某个交际范围里很出名,换句话说,很受欢迎。 借着万圣节的节日气氛,以前觉得他不好接近、有点疏离的青睐者们终于找到一次机会,可以冠冕堂皇地和他搭讪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就会像泄洪般汹涌起来。比如路希平和她们合完照后,一路上被拦住了很多次,继续来找他合影留念的人甚至可以用络绎不绝来形容,毫不夸张。 修道士认为,美丽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倘若谁生来拥有美丽,就应该心怀感恩与敬意。倘若未曾拥有,那么就该感谢别人的美给自己带来了愉悦。 很难有人能对着路希平这张脸说一句重话,因为他实在是太迷人了,当他注视着你的眼睛,认真听你说话时,你可能说着说着就忘记了自己下面要谈论什么,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的身上。 而路希平在大学时还没谈过一场恋爱,占重头的原因大概就是他比较宅。 原本可以去做激光手术矫正近视,但他懒得去。原本可以自己提车,但他懒得在m国考驾照。原本可以发展一段甜美的感情,但他懒得谈。 他甚至有时候都懒得说话。 追溯更深层次的驱动力因素,他会发现,很多麻烦的小事他不用自己解决,其实是因为魏声洋在他身边。 此男是不惮与任何鸡毛蒜皮之事斤斤计较的,精力高得可怕。战绩包括但不限于拿着路希平买到的打折馊牛肉与经理对峙,被teenager种族歧视时追了人家两公里,拍摄视频后强逼对方道歉,靠着定位开车带路希平去隔壁州追回被人捡走拒不归还的airpods耳机。 他的攻击性就像野草一样生生不息,并且战斗力强大如狮。 为此,路希平时常搞不懂,为什么魏声洋面对自己时则能这么吊儿郎当,还偏好装乖。 比如此刻。 又送走了一批合影的同学,路希平觉得自己脸部都笑得有些僵硬。 然而他听到一米开外的魏声洋不满地啧了声,“哥哥,你怎么这么受欢迎呢?” “从现在开始我不允许你和其他人说话了,因为你看,你智商很高,情商也很高,品味也很好,同学们一般都比较单纯,假如他们没有谈过恋爱的话,你和他们说几句话,他们就直接爱上你了,那我怎么办?” …虽然明知对方是在玩梗,但路希平听到那句怎么办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心颤了下。 大部分时候,朋友是没有唯一性的,炮友也没有。 不论是先前魏声洋的那句万一我喜欢上你了,还是现在的抽象口吻,都有点在禁忌边缘疯狂试探的意味。 但愿是路希平多想了。 不,肯定是他多想了。 魏声洋就是这样的性格,说话从来没个把门。 他们四人到旧图书馆二楼打卡了下拍照景点,随后离开学校,去了两百米开外的商场。 商场的大堂摆了一颗巨大的骷髅头树,过道两侧全是南瓜灯,柜台对面还有南瓜马车,节日气氛浓厚。 陆尽站在骷髅树边,手里拿着摄像机,朝两人招手,“来吧,本副摄影师今天尽职尽责给你们录制,保证出片。” 方知一手推一个,把路希平和魏声洋推到了骷髅树前。 大概是在背后偷摸吵过架,又得在人前摆出营业的态度,令两人都有点无所适从,站在那就像中间隔着马里亚纳海沟。 方知再推了把魏声洋,指挥道,“我请问是你两搞自媒体还是我和陆尽搞啊??网感呢?!职业道德呢?!把手给我搭在一起啊喂!” 没办法了,魏声洋主动伸手,将路希平揽了过来,胳膊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有些过于旖旎。 他们的脸颊近乎要贴在一起,呼吸时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脸上的细腻绒毛。 两人的眼神似乎都有些闪躲,他们默契地想起了某些画面,又默契地互相闭口不谈。 最后是在陆尽大老粗般的怒吼之下,路希平才举起手贴在脸侧,比了个“耶”。 这算是不容易出错但也格外普通的拍照姿势,经典剪刀手。 而他仰仗一张优越精致的脸,硬生生把这个动作做出了大片的气质。 魏声洋则一只手停在领结处,假意是在整理衣领,眼神却早已变得锋利而冷漠。由于看向镜头的眼神是野蛮的,但搂着路希平的姿势又是亲昵的,以至于他站路希平旁边就像一个甘愿被吸血鬼啃噬的超窝囊级血包。 而且只能吸他的血。 如果路希平吸了别人的,他大概要上吊。 “…ok了。”陆尽朝他们比了个手势,“你们还真是老天赏饭吃吧。看看效果?” 他把照片和视频都调出来,方知看完后,倒吸一口气,在旁边评价:“我觉得如果我是粉丝,我可能甚至愿意花钱买这些照片?” “…谢谢你肯定我们。”路希平说,“但是也不用这么夸张。” 一行人东拍拍西逛逛,陆尽去了好几个专柜,给他女神买了六七袋的礼物。 陆公子俨然已经买上瘾了,刷爆信用卡只为博沈薇然一笑。 在这层楼逛了一圈,路希平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他。 “ping!” 四人同时回头,只见捷恩单手插在兜里,和几个看上去像是运动员的男生站在一起。 魏声洋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路希平倒是无所谓,秉持着友好外交的原则,他没什么表情,随意地朝捷恩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捷恩的眼睛却唰一下亮起来。那种视线就像是看到了精美的盘中餐,带着垂涎。他品评一般的目光环视路希平全身,最后定格在脸蛋上。 他倒是没有立刻走过来和路希平说话,而是看似自然地抬起手和路希平挥了挥,转身与他的队友们聊天。 “走吧。”路希平拉了魏声洋一下,“别看了。” 魏声洋不太情愿,但没发作,他打量了路希平的脸色,才点点头,一语不发地跟着小团队继续逛商场。 二楼中央大厅里摆着一架斯坦威,世界公认的顶级钢琴品牌。虽然两侧拉了警戒线,不过这架钢琴是公共开放的。 路希平第三次往那架钢琴上看时,听到魏声洋在他身边问,“想弹?” 路希平愣了下,犹豫着,最后“嗯”了声。 大概会乐器的人都有爱材之心,这么好的钢琴被摆放在一个热闹的万圣夜中,却无人问津,那不是太暴殄天物了吗? 很小的时候路希平就在学小提琴与钢琴,他还会古筝,总之他是个在音乐方面很有才华的人,虽然只是爱好,但也足够专精。 “你去吧。”魏声洋笑了声,勾唇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正好我拍个素材。” “等等。”魏声洋又叫住他,“给你支个招。先弹个小星星好了,然后再切你要弹的曲子。” “为什么?”路希平这回是真的抱有疑惑。 “废话。”魏声洋说,“当然是要营造一种反差啊哥哥。单手弹小星星会让人觉得你不会钢琴,再上双手弹肖邦,节目效果这不就有了吗?” 第25章 如果说路希平坐在钢琴椅上,头顶金色灯光的场景就像日照金山,那么路希平本身就是麦金利山山巅的一捧雪。 在m国北部最高峰的山巅上,脚下的一切杂质都被包裹进泥土里,只剩下纯粹的圣洁。 并非是魏声洋刻意给路希平添上一层滤镜,镜头会给出中肯的回答。 任何人看到路希平的第一眼都会觉得,嗯,这个人家里一定有点钱,而且大有背景。第二眼则发现,他光华动人,恭谦美丽。 一曲终了,两个亚裔大帅哥同时站起身,就像某种盛大表演的谢幕,他们甚至没有鞠躬或者行礼,周围的群众就自发鼓起掌,还有看上去非常摇滚的黑人朝他们吹了声口哨,做了个“bro,cool!”的手势。 酷酷地弹完月光变奏曲,路希平做贼似地和魏声洋去了商场里的life4cuts,一种韩风的自助影像店。 他从包里拿出来了三个东西。 一个是蓝色的小鲸鱼,一个是成串的白色珠子,一个是系着蝴蝶结的粉色爱心拍。 具体拍摄过程路希平不愿回忆。他几乎是全程面红耳赤地任由魏声洋摆布。 对方把三个东西分别放在了摄影室的角落中,刚好出镜又不至于太过显眼,以至于喧宾夺主。 第一张,他们互相用手托住对方的下巴。 第二张则脸颊贴在了一起,看向镜头,姿态亲昵又不失他们本身的风格,一个张扬一个则平和。 第三张魏声洋忽然伸手绕到路希平脑后,在他耳边做了个小恐龙的手势,像要吃掉对方的耳朵。 第四张魏声洋已经完全拍忘情了,干脆连镜头都没看,侧目露出半张脸,视线则落在路希平脸上。 如果镜头能偏移,大概就会发现,其实他目光具体落在了路希平的嘴唇上。 察觉到对方毫不遮掩的意图,路希平后背一紧,连带呼吸都局促了起来。 “…你干嘛?”路希平睨他。 “没干嘛啊。”魏声洋装作无所谓地撇嘴,“看看也不行?” “好了吧?拍完收工,我眼睛好酸。”路希平说。 魏声洋依言拎起了路希平的包,取出里面的眼镜盒,递给他。 只见路希平简单粗暴地摘取出两片美瞳,丢在了垃圾桶中。他戴上黑边圆框眼睛,视线总算变得清晰。 于是当他看见魏声洋的脸蛋时,视线不自然地闪躲了下。 明明这张脸自己已经看过无数次,可是在发生过某些荒唐又淫乱的事情之后,它就变得更加醒目和与众不同,甚至意外地变得顺眼了。 没办法,人都是很擅长自我安慰的,如果不得不与魏声洋处成了炮友,那路希平至少可以安慰自己,他找的炮友崭新干净,知根知底,长得也不丑。 毕竟没有比一觉睡醒看到丑老公躺在自己身边更惊悚的生活了。 完成今日最重要的拍摄任务,他们四人回到学校参加观影活动。 户外大荧幕上播放着经典老片,学生们席地而坐,草坪上全都是人。 时不时有人搞怪似的学两声狼嚎来增添节日气氛。 路希平路过摊位时买了个南瓜灯,他刚点开按钮,照亮灯光,摊位上的同学就给他的南瓜灯里塞了个密封袋。 路希平定睛一看,僵住。 袋子里装着香蕉口味的润滑液和保险套。 m国在这方面非常开放,性教育普及率高,不避讳,鼓励并呼吁做好安全措施,所以走在大学里时常被人手一套地发这类东西。 “谢谢。”路希平看向对方,笑了下。 既来之则安之,路希平把密封袋取出来,总觉得放在南瓜灯里有些影响了美观,于是他顺手就把袋子塞进了外套的口袋中。 他自己的马甲和衬衫并没有口袋,只能暂时借用一下魏声洋的衣服。 “说实话我觉得看电影很无聊啊。而且你们看草地上坐着的不都是情侣吗,后半场的时候他们亲着亲着就站起来走了,地上根本没剩几个人。”陆尽无语地抓了把头发,“要不咱们去club蹦迪吧,万圣节肯定也有主题活动,说不定还有酒水畅饮活动。” “现在几点?在学校看一会儿再去呗。”方知扫了眼手机,“我先订门票。四张对吧?希平你也去吧?” 他好像默认魏声洋肯定会去了,直接来询问路希平。不过也有可能是默认,只要路希平去,那么魏声洋就一定会跟去。 “行。”路希平应下。 这种club一般都是大型夜店,烟雾缭绕,场面非常嗨,适合释放天性,且里面都以烈酒为主,劲儿很大,配上dj和俊男靓女们的尖叫,能掀翻房顶。 听说他们要去club,魏声洋去找了下他的球友,一位菲律宾移民来m国的男生,叫米格尔。米格尔在附近一家club做调酒师,家里似乎很有钱,小有门路,调酒只是他广泛的爱好之一,用以消解时间。 路希平则在观影草坪处和几个前来问候的女生合影。 他刚刚照完照片,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ping。” 捷恩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兴致盎然地看着路希平。 可能因为路希平手拿着南瓜灯,捷恩说出了一句他灵感上来,自认风趣的话:“trick or treat。” 路希平扬起眉。 不给糖就捣蛋,这是一种经典的万圣活动,其实就是找人要糖果的,放在捷恩身上,目的则很明显了,想搭讪。 路希平抬手示意南瓜灯里并没有糖果,淡笑堵了回去,“quiz or tutorial?” 捷恩大笑起来,看上去心情愉悦,他朝前走近了两步,“我没想到你这么有趣,我以为你会叫我滚开。”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路希平没有接话茬,态度比较冷淡地反问。 “我看到了你在商场的演奏,我敢保证你绝对是我见过的人中最优雅的一位,事实上我很欣赏你,或许我们以后可以多见面吗?”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没有兴趣。” “你说你不是男同性恋者,可是我觉得你和yang关系不一般。”捷恩的眼神像鹰一样看着他,忽然冷笑了声,“你们在一起了?所以你才用那种拙劣的理由拒绝我?” 路希平已经觉得有点恼火了。捷恩毫无边界感。 他保持着最后一点风度,面无表情,“和你无关。” 路希平转身要走,捷恩却追了上来,挡在他面前,伸手想要拦住路希平。 一道大力陡然从侧面袭来,路希平率先看到的时魏声洋那张仿佛见到了死人般的阴沉脸庞,紧接着是魏声洋骨指分明的大手。 “你干什么?”含着明显警告与浓烈不爽的声音响起,魏声洋一只手拽捷恩,就像拽什么小鸡似的,把人直接猛地甩到了一边,“离他远点。” 捷恩虽然身为橄榄球队员,有不错的身高,但在魏声洋面前还是矮了稍许,连带着连气场都弱了半截,他被魏声洋甩得趔趄两步,差点没站稳,再抬头看过来时神情复杂,眼底也有了怒意。 “yang,你不觉得你很粗鲁么?” “粗鲁?”魏声洋已然气血上涌,他但凡真的生了气,就会变成机关枪,自动扫射除了路希平以外的任何人,“没想到真正没礼貌的人还有脸说出这句话,你到底在装什么?我没搞懂。” “are you racist?难道你认为你高我们一等?”魏声洋捂嘴,阴阳怪气,“或许你知道我们家的钱够把你三代都埋了吗?” 他继续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路希平说过不喜欢你了吧?难道你是那种像蟑螂一样缠着别人从而就能自我高潮的人?” 捷恩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 魏声洋冷笑:“fucking you foolish,你以为你是谁?” “不是,怎么吵起来了?”陆尽和方知朝着狂奔而来,一人一边地挡住魏声洋,生怕他冲上去往捷恩脑门上来一拳。 眼看着他们人数多,捷恩几乎是咬着牙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威胁,转身跑了。 “干嘛啊?你跟他有什么好吵的?贫贱普信男百事哀。”陆尽当和事佬,“和平共处懂吗,算了算了,希平没事吧?” 一听到“希平”两个字,魏声洋就皱起眉冷静了下来,他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的人,上手捏了捏胳膊,检查着路希平有没有伤到哪。 “他跟你说什么了?”魏声洋还在不悦,一副“好气啊”的表情,“他又想约你?” 路希平莫名觉得此刻的魏声洋像自嘲熊愠怒跺脚的表情包。 他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魏声洋的脑袋。 “行了,他什么都没说,我们去club吧?嗯?”路希平很擅长怎么转移魏声洋的注意力,从而达到降低对方怒气值的目的,“他就是跟我说了句trick or treat,我没糖。” 然而这次魏声洋气得有点久,直到他们到club门口了,魏声洋还是一副想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模样。 “喂。”等方知和陆尽先进去后,路希平拽了拽魏声洋的衣袖,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你整理一下情绪再进去,这次是方知请客的,大家好不容易过节出来玩,你这样会影响了别人的心情。” 魏声洋看他一眼,憋着气没说话,冷脸。但他深呼吸了两口,有在试图抹去脑子里那种不爽的情绪云。 可能是出于天性,也有可能是被某种神秘力量趋势,总之路希平鬼迷心窍般地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魏声洋的胸膛。 他微微抬眸看着魏声洋的眼睛,声音很小地在对方的脸侧说,“万圣节快乐。” “kiss or slap?” 其实说出这句话路希平就有点后悔了,但当魏声洋的眉梢逐渐扬起,冰冻的表情逐渐化解之后,路希平又觉得,嗯,这招还是挺管用的。 第26章 虽然这个吻如露水般短暂,但它的视觉冲击是巨大的。 柔软的嘴唇嵌合,他们的唇形连凹陷都能互相勾补。当路希平有些湿润的唇瓣拓印上魏声洋锋利唇缝时,生理性的舒爽在胸腔里炸开。 还不等魏声洋去细细品尝这个吻,刚好有人路过,路希平马上偏开头,一个字都没有说,往club里走去。 看着路希平的背影,魏声洋嘶了声,表情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伸手揉搓了下自己的嘴唇。 不应该啊。 他怎么会一下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心理学上称这种办法为转移注意力法,当情绪强烈时,将注意力转向其他中性或愉悦的刺激,则可以降低负面情绪的强度。 所以路希平亲他,导致他兴奋程度远超过刚才的不爽,才会达到这种效果。 魏声洋有点不解了,自己就这么好哄吗?他怎么也应该揍捷恩一顿吧? 这事儿就这么被路希平揭过去了? 是不是太没原则,太容易妥协,太容易上钩? 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公正的,看起来应该是非常不好说话的那一类型吧。任何人都不会想惹毛了他。 诚然,魏声洋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大部分时候,别人对他的评价都是“难相处”。家世显赫,父母优秀,又是独生子女,加之他长了张擅长阴阳怪气的嘴,偶尔会在和人的相处中显得分外尖锐与强势。 他的咄咄逼人,刻薄犀利,霸道蛮横,乃至孤高冷傲,在路希平面前全都宛如小儿科,能一眼就被看穿,且没什么威慑力。 因为路希平太了解他,了解到可以拿捏他。 这种不以为然怪不了任何人,能让路希平对他了如指掌到这个程度,完全是魏声洋自己养出来的。 于是魏声洋默默地观察路希平背影,一语不发地也跟进了club。 米格尔端着四杯龙舌兰到了卡座,他非常热心地为他们预留了四人座,而且对魏声洋赞不绝口,说魏声洋是他高山流水般的铁杆球友。 “等会儿会有活动,你们肯定会喜欢的,是猛男秀。”米格尔说。 “猛男秀是什么?”方知疑惑。 陆尽露出了然的表情;“哦,我知道,就是一堆光着膀子的帅哥站在舞池里,你可以让他用嘴喂你酒,也可以上手去摸他的腹肌,还可以直接把人带走去开房,当然最后一条也有被拒绝的风险就是了。” 陆尽对此并不感兴趣:“我又不喜欢男的,他们扭来扭去受众并不是我,你们玩吧,我还不如多和我姐姐聊天呢。” 他说完此话,坐在一旁的魏声洋忽然朝路希平看过去。 路希平如临大敌,并且一秒钟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看我干什么?…受众也不是我好吗。” “最好不是。”魏声洋冷笑一下,并未多纠缠。 方知已经不是第一次嗅到两人之间这种奇怪的氛围了,他感觉这两人身上发生了神秘的化学反应,就像有一根红线从他们的脑袋上长了出来,然后在两人距离的中间位置打了个死结,将他们甜蜜地连接在了一起。 男人的第六感也很准,方知认为,一定是捷恩的出现让两个人意识到,他们是双截棍,少了哪一头都丧失行动力,中间插多了一头就更不行,会直接断开,彻底成为残废。 于是方知端起酒杯,碰了魏声洋的,低声,“朋友,我采访你一下,你是不是终于长出情根了?” “何以见得?”魏声洋不屑嗤笑,冷漠道,“我以为方圆千里的宗门都知道,我修的是无情道。” “你修什么无情道,你爸妈不让你谈恋爱?不可能吧,你虽然是星二代,但网友对你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只在意你到底是不是你账号里右框的那位‘同学’的男保姆。” “…”魏声洋被噎了一下。 他觉得有失颜面。 就算他真的很喜欢照顾路希平,很喜欢给路希做饭,很喜欢帮路希平打扫卫生和扔垃圾,很喜欢在路希平睡着的时候给他掖好被角,但他怎么就是男保姆了?! 男保姆是要收钱的,他收钱了吗?既然没有,那怎么能画等号?! 约等于和全等的区别是很大的。 精确计算,他应该是路希平的“贴心朋友”。 “你讲话真难听。”魏声洋碰回了方知的酒杯,死鸭子嘴硬道,“我是死也不可能做路希平的男保姆的。而且为什么是男保姆,不可以叫男佣吗。难道没有别的词来形容我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了?呵呵,你自罚一杯吧。” 方知听笑了,无所谓地抿了口酒,和魏声洋聊起最近的球赛。 万圣活动正式开始后,现场播放着躁动耳膜的电音dj,全场灯光亮起,霓虹镭射打在壁面上,气氛轰然,不少人围在舞池周围跟着音乐晃,节奏感很强,形成了人浪,室内暖气充足,大家脱了外套,穿着清爽的吊带或衬衫,男人毫不遮掩地展示自己的肌肉,女生则性感又漂亮,所有人都在欢呼尖叫。 米格尔听说魏声洋会打碟,直接把人带到了舞台后方,让他调音乐。 卡座就在正前方,路希平慵懒地坐在那,和旁边前来搭讪的白女交流,看上去他们聊得还很开心,路希平的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魏声洋眯起眼睛,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些。 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的功夫,路希平就像朵花般,被各路蝴蝶蜜蜂攀上。 路希平双腿交叠,手边是魏声洋脱下的外套,他向上挽起了一截衬衫,露出精致白皙的手腕,修长手指搭在酒杯杯沿处,为了方便别人听清他说话,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在对方的耳边张嘴。 啧。 魏声洋无法形容自己这是什么感受。 像是自己睡觉时从小就要抱着的阿贝贝,被外人抢走了。 于是魏声洋忽然换了首歌。 一首中文歌改的dj,现场也有不少留子来club蹦迪,一听到熟悉的曲目,就仿佛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陌生土壤上找到了归宿般,以稀少的人数喊出了庞大的音量,盖过了白男白女的狂欢,俨然将这里改为了自己主场。 男女生疯狂尖叫跟唱。 -我不在乎什么天长地久 -我只在乎你想不想要拥有 -一颗真心和温暖的手 -在身后陪你微笑或泪流 中文歌出现后,现场的嗨疯程度更上一层楼。 舞池上的猛男一起脱了衣服,露出结实的上半身,所到之处都留下一股雄性荷尔蒙气息,引得周围女生尖叫连连。 他们邀请了几个女生上台感受。 舞池还摆了几张椅子,男模单膝跪地将特邀嘉宾牵引到座位处,牵着手引导对方抚摸和把握自己的腹肌。 特邀嘉宾红着脸,但手也没客气,猛地抓了几把。 魏声洋忽然侧头和米格尔说了什么,米格尔挑眉,点点头,还朝他吹了口哨。 主持人挑了几个现场身材不错的男客人,其中也包括魏声洋,将他们带上舞池一起加入狂欢。 而米格尔径直走到卡座,直接把路希平拉了起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路希平露出意外的表情,犹豫两秒后,跟着米格尔来到舞池中心。 魏声洋已经坐在椅子上了。 米格尔毫不客气地把路希平摁到了魏声洋的腿上,坐好。 “卧槽!”陆尽本来在玩手机,一抬头发现这个世界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畴了,“卧槽等一下,谁把我希平给弄上去了?!” “还能有谁,魏声洋呗。”方知一脸看热闹,拿起手机开始拍摄,“come on!” 路希平满脸懵,他能感受到周遭兴奋又激动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有对亚裔五官的好奇,更多的则是对现场唯一一对男男秀者的欣赏。 “你搞什么?”路希平不得不低头,在魏声洋耳边说话,“米格尔说你有事找我?” 他说话时,舌尖带出的温热呼吸如同猫尾巴一样扫过魏声洋的耳廓。 当然,路希平都坐在这了,还能有什么事,已经不必多言。 节奏感极强的dj曲在耳边疯狂躁动,点燃了现场所有人,路希平也不例外。他觉得很热,全身都热,像是堆积在体内已久的某种压力将要倾泻而出。 在这个疯狂又喧嚣的club中,他视线中只有魏声洋那张五官硬朗英挺的脸。 旁边的男模已经一只手臂勾上女伴的脖子,做了性暗示意味很浓的动作,色情又开放,还带着令人震撼的露骨。路希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咽喉中跳出,后背紧绷着,小心坐在魏声洋腿上。 而魏声洋在干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只是保持着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姿势,敞开着怀抱,看着自己身上的人。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路希平的五官,里面裹着一层浓郁的情愫。 在魏声洋沉默而热烈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呼吸起伏里,路希平忍不住动了。 他伸手,抬眸最后一次确认。等魏声洋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后,路希平缓慢地解开了魏声洋的衣扣。 从上到下,一个接着一个。 路希平手指微颤,指腹摩挲过小麦色的肌肤,直到顺利地解完所有扣子。恰到好处的风一吹,就把魏声洋的衣服吹开,露出衣料下锻炼有素的强劲躯体,灯光照射下,他的腹肌块垒分明,鲨鱼线翕张,两根青筋从脖子一路虬结,降到肱二头肌。 场外的尖叫更加疯狂,就差用声波直接把路希平给震出去。 路希平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恍惚间,他在想,魏声洋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们并非没有一起洗过澡,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过得真快,跟屁虫学人精魏声洋居然成为了如今的模样,让路希平陌生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第27章 - 魏声洋抓住路希平手腕,阻止他继续摸时,现场的声浪如狂风般刮来,club里的人激动过了头,而dj热曲不会随着魏声洋的动作戛然而止。 还想和你做朋友 -想念 your big brown eyes -可爱的lips i wanna kiss 路希平觉得魏声洋的眼神好像变了,紫色灯光笼罩下他的瞳色更深,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现场气氛达到高潮,因为魏声洋忽然伸手挡在了两人的脸侧,直起身凑近,看上去像是吻了路希平。 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魏声洋故技重施,抬手遮瞒过所有人,让大家以为他们只是借位,然而只有路希平知道,他们第二次假戏真做。 柔软的嘴唇触碰在一起,口腔内残留的龙舌兰气味互相交缠。 这是一个危险又刺激的吻,众目睽睽之下,情不自禁之中。 路希平的心脏紧缩了片刻,听到此起彼伏的欢呼与起哄,他的脸变得又热又烫,掌心贴在魏声洋腹部,拍了两下示意自己的无措。 周遭音乐太闹,路希平不得不俯身,在魏声洋的耳边说话,“那我们下去吧?不玩了,上面好吵。” 他的尾音带了点不自觉的无奈和笑意,像是打算放过魏声洋,也打算放过自己。 毕竟要是他真的在台上把魏声洋给摸in了,那怎么办? 在人声鼎沸中,他们一起下场,很快消失在人群里,隐入黑暗。 dj还在播放,鼓点与旋律似乎要追着两道身影驶入走廊深处。 -信不过别人把你追走 -也信不过自己暂时把你拥有 -你低头喝着酒别只顾喝着酒 -做朋友是保护你最坏也是最好的借口 - 洗手间。 熟悉的场地,熟悉的气氛。 不同的是,路希平被挤进了隔间里。砰地一声,门被魏声洋给带上。两平方米的空间里,两个人站着略显拥挤。 路希平的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一只手被迫地反扣着,魏声洋攥着他手腕,将他的手心举过头顶。 这样动弹不得的姿势如同海上的风暴,预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会平静。 魏声洋精准地找到了路希平的嘴唇,如一把滚烫的火戟焊住了他的唇瓣。 比起前几次的体验,这次路希平几乎是在对方咬上来的瞬间就有了反应,心尖都在颤动。 因为这个吻实在是太粗暴了。 它不带一点温柔,像要把路希平的舌头给融化,在触碰的瞬间就撬开牙齿攻陷城门,长驱直入地探入口腔中,用粗粝舌面磋磨他的上膛。 它甚至不带什么情欲。 它有的是宣泄不满、纾解郁结,它沉闷、野蛮、在搅动甜腻唾液时风格下流、粗鄙、肮脏。 它在标记地盘。 它超越了朋友的多触角界限,叫嚣着某种只能一对一信号接收的占有欲。 它企图令路希平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人。 它要总是淡淡地做任何事的路希平为之穷尽心肺,熬断肝肠,神魂颠倒。 “唔…”路希平呼吸不上来,本能地想要先躲开这个如火焰燃烧的吻,“等一下…” “哥哥。”魏声洋含着他湿滑柔软的舌头,从中心部位一路吮吸到舌尖,来回三次,弄得路希平浑身都发痒后,才含糊不清地哑道,“你和他们聊天好开心啊。” “…”路希平眼尾开始发红,被亲得睫毛沾露,瞳孔涣散,眼眶里一圈透明的生理性泪水在打转,“什…么?” “我会被你抛弃吗?”魏声洋抵着他额头,对着路希平的唇珠又啃又吸,“如果我没办法让你爽,你会去找别的炮友吗?” 路希平发着呆,看起来像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以及魏声洋问出这句话时背后的心理活动。 怎么感觉魏声洋很哀怨啊…? 他在思考时,魏声洋作乱的手已经从衣领探入,往下掐了一把。 路希平身体陡然绷紧,连耳边的头发都垂落而下,散在鬓角处,他听到魏声洋在自己耳边吹气,一股电流从耳垂处流向全身,导致路希平浑身酥麻。 “不会。”路希平明白对方有意在催促,痛快地给了答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饥渴吗?我不喜欢乱搞。” 魏声洋一只手捏住路希平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和自己对视。与魏声洋的拧眉沉默相比,路希平的喘息要急促许多,他整张脸都呈现一种粉色,白皙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像在雪地上撒了一条沥青。 刚才紧绷的硝烟味突然消散,魏声洋指腹轻轻点了点路希平的唇角,低头吻下来,用截然不同的温柔啄嗫法,一下一下地碰着路希平的唇瓣。 他用舌头在上面打圈绕行,舔得路希平喉咙间溢出引人遐想的哼吟,最后才沙哑着轻声道,“谢谢哥哥。” …谢什么? 路希平不明所以,但因为魏声洋的kiss技巧太好了,他保持着被魏声洋抵在墙面上的姿势,承迎熟悉的轻柔亲吻。 口腔内的活性物质全数被激活,敏感神经元密密麻麻地布局在唇齿交缠中,跳动踊跃,让爽感直通大脑。 门外忽然想起脚步声,有人走进来,和一旁的朋友在大笑着说话,英语飞快地从路希平左耳钻到右耳,脑子已经来不及翻译,只知道有什么流过去了。 他顿时紧张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墙壁,魏声洋眼疾手快地护住了他的脑袋,用干燥掌心托着,手指顺势插入发间,缓慢地揉搓路希平头皮,无声地安抚他,让他放松。 而亲了这么久,路希平已经明显感觉到他们都有了反应。 路希平如同睡梦中惊醒般,想及时打住。尽管外面的人已经洗完手离开,可他还是有随时被抓包的惊惧感。 而且,他发觉自己刚才有点上头了。大概是今晚摄入了不少酒精的作用,导致路希平竟然在来了人之前都没觉得他和魏声洋这么做有什么不妥之处。 清醒后,他意识到这很轻浮和不端。 他们怎么能…在这就那个了? 该怪他太放纵魏声洋了吗?还是要找一找自己的原因?比如难道他骨子里其实也是乖张又玩世不恭的人? 全然怪罪魏声洋有点太不负责任,敢作敢当一直是路希平的处事准则。 怪自己又有点自讨苦吃,那干脆就怪酒精好了。 怪纸醉金迷的club,怪那首似乎有弦外之音的dj歌曲,怪万圣节的荒诞气氛,怪非要他们接广告的品牌方,怪所有造成了此刻局面的前置条件。 于是路希平推开了魏声洋,伸手要拧开隔间的门锁。 后背却被火热而结实的胸膛贴上,魏声洋抱住了他。 路希平感受到对方的下巴抵在自己锁骨处,不稳的呼吸喷涌在颈动脉处,而魏声洋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希平。” 不是哥哥,也不是宝宝。没有插科打诨,没有故意恶心或阴阳怪气他。沙哑、紧张,带着挽留的一句希平。 魏声洋加深了这个后背抱,其含义浓稠如烈酒。 烈酒甘醇,回味无穷。 说实话,这很难拒绝了。毕竟路希平自己也箭在弦上。 纠结了半分钟,路希平握在门锁上的手缓缓垂下来。 他叹气,随后扬起眉,笑了声,“那下不为例吧。” “别抱着我了,去开房啊。”路希平说。 第28章 人一生的走向其实由无数个决定组成。 路希平不确定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 弥漫着清新剂的洗手间内,他缓慢地搓洗着手指,抬眸看着镜面。 镜子里的人全身都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红色,耳朵、下巴、嘴唇、乃至脖子。 他用包里的卸妆膏洗干净了今晚的妆容,放在洗手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几声。 最有种的男人选择什么i?当然是(4):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流星砸到脚趾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希平你咋了?魏声洋说你们有事要先走,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发个消息 静脉注射200ml知识:话说你们今天的vlog素材拍完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我想象中的万圣节好像不是这样的吧!你们两个什么都没做就走了?嗯?真的只是拍了个钢琴part和人生四格?没别的了? 这两位群友简直是福尔摩斯转世。路希平两手撑在洗手台边,静静看着群消息在不停地更新。 直到手机顶部弹出熟悉的聊天框。 [粉面帅蛋:来。] 路希平手指一紧,沉默两秒,拿上手机,离开洗手间。 他一时酒精上头,没抵挡住诱惑,答应和魏声洋做。然而距离他们第一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期间虽然有几次擦枪走火的情况,到底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今晚不同。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路希平有些紧张。 他们是发小,不是恋人。此前他们就算形影不离,也仍然有隐私和独处空间。他们会对对方已经成熟的身体感到陌生。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路希平再调头说反悔,未免有失风度。 脑中思绪很乱,路希平走出club,在路边看见高挑冷峻的身影,他和魏声洋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双双默契地转过脸,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那种和最熟悉的人做最陌生的事的别扭感盘亘在心头,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距离club最近的高档酒店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走到街头再转个角就到了。 这段路他们两人走得却异常沉默,和平时不到五句话就必吵起来的情况大相径庭,他们之间只剩下匆匆的脚步,以及路希平低头在回信息时的手机抖动。 魏声洋忍不住回头看了几次。他本意是担心路希平冷,不太放心,频频回首。但看多了,他愕然发现,路希平比自己印象中更动人了。 像是褪去外层釉料的陶艺作品,显露出更细腻与温润的质感,在橘黄色路灯下有“打磨后显真章”的美丽与矜贵。 奇也怪哉。 为什么明明路希平什么都没做,在他眼里却会千变万化? 难道全世界的处男开荤后都会和他一样,对自己的兄弟狂开滤镜? …倒是也不无可能。 量变会产生质变,水乳交融的次数多了,含苞待放的花是会盛开的。 保持着严肃又冷酷的表情,魏声洋和路希平一前一后进入酒店大堂。 出示护照check-in时,前台甚至以为他们互相不认识,因为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一截社交距离,站得不远不近,全程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我们是一起的。”在前台询问路希平要什么房间时,魏声洋解释道。 前台露出惊讶的表情,抱歉一声后,将房卡递给他们。 电梯上升时像一截春水在涨高,他们的寂静一直到房卡弹出“滴”的一声才被打破。 路希平抬手关掉了房间内的灯。 周遭陷入黑暗。 他能听到魏声洋的呼吸,也能感受到魏声洋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双方像是较劲般,谁都没有凑过去亲吻,仿佛都想营造出一副“我绝对没有被酒精控制大脑”的清醒感。 然而共处一室不到十秒,魏声洋就用手圈住了路希平的腰,在黑暗里找到路希平发烫的耳垂,含上去,用舌头挑逗正中心有些凸起的小痣。 他吃得很认真,好像口里的不是柔软无味的耳垂,而是一块甜腻的舒芙蕾。魏声洋甚至用牙尖去轻轻地碾磨路希平耳廓,湿润的舌尖马上包裹住耳朵,并不停地往路希平耳道里吹气。 路希平有点站不住,不得不靠着墙壁,他有时候万分痛恨自己这副做过无数次手术的身体,竟然被魏声洋随意挑逗几下就成了柔软无骨的水,滩在对方的怀抱里。 “要叫客房服务吧?”魏声洋亲着路希平麻薯一样软的侧脸,低哑,“没有那个啊哥哥。” “有。”路希平用手指拍了下魏声洋的外套口袋,眼镜上已经起了一层白色的雾,遮住他湿淋淋的瞳仁,“你找找。” 见路希平终于舍得开口和他说话了,魏声洋似乎是心满意足过了头,他忍不住地凑上前,叼住了路希平的舌尖——在对方说完话,刚想收回去的空隙里。 这一招快准狠,咬住后他没给路希平抗议的机会,直接改成用唇瓣包裹式地磨压,带来窒息感后,再用力地吮吸。 舌头与舌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舌面上覆盖的味蕾与触觉神经末梢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温度、湿度,进而被刺激,向大脑释放内咖肽等一系列“愉悦”物质。 两具年轻的身体同时火热起来。 路希平小口地喘着气,有些失神地抬眸,看着魏声洋近在咫尺的脸,对方轻柔地含吮他的薄舌,等他适应后加重力道,开始重重地舔舐与勾缠,像是打架似的,酣畅淋漓地挑起路希平内心深处的征服感。 于是破天荒地,路希平第一次试着反客为主,用细软的舌尖勾了一下魏声洋的口腔上膛。 他听到魏声洋明显地喘了声,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臂骤然绷紧,连眼神都变得暗沉。 这种情难自抑的反应无疑取悦了路希平,他喉间慢慢地溢出了轻微的“唔”。 路希平站不稳,魏声洋就把他的胳膊举起来,搭在自己肩膀处,让他搂住脖子。 “要慢慢来。”魏声洋欲色浓重的眼睛垂下来看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着路希平的嘴唇,“我们亲了这么多次了,哥哥,你学会了没有啊?” “…”舒服之余,路希平还残存理智,他坚信这句话是挑衅。 “不就是接吻吗?”路希平冷着表情,像是哼了声,不满道,“会亲有什么了不起的。” 魏声洋笑起来,他了解路希平性格,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他也没有再刁难,直接打横将路希平抱起,放在了床上。 黑暗中他们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身体,但魏声洋双手一撑,向上甩开了衣服,牵着路希平的手摁在他腹肌上。 “…干什么?”路希平被烫了一下,手指一蜷。 “我感觉你好像挺喜欢的啊哥哥。”魏声洋扬眉,俯身时后背弓出一个弧度,他在路希平嘴边又亲了几口,发出“啵”的声响,“任君采撷?” …臭不要脸。 路希平在心里把魏声洋这个臭屁男骂了八百遍,但手还是很诚实地在魏声洋腹部抓了几下,露出“朕还算满意”的表情。 而当他们的视线在昏黑中再次交汇时,一切都被点燃了。 所有的欲语还休都被亲吻给封住,所有的感官刺激都被如数激活,连那些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情愫都在媾和中发酵。 香蕉味弥漫在空气里,魏声洋随手将袋子丢在地上。 … 魏声洋看到了那颗隐秘的黑痣。他上一次见到时讶异万分,惊喜万分,这一次只剩下渴求。 这副被路家精心养大的身体呈现玉石之色,路希平的手垂在床垫处,偶尔收紧,偶尔松开,偶尔扬起来,撑在魏声洋的肩膀上,想把他推开。 然而最后又会垂落下来,别开脸去,让耳侧的发丝遮住他发红的眼尾与额头上的汗珠。 无法形容这个过程他都体会到了什么。 脊椎都随之而震颤发麻,大脑内的电流上蹿下跳,乱七八糟地涌向四肢百骸。 一切都显得乱七八糟,床单被褥枕套,能扯的路希平都扯了。 在魏声洋不知道第多少次说,“再一下吧宝宝,宝宝…”后,他们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响铃。 两人均是一僵。 路希平脸皮薄,反应比魏声洋快了几拍,“…谁的手机?” 只是他说完才意识到,这声音哑到带着哭腔,连他自己都陌生不已。 他居然能发出这种声音吗…? 在路希平愣神之际,魏声洋胳膊越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我的,没事儿。” “谁打来的?”路希平如一条搁浅的鱼,呼吸不稳问。 “我妈。” 此话一出,连凿砌的动作都缓下来,路希平在黑暗里僵死道,“那你快接。” “你确定吗哥哥?”魏声洋拿着手机,俯下身吻他汗涔涔的额头,在路希平耳边问,“现在?” “接。”路希平咬着自己手臂,拦住声音,“万一有急事呢?” 于是魏声洋划了下屏幕。两人距离过近,坦诚相见,以至于手机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路希平耳边。 曾晓莉女士贵为三金影后,退圈是因为一场由私生追车而导致的车祸。她常年诵经念佛,语调总是不疾不徐,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庄严。 “阿洋,你在干什么?” 魏声洋不知道哪根筋忽然搭错了,他开始缓慢地动作。 路希平瞳孔骤缩,伸手绕到魏声洋后脖颈,因又痛又痒而抓紧了那处的肉,在魏声洋的胎记上留下鲜明的抓痕。 魏声洋一声不吭,额角青筋猛地跳了跳。 手机被放在枕边,电流嘈杂。 他和路希平之间整整二十年。谁敢说这是露水情缘? 第29章 “下周et海外产业园新区投资晚宴的具体安排已经发给你了,你爸一定要你出席,到时候别迟到知道吗?”曾晓莉在电话里讲。 魏声洋嗯了声算作应付。 哪知曾女士交代了一分钟的正事,详细到参会人员和餐品摆盘,最后话锋一转,问他,“你前段时间在家族群里发了十个红包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又和希平打赌输啦?还是你又惹希平生气了?” “…”魏声洋问,“您怎么就觉得一定是我惹他生气了?” “我还不了解你啊。”曾晓莉说,“希平最近还好吗?” 魏声洋拿起枕头上的手机,故意送到了路希平的耳边。他用口型示意,笑得不怀好意,“哥哥,你自己和她说?” 路希平一慌,收缩得就厉害。 本就见不得人的场面更加糜乱,把人的羞耻心架在火上烤。电话里曾晓莉念经诵佛时的木鱼音有节奏地敲响,路希平身体绷成直线,小腹在发抖。 魏声洋头皮一阵阵发麻,差点直接给了。 他呼吸重了些,忍得脖颈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最后不得不空下来,以静止来缓冲。 鉴于魏声洋的做派太卑鄙下流,路希平一时上火,扬起手就往他下巴上扇了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 紧接着路希平就像哈气发威的波斯猫,推了推魏声洋的手臂,肢体含义大致为——魏声洋,你特么的找死啊! 被暴力伺候一掌,魏声洋也不恼,反而愉悦地笑起来,抓住路希平的手指含进嘴里,来回地吮吸和舔舐,细腻又缓慢,不放过任何一寸肌肤与缝隙。 他用舌面描摹路希平修长白皙骨指的弧度,再用舌尖挑逗指肉,一根一根地打湿着指节,如鱼得水,甚至津津有味。 …这么形容或许有些夸张,可事实的确如此。 路希平目瞪口呆地看着魏声洋亲自己的手,认识到此人已经将不要脸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步,顿时哑口无言。 见好就收一向是魏声洋的优良品德,于是他对手机说了句,“妈,没事我先挂了,一会儿再打给你”,而后掐断通讯,静音丢在一边。 …… 次日上午。 路希平睁开眼睛时,感觉自己的骨头已经被一把砍刀给剁碎了。 腰酸背痛,手脚发凉。 他睡醒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魏声洋侧躺在自己身边,一只手搂住他腰,同时面朝着他袒胸露乳的场景。 路希平花了30秒来回溯记忆。 他们到天都快亮了才结束。 整个过程简直惊险不已,他一身冷热交替。 路希平的心路历程大致可以划分为,真的要做吗?我可以临阵脱逃吗——他怎么这么会亲啊…——wait,我怎么被放在床上了——(0口0?!)那种保温杯怎么可能装得下?! ——操,好痛,我不要!…——…唔。等等,这是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魏声洋说,找到了就会好起来了。 因为魏声洋一直在他耳边吹气,又不停地亲着他,说着很好听的话哄他,让他再耐心点,等一等,忍一忍,过会儿就好了,所以当路希平第一次产生深层次、直达脑门的刺激时,他还以为是自己被魏声洋哄出了错觉。 而魏声洋却精准捕捉到了路希平的异动。 路希平抓在他胎记上的指尖用劲到发白,连眼皮都在颤抖。 愉悦在脊椎骨猛地扩散开。 像一泵浓香,横冲直撞,火花闪电般,熏透神经中枢。 路希平在某个瞬间甚至闭上了眼睛,细眉紧拧,舌尖悬置在唇外。 魏声洋于是重复了一次。 等路希平薄唇微张探出舌尖喘息后,魏声洋咬着他耳垂上的黑痣,低哑问:“宝宝,现在不难受了吧?” 他不回答,魏声洋就使坏似的一直来。 他们交换着唾液,嘴唇被严密地封住。 连同唇瓣上的纹路都被舔过。 路希平挣扎地拍着魏声洋肩膀,想让他别亲了,给自己换气的时间。 像一根毛笔在身体上作画,笔端蘸取墨水,湿润了毫叉。 密密麻麻的电流攀升到大脑中枢,路希平的汗水从额头一路滴到肩膀。 魏声洋眉梢跳了跳。 看路希平眼尾挂着红痕,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打湿,魏声洋俯身压下去,含住他舌头,轻声地夸他,说:“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好乖”。 大概是他这辈子都没说过的好听话,他这一回都跟路希平说了。 以往他们只会互相嘲讽,互相竞争。魏声洋的好斗在此刻悉数瓦解,两人之间没有了城墙与隔阂,变得亲密无间。 一晚上的荒唐留下地上的废纸几张。 前列腺高潮于路希平而言是一次全新的体验。他的第二次能用历历在目形容。比起第一次的醉酒和不省人事,这次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连昨晚的细枝末节都能娓娓道来。 路希平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床单。 他目光凶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垃圾桶里还有打结的冈本。 尽管魏声洋的手臂上全是抓痕和血印,路希平心里也没有半分的怜悯了。这个混账王八蛋在床上完全是打桩机风格,亲了又亲,要了又要,如果无桃,他估计能身寸得路希平满身都是。 而魏声洋早就醒了,他能听出来路希平呼吸的变动,睡着时平稳有规律,醒后则会断断续续。 “希平哥哥。”魏声洋搭在路希平身侧的手顺势揉了揉他的腰窝,“早上好。” 路希平幽幽盯着他,面无表情说,“早上坏。” “…”魏声洋噎了下,转而勾唇,轻咳一声问,“那什么,你仔细回忆一下。” “我的技术还差吗?” 第30章 路希平没办法再违背事实说魏声洋坏话,因为什么都可以是假的,而他昨晚被此人弄出来了是真的。 “你就庆幸你的技术还算过关吧。”路希平冷脸。 “否则呢?”魏声洋问。 “否则我今天睡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揍你。”路希平握紧拳头,在被子上捶了一下。 魏声洋看着他们之间供起来的被子因为这一拳而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流星天坑,莫名想起路希平细腰处的凹陷。 人体构造是很神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如果要魏声洋为路希平的身体找闪光点,那他一定会首先点明两颗如同启明星的黑痣,再接着就是腰处的小窝。 舔上去是咸的,叼在嘴里咬一咬,又很软,像一块芝士布丁,弹腻顺滑,还很有嚼劲。 魏声洋意外地发现,路希平表面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却很抗造。虽然后半场路希平已经半梦半醒,但还不至于被做昏过去,他的手臂和后背摸上去都有力量感,腰腹更是可塑性很强,能弯成拱桥一样的形状。 于是鬼使神差地,魏声洋伸手摸上路希平的肚子,捏了捏,“你可以揍我啊,我反正从小都被你揍到大。只要天下第一路希平大人满意我的床技就行,最好一百年之内找不到平替,这样你就能一直想着我:d。” “…”听听。又开始口出狂言。 路希平与之理论:“只是机械的打桩运动,别人和你的区别不大吧,你未免太自负了。” 魏声洋疑惑:“怎么不大?区别可大了吧宝宝。就算出去找男模,他们也不可能有我大啊。” 路希平:??? 等一下,什么东西从他嘴里飘过去了… 魏声洋继续:“而且就算他们价高活好,能尽心尽力地伺候你服侍你,将你当做金主捧在手心,可是他们不专一啊。我呢?我好歹干净卫生又原厂直出吧。我还是免费的。嗯…我思考了一下,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倒贴哦。:d” 原厂直出… 路希平要吐血了。 这什么鬼形容啊拜托。 但魏声洋既然这么自豪的话,要不还是别打击他的自信心了…? 这一点的确可以浅浅地肯定一下…? 路希平翻身,伸长胳膊,扯过衣帽架上的浴袍,在被窝里以蠕动的状态火速穿好,掀开被子下床。 “去哪?”魏声洋问。 “刷牙洗脸。”路希平走到洗手间门口,意识到自己即将进入的是一个事故高发区,于是他回头警告床上的裸男,“你不许跟进来。” “…好的。”魏声洋扬起一个无辜的笑脸,举起双手投降。 关上门的瞬间,路希平就双腿脱力,两手撑在洗手台边才勉强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心口处、甚至浴袍衣襟敞开后的小腹与腰侧,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像落梅图。 他的嘴唇呈现肿胀之色,说话时会隐隐发麻。 亲得太久,脑袋极度缺氧,导致路希平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忍不住伸手,用手指在镜面上慢慢地描写自己的脸部轮廓,指腹在划过耳垂痣时停留了两秒。 魏声洋好像很喜欢这里,乃至留下较为明显的牙印。 路希平的耳廓逐渐红起来,他拿起杯子装水,想的是魏声洋蛮横的舌头在搜刮他口腔内的空气与唾液。他挤出牙膏,想的是自己喷涌状的茎叶。他开始放空性地刷牙,唇部敏感神经被摧残后留下的刺痛在不断地提醒他,他玩得很花,玩出了一夜情。 刷牙完毕,他洗了把脸,再抬头时,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路希平同学,你变成一个无聊的大人了。” 他两根手指分别抵在唇角,向下一拉,摆出“:(”的表情。 “你不是处男了。” 应该不能算是了吧?不管了,反正他有过性经验,已经不是白纸一张。 唉。 路希平叹气,从烟盒里拢出来一根万宝路,坐在马桶上思考人生。 这根事后烟他吸得缓慢,牙尖轻咬着烟尾巴,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如同流云散在空气中。 余光瞥见地上的浴缸,路希平视线一紧,脑中画面如书页,翻回昨晚。他被魏声洋抱着来清理,一只脚跨进浴缸时,沐浴露、淋浴热水和粘稠银丝混合成一丛水流,从小腿肚一路往下淌,最后化进浴缸中。 视觉冲击力极强,回忆至此,羞耻心更如同被烟熏火燎。 诚然,过程先痛后爽,先抑后扬。但他作为一个直男,被摆布至此,多少有失颜面。 路希平苦恼地皱眉,默默呼出一口白烟。 昨晚他甚至想让魏声洋把他的烟盒拿过来,在刺痛跻居身体并不断攻击他大脑神经中枢时抽一根缓缓。 最后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点燃了那根烟,就一定会忍不住泄愤似的,把烟头摁灭在魏声洋胸膛上。 一开始真的太疼了,像伤口撕裂般。 好在后来的体验还算不错,路希平认为魏声洋可以将功补过。 “怎么这么久?”魏声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敲了敲门,“路希平?” 路希平不得不摁灭烟,朝门外应道,“上厕所。” “你今天没课吧?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魏声洋的影子打在雾面玻璃上,黑漆漆一条,他靠在门框处问,“我给你做?” 路希平说他想吃麦当劳。 大概是折腾一晚体能耗尽,而人在极度疲惫时就想来点朴素的碳水炸弹,其中最简单快速又确保一定会好吃的就是大品牌西式快餐。 “我订。在酒店吃?”魏声洋拿起手机。 “嗯。” 外面没动静了,魏声洋估计在点餐。路希平洗了下手,闻到指尖还残留了些许烟草味。 他忽然想到魏声洋舔自己手指的场景,眼睫一颤。 出于很难解答的心理,路希平拿出万宝路烟盒,在烟盒上的fresh zone摩擦了几下。 这是万宝路的小巧思,fresh zone上有薄荷,用手指擦拭后会变得清香。它上面写着“swipe to refresh”,路希平亲测几乎整盒抽完都有效。 他拉开门走出去,魏声洋正倚在墙边玩手机。 “抽烟了?”魏声洋抬眸看过来。 “嗯。”路希平一顿,又觉得没必要,从他面前绕过去,“点好了吗?” “还有二十分钟到。”魏声洋倒是没针对他的事后烟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语调漫不经心,“给你点了麦辣鸡和双吉堡套餐,外加20pc的鸡块,够了吗哥哥?” “…吃不完。”路希平问,“你一起吗?” “如果你愿意和我分享的话,乐意之至。” “别演了。”路希平一听他的翻译腔就浑身不适,无语道,“你快去洗漱。” 魏声洋笑了声,依言走向洗手间。然而在路过路希平身边时,魏声洋的狗鼻子发挥了作用,比警犬还灵。他忽地抓住了路希平的手腕。 “干嘛?”路希平脑中警铃响起。 魏声洋将他的手指送到嘴边,嗅了嗅,讶异,“宝宝,你擦薄荷zone了?” “…是又怎样。” “为什么啊?嗯?”魏声洋的脸突然就凑到了他的眼前,距离极近,他好像非要从路希平嘴里得到一个准确答案才肯罢休,得不到他就作出浮夸到极点的惊讶神态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难道是为了方便给我吃…?” 路希平咬着牙,一字一句:“我、才、不、要。” 然而已经晚了,魏声洋顺杆就爬,给他一个支点他真能撬动地球。等此人从洗手间出来,他就像狗皮膏药般缠在路希平身后,非要跟路希平牵手。 最后十指紧扣时,魏声洋坐在床边,从背后抱着路希平,将人紧紧扣在自己怀里,在他耳边说话。 “希平哥哥,我发现你的手很好看。要不你就别动了,我喂你吧。” “话说你还没给我回答呢,昨晚我表现怎么样?” “一开始都会难受的,后面呢?是不是好多了?我没骗你吧?” “又无视我:d” “要不要我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肿?” “滚。”路希平抬腿把移动式侧边床上桌勾过来,语调含着嫌弃,“我要吃饭,你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 路希平拆开外卖袋,把里面的套餐都取出来摆好。他吃汉堡时通常都会把蔬菜给挑出来,为此曾经还被林雨娟女士痛批过,说他挑食。然而因为有魏声洋的存在,路希平的挑食持续贯彻了二十年。 他从小就会把不吃的蔬菜挑出来,塞给魏声洋。 魏声洋一贯照单全收,并且言辞凿凿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啊。老虎都是要吃肉的。” 林雨娟被这两小孩儿气晕了,就去找曾女士诉苦。曾女士对路希平比对自己亲儿子还要亲,每每收到路家的投诉,她就会假模假样地训斥魏声洋一番。 魏声洋不会反驳,但是下次照样吃路希平不要的蔬菜。 于是魏声洋成了两家的食物链最底端,既要帮路希平处理汉堡包的糟粕之处,又要回家挨顿精华之骂。 但魏声洋乐在其中。如果小希平把汉堡里的蔬菜挑出来给别人吃了,他能气到通宵写遗书。 第31章 路希平在酒店休息了一整天,魏声洋续的房。 “周末有什么安排吗?”魏声洋躺在他手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在专注地看着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桌游?” “不了。”路希平想都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 路希平微微一笑:“我决定在家全职照顾被子。” “…”一个非常有“路希平风格”的回答。还真是毫不意外。 魏声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这让路希平倍感困惑:“你什么?” “不是吧哥哥。”魏声洋瘪瘪嘴角,“我们可是刚刚度过了一个甜蜜的夜晚,下周我又要出差去别的州,相隔甚远,难道你不觉得你这个周末应该抽出一点时间来…” 他可能是觉得“陪我”这两个字显得有些矫情,故而临时改口成“…来和我玩吗?” 这叫什么话。 难道他和魏声洋睡了两次,就连周末这样私密的时间都要和对方共处一室? 炮友好像不是这么做的吧。 炮友不是只有双方需要时才会见面吗? 路希平本想和魏声洋划清界限,转过脸去看见魏声洋赤裸的上半身全是抓痕后,又不好发作。 曾晓莉那通电话的内容路希平听清楚了。et海外产业园是京沪经济战略协同区的合作项目,目的在于打开海外市场。现今项目基本落地,产业园base在北美。 自魏声洋成人后,魏氏有意培养接班人,慢慢开始让魏声洋在各大高端社交宴会上露面,为的就是高调立嗣。 魏家自乘上互联网风口后,近十年都身处龙头,家族企业横跨互联网、人工智能、房地产、海内外投资及文化产业,旗下有从社交平台到金融科技再到虚拟现实的全产业链布局。 陆尽私下会喊魏声洋京圈太子爷虽然有调侃和捧杀的嫌疑,但实际上魏声洋还真能算。 魏家祖上和路家祖上都有功勋杰出之辈,魏声洋的曾祖父是开国元勋,爷爷是部委高官,到了父辈则顺利完成军政商的顺沿,成为民企新贵。 而路家在三十年前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可想而知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本次晚宴重在新一轮的融资招商,魏宏让魏声洋去就是摆明了要给独子辅位。 这种场合对魏声洋和路希平来说都不陌生,想象中对重要应酬的兵荒马乱或者严阵以待都没有发生。 他俩松弛得仿佛是要去马尔代夫度假。 魏声洋要出发的前一天,还在路希平的studio里吃了顿午饭。 路希平正在写实验报告,旁边的人则一边听财经新闻一边玩贪吃蛇,慵懒随性得像纨绔子弟的做派。 “你参宴开什么车?”路希平调着参数时忽然问。 “嗯?”魏声洋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闻言抬头,思考了会儿,“不就suv吗,还能开什么。这种车代步最合适了,低调耐刮,就算是被黑哥扎了轮胎砸了窗户也不可惜。” 路希平又写了会儿实验报告,开口:“小叔不是也要去吗?你换台好点的车,什么拉风开什么。不方便就蹭小叔的,让他带你一起去。” “怎么了哥哥?”魏声洋露出惊讶神色。 路希平叹气,缓缓道:“名单你又不是没看过,大部分人都是趋炎附势的。你要亮相就得亮得好看,而且你代表的是魏家,总不能被比下去吧。” 他站起身,打量魏声洋,“你打算穿什么?” 魏声洋扬眉,把手机里拍过的的高定西服照给路希平看。 路希平沉思片刻,从衣柜的盒子里拿了个领带夹出来递给魏声洋,“应该会很适合。” 这会儿魏声洋忍不住笑出声,脸带揶揄的同时语气又不乏骄傲,一种为路希平产生的骄傲。 “不是吧哥哥,你怎么开始对社交上心了?你不是说你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吗?” ——事实上魏声洋比谁都清楚,路希平要认真做什么事,就能做得相当漂亮。在人情世故方面只有他不愿意,没有他把握不了的。 “我再讨厌有什么用。虽然爸妈都说支持我们自由选择,结果我物理辅修工商管理,你数学辅修金融,和被家里安排有什么区别?”路希平靠在墙边,抬抬下巴,催促,“你快起来试一试啊。” 魏声洋依言起身,打了个简单的领结后把领带夹夹好,舒展开双肩,任由路希平审阅。 “可以。”路希平想象了一下那套西服,最终点了头。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路希平很擅长做魏声洋与父母之间的调节剂,他走过去帮魏声洋整理着领带,修长手指抚过平整领口,“对前辈要礼貌些,收收脾气。” 魏声洋因为这个小动作忽然手臂紧绷,喉结滚动了番,垂眸盯着路希平。 “我脾气还不够好?” “脾气好是指上次你泼了人家一身红酒吗?”路希平手指一弹魏声洋的领结。 当时是有个酒品极差的合作方喝多后口无遮拦,怼到魏声洋面前问他,针对媒体评价他老爸是接盘侠一事,他有什么感想。 魏声洋凉薄勾唇一笑,不仅倒了人一身的红酒,还把酒杯暴扣在了对方打满发蜡的大背头上。 曾晓莉与前夫离婚后不到一个月就被魏宏求了婚,而当时她已经有孕在身。 魏宏却不在意外界看法与评价,顶着泼天压力非要迎娶这位从出道开始就绯闻不断、“黑料”满身的三金影后。 娱记认为这背后一定有家族阴谋或是狗血隐情。 路希平知道,什么都没有。 只是因为魏宏很爱,很爱曾晓莉。 爱到在功成名就的巅峰时期举办世纪婚礼,让整个魏氏做她的靠山,帮她与经纪公司打官司,赔付品牌方,帮她起诉私生,聘请心理医生。 曾晓莉并没有生下前夫的孩子。她在车祸意外流产后的第三年怀了魏声洋。 父母爱情决定他出生注定不凡,集万千buff于一身。有句老话叫慈母多败儿,众人猜测这混世魔王肯定会闹得整条胡同鸡犬不宁,然而一山更比一山高,隔壁的路家也有个儿子,只比魏声洋小两个月,气性和能耐却比魏声洋高两层楼。 其他的不提也罢,最为关键之处是,路希平能拿住魏声洋。 所谓拿住,就是指平时相看两厌战斗爽,三天一掐五天一吵,然而一旦路希平生病,事情就棘手了。 他咳嗽,魏声洋马上瞪大眼睛抱来念慈菴。 他流鼻涕,魏声洋把衣服裤子的所有口袋都塞满备用纸巾。 他发烧,魏声洋提着桶跑去观音寺装神水。 后来路希平得了白血病,家里佣人聊天说得了这个病的人会死。魏声洋第一次得知死的概念,脸色苍白地跑去找曾晓莉,忍着哭腔问,妈妈,怎么办? 曾晓莉说希平要做骨髓移植,要抽血。其实是输送干细胞,但小孩肯定听不懂,曾晓莉干脆说了大白话。 魏声洋于是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老妈问,抽我的可以吗?我有好多血。 这事儿路希平好多年后才听说,听说时他都已经高中毕业了。路希平惊讶不已,他以为,小时候的魏声洋应该很讨厌他来着。结果大魔王竟然在他昏迷的时候做过小英雄,说要给他献血。 … 魏声洋握住了路希平搭在他领带处的手腕。 “我那杯酒倒得难道不对?” 路希平无奈,“我没说不对。触及底线问题你就是给他一拳我也会支持你的。” “干爹干妈很恩爱,我们知道就好了。”路希平换了只手探过去,抬起胳膊在魏声洋脑袋顶拍了两下,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意识到——他已经从比魏声洋高,变成比魏声洋矮了。 魏声洋一下笑了。他眼睛像摸了层蜡似的一点一点亮起来,愉悦又神采飞扬地凑近,直视路希平的眼睛说,“宝宝,你是不是在关心我啊?” “…”路希平被他陡然逼近的脸震慑了下,那张脸上的五官锋利如刀,很晃眼。 路希平眉心一蹙,启唇刚要反驳,就听魏声洋低缓道:“谢谢希平。” 这句谢谢很真诚。 跟魏声洋厮混这么久,对方到底是贩剑是挑衅还是流露出一丝真情,他一听就能听出来。 而众所周知,路希平这人有个弱点。 和人吵架,他能越吵越凶。 但倘若你在惹到他后突然道歉,或是在闹别扭时忽然夸他,他就算再生气,也只会戛然而止地憋住所有言语,从而使脸颊鼓成一个糯米团子。 如果他气得耳朵红了,那就是红油抄手。 伸手不打笑脸人在路希平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大概是算了吧人格。 …算了吧。 路希平别开脸,用10%的音量说了一句,“不用谢。” “什么?”魏声洋凑得更近了些,侧耳。 “我说不用谢!”50%音量。 魏声洋嘴唇凑到路希平耳边,“什么什么?我没听清呢哥哥。” “…魏声洋你他——”80%音量。 然而路希平在扭回脸时,对两人的距离出现了错误预判,导致他的嘴唇几乎从魏声洋的下颌上擦过去。 两人均是一愣。 近在咫尺的呼吸在鼻间交错,路希平甚至能看见魏声洋瞳孔里的自己,像照镜子似的。 魏声洋突然动了。他低了下脑袋。 路希平头皮发麻,脊椎窜过一串电流。 音量俶尔缩减到20%:“做什么…?” 魏声洋视线定格在路希平的嘴唇处。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路希平现在觉得这扇窗户想亲自己。 第32章 他们足足对视了9秒。 鼻尖交错的姿势仍然保持着,路希平被一阵高出他许多的体温包裹,这阵气息里有柑橘香和剃须水的味儿。 双方沉默、互相看不出喜怒和想法的场面直到魏声洋用指腹捏了捏他的脸肉才被打破。 “我要去一周,这段时间你吃饭怎么解决?” “我自己做。”路希平说。 魏声洋不免唏嘘,“采访一下,请问你要选择哪些食材作为你的毒药?” “…”可恶,这个人真的好欠揍啊。 虽然路希平厨艺非常一般,但他自认为还是能下口的。有难吃到能被称之为毒药的程度?到底是他做的东西太寡淡还是魏声洋的嘴太刁钻? “实在不行我就去食堂,不用你操心。”路希平绕开魏声洋的肩膀,去整理衣柜。 食堂? 魏声洋好半晌没说话,只是站在那看路希平忙碌的背影。他一半的专注力聚焦在路希平高超的收纳技巧上,一半的专注力则宛如拧绳,强迫他问出盘踞在心里的忧虑,“不对。去食堂吃万一你又碰到捷恩怎么办。” 路希平完全不想就这件事和魏声洋扯皮,因为很麻烦。 “我尽量不单独去,可以了吧?” 路希平把衣服叠好时还轻轻拍了拍橱壁,这个动作让魏声洋不由得一笑。 小时候他们看的动画片里有灰尘精灵,据说灰尘精灵就住在衣柜里,如果占用了它们的生活空间,得拍拍橱壁以示问好,它们才会让出自己的领地。 任谁都想象不到,看似思维缜密,正在打物理学攻坚战的路希平同学竟然还会相信这个吧? 但他知道。 交涉无果,魏声洋没再追问。临行前路希平勉为其难地将人送到了楼下,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毕竟路希平只是一个低能量人士。 送走魏声洋宛如送走一尊大佛,路希平在studio又躺平两天。 他们的万圣特辑vlog已经在主平台发布。 路希平先是收到了他表哥的视频通话。 尹昭情是路希平小姨林友芝的儿子,其身世有些复杂,总之三年前才刚刚认祖归宗。 他和整个林家的人都不熟,唯独和路希平关系不错。 “平仔,看看我怀里躺着谁?”尹昭情的桃花眼眼尾上挑,说话自带风流,“你想它没有?” 四合院的藤椅上,一人一狗望着镜头。 路希平眼睛亮起,笑意直达眼底:“你怎么在家?” “在附近拍摄完广告,顺路回来看看姨妈。”尹昭情用手顺着边牧的毛,“多乐最近胃口好像不太好,我给它买了新的狗粮。” 多乐是路希平养的边牧,他八岁时老爸抱回来的。多乐一直陪着路希平长大,到现在已经是一条老狗了。 “今天家宴,你不在我都没人聊天。”尹昭情把镜头摆在多乐面前,“什么时候放假?” “还早。”路希平笑他,“真的没人聊天吗?我以为七大姑八大姨都会围着你转。” 尹昭情的女人缘特别好,大概因为他从小寄人篱下,所以他很会讨女人欢心,自他认祖归宗后家里的妯娌亲眷都对他疼爱有加,只有男人们对他横眉冷对,认为尹昭情是空有皮囊的小白脸,瞧不上他是个模特。 “我跟你关系最好嘛,怎么能和别人比?”尹昭情挑眉。 他们聊了会儿,尹昭情忽然问他et产业园是干什么的。路希平随口解答了下,说完又觉得不对,尹昭情从哪儿听来的?按理说他从事模特行业,和这种新兴科技园毫不相干,更不会特地打听。 然而路希平还没问,尹昭情就被叫走,挂了电话。 过了会儿尹昭情发了个视频过来,拍了多乐吃饭的画面。镜头的右后方是四合院朱红的大门,背景音嘈杂,路希平听到了很多亲戚的嗓音,但他的视线忽然一怔,聚焦在某处。 那是门侧的柱子,上面有身高刻度。 路希平一年记一次身高,初中他长得特别快,黄线一骑绝尘,但到了高中,蓝线反超,且遥遥领先。 ——就是在那个时候,魏声洋跟春笋一样蹿上去了。 再看到这两条刻度线时,路希平脑中浮现一个画面。他在酒店大床上发着抖,双腿被强行分开。 而他仰头,只能看见魏声洋紧实的手臂和肩膀,连头顶的灯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所以魏声洋长那么高、练那么结实有什么用?挡住他视线了好不好。 路希平不仅要说葡萄酸,还要说葡萄坏。反正他不会心甘情愿被魏声洋比下去,他要斗争到底。 查阅多乐吃饭时,手机顶部弹出平台私信。 路希平切到软件,看到后台有99+的评论。 最新的万圣vlog发布后他们甚至上了当日热门,热评路希平一直没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做好心理准备,才点进去。 热一:这是官宣vlog吗?[高雅人士品鉴中.jpg] 热二:…卧槽[截图][截图][截图]我没看错的话这不是我买过的玩具吗???…息屏宝宝拍人生四格的时候难道含着td?喵喵喵? 热二回复区: [你的淫商恐怕远在我之上。] [我去我们喜欢你] [兄弟就是兄弟啊,兄弟是不可以变成…] 热三:你们两个长得好爽。。。 路希平的羞耻心被反复鞭尸。他一只手捂住眼睛,遮住左边露出右边,只敢透过指缝去看评论区。 评论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有在猜测他们其实是情侣的,有科普小玩具用法并称赞这个牌子好用于是大力安利的,有路人不明所以但是喊嗑到了的,有说下辈子也想长这样的。 短视频平台的点赞已经破500万,甚至超过了他们的最好数据。 路希平想过这期视频大家会喜欢,但没想过会这么喜欢,反响空前绝后。 到底是哪里戳中了粉丝?他愣愣地看着手机,不得不承认,魏声洋真的很有网感。路希平弹钢琴的片段出了好多切片,路评也是一水的夸赞。 私信还有好多人在叫他出妆教。可惜这个妆不是路希平化的,他私下特地再次感谢了沈薇然。 沈薇然:没事儿 沈薇然:帮到你们了就行 沈薇然:话说,我其实也一直很好奇 沈薇然:你和魏声洋…? 路希平:…朋友。学姐。 看得出他很无奈,沈薇然发了一串笑过来,结束了这个话题。 每一个人认识他们但又不算熟悉的人都在问路希平,你和魏声洋?你们?嗯?真的没有?你们居然不是gay?! 这些人无非分为两种。 不可能!你们肯定是!和哦,想来也只是营业啦。 路希平被第一种问得有些自我迷茫。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是一对? 他和魏声洋太过熟悉对方了。恋爱不是需要新鲜感才对吗?如果和一个人朝夕相处了二十年,还有可能会喜欢上对方吗? 他习惯魏声洋的存在,可是这不代表他对魏声洋产生了情愫。 毕竟此人有时候真的很欠教训。 但,那又怎么解释他和魏声洋的那些行为呢? 太匪夷所思了。 他和魏声洋接吻时会脸红,他和魏声洋做了也能觉得爽。假如他们是纯洁的兄弟情,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可以合理化路希平的感受与言行了。 ——他是一个色令智昏、身体敏感的直男。 没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社交平台上的信息如同宇宙大爆炸般朝路希平涌来,次日晚上他收到魏声洋的信息。 粉面帅蛋:报告。 粉面帅蛋:已入住酒店,明早十点会客。 流星砸到脚趾:阅。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好冷漠。 粉面帅蛋:接下来整整七天你都见不到我了,不会想我吗?:d 流星砸到脚趾:…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是炮友吧 粉面帅蛋:是啊。怎么了? 流星砸到脚趾:谁会没事天天想炮友。 流星砸到脚趾:又不是谈恋爱。 “…” 过了整整十分钟,魏声洋才回复。 粉面帅蛋:可是我会想你啊[大哭] 粉面帅蛋:虽然我们只是肉体上的关系,可是你别忘记我们在炮友之外还是朋友,哥哥。 粉面帅蛋:想一下朋友不犯法吧?! 粉面帅蛋:哦我知道了。还是说,你是那种睡完我以后,既不给我讲睡前故事,也不给我早安吻的渣男?! 粉面帅蛋:你是不是要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了。 粉面帅蛋:——“虽然很舒服但是我对你没感觉。” …完了。 路希平看到这行字时竟然有种被拆穿的心虚。 但是他全程很配合吧?魏声洋不也爽到了?所以在这吵什么呢,难道魏声洋还不满意? 在对方要乘胜追击时,路希平及时打断:够了! 流星砸到脚趾:我有空的时候会想着怎么揍你的! 粉面帅蛋:虽然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事,但是退而求其次的话也可以! 粉面帅蛋:完全没问题! 粉面帅蛋:现在我要和你说一件正事了! 流星砸到脚趾:…你说。 …所以为什么开始互相发感叹号啊? 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路希平静静等待魏声洋的正事。 粉面帅蛋:我今天新买了两条裤子。 粉面帅蛋:你帮我参考一下哪条更好看! 流星砸到脚趾:发。 粉面帅蛋:[图片][图片] 路希平以为他买的是正装。参加晚宴要用的那种。 结果魏声洋发来的照片是一个裸男。 第33章 看得出魏声洋一个人在酒店十分无聊了。对方没过多久就给路希平转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留子没课的时候一般都在做什么? 这种有关留学的讨论他们只要刷到就会点进去看,一是与自己息息相关,二则为了收集素材,找拍摄灵感。 这条帖子刚发不久,但热度不错,评论区已经有了几百条的回复。 热一:鹿。 热二:鹿,追番,看剧,采购,泡吧,鹿。 热三:评论区大型“鹿完我的鹿我的”现场。 热四:我就不一样了,我帮师姐。[明月几时有.gif] “…”路希平看完后被口水呛了下。 流星砸到脚趾:发给我是什么意思? 粉面帅蛋:他们说这算性压抑。 粉面帅蛋:那我们算什么? 路希平冷笑。 他们? 他们的行迹更恶劣。他们跟兄弟鹿。 如果道德能划分等级,他们现在一定在地狱十八层。 魏声洋在他身上留下的咬痕与吻痕,到此刻为止都仍隐隐作痛。 黏液与晶莹涎水遍布肌肤,粗粝的舌面卷吮路希平的口腔还不够,转移阵地向下,一路从下巴尖舔到手术疤,舔到小腹,再舔到第二个黑痣,在那上面打圈。 糟糕的画面卷土重来,路希平手指攥紧,后背发麻。 这样的感觉于路希平而言是陌生又奇怪的。而人的大脑有防御机制,对一切象征着危险和异常的情绪波动都会抵触,这是潜意识的常理心在作祟。 故而他被激起一丝讨伐欲。 流星砸到脚趾:我不算。 流星砸到脚趾:你算性猖獗。 粉面帅蛋:。 性猖獗人士次日上了魏英喆的车。 “小叔。”魏声洋拉开车门时,朝着驾驶坐上的男人点点头。 魏英喆是魏宏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兄弟两年龄差有些大,魏英喆今年才31,和魏声洋之间没多少代沟,偶尔还能相谈甚欢。 et海外产业园主要由魏英喆负责。小叔三十出头,眉宇英俊成熟,他西装挺阔,气质不凡。相比小辈,他身上更有久经沙场的果决与阅历丰厚的沉稳。 只不过他原本可以步步高升逐渐掌权,最后还是停留在了海外部门,主要负责不轻不重的招商引资。 究其原因,一是名不正言不顺,二则是他先天残疾,有中度听障。 魏声洋跨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他跟魏英喆关系好,比起叔侄更像朋友,故而不用在意太多礼节。 然而车还没开出去,魏声洋就已经第五次地捋了捋他平整的领带。 魏英喆不由得侧头,看了眼。 “哦。”魏声洋状似不太在意地点了点领带夹,“这是希平借我的。” “…”魏英喆挑起眉。 “他眼光的确还不错,而且还实打实地关心我。”魏声洋说,“是吧小叔。” 魏英喆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指了指耳朵上的助听器。意思很明显。 他听不见。 呵呵,听不见?是不想听吧。 一个装睡的人是永远也叫不醒的。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小叔明显不想给他发挥的机会。 魏声洋原本准备好的炫耀草稿不得不咽回肚中,但笑不语。 “我看到你们新发布的视频了。拍得不错。”魏英喆说话嗓音低沉悦耳,话语里明显带了些打趣的意味,“听说你们是在官宣?” “你和希平在一起了?”魏英喆问。 魏声洋眉心跳了下。他话到嘴边,转了很多个弯。第一想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接踵而至的是路希平的千叮咛万嘱咐。 他们亲过嘴上过床的事绝不能昭告天下,他们目前做了炮友也绝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所以难道他跟小叔说“没有”? 莫名地,魏声洋说不出口。 就好像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了就没有回转的余地,有些事情很有可能一语成谶。 可是他能说“对”吗? 不能。 他跟路希平耽于快感,达成协议,是能说“我想你”,却不能说“我喜欢你”的关系。 如果他对外乱编他们的事迹,路希平很有可能就再也不理他了。 路希平一向脸皮薄。 于是魏声洋冷漠抱臂,模棱两可道:“我俩可是发小。” 魏英喆笑了声。 这声笑弄得魏声洋心里更加烦躁,他侧头刚想辩驳一番,却瞥见魏英喆白衬衫下的一道红痕。 “…”魏声洋颇为吃惊,不留情面地戳破,“小叔,我们老魏家的房子终于着火了?” 魏英喆一愣,马上意识到什么,立刻扣紧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这种时候他倒是又能听清,方向盘连打了几下,才叹口气:“别往外说。” 得到肯定的回答,魏声洋连吸了两口气。要知道魏英喆一向严于律己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搞得他们全家上下以为他到了四十岁就要出家去做京圈佛子。 “你没在外面乱搞吧?”魏声洋难免操心,满脸不可思议,“我保守一些提问,对方是人类吗?” 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拿走他小叔的处男之身。? “…”魏英喆看他一眼。 “ok。”魏声洋凉飕飕道,“那至少排除了猎奇标签。” 车还没开出两里路,魏声洋又问:“谁啊?不是,我相当震惊啊。小叔你瞒得这么好?什么时候跟人好上的?” “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对方家里几口人?你打算跟人家玩玩而已还是要私定终身了?” 一连串的问句。 魏英喆顿了很久,才道:“八字还没一撇。” 见他也模棱两可,魏声洋眯起眼睛:“你不敢正面回答我。怎么,难道这人我认识?” 一猜就中。魏英喆的表情明显变了。 “有机会会跟你们介绍的。”魏英喆只能道。 这个“你们”指的不是魏声洋和魏家人,而是魏声洋和路希平。 当年路希平得了白血病,魏英喆也出了不少力帮忙找合适的骨髓配型。 他很疼这两个小辈,几乎当成自己亲儿子对待。 所以他和尹昭情的事,他说不出口。 在路希平面前会显得格外畜生。 柯尼塞格one1就这样载着一车的愁肠,开到宴厅门口。 万圣特辑小爆后,路希平走在学校里经常能被留子认出来。 而且富二代其实互相都认识,只是关系有亲疏之别。只要路希平走在路上,就会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还会恭喜他,更有甚者会向他打听et产业园的晚宴,明里暗里攀附受邀人员里的商业巨鳄。 他们说的最多的还是魏声洋。在这群人口中,魏声洋一定西装革履觥筹交错,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并代表魏家商讨经济圈战略协作。 然而真实的魏声洋与大家口中的不一样,或者说,与大家想象中的不一样。 在路希平的手机里,魏声洋简直闲得能长草了。 粉面帅蛋:[图片][图片] 粉面帅蛋:自助餐区的甜点。 粉面帅蛋:这玩意儿真能吃吗,怎么做得这么像水晶吊灯。? 粉面帅蛋:简直丢了西瓜捡芝麻。甜品只需要做出它的甜和柔软就行了,不需要雕花。 这是美食评论家。 粉面帅蛋:[视频] 粉面帅蛋:最近很火的解构酒,这杯是苹果马天尼 粉面帅蛋:我学会了,你想喝我可以给你调 这是时尚潮流者。 粉面帅蛋:为什么聊天框里全都是绿色? 粉面帅蛋:地球没了我照样可以转是吗[疑惑][疑惑] 粉面帅蛋:为什么不给我分享日常?? 粉面帅蛋:只有你告诉我你的手机坏了发不出来消息我才能原谅你了。 这是独角戏表演大师。 路希平额角抽了抽,不得不拍摄了一张周围环境的照片,发过去。 流星砸到脚趾:在上课。 流星砸到脚趾:学校突然停电 周围一片漆黑。 魏声洋回信息快如闪电。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看起来好命苦。 靠。 不给魏声洋发,他要指控自己冷淡。 给他发了,又要狂开嘲讽。 找死。 流星砸到脚趾:[我跟你拼了.jpg] 流星砸到脚趾:…我谢谢你,混蛋。 粉面帅蛋:那你们可以把手机的闪光灯打开,围着教授 流星砸到脚趾:目的是? 粉面帅蛋:这样教授就可以开演唱会了:d “。”路希平甩了一个[一直在挑衅我]的表情包过去。 结果他在漆黑的情况下不小心完成了一个灾难级失误般的手滑。 再低头时,聊天框里赫然出现一个崭新又危险的表情包。 流星砸到脚趾:[你别找操.jpg] “……”路希平瞳孔忽地放大,整个人都差点弹起来。 这个表情包其实是他从陆尽那偷来的,大概一个月之前。他的表情包更新并不快,所以它光荣地留在了第一页最末尾,以至于路希平手滑时刚好摁到了它身上。 换做从前,这个表情包发出去了没什么。嘴炮人人都会,人人都懂,魏声洋大概只会发来更邪门的来恶心他。 然而,当他们成为有名有实的床伴后,其意义则猛然变味。 这下路希平就是跳进黄泉都洗不清了。 粉面帅蛋:哥哥,宝宝… 粉面帅蛋:我没看错吧?嗯嗯嗯? 粉面帅蛋:我明天就回来了。 粉面帅蛋:我好想你 粉面帅蛋:做吗? 第34章 做做做。 这个人难道满脑子里就只有做? 路希平气得牙痒痒。 什么意思啊? 他和魏声洋的友谊还十分纯洁的时候,两个人连手都不牵。自从他同意和魏声洋瞎搞后,对方就像是到了发情期的什么野生动物一般,完全沉浸在艺术中无法自拔了。 就算是热恋中的情侣也没有他们这样天天做的吧?路希平本来就是低能量老鼠人,能一个星期瘫在床上不出门,最多打点种田游戏进行农民乐,而现在他不仅要分出精力去应付考试,还要分出精力被魏声洋折腾。 过程还挺爽的是没错,可左爱就像吃火锅,吃螺蛳粉,吃一切高热量又滚烫到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熔化的食物般,不仅烧胃,还容易得口腔溃疡。 一个人倘若很喜欢吃螺蛳粉,连续吃十五天,吃一个月,一日三餐顿顿都吃,怎么着也该吃腻了,想换换口味了吧?! 路希平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如同一块充电宝,电量早已被使用者抽干,需要一点时间来补充,充满以后他才可以精神饱满地吞下那根保温杯。 而且当魏声洋提出想法后,路希平更不想做了。 一是不想顺着对方,必须要找准时机给一个下马威,让魏声洋知道大小王。 二则是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难道他和魏声洋现在的相处就只剩下那一件事能做了?? 这种感觉是很难形容的,简而言之,路希平希望魏声洋能和他少一些肉体上的交易,多一些灵魂方面的battle,比如看看这学期谁的绩点高。 于是路希平及时出手扼制。 流星砸到脚趾:不做。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为什么? 接下来不管魏声洋如何问,路希平都不回复了。 作为炮友,自己也是有权力拒绝魏声洋的吧?难道拒绝左爱还要需要给出什么正当理由? 不想就是不想。 如果魏声洋敢因为这个生气,他就死定了。 路希平对聒噪的聊天框进行了一个放置处理,次日上完课,他和陆尽约着去食堂。 学校食堂供奉的菜肴不仅口感难评,卖相也极为惨烈。如果只是难吃,那也还好,可是又贵又难吃,未免有点把留子当冤大头。 白人饭总是如此朴实无华,路希平只夹了两块牛肉和些许蔬菜,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陆尽大咧咧跟过来后却没疯狂进食,而是忽然伸手勾上路希平的肩膀,将他勾过去低声:“宝子,你知道魏声洋为啥和澜海的赵总打架吗?” “什么?”路希平手上动作停滞,“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吧。et产业园那块的活动不是刚结束么,他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消息传得可快了,据说他把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赵总摁在地上揍了三拳…” 路希平心跳骤停。他根本没听说这件事。 陆尽:“我靠,看你这表情,你不知道啊?!不会吧…我以为魏声洋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啊。你们关系那么好。” 陆尽:“我也是听陆氏去参宴的副总说的,这么重要的场面不能出负面新闻,所以消息被魏声洋小叔给压下去了。” 路希平宕机片刻,皱眉:“魏声洋受伤没有?” “这我不清楚,我就听说打起来了,场面一度差点失控。谁”陆尽表情神秘兮兮,“这赵总不会被打出二级轻伤吧??” 路希平拿出手机,调出聊天框。 “我不关心赵总伤不伤。”路希平说。 看他已经在发消息询问魏声洋情况,陆尽不由得一扬眉毛:“哦,我懂。路希平的其中一个代名词是‘帮亲不帮理’,对吧?” “当然。”路希平一脸的坦荡,冷冷道,“一般来说魏声洋不会主动惹事。他只是嘴欠,可是教养很好。” “所以如果他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还动手,那肯定是对方犯贱了。” 陆尽嘶了声:“我还以为你要批评魏声洋不够冷静…?我靠。这样说来你好双标啊希平。” “人本来就是双标的啊。”路希平不以为意,“如果是你,我肯定也会率先站在你这边的。我们是朋友,如果对待你们和对待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是同一个态度,让你们感受不到其中区别的话,那不是太委屈你们了吗。” 陆尽愣了一下,手忽然在路希平肩膀上拍了两下。 “干什么?”路希平说。 “…有点感动咋办。”陆尽摆出可怜兮兮的倒八眉,眼泪汪汪,“本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滚蛋,你没洗手。”路希平用膝盖撞了他大腿一下,把人赶走。 陆尽一直觉得路希平受欢迎的原因并不完全在于他的脸蛋,更在于他的性格。他一向这样如沐春风,温和谦逊,大方又得体。 和这样的人相处会觉得很舒服,没有什么尔虞我诈或者勾心斗角。 加之路希平家里各个都是高知人才,祖上又战功赫赫,配一句“根正苗红”完全没问题。 根正苗红人士打了uber,在晚课结束后直奔魏声洋家门。 算算两州之间的车程,这个点魏声洋肯定到了。 由于魏家钱多得可以拿出去撒,对方的居住环境比路希平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同样都是公寓,魏声洋的坐落半山腰,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绝佳海景。 尽管路希平知道密码,他还是站在门外先摁了对讲。 “哪位。”熟悉的嗓音传来,乍一听有些冷,有距离感,像寒松。 “我。”路希平没什么耐心道。 “…”过了几秒,门锁咔哒一下松开,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魏声洋满脸错愕,“你怎么来了?” 他穿着居家拖鞋,大概是刚刚洗完澡,身上有沐浴液香味,全身上下只裹了个浴巾,腰间的结还没系紧,感觉下一秒就能坠落。 路希平大步流星走进去,绕开魏声洋,驾轻就熟地坐在了他的懒人沙发上,双腿交叠。 这个姿势很像监察官审讯犯人。路希平微微抬起下巴,坐在那面无表情地看他。 魏声洋有些心虚。他脸上有伤。 推搡时被对方的指甲刮到了,长长一条,没什么大事,就是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也是为什么魏声洋回来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路希平。 “这次为什么打架?”路希平直截了当。 见他要兴师问罪,魏声洋回过神来,走近两步,靠在墙边叹口气,似乎不太想说。 “你知道的吧,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去问小叔,再不然我也可以问陆家的人。”路希平微笑,“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原本在临行之前,他就交代过,要魏声洋礼貌些,尤其是对前辈。 “…”魏声洋安静几秒,解释了情况。 差点被打残的赵总原话说,路希平小时候看着还挺灵光,可惜比不上以前了,瞧瞧路家那样儿,把路希平带得畏畏缩缩的,上不了台面。 顺便还提了一句,路希平生过大病,有没有后遗症都说不准,烂泥扶不上墙,路家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于是魏声洋就亮堂堂地赏了他三拳。 虽然魏声洋复述这件事时语气很平淡,避重就轻,但路希平几乎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一定比转述中的要剑拔弩张,而且尴尬。 外界如何评价路家近两代的落寞,路希平其实根本不在意。他父母恩爱,在专业领域发光发热,桃李满天下,早就实现了人生价值。 而他自己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一切都很圆满,不会再奢求太多。 “你不用和那种人生气啊。”路希平表情柔和下来,无奈地笑了下。 魏声洋的眼神却很认真。他收起平时的吊儿郎当和阴阳怪气,在这个当下,眼神变得冰冷锋利,以一种严肃到近乎执拗的语气说:“可是我做不到不生气。” “有关你的任何事,我都做不到。” “…”路希平心脏颤了颤。血液循环甚至快了些。 好吧。他承认,听到魏声洋这么说,他还是很受用的。 大概是一种被家犬护住了大院的感觉…?虽然魏声洋是身高189的双开门男人,不是狗。 因为怕魏声洋破伤风或发炎,路希平用棉签蘸取碘伏,在拿到划痕的外围打圈涂抹。 这个过程,他感受到灼热的视线一直在追踪自己。 “…”魏声洋看得实在是太专注了,以至于路希平的手指都有点抖。他忍不住垂眸和对方撞上视线,“…差不多抹好了。应该不疼吧?” “疼啊。”魏声洋看着他,“只是我比较能忍而已,没喊出来。” 真的假的? 路希平愣了,“那你要说啊,我可以轻点。” “再轻都会疼。”魏声洋说,“好疼啊哥哥。” “…”路希平板着脸,“你是不是又要耍花招?” 魏声洋居然没有否认,蹬鼻子上脸道:“嗯哼。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安慰安慰我?” 来了。 又来了。 路希平摆出“我看透你了”的表情,站起身,准备脱裤子。 不就是做吗。 既然想做那就做吧。 然而魏声洋有些滞涩地看着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才说出他的后半句,“…比如抱抱我。” ? 路希平撩起衣尾的动作一顿。 …等一下。 路希平耳朵噌一下红起来。 与此同时,魏声洋的耳廓也出现明显的褐色。 “哥哥,你…” 路希平:“…操。” 在他要小发雷霆时,魏声洋的临场反应堪称神速。 第35章 魏声洋把路希平顶到了落地窗前。 他用结实手臂圈住路希平的腰,低头精准找到宛如三文鱼片一样可口的嘴唇,小心地啄吻。 一周不见,客观来说,路希平的容貌毫无变化。细眉应该是遗传了以昆曲闺门旦成名的姥姥,眼睛则像他母亲那样温柔细长,这张脸介于美丽和清俊之间,有少年气也有文青感,眼部下三白使得瞳仁的敏感和清雅更加明显,所以当路希平抬眸看他时,中间就像隔了一层月光。 而从主观来说,魏声洋觉得路希平变了。 他时不时会想起路希平。 自助餐区看到对方喜欢的班戟时,手机消息弹出明日要降温的天气预报时,甚至是有人引着一位现就职于魏氏的物理引擎工程师来和他聊天时。 最为诡异之处在于,他连走进宴厅的洗手间,都能想到路希平。对着里面锃亮的镜面,魏声洋口干舌燥地理了理衣领,外人看来他似乎在整理仪容仪表,实则他脑中一闪而过的是路希平的嘴唇和腰线。 起初魏声洋觉得还算正常。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但凡能从什么地方找到有关路希平的影子,就会睹物思人。 对此魏声洋表示,朋友理应如此。尤其他们这种一块长大的至交之友。 后来,魏声洋发觉不对。 他现在看着路希平,总会从心里升起一股“好想吃掉”的口欲感。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几天不见? 还是说,他现在饿了? 魏声洋皱眉,在保持着轻柔地含吮着路希平唇瓣的同时,他突然伸出手,捏了捏路希平的脸蛋。 手感非常好。 “…”察觉魏声洋的举动,路希平错愕了半秒钟。 这是在干嘛?魏声洋又在耍什么花招。 还不等路希平反应,魏声洋忽然抽身,错开了鼻尖,一口咬上路希平的右半边脸颊,用舌头去舔他脸部的皮肤,重重地碾磨过颧骨和脸肉。 由于魏声洋的口腔很烫,路希平有种熟悉的错觉。 很像出国前某个平静的午后,路希平躺在四合院院中的藤椅上,而他养的老狗多乐从远处的大门飞奔进来,猛地扑腾到他怀里,热情洋溢地舔舐他下巴,湿漉的鼻尖还亲昵地嗅着路希平身上的气味。 “…你敢咬我?!”路希平瞪大眼睛。 魏声洋这一口力道不轻不重,他像是尝到什么令人着迷的新奇口味,用牙尖收放,慢慢地叼住路希平的脸颊肉,嘴里声音低哑含糊,充满困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看起来很好吃。” 口感具体像什么? mix版雪媚娘,淡奶油泡芙,或者一枚葡式蛋挞。 于是魏声洋用嘴唇含住路希平的脸肉,津津有味地吸了吸。 仿佛被雷劈中般,路希平肩膀到太阳穴的一截身体涌过电流,烧得他耳朵尖开始发红。 “…喂。”路希平忍不住推了推魏声洋的肩膀,“你松口。” 基本满足口腹之欲后,魏声洋又抬高了路希平的位置,让对方完全挂在自己腰上,将路希平抵在落地窗上接吻。 舌尖舔入口腔,在内壁轻柔地滑动。 魏声洋掀起眼皮,紧紧地观察路希平的表情,偶尔会色情地吻在路希平唇角,然后喘一声。 对方密不透风的吻持续时间过长,路希平象征性地拍了一巴掌在魏声洋脖子上。 “怎么了?”魏声洋低哑着问他。 “…让我呼吸一下。”路希平手挂在魏声洋脖子上,垂下脑袋,努力地调整,赶紧趁着这个空隙补充氧气,“你属狗的吗?一直咬我。” “对不起哥哥。”魏声洋道歉毫无诚意,几乎话音刚落,他又将脸埋在路希平锁骨上,侧头去舔路希平的耳朵,顺便咬一口耳垂,“我忍不住,怎么办?” 怎么办… 路希平不满地用腿一晃,撞他腰。 仔细一想,刚才魏声洋说什么很好吃,虽然听起来很不着调,可似乎也算是某种夸奖,或者肯定。? 总之好像不是在阴阳怪气,也没什么恶意。 本想就着这个踢皮球似的“怎么办”怒怼一下对方,结果路希平只能硬邦邦改口:“眼镜起雾了,你帮我摘下来。” “什么?”魏声洋一顿。 他抽身低头,闻言用手指勾上路希平的眼镜腿,轻轻一抬,将圆框眼镜取了下来。 没了厚重镜片的阻挡,底下那双眼睛更清晰,更明亮,更动人。 魏声洋忍不住再次吻上去,这一次先是落在眼尾,再到鼻梁,复又舔过唇珠,含着路希平的唇瓣,将他抱到了椅子上。 “宝宝,哥哥,你的眼睛好像两块琥珀啊。”他喃喃,发现新大陆似的不断重复,“怎么这么漂亮?怎么做到的?” 路希平听得脖子通红,根本无从下口去回答。他只能坐在魏声洋大腿处,被迫地承迎这个黏糊又炙热的吻。 亲了十分钟,路希平有点坐不住。 又亲了十分钟,路希平的目光逐渐发懵。 再亲了十分钟,路希平终于憋不住。 “…等一下。你还要亲到什么时候?”他问,“不…做吗?” 实在不是他有什么非分之想。这么亲下去,他的嘴唇一定会肿。而且魏声洋不就是想做吗?就算是前戏,也没必要这么久吧?? “你想吗?哥哥。”魏声洋这次竟然不是霸王硬上弓,绅士风度般地主动询问了意见。 皮球又被踢回来,路希平隐隐觉得对方是想让自己主动开口。可惜,他才不是魏声洋那样会兽性大发的人。 “不太想。”路希平义正言辞道,表情认真得仿佛要去参军。 “那就不做。”魏声洋声音沙哑,“我想好好亲你。” “…”这个选项似乎也没轻松到哪去。 魏声洋有一种要把前几天没亲的全都补回来的架势,嘴唇一合上就舍不得分开,流连忘返,亲得室内一片啧啧唾液声。 但与以往的吻不同,今天魏声洋亲得很慢,也很温柔。它的作用似乎不是催情,而是温存。 它好像在表达一种想念。 脑中飘过这个猜测时,路希平吓了一跳。 他怀疑自己做了太多的阅读理解,形成了某种惯性思维,导致大脑过度解读了魏声洋的意思。 粗略计算,最后结束时,他们今晚亲了1小时29分钟。 路希平整个人都头晕脑胀,瘫倒在魏声洋的大床上时,已经处于超负荷状态,完全无法进行思考了,只剩下无尽的发呆。 禽兽。 一个响当当的禽兽。 魏声洋绝对是禽兽吧?! 永动机至少只是自己动。禽兽是逼着路希平和他一起动。 他们的kiss久到什么程度?路希平觉得亲完,魏声洋脸上的伤都特么要愈合了。 第36章 魏声洋往床上多看了好几眼。 路希平四仰八叉地躺着,用被子一角盖着肚子,近乎力竭地喘着气,目光放空盯着天花板,耳朵红得能滴血,嘴唇已经肿了。 “要不要用药?”魏声洋轻声问。 他本意可能是好的,但听在路希平耳朵里,非常欠打。 “谁让你弄这么久?”路希平自暴自弃地翻个了身,躲进被子里,声音被闷上一层,“你不亲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魏声洋吃饱喝足,根本没有要反驳的意思,直接照单全收。他扶着路希平躺好,让对方的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腿。 这个姿势在别人看来可能亲密到有些许诡异了,但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魏声洋低头,用手指分开路希平额头上的碎发,将它们依依别到耳后,又跟多动症似的把玩路希平的耳垂,摩挲他的脖颈,又揉捏着太阳穴。 路希平休息了会儿,在床上摸了半天,找到飞出去半里地的手机。 “做什么?”魏声洋问他。 “看评论。”任何做自媒体的博主都无法完全不在意粉丝的反馈,路希平也不例外,他即使很羞耻,也还是一边尴尬一边看。 继你们两个长得好爽之后,还出现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做一个给我看看”,“你们俩真的没有在谈吗…?”,“二位当务之急是去开通onlyfans!”以及“说真的有时候我觉得慈禧当年不一定有我吃得好”。 吃什么? 路希平看一条愣一条。 他其实并不能get到评论区的点。在路希平看来,他和魏声洋只是在荧幕前表现得兄友弟恭,实则背后暗流涌动。 但vlog放出后反响大是一件好事,路希平已经收到了品牌方打的尾款。 由于他们视频质量太好,性价比高,这几天路希平的接广邮箱已经被各路神仙塞满,小至化妆品、香水、手表,大到按摩椅、游戏机甚至汽车,应有尽有。 他在看邮件时,魏声洋保持着给他提供膝枕的姿势,随便扫了眼。 “哥哥,你看这些这么认真做什么,你不是说不喜欢接广?”魏声洋挑起眉。 他杜撰道:“还是说你终于尝到48万的甜头,愿意为五斗米折腰了。” 路希平不想跟他吵嘴架,干脆把手机屏幕一关,随手丢在腿边,抬眸跟魏声洋对视上,“我没说我要接。这些都不适合我们。” 他讲完,瞳孔却缩了缩。因为魏声洋的脸距离他很近。 从这个视角俯瞰或仰视,观感和平时是不一样的。比如此刻魏声洋低头,用类似于“这只长得很好”的饲养员观察中.jpg表情,细细地望着自己。 路希平不由得逼问:“…老实交代你刚刚在想什么?” 实在不怪路希平敏锐,而是魏声洋的劣性昭然若揭。 其实魏声洋想把路希平抱起来,低头舔一舔。不过他想舔的位置有点私密,也容易触发色情警告,倘若他真的说出口,路希平一定会如邪恶银渐层般愤怒而起,往自己身上挠出几个印子。 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调。魏声洋说:“跟你透露个小道消息。小叔好像谈恋爱了。” “什么?!”路希平的反应可谓在魏声洋的意料之中,他两手一撑,进行了一个利落的卷腹运动,侧过脸,表情惊讶不已,“…和谁?” 魏声洋摊开手耸肩,“和谁我也不知道啊。小叔还交代我不要在外面乱讲来着。” 路希平花了半分钟时间接收这个信息,“那你还告诉我。” “你是外人吗?”魏声洋问。 “我怎么不是?我又不姓魏。”路希平有理有据。 魏声洋被堵了一嘴,越想越气不过。 “怎么不是?”魏声洋说,“谁在一周岁生日宴收到了曾晓莉女士托人打的金镯子,谁生病时吃不下药被我一口一口喂,谁失眠了我拍着他背又是唱歌又是念诗又是让他听我的心跳,谁中考结束时被我爹带去私人订制了小提琴,谁大一时持有了公司5%的股份。ok这些或许都不重要,那么谁跟我亲过嘴?——谁?谁?谁?” “………” 路希平彻底弹跳起射,赤脸急道:“魏,声,洋!” 而魏声洋已经在不做人的路上越走越远,他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五指插入发间,喋喋不休,语气虽然尖酸,可给人观感又略带好笑地聒噪个没完:“呵呵不好意思啊要让你失望了哥哥,就算你想和我们撇清关系也已经来不及了,该给你的不该给你的老爸老妈都给你了。而我会代表魏家像鬼一样缠着你的,永远。” 本来路希平已经要火力全开,与之对抗到底,听到最后他反而被气笑了,抱臂冷然问:“哦是吗。你就不会换位思考一下吗?难道我说你是路家的人,你会高兴吗?” 这种宛如挑衅主权的言语必然会被魏声洋驳回的。 然而路希平语调刚落,魏声洋的脚步就停了下来。他手慢慢从发缝中松开,继而垂落,再单手提着下巴作沉思状,最后目光一点一点灼热起来。 “高兴啊。”魏声洋说,“求之不得。” “…”路希平暗道不妙。 怎么感觉上当了…? sem break有短暂的假期。 为了感谢陆尽和方知帮他们拍摄视频,路希平其实给两个人都准备了礼物。 大家都不差钱,送奢侈品没什么必要,好在路希平是个细心的人,他会记得每个朋友的喜好,也会留意对方说过的话,发过的社交动态。 陆尽最近看上了一把键盘,方知则到处收绝版手办,路希平花了点时间,这两个他都买到了。 四人群。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图片]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粉面帅蛋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了希平送我的键盘?我的意思是希平送了我一把我最近特别想要的键盘,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对不起,可能我说得不是很明白,就是说希平给买了一把漂亮炫酷实用昂贵的定制机械键盘,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静脉注射200ml知识:@粉面帅蛋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图片] 静脉注射200ml知识: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炫耀的,其实我一直觉得被朋友送手办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没必要刻意发出来,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希平就送了我这样一个手办,因为这只是我的日常而已,真没什么值得说的。 路希平看到这两个人开演时正在吃饭,嘴里的三明治还没下咽,差点把自己呛死。他灌了好几口水压下咽喉的不适,而后手机马上嗡嗡震动。 魏声洋高强度上网冲浪,回消息非常迅速。 粉面帅蛋:@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静脉注射200ml知识 粉面帅蛋:[图片][图片][图片] 粉面帅蛋:[视频] 粉面帅蛋:[发起群通话] 粉面帅蛋:[群通话未接听] 粉面帅蛋:不接我电话什么意思? 粉面帅蛋:你们两个自己退群吧。 粉面帅蛋:退群之前先看一下我发的图片和视频。其实真的没必要在网上炫耀,比如我在11月12日以成交价6775万拍下了一栋园林送给路希平,这件事情不需要天天提。毕竟每天成交的拍卖那么多,也不止我一个人拍下过园林,而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在11月12日以成交价6775万拍下了一栋园林送给路希平,那就显得我好像拍下了一栋园林送给路希平一样。 粉面帅蛋:二位怎么不说话了? 屏幕外,路希平满脸写着省略号。 他这种时候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这栋园林算魏路两家协商好要共同经营的商业化区,内含景区收费、餐饮、票务等商业收入,魏声洋出价拍下后将产权转赠给了路希平。 过了很久。 久到群消息好像隔了一个世纪才响起来。 陆尽:哈哈,你说这事闹的。 陆尽:蒜鸟蒜鸟。 陆尽:言归正传,咱们假期要不要团建一下,去旅个游? 趁着魏声洋还没见缝插针地表演,路希平率先回复:好。 路希平:去哪里? 陆尽发了几张图片,都是热门旅游城市。经过群里四人的激烈探讨和投票,最后他们敲定去mia。 mia全年温暖,有沙滩海水,颇具热带风情,拉美文化浓厚,夜生活丰富。 比起此刻路希平的围巾羽绒服大棉裤,假期去mia度假再合适不过。 四人都属于说走就走类型,陆尽和路希平查攻略,魏声洋负责订酒店和机票,方知采买和预约餐厅。 他们订的航班在傍晚,抵达机场,路希平外面罩着一件淡紫色的棉服,里面直接穿的t恤,方便下机后换衣服。 而他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查询值机柜台,魏声洋就并肩走在他身边,左右手都推着沉甸甸的行李箱。 “饿吗?”魏声洋问他。 路希平摇摇头,下巴藏在衣领里,专心致志地查阅信息。 两人时不时侧头,魏声洋说话,路希平基本只负责听,然后偶尔点头摇头给点反应。也不管路希平理不理自己,只要会偶尔来个眼神,魏声洋的表情看上去就相当惬意。 在头等舱入座后,魏声洋要来了空调毯,盖在路希平腿上。 航行时间四个多小时,直飞,期间路希平要上厕所,魏声洋还得跟着一起去。因为他不放心。 回来坐好,半小时后,路希平的手才刚刚抬了抬,话都没来得及说,魏声洋就把插在一边的矿泉水瓶掏出来,递给他。 “…”隔壁的陆尽幽幽往这处扫了两眼。 陆大少用一种求知若渴的心态,阴暗地以余光窥视两人。 第37章 “度蜜月?嗯…可以是啊。”魏声洋摆出一副“我无所谓”的神色,单手提起路希平行李箱的拉杆,微微一笑,“反正我又不吃亏。” “…”路希平阴森森地扫他一眼,“我很吃亏。” “?”魏声洋追上前一步,和路希平并排走,侧头锲而不舍地问,“不是,你为什么吃亏了?” “和我度蜜月吃亏在哪里?账单我全部支付,餐饮景点夜生活我全部安排,而且我幽默风趣还温暖体贴,怎么也算一个暖男吧?” 暖男… 路希平差点一口血呕上来。 明明就是一个冷gay好吗。 他避开魏声洋的追逐,拿着手机在看司机的定位,开启不友不恭的挖苦模式,“不好意思,只有夫妻才会去度蜜月,我认为一个正常人是不会把和兄弟去旅行称为‘度蜜月’的。” 魏声洋啧了声,拧眉沉思,似乎找不到别的论点来反驳。 虽然他们该做的都做过,可是他在路希平那儿是没有“身份”的。 什么叫炮友? 就是一旦对方遇到喜欢的人,准备开启一段关系,那么他们在床上的种种活动都需要立马终止,然后将劣迹埋葬在土里。 短暂,激烈,声色犬马,感觉至上,飘忽不定。 在需要面见双方父母、需要置办人生大事、或是面临重大决策时,只有情侣或伴侣才有资格商讨决策,也只有身份正当者才能参与对方的生活。 炮友在任一方面都不享有优先级。 魏声洋莫名有点胸闷气短。 这种烦闷的情绪从何而来? 客观来看,路希平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但为什么他会这么不爽啊??? 魏声洋的脸色忽然拉了下来。 都说最考验友情的一项活动就是旅游,十年好友很有可能因为一场旅行就彻底闹掰,当路希平一回头,看见魏声洋慢了自己两个脚步,跟在他后面像幽灵一样冷着脸时,他就意识到,前人的智慧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中学时代他们忙于学业,很少会在假期出去旅行,加之路希平身体不太好,最远都没下过秦淮线,只在周边省份逛吃逛喝。 现在他们远赴海外,将在异国他乡的神奇之城进行四天三晚的旅行。 然而才刚刚落地mia,他们就快吵起来了。 还是为了一个如此无厘头的缘由。 路希平不打算接茬,他越过正在和司机示意打开后备箱的陆尽,想从魏声洋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 哪知魏声洋抬手制止他,冷脸道,“很重。” “?”路希平强调,“这是我的箱子。” “我知道。”魏声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没长眼睛吗?我的意思是你去车里找个座位坐好就行了,箱子我来搬,你没必要和我这样不重要的服务员争来抢去。” 魏声洋:“我会在我的本职工作上发光发亮发热发烫发射火箭的,少爷。” “???”路希平听他自顾自输出一顿怪话。 “你俩怎么又吵起来了?”陆尽充当和事佬地走过来,亲昵揽过路希平肩膀,“走吧宝子,上车,你坐靠窗的位置,到酒店要开半个多小时呢。” 陆尽最惯常使用的技能是在两人唇枪舌战时将他们分开。 有距离,就不至于摩肩擦踵。 结果路希平坐在后排靠左窗的位置后,魏声洋倒腾好两个大箱子,拍拍手上的灰钻进来,一屁股坐在了路希平旁边。 最后上车的方知只能挤在右靠窗的座位处瑟瑟发抖。 一时间车内气氛有些微妙。四个人全都在低头玩手机。 黑人司机古怪地在后视镜上瞄他们几眼,默默地关闭了车载音乐,沉默不语。 方知:他俩在吵什么,你听到了么? 陆尽:没有啊 陆尽:唉没事,基操了。 陆尽:吵着吵着可能等会就忘了,先check-in再说 陆尽:给他俩弄到一间房去吧。 方知:? 方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疑问] 陆尽:你不懂。 陆尽:就算你强行把他们分开,晚上魏声洋也会挖地道挖进希平房间里的。 方知:卧槽。 方知:肖申克的救赎? 方知:这就是京爷吗 方知:玩得好花[大拇指] — 另一个小窗。 陆尽:哥们,你又咋了? 魏声洋:你说,路希平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陆尽:不会吧[撇嘴] 陆尽:我看你俩已经把朋友做到极致了,再往上就得做了 看到这条消息,魏声洋在心里冷笑了下。 我俩当然做了。不仅做了,还摸了亲了玩过玩具了,你还在小孩那桌呢。 陆尽:我有一个问题其实一直很想问你啊,洋。 魏声洋:问。 陆尽:你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你一遇上有关路希平的事情就这么容易生气? 魏声洋:废话,当然是因为我脾气臭。 陆尽:?虽然你很会自我检讨但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尽:我意思是,呃,你觉得朋友之间会这样? 陆尽:我也是你朋友,也跟你认识很久,我们家和你们家还搞et产业园,多方面都有合作,那你为啥不给我拎行李箱?[疑问][疑问] 陆尽:言尽于此。 陆尽:自己思考去吧[微笑] 魏声洋:? 魏声洋:… — 再另一个小窗。 陆尽:宝子。 陆尽:[我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jpg] 陆尽:你还ok吗? 路希平其实是不愿意在和朋友出行的时候闹矛盾的。 如果只是他和魏声洋两个人就算了,但这次是四人行,刚到mia第一晚就把气氛弄这么僵,路希平心里过意不去。 他很珍惜每一个真心朋友,故而不想做扫兴的人。 路希平:没事 路希平:等着 路希平:看我的。 — 又另一个小窗。 路希平:。 魏声洋:? 车继续开了五分钟,路希平没再发新的消息。 魏声洋瞬间坐不住。他侧头偷偷瞄了一眼路希平,发现路希平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什么意思啊。 魏声洋心里就像是有一百只手在挠一样,他打开手机,点进聊天框。 魏声洋:[跺脚.jpg] [粉面帅蛋拍了拍流星砸到脚趾,并得到了一个脚趾] “…” 魏声洋:说话啊哥哥 魏声洋:为什么找我又不说话了? 魏声洋:你当我是小狗吗,遛我玩 路希平:也没什么 路希平:就想问问你到底怎么了,有事就提出来,我们解决。 他算是摆出了一个严肃的态度,要和魏声洋探讨他们之间的问题。 魏声洋:哦 魏声洋:你终于舍得关心我了 魏声洋:其实我也没什么 路希平:? 路希平:那你说那一堆什么发光发热发烫的话是什么意思?纯找抽? 魏声洋:我不知道。 不知道? 路希平愣了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聊天界面。 他没想到魏声洋会说不知道。按照以往,不管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魏声洋这种锱铢必较的人是一定可以瞬间就精准定位到那个卡顿的节点,再提出他的诉求的。 比如路希平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情书,魏声洋就不高兴了整整13天,说出口的理由是他都还没收到过情书,路希平却先他一步,他被比下去了。 比如路希平上三年级后逐渐懂事,不太愿意和魏声洋睡一张床了,魏声洋也不高兴了半个月,理由是他觉得路希平的床全世界最柔软最好睡。 而他表达完要继续和路希平一起睡的诉求,路希平非常震撼且不理解地露出了一个充满疑惑的表情,神情仿佛在看单细胞生物草履虫。 床是可以买的吧?买一模一样的不就好了吗? 路希平于是跑去找他干妈曾晓莉女士,顶着一张婴儿肥的脸蛋说了好多甜言蜜语,还又是泡茶又是自制了贝壳项链地送礼,目的是想让曾女士给魏声洋也买一张同款的床。 结果曾女士捧腹差点笑岔气,最后摸摸路希平的脑袋说,买同款没有用哦。 只有他们一起睡才管用。 为什么?!小希平世界观崩塌中。 曾女士还是给魏声洋留了点面子:“可能因为阿洋习惯了你的家,你的房间,而不单单只是一张床的问题。” “噢。”路希平懂了。 他一直觉得干妈是聪明又智慧的女性,非常相信干妈。于是小希平顶着无比伟光正的信念——魏声洋就像多乐一样,一旦习惯某个环境就会产生依赖,背起书包回了自己家。 最后这件事以路希平善良主动地抱着魏声洋入睡告终。 那么现在呢? 这个让魏声洋格外在意的“点”到底是什么? 路希平:你还有三分钟时间阐述你的诉求。 路希平: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魏声洋:… 魏声洋:我不知道! 路希平:那你生什么气??就因为我说了一句我很吃亏? 魏声洋:所以我说了我真的不知道! 魏声洋:可能是觉得你一直在推开我! 魏声洋:好了其实我一点都不生气了,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 魏声洋:哥哥,你不会因此讨厌我了吧?[大哭] 魏声洋:我错了,我保证不会在本次旅途中再闹任何一次脾气 最后他得到了路希平的免死金牌。 这也意味着这个小插曲就到此为止了。 但只有魏声洋自己清楚,他坐在车上的半个小时里,心里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第38章 一行人抵达酒店。 他们经费充足,不差钱,在南海滩预定了个2b2b的房型,好莱坞摄政风格客房,夸张灯具、丝绒家具、动物纹,配色含祖母绿、宝蓝和金粉。 落地窗能俯瞰海景,装潢奢华又时髦。 路希平刚走进去就瞥见床上铺着的玫瑰花瓣和两瓶红酒。 他波澜不惊地上前,提起被角,把花瓣给抖下来。 浪漫套装一般不包含在标准服务中,属于附赠或额外要求。然而这已经不是路希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曾经在海外住民宿时,老板娘一见是他们两个,就给了间情侣房。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和魏声洋看起来就这么像一对么? 和魏声洋自动被归到一间房,路希平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低头给方知发信息,问他他们房间是不是也有玫瑰花瓣。 方知:有 方知:酒店不是魏声洋定的吗 方知:好像说是没有基础房,预定时自带的romantic setup服务 房间除了花瓣红酒,还在岛台放置了巧克力草莓挞和蜡烛,氛围很好,可是没必要。 特别对他们两个来说。 谁会和朋友躺在带有玫瑰花瓣的大床房里一起睡觉啊?? 魏声洋订房的时候有注意到这项romantic服务么?不过按照对方的路数来说,看没看到其实不重要。 路希平怀疑魏声洋会全网搜索这项服务,逮着订。至于目的?要么出于好玩,要么出于恶搞。 路希平囧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整理行李箱。 他行李箱之所以重,是因为里面带了很多拍摄设备,索尼大疆佳能,外加各式各样的ccd,出片效果各不相同。 自媒体人想必都有职业病。路希平旅行开始的三天前就已经做好计划,打算拍摄vlog特辑,他甚至出来旅行还带了笔记本电脑,为了方便晚上抽空剪辑。 路希平把相机都取出来时,旁边伸过来一直骨节分明的手,“喝水,哥哥。” 路希平抬头一看,对方递过来的是在房间mini吧里拿的冰镇椰子水,用塑料杯装着,插了根吸管,杯壁中部还人性化地设计了杯套,方便拿取。 魏声洋手掌比他大一些,握在杯套的上方,出于一种想战胜对方的心理,路希平往更上面处握住了杯口。 结果他嗖地一下缩回爪子。 “…!”路希平嘶了声,“好冰。” 魏声洋像是不理解路希平的舍近求远,但语调又不算嘲讽,而是颇为无奈,挑起半边眉毛道,“我都特地把杯套的位置留给你了。” 他胳膊直接越过来,抓着路希平的手指,把椰子水塞到他手心。 “晚上的活动是什么?”魏声洋问。 攻略和行程由路希平定制,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可靠的人。魏声洋有云,出门在外只要带上路希平,基本上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带了。 大到周密计划,小到充电宝,路希平都能有条不紊地准备好。而他身上还有一个类超能力,是方向感极强。 走过一遍的路,不管多复杂,他都能记住每一个转角。 以至于有时候谷歌导航都不如路希平导游管用。 “factory town有音乐节。”路希平说,“刚好是这两天,所以我们晚上原定计划就是直接去音乐节逛逛,然后回酒店,第二天再去景点。” “行。”魏声洋表示收到,他捡起路希平搭在沙发背上的淡紫色棉服,抖了抖,打算帮路希平挂到衣帽架上。 但当魏声洋走了两步后,他突然顿住,低头在棉服上嗅了嗅。 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淡到几乎闻不到,若有若无,存在感很低。魏声洋有些诧异。路希平其实不是会往身上喷香水的类型,他不喷也常年都是干干净净香呼呼的,因为不爱动,出汗少,加上每天必洗澡。 魏声洋评价他已经被沐浴露熏入味了。 这件棉服上的香却好像不是皂香,不是洗衣粉,也不是香水。这让魏声洋产生了一种好奇心。 路希平身上哪儿来的这些五花八门的气味? 就像路希平的嘴唇,哪儿来的那些甘甜的唇纹? 魏声洋依依不舍地把棉服挂上衣帽架后,还摸了两把。 这件棉服也不便宜,质感很好,穿在路希平身上更是如同高定展示秀,温柔的紫色完美衬托出衣服主人清雅气质。 路希平在沙发上摆弄相机摆弄累了,转移阵地,直接上床,盘着腿在玩手机。 他的短视频账号还在不断地收到新评论与新点赞,有时候一看能看上两个小时。 指腹刚往下划了划屏幕,路希平就感觉身后的床垫陷下去一大块。 肩膀处传来压力,是他的锁骨被人用下巴抵着。 紧接着,路希平的腰就被一双手臂环住,紧紧地罩在怀中。 …`口|| 路希平吓得手机都掉了。 有没有搞错。 才和平共处了十分钟不到,这个色魔又自说自话地贴了上来。 其实此情此景早在路希平预设中。奈何真正被圈禁在双臂之间后,路希平还是被身后人滚烫的呼吸给惊了下。 敌不动我不动。 路希平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打算观望一下对方想做什么。 ——他们两个小时后就要出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是禽兽也不会对兄弟下手吧? 他相信魏声洋还保留有一点做人的底线,世界的底色还是善良的。 果然,魏声洋倒是没有一言不合就亲上来。 耳边传来带着磁性的嗓音,有点慵懒的,“怎么了?继续玩啊。” 路希平捡起掉床上的手机,呼出一口气,森森道,“请问你这样箍着我,我要怎么玩。” “哦。那我松开点?”魏声洋竟然还真的松了点力道,留给路希平足够的活动空间,来专心致志地刷手机。 如果对方不做那些色情举动的话,这个姿势路希平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他以前经常把魏声洋当靠垫,就如此刻一样。 起初路希平以为对方的人格已经自动切换到了“发小”模式,不会行使“炮友”的特权。 直到路希平忽然听到很轻微的吸气声。 “你在干什么?”路希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他侧头,和魏声洋对上视线。 而魏声洋本人正埋在路希平的肩膀处,眼底划过一抹稀奇。 “宝宝,你用了什么?为什么会有香味?”魏声洋说。 路希平一头雾水:“什么样的香味?” 魏声洋:“呃。大概就是一股莓果香?” 路希平的记忆在检索中,一时半会没说话。这期间,魏声洋已经在天马行空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哥哥,你不会是分化了什么信息素吧。” 然后他就光荣地收到了路希平的一个肘击。 “你少胡说八道,以为我不懂吗?”路希平冷脸,势必要展示自己的网络知识储备量,“我还想说你是不是绑定了什么系统,一天不kiss就会死的那种呢。” 这话成功把魏声洋逗笑了。他低低地在路希平耳边吹气,弄得路希平耳廓很痒。 不自然地搓了搓那处被魏声洋煨热的皮肤后,路希平灵光一闪,用手肘碰了碰对方,“我知道了。可能是护发素?” “因为最近头发又有点干燥,我洗头的时候擦了一点护发素。” 路希平刚来留学那会儿漂过雾霾蓝,后来他发现打理起来特别麻烦,不仅很容易掉头发,头皮还被损伤了。于是等蓝色褪去,他从布丁头开始蓄发,蓄一段时间就剪掉,慢慢地直到新长出来的黑发覆盖完毕,打造了现在帅气又新潮的发型。 他发质偏软,握在手里像一搓棉丝。魏声洋闻言,用手指勾走他脑后的几搓头发,夹在指腹之间来回揉捻,试图让其挥发出棉服上的那种莓果香。 路希平的耳朵因此“小荷才露尖尖角”般地暴露在他视线中。 “什么牌子的?”魏声洋盯着那处问,“给我也买一瓶吧。” “…学人精。”路希平嘴角抽搐。 说是这么说,他跑去下单了。正好可以和其他东西一起集运过来。 付完款,路希平拿起手机怼到魏声洋面前,亮出订单,颜表情大概写着——“好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手机却震动起来。魏声洋抬抬下巴,示意:“有电话。” 路希平收回来一看,是他老妈打来的。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起,而是条件反射地扭头,干瞪着魏声洋。 “怎么?”魏声洋做口型问他。 “你不要说话。”路希平手心都出了层汗。 因为他竟然联想到了那一天。 无数胶片般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最后定格在其中一处。 是他和魏声洋在床上“打架”,曾晓莉女士打来的那一天。 戏中人对调,路希平没魏声洋那么游刃有余。 他也不懂自己在心虚,或者说在害怕什么。直觉告诉他,不能让老妈知道他和魏声洋现在抱在一起。 可能即使是知道了,林老师估计也只当他们关系好,友谊热烈。但路希平在当下顾不得那不多,本能令他抬手就捂住了魏声洋的嘴,色厉内荏地警告对方,保持安静。 魏声洋抬手做投降状,扬眉点点头。 “妈。”路希平接起微信通话。 林雨娟照例先问候几句,然后询问路希平最近的学习情况,以及有没有东西需要她帮忙寄到转运仓云云。 路希平都一一回答,直到林老师问:“听说你们那边应该在假期了,你有出去玩吗?” 路希平顿了一下,说没有。 第39章 路希平接手了大疆,肩负起继续收集视频素材的责任。 他穿着透明雨衣,猫着腰穿梭在人群中,尽量避开与疯狂摇摆的洋人有肢体接触。 空气里偶尔会传出酒精味。 红灯区夜晚总是纸醉金迷,来音乐节蹦迪的人也不在少数,有谁跳累了就找个边角之地一屁股坐下小憩,男男女女在灯光交织中交头接耳,互相调情,喝嗨了醉汉的还会狂飙男中音。 他们的小团队重新碰头,后半场的节目单有条不紊地排布中。 陆尽兴奋地把刚刚录的几个视频都发给了沈薇然,以此来吸引女神注意,顺便起到一个与对方分享生活并主动报备的作用。 据说,陆少爷已经良好地接受了被打屁股的事实,继续在舔狗的道路上披荆斩棘,越走越远。 “听朋友说她超会玩德州扑克,你们说我要不要主动约一下?到时候如果缺人的话,我就叫你们怎么样?”陆尽兴致勃勃问。 魏声洋冷笑了声,“我奉劝你还是不要。” “何意味?” 魏声洋:“你对你自己稀烂的牌技没有一点准确的认知吗?” 陆尽哞地一声就暴跳起来,抓狂地叫了几声。但他深知自己嘴炮功夫不如魏声洋,于是立刻找来能治魏声洋的人。 “希平你来评评理,我牌技怎么烂了??我上次和你们打麻将可是保本的好吗!”陆尽扯住路希平的胳膊,像在跟娘家人打小报告。 而很快陆尽就发现不对,“希平?” 路希平没有回应陆尽,细眉微微皱起,镜片下的瞳仁望着某个方向,视线尽头似乎定格在很远的位置。 他顺着路希平的视线看过去,但也不确定对方在看什么。 另外三人都没反应过来,路希平却已经在某个瞬间冲了出去。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羽,飞奔出去时仿佛能听到弓道场中最为清脆、又最为强劲的“砰”声。 路希平速度极快,笔直又修长的腿大幅度迈开,牛仔裤勾勒出爆发力极强的小腿肚,一张弧度柔和的脸在霓虹灯光之中以一帧一帧的速度,演变向锋利,并镀上一层冰霜。 “不好意思。”路希平一只手抓住了某个男人的肩膀,摁住对方,“麻烦留步。” 男人惊慌回头,一脸错愕。他是东方面孔,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手里拿着一个相机,鬼鬼祟祟。 “请问刚刚是在拍照吗?”路希平微笑着,“方便给我看看吗?” 说时他快速向下扫了一眼,果然看见男人的设备里拍摄了几张新鲜热乎的高清怼脸照。 魏声洋的怼脸照。 “你谁啊?”男人不自然地想要拧开路希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结果第一次居然没拧动,因此脸色更差,“这是我的相机,凭什么给你看!” 路希平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事件。曾晓莉经历车祸、流产、退圈事件,却还一直被不怀好意的人惦记,同量级的大咖生怕她复出,名导名编将她的部分事迹或夸大、或无中生有地编造进影视作品中,吃瓜群众则更钟爱“豪门恩怨”,每每谈论她前夫和魏宏,都以“恨海情天”,“顶级雄竞”为中心来添油加醋。 这些算陈年旧事,跟路希平关系不大。但也不知道是曾晓莉有吸引神经病的体质还是怎样,她一生下魏声洋,各路狗仔就跟疯了似的开始过度关注这个星二代。 跟踪、偷拍、蹲点、监控社交圈、调查成绩单,十八般武艺全用在魏声洋身上,可谓蝗虫过境。 路希平曾经思考过,为什么魏声洋说话这么欠打。 可能其中之一的原因在于,他必须要时刻保持攻击性,才能抵御外界那些深不可测的恶意。 让人恼火的是,即使到今天,娱乐圈这群杂碎也还是没有放过曾晓莉女士和她的儿子。 “不好意思。”路希平又彬彬有礼地道了一次歉,他押着对方肩膀的姿势变了变,改成一只手提起对方的衣领,然后猛一勒紧,微笑道,“相机的确是你的没错,不过你拍的是我朋友。这对我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我没办法视而不见。所以请你删掉这些照片。” “立刻,马上。” 男人莫名地目光一抖,身体发寒。但他见路希平看起来很年轻,一时又有了自信,强行张狂冷笑,“操!我要是就不删呢?你能怎么样?” 路希平听到后认真点点头,回答道:“我?——我会把你的相机砸烂,再烧了拿去上坟。” “你说什么?”男人语调都僵硬起来。 “一台相机而已,大不了赔你十倍。”路希平说,“但是照片你一张都别想留下。我说明白了吗,大叔?” 男人一秒钟变了十种表情,最后狗急跳墙,抬起胳膊就要打架,“你他吗——” 一只小麦色、青筋虬结而起的手陡然从一侧伸出来,在漆黑环境中像鬼一样。 这手抓住男人的后衣领,一把将其甩飞出去。男人滞空两秒再哐当落地,跌坐在地上的姿势狼狈,目光里带着惊恐。 魏声洋视线阴沉,额角抽动,一副发怒边缘的表情,声音冷如刀锋,“你们这些三流作坊是不是上赶着来找死的?我警告过你们多少次了?多少次?” 方知半蹲下来,举着手机,还打开了闪光灯,捂嘴状似惊讶:“哇塞地上怎么湿湿的,大叔你是不是吓尿了?” 陆尽捡起地上的相机,在手里把玩了两下,用独属于恶霸的流里流气之音,讥讽广播,“出送葬服务,出送葬服务。吹唢呐大办800,小办400,敲碎骨头,火花额外加100。有需要吗?” 男人没见过这种阵仗。他三十多岁,被四个小他一轮的年轻人威逼到如此境地。 “你们…你们都他吗谁啊我操!”狗仔男在地上爬了两步,瞳孔震颤。 他本意只是想偷拍魏声洋,放到网上去引流一波。 另外三个是谁他其实不太认识。 而魏声洋忽然勾上路希平的肩膀,沉着脸用大拇指比划向路希平。 “这我老大。” 狗仔男:…? 陆尽拔出存储卡,丢垃圾似的将相机扔在地上,“对的对的,也是我老大。” 方知叹了口气,做出驱赶的手势,“你走吧走吧,不然我们葬爱家族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路希平:… 如果说他刚刚还在恼火狗仔的跟踪和偷拍,那么此刻他已经被自己的好兄弟们演得彻底没脾气了。 这群人到底哪里来的,宛如随地大小便一样的戏瘾…? “说话,哥哥。”魏声洋用手拍拍他肩膀。 路希平抿了抿唇。 他现在要说什么? 配合葬爱家族的演出吗? 台词呢?是什么风格的? ——学不會咊討厭的人相處,感覺在1起槑1秒鐘都得炸。 …这样? 路希平好一会儿才对地上的人道,“…滚吧。” 陆尽:“听见没?赶紧的,麻溜。” 狗仔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起身,抓起他十分宝贝的相机跑开。 周围一小撮一小撮地人在看着他们,引起围观。 他们转换阵地,隐入人群几分钟,才彻底躲避开那些凑热闹的视线。 “吓我一跳。”陆尽回头道,“希平你那么快就跑出去了,我还以为怎么了。” 方知问:“没事了吧?” 路希平摇摇头。 他这会儿已经捧着一杯发光鸡尾酒,在小口小口地品尝了。 这还是刚才路过摊位时魏声洋给他买的。 陆尽和方知两人商讨过后,没多久就买纪念品去了。 “味道怎么样?”魏声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说话的距离特别近,路希平倒没有不适,他以为魏声洋是不想被周围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还可以。”路希平舔了下嘴唇,意犹未尽看着杯里的液体,“甜度刚刚好。” “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魏声洋顿了顿,说,“其实我已经没那么在意狗仔了。” 路希平笑了笑,没说话。 他保持安静地品尝鸡尾酒时,魏声洋从侧面就着现场朦胧的灯光,去看他的脸。 刚刚还小宇宙大爆发的人这会儿看上去非常斯文。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在见到此刻的路希平时,一定无法凭空想象出他生气的场景。 正因为他们是朋友,魏声洋才可以看到路希平不为人所熟知的一面。 这种感觉具有蛊惑力。它像一个奖赏机制,越与之亲密,得到的奖励就会越多。而得到的奖励越多,则会让人越想和路希平亲密。 “哥哥。”魏声洋说。 “嗯?”路希平应了一声。 半晌没听魏声洋再发出动静,路希平不得不松开咬在唇缝里的吸管,抬头看过去。 看过去的一刹那,他的嘴唇就被含住。 魏声洋舔过鸡尾酒留下的水渍,轻轻吮吸几下薄而嫰的唇瓣。 路希平怔住了。 这是一次没有预告的吻。 透明雨衣的帽子滑落在路希平肩颈处,手中发光杯里的冰块碰撞相融,发出叮当的脆响。 液体内的气泡慢慢浮上表层,黄绿色渐变的鸡尾酒味道酸甜清爽。 魏声洋没有亲得很重,也没有亲得很久。他抽离时,伸手揉了揉路希平的头发。 “我去打个电话。”魏声洋说。 “…哦。”路希平愣愣应道。 魏声洋站起身离开。 他拨了两个电话,接了一个电话。第一通打回家,谈好条件,甚至愿意从魏宏那接下自己最讨厌的工作。第二通打给电视台台长,简单问候。 第40章 音乐节嗨完回来已经凌晨四点。 次日活动安排在下午,倒是不需要早起。 路希平猜得出,自己受邀去绿室见ce,90%与魏声洋有关系。 他把ce赠送的,带有签名的专辑放在了岛台上,装水时路过要看一眼,整理床单时余光也要瞄一眼,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又投去视线。 魏声洋从浴室出来正巧瞥见这一幕,好笑地走过去捏起路希平的脸,说,“可以洗澡了。” “嗯。”路希平起身,拿起换洗衣服。 房间的浴室采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上面刻着些许雕花,一柱一柱的花洒水从上面往下淌落,氤氲水雾里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只是看不清身体细节。 魏声洋眯着眼睛,坐在床边,定定看着玻璃。 酒店提供一次性装的洗漱用品,刚好是双份,路希平拿起还未拆封的,在掌心挤出两团,往身上打匀涂抹。 他皮肤白皙,在灯光下更甚,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光圈,因气温变化而白里透红。 等泡沫逐渐覆盖上肌肤,路希平步入雨幕下,热水与冷空气交汇,水汽弥漫开。 磨砂质感的玻璃上立刻勾勒出一具年轻又美丽的身体。轮廓线条工笔精湛,标志性的双c腰线巧妙留白。 路希平做任何举动,都会被投射在上面。他擦了两遍沐浴露,拿起浴巾,弯腰,腹部凹陷下去,又直起背,两条腿踩水,腿肉会小幅度地晃几下。 不多时,浴室门被拉开,香味混杂燥热的水汽一起奔涌出来。 路希平肩膀上挂着毛巾,一只手抓着毛巾尾巴,擦拭脸颊和额头的水,“我洗好了。” 本意是想通知魏声洋,卫生间现在开放,可以随意使用。没想到魏声洋径直走过来,将他挤到了岛台边。 路希平仿佛闻到了荷尔蒙的气息。这气息他无比熟悉,像是某种战斗的号角,某种不正当行为的前奏。 “我才刚刚洗完澡。”路希平板着脸,用手抵住魏声洋的肩膀,“请你消停一会儿!” 他已经察觉到魏声洋的呼吸变快了,连带着那双牢牢钳住他腰的手臂都热得不像话,二人吸气与呼气之间的气流酥酥麻麻地交融。 魏声洋低笑。他声线带着磁性,一张口说话就让路希平的耳朵很痒,“但是哥哥,你好像还欠我一个吻。” 根本没有好吗。 路希平很想骂他放屁。 但在只有两个人的寂静卧室中,魏声洋微妙在逐渐加速的呼吸显得格外致命,对方低头在路希平的脸侧说话,带出的吐息会扫过他的皮肤。 见路希平还保持着戒备的状态,魏声洋娴熟地使用示弱技能,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压着鼻腔,沙哑含笑,“亲亲我,哥哥。” “…”路希平看出此人的伎俩,暗道不好。 人对自己的认知的确会逐渐完善,路希平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了。 显然魏声洋早就拿捏了这点,故而每次他都以退为进,让路希平狠不下心拒绝。 可是有什么破解之法?难道伸手去打笑脸人吗?路希平表示自己做不到。 魏声洋也不着急,他压在路希平身上,将人提起来抱到了岛台上坐好。 这个姿势和高度,只需要魏声洋稍微低一下头,他就可以舔到路希平半开浴袍衣襟下的红点。 “你亲我一下,我什么都愿意做。”魏声洋看似在散漫调情的语气里夹杂着几缕的认真,他看着路希平,眼底情绪含有执拗,“你不亲我我今晚睡不着。” 路希平:… kiss狂魔综合征第一条。 魏某不接吻会失眠。 ok。well。fine。whatever。 随便吧。 路希平抱着悬壶济世,医者仁心的概念,凑上去啄了啄魏声洋的唇角。 周遭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唇瓣贴合挤压时的浅啧。 魏声洋用手掌托住他的脸,偏过头,用舌尖打湿他的嘴唇,再挑逗般勾了勾贝齿,继而改变攻势,强势霸道地钻进唇缝之间,汲取路希平口腔内的氧气。 “唔…”路希平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不得不抓住魏声洋的衣服,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与此同时,嘴唇神经元带起密密麻麻的快感。唾液大量分泌,晶莹剔透的口丝在他们分开距离时,被拉出长长的一条银线,受重力影响,在中段的位置缓缓下坠,最后如流星的尾巴般,渐渐消失不见。 路希平眼睁睁地看着它断开,脑中仿佛能听到“叮”一声脆响,色情又动人。 魏声洋则在这个瞬间,再次吻上来焊住他唇瓣。 这个吻如小火慢熬地煨了一锅鲜美的汤,热气蒸腾,爬上了路希平的脸颊,使这块白皙柔软的地方变得鲜红饱满。 身体血液快速地往脑袋集中,路希平体温升高,被亲得眼睛闭合成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给出了舌头,让魏声洋含吮。 本来已经游刃有余的魏声洋似乎也有些按耐不住,情难自已地望着路希平打上一层水雾的眼睛,从鼻间发出几声喘息。 “哥哥…”魏声洋给他时间中场休息,自己则抵住路希平的额头,嘴唇在距离路希平下巴不到两厘米的地方轻轻说话,“我好喜欢和你接吻啊,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怎么办的意思是魏声洋还欲求不满?要路希平给出一个态度或者回答,来处理他们之间精力的失衡? 想得美。 和魏声洋亲嘴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每一次都是持久战,而且嘴唇会被亲肿,吃东西时还阵阵发麻。 路希平这么想着,在魏声洋缓慢舔舐他下巴与嘴唇之间那块凹陷处时,鬼使神差提起之前的话:“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嗯?”魏声洋轻笑,笑声落在路希平耳朵里,震颤着耳膜,“是的呢。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路希平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他现在除了稍微会一点接吻技巧以外,在性方面还是很空洞,连他自己都不懂,之前究竟是如何容纳下魏声洋的。 “你还能愿意做什么?”路希平好奇地问。 “能做的有很多,目前动力最积极的有两件。”魏声洋撤开了些,垂眸诧异又戏谑,用带着点坏心眼的表情看着他,“但是你确定要我来说吗,我觉得你接受不了。” 什么意思。 还没说就先预设了他接受不了?路希平心里抓狂,气愤暗骂一句,你特么瞧不起谁。 “你说吧。”路希平好奇心成功被激活,想让他快点话讲完。 魏声洋清了清嗓子。他视线停留在路希平身上的某个部位,伸手隔着衣服捏了一把。 “嗯…”魏声洋先是吐出一个鼻音,就好像他是斟酌再三后才敢把自己的意图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展示给路希平看。 “我可以帮你舔这里。” “………” “…!?” 刹那间胸口传来的异样令路希平产生防御反应,他哆嗦着一下闪开,仿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所以发生了什么? 路希平脑袋高速运转,即使已经被亲到缺氧,这会儿的齿轮也开始重新转动,恢复了些许的思考力。 回味过来后,路希平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张脸涨红,血液疯狂倒流。 救… 好那个… 由于躲避的动作很及时,路希平已经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感受了。只是下丘脑还有一块地方在不断地弹跳,提醒着他方才一瞬间的战栗。 深呼吸一个来回,路希平当即冷脸揭穿:“你这叫帮我吗?我看是帮你自己吧。” 魏声洋可能自己也觉得说出来的话不太站得住脚。他轻咳一下别开脸,思忖片刻再扭回头,表情俨然一副已经找到中心论点的胸有成竹。 “当然是在帮你了哥哥。”魏声洋耸肩,举例道,“你看,从客观生物学上来看,男性的胸部同样具有非常丰富的神经末梢。你身上这块地方是有触觉的。” “…所以?” “所以被摸的时候也会产生刺激感啊。”魏声洋恳切道,“只是敏感程度会因人而异。有些人或许天生没感觉,有些人则一触即发。” …一触即发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人又开始淫化成语。 路希平很想纠正,但目前最紧急的不是这个。 他铁石心肠地扫一眼魏声洋:“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没感觉。” “不可能吧哥哥。你一定是骗我的。”魏声洋微笑,“我不相信。” 见对方好像铁了心想尝试一下这种…呃。玩法?路希平耳朵冒着红地尝试着强行转移话题,“打住。你先说另外一个呢,你不是说有两件想帮的事吗?” “哦,那个啊。”魏声洋轻笑了声。 他忽然退开一步,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再指着他的喉结道,“我可以帮你咬。” “这两件事情合在一起做最好了。”魏声洋打划算牌,简直像一个清仓时期的推销员,“你看,我先帮你舔,等你起来,再帮你咬出来。这样不就形成闭环了吗?对不对哥哥?听起来很有意思吧?相信我嗯?你会很爽的。” 路希平听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魏声洋,好半晌都没反应。 耳边不断回荡魏声洋刚才说的话,每个字拆开了路希平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就会发出“哔哔哔”的高能警告。他纯洁的大脑不允许他接纳这样的淫秽信息。 “你…你…”路希平“你”不出来一个所以然,他攥紧手,坐在岛台上口舌打结,没想好要如何反驳。 第41章 路希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以如此摇摇欲坠的姿势坐在岛台上。 岛台,顾名思义,是开放式厨房里独立在四周,像孤岛一样的操作台,一般用来切菜、放电器或者当吧台。 ——所以,它根本就不是用来坐人的。 路希平单手撑在冰冷的石英石上,白皙手腕上的一根淡绿色青筋清晰可见,表情很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自己这样有失雅观,一方面又被魏声洋层层叠叠地钳制住,动弹不得。 此刻路希平身上穿着浴袍,衣襟半开。从魏声洋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心口上面的一个小疤,而如果要再往里探险,就得上手了。 魏声洋目光灼灼地盯着路希平的肌肤,视线所到之处就像带着一把火。 “宝宝。”魏声洋凑上来,在路希平的嘴角碰了碰,亲得很没有实感,像翅膀煽动那样无声无息,但即将引发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我能摸吗?” “…”sos。 路希平下意识地紧了紧手指,指甲在手心留下月牙印。 他本来就在左右摇摆,不知道要不要同意。如果纠结的时间久了,可能魏声洋二话不说就蹭上来了。 但魏声洋这么直接问他,要他怎么回答? …而且又不是没有摸过。 之前魏声洋从来没有询问过意见就上下其手,这次却用矿灯一样闪耀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路希平,一本正经地“敲门”,问屋主他是否可以进入。 …难道现在说“不行”,魏声洋就真的能收手? 99%不能。 路希平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阵。 他怀疑魏声洋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某种食物。而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路希平竟然有些紧张。 他另外一只手被魏声洋包裹着,托到肩膀上,强行让路希平勾住他脖子。 这个姿势使路希平衣襟敞开,本就宽松的浴袍几近被剥落。 魏声洋勾唇,抵上他额头,用沙哑声线浸润路希平的听觉,“可以吗?哥哥。我不会让你疼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路希平不得不偏开脸以躲避魏声洋的呼吸攻击,最后半推半就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轻,但是他们彼此都明白,只要这一下就够了。 只要这一下,整个房间的气氛都转变了走向。 隐秘流动的气息无声地挑逗着身体,路希平被迫地仰起头,在魏声洋埋过来时手指一抖,抓住其浴袍后领。 黑色的脑袋匍匐在胸前,视觉上的刺激被点满,路希平整张脸升温,耳朵被烫红,并且很快伴随着一股轻飘飘的眩晕感。 由于画面太过色情,路希平决定当作魏声洋是在吃莓果。 起初,路希平以为这只是一次平静的探索。 对身体,对感官,对认知的探索。 结果一定不会很好。因为他自认为不具备什么特殊的体质。 诚然,前几十秒的体验平平无奇,感觉无非是用带着温度的、粘稠的水泼在了莓果上,将它包裹其中。 具体触感与接吻完全不同,接吻为舌头纠缠,而此刻,两种表层构造大相径庭的物体触碰在一起,擦出了陌生的火花。柔软滚烫的舌头对其进行卷抚,试图榨出果酱。 最开始这股平淡无味过去以后,路希平像被一个惊天大浪迎面拍上,整个人躺倒在沙滩中。 舌面刮过,又忽然折返,以同样的力道来回弹了弹。 路希平的大脑在这个瞬间仿佛通了电,无数密密麻麻的电流在神经中枢内乱窜,撞碎他的认知。 “有感觉?”魏声洋恰巧掀起眼皮,看过来。 “…”路希平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杂乱无章的呼吸从缝隙里吹出来。 虽然路希平没有回答,可是魏声洋对他的了解足够全面,足够立体。 所以在瞥见路希平眼底一层水雾的瞬间,魏声洋的喉结就滚动两下,笑了。 “宝宝,这里是你的敏感点。” 魏声洋改为用牙尖叼着,一边轻轻碾磨,一边给出结论。 闻所未闻的字眼从他嘴里吐出来后,路希平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玩意儿…?? 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路希平很难在这个时候保持理智,他撑在岛台上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只能靠咬住嘴唇来堵住杂乱的喘息。 在确定路希平这块区域可以开发后,魏声洋火热的唇瓣忽然吸附其中,蓄力几秒后才撤离,发出“啵”地一声脆响。 路希平错愕一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草莓印。 他顿时呆滞了,如生锈的计时器发条。 理智聚拢后,取代酥麻、微痛和震惊的,是一股无名的愤怒。 …靠!? 他好像没有同意魏声洋这么做吧?? 在身上留下印记,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来了mia,他还幻想着自己可以去海边晒沙滩浴,去泡泡泳池,结果被魏声洋啃了这么一大口,他的幻想顷刻破灭。 “魏,声,洋——”路希平火冒三丈地念出对方的大名。 而魏声洋立刻摆出他新学到的恳求眼,两手撑在路希平腰边,将他抱在怀里,低头认真地说,“我刚刚忘记跟你说了。现在补上。” “谢谢哥哥。” ? 路希平所有的雷霆都霎时收住,他第一反应是皱眉,下意识地想要说“不客气”。 二十年饱读诗书,加上他本来就是个比较平和的人,所以但凡有谁和他说“谢谢”,他都想回一句“不客气”。 放在此情此景却分外不合适。好在路希平及时收住。 递推到第二反应,则是想问魏声洋,谢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人。英俊脸庞上没有丝毫的玩笑,抱着自己的手臂温暖结实,漆黑深邃的眼睛则一眨不眨地望过来。 霎那间,无数个画面都汇集在一起。 得益于粘稠到无法分离的、抽刀断水水更流般的共处时光,路希平读懂了魏声洋藏在表皮之下的情绪。 而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仿佛在说,你不知道吗? ——我在谢什么,你不知道吗? 路希平是知道的。 他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摇头,“没关系。” 多年以前,魏声洋还处在常常被狗仔跟踪的时期。任谁在“出门必须有保镖随行、独自行动则常被拍摄各种奇葩照片曝光”的高压环境下,都会有点心理问题。 当年路希平则处在中二时期,正义感十足。 虽然他和魏声洋互相看不顺眼,但真遇到事了,双方都会第一个冲锋。 而路希平和人犯过的最多的冲突,就是摁住人肩膀、抢走相机、拔掉储存卡。这套流程他已经非常熟练,以至于明明家里三代都没出过明星,路希平的“镜头感”却比任何人都强。 他和魏声洋一起长大这些年,被不厌其烦找上门来的狗仔锻炼出了天赋般的敏锐度。 这一点路希平自己引以为豪。他在满是中二日记的旧本子里写着,这叫“野兽般的直觉”。 魏声洋却很愧疚。 让路希平跟他玩,是委屈了路希平。 当魏声洋看见路希平在音乐节上像一只雪豹般冲了出去时,他心里很自责。 路希平本来是不需要做雪豹的。 “魏声洋。”路希平忽然开口。 “嗯。”魏声洋回过神,反应灵敏,自动触发调情机制,“宝宝。” “…”路希平忍了忍这货不分场合的称呼,绷着脸强调,“你别又想东想西。都说了没关系了,万一他拍了我呢?万一拍了陆尽方知呢?我也是要找他算账的。又不单单为了你。” 说完路希平觉得这样表达不太妥当,他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别有心理负担。” “我们是朋友啊。”路希平说。 听到这话,魏声洋眉毛扬了一下,劲道但是短暂。他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想法,总之过了好一会儿,魏声洋才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朋友。” 不知道魏声洋哪根筋忽然又搭错了,当他的手握上来时,路希平整个人一抖,后腰塌了下去。 粗粝,灼热,干燥。 魏声洋先简单进行最基本的套索运动,再忽而一俯身,发质偏硬的发丝扎在路希平的手臂处。 “宝宝,那我们应该是全世界最特别的朋友了。”魏声洋似笑非笑地张开嘴,手指在唇边比了个“ok”的手势,“——没人比我更了解怎么亲吻你。” “………”路希平在心里大骂了三声。 紧接着,他在不可抗力的因素下,发出几声很容易令人意乱情迷的哼吟,喘息又轻又着急,隔靴搔痒,不得要领。 如果说之前是莓果,那么现在就是棒棒糖。 魏声洋单膝跪在地上,喉结上下滚动几番。 在这个过程中,魏声洋会巧妙地抬眸,观察路希平的反应,如果反应良好,他就知道哪种囊舔是合适的。 等路希平像受惊的猫科动物般抽搐,发出一些连不成串的短促轻哼,魏声洋就会适时地安抚,缓缓地摩挲。 他一只手握住路希平的小腿,强行分开距离,使路希平不得不环住他的脖子才能保持坐姿,维持平衡。 饱满又湿润的口腔里不断地被喷涌出热气,粗重呼吸全数撞击在敏感的皮肤上。 路希平的眼睛里全是眼泪,有的掉下来,有的则含在眼眶里,让他看上去很柔软。 “哥哥。”魏声洋含混不清地笑起来,边吃边说话,嗓音哑到极致,“你喜欢吗?” “…”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第42章 昨晚到底是怎样一个夜晚? 路希平翻身下床,戴上眼镜,先给手机充电。他坐在床边,放空自己,开启思考模式。 在物理学中,人类所有的困惑都能用一个定律来解释,熵增。 熵增代表不可逆的一种趋势。 一切系统都会从有序走向无序,从复杂走向混乱,从结构走向坍塌。 任何东西都会老化,心脏的搏动次数有上限,人生的状态默认一直在下滑。 而他意识到,自己面临了一场巨大的熵增坍塌。 ——他的世界自从和魏声洋发生过一次性关系后,就彻底走向了混乱。 无法逆转的混乱。 他不仅从小白变成熟手,他还从毫无感觉变成了很有感觉。 这很危险。路希平的大脑试图产生反沉迷机制,来抵御魏声洋的进攻,奈何每一次都会心软,从而使前面的所有努力都白费。 但他又做不到完全沉浸其中,首先一点是脸皮薄,其次,他认为身为直男的自己和魏声洋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很大一部原因在于,他们很熟。 他们的成长环境是类似的,故而知道对方在什么地方会惬意放松,在什么地方会保持警惕和戒备。理所当然地,他们的身体在某些方面也会意外地高度契合,或者同步。 路希平思考过,如果换做别的人要跟他做炮友,他肯定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对方。 但如果是魏声洋,至少他可以肯定,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魏声洋没有这个狗胆。 顶着像浆糊般的脑子,路希平去洗漱,他在刷牙时,收到了商务人士在会议中途摸鱼的信息。 粉面帅蛋:不回我。 粉面帅蛋:t t我都给你发照片了,你怎么不给我也发一张?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什么照片? 粉面帅蛋:就是你的自拍。 粉面帅蛋:高清无码正脸照,光线必须要很好 路希平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魏声洋其实是不太喜欢接手家里项目的。他的兴趣爱好广泛,但不是能坐得住的性格,加上总是被媒体拿去和别人做比较,童年时代几乎隐私全无,他内心比较抵触那些尔虞我诈。 所以每次曾晓莉想劝说魏声洋去家里公司打基层,都得先找路希平来探探口风,试探下魏声洋当下的心情如何。 心情不好就算了,揠苗助长百无一用。 有句风靡的话叫做“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只要别想不开了去创业,什么都好说。 而这次魏声洋竟然转性,愿意旁听并购案会议,路希平也稍稍有些许惊讶。 流星砸到脚趾:你是不是因为开会太无聊才一直骚扰我。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哥哥你37c的口腔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呢 粉面帅蛋:我有在认真开会啊,但这不影响我想看看你:d 粉面帅蛋:唉,早上睡醒以后抱着你磨蹭了十分钟我才愿意起来。 粉面帅蛋:我这会议大概还要开半个小时结束,你就给我发一张吧,一张够我看半小时了 路希平在某个瞬间产生了一种想把手机狠狠甩出去的冲动。最好是丢到马桶里,把魏声洋这些污言秽语全部冲走。 遇到穷追不舍之徒,路希平的办法是冷处理。 他放置着聊天框里的魏声洋,去整理行李箱,把昨天拿到的,带有ce签名的专辑整整齐齐地码进去,然后半蹲在地上,低头还兀自欣赏了这幅画面几十秒。 很满意! 路希平爱不释手地拍摄了几张专辑的照片,打算发个分组可见的朋友圈。 顶部聊天又弹出。 粉面帅蛋:好吧我一猜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粉面帅蛋:那你直接告诉我,多少钱可以买你一张晨光自拍照? 粉面帅蛋:[恳求] …靠。路希平眼睛都被这消息烫了烫。总觉得心里有点异样。 所以干嘛一定要他发自拍啊? 更何况,这根本不在于钱的事儿。 虽然路希平自诩家道中落,但那也只是和魏家比起来而已。父母在物质方面都没有亏待过他,养大他的开销还比一般家庭要多,当年一轮轮的化疗,诱导+巩固+维持花费几十万,后期骨髓移植+术后康复更是一笔百万巨款。 只是路希平认为父母的钱终究是父母的,供他出来留学不好随意挥霍,平时才会有意控制用度。 总结,他并不缺钱。 但是他心疼钱。 看到魏声洋发来的信息,路希平简直都可以想象到对方的语气,以及屏幕外那张脸上会浮现何种表情。 这样的魏声洋其实还挺好玩的。他到底在急什么,路希平不明白。 出于某种想要逗弄小动物的心态,路希平手指挠了挠脸颊,片刻后终于作出决定。 流星砸到脚趾:行。 流星砸到脚趾:3000一张,支付宝转我谢谢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你是本人吗哥哥??? 粉面帅蛋:我是遇到网络诈骗了吗,你一会儿要和我说你卖茶叶的爷爷了吗? …不是。这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能如此有梗。 路希平一时间没憋住,差点被魏声洋的脑回路逗笑。 流星砸到脚趾:你要不要?别废话。 粉面帅蛋:?要的要的。等我8秒钟 粉面帅蛋:使命必达。 粉面帅蛋:[图片] 粉面帅蛋:已转,请查收 ?这个速度也太快了。 路希平点开魏声洋发来的图片,他们的支付宝都是黑色的,上面显示转账了金额。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路希平抿了下唇,摁在录音键上,发了条语音过去,用清越声线说道:“我是路希平。” 反正听声音肯定能听出来真假,这样就不会再怀疑是网络诈骗了吧? 而后,路希平点开了手机的相机。 此刻时间是十一点多,他一觉睡得还算充足。 前置镜头中,他头发睡得有点凌乱,左一撮右一撮地翘了起来,但大中午起来给炮友兼发小兼死敌的魏声洋发送自己的高清自拍照,让他觉得自己的画风实在有点被带偏了,故而耳朵发红,做贼心虚地快速拍摄了三张。 挑选最为自然的一张发送出去,路希平呈“大”字瘫倒在房间大床上。 好奇怪啊… 可能平时好朋友之间也会做类似的行为,让对方挑选,或者单纯分享日常,但这事发生在他和魏声洋身上,怎么想怎么奇怪。 奇怪也没办法,路希平紧张地等待着对面人的回复。 多功能厅。 吧台上有免费酒水和零食,魏声洋手边放着咖啡,腕表被他摘下搁置在一旁。 活动筋骨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在路希平没有睡醒之前,魏声洋已经在这坐了一个小时。能把会议开得又臭又长也是一种本事,企业文化未免有些糟糕。 而路希平睡醒之后,魏声洋感觉自己的世界都丰富多彩了起来。 电脑上的会议窗口还在不断发出声音,魏声洋戴着耳机一脸生人勿近地端坐,如果有人路过或许以为他多么认真专注。 然而实际上,他点开聊天框,状似以毫不在意的视线扫描了屏幕片刻,紧接着就再也挪不开,仿佛被苍蝇贴给粘住般牢固。 照片上,路希平显然是站在窗边,背后是落地窗和紧闭的窗帘,非常符合路希平见不得光的老鼠人人设,即使是睡醒他也不打算开窗通风,而是选择开灯。 灯光聚焦下,路希平柔和内敛的五官,壁灯将他整个人勾勒得十分清浅,头顶呆毛冒出来一根,瞳仁像被水洗过一样洁净明亮,带着点无措和小尴尬,耳垂微红,衬托着黑痣,视线则尽量地避开了直视镜头。 看得出他拍摄的姿势很随意,只是随便往那一站,而镜头自他的脑袋往下,截取到衣领周围,拍出了像证件照那样的布像范围。 魏声洋冷不丁地看向照片中路希平的嘴唇。 昨晚他们也不乏亲吻,导致路希平嘴巴还有些肿,不过不算明显,拍摄时路希平轻轻抿着唇瓣,让人忍不住长久地盯着这处,浮想联翩。 他不由得想,要是路希平的镜头能再大方一点,往下走一走就好了。 给他看看小腹和腰线。 “…”路希平等了足足五分钟。 还是没收到对面的回复。 什么意思啊? 照片是魏声洋哭天喊地说要的,现在他发过去了,魏声洋又没动静了? 路希平拧眉,逐渐开始不满。 直到手机疯狂震动。 粉面帅蛋:宝宝你的自拍照我看了,我每天定闹钟就为了看你的自拍照,你长得挺漂亮的说话也很有趣,嘴唇看着也特别好亲,要是等会儿我上去以后我们可以亲一亲的话… 粉面帅蛋:很久没看见过这种纯粹的萌图了,根本不需要任何加工,你的呼吸就是滤镜,你的睫毛就是画笔,你的一颦一笑都是高光。看到这张图的瞬间我就原谅了这个需要早起晚退加班996的世界,所以宝宝宝宝宝宝宝宝,能不能再多拍一张给我? 粉面帅蛋:…真的疯了,完全是天才啊,属于我的蒙娜丽莎早已遇见。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完全是神吧……以后也请一直幸福地拍照给我看吧!路希平大人/路希平大人/ 路希平:??? 他承认一开始认为魏声洋故意不回复自己是先入为主了。 流星砸到脚趾:我亲自给你拍照片,你却从网上复制文案给我。? 第43章 南海滩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路希平小腿上。 记忆被拉扯回遥远的从前,路希平喝着西瓜汁,耳边播放着魏声洋在反复拉动视频时间轴,从而陷入循环的合奏旋律。 这部电影他们高中时其实没有看过,当时抽取了这首歌后两人才去恶补了一番,万万没想到是这种题材。 路希平是个包容度很高的人,倒不是说他本性多么open或者放浪形骸,而是他对各类稀有事件的接受能力很强。 之所以有这样顺应天意的接受能力,可能也是因为他命途坎坷,得过大病。很多人意识不到,健康才是人生的首位,而只有事情真正发生了,才会恍然大悟——原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只需要进食和呼吸。 不用思考过多,不用追求太多。 所以从那之后路希平信奉一切随缘,爱咋咋地。 “…有那么好看吗?”路希平已经听了十几分钟的love me like you do,忍不住偏头问。 “嗯…”魏声洋倒吸一口气,两根手指捏着下巴作思考的神态,皱眉仿佛陷入极大的纠结之中,“你当时回去补这部电影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路希平:??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小众xp题材,具体内容不多评价,至少这首主题曲是很好听的。 路希平听歌口味刁钻,但曾经喜欢过这首歌一段时间,所以对它,以及整部电影都很有好感,爱屋及乌。 “还好。”路希平说,“拍摄不错,剧情不错,人设不错,音乐非常好听。” 魏声洋:“好端水啊哥哥,除了音乐这部电影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地方有吸引到你吗?” 魏声洋:“虽然你已经是大博主了,但说话也不用这么谨言慎行。” 魏声洋指控:“你刚才看似说了一长串,其实约等于没有评价。” ?这人果然好欠。 他们的视频接二连三小爆,已经成为比较知名的自媒体博主,不论是线上还是线下,说话做事当然会进行适当的自我规束。 “…难道你要让我现在给你写几千字影评吗。”路希平忍不住吐槽,幽幽横他一眼,“而且看的时候是高中,已经过去三四年了,我也回忆不起来具体细节啊。” 魏声洋忽然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是想问,你现在可以接受‘那个’,会不会有一点点可能,是受到了这部电影的启发?” ??? 路希平后背开始发凉。如果世界是一个符号生成器,他的脑袋顶现在一定会缓缓冒出来一个圆润的、红色的问号。 明知这时候顺着对方的话提问,就会打开一个如洪水猛兽的话题,路希平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哪个?”他一副在要炸毛边缘的眼神,暗含了浓厚的警告。 “哦。”魏声洋好像自己也觉得在如此温暖夏天的场景中提这件事,有失稳妥,他假意停顿片刻,才抬起手对着空气左右扇了一下,“就是这个。” ——slap。 是吧? 路希平想把西瓜汁盖在他的脑袋上,做一碗粉面西红柿炒蛋。 “你这样的猜测是极其片面的。”路希平冷然,“首先,我根本就没有接受。” “其次,目前的程度还分不到训诫类别,即使是普通情侣也会尝试,它本质上属于大众通用的手段,又不是那种xp的专属。” 路希平说得头头是道,分析得异常客观,话里话外都给人一种信服力。 魏声洋也明白自己的故意调侃站不住脚,他只是在听见“没有接受”这四个字的时候露出心痛的表情。 “哥哥,我会努力做好,直到让你满意的。”魏声洋说。 路希平:? “滚。”他倾身猛地往旁边推了一下,把魏声洋的躺椅都推出一厘米的尾迹,沙滩上多出一条深深的沙痕,继而冷脸批判道,“白日宣淫。” 话题就这样被魏声洋屁滚尿流地带远。 方才那点不合时宜的沉默气氛消失不见,两人又回到正常的对抗模式。 ——好在路希平没有继续追问,当年他到底为什么弹错了那一小节。 魏声洋偷偷往旁边看一眼。 路希平勾下脑袋上的墨镜,开启老鼠人的躺平模式,安静地吹着海风。 白躺椅给他的海滩风衬衫垫色,衬得他格外平和动人。 魏声洋则戴上蓝牙耳机,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他很不想让路希平看见自己手机里仍然在放着什么,故而把手机背面对准旁边的人,欲盖弥彰。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不到五分钟的校礼堂合奏视频,在mia碧海蓝天的南海滩上,试图找到内心的错轨。 在海边疯玩过后,晚饭他们去的是一家美式餐厅,四个人最后消费了1200刀,本来陆尽说要aa,魏声洋又一次买了单,顺便付了侍者10%的小费,最后还没收陆尽他们的转账。 “烧钱。”方知评价道。 “旅游城市都这样。”陆尽家里有私人承包运营的旅游景点,4a级,对这方面十分了解,“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多拍点视频留念,趁着年轻才能到处走啊,老了连船都坐不动了。反正只要出来旅行是物有所值的就行。” 路希平补充:“发朋友圈记得屏蔽我妈。” 陆尽:“放心吧,阿姨每次问我我都说你在家里睡觉,每次问我你有没有谈恋爱啊,有没有发展的对象,或者有没有人在追你啊,我都说没有。在她眼里你肯定是那种大学了也要晚自习到十一点,早上六点就起来背书的好学生。” 而后陆尽朝路希平摇摇手指比了个“no”,“但是你要像上次一样突然发烧,或者生了什么比较严重的病,我可就不帮你瞒了!” “好的。”路希平笑了笑,“知道了。” 晚上他们安排的行程是坐皇后号游轮,在船上可以看到城市的海滨全景和灯光秀,船上还会有表演团队跳探戈,唱音乐剧。 七点,一行人将车停在停车场,在游轮入口处检票。 上船时的浮梯是木板做的,用麻绳连接,虽然稳固但多少会摇晃,路希平踩得并非很稳,前面突然探过来一只手。 “来。”魏声洋说。 他吐出这个字时,路希平明显感觉到身侧两道如火如炬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不过这种时候越扭扭捏捏反而越留下把柄,路希平干脆握住了对方的手,借着力道上甲板。 魏声洋的手掌很大,他人长得高,如果手和路希平一样,那就有点像顶端优势的发展了。 好在父母的基因被他良好遗传,总之算一个各方面都没有水桶效应的帅哥。 掌心和指腹互相摩挲时,路希平感觉像有一把痒痒挠在自己后背上刮动。但魏声洋偏高的体温又很好地消融了这一点痒意,致使路希平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和宿敌做了个国际友好握手礼。 魏声洋的感受则截然不同。 难道是因为路希平的体温比较低,所以他握着路希平的手就像握一块冰,会导致他的心跳加快,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并且催生出多巴胺? “冷吗?”魏声洋开口时嗓音低沉了些,他皱眉看着他们的手,“你把外套披上吧,晚上会降温,而且在船上风很大啊。” “我不想穿。”路希平有自己的执着,比如他等会要拍照了,披上外套会影响到他的ootd。 魏声洋呵呵一下,根本不管路希平的坚持,直接把外套罩在他脑袋上,“快点穿。不然我就告诉林老师你现在在mia皇后游轮上准备看俊男靓女跳探戈,而不是在图书馆里苦读你的量子力学。” “你看到时候干妈会不会担心得睡不着觉,怕你遇到什么不测风云呢。” “…”很好。 路希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穿上外套,并投桃报李:“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就告诉干爹,你其实根本没有在认真开会听他商讨并购案,而是上半身西装下半身大裤衩,还聊了半个小时微信。” 见路希平把自己裹严实,魏声洋点点头,从善如流微笑:“我错了哥哥。我以后不会了。” “你两站在这是要当船门口的石狮子吗。”陆尽一左一右地推开他们,“快点进去找座位!” 一行人就这么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地入座。 他们预定的是靠窗位置,有一个方形小桌,服务员会过来询问需要什么饮料和小吃,但不包含在票价中。 桌上很快摆了薯条、可颂、松饼等等食物,路希平用相机运镜,录制了船还没开之前的岸边风光。 “那儿有个摩天轮。”路希平道。 魏声洋应声抬头,他拿出手机拍了拍,打算保存下视频素材,并标记时间,记录心情,于是他就把他和路希平的聊天框翻出来了。 ——魏声洋不喜欢用文件传输助手。 他喜欢把路希平当做文件传输助手。 网上看见的梗,有意义的段子,发散性的小短文,或者什么好玩的视频音频,精挑细选后塞进他们的聊天窗口中,以此来开启话题。 所以路希平经常会收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对于“绑定系统”和“信息素”等课外知识,他就是从魏声洋那儿补充来的。 魏声洋和路希平坐在一侧,方知陆尽坐在对面,从陆尽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魏声洋的手机屏幕,故而当魏声洋调出这个聊天框后,敏锐的陆公子就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wait,等一下。” “你的聊天背景是什么?” 陆尽瞳孔放大:“我没看错的话难道是希平的自拍照吗??”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方知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什么?真的假的?给我也看看,什么时候拍的,什么时候设置的?” 第44章 陆尽追着路希平到了另一侧的甲板。此刻他们与始作俑者之间中间隔着巨大的船舱,只有这样好像才能让人远离社死的回忆。 “嗨…”陆尽弱弱地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路希平双手搭在栏杆处,侧头看过来。他的眼睛还有一层浅浅的雾,是刚才接吻的后遗症。 “没事吧?你还好吗宝子。”陆尽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也学着路希平,手搭在栏杆处。 路希平抿了下唇。他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红得像鲜榨石榴汁。 他想说自己很不好。 别看他表面风平浪静,站在这优雅从容地吹着海风,其实内心已经喊了108声的救命。 救救希平… 站在海边吹风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路希平思考了很多。 他是不同意和魏声洋接吻吗? 不尽然。他都同意做炮友了,接吻其实已经算充值话费附赠的牙刷,算买电视机自带的遥控器,算一碟小菜。 那为什么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因为他和魏声洋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被好朋友看见了。 一层本就轻薄的面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兜住的浓浆蜜液全都渗出来,时时刻刻暗示他们过往的那些荒唐行径。 如果他和魏声洋在互相喜欢的情况下发展成恋人关系,路希平认为自己是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主动与朋友坦白的。 也应该要和陆尽方知正式介绍一下,毕竟大家关系这么好,一直藏着会显得不够真诚,搞得好像他们没有把二位当自己人。 但偏偏他和魏声洋不是情侣。 所以难道要和陆尽说,没错,我们认识了二十年,对对方了如指掌,爱跟对方较劲,互相看不顺眼,结果,我们睡了。 ——我们现在是床伴,是炮友,是一夜情后一吻一吻不能停的“限定情人”? 怎么听怎么反人类吧…! 路希平今天总算见识到什么叫“纸包不住火”了,他认为古人的智慧和先见远在他之上。 思及此,路希平看着夜幕下一望无际的深黑色海,长长叹一口气。 “?”陆尽马上察觉不对,瞪大眼睛提出大胆的猜测,火山即将喷发,“等一下,希平,你不会是被魏声洋强迫的吧?!” 见他转身气冲冲要去质问,路希平赶紧拉住他。 “…那倒也不是。”路希平干巴巴地说。 “什么?!”陆尽露出一副更加震惊的表情,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并自动为好兄弟们找补,“哦…所以你们两个就是…亲个嘴玩玩是吧?” ——你们两个终于意识到你们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如胶似漆、心心相依、比翼双飞的“朋友”了吗。 陆尽在心中嚎了半天,面上却是一个字都没再多说了。他也清楚路希平比较容易害臊,问太多万一把希平激怒了怎么办?不进反退怎么办? 那魏声洋不是要提着刀过来砍自己了吗。? 陆尽作为他们的老相识,其实心里多少有想象过今天这个局面。 当你身边时常游走着两位这样式的大帅哥大酷比,又天天被班级同学、粉丝网友们投以神秘的磕学家眼神时,你很难不见风使舵地也把他们想象成一对。 顺天承运,皇帝诏曰:你们二位非常合适。 陆尽此刻自动转变成劝和不劝分的亲戚,心里还是希望两个人不要因为“亲个嘴”这件事就把二十年的友谊丢掉。既然是你情我愿的,那万事好商量。 会产生这个心理最主要的原因是,陆尽觉得魏声洋喜欢路希平。 像魏声洋那种生人勿近的性格,对不在意的人他连半句话都懒得说,但只要有关路希平的事情,他都会热脸贴上去。 “你放心,我肯定什么都不会泄露的。”陆尽指着自己的嘴巴,“希平你千万不要因为被我们撞见了就不好意思啊!” 能玩在一起,陆尽必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举例:“你看,我被打屁股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对不对。” 路希平已经从刚才那一刹那的紧张和心悸里缓过来了。 他听着陆尽絮絮叨叨,最后梗着脖子,小声道,“…那你千万不可以说出去。” “完全没问题,要不我发个誓吧。”陆尽举起手,“保证不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陆尽斟酌片刻,才问,“那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呢?你们以后都不亲了吗?只亲这一次?” “你们是双还是gay?还是直男微双。?” 路希平:…… 神特么直男微双。 能不能少上点网! “我们…”路希平心中一边抓狂,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在mia的皇后游轮上和陆尽讨论这个问题,一边生无可恋地模糊说辞,“暂时还没考虑到这么深的层面。” “哦。”陆尽想了想,语出惊人,“那你们是谁先有这个想法的?” “…”路希平完全把陆尽当心理医生了,他顿了顿,给了陆尽一个眼神。 意思是,你觉得呢。 这不废话吗。 “明白。魏声洋是吧?”陆尽立正点头,再次拿起丘比特的箭,射了一个红心道,“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一直对你图谋不轨啊?”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就差在路希平耳边恶魔低语,“你有没有想过,魏声洋做这些举动的所有原动力,都产自他喜欢你。” 啧。 怎么说呢。 路希平认为自己好歹是一个有智慧、有思想的独立个体。他对外界的磁场有正常人该有的感知度。 陆尽都能想到的,他难道联想不到吗? 路希平说:“我问过他了。” “啊???”陆尽震惊,“问了什么?” “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路希平挑起半边眉毛,“他说‘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我还挖苦过他,说他是不是一直在暗恋我。”路希平道,“他说我们两个不懂感情的人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作为门外汉最好别聊这种话题。” 陆尽:? 陆尽着急道:“他那有可能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路希平打断他,看着平静的海面,笑了下,“没关系的吧,对我来说无所谓。”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如果对方再三纠结,那说明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既然连他都没有想明白,我越俎代庖地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路希平并不是绝对迟钝的人。 更确切地说,他像一个“静电场”。在物理学中,电场会让别的粒子改变运动,改变位置,而它自己却不会动。 不论是交朋友还是处理别的人际关系,路希平擅长的是贯彻吸引力法则,和他合得来的人自然会看见他,朝他靠近,合不来的人长了十双眼睛也是睁眼瞎。 他知道某些属于朋友的分寸感已经在粘稠湿漉的床单上开始变得模糊,不过,如果连当事人都不愿意挑明,那么说明这点小错乱、小偏航根本就还没到可以被“端上桌”的程度。 不说就当没有,说了再另当别论。反正他们之间最基本的桥墩,是“发小”。 对他们来说,绝对安全的社交身份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即使闹翻了天,路希平回家还是要去陪干妈念佛祈福,魏声洋还是要天天帮他遛狗。 所以他懒得揣测魏声洋到底怎么想的,只当对方kiss上头了,初开荤后欲罢不能。 而且什么感情还真不好盖棺定论。 路希平认为,以魏声洋那种神人性格来说…他的地球online里大概没有喜欢人类这个选项。? 反正他不相信魏声洋真能有所谓的情窦初开… 和陆尽聊完,路希平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真朋友是不怕互相出糗的,陆尽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路希平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把方才的尴尬和无地自容丢到海里。 十分钟后,路希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眼皮就跳了跳。 熟悉的“ugly”头像蹿至消息列表榜首。 粉面帅蛋:哥哥… 粉面帅蛋:你不要我了吗?t t “……”路希平手机差点飞出船外。 对面还在继续攻击。 粉面帅蛋:对不起哥哥 粉面帅蛋:我不知道他们会过来,我本来答应过你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儿,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 粉面帅蛋:你生气了吗? 海风吹了三分钟。 大概是看路希平肯定还在气头上,立正挨打不管用,魏声洋转变了策略。 粉面帅蛋:(敲门) 粉面帅蛋:宝宝,我宝宝呢? 粉面帅蛋:我宝宝去哪里了,我有一个宝宝落在这里了,请问你看到了吗?我在找我的宝宝,我宝宝不见了 粉面帅蛋:如果你看到我宝宝了麻烦帮我和他说一声,真的对不起,能不能理理我t t… 海风又吹了三分钟。 粉面帅蛋:不回我… 粉面帅蛋:希平哥哥,都是我不好 粉面帅蛋: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粉面帅蛋: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 粉面帅蛋:[恳求][恳求][恳求] 路希平看着手机里滚动的聊天框,又有点无语又觉得好笑。 他过了会儿跟陆尽回到船舱内。魏声洋原本坐在座位上,剑眉紧紧拧着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眸,看见路希平后,他立刻站了起来。 第45章 路希平看完这封信后,第一反应是笑了笑。 因为魏声洋的字迹,怎么说呢。 带有一点自己的影子。 对方写字肯定不是丑那一类别的,但落在路希平眼中另有一番意味。 路希平小学时就开始练习毛笔字,他那位教毛概的老爹认为,男人写得一笔好字是非常有必要的,乃至可以上升到做人层面——字都写不端正,做人能端正吗? 一开始他练的是硬笔,从楷书慢慢过渡到行楷和行草,熟练后再接触的软笔。 而路希平写字有两个小特点,一个是他的竖心旁总是写得像一柄三叉戟,另一个是他写数字7时会习惯性在中间加上一条杠。 再低头看魏声洋这封道歉信,写“心情”时,情字的竖心旁居然也是一个标准的三叉戟。 莫名,路希平很想笑。 魏声洋那种张扬傲慢的性格,如果字如其人,笔锋应该是蛮横强劲的。 事实证明他写其他字也的确形成了这样的风格,但这个“情”字的三叉戟就好比一副战马齐喑图里坐了个多啦a梦,画风不符,甚至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路希平不由得感叹。 ——果然是学人精吧! 这点路希平倒是没有不满。 魏声洋小时候就非常好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种,还是街坊邻里出了名的调皮捣蛋鬼。 虽然魏宏也要求魏声洋练练字,但每次魏声洋都坐不住。 字帖一摹就要一小时,魏声洋老开小差,以至于每每临近下课,他都没法写完作业和书法老师交差。 两人的家挨在一起,通常来说都是一起上下学的,课外书法班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小学时,路希平每次都要被迫留下来等魏声洋。 等着等着他就不耐烦了,直接抓起魏声洋的手摁在纸上,并骂他,“你这个笨蛋。不许偷懒了,快点写好回家!” “我笨蛋?我笨蛋??”魏声洋相当不满意地拿起笔,“笨蛋数学可以考100分吗?和你一样呢。” 也就这一次而已。 魏声洋能吹上十年。 路希平不与傻瓜计较太多,背起奥特曼书包,转身就要走。 “你不等我了。”魏声洋马上回头看过去,坐姿紧绷着,表情也皱起来,“我等会一个人回去,要是被狗仔绑架了怎么办。” 路希平:??? 诚然,这个假设有草木皆兵的嫌疑,但路希平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折回去,拉开椅子坐下,盯着魏声洋,“那你快点写。我只等你十分钟。” 魏声洋说他写不出来。 “怎么会写不出来?”路希平还没听过这种道理,“你对照着字帖写也不行?” “字帖上的米字格和练习纸上的不一样。”魏声洋头头是道,振振有词,“我必须要看同样尺寸的米字格才能写出来。” “所以?”路希平狐疑地看着他。 “你把你的作业给我看看。”魏声洋说,“我看着你的字来写。” 路希平:? 虽然听上去很诡异,但路希平为了快点回家,还是这么做了。 他两虽然在一个班,但练的是不同的字体。 路希平学东西速度很快,已经转向较为潦草、并需要连笔和简化的行楷,魏声洋还在楷书阶段写着方方正正、一板一眼的中文。 于是书法班里出现一个惹人频频驻足的现象,魏声洋并未按照田英章、吴玉生等书法大师的字帖来练习,而是擅自跳级,拜师于路希平门下。 路希平在米字格的左半边写一个三点水,他也写一个。 三点水的第三笔,路希平习惯性起笔时带一个倒勾笔锋,他也要带一个。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学了一个月,魏声洋的作业本被书法老师挑出来,稀奇地赞叹了一番,并告知他家长,这小子不用从楷书起步了,可以直接跳到行书。 曾晓莉女士对这件事情倍感好奇,她把自己儿子抓过来询问,“你去上书法班,干嘛天天要拿希平的字练习?你是本来就不想学楷书吗?” 她比较担心魏声洋这种跳级只是一时开智,后劲可能会不足,导致他后期跟不上行书小分队的练习强度。 魏声洋只回答道:“妈,希平的练习本很香!” 曾晓莉女士:? 没有人能看懂魏声洋,偶尔连亲妈曾女士也不行。 不过孩子至少对练书法重新燃起了信心和兴趣,行书就行书吧,至少考试时写字比正楷快。她于是就没再追究什么了。 后来魏声洋转战行草,终于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劲道风格。然而如今路希平意识到,对方身上仍然保留了童年的一点余温。 他们的特性成分中,或多或少黏连着对方的痕迹。 这是没办法的,路希平认了。毕竟发小是他自己处的。 他用手机拍摄了这封道歉信发给魏声洋。 顶着ugly头像的人士秒回了信息。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你终于睡醒了吗哥哥 粉面帅蛋:恭迎路希平大人[叩拜][叩拜] 粉面帅蛋:你终于理我了… 粉面帅蛋:嗯对,这是我昨天放你信箱里的信,怎么了? 流星砸到脚趾:格式错了。你的正文开头没有空两格。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 他万万没想到路希平会纠正排版。 到底为什么会纠正排版?! …路老师好严厉,但是好可爱。但是好严厉,但是好可爱。 如果说魏声洋原本还期待着可以开启一点别的话题,那么现在彻底以狼狈告终。 粉面帅蛋:哦…这个可能是因为我平时英文邮件写多了,一时间没注意到 粉面帅蛋:哥哥,你会因为这件事觉得我没文化,然后甩了我吗?[大哭] ?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看到“没文化”这三个字的时候只恨自己功力不够深厚,完全无法分析出对方的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很抽象,很擅长示弱。 但比较可惜,路希平今天不想吃这套。 流星砸到脚趾:会。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我要请律师.jpg] 粉面帅蛋:那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吗?看完信你有什么想法吗?难道一点都没有吗?[大哭][大哭][大哭] 粉面帅蛋:你会想我吗?如果不会,那从明天开始的话呢? 粉面帅蛋:因为今天的我没文化,明天的我就不一定了。 路希平坐在床边,低头看见手机里弹出来一条这个消息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神经。 他想了想,打字。 流星砸到脚趾:信我已经收好了。 流星砸到脚趾:明天我要pre,今晚准备ppt,勿扰。 粉面帅蛋: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安静地等你的t t… 粉面帅蛋:我创建了一个共享歌单,如果你准备ppt的时候想听歌,可以进来看看 粉面帅蛋:你肯定会喜欢的,我挑了好久,挑了好多 粉面帅蛋:期待路希平大人莅临。 粉面帅蛋:[爱心] 自动忽略这个爱心后,路希平不免好奇对方口中的歌单。 众所周知,路希平很爱听歌。 他不是板板正正的典型理工男。所谓典型理工男,指的是那些情绪表达直线型,社交略显笨拙,实用主义强,追求高效率,打扮随意的男生。 路希平的理科思维比较好,但他在人文社科方面也有极大的兴趣,而且共情力很高,看影视剧会在感人之处狂掉眼泪,再加上他打扮时髦,注重ootd,所以走在人群里,你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其实偏感性文艺型。 而文艺男是无法拒绝任何一个符合自己口味的歌单的。 某个瞬间,一个念头在路希平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他和魏声洋这么了解彼此,甚至到了能在对方身上看见自己的痕迹的程度。 ——那魏声洋特地选出来的歌,会不会真的让他很喜欢? 暂时压下这个想要当音综评委对魏声洋进行品味考核的心理,路希平在群里和小组成员商量了晚上的会议时间,进行一次明天pre的预演。 他的小组基本都是国人。留学时遇到的抱团现象会很严重,白人基本都和白人玩,他也没有想要强行加入他们的意思,所以找了留子组队。 基本过了一遍流程后,路希平次日抵达了教室。 这门课是多媒体选修,阶梯教室里空座位很多,路希平和小组成员选了倒数第一排入座,等待教授叫号。 他正低头检查电脑里的ppt,余光瞥见有个人影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路希平眼皮一跳,抬眸,和魏声洋四目相对。 ?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魏声洋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这学期并没有这门课。 而路希平眼睁睁看着魏声洋坐在了不远处的某个座位上,而后还气定神闲地拿出手机滑动屏幕。 魏声洋手上拎着两杯奶茶,看起来也不知道是一个人要喝两杯,还是准备留一杯给谁。 当教授瞥见陌生面孔进入教室,从而爆发出一声“are you yang?”时,路希平才意识到,魏声洋这厮居然提前一天给教授发了邮件,询问对方,他虽然不是这门课的学生,但可不可以过来旁听一节课。 教授欣然同意,今天见到魏声洋后明显情绪激动,感觉有种自己的教学水平被学生肯定了的自豪感。 …诡计多端魏声洋。 …阴险狡诈魏声洋! 路希平淡定地坐着,收回视线。期间他一直能感知到魏声洋侧过头来打量他,但路希平并不打算回应。 第46章 校食堂。 四个人中午都没课,于是聚在一起吃饭。 一张桌上摆着四盘五颜六色的史,看得人心里七上八下,预测是十拿九稳地难吃。 方知把生菜挑出来,一刀插在椭圆形状的半块黑色牛肋条上,满脸脏话,“学校在我的食物里加了什么?打印机里的碳粉吗?他们怎么能把牛肋条做得这么乌漆嘛黑又臭气熏天?…这和我在网上刷到的德国食堂的狗屎有什么区别?” 陆尽幸灾乐祸地吃着沈薇然给他的一包虾片,嘎嘣脆地嚼了几口朝方知炫耀。 而后他看向对面似乎都神色自若的两人,咳嗽了声才问,“你们看到你们最新一期vlog的评论了吗?” 路希平淡定地咀嚼着两百下都嚼不烂的鸡排,点了点头。 满屏都是kswl。 刚开始做自媒体时第一次见到这四个字母,路希平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特地上网去搜了搜才知道原来是嗑死我了。 他们这期vlog也由魏声洋负责剪辑,因为并不是对照视频,所以没有分两半的屏幕,而是直接用了全屏镜头。 在皇后号游轮拍的夜景魏声洋几乎一刀未剪,全都放送了出去。 vlog的本质其实在于分享生活,路希平认为如果能让五湖四海的网友们看见那天夜里美丽的mia海滨风光,也算不负此行。 而一涉及mia之旅,饭桌上就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陆尽方知一字未提甲板上的事,为的就是不想让两人再尴尬闹别扭。 但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根本挡不住。 陆尽和方知用眼电波交流,宛如默片。 方知:你觉得他们在一起了吗? 陆尽瞳仁左右飘忽几下,意思是“肯定没有”。 方知:为什么? 陆尽:这桌子上有一张比金刚钻还硬的嘴。 方知:…好有道理。 方知:那我们怎么办?就不管了? 陆尽:呃。 陆尽:静观其变。 他们目光你来我往,非常明显。路希平略有察觉,为了避免视线接触带来一些深入交流,他红着耳朵,快速吃完盘子里的东西,低头很忙地玩手机。 旁边的魏声洋忽而看了路希平一眼。这一眼表面上只是随意一瞥,但陆尽解读为提心吊胆,狗狗祟祟。 路希平继续刷手机。 他选中了陆尽抓拍的那张雨衣照和其他打卡照,以九宫格的形式发在某书。 评论区粉丝们疯狂留梗,并热烈许愿再来一组。 -音乐节这张穿着雨衣的息屏简直美而萌之… -卧槽这就是建模脸吧??我本来打算长这样的[目瞪口呆.jpg] -你们两个就不能亲给我看吗?[抓狂][抓狂] -这门亲事我是真的同意的。。 -[多年来从未有反应的老二突然就?!.jpg] -[昨天不是才可爱过吗,今天怎么又这么可爱?!.jpg] -[很有感觉!!!.jpg] -[天草地射的一对!!!.jpg] “……”路希平脸红心跳地浏览评论区,观赏大家发的表情包。 有一些很好玩,他长按,点了收藏。 就这样在评论区悄悄地一顿收纳表情包后,路希平看见热评里讨论的双人拍照模版。 大概是两个人脸贴着脸靠在一起,嘴里叼着薯条烟或者其他长条形的物品,使其尾合,拼成字母“v”。后期再p一个“lo.e”的字样上去,和“v”凑成单词“love”。 这个双人拍照模版近期好像很火,路希平已经不止一次在@区里看见粉丝呼唤他和魏声洋了。 能被大家喜欢,路希平心里很感谢,他也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于是收藏了那个双人拍照姿势的帖。 “喂。”路希平用胳膊肘拱了拱魏声洋,脖子上的围巾因此滑落一截,“你看到大家的评论了吗?我们找时间去拍这个吧?” 今天气温才12度。从mia回来l城,简直就像从撒哈拉来到了北极。温差大到令人怀疑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魏声洋不动声色地捡起掉在桌上的围巾尾巴,一圈一圈绕着路希平脖子缠上去后才道,“行,我没问题。而且我下午就有时间,你也没课,要不然就今天?” 路希平想了想,觉得可行。 他们要去拍摄,陆尽和方知就不陪同了。账号建设初期魏声洋尚且还不会拍照,现在的拍摄技能早已被训练得神乎其神,所以不用操心。 学校附近的古着街有一个涂鸦墙,周围都是比较本土风的建筑,用来当拍照背景的话应该效果不错,于是路希平和魏声洋一起去了古着街。 这个点没什么人,古着街深巷里更是连只鸟都没有。 路希平背对涂鸦墙,直接用手机前置来拍摄。 “好了吗?”魏声洋走过来。 “来。”路希平在镜头里让出了一点位置。 他的脸蛋被映在屏幕中,白皙动人,围巾很好地裹住了下巴,衬得他的脸更小巧,黑发的阴翳散落在眼睑处,使其身上气质与静肃的街道风格统一,散发出淡淡的清冷感。 魏声洋的脸陡然贴上来。 两人均是明显地一愣。如果说平时还有可能怀疑是自己多想了,对方其实根本没有波动,那么此刻镜头明晃晃地记录下了瞳仁的震颤和翕张,令人没法再推脱辩驳。 路希平呆住是因为魏声洋的脸很烫。 室外气温这么低的情况下,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肉贴着一个火炉。 暖烘烘的,而且还能感受到对方的颧骨,有点硬,异物感很强。通过面部的挤压,路希平可以想象出他们紧密嵌合的脸部线条与轮廓。 这样的烫度让路希平心生疑惑。 难道魏声洋的新陈代谢真有这么快?身体素质好到可以原地自燃。? 而魏声洋喉结粗滚几番。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直视镜头,而是慌忙错开,看向别处。 路希平脸上的细小绒毛仿佛在不断地挠着他的心肺,与他略粗糙的皮肤截然不同的细腻脸蛋光滑又柔软,再次令他产生强烈的“食”欲。 而且好冰。 “你冷不冷?”魏声洋突然问。 “…还好。”路希平说,“我穿很多了。” 他西装里面可是搭了高领针织衫的。 魏声洋默不作声,重新移动视线看向镜头。 “那我拍了?”路希平咬着刚才在kfc买的薯条,指点道,“你假笑一下,表情别那么凶。” 他们选了两根看起来最长的薯条,奈何两人大概是刚刚才宣布和好,所以双方心里都还有点没缓过来,导致这两根薯条无论如何都连不上“v”。 魏声洋顿了顿,忽然一只手搭上了路希平的肩膀,把人揽过去。由于他比路希平高了半个多头,他再次弯腰,热烘烘地贴近,连呼吸都缠绕在路希平的鼻间。 这下不止脸颊,他们身体的距离都成为了零。 薯条终于摆出一个完美v字,路希平一心拍摄,眼疾手快地摁下快门,连拍了七八张。 “好了。”路希平松了口气,翻开相册一一检查,点头,“可以跟大家交差了。” 他本来想问问魏声洋下午是不是要跟球友去打球,刚抬头,就看见魏声洋在盯着自己的嘴唇。 这目光炽热又明亮,像拔牙时打在脸上的口腔手术灯。 不过与死寂不同的是,魏声洋的眼睛里面夹杂着滚烫浓稠的情欲。 故而即使路希平再迟疑,也慢慢品出了其中含义。 他们保持friends with benefits的关系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也接过很多次吻,所以,对亲密接触的第六感是很强烈且准确的。 路希平觉得,魏声洋刚才好像很想亲他。 “你…”路希平开口。 魏声洋仿佛惊醒般,立刻偏开头,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拍完了?那我们走吧哥哥,我开车送你回studio,嗯?” 等等。 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人意料。 居然是闪躲和忍耐…? 路希平非常震惊。 这一套保守派般的组合拳,可以说迄今为止他就没见魏声洋用过。 以往此人的招数是“呵呵,怎么,你怕了?”之激将,“哥哥,我想亲你一下”之直接,“难道你没爽到吗,我不相信!”之发疯,以及“我只是一只暖床的鸭子吗t t”之抽象。 路希平觉得意外的同时,也深感好奇。 张狂欠揍的魏声洋也会有这样犹犹豫豫窝窝囊囊的时候? 那么对方画风突变的理由是? 路希平叫住了魏声洋,“你等等。” “怎么了?”魏声洋停住脚步,看向他。 “你刚刚在想什么?”路希平微微抬起眉毛,清浅眼眸中含有某种不打算放过对方的故意使坏感。 “…”魏声洋脖子上青筋骤然虬结,眉梢猛一跳,他耳廓开始变成土色,安静几秒才别别扭扭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路希平说,“想听假话还有问你的必要吗?” 魏声洋于是叹了口气。他直视路希平,黑沉的瞳孔里情绪郁结,纠结一番后才道:“…啧。” “我刚刚其实是想亲你来着,哥哥。”魏声洋垂眸,“但是我不敢。” 路希平一下笑了。 魏声洋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手又抵着脑袋抓了抓头,看得出他思绪很乱,还有点无名的烦躁。 “我们也没必要因为船上那件事就矫枉过正吧?”路希平说,“你可以问问我的意见。” 魏声洋来不及思考太多,下意识地顺着路希平的话,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那我能亲你吗?路希平。”他声音有点抖地问。 第47章 路希平睡醒照例先找眼镜。 等视线清晰后,紧接着苏醒的感官则是他的嗅觉。 他闻到自己家里有一种很淡的、雁过留痕般的橙子香。 路希平一骨碌坐起来,环顾四周,扫描了地面和电脑桌,发现肉眼看不见任何脏乱、连水杯盖子都被拧好后,他确定了,大雁魏某来过。 手机里信息很多,从上到下依次浏览并回复是他的习惯。而他唯一一个置顶的聊天框是家庭群。 群名叫王牌物理学研究中心。 这个群的消息路希平要优先审阅。 漫步人生路:一日之计在于晨,希平。 漫步人生路:你那边应该已经中午,为何迟迟没有回复群里信息? 嘿嘿:孩子的事情你少管。管好你自己。 漫步人生路:[惊恐][流泪] 漫步人生路是他老爹路志江。在双一流高校教毛概,典型的耙耳朵,非常怕老婆,性格老实沉稳,兴趣爱好单一,除了古玩就是字画,偶尔灵机一动炒炒股,朋友圈转发的则全是时政新闻和两会内容。 路志江头像是书法大字“天道酬勤”,路希平干脆都没给他老爹打备注,因为他感觉老爸根本就不会换网名和头像,就这一套搭配用了快十年了。 至于嘿嘿,就是林雨娟老师。路希平犹记得他第一次看到老妈用这个网名时脑中产生的大大的疑惑。 他问林雨娟为什么叫这个,林雨娟指着“嘿嘿”下面的八个点说,你不觉得这很像下雨吗? 路希平服了。 总之,他们家是一个高知但爱好冷幽默的家庭,很接地气。 流星砸到脚趾:报告二老 流星砸到脚趾:希平已睡醒! 嘿嘿:[撒花][撒花][撒花] 漫步人生路:[大拇指] 漫步人生路:你现一人出国在外,务必照顾好自己。爸妈会一直支持你,生活费如果不够一定要开口,千万不要有负担。 漫步人生路:学业好好完成的同时,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若出门和朋友聚餐或游玩,选择华人多一些的地区。 流星砸到脚趾:好的 群里简单聊完,路希平退出去,正准备往下处理消息,结果林老师的小窗插队弹上来。 母上:平仔 母上:上次我叫你去和刘主任的女儿见见面,你感觉怎么样呢?没有后续了吗? 母上:或者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你了,你在国外有没有谈恋爱? 母上:有没有准备带个对象回来,给妈妈见见 母上:但我其实不支持你和外国人谈恋爱,不是我有偏见,只是如果在一起了,你们各方面都需要磨合,成长环境相差太多是很麻烦的 路希平就知道群里一旦有动静,就是他老爸老妈又准备找点事给他做了。 他想了想,打字。 流星砸到脚趾:我没谈,妈妈。 流星砸到脚趾:平时很忙的,我还是修双学位,在保证不挂科的情况下能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已经很超人了 母上:那好吧! 母上:但是刘主任他夫人前几天跟我打麻将,又表达了她很想跟我们家结两姓之好的想法 母上:你和卿伊见面后,没有微信上多聊聊? 路希平想起当时刘卿伊告诉他,她还没和家里人出柜。那他就不好多跟老妈说什么了,万一老妈打麻将时情绪激动说漏嘴,让刘主任他老婆得知了女儿在海外已经与一位白人大美女私定终身,那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 于是路希平采取了迂回的战术。 流星砸到脚趾:妈 流星砸到脚趾: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委婉拒绝对方的对不对? 流星砸到脚趾:你是深受学生爱戴的人民教师,是紧跟时代终身学习的高数人才,是善良又聪明的高情商人士,这点人际交往上的小麻烦一定难不倒你。 他这么一长串话把林雨娟夸高兴了。 母上:明白了。 母上:那我对外直接宣称你已有对象,这样就不会天天有人来找我做媒。多省事,一了百了 路希平:? …也行吧。反正他人在m国,别人也不清楚恋情真假。某种层面来说,连他是生是死都难料。 终于处理完家庭琐事,路希平往下继续批阅奏折。 ugly头像已经被放置许久。 路希平看完消息才知道魏声洋竟然给自己带了烧烤。他起身去厨房,把袋子里的烤串拿出来,微波炉里加热了一番。 里面二十多款不同的烤串里竟然还有淀粉肠,这让路希平心情大好。 洗漱完毕,加热刚好也完成,路希平尝了一口味道,发现真的和国内的一模一样。 在吃过食堂的白人饭后尝到这样一口鲜嫩多汁的烤肉和鲜香麻辣的淀粉肠,路希平的世界瞬间放晴。 他拍了两张摆盘的照片,发送给大雁。 流星砸到脚趾:确实好吃0.0 流星砸到脚趾:哪一家?店名发我一个,我收藏一下地址 魏声洋回他信息总是非常快。 粉面帅蛋:[图片]这家 粉面帅蛋:哇塞哥哥你终于出现了吗 粉面帅蛋:我抱着手机等到头发都白了。 …品出一丝怨气是怎么回事。 路希平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把聊天框往上划拉了下,措不及防瞥见老公这两个字眼。 魏声洋最近开始走这种路线,哥哥和宝宝他叫了还不够,连这么gay的词他都不惜用上。 抽象一律不回。路希平放下手机,慢条斯理地把盘子里烤串全部吃光。 这周的实验报告他还没开始写,吃饱喝足后路希平在电脑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点进软件,准备肝他的作业。 粉面帅蛋:我现在在家里好无聊啊哥哥 粉面帅蛋:能和你聊天吗 粉面帅蛋:会觉得我烦吗 粉面帅蛋:你写完报告还爱我吗 路希平登陆了电脑微信,看见消息时他将微信界面置顶了下,这样整个电脑界面的文档中,微信聊天框会一直处在前置状态。 流星砸到脚趾:你不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吗。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哪里奇怪了呢? 当然奇怪。 魏声洋以前虽然也很烦,不过没有近期这么高频率。路希平只要几分钟没给他发信息,他就会很着急。 而且不管聊什么内容,对话框都能被聊得很长很长。每次路希平聊累了打算去刷刷别的软件,魏声洋又会用一个精巧的新话题把他给拽回来。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黏人”。? 一想到这个词,路希平的脑袋就一阵发麻。 黏人…这个词用在魏声洋身上很陌生。在路希平的认知中,魏声洋还是比较我行我素乃至唯我独尊的。两人如果吵架,魏声洋还会以什么48小时之后我们就绝交这样幼稚的话语来威胁自己。 …虽然最后他根本没有坚持到48小时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如此种种,都可以说明魏声洋他的性格非常闹腾。 而现在的聊天框里,魏声洋不是在示弱卖惨就是在开玩笑搞抽象,话说个没完,巴不得24小时都跟路希平粘在一起,成为连体人。 路希平开启忍者模式,将视线放在屏幕中的实验文档中,决定忽视魏声洋的骚扰。 但粉面帅蛋锲而不舍。 粉面帅蛋:又不理我了。t t 粉面帅蛋:到底哪里奇怪你说啊,你快说。 …ok。这可是你要求的。 路希平忍无可忍地打了一行字过去。 ——“谁会天天跟朋友以老公自称啊?!” “…” 对面安静了好几分钟。 最后发来的消息莫名有种弱弱的气势。 粉面帅蛋:可是我们不是炮友吗哥哥 粉面帅蛋:已经不是了吗t t… 粉面帅蛋:你要丢掉我了吗? 粉面帅蛋:你觉得我不好用了吗[大哭] 流星砸到脚趾:是。 流星砸到脚趾:但是炮友也不用这么自称吧?谁家炮友会这么喊,你…你在床上喊喊就算了,我还当你是助兴 流星砸到脚趾:平时这么喊是想被我揍吗。[拳头] 这个称呼一开始出现时路希平可以当偶尔一次的玩笑,后来频繁出现的话,他就没法视而不见了。 就像钓鱼佬差点钓上来的鱼,会在记忆力不断地变大,这个称呼也会在路希平的记忆里不断地变浓变重,难以忽略。 …好羞耻! 一想到魏声洋如果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会是什么情况,路希平的脸就止不住地发烫。 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不要和魏声洋计较。他是不久前才开过荤、又正好处于血气方刚时期的gay。 路希平在心中默念。 粉面帅蛋:我懂了。 粉面帅蛋:那我不这么喊了,现在能跟你视频吗? 路希平:? ??? 什么玩意儿啊喂。 路希平看着这消息,气得笑了出来。 他永远不可能明白魏声洋的脑回路是如何转弯的。 粉面帅蛋:我不会打扰你的哥哥。就只需要你把手机放在一边让我看看你在干什么就行了。嗯? 粉面帅蛋:刚好你平时写报告不是最喜欢听歌了吗,共享歌单你还没有进来看过一次吧? 粉面帅蛋:我们打视频的话,你不仅可以一边听歌一边写报告,还可以随时随地给我歌单的反馈。 粉面帅蛋:快来查验一下我的歌品 流星砸到脚趾:我干嘛一定要和你打视频才可以反馈,我打字给你反馈不行吗?^ ^ 粉面帅蛋:那不会累到你吗哥哥,打字多麻烦啊:d 第48章 大家好像已经默认了这种问题都是“我有一个朋友,如何如何”,其实朋友就是自己的那类。即表面上看像是在帮别人询问,其实是在给自己找参考。 -?!帖主喜欢的是同性还是异性朋友 -表不表白我觉得得看你们平时相处有没有暧昧的气氛?话说帖主和对方是什么关系的朋友啊,刚认识的那种还是很多年了? -不要说。 ——同意…一旦表白了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们之间很有可能永远都横着一根刺… -直接说就好啦。表白只是表明你的心意并让对方知道,又不是强要绑定什么关系。不过你不可以让对方感觉到有压力 ——我也觉得不如明说。如果你已经纠结到要发帖子来问网友的程度,说明你已经很喜欢很喜欢对方了…那你总有一天会露馅的。在和对方相处的过程中你的态度也会影响你们的关系,说不定在你犹豫进退的时候对方已经有所察觉了…所以,与其憋在心里不如勇敢朝前走一步? -我要来现身说法了。我和朋友嘴都亲了,结果现在还是朋友。对方说还是没办法接受,希望我们能回到从前 ——[微笑]我表白被拒绝,对方三天后还把我拉黑了。 -那我也要现身说法!我表白了,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如果你们能成为恋人的话,那你们首先一定要可以成为朋友。能成为朋友说明你们的灵魂很契合!因为确定关系以后你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会很多,如果没有共同话题或一样的兴趣爱好,那会很无聊的。 —表不表白主要还是看你自己。你现在有多喜欢对方?如果失败了,你敢承担“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后果吗?而如果一直不说,你又能承担“可能会看着ta慢慢喜欢上别人,和别人谈恋爱”的后果吗?哪一个更让你接受不了? 大概因为他的ip在m国,这条帖子推给了好多留子。评论区的ip五花八门,就差把地球仪安在这了。 魏声洋找来一张草稿纸,开始按照他的逻辑来推算。 首先,他胡搅蛮缠,让路希平和他做了炮友。 其次,炮友不谈感情,只解决生理需求。 也就是说,这段关系对他们彼此来说都不唯一。即使路希平同意了发生关系,也不代表路希平喜欢他。 紧接着,魏声洋把帖子下的每一条评论都认认真真看完。 现在有两种选择。 告白失败的同时失去路希平这个朋友,和永远不告诉路希平,还能继续做最好的朋友。 这两个他要怎么选? 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恐惧盘亘在心头,让他手臂发冷,眉头紧蹙。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有没有第三种不会两败俱伤的结局? ——路希平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上他? 哪怕只有一点点呢?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中形成,就再也挥之不去。 投影仪再次出现。不存在的幕布上反复地播放着一些旖旎的画面。 路希平做累时疲惫的侧颜,被汗水打湿的额前碎发,耳垂上圆珠笔尖大小的黑痣,修长白皙的脖颈,泛红的皮肤,看起来非常可口的莓果。 但是镜头忽然一转。 变成了陪自己练书法的路希平、高中英语演讲的路希平、音乐节飞奔出去从狗仔手里抢走相机的路希平、生病时面色苍白,小口喘息,躺在病床上吊水的路希平。 抛开在床上所有粘稠暧昧的假象后,他发现,他并不是亲吻路希平后才喜欢上了这个人,而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才会想要亲他。 如果占有欲、吃醋、和随时随地都想和对方见面,这些表现都能归根在“朋友”或“炮友”这个借口之下,那么有什么东西是这个身份无法给他的? ——安全感。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三个字。 就像甲板上被打断的那个吻,倘若他有名有分,是不是处境就会截然不同? 如果路希平一直将他当做炮友,那么总有一天,他们会结束这段关系。 路希平会和大部分人一样,去过工作、结婚、买房、养儿育女的生活。 他作为朋友,只能旁观。 其实过往无数次发生错轨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恋人在某些时候的优先级会高于朋友。 因为它所构成的种种感情中,多了一层普通朋友所够不到的。 叫“喜欢”。 承认他喜欢路希平,是一件很难的事。他们二十年的友情似乎要推翻重审,进行取舍,并等一个决断。 而他和路希平之间的决定权,一向在路希平手上。 - 路希平并不知道他的发小已经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发生了某些熵增变化,并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 他只知道陆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陆公子,最近生活上哪里不顺利?”路希平和陆尽正在上同一门选修课,听到对方第19次在课堂上悄悄叹气后,不由得侧目询问。 陆尽瘪瘪嘴。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给路希平发信息。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宝子。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可能是失恋了…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不会吧,之前不是很好吗?你和学姐去散了步,还被她投喂零食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可是我们没有后续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都接受她打我屁股了,可是我好几次约她出来玩她都说没有时间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这是不是代表我没戏了… 陆尽其实并没有和他说过太多有关沈薇然的事情,路希平目前知道的还是从魏声洋那听来的,据说陆尽对沈薇然是一见钟情。 虽然陆尽是沪少,但由于他家里人的安排,高中他并不是在本地念的,而是转来了b市最好的国际高中。 从初中升上来,国际高中的同学互相都认识,自然有点排挤陆尽这个突然插进来的。他还差点在厕所被霸-凌,沈薇然偶然路过,美救英雄。 当时陆尽就喜欢上了大他两届的沈薇然,并在心中暗暗将对方当做女神,可惜由于两人实在没什么交集,陆尽这么多年都只能暗恋。 没想到暗恋五年终于要到微信,现在竟然卡在了“确立关系”上。 流星砸到脚趾:你跟她表白了吗?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没有,我不敢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感觉她可能以为我是玩玩而已那种公子哥…毕竟留学圈的pdf文学已经盛行很久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值得她喜欢的[流泪]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好烦!可恶,本少要去喝酒! 路希平虽然没有经历过这种“爱在心口难开”的感觉,但他表示理解。 故而他申请主动陪同,答应晚上和陆尽去附近的酒吧坐一坐。 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方知在忙着和教授做项目,陆尽又不想大肆宣扬自己可能失恋的事实,没有在四人群中分享,所以魏声洋也不知道。 晚八点,路希平和陆尽坐在吧台,手边各自放着一杯酒。 “…我!”陆尽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我…我真的很喜欢她呜呜呜呜呜——” 路希平哭笑不得地扯过几张抽纸,摁在陆尽鼻涕和眼泪糊成一团的脸上。 “喜欢你就告诉她。” “我不敢!”陆尽理直气壮地看着路希平,尽管眼神非常迷离,“我怕被她拒绝…拒绝以后我连和她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了…希平呜呜呜呜呜呜你能懂我吗你能懂吗…” 陆公子喝了一杯还不够,一杯接着一杯,还往酒保手里塞了大钞当小费,让对方把酒往死里调。 “我能帮你什么?”路希平无奈地笑了笑,他拍着陆尽的背,“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不用!——”陆尽喝到极嗨之处打了个嗝,手举起来摇摆几下,“你陪我说说话就好了…好兄弟!” 于是路希平只能也提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往陆尽那碰了碰。 清脆的玻璃杯发出叮当的声音,酒精果然是个很好的成瘾性物质,供人消愁。 喝了一个小时,陆尽已经趴下了。路希平看起来状态还可以,毕竟失恋的不是他,他只是因为担心朋友,过来陪聊的。 夜里气温低,冷锋过境后更是直逼零度,路希平穿着浅灰色的棉服,里面搭着白色高领毛衣,脸颊因为酒精作用而略带红泽。 “走吧。”路希平看了看手机,“我送你回去。” 陆尽又打了个嗝以示回应。 见对方像一坨烂泥,路希平只能上手,想把陆尽从桌子上架起来。 奈何陆尽也是个一米八多的大高个,一个成年男人。 喝醉后要搬动他就跟愚公移山一样。 路希平刚试图抬起对方,就被陆尽的后坐力连累。 眼镜都差点滑落。 …靠。路希平气得有点想笑。他盯着陆尽稀里糊涂的后脑勺看了半晌,拿出手机摇人。 身处异国他乡,路希平第一时间能想到的靠谱搬运工,竟然是魏声洋。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魏声洋力气大,挪走陆尽简直易如反掌。 路希平心想,总不能让陆尽醉死在酒吧里,等会儿就被人捡尸捡走吧? 于是他给魏声洋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对面就接了。 “哥哥?”魏声洋的嗓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现在方便过来吗?开车来。”路希平说,“陆尽喝醉了,我抬不动他。” 第49章 这句话说出口,似乎也没有很难。 魏声洋以为这会很难很难,可是真正说出来时,如放飞一只囚鸟,如释重负。 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告白吗?已经发生过关系后还不满足的话,他要怎么办? 可以偷偷地拥抱和亲吻这个人,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人前牵起他的手,会不甘心么? 那条帖子下的评论给了他很多的启发。 哪一种结果他更承担不起? 发完帖子的当天晚上,魏声洋做了一个梦。梦里路希平越走越远,在视线尽头牵起了一个陌生黑影的手。 魏声洋直接特么吓醒了。 靠。 魏声洋手指插入发间,愤怒地盯着身上的被子发愣。 他能放心把路希平交给别人? 就算对方能一眼看出路希平的惯用手是左手,那其他的呢? 谁能十年如一日地帮路希平吃掉汉堡里的蔬菜?谁知道路希平喜欢喝菌菇鸡丝汤?谁挑得出符合路希平口味的歌? 好。这些暂且不论。 谁知道化疗常用的蒽环类药物会导致患者掉发?谁能像他一样给小路希平织漂亮帽子? 谁知道白血病患者时常口腔溃疡和牙龈出血?谁能和他一样哭着喊着叫老爹去定制软毛牙刷,又在路希平疼到吃不下东西时,想方设法哄着他吃流食和营养奶? 谁做得到帮路希平洗手、擦身体、换床单?谁做得到在路希平一发烧时就立刻察觉,而后叫来护士?谁能帮小路希平佩戴“中性粒细胞低下”的提示牌? 谁能和他一样,上一年级就熟练掌握了及时止血、按胃、量体温、观察输泵液情况等等技能? 谁能常年在书包里备用着呕吐袋、纸巾和热水? ——谁能记住路希平痛苦的眼神? 如果路希平将来的对象做不到这些,那他凭什么把路希平托付给对方? 而如果对方连这些都没做过,那又凭什么和自己竞争?! 那个夜里魏声洋坐在床上发呆,想了好久。 他一向不是犹豫不决的性格,于是一锤定音。 如果已经喜欢到不惜撕开最后一层面纱,妄想拼死一搏的话…… ——那就拼死一搏吧。 二十年模糊不清的关系界线在此刻终于变得泾渭分明。越过去可能是爱人,退回来只能是床伴。 压在肩膀上的巨力顷刻消失,使他感到前所未有地自由。 魏声洋一只手捧着路希平有些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用指腹来回刮过其白皙细腻的皮肤,黑沉沉的眼眸里含着一股浓烈的情愫,紧张地看着他。 大概是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胆量重复一遍了,魏声洋嗓子发紧,气虚音颤:“你听到我刚刚说什么了吗,哥哥。” 路希平其实听到了。 但喝过酒的人都知道,一旦大脑被酒精占据,思考力就会直线下降。 变得沉闷和混沌的脑袋无法支持路希平正确地给出回应。 即使他已经接收到“我想转正”这四个字的信号,可在读取和分析时,会像运行代码一样,流经结构中错误的部分,导致最终的输出结果与真实含义南辕北辙,产生巨大bug并报错。 粘稠暧昧的气氛像蜘蛛丝般将他们裹了起来,伸手尝试用手挑开,也会带起斩不断理还乱的情网,这股熟悉又危险的氛围是左爱的前兆,它粘在口腔中,吸附唾液,燃烧理智,刺激出无数多巴胺,令人喉干舌燥。 路希平眼眸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人,努力地思考魏声洋刚才的话。 随后他做出一个惊人的醉鬼举动。 他左手扶上魏声洋的肩膀,将其侧着的肩膀微微掰转过来,让魏声洋得以面朝着自己。 “正了吗?”路希平嘀咕道,“正了吧?” 不然还要多正呢?已经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了。 “………”魏声洋脸都青了。 用一个词来形容,叫黢黑。 “你醉了。我给你泡蜂蜜水。”魏声洋最后只能沙哑着声音道,“你先去床上坐好,嗯?” 路希平还是想证明自己其实是保持清醒的,所以马上对魏声洋的话做出了反应,他点点头,转身时同手同脚,并端庄地走向了厕所。 “…”魏声洋及时呵止,“走错了。” 路希平反驳:“没走错,我要去厕所。” “你不是刚刚上过厕所?” “洗个手。” “…行。”魏声洋盯着他背影,观察着路希平的一举一动,“那你慢点儿。” 路希平去洗手间磨磨蹭蹭了会儿,的确是用水冲了下手,但他也不懂自己这个时候洗手有什么必要性,实则纯粹是为了给自己走错方向开脱。 等他晃晃悠悠并慢吞吞地挪出来,魏声洋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 “我要脱裤子。”路希平看着他说,“不能穿着外面的裤子上床。” “?”魏声洋的心脏像被什么爪子给拍了一下,“那你脱啊。我又不会拦着你。” 路希平以鼻音“嗯…”了声,托着慵懒轻盈的尾音,随后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 于是他自顾自地拉下了棉服的拉链。 深v一路从衣领开到小腹,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这件毛衣比较修身,干净利落地勾勒出路希平的双c腰线与平坦腹部,还有微微凸出的胸膛轮廓,身体曲线的错落有致带起毛衣的褶皱阴影。 性感迷人,又在室内灯光下萦绕着一种温泉般的清丽柔和。 魏声洋握在杯口的手指骤然收紧,一根青筋从手腕一路往上暴起,带至手肘处,像一道闪电。 路希平脱了外套后,手指抵在毛衣领子上,扩开其与脖子的距离,让室内尚且还存在的冷气降热一下皮肤。 他没有颈纹的脖子暴露在空气中,不太明显的喉结随着咽嗓子的动作而翻滚两下。 看上去仍然无比“可口”。 魏声洋视线暗下来,看着路希平走到床边,继续脱外穿的裤子。 两条腿修长、笔直,除了大腿处会轻微晃动以外,剩下的只有完美的线条和细瘦的轮廓,捏上去手感紧实有弹性。 路希平注重形象和穿搭的个性在此刻被印证了,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了一条加绒的裤子,里面竟然没有搭保暖的睡裤。 白晃晃的腿就这样横在魏声洋视线里,像插了两根白玉。 灰色四角内裤则裹着倒三角区。 脱完裤子,路希平觉得好冷。他打了个哆嗦,一边倒吸着气,一边往被窝里钻。 室内暖气终于被铺满,气温慢慢热起来,路希平也从厚重的被子中汲取了一些热度,表情安和下来。 他这副模样给人一种好说话极了的错觉,会激起人性格中顽劣的一面,譬如想要捉弄他,想要欺负他。 “解一下酒?”魏声洋用指节敲了敲玻璃杯壁面,发出“咚”的声音。 “嗯,好。”路希平应道。 “我喂你。”魏声洋说。 “…”路希平还没来得及说行或者不行,只是才刚刚张开一点嘴巴要说话,就被一双燥热的嘴唇堵住。 蜂蜜水的甜度刚刚好,湿润口腔的同时又带来感官上的愉悦。 魏声洋粗粝舌面缓缓地缠着他的口腔两侧,舔过敏感的颊部,与此同时,温热的水慢慢被灌入嘴巴中。 “咽下去,宝宝。”魏声洋错开嘴唇,用手指轻轻揉捏路希平的下巴尖,“慢一点,别呛到。” 路希平视线完全放空,几乎没有聚焦。他瞳仁涣散着,里面的雾气很淡,更多的则是润滑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凝成一道薄薄的泪纱,看上去轻柔剔透。 听了魏声洋的话,他小口下咽。 “好乖啊哥哥。”魏声洋忍不住喑哑着喟叹,掌心紧紧贴着路希平发烫的脖子,一只手兜住他的后脑勺,“喝下去就不会那么难受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宝宝?” 路希平虽然短暂被酒精控制大脑,但还是保持一丝理性的。他处在半梦半醒之中,不上不下之间,听着耳边一连串沙哑的宝宝和哥哥,浑身都红起来。 魏声洋到底是怎么做到床上和床下两幅面孔的? “渣男。”路希平面无表情指控道。 传说中典型的炮友型人格就是这样的。具体表现为只有在左爱时才热情,其他时候则原形毕露。 “???”魏声洋露出震撼之色,接着气笑道,“…渣男?哥哥你是在说我吗?我哪里渣男了啊。” “我明明一直都——” 声音陡然消失,仿佛卡住的电视机。路希平疑惑,偏了偏脑袋看向他,“一直都什么?” “现在不跟你说。”魏声洋想起路希平拨弄他肩膀那一下,肝都跟着发疼,他失笑,“等你酒醒了我再好好说。” 路希平冷不丁来了一句置气的话:“不说就不说,我才不感兴趣。” 魏声洋眉梢青筋都弹了弹。他拿捏不准路希平的主意,猜不透对方到底如何看待自己,只能悬着心,又含了一口蜂蜜水,喂给路希平。 “感觉好点了吗?”魏声洋喂了半杯水,转而含着路希平湿淋淋的舌尖,亲昵地用唇舌交缠的姿势和对方依偎在一起,嗓音含混不清,低哑得仿佛被灼烧过,“胃有没有不舒服?” “好像没有。”路希平老实回答。 “我摸摸?”魏声洋嘬了口路希平的唇瓣,发出色情的一声啵,继而低头,伸手抚上路希平的肚子。 他往上移动了些,铺开掌心,在胃部位置小范围地揉搓着,“这里涨吗?或者会不会疼?” 路希平感受了下,摇摇头,额前碎发被带动,轻微震摆,在眼睑处落了层很浅的光影。 第50章 路希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只剩下他一个人的studio内,只有桌上的菜在冒着热气,并散发出一股能牢牢攫住中华胃的奇妙香味。 捂住耳朵后,路希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的耳朵呈现被沸水煮过的热度,烫得惊人。 什么意思? 昨晚他那时候脑袋昏沉混沌,做任何动作都不经过思考。但清醒过后再回忆,只觉得丢了一个很大的脸。 转正是什么意思? 不论其他,总之肯定不是“转过来正对着自己”这种。 路希平脸上的热度一路下降,蔓延至脖子处。 难道…? 可是路希平又觉得非常荒谬。像是站在机场看见一艘船那样。 或者,这句话也是床上助兴的项目之一? 他跟魏声洋做了二十年的朋友,最近做了炮友已经是在道德边缘疯狂试探。 而转正? 转正是要进一步地做什么? 一个猜测在心中慢慢地凝聚成一个小雪球。路希平强行用理智的木板抵住这个雪球,阻止它从山坡滑下来,从而越滚越大。 他不由得想起昨晚。 到了后面,魏声洋轻车熟路地从衣柜里找出来一串白色珠子,将这个工业制品和他土生土长的保温杯一起用了。 路希平后脊发凉,问他怎么知道这东西在抽屉里。 这是品牌方之前寄来的玩具,路希平觉得直接丢了也不太好,干脆打算压箱底闲置。 而魏声洋笑了声,说他一猜就知道路希平肯定把这东西放衣柜的收纳箱里。 路希平第一次觉得,人和人之间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了解。 魏声洋这个混账知道得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具体心路历程路希平已经不愿再回忆。可以概括为“真的不行,你疯了吗,等一下,不要…嗯…唔…”等一连串的震撼转折。 因为魏声洋对他已经了解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或者说,他们已经身经百战到连呼吸都能此起彼伏。保温杯挤着白色链珠,隔山打牛地磨枸杞点。 相比之下,那句“我想转正”似乎都只能算小巫见大巫,在精神和身体双重的酣畅淋漓下,可以被忽略不计。 好尴尬…好那个… 路希平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床上接触这些。虽然感觉不算差,可是心理上他需要做建设。 …好银乱。 路希平面红耳赤,埋头默不作声地吃饭。 不过,魏声洋本来就很open,而自己本身并非这样的人。 那现在自己慢慢也变得open了,这个可以试,那个可以接受,其他也可以尝尝。这算不算一种思想上的…进步? 如果是进步,那他不就赢了魏声洋么? 人总是要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进步的。 而他总是会在每个阶段都和魏声洋进行一些竞争。 这次,路希平用匪夷所思的诡辩之法在脑中打败了对方。 没事的,路希平同学。 我们有进步。进步就是胜利。 慢条斯理吃完午饭,路希平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收拾好,将空碗丢进洗碗机里。 他拿起手机,看到陆尽发来的信息。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去…宝子,我昨天是被人日了吗??我怎么醒来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断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唉总之昨晚谢谢你和魏声洋了 路希平笑了下,回他不客气。 陆尽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四人群里还发了个红包以示友好。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听说你昨天买醉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红包我就不收了。为情所困,越困越情,越情越困。兄弟你加油啊![流泪] 粉面帅蛋:你不收我收。 粉面帅蛋:尾号0019的陆先生你好,昨晚的专车费用麻烦你结算一下,烧了我不少油。哦对,还有我的人工服务费。 陆尽:????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行[微笑],算你狠。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转账2000元] 粉面帅蛋:[已退还] 粉面帅蛋:我陪你喝的酒? 陆尽恍然大悟。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哦,对对对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向流星砸到脚趾转账2000元]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希平大人,受小的一拜![叩拜]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没有不舒服吧?有流鼻血或者胃疼之类的吗?我罪该万死,我操。昨天一时伤心,忘记这茬了。 路希平不会收陆尽的转账的,他也退了回去,跟陆尽说没关系,应该的。而且他没喝多少,没有任何身体不适的地方。 群里那伙人在给陆尽出招,路希平收到了公寓大堂的消息,他有个海运的包裹到了。 于是临近傍晚时,路希平下楼,将包裹拿了上来。 20kg的包裹体积庞大,外面裹了十几张【易碎品】的警告贴纸。 他看了下寄件人,写着尹昭情。 路希平笑了笑,拍照给他表哥发信息。 路希平姥姥一共就两个女儿,大女儿林雨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读书时理科成绩还极好,毕业后直接在高校任教。而由于姥姥之前是唱昆曲的,所以小女儿林友芝也入了戏曲行业。 但她和尹氏珠宝的三公子恋爱了,未婚先孕,当时姥姥一见到尹复就大发雷霆,认为对方根本不可靠,所以逼着林友芝和对方分手。 结果不知道是出于叛逆还是什么心态,林友芝直接离家出走,和尹复私奔了。 家里长辈们饭后总是闲聊,路希平多多少少听说了点他表哥的身世之谜。 当年林友芝未婚先孕,又与林家老死不相往来,一走就杳无音信。她生下尹昭情没多久后病逝,尹复为报复林家又直接把尚在襁褓的尹昭情丢乡下,给一户没有生育能力的残疾夫妇抚养。 于是多年以后,林家才终于找到尹昭情,让他认祖归宗。 小姨家狗血满天飞,老妈经常告诉路希平,一定要好好对表哥。 流星砸到脚趾:收到爱心投喂 流星砸到脚趾:[鞠躬.gif] 情天娃娃:打个视频。 流星砸到脚趾:没问题。 尹昭情弹来视频邀请,路希平马上点了同意。 “平。missmiss。”尹昭情好像在化妆间,他身形清瘦,背后是化妆师在给他抓头发,干净的脸上尚且还没有妆容,可是五官极其精致,一双桃花眼显得十分风情。 “情,missmiss。”路希平笑起来,“好久不见了哥,过年回去记得请我吃饭。” “好的。一言为定。”尹昭情也笑着看向镜头,“你那儿几点?” “下午五点多。你呢?” “早上六点。”尹昭情说,“我给你寄了很多袋螺蛳粉,还有一大堆你喜欢的零食,我们平仔留学在外千万别饿着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白人饭。” 路希平打着视频时已经开始拆箱,他从箱子里掏出一盒绿色魔芋爽,满意地铺在地上,很高兴,于是冲镜头单手比了个小爱心。 …这大概是自媒体博主的职业素养? 尹昭情忍不住笑几声,而后突然问:“我听街坊邻居说,你谈恋爱了?而且这还是大姨亲口说的。” 路希平这才想起有这么回事。他摇头,“没,老妈随便说的,不想再到处被人做媒。” “噢。”尹昭情扬起眉毛,“那这事儿魏声洋知道么?” “?”路希平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膝跳反应。他昨晚才刚刚和魏声洋那个过,整齐衣着下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吻痕,以至于一听尹昭情说魏声洋这三个字,路希平就有点腿软。 “你们最近关系怎么样?”尹昭情关心道,“还是天天吵架吗?” …那好像,也没有天天吵了?他们拌嘴一般都比较小,只有特别大的吵架会上升到联合国调解会。 路希平的表情略显愣怔。镜头里,他半蹲在箱子旁,毛衣领口松落,露出一截精致锁骨,鼻梁上的镜片反射一道冷光,但镜片下的眼睛呈现松怔与迷茫,黑发散在耳边,杂乱无章,衬得他气质清冷平和。 此刻他看起来像个困惑的学者,很容易让人产生想为他答疑解惑的心理。 尹昭情抬手打断化妆师,拿起手机走到无人的角落。 “怎么了?”尹昭情问。 “也没什么。”路希平凝神思索,“就是感觉最近他有点奇怪。” 尹昭情于是说,社会学中,有一种关于情感问题的比喻,叫做“房间里的大象”。 如果人们经常因为小事吵架,那房间里一定有一头大象。吵得越凶,大象则越大。 挂完电话以后,路希平发了会儿呆。他不清楚他和魏声洋如果是朋友的话,两人之间的关系适不适用于这个理论。 不过,朋友的确也会时常发生争吵。 那他们之间是否存在这头大象?如果有,它会是什么? 路希平在家里收拾好一大箱子的零食,之后去上了一节实验课。 实验课结束,他随便解决了午饭,在学校附近一家餐厅吃了牛排。而后路希平戴上耳机,准备回studio开启老鼠人vlog的真实拍摄。 说实话,实验课上教授飙的全是专有名词,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彻底听不懂,很容易让他掉队,所以路希平必须保持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收集好作业要求的所有实验数据。 每每上完实验课,路希平都像一条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他站在路边吹了会儿风,才从物理学的神秘和刁钻中缓过来。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 熟悉的ugly头像这两天竟然比较安静,没有给路希平发些有的没的,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在忙着并购案项目,路希平甚至会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拔吊无情”。 第51章 路希平低头看着魏声洋手里的花。 因为对方一直在发抖,盒子里的薯条也像颠勺似的在抖。 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告白这件事情,概率本身就很稀有了。加上他们还是同性,概率更是约等于0。 路希平好半天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才对,而魏声洋又一直在脸色发白地等待,导致路希平现在像一个主刀医生,看看接下来是给病床上躺着的病人打麻醉,还是惋惜地告诉他,你得忍痛挺过去。 耳边一直回响着魏声洋的询问。 ——行吗? 路希平很难在这么短暂的时间中就做出决定。他和魏声洋认识的时间这么长,家里的关系又如此复杂,作为性格更谨慎的那一方,路希平会思考,如果他们在一起了,要怎么和家里人交代,以及怎么对外公布。 这些甚至只是以后的事,当下,路希平要思考,他对魏声洋有感觉吗? 在对方没有明确表达过任何内心想法时,路希平的原则是“不追究,不深想”,顺其自然,得过且过。 他把魏声洋当成所有朋友中排列第一的那个最高级。这世界上除了父母,没有人比魏声洋更了解他了,也没有人能在“陪伴时间的长度”上超过魏声洋。 所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喜不喜欢魏声洋,或者会不会喜欢魏声洋。 …一般来说,也很少有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同性朋友吧?!路希平的内心表情摆出“!—!”流泪状。 但现在,当魏声洋在极短时间内迅速作出决定并当面跟他告白以后,路希平就要开始审问自己的心了。 他亦不是拖泥带水、犹犹豫豫的人。和朋友告白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因此他不想伤害对方这份走了九十九步的真诚。 在两人站位之间不达一米的距离中,有冬日寒风穿堂而过。 路希平回过神,抬眸,镜片下那双平和美丽的眼睛里头一次在看向魏声洋时带着慎重和不安。 “什么时候?”他轻声问。 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喜欢我的? 魏声洋的请求,他还没有想好回答。 为了不让气氛太过死寂,以及抱着万一魏声洋等会儿高度紧张直接在街上吐出来怎么办的心态,路希平决定反客为主,由自己来提问。 至少这样他俩就不会像栏杆一样横在街道上,使路人投来看傻子的眼神。 魏声洋看着他说,“一直。” 这两个字从魏声洋嘴巴里吐出来,彻底将路希平的理智给冲击得稀碎。 心跳陡然加快。 …一直? 原以为是这段时间的亲密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促使对方认清感情,可魏声洋的回答却像“敲了个鸡蛋结果发现里面是双黄”一样,带着一种“合乎常理但是还有惊喜”的意外。 路希平不会怀疑对方言语的真假,正如魏声洋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魏声洋。 平时虽然欠嗖嗖的,真有什么正事,他比谁都认真。 而既然已经铆足勇气踏出这一步,他今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一定出自百分百的真心。 路希平的眼眸中不免出现了困惑和不解,他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你不是说“绝对不可能”吗。 那怎么会是一直。? 冷风拂面而过,路希平双手插进了棉服口袋中,表情看似平静,实则两只手差点打结,在衣兜里呈现“我是谁我现在在哪里我要怎么办”的凌乱抓挠状。 “一、一直?”路希平也出现了结巴传染现象。 光是想想,魏声洋这种不可一世性格的人其实一直在偷偷喜欢他,而他一直在把对方当超级对手来竞争的情景…路希平的耳朵就快着火了。 有点…有点那个。 感觉自己好像特别耿直是怎么回事。 “我…”魏声洋开口,嗓音还是沙哑又干涩,紧张得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跑,“你记得吉仁达瓦吗?” 听到这个名字后,路希平愣住了。 吉仁达瓦,他的骨髓捐献者。 更确切地说,是与他hla高度匹配的造血干细胞捐献者。 当时路希平一整年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化疗好几轮后看不到治疗的光明,导致全家都陷入的低迷的气氛中。 后来中华骨髓库传来消息,说新匹配到一例捐献者,跟他的hla配型高度匹配,全家都开心得睡不着觉。 为了避免医患矛盾和各种其他人伦道德方面的因素,白血病患者是无法知晓捐赠者个人信息的,对方的名字,性别,职业统统保密,捐受双方都只能通过红十字会或者细胞库联系。 而路希平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手术成功后过了一年多,受邀参加了一场公益性质的感谢会,在这次由组织批审后才能举办的、格外正式的感谢会上,他有幸见到了自己的捐献者。 吉仁达瓦捐献骨髓时刚好满18岁,而路希平见到他时,他快20岁了,在上大学。 游牧民族出身的吉仁达瓦有健硕的身体和爽朗的笑容,皮肤黝黑,在感谢会上他跟小学生路希平握了握手,还问他作业写完了没。 路希平和吉仁达瓦交换了地址,路希平每年都会写一封信过去跟对方问好,就这样保持着简单的联系,以此表达自己的感谢。 “…当然记得。”路希平说,“他去年结婚了,还有了女儿,和妻子开了一家面馆,生活很幸福。” 而路希平已经长大了,甚至已经到了他和吉仁达瓦见面那年,对方的年纪。 魏声洋的表情浮现一丝苦笑。 看到对方频闪的眼睛时,路希平的呼吸忽然停住。他的脑中一串电流跃过,致使他视线开明,想象力开阔,并仿佛,仿佛在他和魏声洋之间,看到了一头温柔的大象。 “我也做过hla配型检测。”魏声洋沙哑道。 …什么? 路希平的心脏一下悬空,他掌心开始发冷,听着魏声洋继续用艰难的语调,解释他口中的“一直”。 “只有满18岁的成年人才可以捐献骨髓。”魏声洋嘴角扯动一丝笑,道,“但是我小时候也做过。你确诊白血病后的第二天,我就去检测了hla配型,结果显示我和你的造血干细胞完全不匹配。” 路希平的主治医生刘主任跟魏宏说,白血病患者即使是痊愈了也会有二次复发的风险。 当时小魏声洋就站在魏宏身边,老爹的手摁在他肩膀上,无声地安抚,并拍了拍示意他没关系。 意料之中的结果而已。 即使小孩配型成功了,也只能说明魏声洋长大了可以捐,现在捐则是不允许的。 得知路希平得了白血病后,路家上下都去做了配型,魏家也是,结果无一例外,大家都不合适。 也有长辈在路过魏声洋时会开玩笑地摸摸他的头,跟他说没事,希平一定会找到合适的骨髓的。 大人们都觉得魏声洋还什么都不懂,眼睛红红的肯定只是因为担心他的好朋友路希平,不想看见路希平生病。 这么多年了,魏声洋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其实他很自责。 非常自责。 如果他的骨髓配型合适的话,路希平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就算当时的他捐不了,但只要他好好活着,那么以后如果路希平面临了二次复发的风险,他也能铿锵有力地为路希平托底。 从出生开始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要什么有什么的豪门阔少魏声洋小朋友接受不了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刻,晚上偷偷在家哭还被小叔发现。 魏英喆抱着他,跟他说,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天命凭什么让路希平这么痛苦? 小魏声洋最后还是咬牙忍下来了,天亮以后他还要去医院给路希平喂饭。 一晃十多年过去。 二十岁的魏声洋看着二十岁的路希平,笑了下:“希平哥哥,你答应我的,不会笑话我?” “…嗯。”路希平心跳骤停,应道。 “我很害怕。”魏声洋说。 他的眼睛里又只剩下茫然和无措了,垂眸低声道:“我抢你的枕头,抢你的鞋子,抢你的笔、本子、橡皮,所有你觉得好用的东西我才会用。” “你给我的一切都是最合适的。” “…可是我却没有给你最合适的骨髓。” 霎那间,路希平仿佛看见他们之间那头温柔的大象抬起长鼻子,发出震耳欲聋的隆隆声。 而他真真切切看见的,是魏声洋重新抬起头后,含着眼泪的、发红的眼眶。 “所以我不敢喜欢你。”魏声洋说,“我不能喜欢你。” “我必须要和你一样优秀,不然我站在你身边一定会心虚。我的心不敢朝你走得太近,我怕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你。” 他的脑袋自动格式化了。就仿佛是在童年时留下了一个巨大的ptsd,只是大人们都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不以为意。 而随着他的成长,身体自发的保护机制让他把这个心结往肚子里压。 时隔多年,它仍然存在。只是要找到它,需要把魏声洋整个人翻过来,让他被这个心结迎头砸中,砸得猛然清醒。 是的,一个种在身体里的“执念”,或者梦魇。 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告诉自己,他怕他没什么能够给路希平。 中学时男生都情窦初开,看片的看片打飞机的打飞机,魏声洋在干什么?他在路希平弯腰的瞬间站起身,用手接住了路希平的呕吐物,并抱着路希平迅速离开教室,去洗手间清理。 路希平骨髓移植后有比较明显的排异反应,皮肤会变干,会紧绷,容易泛红。 第52章 红玫瑰与粉牡丹开得热烈,玄关处立刻萦绕一股清香。 路希平埋着脑袋蹲在地上缓了好久,才伸出一只手,摸来摸去地摸上鞋柜边沿,借力站起来。 他快要晕倒了。 好可怕。 不管谁遇到被朋友告白这种事情,应该都会和他一样手足无措吧? 他看着摆放着的花束发呆。 魏声洋搭的这捧花其实很好看,曾晓莉早年演过不少古装剧,和专业的老师学过插花艺术,所以她在家也经常摆弄花花草草,导致魏声洋和路希平对植物的了解非常广。 中间那一列薯条似乎还冒着热气,路希平把它们全都取出来,放在桌上摆好。 尝了一口后,路希平拿起手机,给粉面帅蛋发信息。 -已到。 粉面帅蛋:好 粉面帅蛋:我还在你家楼下,现在准备开车在回公寓。下午我跟米格尔约了打球,傍晚应该直接和球队队友在学校附近吃饭,晚上剪视频和小组作业开会。 路希平:? 他看着魏声洋发来的消息,有点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他好像没有问魏声洋的行程吧…?魏声洋把他当备忘录了? 粉面帅蛋:怎么了哥哥 粉面帅蛋:我在给你报备啊:d 粉面帅蛋:如果我没及时回你信息的话,那就说明我在干上面的事 粉面帅蛋:你下课以后打算做什么? 报…报备。 路希平只觉得这两个字出现在他们的聊天框中非常陌生。 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他以前只把魏声洋当做朋友的时候,是不会对对方的行为或者语言有太多解读的,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习惯性地将对方置于熟人的行列,就算打再多的嘴炮,也只当是开玩笑。 但现在,魏声洋跟他告白了。路希平就没办法再只把魏声洋当成朋友,而是会在潜意识中分析对方言语背后的真正用意。 就像大部分人会陷入“啊他是不是想约我出去玩”“他到底怎么想的”这类怪圈。 仔细考量后,路希平认为,这也很累。他决定保持节能状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路希平:你不要明知故问。 粉面帅蛋:不会是打算睡觉吧? 路希平:那怎么了。 路希平:你有意见? 粉面帅蛋:怎么可能,小的万万不敢。 粉面帅蛋:支持公民的睡觉自由权[举旗] 粉面帅蛋:那你睡醒以后要是饿了怎么办?点外卖? 粉面帅蛋:睡醒以后告诉我,我给你带饭好不好 “…”路希平心跳一窒。 他后脊过电了般,有点发颤。 主要是,魏声洋说话的口吻让他产生了应激反应。 一般这种“好不好?”“行不行?”句式,魏声洋只有在床上调情的时候才会说。 让魏声洋带饭?然后呢?把饿狼放进自己家里,然后被对方巧舌如簧的话术蒙蔽了双眼,从而达成让对方留宿的危险结局吗。? 路希平:我才不要。 路希平:我哥给我寄了一大箱的食物,目前家里余粮充足。所以我要自己煮螺蛳粉。 路希平:你说话太色情了,每次你说好不好都是要做。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我没有啊哥哥t t… 粉面帅蛋:哪里色情了?我这回没有那个意思 粉面帅蛋:在你眼里难道我就是那种随时随地发情的淫魔吗! 路希平:…难道你不是吗? 粉面帅蛋:当然不是啊,我很保守的。 粉面帅蛋:你对我有误解,哥哥t t。 路希平在心中冷笑。 不能因为魏声洋主动告白了,他就可以将对方过往的事迹一笔勾销。他势必要揭穿这个kiss狂魔综合征晚期患者。 路希平:是吗。那我要是说我现在想做,你来不来?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你拿这个考验我?! 路希平:来不来?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来。 路希平:那你可以滚了[炸弹] 路希平:我随便说的。你上当了。 路希平:恭喜你在“保守”挑战中取得0秒钟的好成绩,下次再试试吧 粉面帅蛋:宝宝,你知道的,我只是怕万一你一个人憋着难受,我只是想服务你t t 本来也就是开玩笑,路希平当然不会觉得魏声洋真的一门心思都在想这件事。 不过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重大问题。 正好借着这个话题,路希平可以开口跟对方聊聊了。 路希平:我有个事情要和你谈 粉面帅蛋:…… 路希平:? 路希平:放六个点在这什么意思,绊我? 粉面帅蛋:不是,我是突然有点紧张[大哭] 粉面帅蛋:是什么事情?好的还是坏的?如果是坏的,我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路希平:不好也不坏。 粉面帅蛋:好,那你说吧宝宝,我看着 路希平:因为你跟我…那个了。所以我们的friends with benefits关系就到此终止了,没问题吧? 虽然魏声洋已经不止一次亲口说出了“我喜欢你”这句话,可如果要路希平来转述告白这件事,他还是会不好意思。 光是打出来这行字发过去,路希平的脖子就烫了起来。 粉面帅蛋:没问题 粉面帅蛋:本来就应该这样啊哥哥 粉面帅蛋:所以上一次你喝酒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做了对吗。别人分手了打的叫分手炮,我们这叫什么?[发呆] 路希平试图与对方的抽象思维连线。 路希平:呃。 路希平:…分炮炮? 粉面帅蛋:[三秒语音] “…”为什么这人自说自话发了条语音过来。 不知道这样会很尴尬吗?! 路希平犹豫片刻,把手机音量调到合适的位置,又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是在空无一人的家里,才敢外放。 “希平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低低的笑声从屏幕中传来,带着轻微细小的一点电流音,将魏声洋有点沙哑的声线完整地传达到路希平耳畔。 路希平仿佛能感受到炙热的气流吹在耳朵上,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带有黑痣的右耳垂,指尖触摸到滚烫的温度时,手指打了个哆嗦。 …靠。 路希平不甘示弱地摁下语音键,痛斥道,“魏、声、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没想到这个粉面帅蛋很快发来一张截图。 粉面帅蛋:你刚刚发给我的语音我收藏了,好可爱! 粉面帅蛋:路希平大人/路希平大人/ 粉面帅蛋:我喜欢你。 粉面帅蛋:真的 粉面帅蛋:很喜欢你 ????? 原本路希平还有点想跟魏声洋理性讨论,这下他瞬间噤声,盯着手机彻底僵住。 那行字拓印在脑海中,有点挥之不去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门槛效应。具体表现为,什么事一直不敢做,或者什么话一直不敢说,可是一旦有一次意外成功,之后再做就会越来越顺畅,越来越流利。 魏声洋现在的成就动机明显已经被“正强化”,他已经next level了。 路希平恼羞成怒:我还不喜欢你! 粉面帅蛋:嗯?没关系啊哥哥 粉面帅蛋:我超级喜欢你! 路希平:…滚! 粉面帅蛋:好的!那我开车了! 粉面帅蛋:我把你的语音导出来放到音乐软件的本地文件里了,这样开车的时候我可以循环播放:d 粉面帅蛋:天才吧? 循…环…播…放。 路希平血液循环都开始变快,差点把手机给甩出去。 怎么感觉魏声洋这么变态。 有这么喜欢吗? …有喜欢自己到这种程度吗? 路希平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用枕头盖住白里透红的脸。接着他还是觉得不利索,于是在床上左三圈右三圈地翻了几个滚,成功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木乃伊。 …可恶。 他呈大字扑倒在大床上,好半天后才敢重新捡起手机,打开屏幕,往上翻了翻自己和魏声洋的聊天记录。 翻到那句话,他又被一阵冲击力击败,脑门眩晕地躲进被子里。 晚上路希平整理了下相机里的素材,邮箱里有个品牌方一直在投递邀请,他大概看了看,是个家电产品的广,报价非常可观,是上次情趣玩具的3倍。 自媒体已经接近饱和后,其实也不算好做,很多曾经红过的博主现在数据都一落千丈,而且广告商单越来越少。 路希平是那种一旦做了什么事情就会想努力做好的性格,他非常珍惜自己的账号,也知道太久不发视频或者营业一定会被迅速迭代。 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品牌方聊聊推广要求,陆尽给他发了消息。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宝子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啊啊啊啊啊我和女神有全新进展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约她打最近新发售的一款双人游戏,她同意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但是我想让你先陪我玩一下,看看难度。万一到时候我频频失误,岂不是很拖后腿?! 路希平想笑。 流星砸到脚趾:好聪明啊,很有心计,陆少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好吧,这点我不否认。[墨镜][酷] 流星砸到脚趾:那来吧。 他跟陆尽试玩了一个多小时,感觉上手难度不算很高,但游戏对网络和电脑配置的要求挺高。 “啊对了。”陆尽和路希平连着麦时,突然想到什么,“过两天学校有球赛,魏声洋也参加,你去看吗?” 第53章 粉面帅蛋:所以会来吗? 粉面帅蛋:我许愿你来 粉面帅蛋: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粉面帅蛋:嗯嗯嗯?t t “……” 路希平最后给的答复是“再议”。 球赛后天下午举行,次日路希平有课。 他上着上着数值分析,随手一刷朋友圈,发现方知在崩溃发大疯。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卧槽我真的服了吧!我真要被生活操死了,约好的事情能反悔吗?!唉卧槽但是我又不好说什么,祝你天天开心吧!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如果你惹到一个临近final大学生,你就等于什么都没惹! 静脉注射200ml知识:那些杀不死我的一直在杀我。 方知是艺术系的,学的雕塑,今天有个final的行为雕塑艺术展,作业要求里除了雕塑本体的展示外,还要附几张主题宣传海报,需要模特。 他谈好的模特因为抑郁症决定退学了,导致方知直接原地爆炸,临时根本找不到人来帮忙。 路希平看见方知连发了17条朋友圈来表达自己的崩溃,最后终于忍不住,在最新一条下面评论:你看我可以吗?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马上收到方知的小窗。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希平你愿意做我的模特吗?!真的可以吗?!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如果你帮了我这个忙,我会用余生来偿还 路希平好笑地发了个[真的真的.jpg]表情包过去。 方知感觉在微信上说不明白,要了他课表,说是等路希平下课,他来找路希平,当面说。 于是从阶梯教室后门出去以后,路希平看到方知和魏声洋一左一右地站在走廊上。 “?”方知对本次偶遇展示出了一脸的惊惶,“你咋在这?联合国会议次数又增加了?!” 魏声洋不自然地咳了一嗓子,手里还拿着三束花。 一时间,气氛无比尴尬。 方知的眼睛在路希平和魏声洋之间来回转了两下,被人放鸽子并面临挂科风险的绝望心情竟然跟过山车似的,又开始往生机盎然处上坡。 “你不会告诉我这三朵花你是打算送给我的吧?”方知故意说。 “说点人能听的话。”魏声洋嘲讽般地冷笑一声,转身反手把花递给了路希平,脸上表情则又转为忐忑,看着他问,“能一起去吃饭吗?” 方知认为路希平不会接。 这场景太过奇幻,方知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魏声洋,路希平。众所周知,二十年发小,二十年宿敌。臭名昭著的学人精与最受欢迎的亚裔文青,但凡学校有什么竞赛,两人都是从天上打到地下,从室内打到室外。 见面必争锋相对,聊天必夹枪带棒,状似互相嫌弃,谁都看不上谁。 结果他竟然能活着看到魏声洋站在教室门口等路希平下课,手里还拿着好像是追人专用的鲜花。 方知觉得自己虽然平平稳稳地站在走廊上,但其实已经被大卡车撞死了。现在不过是他死前的最后幻想,是走马灯。 路希平在一左一右两道雪亮的视线中,伸出手。 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就两个字,给我。 鲜花入怀,路希平较为平静淡定地拨弄了下花瓣,内心再次发出一串踩到尖叫鸡一样的哀嚎。 怎么会这么巧被方知撞见… 好那个。 虽然他认为事情迟早会败露,可这也太快了。 要说吗?要告诉方知其实我们已经成为大人了吗? 要告诉方知其实他和魏声洋已经从床上做到沙发,又从沙发做到落地窗了吗? 当然不要。但是方知长了眼睛,又不瞎,肯定看得出来魏声洋现在在干什么。 “…你们现在这是在干什么?”方知的表情呈现惊恐状,眼睛瞪如铜铃,下巴张大,差点脱臼,“可以解释一下吗??” 路希平闭了闭眼睛。 他看向魏声洋,结果魏声洋正好也在看他。只是魏声洋的视线里带了一种后怕和心悸,剑眉紧蹙着,手脚都很僵硬。 干嘛啊。魏声洋这个模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怕自己翻脸不认人? 他们在公寓楼外都聊得那么清楚了。 路希平顿了顿,一抬下巴,闷声道:“你自己和他说。” 哪知魏声洋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整个人如同被赦免了般轻松起来,看向方知时耸耸肩,摊开手,“我在追路希平。” ?????? 方知一只手撑上墙壁稳定身形,脚底板发麻。 这个时候他无比想念陆尽。没有兄弟站在身边和自己一起接受男同文化的洗礼,他显得异常脆弱和不堪一击。 “是…是这样吗?”方知求救地看向路希平。 路希平很忙地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耳朵微红,低下头,用鼻音回答,“…嗯吧。”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卧。槽!”方知深呼吸一口气,仰天长啸。等他接受了这个震撼的消息后,他走路都特地往旁边走了点,不想插入两人之间。 “那现在是要怎么样?我俩之后再聊?”方知问路希平,“你们去吃饭?” “一起吧。”路希平也求救似的看向方知,“你吃过了吗?” “…”方知接受到信号,回味过来,“哦,没有,也行,那一起?” 他自动地站到了路希平的亲友团中,觑一眼魏声洋:“你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有。”魏声洋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整理了下自己的领结,“陪二位总裁吃饭是鄙人应该做的。” 路希平有点想笑,忍了忍,主动在走路时询问方知关于艺术展的事,以此转移注意。 “哦,其实你也不需要做什么。”方知想了想,在胸前比划一个大圈,“因为艺术展还没开展,我们的作业都是保密的,我做的东西大概就这么大,是一个会旋转的拟人化行星,我需要模特坐在外圈的行星环上,以抚摸、耳语或拥抱它的姿势呈现‘爱’。” “一个非常能体现…神性?或者…圣洁之灵的主题?”方知一讲起他的作品就开始滔滔不绝,“我本来还给模特准备了假发呢,总觉得长发会显得更有神性。但我觉得那顶假发不适合你,你就用原本的发型,足够了。” 路希平问他:“你选模特的要求是什么?如果我不达标的话你千万别不好意思拒绝我。能直接帮上忙我就帮,不能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人,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一听方知说要长发,路希平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原本并不符合他选人的标准。 结果方知摇头,“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我告诉你,我现在选人的标准就两个。一,要男的,二,要长得特别好看的。” 什么有雕塑基本常识,最好还是本专业同学等要求,统统被他废除。只要有人满足这两点,让他能顺利完成作业就行。 “话说你之前不是染过蓝发吗?”方知打了一盘菜回来,拉开椅子坐下,顺便用胳膊一怼,把魏声洋给怼旁边去了。 “…”魏声洋忍了一路,好不容易和路希平面对面坐着,又被方知给拱走了,于是呵呵一笑,“他染蓝发又不是留长发,跟你的模特要求毫不相干。” “你干嘛?”方知也呵呵一笑,“不能因为我说希平长得好看你就阴阳怪气我吧?一个人的美貌是社会公有财产。这对我的眼睛非常好。”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针对蓝发和长发展开了一通辩论,路希平抿着唇,将脸埋在围巾里,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把三束花装了进去。 他此刻头顶着食堂的灯光,穿着淡紫色的棉服,背后是街上随处可见的、穿着标准美式灰色卫衣与黑色长裤的同学们,每个人色调都非常统一,于是衬得路希平尤其鲜艳。 他动作很轻地把鲜花放进去后,发现三束花太长了,书包装不下,于是只好用拉链夹住根茎,用以固定。 红玫瑰在黑色书包里探出头,热烈美丽。 从侧面看,路希平就像背着鲜花的一条波斯猫,身上穿着漂亮的淡紫色衣服,可以载着这份灿烂漫步到天涯海角。 他用书包拉链固定好花束后,餐桌对面原本和方知在叽里呱啦的魏声洋忽然安静下来,戛然而止般,扭头直愣愣地盯着路希平。 他这么灼热又沉浸地注视了太久,使路希平不得不开口,“…魏声洋。” “嗯?”男人慢了半拍才故作淡定地回应。 “吃饭。”路希平说。 “哦。”魏声洋不太坐得住,腿抬了抬,换了个坐姿后又突然站起身,匆匆留下一句,“我去装碗汤。” 这个人到底在干嘛…! 路希平看他仓皇而逃的背影,如芒在背,而后还被方知用看热闹的眼神无声打趣着,于是头埋得更低了,一点都不想再开口说话。 然而两分钟后,等魏声洋真的端了一碗汤回来时,对方一气呵成地坐在了路希平的右手边。 ? 路希平叉牛排的动作都滞缓了一秒。 “好吃吗?”魏声洋问他。 “…”路希平感觉自己右耳朵被炮轰了一下。 魏声洋说话时凑得很近,身体刻意倾斜过来,温热的气流跳动着往路希平耳道内钻,流经大脑,刺激神经。 “并不。”路希平平静道,“食堂一直这么参差不齐地难吃。” 他们偶尔会来,一是不想走,二是赶时间。 闻言,魏声洋点点头,忽然伸手在他上衣口袋里面掏了掏,掏出来一个绿色的东西放在路希平右手边,低声,“我给你带了这个。” 路希平扭头一看。 第54章 场地外坐满了来观看比赛的同学。 路希平所在的这一撮亚裔面孔居多,但并非都是华人,他偶尔能从旁边同学的对话里听到韩语日语和泰语。 其实草坪有点扎屁股,路希平穿得裤子比较厚,有些女生穿着裙子,盘腿坐下时换了好几个姿势,最终都没找到合适的,只能僵硬地铺好裙摆,借此来减少锥刺感。 路希平把自己身上的披肩取下来,拍了拍前面女生的肩膀,递给对方。 一连串的thanks响起,女生脸上呈现讶异和惊喜之色,忍不住多看了路希平的脸蛋几眼。 与平时的素净不同,路希平今天的点睛之笔在他耳垂上的耳夹。 他耳后的黑发成为衬托这枚音符的背景板,将黑白色调的极致对比完美呈现了出来。 乍一看,会觉得这个人气质清冷,性格平和内敛,安静又不太爱笑,但仔细描摹过他的五官、穿搭、和所戴耳饰后,会发现他不仅很美,还很酷,内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某种劲儿。 用一个最简单的词来概括,大概可以表达为“hot”。 方知作为文艺男加隐属的二次元,曾经用“电波系”来评价路希平。 电波系,可以理解为“说话逻辑跳跃”与“天然呆”的结合体,气质通常神秘独特又另类,反而非常吸引人。 魏声洋是典型的亚裔帅哥,剑眉星目,脸阔英俊,五官硬朗,四周不乏会有对他产生好感的人,但基本属于隐性。 具体表现为,“我去这帅哥挺帅,但是长得好几把凶。”,“算了吧我不敢找他说话/加微信/加whatsapp”,“好高大,感觉一个手刀能劈开石头。?”等等敬而远之心理。 路希平则是那种走在街上能一瞬间捕获旁人视线的长毛白猫类型,大部分人对他产生的好感是显性的。 由于他看上去比较好接近,说话温温柔柔从不跟人着急,所以大家多少会产生一种“好可爱,要不我鼓起勇气去问问他,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好了?”的侥幸版搭讪心理。 ——虽然真的实践以后,基本都会被路希平红着脸拒绝。 实在不是他过分冷淡或刻意与谁划清距离,而是他的社交能量太低,光是与自己的小组成员交流想法都足够吃力,遑论试着与不熟悉的人建设每日聊程。 然而即使如此,也降低不了旁人对他的好奇心与超高好感度。 周围频频有人回头看路希平,他坐在那玩手机,深v领口自然垂落,露出锁骨下一片精致白皙的肌肤,针织衫线条柔软却不失分寸,面料贴合身体,随着呼吸起伏,显出一种端庄而自持的性感。 尽管如此,他温和又有分寸感的言谈举止也仍然印证了一句话,叫做“美人在骨不在皮”。 有个韩男走到路希平左手边位置询问时,他抬头看着对方,笑了下道,“没有人,可以坐的。” 声音很不错听,干净又清越,夹杂在少年与青年之间。 导致对方忍不住多看了路希平几眼,一坐下就开始了一些经典的话术,“嘿,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啊?” “你的耳钉真好看,是哪里买的?” “可以加你的whatsapp吗?” “你的手好小啊。” “哇你怎么比我白这么多?” “…”路希平一开始还秉持着礼貌回应几句,直到这句你的手好小出来后,他有点憋不住,内心摆出“=n=”的表情,暗自腹诽对方的手段实在是过时。 比起魏声洋“哥哥你的脸这么红不会是因为和我接吻很有感觉吧”之寻衅,“那要是我让你起了呢?是不是证明你也有双性恋的可能性?”之改编,“好我不自称老公了,那能和你打个视频吗?”之演都懒得演了,这位同学的搭讪方式在此刻久经沙场的路希平面前,只能算菜鸟级别。 而且莫非他是天生有什么吸引gay的体质?怎么有这么多性向不合的人跟自己搭讪… 难道他看起来不够笔直吗? 就算…他真的和魏声洋在一起了,那也不代表他性取向是男生。他可能只是单纯喜欢这个人呢? 路希平无奈道:“同学,好好看比赛吧。” 见他没有要聊天的意思,韩男也觉得尴尬,慢慢地安静下来,低头刷手机。 路希平看着赛场上的人。 魏声洋是七号白色球衣,衣领还残留着他鼻血的痕迹,直接成了球场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队员甚至叫来了医务组,结果魏声洋摆摆手,意思是自己真没事。 天干物燥,流点鼻血是很正常的。他这么和米格尔解释。 “?”米格尔一看天气软件,“湿度正常,气温很低,干在哪里,燥在哪里?” 魏声洋问了一句,“多低?” “十度。” 魏声洋皱了皱眉,脸色有些沉地往球场外的某个位置看过去,路希平只有一件略显单薄的针织衫,把外套给人当屁股垫后,魏声洋一言堂地认为他单薄的身体马上就能被风吹走。 “拜托你件事,我外套在活动室,你拿给路希平。”魏声洋说。 “你对ping真的很好。”米格尔笑嘻嘻地和他碰了碰拳头,“我可以帮你跑腿,那你给我什么好处?” “你喜欢的球星签名我可以弄到。” “没问题。”米格尔跟他击掌。 前段时间米格尔的腿受伤,今天比赛他不需要上场,直接变成了随叫随到的后勤成员。 他去活动室拿上魏声洋外套,球赛已经开始。 比分咬得很紧,赛况激烈,路希平看得有些紧张。 他中学时代也参加过球赛,而且和魏声洋并不是一个队伍。 或者说,不论路希平参加什么比赛,都很少会和魏声洋是一个阵营的,但今天,路希平希望魏声洋能赢。 方知不太懂篮球,陆尽在给他讲解,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路希平也听不清,不过总觉得这两人一定会见缝插针地偷摸八卦几句。 没看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裁判桌那跑过来。 米格尔将手里的黑色大衣塞到路希平怀里,满脸期待地看着他:“这是yang叫我给你的。” “…谢谢。”路希平微怔,闻到一股柑橘香。 比起左手边韩男具有侵略性和进攻性的古龙水香,这股柑橘调香味给人一种安心感,就像姥姥晒的大棉被那样,睡起来连做梦都是美满的。 米格尔打量他,手舞足蹈地比划:“你可以穿上。他怕你冷。” 路希平比较好说话地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魏声洋个子高骨架宽,视觉上足足比他大了一个号,衣服当然也显得肥大,罩在路希平身上重量感十足,很快身体的温度就被烘暖。 “那我先走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给我发whatsapp。”米格尔问。 “谢谢。”路希平又朝对方点点头。 等人闪送完外套,旁边的陆尽忍不住:“宝子。我可以问吗?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苗头的?难道真是mia的甲板一吻定情?” …那他们可吻得多了去了,真要这么说,情也定了无数回了。 路希平耳垂发红,青涩感无处遁形,露一半藏一半道:“可能更早点吧,这你得去问魏声洋,他什么想法就是神仙来了都猜不透。” “他跟你表白了?你没有当场就拒绝他吗?” “没有。”路希平说,“因为当时我们都哭了。” “????”陆尽一手掐住方知的大腿,方知一巴掌拍上陆尽后背,两人都歪来倒去地狂打对方,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惊。 “如果在一起了会告诉你们的。”路希平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们一下,“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那如果…没在一起呢?”陆尽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诚然,他很希望自己的好哥们能修成正果,情人分手了可以做朋友,可是朋友分手了能做什么? 他们会因为谈不拢而慢慢断开联系吗? 那到时候,他们这个四人友爱小团队就会分崩离析了。原本陆尽认为他们的四人群团巴团巴逐渐壮大,就可以建设和谐友爱地球村,所以他很珍惜和另外三人的友情。 “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吧。”路希平笑了笑,“没在一起就不是发小了吗?” 陆尽与方知对视,双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路希平与魏声洋的情况和普通朋友不太一样,他们已经成为了对方生活中不可剥离的一部分,从年少到如今,他们既是单独的个体,也是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迹的人——性情被对方磨平又重塑,习惯被对方影响或潜移默化,对世界的感知也会因对方而发生偏移。 他们的生命像两条自幼并行的河流,在漫长岁月里反复交汇、改道,你分不清某一段水纹究竟属于谁,彼此的心河、呼吸与方向,都于无声中刻录了对方的存在。 场上突然传出欢呼和尖叫。 魏声洋抬手利落地投了三分,将比分拉平。 阳光下他凌厉黑发滞空半秒,带下几滴发梢的汗,眉目与中学时代区别不大,只是多了一层英气和成熟。 看着这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路希平的心中竟然有一丝与以往不同的异样,像拉动了一根从未被发觉的弦。 裁判吹了哨,到中场休息时间。魏声洋和队友互相击掌后,走到角落里喝水,边喝边撩起衣尾,简单粗暴地糊干脖子和额头上的汗。 他撩起衣服后,露出一截紧致结实的腹肌,块垒分明。 …虽然路希平自己打球的时候也会这么做,毕竟简单省事高效,但魏声洋做完以后直直地看了过来,和他四目交汇,这让路希平不得不阴谋论——那家伙是故意的吧。? 第55章 这声谢谢发自真心。 魏声洋知道,在路希平没有点头同意之前,他无名无分,就算路希平和其他追求者说话,或者见面、吃饭、散步,他都没有立场去生气。 他喜欢路希平,所以才会因对方太受欢迎而担惊受怕,也控制不住地产生“想让他只看我”的占有欲。 路希平没有义务回应魏声洋心中的落差。 在亲密关系中,并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也不是谁生气了就代表是对方犯错。 路希平没有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能要求路希平什么,只能尽力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 所以路希平愿意蹲下来拥抱他,并不代表路希平是在示好或认错。 反而说明路希平很绅士,很善良。 他可以仗着发小的身份,和路希平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也能沾着“发小”的光,得到路希平的一点点心软,从而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但他不会希望路希平因为感动而答应自己。 如果路希平真的对他没感觉,他可以退回朋友。这么好的人,他不能伤害。 他深知路希平能平安健康地长大有多么不容易,所以对魏声洋来说,委屈死自己也不可以委屈了路希平一点。 “可以了吗?”路希平感觉自己快要被魏声洋勒死了,这个拥抱特别结实,像要进行什么同体融合,“…你好点了吗?” “嗯。”魏声洋笑了声,面色已经恢复平常,那张硬朗的脸在黑暗里更显得英俊逼人,带着熟悉的欠揍语调,“但这好像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吧?!” “那你还想怎么样?”路希平松开他的脖子,直接拧了他手臂一把,“别得寸进尺,我警告你。” “嘶。”魏声洋吃痛,五官乱飞,低笑,“知道了。希平哥哥,我送你回家?” 他开了车,停在学校附近,取车时给路希平买了杯热可可。 这玩意儿特别甜,魏声洋不好甜口,但路希平接受良好,小口地吸,甜腻丝滑的热饮经过胃部,逐渐温暖了体温,连被风吹得有些冷硬的脸蛋都红润起来。 “话说,我今天赢了球赛,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魏声洋道。 “要说什么?”路希平淡淡,“我本来就觉得你们会赢,意料之中。” “比如恭喜我一下?”魏声洋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或者夸我一下?” “你想得美。”路希平微笑,“我都不好拆穿你。” “拆穿我什么?” “你这是在提前索要男朋友的特权。”路希平义正言辞,“我们明明是竞争对手,夸你不就等于我认输吗,我拒绝。” “…我不跟你竞了。”魏声洋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别把我当竞争对手,就把我当一个…同桌?同学?亲朋好友?认真地、客观地审视我一下呢?” “不觉得我身上其实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吗?!”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是有优点的。”路希平冷静道,“即使你浑身上下都长满了优点,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贪心鬼的事实。” 魏声洋见讲道理不管用,直接改变路线:“呵呵,希平哥哥,想听你夸我一句就这么难吗,你只需要动动嘴巴的事儿对我来说可以高兴十年,你就当是喂狗了不行吗?” 路希平突然笑了声。 “笑什么?”魏声洋从驾驶座上看他一眼。 “你最近说话偶尔会跑出来口音。”路希平说,“你不是京浙混血吗,怎么比我还爱说儿化音。” 有人说,纯正的京腔在他们这一代快要失传了,只有去老胡同里听大爷唠嗑才能一口气听个爽。 当然,这也是开个玩笑的夸张说法。即使是年轻一代,该说还是能说。 路希平在上初中时,身边同学的普通话都非常纯正,大概因为小学时大家都没在语文课上摸鱼,字正腔圆朗读课文的场景已经被刻在了dna中。 “还好吧?”魏声洋也笑,“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说么?” “这样吧。”路希平憋着坏招,“你跟我说句jinglish,我就夸你。” “?”魏声洋挑了挑眉毛,他思考片刻,“jinglish是english的一种分支么?希平哥哥,你是想听——” “瑞思儿碰色儿比勒体儿。” “这种?” 路希平安静两秒。 忽然在车里笑得有点发抽。 尽管他很想憋着,但是连耳朵都笑红了,笑声清脆如铃。 “行。”路希平边笑得发抖边说话,断断续续道,“魏同学,你今天很帅很厉害,非常钦佩。恭喜你赢了球赛,肯古瑞儿秋累儿循儿死。” 魏声洋也没绷住,直接破功,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在车里响起,只不过路希平声线更清越些,魏声洋则偏磁性。 笑完一阵,车快要到路希平公寓楼附近。魏声洋把车停在路边,侧过身看他,“能不能再坐会儿?” “什么?”路希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手上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坐多久?” 魏声洋满脸写着四个字,“依依不舍”。 “五分钟?”魏声洋谨慎地开价。 “…”路希平犹豫着摸了几下安全带,最后还是重新坐了回来,“哦。” 说好五分钟,路希平记住时间,低头玩着手机。魏声洋什么也没做,跟他一样只是坐在车里发呆,两人各刷各的社交软件,没有交流,也没有对视。 但很安心。 内心像被棉花填满了,不论是伤口还是漏洞,都用名为“陪伴”的方式一一缝合。 路希平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平稳呼吸,空气里还带着他们衣服上各自的香味,尽管不开口,也知道对方就在身边,与时间年轮里那么多个平常、温馨的夜晚没什么不同,又似乎有点不同。 “时间到了,我走了。”路希平关闭屏幕。 “好。”魏声洋拉开车门,目送他,“我看着你上楼。” “…”路希平把身上的外套还给魏声洋,转身进入公寓楼。 他乘电梯到家门口,解锁密码后进门,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suv开着车灯,像夜行动物安静地匍匐在街边,而当路希平撩开窗帘的一刹那,suv车窗就被人降下,一只青筋分明的手伸出来,遥遥冲他挥了挥,意思是“明天见”。 路希平也目送suv转向驶入大道,车尾巴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重新拉上窗帘,长长呼出一口气,靠着窗边墙壁,从口袋里拿出来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指尖来回翻折几下,心绪比手部动作的残影还乱。 在studio肝作业整整一周,路希平抽空拍摄了个单人的宅家vlog,内容大致就是他的日常,而且一大半都在睡觉。 粉丝一直喊他接点广,路希平听劝,联系了一个家居品牌。 最终敲定的产品是人体工学椅,品牌方给他寄了过来,快递已经到了,但路希平懒了两天,还没下去拿。 pr特地交代,出图要有cp感。 cp感是什么感,路希平一知半解,他直接截图发给了魏声洋。 粉面帅蛋:就是要我们一起坐在椅子上拍摄的意思吧? 粉面帅蛋:明白,我晚上来找你 粉面帅蛋:争取一天就搞定 路希平:? 真是这个意思么,路希平持保留意见。 不过事实证明,魏声洋的网感是天生的,路希平每次听对方的意见,粉丝的反响都很好。 比如之前弹钢琴时魏声洋说一开始要弹简单的曲目,让别人误以为他不会,接着再上难度。 这种反差引流手段魏声洋已经手拿把掐了。路希平认为,既然魏声洋一眼能看出pr意思是要他们一块坐在椅子上拍摄,那想必此法是有科学依据的。 流星砸到脚趾:那你来的时候顺便帮我把快递拿上来吧 流星砸到脚趾:谢谢! 流星砸到脚趾:[自嘲熊掏花.gif] 粉面帅蛋:嗯?宝宝,现在知道我好用了吗? 粉面帅蛋:保证完成任务。 在开始拍摄前,路希平冲了个澡,顺便洗了下头发。他洗澡前先换了浴室的拖鞋,但忘记把冬天穿的毛绒拖鞋带进去了,于是洗完出来时是直接赤脚蹦出去的。 刚蹦到卫生间门口,他抬眸就和电脑桌边的魏声洋对视。 “你来得这么早?”路希平愣了下,“我还没准备好。” “没事,你准备你的。”魏声洋目光会放电般,从路希平的脸蛋一路向下移到小腿。 说他会放电,其实是因为路希平被这赤裸裸的色情视线给刺激到了,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气氛有点…尴尬。 路希平给自己打强心剂,装作若无其事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床边,回复了下手机里的信息。 “怎么没穿袜子?”魏声洋忽然皱起眉,“你本来体质就偏寒,这么走路会着凉。” “我忘记拿了。”路希平背对着他给人回信息,“一会儿穿。” “不行。”魏声洋语气不容置喙,“现在穿。” 路希平曾经因为光脚在浴室里通地漏,结果滑倒,骨折了,医院躺了一个月。 还因为穿得太少着凉,发高烧吊了两天水。 而魏声洋已经习惯性地关注他生活上这些细节,并且事无巨细地交代他,督促他,一有疏漏就要介入,并用魏声洋的方式来强制照顾。 路希平也习惯性地叹口气,放下手机,“好吧。”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掀开被子,先把腿塞进去暖暖。 魏声洋已经从他衣柜里找来了一双羊绒袜。 第56章 魏声洋已经憋了半个月。 告白结束后他每天都晨跑,还得去健身房举铁、拉伸、练胸练腿来发泄自己身上无处释放的精力。 他认为生理反应并不可耻,毕竟很难有人能拒绝路希平。 等再过三十年,想起都不一定能起。 到那时,就是三种最尴尬床事的第一条。 ——人到中年有心无力。 他们现在正好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顺应自然法则有什么不好? 但道歉还是很诚恳的。 “宝宝,我错了。”魏声洋坚信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企图用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让路希平心软。 路希平追着他用枕头打了半天,原以为魏声洋的感觉至少会消下来一些。然而当他视线往下移动,看见对方裤料一个大包时,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一下魏声洋的手臂。 “你只会嘴上说错了。”路希平梗着脖子,微微一怒,“实则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希平哥哥,你看。”魏声洋吃痛,但还是顺着轻轻拍路希平后背,端出一些常识,“刚才你坐在我大腿上一直在蹭我,虽然我们都穿了裤子,可是你身上是有重量的,你一举一动都有实感,你头发很香,你的呼吸又很好听,而我今年才二十岁,都说这是男人一生的黄金时期。” “我有感觉不是很正常吗?”魏声洋嘴角向下,开始卖惨,“如果都这样了我还没起来,那不是说明其实我也没多喜欢你吗?” “如果都这样了我还没起来,那不是说明我的性功能有障碍么?!” 路希平瞪大眼睛,开启吵架模式:“难道你没有一点自制力吗?…好,我承认你说得有些道理,这个年纪的男生搂搂抱抱就很容易有反应,我也是男的我表示理解,我对广大男同胞报以爱戴和尊重。” “但你难道不会控制一下吗?人类是智慧的动物,在本能之上还有理性。”路希平头头是道,“实在不行你就每天抄点佛经吧,净化一下你的污秽的心灵。” “在我的理性之上是路希平。”魏声洋更是语出惊人,直接混不吝地驳回了净化理论,“只要看见你我就不可能冷静。” “……”路希平的心脏都在胸腔里打了个滚,“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你到底是想做还是想跟我谈恋爱了,难道我们在一起以后你天天都能发情吗?” “这两者并不冲突。”魏声洋说,“爱情就是又有感情又想做爱。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已经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自然而然就会想和对方接吻,想抚摸对方,这是正常的生物本能。” “我不同意!”路希平只听重点,于是挣脱了他的怀抱,赤脸,“照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干死我的。” “?希平哥哥…”魏声洋听他口出狂言,表情讶异,随后好笑地扬起眉,“难道其实你是喜欢柏拉图的那一类?嗯…也不是不行。可是我们的身体不是很合拍吗?前几次我服务得也算周到吧?” “你不觉得我们做得很舒服吗?” “…” 无法反驳,怎么办。 路希平虽然脸皮薄,但也会就事论事。他无法否认他和魏声洋在床上非常契合,每一次接吻也像坐在云朵上。 所以,他会有感觉,到底是因为魏声洋太色情,还是因为自己内心并不抗拒与魏声洋亲密接触? 并不抗拒,换句话说,就是能接受? 能接受,再更深一层地换个思路,莫非是因为…他其实真的是一个gay? 但别说是接吻,就算别的男生只是要和路希平拥抱,或者牵手,他大概都会一巴掌呼过去。 所以他真的不是gay。他可能只是…习惯了魏声洋的存在。 即使对方做了一些他们从前从未做过的举动,即使他们在床上发生了人类最亲密的性行为,即使他们黏黏糊糊地接吻,事后温存,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24小时不停地发信息,路希平都不会厌恶。 这种将对方视作另一个自己的心态,极具蒙蔽性。会让人误以为所言所行的出发点都只是因为把对方当做了“朋友”。 直到某种契机降临之前,路希平都很难意识到,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所谓的面纱,或者隔阂。 他们只是…很了解对方,很在意对方,很欣赏对方,从而,在一系列冒着粉红泡泡的催化反应下,产出了一种奇特的爱情试剂,叫心动。 诚然,路希平说过很多次,性并不等同于爱。有的人看到刺激性画面会产生反应,那只是大脑分泌了多巴胺从而产生的生理本能。 但他不由自主地会想起魏声洋的告白。 他能看到魏声洋的勇气,他会因为对方的傻瓜心结而热泪盈眶。 魏声洋的诸多缺点对他而言其实无伤大雅,反而正因为魏声洋臭屁自大又不要脸,他们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而对方看似孤高傲慢,家境富有,生来饱受瞩目,却也会躲在角落里抽烟生闷气。 尽管难受,也只是蹭了蹭路希平的手,吻了吻他的手指,马上又调整好心态,重新变回那个张扬爱搞怪的魏声洋。 而他呢? 他看到对方因为自己而产生诸多变化时,内心毫无波动么? 不尽然。 他会在魏声洋难受时想抱一抱对方,也想过如果他们在一起了,要怎么和家里人交待。 他的底线因为魏声洋一降再降,降到最低点时,无路可退,只能往前走一步,触底反弹般地迎接某种新生。 不过路希平还是有点恼火,被一个混蛋引上歧途的恼火。 他板着脸,看着魏声洋,目光往下一扫,意有所指,“我什么时候说过和你做很爽了,你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魏声洋思忖,“我什么样?你是说我的那个吗?好吧,我承认是比一般人要x,但x了才好啊哥哥。如果太small的话跟空气有什么区别?进去了你肯定也没感觉。” “而且你有点深,一般都触不到那儿。” 魏声洋心道他总不能去砍掉一半吧?…路希平应该不至于狠心到要他自宫吧? 见识过魏声洋的厚脸皮,路希平已经能应对自如了,他淡淡地坐回床上,放下手里的枕头,并说了一句从前、以后都不可能说的话,仅限今天的话。 “你不是说你的理性之上是路希平吗?”路希平摆出严肃又认真的表情,“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你可以自己打出来,但是只限十五分钟,做不到今天的拍摄就立刻终止,从此以后你都别来我家了。” 一般来说,路希平三次换魏声洋一次。 也就是说,这人出去一次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他倒是要看看,魏声洋权衡的天平到底会怎么摇摆。 “???”魏声洋露出惊讶之色,硬朗五官都充满了疑惑,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行云流水地点点头,应下来,“好的哥哥。” “那我进去了?”魏声洋指了指洗手间。 “你进去了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路希平冷淡,“万一你硬掐出来的,或者你掺点沐浴露和水混在一起抹在手上告诉我这是你的成果,我怎么确定真假。” “?”魏声洋动作慢下来,步伐停住,“那宝宝,你有什么想法?” 他了解路希平,一看到路希平盘腿坐在床上一副正经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其实心里在憋着损招儿了。 好坏啊。 但是好喜欢,怎么办? 魏声洋悄悄勾起唇。 路希平也学着他清了清嗓子,清完才道:“你就在这弄。” 怕魏声洋这种商人觉得这笔买卖很吃亏,路希平决定设定奖惩制度,“如果你成功的话我过几天就告诉你一件事。” “一件大事,对你来说应该也算好事。”路希平抬起下巴,绷着表情冷酷道。 魏声洋没问是什么事,他笑了笑,一边撩开衣服,一边往那把人体工学椅上走去,再开口时嗓音已经陡然变了个调,低沉沙哑,“没关系啊哥哥,我都听你的。” 说实话,路希平认为自己提出的挑战其实是很有难度的,尤其对魏声洋来说。 要对方在没有任何外力刺激的情况下光凭…想象?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出来,说是故意刁难也不为过。 然而魏声洋接受良好,并且已经稳稳入座。 人体工学椅正对着床,魏声洋正对着路希平。 忽然地,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像一刹花火那样转瞬即逝,两个人各怀鬼胎,都默契地偏过脑袋,假装淡定。 魏声洋直接两手一撑,脱了他的上半睡衣。 熟悉的鲨鱼线、紧实蓬勃的腹肌、倒三角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以及魏声洋小麦色的肌肤,徐徐在路希平的眼前铺展开。 这是一个非常刺激的画面。 对面的人仍然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顺手拉动裤腰带,绷出霸道利落的腹外斜肌。 路希平下意识地用手指提了提眼镜,额边两侧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而抖动了几下,导致几搓细软的黑发从脑袋顶部落下来,遮住他的耳廓。 在心中默念“我是一个虔诚的学者”后,路希平以研究人体构造的心态,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并非没有见过魏声洋,只是以前大多半推半就并匆匆忙忙,根本没怎么仔细。现在不同,对方极其大方地袒露出最原始的欲望,使得路希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手臂肌肉的虬结、呼吸的起伏、胸膛的震颤。 他满是青筋的手掌显露出一股骇然之色。 路希平难以自控地联想起,对方粗糙的掌心安抚他后背时是什么情景。 沙哑又浑浊的喘息在耳边响起。 第57章 前二十年从未有过感情在心中不断发酵。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路希平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胸膛,感受心脏有规律、有节奏的律动。 完蛋了吧!他好像真的被魏声洋掰弯了。 路希平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绝望地躺在床上闷哼了几声,内心早已哭嚎不止。 临近final。 路希平把8个to-do都消除后,准备复习期末。每学期这个时间段,图书馆、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自习室全都坐满了人。 按照m国大学的标准,拿c才算合格,如果低于c,有可能被学院发警告信。 而且c代表70分。 路希平这学期需要期末的几门课都比较硬核,除了lab不需要考试外,其他的final占比都大于40%。 综上,期末通常是惨绝人寰的不眠周。 陆尽约了路希平一起去星巴克复习,早上七点两人就起来了,马不停蹄去占座,幸运地选了个窗边的位置。 选择这里,主要因为学校图书馆和自习室不开外挂很难抢到。在家又容易分心摸鱼,没有极高的自制力的话还是在外学习比较高效。 陆尽和路希平这学期有两门选修课一样,在复习这方面能聊得到一块儿去。 “咦?”陆尽拉开椅子坐下,抿了口他的咖啡后疑惑,“你打耳洞了吗宝子。” “嗯。”路希平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前几天刚打,还在养孔。” “哇塞。”陆尽作为钢铁直男,对兄弟身上产生的gaygay的变化有种超乎寻常的直觉,“为啥突然想打耳洞啊?” 路希平笑了下,说喜欢就打了。 民间流传一种说法,如果小孩天生体弱,三岁前要戴黄金,七岁打耳洞。他骨髓移植成功后过了两年去打过耳洞,本来老爸老妈其实都不信这些,但实在心疼路希平,不想让他再受一点苦,故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病好后路希平重回校园,由于当时年纪太小,不懂怎么养孔,不到两个月耳洞就闭合。现在重新他打的是左耳垂,打的时候只有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叮”的一声,之后毫无痛感。 此刻他的左耳垂上戴着纯钛耳钉,表面光滑,对新耳洞的刺激很小,基本不容易致敏。 为了上次买醉事件,陆尽今天请路希平喝咖啡,或者说期末周只要他们出来,有什么开销都是陆尽买单。作为沪少,陆公子对朋友还是非常仗义的。 陆尽这人交朋友有三不要。太装的不要,太吝啬的不要,比他长得帅的不要。 当然,魏声洋曾经锐评过,如果这第三点真的被实践,那么陆尽这辈子都交不到朋友了。 对此陆尽表示:我女神说我笑起来像益禾堂logo,你懂什么?这叫国产品牌级别的颜值,你长得帅特么了不起吗?! 粉面帅蛋:还是挺了不起的吧?:d 早上七点的四人群原本应该静如坟地,但正逢final特殊时期,变成一呼百应。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和希平在星巴克,你俩来么?可以帮忙占座 静脉注射200ml知识:我不来了,我已经33个小时没睡觉了,刚刚做完我的项目,我现在要睡觉。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粉面帅蛋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呢bro 粉面帅蛋:在开会。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叔叔给你上压力了啊 粉面帅蛋:还行吧 这人在群里看上去非常正经,好像摇身一变,成了坐在cbd的精英商务男士,实则转头给路希平发了小窗。 粉面帅蛋:[图片][图片] 粉面帅蛋:今天穿这样。 上衣是西装衬衫领带,下身是睡裤。 路希平觉得好笑。 粉面帅蛋:虽然我知道你在复习,但还是有件正事儿要问你 粉面帅蛋:咱们今年过年回国吗? 路希平:我回你就回? 粉面帅蛋:嗯?当然,要么一起回要么都不回,不然我们老妈又要掐架吃味了,我妈belike:希平都回来了魏声洋你凭什么不回来?你找死吗?或者是干妈belike:声洋都回来了,平仔你为什么留在学校,是不想妈妈吗? “…”好有道理。 路希平:回吧。 路希平:第一次放假能赶上春节,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粉面帅蛋:好,那我订机票 他们不管是出国回国,还是在国内坐高铁之类,买票都是魏声洋的活儿。路希平的身份证号码、护照号码、乃至银行卡号魏声洋都能倒背如流。 可能也就是支付密码对方不知道了。其他大小细节魏声洋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彼此之间的隐私空间着实不多。 m国放假时间比较早,12月底放到1月底。前两年春节都在二月中旬,导致他们过年过得非常惨淡,在pre和小组作业中驰骋而过。 今年恰好春节也比较早,1月28号是除夕,路希平看了看日历,粗略估计,两人可以过完正月初三再回学校。 这应该会是一个和睦团圆的新年。 抱着这样的期待,路希平连复习final都充满了干劲。 粉面帅蛋:[图片] 粉面帅蛋:票定好了宝宝,你看下时间,别记错了 路希平于是把机票信息发到了王牌物理学研究中心。 流星砸到脚趾:通知! 流星砸到脚趾:今年放假希平会回国 流星砸到脚趾:@全体成员 嘿嘿:?!?!?! 嘿嘿:[流泪][流泪]好的平仔,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菜点给我,我提早开始准备 嘿嘿:[转圈.gif] 漫步人生路:[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漫步人生路:注意安全,随时联系。近期是否在筹备期末?加油,学习之余也要记得劳逸结合。 路希平跟群里二老报备完,卡里正巧收到了品牌方结的尾款。 他按照五五分成的公平性原则,把另一半的费用打到了魏声洋的账户上。 哪知才刚刚打过去,就收到了粉面帅蛋的控诉。 粉面帅蛋:什么意思? 粉面帅蛋:我不要钱,宝宝 粉面帅蛋:给我打这么多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我在你面前录了出来,你打赏我的吗 粉面帅蛋:或者这是机票钱?就算是把头等舱订光了也要不了这么多 路希平:想哪儿去了 路希平:这是人体工学椅结的尾款,一人一半 粉面帅蛋:噢 粉面帅蛋:还给你。 粉面帅蛋:以后这种商单都不用给我分,我没出什么力:d ? 没出什么力…其实他出了很多力吧。 见对方又把钱转了回来,路希平很无奈地放下手机,继续复习。 一小时后,路希平满脑子都是拉格朗日力学和麦克斯韦方程,手不由自主地转着电容笔,戴着耳机开始听摇滚乐。 听着听着,身后的店员在路过他们座位时和进来的客人打了声招呼。 一股熟悉的香味忽然从侧面拍过来。 路希平一愣,停下手里的笔,侧头,看见魏声洋正好推门而入。 对方穿着最经典的羊绒长大衣,踩着锃亮皮鞋,低调有质感,层次分明,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而他手里拿着电脑包,进来后在店内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路希平身上。 “?”陆尽也发现了从天而降的此人,“你不是说你在开会吗?” “结束了。”魏声洋自然地走到路希平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我好歹也是在校大学生,开完会还是得复习啊。” 不知道为什么,再见此人,路希平心里有点发怵。 夜里坐在椅子上正面朝着他做那些荒唐行为的人,今天一身正装出现在星巴克里,总给路希平“恍如隔世”的错觉,好像他和魏声洋接吻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而对方将反差感拿捏得非常好,人前礼貌克制,西装革履,人后喘着气,掌心速度不断加快的画面就仿佛是路希平做的一场梦。梦醒以后,他看到的是路人视角中的魏声洋,对方身上天然带着某种屏障,使得他在人际交往方面过分冷淡,不屑一顾。 莫名地,studio内那些粘稠的气氛再次弥漫在他们的手臂之间,匆忙结束的挑战、不断加速的拍摄过程、魏声洋欲求不满的眼神、一声一声灼哑的称呼、舌头舔舐手指时的表情、额头上的汗、连带着那个干燥温暖的手背吻,都化成了一柄木锤,不断敲打路希平的神经,试图让他顿悟。 “复习多少了啊哥哥?”魏声洋突然开口。 他说话时会倾身过来,凑到耳边,举止异常亲昵。虽然在旁人看来,只是两个关系好的难兄难弟一起在赶final,但路希平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不是纯粹的朋友了。 或者说,不仅仅是。 “…三分之一吧。”路希平又开始转笔,低头错开视线,只盯着自己的ppt,“你要喝什么?我请你。” “???”魏声洋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在这种小花费上他受用良好,只有大钱才绝不让步,必须全部给路希平,于是他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路希平没真的信这种说辞,起身去点餐,按照他的口味给他买了杯咖啡。三个人坐在窗边,各自抱着电脑和平板埋头苦写,时不时还要此起彼伏地呼出一口气,叹留学生涯之多艰。 路希平惯用手是左手,恰巧魏声洋又坐在他左边,偶有几次,他写字会碰到对方的手臂。像多年前的中学时代那样,他们亲密无间的同时又剑拔弩张,气氛时而火药味十足。但在课间埋头补觉后,一睁眼看见的仍然是对方的脸。 第58章 期末周在圣诞的氛围中度过。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提前半个月就能看见人们为圣诞节做的各种准备,譬如路希平走在街上,路边小店的玻璃窗都贴上了贴纸,门口摆放一颗巨大圣诞树,橱窗内摆满红绿相间的装饰,萧瑟冷调的街道里回荡圣诞歌,欢快却不喧哗。 跟其他人比起来,路希平对圣诞节会多一层期待,因为圣诞节是他的生日。 具体可以精确到当天的零点零五分。 林女士说,当时路希平生下来才六斤,特别小的一团,抱起来都怕弄疼他,护士特地强调,在后续护理中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 魏路两家都喜添新生儿,第一件大事是要给孩子取名。 隔壁魏家的大胖小子两个月前呱呱落地,起的名叫“魏声洋”。 原本魏宏是打算让儿子叫“声扬”的,顾名思义,声名远扬。不管以后是继承家业还是走他母亲的娱乐圈路线,家里都能给他托底。 正好曾晓莉做慈母,魏宏就得做严父,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暗戳戳对这位独子寄予厚望。 后来魏家去找老师父起卦,师父一算,跟魏宏说声扬这名字还是太高调了,不好,而且你儿子命里火金烧得旺,但是缺水,需要中和一下。 魏宏于是大刀阔斧一改,改成了“洋”。 路志江见隔壁家起名这么认真,也效仿,他本就爱舞文弄墨,翻遍各大字典,在孩子还没出生前就想好了名字。 结果没想到,孩子这么小一个,而且出生没多久就出现细菌感染,出现肺炎的症状。 早产或低体重婴儿刚出生时很容易得并发症,比如呼吸窘迫、免疫力低下和喂养困难。 路志江很担心,立刻也去找了老师父,连续拜访一周后,老师父给这孩子写了两个字,“希平”。 这位老师父住在名山大观里,最擅长给人取名补命。他给人题字讲究五行流转、生辰八字和用神避忌,这样的名字会在孩子体弱多病时,起到“替命挡灾”的作用。 而路希平上小学后,第一次知道他名字的真正含义。 别人都以为是祝福他平安,希望他能平凡地度过一生的意思,但老爸老妈告诉他,这名字是他命格的显化。 ——不希虚名,不平于俗。 即不追逐表面名声与赞誉,不靠被看见来证明自己。 不与世俗标准对齐,也不肯向庸常低头。 老爸老妈这样费心找人起卦命名,路希平倒是也没有辜负这份期待。 他出国留学后,家里人基本都是给他发红包庆祝生日,在成人之前,路希平每年生日都像个动物园里的国宝熊猫,饱受喜爱,祝福满怀,收礼物收到手软。 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来家里吃饭,然后围成圈地拍拍他肩膀,握握他手,说“希平长高啦”,“平仔越大越好看了,以后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喜欢呢”云云。 说实话,路希平多好的礼物都见过,他倒是很好奇,今年魏声洋会送他什么。 总不能是房产吧?那也太贵重太夸张了。真搞这么大阵仗,路希平是不会收的。 四人半死不活地熬过final,群里响起一阵阵欢呼。 陆尽:话说过两天圣诞是希平生日啊,今年想好在哪过了吗? 陆尽:@粉面帅蛋 陆尽:你安排了没有?别告诉我你忙着复习连这么大的事儿都给忘了[拳头][拳头] 粉面帅蛋:怎么可能 粉面帅蛋:他说在家过,你们直接带着礼物来我家就行了 方知:? 方知:不对。 方知:希平生日为什么是在你家过。? 粉面帅蛋:我家比较大吧。场地多,随便你们折腾。 其实路希平最后把地点敲定在魏声洋那,是因为魏声洋家里有烤箱。 路希平打算在圣诞当天给自己diy一个小蛋糕,就当是仪式感了。 圣诞前,路希平和魏声洋约好要去采购。 附近的超市和店很多,到处都能买到装饰圣诞树用的挂饰,还有制作蛋糕需要的打蛋器、抹刀和裱花袋。 天气十多度,路希平出门时裹了条灰色围巾,罩上棉服出门。他稍微打扮了下,不仅定了发型,也摘了眼镜,戴上隐形。 suv停靠在公寓楼下,魏声洋后背抵在车门上,低头在玩手机,听到脚步时抬头,顿觉心脏都被贯穿了。 路希平今天的穿搭很简单,为了方便购物和拎东西,他没弄过多的配饰,整体风格青春又休闲。 “你这是什么眼神?”路希平忍不住抬眸睨他。 “我觉得很奇怪。”魏声洋反手拉开车门,做了邀请的手势道。 “哪里奇怪?” “宝宝,你怎么穿什么都这么好看,难道是你身上有什么特殊能力,可以把所有看似普通的衣服都穿出模特高定架势?我以后可以天天都约你出来吗?想看你。” “?”路希平张了张嘴巴,想指控他的语气很色情,但意识到对方是在夸奖自己,又默默把嘴巴闭上了。 上车后魏声洋导航了下他们要去进行大采购的超市,路希平点开手机备忘录,提醒道:“今天要买圣诞球,彩带,雪花视频,圣诞花环和圣诞袜,还有如果我们要做蛋糕的话,你家里缺黄油和发酵粉。” “好。”魏声洋手搭在方向盘上,“辛苦了。” “…不辛苦。”路希平说,“随手做了个清单而已。” 魏声洋笑了声,说这可不算随手做。 “那我自己过生日,我肯定要上心啊。”路希平嘟囔几句。 “寿星负责期待就好了。”魏声洋说,“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句话路希平还是很受用的,他两手插口袋里,觉得很有道理,毕竟生日一年一次,一次也就这么一天,到圣诞节,他要给自己一个24小时什么也不用做的轻松时间。 两人抵达超市,魏声洋拿了个推车,在圣诞装饰专卖区挑了很多漂亮的彩带和灯球。 大概因为此人天生手欠,挑着挑着就忽然把一条彩带挂在路希平脖子上了。 “…”路希平满脸黑线,“喂。” “戴着吧哥哥,你看别人一家三口出来买圣诞树的装饰用品也都这样,看中什么直接都往身上挂了,你不要害羞。” 魏声洋毫不避讳地拿出手机直接对着他拍了两张,镜头中路希平的脸蛋白里透红,手足无措地用掌心托住彩带的尾巴。 “…懒得理你。”路希平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放下手放弃反抗,闷头跟在魏声洋后面,看着对方一路从货架上扒拉下来他们需要的东西,塞满推车。 魏声洋时不时会回头看他一眼。 表情很好懂,脸上仿佛写着“简直可爱得要死啊!”这样的字眼。 最后路希平实在受不了对方赤裸裸的视线,打断道:“我回个信息,有品牌方联系我。” “行。”魏声洋点头,“我先去买打蛋器,三分钟后过来找你?” “嗯。”路希平停下来,摸出手机打字,边打边应道。 “别乱走。”魏声洋交代,“不然等会儿我找不到你。” “我知道。” 魏声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推着车去了,路希平站在货架边上,回对方信息,并委婉告知其实最近没什么档期,手上积攒素材不够,无法按照对方的需求,在元旦之前就发新视频。 他和品牌方聊完,魏声洋又推着车回来。一开始路希平还觉得一切都正常,但他视线落在推车上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鼓起来了一些。 原本他们买的彩带灯球就不是大物件,所以放在了推车的角落中,后来买的打蛋器也加入了这个大家庭。而推车中间的位置则被空出来放各种食材和火锅底料。 在路希平几分钟前的记忆里,魏声洋拿了两袋发酵粉堆在中心,平平稳稳,空间富足。 然而此刻,某袋发酵粉弹了起来,很明显,它下面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 路希平忽然一手抓住了推车。 魏声洋脚步一顿,回头,“怎么了?” “你又买了什么吗?”路希平疑惑。 “算是吧?…不重要,随便买的。主要是刚才路过时有人一直在给我推销,说这款打折。”魏声洋手摁在了发酵粉上,试图把袋子给摁下去,奈何下面明显放了什么大物体,导致可以挤压的空间尴尬告急,他的动作更显徒劳无获。 “…”路希平板着脸,觉得不对,“你把手拿开给我看看。” 魏声洋只好照做。 出于想要拆穿魏声洋这种鬼鬼祟祟异样的心理,路希平像一个地铁安检员,拨弄开那袋发酵粉,使得底下一个瓶状物就这么探出头。 路希平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发现包装竟然是泰文的,他一时半会看不明白,干脆困惑地问,“这是什么?也是做蛋糕用的吗?” “那倒不是。”魏声洋不自然地咳了声,“家里没有了,我想着反正可以买回去备用的。虽然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就是了。但有总比没有好?” 路希平仔细地揣摩了一遍对方的话,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这不会是那个吧…?” “哪个?”魏声洋接话。 …要亲自说出口吗?这也太羞耻了。 路希平打开翻译软件,拍了张照片进行翻译,半秒后,界面弹出的中文写着三个大字,润滑液。 …我就知道。 路希平面无表情地把这个瓶状物给放了回去。 “真有人推销吗。”路希平持怀疑,“我怎么觉得是你特地去买的。” “冤枉。”魏声洋挑眉,“真有人推销。” 想起魏声洋的说辞,路希平反客为主,礼貌询问:“好,你想买什么就买,没问题。但你说这个你家里没有,难道那个你家里就有?” 第59章 “我是说真的。”魏声洋好笑地解释,“售货员推销时热情洋溢跟我说这是大牌,非常好用,问我需不需要。所以我也不是看中所谓的折扣,单纯被说服了。” 两人最后还是逛到了健康用品区。 常见品牌有durex,trojan和skyn。魏声洋挑挑拣拣,最后去结账付钱时,路希平故意站得离他特别远。 肢体语言写着“我不认识这个人”。 买计生用品常见,但一买买一车的不常见。 或许这就是理工思维,对任何东西都有一种势必研究它如何使用,以及哪一个最好用的学术探究欲。 将买的东西全部塞进后备箱,魏声洋开着车回了公寓。 他的公寓坐落在市中心,地段极好,还是带大阳台的loft,路希平在平安夜当天晚上七点准时抵达,直接摁密码进门。 “他们什么时候来?”路希平在玄关换鞋时随口一问。 “应该要八九点。”魏声洋过来时手里还拿着装饰圣诞树用的挂饰,“你先去门外录个指纹吧,我开了面板权限。” “换锁了?”路希平趿着拖鞋又绕回去,站门口录入指纹,“你家密码还有告诉别人吗?” “怎么可能。”魏声洋眉梢一抬,“这么私人的地方我会让别人随便进出么。当然是只有你知道。” 路希平录着指纹,门锁一直发出警告,显示录入失败。他抬手看看自己指腹,发现沾了根猫毛。 路上他又和公寓附近的猫大王们进行了友好的交流,连大衣袖口上都留着几搓痕迹。 “擦擦。”魏声洋扯了张湿纸巾过来,一根一根擦拭路希平手指,又扯了张抽纸给他弄干,“好了,现在你试试。” 这次成功了,门锁滴滴响了两下。 路希平在录指纹时,魏声洋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只能说不愧是从小练小提琴和钢琴的人,骨节匀称而修长,安静优雅,手背肤色与脖颈一致,白皙透亮,看得出他几乎没做过什么很重的力气活,有一双瓷釉般精致的手。 “…麻烦收一下你的视线。”路希平面色平静地绕开旁边人,“我只是录个指纹,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声洋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在庆幸。”魏声洋跟着他进来,带上门,“要不是我小时候天天给你抹护手霜,你指腹上的茧肯定会很厚。” “?” 被他这么一提,路希平脑中马上跑过一个画面。 他们小时候被老爸老妈安排练琴,美名其曰学一门乐器修身养性以后还可以傍身。路希平回家以后每天雷打不动练习四个小时,魏声洋则每天雷打不动地从隔壁翻进来,跑去他床上睡觉。 本来路希平睡眠质量非常好,奈何有人做得太过分了。 他有一次睡着时,总觉得手指特别痒,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最后还会黏糊糊地变湿。 小路希平于是从睡梦中惊醒,以为是混世魔王又来吃他的手指,结果一睁开眼,看见魏声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拿着一管护手霜,均匀地涂抹在他两只手上。 路希平犹记得当时他和魏声洋都聊了些什么。 “你在干嘛?!” “给你涂护手霜啊!”这声音理直气壮,“我问过老师了,练完你要立刻用温水洗手,睡前厚涂护手霜,这样第二天手指才会软很多。” “不然长期下去,你会长很厚很厚的茧!” “那有什么不好吗?你不也有茧?练琴的人手上都会有茧。” “不行,你不可以有。” “?为什么。” 魏声洋手上动作不减,眼睛里是紧张和担心,但是张嘴说了一句让路希平想当场咬死他的话,“茧越厚的人弹琴越好,如果我的茧比你的厚,那就说明我弹得比你好。” “???”岂有此理。小希平冷着脸蛋转头朝门外大喊一声,“妈——魏声洋又来烦我了,可不可以把他弄走!” 门外传来笑声,连他们家做饭的阿姨都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人来解救路希平,路希平只能把被子全部卷走,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魏声洋倒是也没有跟他抢被子,但更坏的是,他睡着睡着忽然就抱住路希平,名曰取暖。 思及此,路希平笑了声。然而或许是两人同时想到了这些滑稽的画面,魏声洋也侧过脸去,喉间漏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本就没有第三者的室内,他们难免会对视上。 一对视,两人都有点破功,对小时候那些幼稚又搞怪的行为感慨万千。 时间丰富又漫长,明明走了那么多年,又好像只是弹指间。 他们看着彼此从小萝卜丁往上蹿,蹿到如今的模样。 记忆里每个节点都在,但倘若不刻意去寻找或追溯,就会被短暂地抛之脑后,剩下的则是青春岁月里如影随形的陪伴。 这份陪伴已经融入骨血里,化作他们的呼吸,熟悉到不分你我,习惯到心照不宣。 “我来帮你吧。”路希平回过神,本想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影,最终还是站起身朝圣诞树走去。 魏声洋个子高,往圣诞树树顶上罩了个圣诞袜。路希平把彩铃和彩带一团一团地裹上树枝。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窗外是冬夜安静的街景,雪还没落下,他们把圣诞树拖到角落,一人扶着树干,一人蹲在地上理灯串,指尖偶尔会碰到。 音响放着轻缓的纯音乐,空气混杂塑料松针的气味和热可可的甜。 “…我怎么感觉它有点歪了?”路希平站起身时打量了下面前的树,“你技术有问题。” “肯定不是我的问题。”魏声洋否认,“我连对联都可以一次就贴准,每次你们家要在门口贴对联,干妈都会叫我去帮忙。” “那你的意思是,我挂歪了?”路希平幽幽看他。 “没有。这更不可能。”魏声洋沉思后改口,“是树的问题。它可能本来就是一棵…” “一棵?”路希平好奇追问。 “一棵歪脖子树?”魏声洋说。 “……” 有毛病! 路希平勾了下唇。 室内暖气开得足,没多久路希平有些热,顺手把外套脱了,挂在魏声洋的衣帽架上。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加绒卫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时安安静静,即使没说话,存在感也极强,魏声洋整理餐桌时,忍不住会往那看一眼。 盘腿缩在沙发上的人小小一团,宽大卫衣把肩线和手腕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一截干净脖颈,手机光映在他白皙脸蛋上,睫毛低垂,偶尔因为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会轻轻弯起嘴角。 像被柔软包裹住的猫科动物,呼吸温吞,小腹微微起伏。 啧。 路希平大概不知道,他在别人家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其实很危险。 魏声洋的眼神暗了暗,脑子里的投影仪已经自动开始播放某些假想中的画面。 比如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带走,关在房间里深吻。 “宝宝。”魏声洋突然道。 “嗯?”路希平应了声。 “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魏声洋朝他走过去。 “什么?”路希平这下才抬起脑袋,疑惑地放下手机。 等魏声洋走近,此人从背后掏出来一顶圣诞帽。 这顶圣诞帽和大型连锁店、节日快闪柜台、嘉年华摊位里随处可见的不同,材质不是涤纶或无纺布,而是粗花线。 它颜色鲜艳,看上去明显更保暖,而且更毛茸茸。 路希平的呼吸都放轻了些,直到魏声洋把这顶圣诞帽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他额前的碎发被压平,魏声洋低眸时,将他头发分至两侧。 那双璀璨动人的眼睛就这样露了出来。如果说平时它藏在镜片之下,犹抱琵琶半遮面,那么此刻这双眼睛倒映着暖黄的灯光,像两团美丽的星云。 路希平动作有些迟疑地扶了扶自己脑袋上的圣诞帽,小声问,“送给我的?” “嗯。”魏声洋用手指弹了路希平一个脑瓜崩,“显而易见么这不是。我织了半个月。” “…谢谢。”路希平忍不住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晃了几下。 这顶帽子还有设计上的小巧思,帽檐处做了泡泡云朵状,可以拉伸,有松紧绳,帽尖儿的小球是猫爪。 比起商场里售卖的量产帽,这顶帽子算是为路希平量身定做的。 他观察自己此刻装扮的神情像头一次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小动物,露出震惊又好奇的眼神,等逐渐适应后,路希平红着脸,自拍了两张,原图直出发在了平台上。 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账号的各大视频与帖子下面就都是粉丝的催更。 [宝宝你们圣诞有什么计划!!求更新!!] [这把人体工学椅的九宫格简直是人类艺术的瑰宝…] [12月19号,晴,我养的息屏好像生病了,一直在睡觉,我把他送到了卫生羊房间,希望卫生羊你可以好好照顾他。] [发小?发小就是妻子啊,妻子就是要教培啊!] [怎么看你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对吧?.jpg] [因为不是亲哥哥,所以才要亲哥哥.jpg] [爹的,好配的两个男的!jpg] 路希平捂住眼睛耳朵鼻子发送了最新的动态。 不到一分钟,点赞过两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圣诞帽息屏,这个喷不了,这个太美了,这个是宝宝!] [这个帽子好像不是大街上随便可以买到的诶?我识图搜了一下同款,根本搜不到,所以难道是…] [难道是手工的?!] 网友们开始疯狂扒两人的社交动态,有的甚至跑到了x和ins上,结果有人发现,魏声洋在半个月前的ins上发了一条吐槽,说临近圣诞连毛线都涨价,配图还是一只小狗的无语表情包。 第60章 魏声洋的表情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他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浮现,喉结粗滚几下,半晌后抬起手僵硬地搓了下自己耳朵,“你刚才说了什么?” 魏声洋怀疑那四个字是他癔症发作,产生的幻听。 路希平不买账:“…你觉得按照我的性格,有可能再说第二次吗?” “没听到就算了。” 魏声洋陷在巨大的震惊里,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骨头咔咔作响,心脏一跃而上,要从咽喉里跳出去。 他宛如一个木桩,被钉死在电视机旁,整整一分钟都没有动,看上去人好像还在,魂已经飞出九霄云外。 “莫西莫西。”路希平疑惑,“请问粉面帅蛋还在线么?” 无人回应。 粉面帅蛋语言系统已经崩溃,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但身体已经兴奋到无法自控,故而手滑了,导致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于是弯腰去捡,奈何刚捡起来又再次手滑,造成坠机事故。 照这样下去魏声洋能硬生生把他的手机给摔碎。 路希平站起身朝对方走过去,两只手托住魏声洋的脸,逼着对方面对自己,又想笑又得维持正经,“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拿手机干什么?”路希平问。 魏声洋嘴巴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我想看看现在几点了,记录一下这个时间点。这算什么?童话里的最后一刻?野兽的诅咒终于结束了?” 这人不会说的是美女与野兽吧。 好想把他的思维毛线给手动拉直。 路希平拿出自己手机,解锁屏幕,“现在是圣诞节的凌晨1点12分。你要精确到秒吗。” “不用。”魏声洋哑道,他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心跳飞快,肾上腺素飙升,说话时连吐息都加重,“所以我真的转正了?” “我现在有名分了?”他忐忑又紧张地跟路希平确认。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路希平板着脸复述一遍,“你现在有名分了。” “以后如果有别人和你搭讪,我可以直接跟对方说不好意思,你有男朋友了?” “…嗯,吧。”路希平不敢想象那是什么画面,总觉得要适应这个身份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现在是你老公了?”魏声洋说。 “???” 路希平耳垂开始发红,本来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剜了魏声洋一眼,对这个问题闭口不答。 “希平。”魏声洋像是抓住一触就破的泡泡,哑着声音询问,“给我抱抱?” 路希平顿了两秒,大方地敞开双臂,弧度很小,但意义明确。 紧接着他觉得自己被连根拔起一般,受到了一个结实霸道又炙热的拥抱。 魏声洋的冲撞力强悍,直接把他怼得后退两步,差点趔趄摔倒,而那双有力的手臂在这个瞬间固定住他的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拉近怀里。 路希平胸膛紧贴着对方,被迫仰起头。 忽然地,魏声洋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脖颈间。 湿热的东西粘在路希平皮肤上,让他一愣。 魏声洋哭了。 本来是被迫被搂住的姿势一下发生了转变,路希平的手绕到魏声洋后背处,也轻轻地抱住了他。 魏声洋很少有这样失去分寸的时刻,几乎是在拥抱的瞬间,他所有强装的镇定都脱落。 “宝宝。”魏声洋的声音在路希平耳边震动,带着狼狈的哽咽,“我真的没听错吧?” 他好像需要反复确认才能肯定那句话的真实性。 路希平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让魏声洋这种张扬强硬性格的人热泪盈眶,他的心被注入一股暖流,手不自觉就收紧,加深了这个拥抱,下意识地依偎着对方,“没听错,我们试试吧。” 魏声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脑袋一直蹭着路希平的脸颊,说话时呼吸喷洒在耳廓和下颌附近,带起一阵酥麻。 路希平觉得有些热。 脑袋都跟着发烫。 这个拥抱紧实而亲密,魏声洋是一个跟火山没什么区别的热源,身上暖烘烘的,健硕又结实。 彼此的身体呈榫卯状贴合在一起,像要揉进骨血中,甚至还能听到不属于自己的怦怦心跳,如雷贯耳,频率骤增。 又因为魏声洋体格大了一号,导致路希平像是被一条大型犬扑住。 对方最尖锐的牙齿抵在他最脆弱的咽喉处,却能让路希平放下警戒,坦然又安心地享受这个时刻。 “宝宝。”魏声洋再开口时,磁嗓低沉,“我太高兴了怎么办。” “…那你就高兴着吧。”路希平开出处方单。 “能亲你吗?”魏声洋问。 路希平心跳一快,脸微微泛红。 “有点太快了吧?”路希平扭开脸,把视线放在漆黑的电视机上,试图转移注意力道,“哪有情侣刚刚确认关系就接吻的?” 魏声洋保持这个姿势,紧紧抱住路希平,舍不得撒手。他低声埋头,在路希平耳边说话,高挺的鼻梁甚至能戳到路希平脖颈。 “是这样的么?”魏声洋哑着问,“那什么时候可以亲?我想亲你,宝宝。”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谈过恋爱。”路希平坚持道,“至少…至少也要过一天吧。” 他们这段关系比平常人复杂。走的也不是正常路线。一般人都是先暧昧再恋爱,恋爱后再进行亲密行为。他们一上来就做完了,现在才互通心意,导致很多流程手忙脚乱,一点不像正常情侣该有的状态。 所以要推翻重来,路希平认为最有必要的是控制一下魏声洋这个色情狂的欲望。 “所以明天早上我就可以亲你了?”魏声洋问。 “……”路希平干巴巴道,“大概吧。” 于是他听到魏声洋在自己耳边深呼吸了一口。 “好,听你的。”魏声洋低笑,“我觉得好不真实啊宝宝,你喜欢我吗?” “什么意思?” “我怕你不喜欢我,只是不忍心看我难过才委屈自己跟我在一起。”魏声洋说,“你想好了吗?” 路希平气结又觉得好笑。 他是那种没有感情就会答应和对方在一起的人吗?就算再怎么心软,也不至于会和自己毫无感觉的人谈恋爱吧?! 魏声洋也太谨慎了,简直有点谨慎过头。 路希平眉毛皱起来,玻璃珠般的瞳孔微微翕张,嘴角弧度一扬,很明显是一副气到想笑的前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魏声洋五指插入路希平发间,在看清路希平眼中情绪后,明白过来,他安抚着路希平的脑袋,手指缓慢揉搓头皮,喑哑道:“我知道了,我错了,宝宝。” 得到路希平肯定的回答,魏声洋更加情难自抑地蹭着路希平。 他好像变成了皮肤饥渴症患者,一秒钟都不愿意从路希平身上离开。 而路希平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 他听到魏声洋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变得十分猛烈的心跳,会跟着产生某种愉悦物质,身体也柔软下来,心安理得地窝在对方宽大结实的怀抱中,汲取温度,汲取等待填补至丰满的情感。 结果没想到,魏声洋就这么站着抱了他十几分钟。路希平能量告急,推了一下对方的腰,“我有点累。” “嗯?那我们去沙发上?”魏声洋的眼眶已经自然风干,看上去他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仿佛十几分钟前那个抱着路希平热泪盈眶的高大男人是被杜撰出来的。 “你不是还要做蛋糕吗?”路希平感觉有些危险,视线往下扫了下,还好没看见什么大包,“抱这么久我什么时候可以吃上蛋糕?” “已经差不多了。”魏声洋撤开脸,望着他的眼睛道,“撒点可可粉就能收工。我现在给你端过来?” “…哦。”骤然和对方四目相对,路希平心尖一颤,差点被魏声洋深沉眼眸中炙热的情愫给烫到,“那你去拿。” 终于分开,路希平暗自深呼吸了好几下。方才的拥抱留有余温,不断挑逗他的神经,让他深刻认知到自己身上有与以往不同之处。 ——他谈恋爱了。 路希平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胡乱揉了好几下。 冲动与暧昧退潮后,只剩下满脑子的叩问。 他真的答应魏声洋了… 他现在不是单身了。 他有男朋友了。 他和魏声洋真的搞在一起了。 老爸老妈,你们儿子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次叛逆期。 路希平生无可恋地消化了自己的新身份。 虽然很不好意思,也为未知的发展提心吊胆,但他做了决定就不后悔。 魏声洋几分钟后端着做好的蛋糕走过来,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和耳钉的首饰盒摆在一起。 出于职业素养,路希平拍摄了一张照片留作纪念。 蛋糕胚是路希平做的,魏声洋裱花时用奶油涂了几个大字,大概意思就是祝路希平生日快乐,蛋糕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猫咪笑脸。 食材和设备有限,他们没法把蛋糕做得多么高大上。然而就算它比较简陋,承载着的感情不会因此减少分毫。 “许愿吧宝宝。”魏声洋给蛋糕插上蜡烛,用打火机点燃。 路希平在烛光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暖黄灯光照出他冷白色调的皮肤,长睫毛闭合后在眼睑落下阴影,圣诞帽点缀了他的气质,整个人像一副画,恬静美好,优雅从容。 等他睁开眼睛后,魏声洋按照八等分,给他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 “味道怎么样?”魏声洋问。 “很好吃。”路希平舔了一口奶油,眼底划过碎光,有些惊喜,于是又尝了一口,连着蛋糕胚,口感在蓬松和香甜之间来回转换,于是评价道,“我做蛋糕的技术果然突飞猛进。” 第61章 路希平洗澡速度很快,十分钟就出来了。 他借用了魏声洋的沐浴露,意外发现对方还准备了身体乳。 一瓶新的,没拆封过。 魏声洋当然不是还会抹身体乳的人,能在他家看见这种精致的物件,多半是给路希平准备。 但路希平现在其实也不怎么抹。 他曾经频繁涂抹身体乳,是在排异反应最严重的那几年。 慢性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可能持续数月甚至数年,具体情况因人而异。 而其中最常见的排异反应就是皮肤病。 路希平皮肤是天生的冷白色调,不懂为什么,魏声洋特别在意他皮肤相关的问题,不仅会在练完琴后给他擦护手霜,排异反应出现后魏声洋更是在家囤了一大堆的身体乳和润肤膏。 免疫相关的皮肤病会时不时像晒伤一样发红和发烫,皮肤表面还会变得异常干燥。 他犹记得自己某年收到魏声洋送的生日礼物,是一台当时最先进的智能加湿器,甚至可以放音乐、播报天气、与人对话。 这台加湿器至今还放在路希平房间的书桌下面。 想到此,路希平忍不住轻笑了下。他发现魏声洋总在各种刁钻的地方持有执念。 洗完澡后路希平系好浴袍,拿着身体乳走出去。 楼上的主卧和客卧都没人,路希平单手撑在栏杆上,朝楼下看去。 旋转楼梯的缝隙里,客厅灯光罩在一个人影上,魏声洋背对着他,单手叉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 路希平于是趿着拖鞋走下去,“你怎么了?” 等魏声洋回头,路希平心跳骤停。 此人的鼻孔里插着两搓麻花一样的纸巾。 纸巾尾部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血迹。 …喂,不是吧! 路希平有些担心地问:“你又流鼻血了?”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魏声洋比较淡定地塞紧纸巾。 那张英俊的脸在两根葱一样的鼻塞下变得异常滑稽。如果是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遇见他,路希平可能会以为自己撞见了外星生物,从而产生转身就跑的冲动。 “你最近经常流鼻血。”路希平说,“难道是太干燥了?” “不是。”魏声洋语气竟然有一丝的自豪,思考片刻后解释道,“纯粹的生理反应而已。” ??? “…要不回国以后带你去看个中医吧。”路希平说。 他认识的半退隐的名医很多,骨髓移植后一有什么毛病了就会被老爸老妈带去登门拜访。 “也不是不行?”魏声洋欣然接受,“但我觉得看不看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只是心理性鼻出血,原理大概为血压瞬间升高导致鼻腔内细小血管破裂。我太激动了才会这样,不是生病。” “而且我对着别人不会流鼻血啊,只有看见你才会,宝宝。” “想必这也是kiss狂魔综合征的症状之一。”魏声洋断言。 “……”他真的好自豪。 开什么玩笑! 真是服了这个人。 路希平虚心请教道:“这是新的霸总语录吗?” 魏声洋诧异:“是的话可以做你的视频素材么?那我很荣幸。” 莫名,他们看着对方,憋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自媒体人凑在一起聊天,只会繁殖出非常多短小又短暂的梗,且只有两个人明白什么意思,无法和第三方复述。 怪他们的关系太好,彼此太熟。跟对方说话时紧锣密鼓到连一个逗号都不会掉到地上。 所以这次流鼻血是因为什么? 上次魏声洋尚且还可以推脱到耳饰上,美名其曰从来没见过。从来没见过当然要致以崇高的敬意,所以first blood。 那这次呢? 其实路希平心里门儿清。 想起某些坏招,路希平忽然笑了一下,暖黄灯光下他整个人的身影都柔和又迷人。 “因为我叫你哥哥?” 魏声洋视线陡然一变,盯着路希平的脸没有说话,那道目光被空气加热,传达到路希平脸颊时,炽意昂然。 “宝宝。”魏声洋塞着鼻子,声音闷哑道,“其实你洗澡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刚才那声是不是你一不小心喊错了。或者又是我出现幻听了。” 总之,那个昵称对魏声洋而言,跟催情剂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我没喊错。也不是不小心的。”路希平歪了歪脑袋,“我就是故意的,哥哥。” “…” 空气急停,周遭死寂。 爱神丘比特往魏声洋胸膛里射了一箭,让他感觉有把火在自己胃里烧。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凶险,呈一股要吞掉路希平的气势。 这把火越烧越旺盛,可是桌上的蛋糕还散发出香甜的气味,不断提醒他,这是一个本该美好宁静的圣诞。 也不断提醒他,他才刚刚拿到转正名额,目前仍在考察期,随时有被pass的风险。 所以,他不能把路希平丢进沙发里深吻,也不能扒掉路希平的浴袍,喂屁股一巴掌,让他老实一点,别故意刺激自己。 而魏声洋僵硬站在那,手臂绷紧,路希平缓缓露出满意的表情,就像往人类脸上甩了一尾巴的猫科动物,做完坏事就光速开溜,他慢慢倒退着,两手背在身后,憋着笑看着魏声洋,然后上了旋转楼梯。 “那我睡觉了,晚安哥哥。”路希平小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诚然,如果魏声洋真的要追,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路希平拉住,随机关在一楼空置的黑暗房间里,进行一些这样那样的教训或者惩罚,但是魏声洋忍得脑补充血,忍得手背青筋和血管根根弹跳,忍到把后槽牙给咬碎了,愁肠都打结了,也只敢拿出手机发信息。 粉面帅蛋:宝宝。 粉面帅蛋: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粉面帅蛋:宝宝老婆t t 粉面帅蛋:你玩死我算了。 粉面帅蛋:为什么要这样坏心眼! 粉面帅蛋:最近压力太大了,幸好老婆懂事,跟别人跑了,孩子也听话,不是我的 粉面帅蛋:我是忍者。我要发疯了。 粉面帅蛋:我觉得人都应该独立自主,清醒自律,不应该依附谁而活。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卧槽你怎么不理我了,你怎么还不理我! 粉面帅蛋:[我跳.jpg] 粉面帅蛋:理理我,宝宝 流星砸到脚趾:1。 粉面帅蛋:?????? 魏声洋不免揣测,路希平连阅都不发了,现在只给他发个1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对他身份的一种肯定? 路希平此刻已经钻进了被窝里。他现在睡着的是魏声洋的房间,这套loft的主卧。 装潢还是和从前一样,连床头灯具的摆设位置都没有丝毫的偏差。 熟悉的黑曼巴风格,性冷淡色调,又不失一股有钱风。 唯一有偏差的,是路希平本人。 他能闻到洗过的床单上散发着清香,枕头蓬松柔软。路希平脑袋压着黑发,捧着手机在看消息。 他敏锐地发现了魏声洋的一大堆垃圾话里夹杂了一个新称呼。 …好那个。 不想回复怎么办。 不好意思回复。 如果有人将卧室的灯打开,大概就可以从路希平的脸上看到如下表情。 t^t,t口t,qnq。 总之是一连串乱飞的颜文字。 他怀疑自己的本性是不是也藏有恶劣的一面。否则他为什么会忽然迷上了捉弄魏声洋的感觉。 看着对方发来一条条文案,自己会忍不住悄悄地莞尔。 很像是拿着罐头逗弄大型犬,迟迟不肯进行投喂,反而还以之引诱,使得对方时而发怒时而摇尾巴,躁动不安,心急难耐。 流星砸到脚趾:你话好多。 流星砸到脚趾:我哪里坏心眼? 粉面帅蛋:宝宝你明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流星砸到脚趾:哪个? 粉面帅蛋:…你叫我哥哥:d 流星砸到脚趾:那怎么办,我想叫就叫了 流星砸到脚趾:不定时,不售后,不负责 流星砸到脚趾:[耶] 粉面帅蛋:…… 魏声洋鼻血差点又流出来。 他把聊天记录截图后收藏了起来。 粉面帅蛋:宝宝,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到早上了。 粉面帅蛋:我要亲死你。 路希平被这两个字烫得脸色微红。他知道魏声洋的吻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亲死”可能不是夸张,是事实。 粉面帅蛋:早上想吃什么?我起来给你做好不好 粉面帅蛋:冰箱里食材丰富 路希平想了想,问他能不能喝粥。 这几天胡吃海喝有点伤胃,路希平明显后劲不足,大清早只想喝点清淡的解解腻。 粉面帅蛋:可以 粉面帅蛋:晚安宝宝,早上见 路希平犹豫了会儿,心跳得有点快。 他和魏声洋认识这么久,很少这样正式地给对方发晚安。 总觉得这是不熟的人在搞暧昧初期才会做的事。 但路希平做为感情小白,无从考据其真假。 哪知没过几秒,手机又嗡嗡震动两声。屏幕发出的光打在路希平脸上,照出眼底的青涩与笨拙。 粉面帅蛋:[两秒语音] “生日快乐,做个好梦。”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屏幕里漏出,带着轻微的电流,声音一缕一缕地钻进路希平耳朵内,撩拨细小绒毛,引起一小簇转瞬即逝的火花,在心脏处迸射。 路希平呆滞地握着手机,直到这语音又被播放了一遍。 聊天框内弹出新的消息。 第62章 上午九点多。 路希平的能量并没有充满,处在被final生物钟叫醒,但仍然需要补一个回笼觉的阶段。 他睁开一只眼,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回信息。 一般来说,看完未读,如果没什么特别重要或特别紧急的,他会先放着,继续睡。 但那个戴着圣诞帽头像的人一晚上居然给他发了56条,路希平把手机怼到眼前,朦朦胧胧地浏览。 粉面帅蛋:醒了吗? 路希平暂时回复了这条。 [嗯。] 岂料不到半分钟,主卧的房门被人敲响。 路希平顿了两秒,认命地把自己卷起来,像卷起手抓饼那样,一扭一转地仰卧起坐,再凭借超高意志力和超虚浮的步伐飘到门口,解锁,把门外嗷嗷待哺的大型犬放进来。 “我没睡够,请勿打扰。”路希平睡眼惺忪地倒回大床上,重新盖上被子,似梦非梦地呢喃,“谢谢配合。” 其实不用特意说,魏声洋也看得出路希平根本没醒。 他好笑地站在床边,瞧了会儿。 两米大床上的人弯着背,侧躺着。窗帘漏出的晨光缓慢地在他身上流淌,如同一层会动的雾。 即使这张床昨晚是他一个人睡,路希平也只占用了右半边。 他微微蜷缩着,撑起的被子弧度只有一小团。 魏声洋视线不由自主落在路希平的脸上。 睫毛在一缕柔软的光下投出细小碎影,眉眼徐徐舒展,唇线温和清浅,干净白皙的脸弧度流畅,下巴埋入被中,呼吸均匀平稳,呈毫无防备的状态,安静美丽。 路希平生得好看,是基因良好。 姥姥年轻时就是名动一方的大美人,生的两个女儿一个赛一个地好看。 据说路希平老妈年轻时很多人追,富二代一抓一大把,最后她选了路志江。路志江老实窝囊,主打听话和无条件服从,和她刚好性格互补。 路家基因也不错,虽然好几个伯伯都是国字脸,但路志江竟然有一张还不错的菱形帅脸。 夫妻俩生出来的路希平自然也不可能差。 魏声洋就这样一边盯着路希平的脸发愣,一边躺上了床。 路希平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侧的床垫陷下去一大块。他脑中警铃大作,还没开口说话,腰就被人环住。 后背紧贴上滚烫的胸膛,魏声洋的呼吸霎时喷洒在耳廓上,结实的肌肉带着硬度,硌着路希平单薄的背,脑袋则压住了一条胳膊,被魏声洋连人带魂地揉进一个怀抱里。 “…”路希平在心里叹了口气,闭着眼睛不动。 “宝宝,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魏声洋声音充满困惑,含着早起特有的沙哑质感,像砂石一样磨着路希平耳道,“连你睡过的床也好香。” 被子里全是身体乳残留的气味,黏黏糊糊,芬芳扑鼻,不断挑动嗅觉神经。 “嗯。”路希平随便应了声,继续睡觉。 魏声洋干燥的嘴唇吻了吻他的脖子,手上力道加重,火热的鼻息充满压迫感。 路希平忍不住翻了个身,扭头睁开眼睛,一只手抓住魏声洋下巴,没什么威慑力地骂他,“魏声洋你烦不烦!别在我耳边喘气!” 不断擦过锁骨的热流很难被忽视,路希平甚至被烫醒了,神智逐渐清明。 “我昨晚每半个小时就给你发几条信息。”魏声洋忽然道。 ? 路希平试图分析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含义。 很不妙,他竟然读懂了。 意思是魏声洋一整晚都没睡着。 至于对方为什么没睡着,究其根本,大概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你这么早跑来我的房间,就是想做那种事?”路希平冷着脸道。 “不可以吗?”魏声洋使用恳求眼技能。 路希平气笑了。 他两只手捏住魏声洋的嘴巴,咬牙切齿,“你等我睡醒了再亲不行吗?” “我在等啊宝宝。”魏声洋无辜,“我只是抱着你睡觉,没有叫你起床。以前我都是这样和你睡一张床的,有什么不对吗?” 谁能在这种情况下还睡着! 路希平懒得和他掰扯了,捂住魏声洋的嘴巴推开他的脸,闭眼继续睡。 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路希平镇定自若,岂料他的衣服突然被掀开,平坦小腹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电流,直到一个吻落在他的倒三角区,描摹腰腹轮廓。 ?! 路希平震惊睁眼,低头看到那颗黑色的脑袋埋在自己怀里。 魏声洋用额头抵住他因呼吸而轻微起伏的肚子,鼻尖戳在皮肤上,一串火花瞬间从路希平的尾椎骨炸到神经中枢。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魏声洋,路希平的起床气一下就散了。 他忽然发现,原来魏声洋这样性格的人竟然非常需要安抚。 好像离开这个隐秘之地,魏声洋就会变得不安和烦躁,也会陷入那段黑暗岁月带来的阴影中,久久无法释怀。 这里曾经插过升白针,注射治疗药物。他的胸口也残留着静脉导管的手术疤。魏声洋在左爱时总喜欢亲吻这些地方,不论什么体位都会埋下头,在路希平皮肤的缺口处印下唇痕。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路希平知道,大概是自责。 练琴的人指腹居然没有茧,可是魏声洋能努力修补的残缺也只能到此为止,在病痛面前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魏声洋如此介怀如此害怕,以弱势者的姿态依偎在自己的腹部,掌心托着腰,深深地凝视着这块皮肤,心里一定充满了愧疚。 好像只有以如此亲昵的姿势相依,才能使他镇定下来。 路希平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魏声洋的脑袋。他掌心被对方的黑发轻扫过,有些痒,于是笑道,“那抱一会儿吧。” 魏声洋闭着眼睛,闻着路希平身上的香味,低低“嗯”了声。 他们在节日喧嚣后的清晨,安静地相拥,什么话都没说,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这一次可以不用猜忌、担心或踌躇,只需要坚定、大胆、尽情地拥抱恋人。 他们的关系起初没有名字。 童年被一条街、几棵树和无数个并肩的黄昏串联起来,谁先学会骑车,谁替谁挨过骂,谁在夜里发烧时被另一双小小的手紧紧拉着——一切都发生得太早,也太过自然。 长大以后,那些细节被时间折叠进记忆深处,不再被反复提起,却始终在身体里起作用。 他们站在彼此身边,距离近得不像普通朋友,仿佛默认了对方的存在几近与自己共生。 直到某一天回头才发现,依赖早已越界。 所谓恋人,不过是给这段共同生长的关系,补上一个迟来的、却唯一正确的名字。 “宝宝。”魏声洋忽然道。 “嗯?”路希平轻轻发出一声鼻音。 魏声洋从衣服里钻出来,嘴唇越凑越近。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路希平有一次捂住他。 “等等。”路希平说,“我还没刷牙。” “…”魏声洋懊恼地发出不满,“不刷了好不好?我等不及。” “?”路希平拒绝,“怎么可能不刷,那多邋遢。我不要。” “怕什么?”魏声洋啧了声,皱眉,“你身上哪里我没吃过?” “???”大清早口出什么狂言,简直有辱斯文! 路希平就知道自己不该给此人好脸色,他揪住魏声洋下巴,恶狠狠瞪对方一眼,“起开,我去洗漱!” 魏声洋又黏糊地蹭了他好一会儿才舍得松开,放路希平去刷牙。 洗手间内灯光明亮,路希平先洗了把脸,洗手池边挂着两个杯子,他和魏声洋的颜色不一样,一灰一白。 路希平刚把牙膏挤在特制的软毛牙刷上,魏声洋就跟了进来,搂住他腰,从背后抱住他。 镜子里,路希平看到自己比魏声洋矮了半个脑袋,肩膀根本无法挡住对方的身影,使得路希平像靠着一个巨型背景板,身后人健硕又高大,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带有青筋的结实手臂。 路希平缓慢地刷着牙,看得有点愣怔。 以前以旁观者视角,路希平还没觉得他们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现在对着镜子观赏,竟然有“此人到底吃什么能长这么大”的唏嘘。 魏声洋抬眸,视线与镜中的他触碰。 气氛陡然变得灼热。 魏声洋用脸蹭着路希平的耳朵和脖颈,时不时在他刷牙时吮吸一下冰凉的皮肤,试图将路希平煨热。 被蹭得浑身都痒,路希平赶紧撇开他,冲掉口腔里的泡沫,洗干净沾着粘液的杯子。 当他把牙杯重新挂上墙后,魏声洋直接一个大力将他翻了个面,猛兽般咬上来。 “等一下…”路希平推着他肩膀,有点犹豫,“我才刚刚刷完牙…” “没关系宝宝。”魏声洋含混不清地在唇齿间说话,“我想吃。” 路希平彻底败下阵。 他逐渐接纳这个急切的吻,仿佛能感受到它在宣泄感情。 一整晚的亢奋终于找到出口,魏声洋咬住路希平的唇珠,舔舐,后粗粝舌头蛮横闯进口腔,立刻抵住路希平细软红舌,压迫性地侵占。 他缓慢轻柔地吮吸路希平的舌尖,像品尝奶油,丝滑黏腻的唾液被搅动着,愉悦物质疯狂分泌,刺激着大脑,让路希平不自觉地漏出几声哼吟。 “嗯…”路希平眼尾发红,睫毛被雾气打湿,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舌尖的殷红慢慢在脸颊上铺开,这个缠绵又热烈的吻让路希平整个人的开始泛粉,像一颗成熟的桃子,果肉饱满,汁水四溢。 第63章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航班即将抵达。” “当前时间是下午4点23分,室外温度零摄氏度。” “欢迎您来到北京。” 机舱内响起播报,后又用英语重复一遍。 空姐微笑着路过。 播报结束后,商务舱中间的双座上,两个戴着眼罩的年轻男人同时动了动。 尽管眼罩盖住了半张脸,但仅凭面部轮廓与五官立体度也可以看出,他们长得很帅。 这不免使人产生强烈好奇心,想一睹眼罩下的面容。 直到右侧睡到头发冒出呆毛的青年将脑袋从另外一个人身上挪开,长途飞行时安静的机舱才终于复苏,周围有了交谈声。 “醒了?”魏声洋低声问。 路希平手指勾开眼罩,往脑袋上一抬,压住蓬松柔软的黑发,眼睛尚且没睁开。 “好困。”路希平又倒回旁边人的肩膀上。 魏声洋顺势往旁边侧了侧,方便路希平靠着自己。他指腹拨揉着路希平的脸,“都睡出印子了。” “嗯。”路希平懒洋洋地应了声。 二十分钟后飞机开始降落。 窗外能看到t3机场航站楼,飞机停稳后,舱内灯光亮起。 路希平缓缓起身时动作停滞半秒。 “腿麻了?”魏声洋扶稳他,“踩几下活动活动。” 五分钟后舱门开启,空姐笑着和每一位乘客告别。 宽敞明亮的航站楼里人流很大,行李车轧轧声和广播交错响起。魏声洋拿着两人的护照,“行李转盘是哪个?” 路希平跟在他屁股后面,摸出手机看了眼。 这套流程两人都很熟悉,每年回家都要在海关这卡半个小时,排队、安检、等行李,每次回来都大费周章,筋疲力尽。 m国距离首都千里迢迢,横跨一万五千英里,十三个时区。 他们越过太平洋和换日线,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 边检工作人员检查完护照,例行简短的问话,随身行李丢进安检传送带,确定没有携带违禁品后,他们穿过狭长的过道,离开边检处,走出国际出入境门,迎面而来的是萧瑟寒冷的冬日风。 “衣服穿上。”魏声洋提醒,“别冻感冒了。” 路希平还在看手机里的信息,肩膀就被魏声洋罩上羽绒服,他于是头都没抬地伸出胳膊,站在路边,让魏声洋给他穿好外套。 “好冷。”路希平鼻子冻得通红,“感觉比国外冷。” “心理错觉。”魏声洋说,“是因为你回家了。” 在外面全都要靠自己,回到故乡,置身在熟悉又安全的环境,有了依靠,反而任性。 听说他们回国,两家人都很高兴,群里已经有亲戚看准航班时间,@了魏英喆,问他接到人没有。 小叔主要负责海外项目,常年在北美和首都两地跑,据说时常在海外带魏声洋参宴,故而大家都默认他跟两位海归关系更好,一听说魏英喆要开车去接,众人就不抢功劳了,纷纷表示他们在家等候。 路希平的家庭小群早就炸了锅,老爸老妈看上去是兴奋得两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疯狂给路希平发视频分享他们准备的零食,还拍了他们给路希平新铺好的床。 “平仔。”视频里的声音从耳机内传出,“我给你换了新的枕头,还买了新床单,换了新被子,怎么样?好看吧?有没有觉得很温馨?房间也都给你打扫干净了,窗户都叫阿姨来擦了一遍。” 流星砸到脚趾:[大拇指] 流星砸到脚趾:谢谢妈 流星砸到脚趾:[撒爱心.gif] 魏英喆的车停在3号出口,很低调的一台宝马x5。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拨了拨耳朵上助听器,抬手冲两人打了个招呼。 “小叔好。”路希平礼貌道。 “上车。”魏英喆朝他点头一笑,“长途奔波辛苦了,晚上有家宴。” 一提起家宴,路希平心里就有点怵。他到现在都没回老妈的那条信息,直接假装没看到的话,迟早会翻旧账。 但他要怎么和林女士解释? ——妈,你儿子在外面留学两年,跟认识了二十年的发小处对象了。 这样吗。 光是想象一下,路希平就如坐针毡。林雨娟老师的心脏真的可以承受得住吗? …好那个。 曾经被路希平判定为“最不可能”“最可怕”“最糟糕”的情况竟然一语成谶。 路希平坐在x5后座上,一只手捂住了脸。 看他这样,本来就提心吊胆的魏声洋忽然间冷汗直冒。 魏声洋想说点什么。 “宝——” 然而一记眼刀扎过来。 路希平的表情大致意思为,“不要在长辈面前这么叫我!” 魏声洋于是堪堪收住,进行了一个完美又丝滑的转折,“宝宝巴士挺好玩的,你觉得呢?” “…?” 好拙劣的一招险棋。但或许能蒙混过关。 路希平魂飞魄散地“嗯…吧”了一句。 驾驶座上,面容英俊成熟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对话声,掀起眼皮往后视镜看了眼。但魏英喆没说什么。他听力不好,即使借助助听器也未必能听清每一段对话。 两位留学生刚刚回国,必然有很多话要说,魏英喆降低存在感,尽量不打扰。 半小时后,x5停在院门口。 柳荫街,靠近后海北侧。 这块区域分布传统四合院胡同,低调安静,历史悠久,文化气息浓厚。 二环西城内,胡同小巷错落分布,改造后建筑风格持传统与现代融合,路希平拎着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口。 隔壁百米开外就是魏家大院的前门。 两个四合院沿街平行排列,南房门朝着同一条胡同。 路希平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左邻右舍。 他前十几年都在这生活,深陷其中则意识不到关窍,如今留学回来,以全新的第三方视角审视他和魏声洋的过往,竟然觉得有些遥远。 林雨娟早早在院子里等着,路希平前脚刚踏进去,一条黑黑影就朝他凶猛地扑过来。 “汪!————”多乐兴奋得把尾巴摇成螺旋桨,“汪汪汪!!!” 它有半年没见到路希平,疯狂嗅着路希平身上的气味,以此来确认它的小主人终于回来了。 路希平好笑地抱住多乐,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抓抓下巴,等多乐眯起眼睛露出惬意的表情,路希平才道,“你又胖了。” “?”多乐通灵性,又汪汪叫了几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宝宝,你被养成小猪了。”路希平说。 差点抱不动它。 二老过来迎接,路志江拎起路希平的行李箱,拍拍他肩膀,“平安到家就好,先去洗手,你妈给你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林雨娟忙前忙后,看见路希平裹着羽绒服出现在视线里,顿时开心得连话都变多了,念叨了几句让他要穿秋裤,别只要好看不要命,又跟他说放假期间可以回学校看看老师,或者出去和初高中同学见见面,聊聊天,接着不满意路希平的发型,让他找时间去修一修。 总之为人父母,操不完的心。 “哦对,明天我和赵伯约好了,你去拜访一下他,让他帮你看看身体。”林雨娟最担心的还是这点,“虽然今年已经体检过两次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赵伯是一个很出名的中医,路希平去他拿看过好几次,把脉问诊,开过调理身体的药方。 “行。”路希平应下。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道,“我叫上魏声洋一起吧。” 林女士奇怪:“怎么了?声洋生病了?” “没。”路希平支支吾吾,“就让他陪陪我,顺便给他一起看而已。” “哦是吗。”林老师挑了挑眉,“你以前去看病都叫我不要跟声洋说,这次居然主动说要叫他一起去?你们不吵架了?” “你还没回我信息呢。”她果然没有轻易放过路希平,“我学生给我转发的那个账号是你们吧?” “嗯,是。”路希平招了一半,“之前随便拍的视频有点热度,我们就做了自媒体。一直没和家里说,因为做这个也不太稳定。” “所以你们为什么拍照挨那么近?love不是爱的意思吗?”林老师是真的非常不解,但又抱有学习的心,想了解现在年轻人的潮流,“我还看了看评论区,都在说什么嗑到了嗑到了。” “嗑到了是什么意思?” “…”路希平脸止不住地红了,“妈你别问了,就类似于社媒营业吧,做视频需要。粉丝觉得我和魏声洋是…” “是?”林老师进行灵魂拷问。 实话卡在喉咙里愣是说不出口,路希平只好委婉解释。 “…是关系比一般发小更亲密的超级发小。” 林雨娟解读了一下这句话,表示:“挺绕的,没听懂。” “总之就是只要你俩和平时一样腻腻歪歪的,你们的粉丝就喜欢看,大概这么个意思,对吧?” 不愧是高校教授。理解得很到位,但听上去好奇怪是怎么回事!搞得好像他和魏声洋以前多暧昧似的。 那会儿他明明把对方当竞争对手好么。 路希平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死遁。 晚上他们家来好多人,都是比较近的亲戚,饭后一群人坐在院子里泡茶,聊戏曲,路希平老爸在传授他不靠谱的炒股经验,就当说个乐呵逗大家笑,路希平戴着半边耳机,窝在藤椅上在听歌。 院子里有好闻的花香,这儿的四方高墙里放着的是他整个青春。 回家的感觉很好,路希平伸手摸了摸多乐的背,狗狗侧头蹭他的腿,趴在他椅子边上安静地陪着路希平。 第64章 群里,陆尽还在疯狂发送美食照片。 对他们来说,在国外要想吃好吃的并非没有条件,但又贵又远,即使去找了中餐厅,味道也未必正宗。 所以回国后自动开启胡吃海喝模式。 用陆尽的话来说,家里资产就算再多,也别离人太远。谁规定少爷小姐只吃绿色有机或者高端食材? 巷子里开了二十年的嬢嬢炒粉不比两千一块的鹅肝来得香么?便宜大碗,口感还丰富。 陆尽家净资产在a10到a11之间,但他非常喜欢路边摊,瞧不起路边摊的人首先将被他逐出“可深入交友”的社交阵列。 好在群里诸位都对他的风暴进食表示理解。 但他无法对某人在群里高调贴脸秀恩爱的行为表示理解。 陆尽:@流星砸到脚趾 陆尽:宝子,管管你家这位 陆尽: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吧?! 路希平没好气地回复:微信群不能禁言么? 粉面帅蛋:??? 方知在群里发了十行的哈哈哈,笑得差点背过身去。很少能看到魏声洋吃闷亏,高精力战斗型人格遇到不新鲜的食材都会和餐厅经理理论,此刻在群里也就只能发三个问号来展示不满。 路希平坐在躺椅上玩着手机,能闻到空气里传来炒菜的香味,没过多久,魏宏和曾晓莉就过来串门了。 曾晓莉刚刚嫁到魏家那会儿很不受人待见,魏家亲眷耆老都觉得魏宏为了一个娱乐圈演戏的女人背负接盘侠骂名,得不偿失。 所以曾晓莉刚刚住进魏家四合院那段时间,过得很凄惨,除了魏宏没人和她说话,但魏宏也不能随时随地在她身边,导致曾晓莉总是在人前强颜欢笑。 所幸她刚嫁过来没多久就认识了林雨娟。 林老师为人风趣学识渊博,跟谁都能聊几句,中年饭桌上和男人聊时政,妙语连珠以一打十,小孩饭桌上就聊动画片,还能哼两句主题曲,跟年轻人就聊升学,聊大环境就业现状。 她带着茶包主动去找曾晓莉,起初曾晓莉礼貌客气有戒备心,后来发现林雨娟一点心眼都没有,纯是人好。 两人迅速成为闺中密友,并扬言如果她们生了一男一女那就订娃娃亲。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因为她们都生了儿子。 两儿子还喜欢打嘴架,从会说话开始就吵吵个不停,原以为他们各自长大后情况会有所好转,实则只是从“我要跟你绝交!”到“呵呵who cares”,吵得更高级了。 魏声洋走进来时夜色已经很深,门口的灯笼发出微弱黄光,照在他高大身影上,路希平坐在院内西北角的藤椅处,明明来串门的人很多,路希平却一眼就和他对视上。 魏声洋在长辈面前装得挺好的,进来先跟路志江和林雨娟问好,彬彬有礼,被询问学业情况也都一一回答,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在院里张望一下。 “找人啊?”林雨娟有心打趣他,满脸揶揄,嘴角憋不住笑,“声洋看什么呢。” “他们关系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曾晓莉也笑起来,“才分开一个小时就忍不住了。” “噢,找平仔来了?”林雨娟这才故作恍然大悟,笑出声,“我们聊我们的,你不用陪在这。” “谢谢干妈,那我过去了。”魏声洋有模有样道。 路希平在舒适环境里更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他躺在藤椅上,看着魏声洋一步步走近,拉了把木凳坐在自己旁边。 “怎么长这么胖了?”魏声洋伸手搓了搓多乐的脑袋,“谁给你喂成这样,老了走不动路怎么办啊dollar。” 路希平忍不住道:“我刚刚也这么说它。” 他低头用小腿蹭了蹭多乐的背,“你怎么不朝他汪呢。欺软怕硬。” 多乐也嗅嗅魏声洋的气味,嗅完嫌弃地趴回地上。 一副“本狗不屑与此人多汪一句”的神态。 “它这是认主,不是欺软怕硬。”魏声洋啧了声,“看起来很嫌弃我。” 两人一狗坐在四合院角落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卸下一身的压力,终于可以放松了。 没过一会儿曾晓莉拉着魏宏过来,夫妻两一人往路希平手里塞了个红包。 很沉很大,目测一个里面装了万把块钱。 “还没过年呢干妈。”路希平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想把红包塞回去,“而且我都成年了,不是说咱们这条胡同的规矩就是成年后就不发压岁钱了吗?” “谁说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曾晓莉又把红包推回去,“一定要收下呀希平,这是我和你干爹的一点心意,就当庆祝你回国了。半年才回来一次,我们都很挂念你。” 这么推来推去有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路希平下意识往魏声洋那看了眼。 魏声洋笑了声,朝他点点头。 意思是推脱不掉,让他赶紧收下。 盛情难却,路希平只好道,“谢谢干爹谢谢干妈。” 曾晓莉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拉着魏宏又走了。 她性格活泼,容颜和十年前几乎没有区别,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从“她怎么会同意嫁这种一看就水很深的人家?”变成了“她命真好,看人真准”,光凭气质就能品味出,曾晓莉在家什么都不用做,甚至有种越活越年轻的阔太感。 路希平把红包揣进兜里,坐回椅子上后就听魏声洋忽然道,“其实还真不是压岁钱。说不定是礼金呢。” 兜里那两个红包因为这句话都开始发烫了,路希平牙尖碾了碾嘴唇,压下耳垂的热度,半晌开口:“真是礼金的话你要被我爸妈扫地出门了,拉入行业黑名单。” “也是。”魏声洋居然点头赞同道,“往你们家下聘这点确实不够,怎么也要十里红妆?” 十里红妆… 路希平受不了地往他胳膊上怼了一肘,“不许想这个。” 两人之间隐隐弥漫出微妙的粉红色气氛。 他仔细一思考觉得不对,魏声洋好端端提礼金做什么。 “你和干爹干妈说了?”路希平轻声问。 魏声洋本来弯腰在撸狗,闻言眼皮抬起来,看过来时顿了好几秒,摇头道:“没有。” “要瞒着他们么?”他问。 路希平拿不准主意。 他们才谈没几天,还不算稳定,万一以后分手了呢? 就算陆尽方知接受良好,可父母到底不一样。路希平前二十年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这方面的癖好,导致老妈还想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再说吧。”路希平道,“明天我要去赵伯那儿,你跟我去吗?” “去。”魏声洋想了想,道,“正好医生交代你什么我也听听,你每次都当耳旁风,我不去能放心么?” 路希平想说他也没当耳旁风这么夸张吧,但嘴巴动了动,放弃反驳。 两家人串门合宴闹到晚上十一点多,结束后人去楼空,路希平先上楼洗漱。他推开房间进去,把行李箱放倒,整了会儿行李,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他低头一看,魏声洋打来的。 明明就一墙之隔,吼一嗓子对方都能听见。不久前,他们甚至还在大洋彼岸接过吻。 现在这通电话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让路希平油然而生一种…偷情感。 欲盖弥彰。 路希平抖了抖衣服,拉开衣柜门挂进去,接起微信电话:“什么事?” “有点想你。”魏声洋说。 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透过冰冷的手机屏幕传来,温热的吐息就仿佛落在路希平耳边。 震得他耳朵都有点发麻。 路希平第一反应是走到门口,啪一下把房门关上了,顺便还上了锁。 落锁声有咔咔的动静,手机收音良好,对面的人兀自低笑一声,问:“你现在是在关门吗宝宝。” “…是又怎样。”路希平咬紧牙关,“难道你是坐在客厅里说出来刚才那句话的?” “好吧,我也在房间里。”魏声洋自说自话把摄像头打开了,镜头里他耸了耸肩,坦白,“不能和你一起睡觉我今晚肯定会失眠。” 本来就要倒时差好么,不是刚刚才在飞机上睡过好几个小时? 路希平懒得拆穿他,收拾完衣柜低头,看见手机里突然出现的那张脸,心脏打了个颤,反应过来后才问:“…你什么时候把摄像头打开了?” “两分钟前吧。”魏声洋控诉,“你对男朋友就这样毫不关心吗路希平大人,现在才发现我开了摄像头。”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路希平不吃他这套。 “好,我等你忙完。”魏声洋仗着自己有妈生帅脸,毫无包袱地对着镜头啧了声,“你能不能也把摄像头打开啊宝宝?” 路希平手上整理衣服的动作都慢下来,“为什么?” “晚上不能抱着你睡觉了,我想看看你。” “…”路希平脖子烫红,总觉得魏声洋黏人过头。 好烦! 他涨红着耳朵找来手机支架,架在一边打开摄像头,板脸:“现在可以了吧?” 画面刚好可以截取到路希平的腰,他穿着居家服,室内温暖,使得他面色红润。身后墙上贴满了海报,有球星的,也有路希平喜欢的乐队的,还有一些则是各种单词拼贴画。 对路希平卧室的装潢和各种布局,魏声洋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已经深刻印在记忆里,扎了根。 身处在各自都无比熟悉的、从小居住的卧室里,魏声洋紧紧盯着画面中的人,看路希平把一件一件衣服挂好,关上衣柜,把行李箱推到角落,关掉书桌的台灯,准备上床。 第65章 本来路希平今晚就不太能睡着。 他已经挑好了电影,防止通宵太无聊。 魏声洋这一声低沉浓醇的吐息像打了一管兴奋剂,让他更是困意全无,清醒到可以起来写两道物理题。 “你在干什么?”路希平终于忍不住问。 电话里传来布料摩挲的沙沙声,即使距离遥远,那种独特的、来自于不同部位的交互动静,但凡有点经验的人都能听出来他此刻在做什么行为。 “嗯?”魏声洋鼻音很重,低笑一声,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你觉得呢,我在干什么?” 他的反问语气让路希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腹一阵阵发麻。 明明手机没有温度,但路希平觉得好烫。他视线上移,看着天花板,不想看见魏声洋那张情动的脸。 一般来说,男人在做这事情的时候大脑已经被情绪所操控了,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路希平忍了半天,在那一声声沉闷沙哑的呼吸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发红的脖子。 结果他很快就听到魏声洋开口:“别挡住脸,宝宝。” 路希平摆烂地翻了个身,面朝手机,死死盯着魏声洋的脸看,试图用这种方式给魏声洋一点威慑力。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他视线,但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保持着匀速的呼吸,丝丝缕缕电流灌入耳道内,连带着他在画面里露出的手臂青筋,同频起伏。 这画面太不健康了。 床头灯光照射下,魏声洋的表情相当危险,隔着屏幕都感觉自己要被他咬下一块肉。 “想吻你。”魏声洋哑道。 “…”路希平头皮开始发麻。 他被这声音带回了黏稠的清晨。在魏声洋公寓的洗手间里,他被亲到舌根都发麻,粗粝的吻搅动口腔里的一切,吸走带着薄荷味的唾液。 做贼心虚般,路希平咽了咽嗓子,越说越小声,“我房间隔音不好,我爸妈还没睡呢…” “听不到的。”魏声洋低笑了声,“我知道。” 他常年赖在路希平家写作业和练琴,或许比在自己家的时间都要长,多少分贝的声音能被外面路过的人听见,他一清二楚。 路希平无话可说了。如果说在异国他乡求学时,尚且能淡化这份亲密,那么此时此刻,在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和魏声洋之间毫无秘密可言,只有了如指掌。 屏幕对面的动静持续不断,路希平口腔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脑袋又沉又热。 几分钟后,路希平忍不住又翻了个身。 “宝宝?”魏声洋忽然笑起来,气流仿佛扫过路希平耳垂,“你是不是…” 路希平认为既然已经确认关系,倒是不用那么害羞。但是他也没有直接回答魏声洋,装鸵鸟,不吭声。 “好想抱着你。”魏声洋于是哑道,“如果这个时候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会帮你。” “按照你喜欢的方式。” 路希平忍耐着被催化出的躁动,没什么章法地撩开衣服,平坦小腹在被窝的小空间里感受到冷气,冰火两重天里,他唇线绷紧,舌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上膛。 察觉出他这个小动作,魏声洋视线暗下来。 “别咬嘴唇,宝宝。”魏声洋磁嗓响起,说话语调很慢,却带着独属于某种时刻的不容抗拒,“咬伤了怎么办?” “嘴巴张开我看看。” 路希平收回牙齿,半晌才躲闪道,“不要…” “没事的。”魏声洋轻轻地哄着,“不用不好意思,我确认一下,嗯?” 纠结好半天,路希平才依言张开嘴唇。 他唇线生得好看,弧度精致,凌厉里不失柔和,微微启齿后唇缝内安放着若隐若现的舌尖,殷红小巧,因为手部在使劲,使其条件反射地卷了边,无意识地轻扫过口腔上颚。 周围分泌出的唾液比平时要多,湿漉漉地包裹着舌头,看上去很好吃。 魏声洋忽地吐出一口热气,喉结粗滚几下,吞咽着情欲。 “宝宝,你要看我吗?”魏声洋问。 什么… 路希平差点捂住自己的耳朵,手动屏蔽污言秽语。 然而出于某种奇异的心理,他有点好奇魏声洋这个时候是什么模样。 仅仅因为和自己打了个视频,对方就开始自助餐。 这样的画面大概会很有冲击力。 …不会等会儿又流鼻血吧。 路希平不由自主地用细腰蹭了蹭被子。 他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腰腹,还有松落的睡裤。其实平躺有点不舒服,路希平伸手抓了个枕头垫在自己腰下,缓解后背到尾椎那一块紧绷的压力。 “要看吗?”魏声洋重复一遍。 “你想给我看吗?”路希平反问。 “…”魏声洋笑了好几声,听上去愉悦不已,“我当然不会拒绝。” 他把镜头往下一移。 路希平大脑嗡地一下,整张脸开始充血。 高清摄像头下不到两根指节的距离,拍摄到一张大床,拢起的被子,那件路希平送他的浴袍,以及冠状而猩红的一个保温杯。 路希平身体起了本能的反应,像被嵌入了一般。 “宝宝,想亲你。”魏声洋的kiss狂魔综合征彻底发作,“很想很想。” “我甚至觉得回国没有在学校好。” “那会儿我可以随时去找你。” 魏声洋的话已经无法被路希平的大脑解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只刚才匆匆那一眼,他此刻整个人都烧着了,从头到脚都开始过电和酥麻。 视觉性画面引起灵魂深处的颤抖,反馈到神经中枢后,输出的是一个出于生物本能,或是已然被后天培养而成的动作。 路希平下意识并了并腿,夹住枕头。 镜头里,他黑软蓬松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白皙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脆弱脖子随呼吸起伏,额头有了一层清浅的汗,唇珠饱满,舌尖悬置在口腔内,一副随时可以被亲到窒息的表情。 手机两侧的呼吸都明显变沉。 最后结束时,魏声洋说了很多很多好听的话,才把路希平哄好。 平静下来后,路希平羞愤地挂断了视频。 粉面帅蛋:t t… 流星砸到脚趾:[一拳.jpg] 粉面帅蛋:那早上见 粉面帅蛋:带你去吃早餐? 流星砸到脚趾:嗯。 上午六点,路希平随便裹了件军大衣就出门了,睡裤都没换。 回国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在安逸温馨的环境里他连ootd都不想搭配,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在毛绒睡裤的囊括下略臃肿滑稽,本以为会憨然笨拙,然而视线上移去看他那张脸,又一如既往动人。 这个时间点,街上很少有和他一样年轻的学生,都是出来买菜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 路希平刚走进院子里就看见他老爹在墙角倒腾他种的冬青。 “出门啊?”路教授单手背在后面,听到脚步就逮住了人,“这么早就起来了,跟谁出去?回不回来吃午饭?记得跟你妈说一声。” “查户口呢爸。”路希平笑笑,“跟您隔壁的儿子出去吃个早餐,午饭会回的。” 路志江平时说话风格和他在网上不同,可能他认为在网上打字就像写信似的,语气要多庄重多庄重,而平时除了一口浓厚的京腔外,倒不至于太文绉绉。 路希平前脚刚跨出大门,又被他老爸叫了回来。 “你等等。”路志江进去屋里摸了三个大红包出来,塞路希平手里,“昨天你干爹干妈不是给你红包了吗,咱们人情这方面还是要做好的,这个你刚好带去给声洋。” “怎么是三个?”路希平接了,疑惑,“算上你和老妈不是也才两个吗?” “多的那个是你姥姥包的。这些小辈里她最喜欢声洋。” 姥姥一向以眼光毒辣出名,二十年多年前别人还以为她是棒打鸳鸯思想封建,坚决站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而尹复抛妻弃子的恶闻流传开后,众人才发觉,原来姥姥是独具慧眼。 路希平走出自家大门,余光马上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靠在不远处的墙边,低头玩着手机。 “等很久了?”路希平脚步转了个方向,朝他走过去,“怎么不发个信息给我。” “嗯?”魏声洋抬头笑起来,挑挑眉,“没等很久啊。你每次出门都要准备半小时穿搭,我发信息给你不是有催你的嫌疑么?反正多久我都能等,干脆不发了。” 路希平瘪瘪嘴,低头两只手提起自己臃肿睡裤的两侧,“我哪搭配了。” 已经糙得不能再糙了,洗了把脸就出门,发型也躺出鸟窝状。 “是没有。”魏声洋说,“平时帅得要死,今天这样更可爱吧?!” “…”路希平心里抓狂,面上冷脸,“你还吃不吃了。” “走吧。”魏声洋直起腰,手往路希平后脖颈捏了捏,“带你去老地方?” “嗯。”路希平应道。 和熟人约早饭就是好。 一句老地方,两人出了巷子都默契地往东走。 附近老字号店其实很多,路希平最喜欢的一家开在犄角旮旯里,一般游客找不到,只有本地土著从小吃到大。 这家店分两个店面,种类齐全,路希平点了包子炒肝油条豆浆糖油饼还有豆腐脑。 点的东西上齐后路希平拍了个照发群里。 流星砸到脚趾:师承@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魏声洋端着碗豆汁坐下来了,路希平表情立刻扭曲起来。 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路希平不喝豆汁。但魏声洋会喝,小时候他发现路希平不爱喝豆汁后,有一次故意用馒头沾了点豆汁塞路希平嘴里,路希平尝一口后差点吐出来,追着他打。 第66章 路希平告状:“赵伯,他最近老流鼻血是怎么回事?” 赵堂又叫他的徒弟去抓药,闻言说:“肝主疏泄,藏血。情绪变化、气血上冲就会这样,所以他要调养心神,清心降火。平时发泄完精力,要戒荤腥,多吃斋。” 路希平得逞似的朝魏声洋一扬眉毛,表情大概意思为,看吧,你还是得节制。 他们在赵堂家又坐了半小时才起身离开,走之前魏声洋问配的药总共多少钱,赵堂摆摆手:“不收你们钱,希平他老爸跟我是老相识,早些年我那医馆濒临倒闭,又是你爸投资后救起来的。别跟我客气。” 见赵伯这么说,魏声洋不好再执意付钱,他跟曾晓莉报备了下,带路希平回家。 路家院子没怎么翻新过,门楼的漆色被岁月磨得发暗,铜门环被摸得温润发亮,东西厢房对称排开,窗棂是老式的菱花格,檐下的木柱略微发旧,正房稳稳当当地坐在北面。 屋内摆着八仙桌、圈椅、旧木柜,整个院子占地面积庞大,有假山和泉水,气派安静还耐看,流动过的空气都带着被时间浸透的从容。 中午吃过午饭以后,路希平又坐在院子里发呆,顺便调了一下他那把定制小提琴的弦。 院子角落种了枣树,墙角放了花盆,里面是海棠和老菊,青花大缸里养了几尾鲤鱼,都是他老爸老妈闲着没事就爱拨弄的玩意。 魏声洋进门撸了把狗,手里拿着今天刚抓来的药包。 他在灶台开了火。 路希平好奇,探头往屋里看。 “你在干嘛?”路希平问。 “给你煎药啊。”魏声洋说,“我就说你把赵伯的话当耳旁风吧。这回他给你抓的药很讲究,得先煎党参和黄芪,再下龙眼肉和远志煮成一锅,补气血用的。” 魏声洋来他们家如入无人之境,单手撑在灶台旁,往里面放药材,很快路希平就闻到一股中药味,很刺鼻。 “苦吗?”路希平忍不住跟过去,站在旁边小心观察。 他没有想插手的意思,对自己的厨房技能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怕反而帮倒忙。 “最后会有一点。”魏声洋侧头看他一眼,“忍忍?” 路希平闻到药的味就难受,点点头,没看多久就跑开了,实在不愿意把自己熏成一个药人。 “诶。”路志江和林雨娟饭后散步回来,闻到自家院长里一股中药味,诧异,“声洋来了?” 林老师在煎药这方面也颇有心得,她进厨房盯,本来还想指点指点,结果发现魏声洋太娴熟了,跟中医世家的关门弟子一样,时间和火候都把控得很好。 “辛苦了啊声洋。”林雨娟开玩笑道,“你这样我都不知道以后要给平仔找个什么对象好了,他被你娇生惯养成一个懒蛋少爷了,不会疼人,以后要是人姑娘嫁了进来,得多吃亏。” “我会疼他不就行了。”魏声洋用隔热的毛巾拧起锅盖,开始收火,半开玩笑半认真,“干妈你考虑考虑我?” “啊?”林雨娟老师的嘴巴呈现一个震惊的o字,“哦?考虑什么?” “我可以免费做路希平的药仆。”魏声洋满脸自豪道。 “??”林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智慧的目光扫过魏声洋的脸,笑了声,“多谢你照顾他。” “长大了,一转眼都这么高了。”林雨娟看到两个儿子回了国,心里感慨万千。 她记忆中每个阶段的路希平都无比鲜明,很多时候,脑中的小不点路希平和现在的路希平会重合,让她对时间的认知更加深刻。 魏声洋终于把那一锅东西熬好,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单手叩叩桌面,“喝药。” 路希平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返还的心情,悲壮地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脸马上皱起。 “好难喝。”路希平欲哭无泪地说。 魏声洋看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碗里的汤药陷下去一些,问,“苦么?” “有点吧。”路希平咂咂嘴,眉毛拧成川字,“后劲很大。” 刚入口还稍微有点甜味,咽下去后舌根马上开始发苦。 魏声洋从兜里掏出来一块柠檬糖,“吃吗宝宝?” 路希平被踩到尾巴似的往屋子看了眼。 “不在。”魏声洋秒懂他的意思,“干妈上楼换衣服去了,听不到的。” “给我。”路希平这才摊开掌心。 魏声洋却又把手收回去。 路希平最怕的两件事,一是医院消毒水味,二是吃药。他得的病吃药好不了,以至于成为童年噩梦,一直到现在也非常抗拒服用药物。 “喝光了再给你。”魏声洋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路希平朝他“切”一声,满脸龙颜大不悦。 但煮都煮好了,路希平一鼓作气,一口气喝光。 “慢点,烫。”周围没有纸,魏声洋直接用袖子给他擦嘴,擦完他拨弄了一下路希平的耳朵,字正腔圆地播报,“恭喜路希平大人成功饮用一碗中药。” 然后他单手捂在胸部,弯腰行了个绅士礼,“大人辛苦了,小的请你吃糖。” “……”好会演。 不愧是影后的儿子。 路希平觉得自己被此人调戏了。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手心被放置一颗清口用的柠檬糖,三下五除二拆了包装丢进嘴里,舌尖舔过糖面,酸酸甜甜。 总比药好。 “声洋。”林老师下楼时看见他们还在院子里,吆喝道,“下午你就留在这玩啊,傍晚在我们家吃饭。” “不了干妈。”魏声洋居然拒绝了,“我下午有点事,约了人,得出门。” “?”路希平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你有什么事?” 按理说魏声洋和他的交际圈高度重合,就算出门见什么人也该有路希平一份才对。难道是有什么初高中同学聚会把自己排斥在外…? 魏声洋却好像踩到什么地雷般,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在路希平眯眼的威逼下,才叹口气招供:“其实是预约了寺庙的门票,我要去拜佛。” “你跟谁去?”路希平问。 “我一个人。” 路希平忽然直起腰,“那我也要去,你带我去。” 曾晓莉退圈后常年礼佛,或者说佛道儒三家她其实都信。所以京市各大寺庙和道观她都拜访过,也认识不少老师父,据说当年路家给路希平起名时找的师父也是她引荐的。 曾女士每年给寺庙供奉的香火钱都要百八十万。 她用魏氏的名义给各大寺庙出资捐建过佛像、殿堂、祈福塔。 而魏声洋说要去寺庙拜佛,路希平突然起了好奇心。 “你真要跟我去?”魏声洋的表情有点犹豫,“要不算了吧,下午你在家玩就好了,跟我去要挺久的,两三个小时才能回来。” “?” 他越是推脱,路希平越是有反叛心理,“不。我就要去。” 魏声洋重重叹口气。 “好,下午我来接你。” 下午三点,寺庙门口。 路希平仰头看到朱红色大门,心中没由来产生敬畏之情。 魏声洋带他来的这个寺庙不是近几年热门的网红打卡点,比起声势浩大、人来人往的雍和宫,这儿偏安一隅,更显得气氛冷寂,庄重幽然。 方丈过来迎接他们,遥遥对着魏声洋双手合十,鞠躬打了声招呼。 “二位施主这边请。”老方丈侧过身,邀请。 路希平把呼吸放轻,青山环绕、绿水盈盈之地,脚步一急,都像是打扰。 雍和宫求的是学业事业,红螺寺求姻缘,潭拓寺求财运和仕途。 听方丈介绍,这座寺庙则是求平安的灵验地,很多家里患有重疾的人来求签和祈福,最后会奇迹般好转。 当然,信与不信都是个人选择。 心诚则灵。 路希平和方丈站在一边,听着方丈语速缓慢地介绍寺庙历史。 “我先过去吧,你们聊。”魏声洋说。 魏声洋轻车熟路,明显是来过很多次,他和老方丈也熟悉,还能聊几句天。 从方丈手里接过香,魏声洋扑通一下跪在了观音像面前。 路希平霎时间愣住了。 连方丈在他耳边介绍什么,他也听不清,眼睛里只剩下四方佛堂里匍匐叩首的人。 观世音菩萨慈悲救苦,护佑平安,消灾解难。 路希平看到,魏声洋点了香,跪拜完,插入佛像的香炉里。 供奉点香顺序一般是正中,再侧殿。魏声洋走到左边,仰头看着药师佛,虔诚三拜。 路希平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像是灌满了铅般沉重,鼻尖开始发酸。 他知道魏声洋为什么想瞒着他自己来。 人心中多少都是自傲的,魏声洋曾经大概很不愿意让人看见他一叩一拜的模样。 他也知道魏声洋在求什么。 他终于知道了。 路希平一路无话,远远地跟在魏声洋后面,看他把寺庙内的39尊佛像全部拜完。 机械性的动作重复度很高,一般人也不一定有耐心把每一尊佛都跪完。 魏声洋不厌其烦地跪在垫子上,双手合十,点香供香,过程中一语不发,表情认真,目光虔诚。 心愿只需要在心中默念,就可以传达。 7岁的魏声洋被曾晓莉带到这里时,学着他母亲的模样虔诚叩首,跪拜祈福,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佛存在的话,求求你们帮帮路希平吧。” 20岁的魏声洋跪在这里,心里想的是,祝路希平健康快乐,长命百岁。 多年前浑身插着管子,剃光了头发,好几次上呼吸机和除颤仪抢救的路希平小朋友已经出落得盘靓条顺,有一双擅长奔跑的腿和一具瓷器般美丽的身体,是雪豹也是夜航鸟,越跑越快,越飞越高。 第67章 老方丈还带着路希平去逛了下新修的佛台。 他大概用手比划了一个圈,说这些地都是用魏氏捐的香火钱修缮的。 路希平再一次对隔壁邻居的财力刮目相看。 临走前老方丈对着路希平双手合十,说了一句祈福的话,路希平目送对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魏声洋已经回来了。 “渴不渴?”魏声洋看了看腕表,“自动贩卖机给你买瓶水?” 路希平摇头。 魏声洋把每个殿、每尊佛像都拜了一遍,逛完这座寺庙花了两个多小时。他们跟着僧人去吃斋饭,吃完已经黄昏。 回家的路很长。 地铁三站,柳荫街七绕八绕,胡同深巷子长。 路希平张嘴说话还会呼出白雾,天气很冷。 从地铁口出来后,魏声洋走了几步,回头牵住了他。 “手怎么这么冰啊宝宝?”魏声洋跟个火炉似的焐住他,脉动回他平时的状态,语调挺欠地笑了一句,“宝宝出门要贴暖宝宝。” “…” 路希平难得没有回怼此人的间歇性犯病。 他看着魏声洋错开一步的背影,脑中一闪而过的时佛堂里三叩九拜的那道身影。 于是他忽然道,“哥。” 魏声洋手臂一僵,握住路希平的手刹那收紧,梗住脖子,没有回头。 直到路希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魏声洋的步伐明显停了两秒。 最后他们站在了一盏路灯下,魏声洋回过身,好像生怕路希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似的,把人拉到怀里,嵌入似的深深拥抱。 路希平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忽然发现,魏声洋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发抖。 心脏像被人揉成了一团,路希平眼尾泛红,拍了拍魏声洋的背,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魏声洋在他耳边哑道。 “什么不真实?”路希平听着彼此强有力的心跳,问。 “你以前那么小一个。”魏声洋用手指戳在路希平的腰上画画,比划出一小圈的火柴人,“抱着你都没有实感。每天都要吃药做检查,记录血氧。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了,又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想接近你,你桌肚里的情书都能给我当饭吃。” “以前你最不乐意承认自己比我小,也不乐意喊我哥哥。”魏声洋哑道,“能再喊一次吗宝宝?” 哥之所以为哥,要么能抗事,要么能兜底。可靠,有担当,缺一不可。路希平以前觉得他跟魏声洋是相看两厌的发小,对方又只比自己早生了两个月而已,凭什么占自己便宜。 现在路希平能叫出口了。 他对魏声洋同学的努力表示认可。 “得寸进尺。”路希平面无表情道。 魏声洋手掌抚过他的后脖颈,捏了捏,低笑一声,到底没有强求,只是偏过头吻了吻路希平的耳朵。 哪知他刚刚要牵起路希平的手再捂捂,就听路希平小声道:“哥哥。” “…” 与以往的调侃或调情不同,这一声简短的称呼代表的是二十年的朝夕相伴。 在与旁人谈论起这段关系时,可以堂而皇之用它来代替那些隐晦感情的一声哥哥。 刚才魏声洋尚且能忍,现在不行。 他直接把路希平给抱了起来。 双脚忽然离地,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对方身上,路希平慌张地抓住他肩膀,“?!魏声洋你干什么——” 魏声洋在街上百米冲刺,在别人眼里简直像扛起老婆就跑。 迎着风,身心都变得格外轻盈。路希平搂住魏声洋的脖子,被他一路抱着飞奔回胡同,在路口,魏声洋轻轻把他放下来。 被这么刺激了一下,路希平心跳飞快,脸色起了一层红色,肾上腺素都被点满,体温缓慢升高。 刚才那一幕让他恍惚间回到童年,自己被老爸高高举起,坐在肩膀上放风筝。 截然不同的感情,但一模一样地踏实。 当路希平家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两人分开了点距离,刚才还牵着的手也松开了。 莫名,路希平觉得自己就像早恋怕被家长发现的中学生。 虽然他现在谈恋爱家长不仅不反对,还会大力支持,但那也要看对象。林老师没给他灌输过门当户对的理论,不代表老妈就可以接受他随便谈恋爱。 尤其谈的对象还是男的。 保持着一段不生不熟的距离,路希平走到家门口。他推开大门刚要走进去,被叫住。 “宝宝。” “嗯。”路希平回头。 魏声洋盯着他,“我今天晚上想来找你。” “……” 这句话什么意思,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从魏声洋这种饥渴狂嘴里说出来,等同于一个邀约,或者申请。 潜台词是,“宝宝,我今晚想跟你睡觉。” 路希平认为还要更银荡一点,最准确的可能是,“我想和你做。” “行么?”魏声洋问。 路希平没回答,只是抱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砰”一声关上大门。 他红着耳朵钻进院子里,站在树下缓了好一会儿还没缓过来,又坐在藤椅上,把头埋在石桌处,企图物理降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蛋好烫。 路希平就像煎鸡蛋似的,将两侧脸蛋贴在石桌桌面,来回冷却,两面翻冻,重复十几次才觉得自己终于恢复正常了,可以瞒天过海。 刚到家没多久,路希平先给多乐倒了狗粮,屋里传来说话声,他才发现今天家里有客人。 “干妈。”路希平看见曾晓莉拿了个茶包走出来,连忙直起腰和对方打招呼。 曾晓莉眼睛一亮:“希平!” “听说你今天和声洋去寺庙了?”曾晓莉一见到路希平心情就会格外好,她本来是想生个这样的女儿的,再不济生个这样精致好看的男孩也可以,然而她亲儿子不是这个风格的,曾女士颇为惋惜,只好更加珍惜她的干儿子,“感觉怎么样?好玩吗?累不累?有没有人来接待你?” 路希平都一一回答。 岂料曾晓莉忽然话锋一转,凑近八卦地打探:“希平,你老实告诉干妈,魏声洋是不是谈朋友了?” “?”路希平心跳骤停,面上维持冷静,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他回家天天捧着个手机傻乐,我又不瞎。”曾晓莉颇有智慧地说,“一般这种都是跟人网恋了。” “…”其实不是网恋,干妈。 是邻居恋,同地恋,同性恋。 路希平在心里抓狂了一阵,替魏声洋说了句好话:“应该没有吧。干妈你是怕他乱搞吗?不会的。” “咦?真的没有??”曾晓莉很吃惊,“他前段时间还跟我说他是世界上最有种的男人。” “???”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咬牙,大概能联想并猜到魏声洋是在何种情景下说出这句话的,顿时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干妈瞎扯。 好在曾女士也没有追问,她对魏声洋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别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就行,谈不谈恋爱,怎么谈,和谁谈,都是魏声洋自己的选择,她不会干涉。 如果魏声洋没有告诉她,那说明感情还不够稳定,或者还没到可以进行见家长这一步的程度。 那她即使发觉端倪,也不会拆穿。 她年轻时吃过很多苦,走了很多弯路,相信过爱情,可惜遍体鳞伤。后来认识了魏宏,才终于过上想要的生活。 所以她一直反对魏家各耆老在魏声洋成年之后就要张罗联姻的事,并且以一己之力驳回了所有的试探。 “我儿子轮不着你们管。”曾晓莉当年冷笑一声,如是说。 “干得漂亮!”和她臭味相投的林雨娟女士一拍桌子,如是说。 夜。 路希平冲了个澡,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整理视频素材。回国后他有一段时间没更新,评论区一直在催更,路希平招架不住,打算把final那会儿攒的素材剪了。 电脑灯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居家睡衣看上去温暖又毛茸茸,袖子有点长,于是遮住了路希平的半个手背,只露出几节修长漂亮的手指。 他专注剪辑工作时基本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以至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路希平戴着耳机,里面放着摇滚乐,正剪辑到精彩之处,窗边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动静。 他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然而那声音又响起。 路希平于是站起身,拉开窗帘。 他卧室在二楼,正对着门,右侧就是高墙,连着隔壁魏家的大院。而这间卧室窗外有一个露天小阳台,阳台右侧是一棵百年老树,魏家种的,长着长着就窜到他们这儿来了,但因为两家关系好,反而觉得这树有意思,一直留着没砍,让它野蛮生长。 在路希平还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晚上写作业累了都会被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闹醒。 然后他卧室的窗户就会被人推开,魏声洋像个蜘蛛侠一样从阳台爬进来,非要跟他挤一张桌子上一起写作业。 此刻,路希平歘地拉开窗帘,就看见阳台上站着的人影。 魏声洋单手撑着下巴,靠在窗棱处,保持着叩门的姿势。 月光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呼吸变得轻妙,像绫罗散在周围。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说话。路希平半张脸在黑暗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有些紧张。 他退开两步,侧过身。 脚步忽而变得急促,路希平倒退着,双腿骤然被膝盖顶开。 第68章 这是路希平回国后第一次在家里和魏声洋独处。 接风宴人来人往。满堂宾客里,他们只能用眼神交流。 万里之外的亲昵与暧昧被喧嚣打断,漂洋过海回来的似乎只剩下默契与克制。 一张长桌上,他们即使并肩而坐也要保持分寸,减少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亲近被压在日常礼数之下,安静、审时度势、掩耳盗铃,带着初恋特有的生涩和小心翼翼。 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时,魏声洋还是会帮他盛汤,给他夹菜,还是会欠抽似的跟林老师告状,说路希平挑食,这不吃那不吃。 偶尔几次和魏声洋对上视线,路希平都会默默垂眸,与之错开。 在热闹中他们显得比平时安静,却又好像比拥抱还近,漏出来的一点勇气如同一架纸飞机,穿梭在高朋满座间,吹动青春的尾翼。 隐晦,短促,但是清晰。 而在寂静无人的夜里,无所遁形的悸动终于找到出口。 魏声洋吻上来的瞬间,路希平就发出轻浅的鼻音,蓬松细软的黑发抵在墙面上,散开,乱作一团,显得美丽而脆弱。 他纤细的手腕被魏声洋钳住,高举过头顶时死死扣在墙壁上,反抗不得,又被面前的人刻意以粗糙的茧摩挲,顿时产生头皮发麻的痒意。 “舌头伸出来。”魏声洋呼吸夹着热流,在他耳边道。 路希平别过脸去,小口地喘息,犹豫了还不到两秒,就听魏声洋沙哑道,“舌头伸出来好不好,宝宝。” 他每次不是吮吸就是咬,路希平已经有了经验和记忆。踌躇片刻,在魏声洋刻意撩拨的喘息里,路希平微微张开嘴唇。 小巧的舌尖微微探出头。 魏声洋低头精准地叼住了它,含在唇瓣之间揉搓和磨吮。 这个吻滚烫又缠绵,亲得路希平泪眼朦胧,连睫毛都被打湿,身体开始发软无力,几乎站不住,而魏声洋顺势把他的腿掰过来,单手架着,让路希平紧紧扣住他的腰。 魏声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捞起来,两只手托着他的腿,将人抱到了书桌上坐着,俯身时吻得又重又急。 路希平觉得很危险,一只手搂着魏声洋脖子,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五指撑开,骨节分明的手有一条血管清晰可见,从手背蜿蜒到腕骨。 耳边全是唇舌纠缠时的滋滋水声,安静室内这声音听得人面色发红,羞到耳朵能滴血。 路希平红着耳朵,被迫地承迎这个火热的吻,嘴唇如同被焊枪封住,舌头混乱地搅动,口腔内全是甘甜的唾液,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皮肤则越来越烫。 忽然地,路希平的手指压到了什么,他明显一愣,水汽氤氲的瞳孔小幅度缩了缩。 “怎么了?”魏声洋察觉到他的愣怔,转而吻上他的额头,安抚着问。 路希平低头,看着手边的桌面。 这张书桌从路希平有记忆以来就没有换过,陪着他从幼儿园走到大学。 他身边的人也没有换过,陪着他从稚嫩到成熟。 而他刚才摸到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刻痕。有的是他自己雕的,有的则另有其人。 木桌表面原本被打磨得光滑,然而魏声洋用小刀在这张桌子的边沿处刻了行字。 那一年路希平10岁,在上小学。他和魏声洋爆发了一次长达半个月的冷战,原因是魏声洋穿走了他的校服,害他周一进校门时被门口检查校服的纪律委员逮到。 最后虽然只是被班主任笑着提醒下次要注意,但路希平记仇了,整整半个月一句话都没跟学人精说话。 最后魏声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偷偷溜进了自己的房间,往他桌上放了十套崭新的校服,一个游戏机,一盒去皮切好的苹果,还有一行小刀刻的可怜兮兮的字迹。 ——“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哇?对不起。” 路希平一边叉着苹果下楼,一边在楼梯上看见了客厅里如坐针毡的魏声洋同学,对方顶着个大黑眼圈,看见自己时身形还无比僵硬,路希平最终大发慈悲地原谅了魏声洋,第二天两个人又一起去上学了。 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在他们之间持续了二十年,而到了今天,路希平再看见这行甚至带着错别字的刻痕,已经被亲得头晕脑胀,泪眼朦胧。 这个房间里载着很多回忆,踏实厚重,让路希平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它打败了时间,打败了瞬息万变。 它长久不变地坐卧在这栋大院里,推倒南墙。 魏声洋再一次吻住他。 这一次路希平被抱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离开书桌,靠上了门边的墙壁。 口腔内的唾液被悉数卷走,肿胀的嘴唇被暴力啃咬几番,留下新鲜的咬痕。魏声洋大手难耐地摩挲路希平后脖颈,带起神经上的战栗,接着五指插入发间,扣住路希平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路希平舌头被搅得发麻,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唔”,偏开头想要躲开。 魏声洋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把他的脸掰回来,反而顺着路希平,手掐到路希平的腰上,把人一拨。 “?”路希平惊慌地用手撑住墙,后背立刻被男人用胸膛贴住,身上传来重量,他两腿打颤,膝盖都在发抖。 魏声洋的声音从后脑勺压下来,沙哑浑浊,吐息炙热:“宝宝,你好可爱…” 他喃喃地亲着路希平耳朵,吻上深邃美丽,沟壑清晰的一截锁骨。视野里,路希平光洁脆弱的脖颈修长紧致,血管分明,呼吸时仿佛能看见他脉搏的跳动。 而美人含泪最让人心动。 密密麻麻的吻如雨点落下,路希平弓着腰身,喉咙缩张,一系列的化学反应爆发,生理性泪水在眼眶内打转。 比起在国外的高频,相隔半个月,他们彼此都有点生疏。 魏声洋含着他的耳垂,又偏过头去吻他的脸颊,低声哄道:“宝宝,你好乖。看看我,看着我好吗?” “你有想我吗?” “我特别想你,一分钟看不到你就难受。宝宝,我离开你就生活不了,怎么办?” “…” sos。 救救希平… 他不回答魏声洋,魏声洋就一直在他耳边说这些听上去很超过的话。 路希平忍着,太阳穴跳了跳,弓起的背部形成一个漂亮利落的弧度。他本来就生得漂亮白皙,这个动作作的更是宛如天鹅,美丽圣洁。半晌,路希平额头出了一层冷汗。白玉般的手指撑住墙,以维持自身的平衡。 熟悉的亲密感席卷而来,仿佛回到l城的夜晚。路希平手指微微张开,死死地摁在墙上。热,还有点躁动,呼吸之间带起的雾气流动在四周,散发出荷尔蒙的磁场。两人均闷哼一声。 他的腰很细,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上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紧致有弹性,手感细腻柔软,五指并拢捏一捏腰窝时,能明显感觉到路希平倒吸一口气,连小腹都在收缩。 而路希平因为站不住,逐渐往下滑,这才看清自己面前的墙壁下方是什么。 一张身高表。 他们家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身高表,有的是贴了海报,有的则是直接在墙上或者门上用记号笔或小刀来标记。 卧室里这张,是用来记录路希平每年身高的。 但同样,表上有不同颜色的记号。 蓝线代表路希平,黄线代表魏声洋。 没坚持多久,路希平就发现自己要撑不住了,他渐渐地下滑,渐渐地蹲下,近乎要半跪在地上,魏声洋发觉后眼疾手快给他捞起来,用紧实有力的臂膀撑住路希平,把人压在怀里,往里嵌。 “宝宝,好喜欢你…”魏声洋吻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锁骨处,呼吸尽数喷在路希平耳边,一只手将他头发别到耳后,问,“累了吗?” 路希平应了一声,然而并没有就这样潦草收尾。 他就知道……魏声洋这个混账肯定不会放过他的。时隔久远,无法言说的思念在卧室爆发,身处在他们从小居住的环境。路希平撑在墙上的手忽而松开,手指抓住了魏声洋的胳膊,在上面硬生生划了几道红痕,新鲜热辣,触目惊心。 时间如河流般淌过。片刻后,魏声洋与他十指紧扣,在他脸侧吻了吻,诱导道,“好可爱…宝宝…你看。” 他用手牵引着路希平的视线,带着路希平往下看,而后指着墙壁身高表上一处颜色变深的手写记号,握住路希平手指,带他以指腹去描摹,低低地笑道,“这是你刚刚画的画。” “好棒好乖,好厉害。好想把你藏起来…永远不要被别人看见…只给我看好不好?”魏声洋掰过他的脸,吮吸他的唇瓣,目光涣散又痴迷,“永远只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嗯?” “好不好?” 路希平快羞死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还没来得及回答,魏声洋就堵住他的嘴巴,吻得热切又着迷,一切都糜乱不堪。 身高表已经被水渍润透,纸张被浸泡得发软,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连带着那两条不同颜色的刻度线都泅在一起。 等魏声洋把路希平抱起来,走到浴室后,周围湿气更重,一道晶莹透明的水痕顺着路希平的小腿肚,滑落到魏声洋的手臂上。 他定睛一看,忽地笑了,眼底是浓厚的欲色,里面还带着惊讶和惊喜。 他用手指捻走一注,用指腹互相碰了碰,手指张开时拉出一条线。 “看。”魏声洋展示他手里躺着的透明水溶剂混合物,低笑,“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宝宝?谢谢…我非常喜欢。” 那全是路希平自己留下的。 第69章 昨晚实在是太荒唐了。 路希平几乎累到昏迷。 后半程他半睁着眼睛,挂在魏声洋身上,连手指都懒得动,最后也是魏声洋把他放到浴缸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洗了两遍。 洗到浑身都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魏声洋把他又重新抱起来,放到大床上。 新换的四件套仍然保留着太阳的气味。 清新的空气混杂泥土,在午后的微风里扑面而来暖烘烘的青草香。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它在一片凌乱后还混杂了石楠味。 魏声洋把床单给换了一遍。 他知道路希平房间衣柜上方的每一个格子放着什么,轻车熟路找到备用的床单和被套,进行一次大换血。 等弄干净了,魏声洋轻拍着路希平的背,哄着他睡觉。 路希平体验了一整晚闻所未闻的手法。 或者说技巧。 魏声洋甚至搬出了中医给他的免死金牌,说他需要借此来发泄。 路希平呵呵一声,在被翻来覆去的过程中往魏声洋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套组合走下来,上午十点,路希平腰酸背痛地苏醒。 他眼睛几乎睁不开,沉重得像顶着灯泡。 于是路希平从被窝里探出一只雪白的细胳膊,在空气里抓了抓。 抓到一块鼻梁,还抓到坚硬的颧骨和手感略粗糙的脸。 “早啊宝宝!”魏声洋的声音含着笑,优哉游哉地在他耳边响起。 “…”路希平虽然没睁开眼睛,但感觉出来了,他现在面朝着魏声洋,粗略估算,大有可能还被魏声洋抱在怀里。 于是路希平翻了个身,背对他。 “?”魏声洋眯起眼睛低低一笑,帮路希平把滑落的被子往上一拉,见路希平又伸手开始抓空气,他不由得问,“怎么了,在找什么?” “嗯摁。”路希平用鼻音哼道。 “嗯摁是什么。”魏声洋沉思片刻,“眼镜?” “嗯。”路希平表示肯定。 魏声洋于是手臂越过他,从床头柜上拿过眼镜架在路希平鼻梁上,顺势帮他理了理睡得炸毛的头发。 确定鼻梁上有了安全的重量后,路希平才努力地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眼睛。 迎面而来的就是地上一团乱麻的衣服。 路希平沉默几秒,低头看自己腹部环着的手臂,魏声洋大概一晚上都这么抱着他睡觉。 回忆纷至沓来。他依稀记得昨晚在浴缸时又弄了一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往身后人的脖子上拍了一下,以示不满。 然而路希平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魏声洋抓住,放在唇边吻了吻。 “要用药吗?”魏声洋在他耳边低声问。 “……”路希平问,“你除了自带套以外,连药都准备了?” “可以现在去买,或者点个外卖。”魏声洋爱不释手地玩着路希平的手指,一大早就发情似的吻了吻他的耳朵,还把玩耳垂,“你有觉得不舒服吗?” “昨晚我检查过,没有肿,但早上怎么样不清楚。”魏声洋说,“要不我现在帮你看看?嗯?宝宝你太单薄了,稍微不注意点就容易受伤。” “你知道还…那样。”路希平板着脸评价,“禽兽。” 还觉得不够,路希平小宇宙大爆发:“流氓。” “混蛋。” 魏声洋玩着他的头发,听完笑了好一会儿,捏着路希平耳垂不肯放手,“我都认了,路希平大人说得对。” 然后他又找揍似的问,“那我考考你,混蛋的英文是什么?” “?????”路希平一个翻身,抬手捏住魏声洋的下巴,彻底醒了,恶狠狠瞪他,“魏声洋你是不是缺心眼。” “哪里缺心眼?” 路希平抿了一下嘴唇,脸有点发红,硬着头皮说,“你昨晚讲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魏声洋认真看着他,“我又不是喝了酒来的。” 他如此坦然说全部都记得,路希平反而不好开口,过了好一会儿,路希平才小声,“那不是可以随便说的…” “我不是随便说的。”魏声洋明白路希平指的是什么,于是笑了下,吻过路希平的手背和额头,“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 路希平耳边开始回放那三个字,单曲循环。 他嘴巴动了半天,想说点什么,最后放弃了,掀开被子一下坐起身,抓了几把头发,强装淡定,面无表情道,“我要去刷牙洗脸。” 提前汇报完,路希平翻身要下床。岂料才刚刚站起身,他的腿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颤颤巍巍,导致他差点趔趄两步直接滑倒,好在下意识地抓住了床头柜,以此撑住。 魏声洋跟着下床,过来给他打横抱起来,送到洗手间。 “…”路希平冷着脸刷牙,镜子里,魏声洋就站在他身后,时不时低头蹭一下他的脖子,闻着他身上的香味,简直跟黏人的大型犬一模一样。 好烦! 路希平冷冷地把对方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给拽下去,结果没到两秒魏声洋就又凑上来,还抱得更紧。 “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路希平忍不住,“这样我根本没办法行动好不好!” “不行。”魏声洋看着镜子里的路希平,自动化身小学生,“离开你我根本就呼吸不了!宝宝你让让我吧!” “???”路希平好想往他脸上来一拳。 魏声洋突发奇想:“你能叫一声老公给我听吗?” “你回去睡觉吧。”路希平把牙膏的盖子拧好,用清水冲洗杯子,淡淡一笑,“你没睡醒。” “你的意思是我在痴人说梦吗?”魏声洋听懂了弦外之音,却并不气馁,反而斗志昂扬,“那我需要做什么可以兑换一句老公?你给我个积分制或者给我开通一个奖励商城,我看看能往什么地方努力?” 路希平根本不想和这个吃了一晚上荤腥的淫魔讨论这种大尺度问题。虽然只是对路希平来说尺度很大,心理建设度很大。 “你等会怎么回去?”路希平开始善后,“我爸妈现在肯定在下面吃早餐,老爸可能会出去找人喝茶下棋,但林老师估计会坐在院子里玩手机。” “我就说我昨晚来找你玩游戏了不行么?”魏声洋提议。 “…”路希平咚地一下放下杯子,在魏声洋火热的怀抱里艰难地朝洗手间外走去,“你觉得可信度高吗。本来我们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小时候还好说,长大了天天看不顺眼,回国后突然就这么亲密,林老师一定会怀疑的。” “她可是教高数的。”路希平肯定道,“她脑子转得快。” “好吧。”魏声洋听话道,“那我翻回去。” “翻什么?”路希平宕机。 “墙啊。”魏声洋指指阳台,“我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路希平手臂搭在窗边,看着魏声洋灵活地撑过院墙,轻松落地,还回头朝自己扬了扬手。 “…”路希平收回视线,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过了十分钟才敢下楼。 路志江已经出门了,客厅里只有阿姨在准备午饭的食材,路希平礼貌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去院子里喂狗。 林雨娟年纪上来后有点老花,戴着眼镜在院子里晒太阳,短视频平台的声音外放。 “妈,多乐呢?”路希平在院子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狗。 “你爸带出去玩了。”林老师看都没看他,专注在手机上。 紧接着路希平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这根电容笔是魏声洋的,我忘记还他了。他现在估计在打球…” 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老妈手机屏幕里传出来,路希平认为这非常可怕。 他仿佛被流星迎头砸中,冷汗直冒:“林老师,您不会是在看我的视频吧…?” “对啊。”林雨娟终于抬头,睨他一眼,“我算是发现了,果然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管不住了。你假期过得很潇洒嘛,还去旅游。” 不妙。 路希平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走过去给他老妈捶捶肩膀,按摩脖颈。 “你别来这套。”林老师冷哼一声,“其实我也猜得到,不想让你觉得我管得严而已。出去玩也好做所谓的博主也好,你首先注意自己的身体,其他都是身外之事。” “嗯。知道了妈。”路希平理亏,笑了笑,顺从地应下。 “那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林雨娟问。 路希平给她按摩的动作慢了下来。 说实话,做母子做到这个份上,路希平和他老妈之间还是非常了解的。会这么问必然是有所察觉,或者有所揣测了。 可能在学生给她分享过自己的账号以后,林老师就每天都看,大概还会从账号发布的第一条视频开始,一条一条认真地看完。 林老师还是走在时代前沿的,虽然大部分网络用语她不懂,但总体的气氛她可以感受到。 粉丝们爱看什么,哪条数据特别好,每个视频的主题,以及,视频里路希平和所谓发小之间有些超出朋友界限的亲昵互动。 社媒营业也不是多新鲜的话题,林雨娟看得多了自然能明白其中关窍。真假在网友面前或许难以分辨,但在亲妈面前,维度和难度则双双降低。 总这样偷情也不是正道,路希平想起在佛像面前三叩九拜的身影,心里会忍不住一阵酸涩。 勇敢,真诚,不要后悔,我的朋友。 院内阳光碎金一般洒在树叶上,空气里是好闻的花香。路希平拉了一个小木凳,坐在林雨娟身边。 第70章 路希平内心远没有表面上平静,他藏在羽绒服下的手指拧掐着,其实很紧张。 林雨娟的表情出现几秒的凝重。她提了提鼻梁上的老花镜,伸手从旁边石桌上拿起茶杯。 热气氤氲里,她镜片都蒙上一层白雾。 “和男生?”林雨娟重复一遍。 “是。”路希平用指甲压着指腹,“和男生。” “我还认识?”林雨娟说。 “嗯。” 只这么短短几句话,路希平后背冷汗就渗了出来。他摸不清此刻林老师的心情。 “噢,那看来是和你关系很好的了。是你朋友?”林雨娟品了一口杯里的正山小种茶,呼出白色水汽,“陆尽?” …wait。等一下。 什么名字从老妈嘴里冒出来了。 他仿佛被一辆火车轰隆隆地碾碎。 “不是。”路希平的额角都弹了弹,强忍着才没有惊吓到站起来,“怎么可能,妈你想哪儿去了。” “哦。不是陆尽啊。”林雨娟啧了声,长吁短叹,看他一眼,“陆尽这孩子挺好的,偶尔还会和我聊天,给我的朋友圈点赞。他家里那么有钱,也没见把他养得多混,你跟他交朋友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既然不是陆尽…”林雨娟状似冥思苦想,“那难道是方知?你跟我提过的、还说要带回家来吃饭的朋友也就这两个,在你的vlog里也经常出现。所以你其实喜欢方知那一款?” “也确实。”林雨娟自己说出一个逻辑闭环,“方知留了长发,又瘦,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像个女孩儿。” “…”路希平不得不重申,“妈,我喜欢的是男生。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像女生才喜欢,是实打实的男生。” “哦,所以也不是方知。”林雨娟继续品茗,语调悠悠,话锋一转,“那是谁呢?我的天啊。好难猜啊,平仔。” 这一句“我的天啊”让路希平确认了。 …他老妈在耍他。 “林大教授。”路希平的言语在喉咙里哽住几番,过滤了几声好听清越的气音后,不怒反笑道,“合着您是故意的啊?” “我怎么故意了。”林雨娟冷笑,“你藏一半漏一半,话不说全,我倒是要问问你,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路希平沉默了会儿。 他坦言道:“妈,我和魏声洋在一起了。” 林雨娟嘴角抽搐,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好半晌没吭声。 虽然刚才扯了两个一听就知道不可能的人名来拖延时间,但她心理准备还是不够完善,不够健全。 “你们…”林雨娟一口气呼不出来,有点恼火,又被良好的素养给压下去,“你们还真谈了?” “嗯。是。”路希平差点把自己的手指抠破皮,镇定道,“千真万确童叟无欺。” “没想过就这样直接告诉我会是什么后果?”林老师不笑的时候余威阵阵,使她看上去既有教师的严厉,又有长辈的严肃。 路希平再次安静。 阳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照出琥珀般明亮璀璨的瞳仁,里面充盈着坦荡。 “想过很多。”路希平说,“能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是你把我扫地出门,从此和我恩断义绝,不要我这个儿子。” “但根据我考试的经验,每次我估算的最差分数都不会灵验,基本会在最高分和最低分之间考出一个中间值。” “所以我觉得你大概不会真的把我赶走,可能会生我气,不理我,或者骂我没良心,我已经想好要给你赔罪了。”路希平笑了笑。 他生得好看,也被养得很好,坐在院子里跟一道风景线似的,白得发光,所以这么冲人温温柔柔一笑,竟然会让人不忍心对他说重话。 那么单薄的身影,即使裹着羽绒服也清瘦不已,笑容不含杂质,只有横冲直撞的勇气。 “我挺喜欢他的,妈。他对我好是一回事,我的感情是另外一回事。”路希平说,“我分得清什么是感动,什么是对朋友的惯性依赖,什么是喜欢。你不用觉得我还什么都不懂,从小到大做决定我都很谨慎,所以不会还没想好就来打扰你们。”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林雨娟还能说什么? 什么也说不了。 林雨娟重重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下巴,忽然问,“你们谁追的谁?谁先表白的?” “这很重要吗?”路希平犹豫,“一定要说吗?” “当然。”林雨娟冷笑,“我养你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别人家嫁千金都是要办世纪婚礼的,你爷爷和曾祖父打拼下来的家业都是你的底气,我这么帅一个儿子给别人家儿子骗走了,我不得问清楚一点?!” 路希平顿了顿,道,“…他吧。” “那还行。”林雨娟满意了一些,反应过来,又有点不满,“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可能做这么出格的事,好的不学净和人学野的!” “…”路希平哑口无言。 他挠挠自己的脸蛋,半晌后问,“那?” “那什么那。”林雨娟站起来,“你妈我是什么封建老古董吗?你要是真的喜欢,想谈就谈吧,我难道还能把魏声洋吊起来让你们分尸两地?” 她觉得路希平现在年轻,一时冲动也可以理解。 “人的一生是很长的。”林雨娟淡淡,“你们未必能走到最后。我持保留意见。” 这话按理来说路希平不应该反驳。 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张狂,忽然轻笑了一下,“二十年还不够长吗?” 这是某种自信。时间给的自信,以及路希平本身的自信。 他有能够培养好一段感情的能力。 不需要再辩解什么。 林雨娟闻言霎时愣住。 她回头看着路希平,神色复杂。 在这个瞬间她真切地意识到,路希平不是哭哭啼啼、手术后连走路都会摔倒的小孩了,是手握大权、能自由选择的成年人。 林老师忽然也笑了。她捧着那杯茶走进屋子里,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十点多,路希平躺在自己房间里补番,微信收到几条新鲜的消息。 母上:我想吃后海那家烧烤。 母上:我还想吃那个奶酪。 母上:再来一杯隆延茶铺的米酿奶茶。 路希平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马上罩上厚实的羽绒服,随便扯了个口罩就出门。 他这种能躺绝不坐的低能量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在回国后轻易出门。转瞬即逝的假期当然要一直在家里照顾被子。 但既然林老师发话了,路希平舍命出动。 夜里很冷,路希平才刚刚走出院门,就被风吹得一哆嗦。他用围巾盖住半张脸,挂上蓝牙耳机,按照林老师的菜单去打包。 这三家除了奶茶,另外两个都没有外卖,属于是本地人常去的老店,不是近几年才火起来的网红店,生意非常好,在巷子深处,七拐八拐才能找到,游客来如果没有本地人带来大有可能直接在胡同里绕晕。 路希平先去烧烤店点了单,跟老板说一会儿来取。 他知道林老师喜欢吃什么,交代老板要甜口,别放辣,兜里的手机这时候震动起来。 路希平先给林老师汇报,说大概四十分钟回家。 接着他点进粉面帅蛋聊天框。 粉面帅蛋:在哪? 粉面帅蛋:卧室怎么没有灯,宝宝 粉面帅蛋:出门了吗? 路希平给自己买了个糖葫芦填肚子,没空一直打字,干脆道:打电话给我。 铃声马上响起。 “怎么了?”魏声洋声音听上去发紧,“你在哪?” “后海买吃的。”路希平说,“我妈想吃夜宵,我出来跑腿。” 魏声洋这才松了口气。 岂料路希平紧接着说:“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魏声洋又长长吸了一口气,“那先听坏消息。” “这可是你说的。”路希平咬了一口糖葫芦,慢慢地在后海热闹的夜市里穿梭,人流密集,“我跟林老师出柜了。” “????????” 魏声洋仿佛被人禁言了般,一秒没了动静。 手机两侧静如真空。 “喂。说话。”路希平不满地站在街边跺了一下台阶,扔出一句命令。 “我…我需要做什么?”魏声洋终于重新上线,“宝宝,我好紧张,我不行了,我要休克了。怎么这么快?被干妈发现了?”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你墙翻得很好,神不知鬼不觉。”路希平淡定道,“是我主动说的。因为不想跟你搞地下情,很烦。” “好。”魏声洋立刻应道,“你在哪,定位给我,我马上过来。干妈说她想吃什么?我给她送去。” 路希平给了他定位。 “总有一天要说的,我觉得现在时机不错。”路希平道,“你有意见吗?” “完全没有,我很荣幸。”魏声洋声音都开始沙哑,“我特别开心。” “嗯。”路希平绷着脸,“那你现在应该说那句话了。” “什么?”魏声洋思考两秒,默契十足,“天下第一路希平大人。” 路希平受用地冷哼了声。 从他们那条胡同到后海其实不算远,路希平走路走了十几分钟。挂断电话后,路希平就站在路边继续吃糖葫芦,路过的人时不时往他脸上看一眼,露出被惊艳到的表情。 本来以为这根糖葫芦啃完魏声洋差不多就到了,结果才啃了没几口,路希平就被拉进一个温暖宽敞的怀抱。 魏声洋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和他脸贴着脸,用大手捂住路希平,给他暖暖被风吹得差点冻僵的手背。 第71章 凌晨两点。 时差倒回来后作息又开始紊乱,四人群热火朝天。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全体成员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有一个重磅消息要宣布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沪少请讲。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先不讲,我要等你们全部到齐! 路希平捧场:到!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粉面帅蛋,人呢,就差你了! 粉面帅蛋:1,有屁快放。 陆尽过了两分钟后,在群里发了一张图片。 画面很清晰,是十指紧扣的两只手,肤色不同,并且一看就知道其中一个是女生的,手指纤细修长,做了长梯延长甲,美式甜心风格。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左手牵右手? 陆尽勃然大怒:胡说! 陆尽:咳咳。 陆尽:全体群员请起立 陆尽:本人脱单了。 陆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尽:姐姐同意跟我交往了…[大哭][大哭][大哭] 整个群都炸了。 要知道陆尽追沈薇然,真是天南海北地追。从国内追到国外,追到u大,又从u大追回来,跑去千岛湖跟她一起跳伞,筹划演奏会、假期千里迢迢去北方滑雪、挤破头皮制造偶遇,最后终于得偿所愿。 他朋友圈这段时间的更新全带定位,没少跟着沈薇然跑。 沈家做的是航运,早些年在沿海一带有船王之称,说来和陆尽其实也算门当户对,只不过沈薇然眼光高,一开始不怎么搭理陆尽,以为他也是那种挥金如土、爱装x、高调浮夸、肚子里又没什么墨水的纨绔。 好兄弟苦熬多年终于如愿以偿,众人还是很欣慰的。 魏声洋发了很多抽象表情包,路希平万分惊讶,送出很多礼花emoji。 只有方知沉默了整整3分钟。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什么意思?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请问这个群还容得下我吗?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单身版):我真的要退群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单身版):卧了个槽,不是说好一起修无情道吗?你们到底什么意思?!hello?excuse me?一个群里总共就四个人,两个内部消化了,一个暗恋成真了,那我呢[疑问][惊吓][惶恐]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单身版):颜值和学历我都过关了,结果这个群卡单身把我卡出去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单身版):你们终究不是我的f4啊。 路希平:… 路希平:(* ̄︶ ̄)抱歉 粉面帅蛋:(* ̄︶ ̄)抱歉 方知:? 方知:ooc了吧。@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没情调。为什么找不到对象你自己反省一下吧 方知:??? 陆尽:(* ̄︶ ̄)抱歉 方知:???????? 陆尽:我是跟队形的。 方知:… 方知:(* ̄︶ ̄)fine。 方知:[踹所有人一脚.jpg] 方知:[扁扁地离开.jpg] 群聊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都还有人说话,路希平先睡了。 次日他醒来,手机里十几个小红点。 粉面帅蛋:宝宝我起床了 粉面帅蛋:买了早餐放在你家客厅里 粉面帅蛋:干爹干妈和你的份都有 粉面帅蛋:想你 最后一条是上午九点多,路希平揉了揉眼睛,凭借意志力回了个“早”,又睡了半小时回笼觉才起来。 然而这个早魏声洋还没回。 可能对方在忙,路希平也没管,洗漱后下楼。 客厅茶几上的茶壶正在烧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沙发上。 “姥姥?”路希平打招呼。 钟琴今年74岁,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面色红润。她穿着一身深色缎面的对襟长衫,颜色是克制的黛青,衣料在光下有温润的暗泽,像老玉。 光从她的衣着就可以看出,她是个还挺富裕的小老太太,气质温润,眉目舒展,去跳广场舞估计能被孤寡老头追三条街邀请要做舞伴。 路希平姥爷去世得早,姥姥现在一个人住,还带了好几个唱昆曲的学生寄宿在她那,家里有保姆随时照顾,吃穿不愁,她偶尔想林雨娟了就会过来串门。 “平仔,快来,姥姥好好看看你。”老太太在看到路希平的瞬间眼眶就湿了,“好久没见你,姥姥想你。” “姥姥我也想你。”路希平走过去抱住姥姥,像小时候一样钻进老太太怀里,只不过他早早就比钟琴高了,老太太的背已经有些佝偻。 祖孙两坐下唠了会儿家常,路希平的口音被她带了出来,一股京味,端着中药进来的尹昭情听到,马上笑了:“姥姥你看你把人腔调都拐跑了。” “哥。”路希平喊他。 “你们聊,厨房还在熬药。”尹昭情两条腿笔直,身材比例极好,站在那十足的衣服架子,“姥姥这几天老咳嗽,我听医生的要多盯着她点。” “好。”路希平应道。 尹昭情长得和路希平其实不太像。家里亲戚在背后喜欢议论尹家,说尹昭情长得这么女相大概是随了尹复,尹复擅弄珠宝,年轻时候就是花花公子,爱打扮,凭一张明星似的脸和一张擅长花言巧语的嘴让林友芝对他死心塌地,直接跟他私奔了,然后生了这么个风情万种的儿子。 尹昭情认祖归宗,母家那帮人生怕他要争家产,对他颇为忌惮,也非常看不上他,尤其爱拿他的职业说事。 尹昭情是模特,这一行看脸和身材,但脸的重要性远大于身材,五官必须有个人特色,必须让人一眼惊艳,才能红。 在市场选择下,女模是行业内的主力,拍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电商、平面广告、展会、走秀、杂志等。男性在这方面的购买力和需求较少,故而男模竞争力不高,数量也少。能做出成绩的反而是万里挑一,是绝对的出类拔萃。 但模特圈那些潜规则和登不上台面的交易人尽皆知。 混娱乐圈至少还有作品和粉丝撑腰,影响极大,非国际超模的模特有什么?还是个男模特。 本质为戏子。 所以豪门世家最鄙夷,最看不上。 尹昭情刚刚回家那段时间,备受煎熬,家族里几个舅舅阴阳怪气颐指气使,说他是不是林友芝生的都不一定,万一是尹复和别的女人的私生子呢? 当年路希平还在上高中。 高中生路希平考完期末,放假回家参加家宴,做的第一件事是掀桌。 满桌杯盏被他摔了个稀巴烂,路希平气得火冒三丈,挡在尹昭情面前,指着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鼻子骂:“把你刚刚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血脉是血脉,但教养这种东西,从小在什么地方长大的就在什么地方长出来。见了几个叔公都不知道问好?家宴他还敢坐在次席?” 路希平听完后嗤笑了一声,直接把尹昭情带到主座右手边,让他坐。 “我们还就敢,怎么?”路希平冷冷道。 家宴讲究礼数,主次分明。主座一定是辈分最高、最有话语权的人,次席右手边通常坐着长子或嫡系继承人。 少年人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路希平又特别护短,最见不得谁伤害他在意的人。 后来姥姥到场,听说事情原委后,指着门,对那位远亲怒呵一声:“滚出去!” 从这以后尹昭情跟路希平格外亲。 路希平经常听林女士念叨小姨。都说长姐如母,每次老妈说起小姨以前唱戏多么多么好听,长得多么多么漂亮,有多少人追求,脸上都带着笑容。而每次瞥见老妈露出这样的笑容,路希平就知道,林老师是想妹妹了。 林雨娟就林友芝这么一个妹妹,林友芝也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所以路希平是把尹昭情当亲哥来看待的。 和姥姥聊完天,路希平跟进厨房,和尹昭情打了个照面。 “看起来最近过得很开心啊平仔。”尹昭情笑起来桃花眼狭长,走过来拍了拍路希平肩膀,歪着头看他,“你找到那头大象了吗?” 路希平心头一跳,愣了好几秒,转而也笑了:“找到了。我们现在在谈。” 尹昭情本来还笑眯眯的,一听这话表情马上僵硬,“什么?” “我跟老妈出柜了。”路希平坦然道。 “????”尹昭情差点没站稳,扶着厨台边沿,“什么时候?” “昨天。”路希平说。 “…”尹昭情的眼神有点闪躲,忽然自言自语般,“这么快?…你这样让我这个做哥的情何以堪…?算了找个时间我也——” “找个时间你什么?”路希平听力良好,马上凑过去追问,“不要话说一半。” 尹昭情端着药要出去,看起来很忙:“没什么。” “尹昭情!”路希平曾经就是因为探究欲和胜负欲过于旺盛,才被魏声洋坑蒙拐骗了,此刻他彻底被勾起好奇心,追着尹昭情满客厅跑,“你说清楚,找个时间你什么?” “没大没小。”尹昭情弹他脑门一下,“以后你就知道了。” 路希平瘪瘪嘴,最后还是作罢。他跟尹昭情比起兄弟其实更像朋友,相处起来很舒服,对方如果有难言之隐,路希平不会刨根问底。 和姥姥他们吃过午饭,路希平睡了个午觉起来,在电脑前剪视频。他看了看手机,意外发现魏声洋居然还没有回复自己信息。 一直到傍晚,路希平意识到有些不对。 第72章 魏宏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什么风浪都见过,生平第一次坐在别人家里,零下三度热出一身汗。 “今日登门是我唐突了。”魏宏说,“子不教父之过。犬子自幼顽劣,多年来承蒙路家关照,能和希平一起长大是他的荣幸,也是我们两家的缘分。” “这些年孩子之间的情分我们做长辈的都看在眼里。今日叨扰并非一时兴起,是经过慎重思量后想正式同您商量两家之事。” 魏宏照本宣科背出曾晓莉交代他的话,“我可以当面承诺,绝不会亏待希平,衣食起居、前程去向、名声体面全部视如己出,往后不论顺逆两家同气连枝共担风雨,本就是世交之情,希望能在这一辈落到实处,走得更近一些。” 诚然,魏宏平时不会这么说话,拍卖竞价、海外开发、融资控股,他惜字如金,基本一句话就掌握生杀大权,现在是把他毕生所学都用上了才能说出这么一段文绉绉的言辞。 因为路家底蕴深厚,他身为商人多少带点俗气,总觉得要登门拜访,得端正态度,拿出不掺水的诚意。 这不是合同桌前的进退博弈,不能用条件,资源,回报换一个点头,他这次来是替儿子郑重走一趟门的,是代表了魏家对路希平的尊重和珍视,希望路家可以松口。 魏家两个当家做主的人现在都坐在林雨娟面前了,魏英喆不方便交流,全程保持安静,面色严肃,威而不厉。 “您觉得呢?”魏宏看向林雨娟,谦恭地问。 林老师捧着热茶,丢出一句:“呵呵。” “?” 桌上气氛陡然僵持,魏宏干咳了一声,汗如雨下。 “曾晓莉呢。”林雨娟掀起眼皮扫了两男人一眼,“她怎么不亲自来跟我说?” “…”魏宏又咳了一声,实话实说,“她说对不住你,没想到魏声洋胆子能这么大,她羞愧难当不敢登门。” 林老师无语凝噎,心道她的好姐妹莉莉子果然心虚了。 她好不容易拉扯大的,漂漂亮亮的儿子就这样被曾晓莉生的混世魔王给拐走了。 岂有此理,简直可恶至极! 林雨娟砰地一下放下茶杯,双腿交叠端坐着,神情淡漠,“这件事我得和希平他爹商量,暂时不能给你们答复。” “理解。”魏宏马上道,“我们这次过来只是表明态度和立场,只要你们愿意,随时可以安排订婚。” 国内不行还有国外,为了独生子,魏宏有得是力气。 “路希平现在年纪还小。”林雨娟冷着一张脸,摆出架势缓缓道,“等他毕业以后再看吧,再说了他现在谈恋爱脑门一热,以后怎么样还说不准呢。魏家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说到这里林雨娟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道,“在此之前甚至都不是我们的选择!” “明白,明白。”魏宏大汗淋漓地赔笑,“犬子莽撞,还望海涵。” 林老师推了推眼镜,伸手向门,“辛苦跑这一趟了,请回吧。” 路家的态度其实也明确,能接受孩子们试着恋爱,但要不要深入一步,主要取决于路希平本人怎么想。 魏家则是给出一个不论如何都能兜底的承诺,一份安心。 等把客人送走以后,林雨娟立刻给路希平发了一条语音。 “路希平,你真的是天高任鸟飞了,你是翅膀硬了,你是胆大包天你是负恩昧义你是离经叛道,我看你是要做皇帝了,你满京城去找一下,有哪一家做父母的像我这样包容!哪一家做父母的做成我这样,和人家在客厅里讨论儿子出嫁!” 路希平没敢点开这条语音。他是转文字的。 看清老妈说了什么内容,路希平红着耳朵,等魏家的佣人去厨房备晚饭,他才敢摁下录音键小声:“妈,这事我真的不知道,干爹干妈这招出其不意防不胜防。总之我相信你一定已经处理好了。林老师,你最好了。” 这句“你最好了”带了一点卖乖的意味,和平时颇具冷感的清越嗓音不同,尾音抓人,像毛绒球一样引起痒意,杀伤力很强,效果是能让人心软。 林老师听完就有点服了,懒得再回复。 路希平坐在魏家等了会儿,魏声洋刑满释放,从书房下来,曾晓莉作为情场老手,清楚这个时候最好别打扰两小孩儿,所以通知了一下家里佣人还有她老公魏宏,别到处乱晃,给出空间让他们自己消化一下信息量。 魏声洋走过来抱他,路希平担心地低头,观察他的膝盖。 毕竟是跪了七个小时。 路希平想问问他膝盖是不是肿了,“你…你感觉怎么样?” 魏声洋说:“想上厕所。” 路希平:? 他狠狠拧了一把魏声洋的手臂,“喂我跟你说正经的!” 魏声洋低低地笑起来,在路希平耳边喘气,“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对方想用插科打诨的方式蒙混过关,路希平不同意,他怼了魏声洋两下,冷声,“上楼。” “怎么了?” “去你房间。” 魏声洋僵了僵,无奈地揉了揉路希平的脑袋,手指插入他发间,嗓音低沉,“真的没关系,宝宝。就是有点麻了。” “我让你去房间。” “…”察觉出一丝冰冷,魏声洋赶紧牵起他的手,“好。” 魏声洋的房间陈列很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床,仍然是黑曼巴风格,在这几乎找不到什么童年的痕迹,天天都有佣人来打扫,只有书架上没丢的一些教辅书可以做时光的证明。 路希平把他摁在了椅子上,抬起下巴睨他:“裤子撩起来。” 魏声洋依言照做。 路希平弯腰检查情况,膝盖基本上破皮了,即使魏声洋跪着垫子,可身体有重量,骨头承受不住长时间的挤压,难免会磕碰到。 看着看着,路希平的呼吸就变得很轻,他别开脸,一直不说话,魏声洋心陡然一慌,拥住路希平的细腰把人拉到腿上坐好,“宝宝?” 路希平又偏开头。 魏声洋指腹轻捏他的耳垂,不忍地曲起手指刮过路希平白皙细腻的脸颊,“这点伤算什么,以前我们学自行车,你在前面飞我在后面摔,我又不是和你一样的小天才,多吃点苦也是应该的啊。” “这是一回事吗?!”路希平开口,“你明明可以不跪的,你非要和干爹吵架,图什么?每次你都硬碰硬,狗脾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子掰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 居然骂了这么长一串,这对低能量的路希平大人来说真是少见,说明他着实气到了。 “我…”魏声洋想说点什么。 路希平坐在他腿上反手就抽了他脖子一下,让他闭嘴别打断,又心疼又气到能冒烟,“干爹什么性格你不了解吗,他是你爸,能真的让你跪七个小时动都不动么,你不会迂回地和他商量吗,一定要对着干?我听说你还揭了他短。如果下次他是要上家法伺候呢,你也由着打吗?到时候就不是膝盖了,是后背。” “他想打就打吧。”魏声洋不屑一顾,“打完能同意就行。” “你说什么?”路希平皱起眉,转过身凶狠地瞪着他。 魏声洋忽然捧住了路希平的脸,两只手紧紧贴着,粗糙掌心热度很高,将路希平脸上的肉挤成麻薯状:“路希平,我必须要让老爸老妈同意,让他们认可。只有这样别人才不敢伤害你。” “我们学数学的人得分点主要在结果,过程用了什么解法其实老师基本不看。所以为了达到目的,中间我受点伤流点血吃点苦挨顿打又怎么了?别的我可以不争,关于你的我一定要争。” 路希平眉毛渐渐松开了,表情冷着仍然不说话,怒目盯着他,“什么歪理?我是学物理的,题目要求了用什么理论,结果你选择繁琐复杂还偏门的另外一条,如果让我改卷,都不是给零了,我要给你打个负分。” “…老爹说男人要有担当。”魏声洋笑了好几下,说,“那我就给他看,我担得起这个责任,我有这个决心。他还能说什么?” 魏声洋指腹摩挲上路希平的嘴唇,摁在唇角处,俯身隔着手指吻了吻,低声,“我希望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尊重你,尤其是我的家人。” “这样我才能允许自己留在你身边,不然我一定会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路希平呆滞着,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本来是在训斥魏声洋的。 就像自己得个小感冒魏声洋都会担惊受怕,恨不得直接把太上老君都请下来给路希平治病一样,魏声洋受伤了他也会难受。他们本来就是互相保护着对方而一起长大的,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魏声洋用手指揉了揉路希平的嘴唇,往上一扬,划出微笑的弧度,哄道,“这是谁家的宝宝啊?谁家的宝宝这么好!笑一下,开心点。” “要不你摸一下吧?嗯?摸摸我的膝盖,看看我到底好了没,其实真的不痛,我有罚跪技巧。” “…滚蛋!”路希平缩紧两只手,宁死不从,一副“我绝对不要碰你”的表情,“谁说要摸了?少转移话题,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魏声洋亲上路希平的眼睑,又亲了亲鼻尖和下巴,最后含上两片柔软的嘴唇,没有深入,只是安抚地啄吻,一下又一下,有奇妙的安定效果。 “路希平,我爱你。”他哑道。 “……”一招经典的糖衣炮弹。 吃软不吃硬的路希平顿时收声,整个人都蔫巴了,一点气都提不起来。 第73章 路希平盘腿坐在床上,在翻看私信和留言。 他身上穿着那件两万三的浴袍,腰带系得很紧,勒出双c的收缩腰线,领口自然松落。 浴室的门被人拉开,魏声洋出来时裹着和路希平一模一样的香味,二话不说从背后抱住路希平,下巴抵在他肩膀,侧头吻了吻路希平的脖子。 “在看什么?” 魏声洋体温高,路希平忍不住往前挪了挪,想离他远点,“评论。大家好像很喜欢。” 刚说完他又被魏声洋给抓了回去,死死扣着,不让动。 魏声洋跟大型犬似的赖在他身上亲亲捏捏,不停地用鼻子闻着路希平身上的气味,连头发丝都不放过,手指卷着玩儿,膝盖还恶作剧般撞一下路希平的腿。 “…”路希平反身摁住他作乱的手,对魏声洋进行放置处理,继续滑动手机屏幕,“我觉得这个主题还挺好的,流量跑得很快,数据也很好看,要不然我们开一个专题好了。” 路希平虽然在生活方面比较佛系摆烂,但有事业心。他给自己定的新年目标是粉丝破300万或者两条视频的点赞破500万。 目前已经达到一半。 而且他之前发了几期带广告的视频,总觉得有些对不住粉丝,如果博主频繁接广其实会赶客,所以他现在想多发一些无广的内容。 嘴唇被魏声洋啃过后有点肿胀,路希平揉搓了好几下,这个小动作被身后人捕捉,魏声洋掰过他脸细细检查,“怎么了?疼?” “没。”路希平拍拍他手,示意撒开,小声警告,“你下次别咬我。” “我想了一下。”路希平说,“我们可以两天一更,持续半个月,一共发七个视频做回国专题。评论区呼声很高的是日常,q&a和中学故事。” 他下一个视频想玩转场。多媒体课学的剪辑技术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魏声洋眉毛慢慢挑起,饶有兴味。 “…你这是什么表情?”路希平眯眼。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网感已经比我强了。”魏声洋抱拳摆出甘拜下风的动作。 路希平冷然瞥他一眼,也抱拳回礼:“应该的。” “所以你想好要选什么素材了吗宝宝。” “嗯。”路希平后仰,把身体的重心放在魏声洋身上,懒洋洋地靠在对方怀里,切了下手机屏幕继续看评论区,“你的相册还有保留吗?我想从我们的相册里找几张以前的合照,再和现在的合照对比。” 魏声洋缓慢地揉搓着路希平的后脑勺,再用手指放松他的太阳穴和后脖颈,闻言先偏头在路希平的脖子上吸了个草莓,用滚烫的嘴唇蹭弄那块皮肤,笑了声,“存着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可能会弄丢么?” “…!”路希平被他吸得一激灵,跟拍蚊子似的反手摁上自己的脖子,眉毛拧起,半天才嘟囔,“…不要在能看得到的地方留下痕迹。” 魏声洋欣赏着那处鲜红的嘬印,非常满意地又亲了路希平的脸颊一口,“没关系的宝宝,我有经验。这个不深,明天就消了。” “???” 好烦(ー`′ー)。 他全身上下都有过魏声洋的吻痕,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尤其是第二颗黑痣处。 荒唐的那一晚过后,路希平自己偷偷在洗手间里拍过照。 由于人体构造有局限性,路希平是看不见他第二个黑痣的,只能利用科技拍摄来一探究竟。 脑子里不断有个声音告诉他:昨晚魏声洋一直在咬这里…一直在咬这里…不仅咬他还舔了,还用舌头来回地碾磨和挑逗…不仅碾磨和挑逗…他还转移了阵地吃了别的地方。 路希平简直像被梦魇缠身,满脑子都是魏声洋托住他的腿,埋着脑袋,只露出一个黑色后脑勺的场景,津津有味的啧啧声不断地攻击路希平的耳朵,配合上香艳、糜乱、色情的画面,和直冲冲往路希平的身体注射催化剂没有区别。 所以他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偷偷地躲在厕所,一边红着脸一边快速连拍十张,过程中手臂左右上下地移动,找了好几个角度,生怕万一没有成功拍入镜,又要重新来一遍。 等他检查相册时,他坐在马桶盖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敢透过手指的缝隙去划动照片。 看完,路希平脑袋轰地一下冒出蘑菇云。 简直可以用“泥泞不堪”来形容。 黑痣周围全是牙印和吻痕,至今未消。磨得他白皙的皮肤变得又红又肿,还残留几个手指印。 总之情况特别糟糕。 特别坏。 路希平穿裤子都不敢选材质厚的,只能选宽松舒适又顺滑的。 虽然现在已经好得大差不差,但魏声洋一提起“经验”,路希平就会被拽回那个夜晚。 他后半程明明都要睡着了,又被魏声洋给亲醒,变成风中摇摆的芦苇,被魏声洋荒淫无度地索取。 对方似乎执着于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某些证明,某些可以作为他们独家记忆的证明。这点其实路希平并不排斥,他既然已经同意和魏声洋试试,当然也愿意互相开发身体不为人知的秘密,同时配合着给予所谓的安全感。 但是他只是一个懒懒的,喜欢和床融为一体的低能量星人。 果然好烦! 路希平指挥道:“你找一下素材吧。我们分工,今天这条是我剪的,下一条你来剪,后天下午五点之前交给我审核,没问题吧?” 魏声洋想了想,扬眉:“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剪吧。借用一下你的电脑。” 什么? 路希平愣愣地坐在床上,玩了两分钟手机,魏声洋就已经完成了回家,找相册,回来,打开电脑等一系列活动。 路希平有点佩服他说干就干的高能量和行动力,认命地翻身,拉长身体,伸手拽出床下的一个收纳箱,从里面找出来自己的相册,递给魏声洋。 路希平这本相册比较小,他小时候的照片其实不多。因为他天生体弱,小病不断,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医院穿着病服,老爸老妈怕触景生情,只有重大节日才会带他去照相馆。 十几年前照相技术还没有那么发达,相片很有千禧年经济上行的风格,画面唯美,背景里古树恒青。 魏声洋翻着两本相册。 有不少他们两家人的大合影,有满月和周岁的单人、双人合照,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的毕业照,假期旅游、溜冰骑马野餐赛车的日常照,还有很多军训、文艺汇演、竞赛、演讲等正照。 柳荫街还是那条老街,后海还是那片水系,红墙青瓦的四合院还是岿然不动地坐落在这里,不同的是,时间在人们身上流过。 “这张用一下吧。”路希平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大概是他们6岁照的,魏声洋那会儿还没路希平高,两人坐在公园的游乐设施上,一个掉漆的滑滑梯。 魏声洋缺了个大门牙,死活不愿意笑,路希平高兴坏了,故意伸手把魏声洋的嘴唇往上挤,阳光落在他们的肩膀上,相机咔嚓定格下这个画面。 事后魏声洋气急败坏抢走了路希平的手套,拒不归还。 而下一张照片就是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画画的合影。路希平右手戴着一只手套,魏声洋则左手戴着一只手套,照例一人一半。 这款滑稽幼稚的小朋友手套中间还有一根毛线,将他们连在一起。 他们的手都被冻红了,但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不满,反而全神贯注地在比较谁的美术作品能得到老师的小红花奖励。 “行。”魏声洋笑了,用手机拍了相片,传到电脑上。 他们挑挑拣拣,把一些现在看来很有趣的照片丢进剪辑软件里。 厚重的相册一页一页被翻过,时光也一页一页地流逝。 到了中学时期,魏声洋视线突然定格在某张照片上,眯着眼。 “怎么了?”路希平察觉出他的停顿,侧过头问。 “希平哥哥。”魏声洋的语气酸溜溜,开启阴阳怪气模式,“请问你为什么和隔壁班的班长单独合了影???” 魏声洋抽出一张相片,捏在手里,仿佛捏着什么诉状:“我记得这个班长,人家给你塞过情书。” “……”路希平打着哈哈糊弄,“有吗,我不记得了,你记错了吧。” “哦是吗?”魏声洋说,“我记错了?嗯嗯嗯?真的吗?那可是我亲眼见到过的。就在某天下课的时候,你从厕所出来,被人家迎面逮个正着,塞了一封情书,你还冲人家笑了一下。” “我甚至可以说出这封情书多大,信封是什么颜色的,我还能说出你那天披着哪条围巾,穿着什么衣服。”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镇定道:“所以呢?我肯定当场就拒绝过的。” “那为什么还会有这种照片诞生于世!” 路希平头痛道:“…这是毕业典礼。毕业照懂吗?距离人家跟我表白已经过去快两年了,那会儿肯定早就不喜欢我了,就算喜欢,人家没有明说,只是问我可不可以合个影,我没有理由拒绝吧!” “而且那时候我又没和你谈恋爱。”路希平站住脚,义正言辞,“在那种人生重要时刻下,就算是你来找我合照我也会同意的,宿敌君。” “????”魏声洋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气到了。 看他脸色煞青,路希平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已经……” 路希平摊开手耸耸肩,出于一种想逗大型犬的邪恶心理,他开始提出一个假设,“可是那个时候你又没告诉我你的想法。要是我不小心喜欢上什么人,然后早恋了呢?” 第74章 路希平看不见天花板。 魏声洋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砸在他身上。 床头一盏小夜灯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路希平笼罩在温暖里,黑发发丝被晕染上一层金色。 “…关灯。”路希平扭过脸,用手挡了下,阻止魏声洋的吻落下来。 他声音很轻,尾音黏连。 遥控器响了两声。 窗帘自动闭合,床头灯熄灭,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四目交汇。 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路希平约法三章:“老规矩,不可以在看得到的地方留痕迹。” “只有这一条?”魏声洋掌心贴上路希平的脸颊,指腹托住下颌,吻落在眉间,“还有别的么?” “…我说了你就能控制住吗。”路希平无语地吐槽,“每次你都要很多。” 路希平通常到了后程就半梦半醒,而魏声洋就像能效高的桩工机械,几个小时也只是从100%到99%,要么抱着路希平弄要么吻着路希平,然后自己挞伐。 魏声洋低笑了声。他忽然托起路希平的下颌,手劲很大。 路希平被迫仰起头,视线直直跌进魏声洋漆黑的眼睛里。 这里面有火在烧。 不知道为什么,路希平咽了咽嗓子,口腔开始快速分泌唾液。他提出的假设论成功惹火,致使魏声洋在床上第一次露出如此凶狠的侵略性。 以往魏声洋的前戏总是很黏糊,比如往他脸上每一处肌肤都留下亲吻后才会切题,嘴里还不停地说些乱七八糟的亲昵称谓。 每每走完这些流程,路希平就会慢慢放松下来,沉溺进去。 久而久之,路希平以为魏声洋在床上的风格已经固定成型了。 他和魏声洋认识二十年,清楚对方在日常生活里的各种小动作和口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但人和人之间终究有壁垒,除非是24小时不停歇地黏在一起,否则终究会存在盲区。 路希平第一次意识到这样的盲区,是和魏声洋深度接吻,以及赤裸相见。他发现对方冰冷、擅长讥讽的嘴巴亲起来其实很软,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健身成果,在脱光了衣服后也异常显著。 而此刻,路希平似乎再次触摸到了一个盲区。 那就是,他们的可探索领域其实很广阔,尤其在这种事情上。 他们似乎可以尝试截然不同的风格。 情侣是一个很特别的关系。 对很多人来说,在确定关系之前,彼此可能只是刚刚认识几个月的新朋友。 确定关系之后,却立刻绑定了一种类似于家人的亲密链接。 然而这种链接不受任何一种法律的保护。 情侣是一种完全私域的关系,它高度依赖感情、信任和自愿,没有制度约束,没有第三方裁决者。 人们投入真心、时间、身体、对未来的期许,但当其中一方选择离开,另一方却无法追责或声讨,只能自己消化。 所以路希平认为,它的核心关键词是勇气、不确定性和单向信任。 他和魏声洋在没有安全网的情况下构建了这份关系。 它之所以动人,不是因为稳固,而是因为在可以完全不负责任、不被惩罚情况下,仍然有人选择认真对待自己。 它给路希平的是“自愿的忠诚”。 在这份忠诚下,路希平站得很稳,被切实地拥住。 所以当魏声洋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单词后,路希平面色涨红,抓紧手指,思考了几秒钟后移动目光,看向衣柜,吐出几个字,“…我们可以试试。” “但是为什么要试…?”路希平忍不住提出疑惑,“之前不是也…挺好的吗。” “嗯?”魏声洋笑眯眯地拍两下路希平屁股,手法越来越娴熟,“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因为你激怒了我。” “以前我帮你穿衣服你会主动张开手臂,喂你喝药你就安静地从病床上坐起来,给你擦嘴巴你就自己把脸凑过来。现在呢?” 魏声洋扣住他的下巴,重重地吮吸了一口路希平的下唇瓣,极近距离地、几乎是抵住他的嘴巴地,往他口腔内吹气,“现在我们宝宝长大了,不听话了。” 路希平想说,你也只是比我大两个月而已。撑死才60天。60天能算什么?网传改掉一个坏习惯都要100天起步呢。 可是他嘴巴动了动,没反驳出口,只是呼吸变得越来越轻了,因为他只要一动嘴唇,就会摩擦到魏声洋。 四片唇瓣磨合在一起有蚀骨销魂的滋味。 察觉出路希平的停顿,魏声洋不由分说地吻上来。 熟悉的热度里带着能让骨头发痒的亲昵。粗粝舌头在路希平的嘴唇上先画圈扫刮。 路希平轻哼了一声。 他的脖子慢慢放松下来,平躺在松软大床上,因重力而陷进去,整个人都被魏声洋罩在怀里,巨大的阴影像被子一样盖在路希平的身上,衬出他雪白的皮肤和那张潮红的脸。 很美。 没有瑕疵,可以用神圣来形容。 路希平抵不过魏声洋的攻取,很快贝齿就被撬开一条缝。 他觉得自己的口腔里像塞了块炭火。 魏声洋的舌头钻进来,重重碾压上他的舌面,像猛兽以咬颈的姿势捕获猎物,仰仗大体型而将猎物死死圈禁在怀里。 路希平的舌尖被缓慢地舔过,密密麻麻的酥痒在胸腔里炸开。 唾液交缠,安静室内响起一阵短促频繁的水声,啧啧作响。 魏声洋两只手臂撑在路希平的脑侧,低头,错开角度,抬起他下巴,加深这个吻。 路希平拉长的脖颈白皙而脆弱,下颌线绷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线条美丽精湛,发红的耳垂宛如点睛之笔,黑痣随之抖动。 “嗯…”路希平哼吟着,手指无力地垂落,在床侧攥紧,他被亲得大脑发懵,陷进这个炙热粗糙的深吻中。 魏声洋在彼此的舒适区里释放出安抚的信号,路希平慢慢地放松了警惕。 而随着路希平的纵容与顺从,这个吻的风格缓缓开始变化。 起初是魏声洋咬了一口他的舌头。 吃痛后,路希平睫毛打颤,睁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身上的人。 魏声洋五指插入路希平发间,揉搓片刻,说:“衣服脱了。” 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挲响起。 这个过程中,魏声洋凝视着路希平的脸。 狭长温柔的眼型,浓密睫毛,干净澄澈的瞳仁,只有巴掌大的脸和精巧鼻尖,蓬松柔软的黑发。 以及那张潋滟迷人的嘴唇。 脑中闪过很多画面。 情书,搭讪,合影,联系方式。 太多人和路希平示过好。 路希平太受欢迎了。 他如果不是借着发小的身份天天围着路希平转,说不定哪天就把人看丢了。 心有余悸,患得患失,醋意横生,妒意难平。 于是当路希平依言褪去浴袍后,魏声洋将其随手丢在了床边。 一只手揪住莓果,用拇指和食指拧了一把。 路希平整个人都僵住,肩膀很明显地哆嗦几下。 他的细腰随急促的呼吸而缓慢收缩,绷紧,后背肩胛骨如蝴蝶般翕张鼓动。 担心过渡还不够完整,魏声洋俯下身吻了吻路希平的锁骨,又一下一下地亲脖子和下颌,过程中掀起眼皮,暗暗观察脸色。 路希平无意识地挺了挺腰,嘴唇微启,舌尖悬置,在唇缝中若隐若现。 魏声洋于是用指腹来回揉搓,以手掌拢起弧度,对准正中心往外扯了一下。 再松开,让其弹回去。 仿佛能听见啪一声脆响,如珠玉落盘。 路希平的耳朵被煮到红透,能滴血。他小口小口地喘息,舌尖忍不住地探出唇缝,以此扩大呼吸的空间。 刚要闭上嘴巴缩回去,魏声洋另一只手越过来,夹住他舌尖。 “伸出来。”魏声洋说。 “…”路希平一激灵,想说话,细软舌头就在魏声洋指腹间滑动几下,可没有成功挣脱。 魏声洋忽然低笑了声。 “爽么?” 路希平头皮开始发麻,嘟嘟哝哝地,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问你爽不爽,宝宝。”魏声洋往他胸口扇了一下。 路希平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在放烟花,噼里啪啦地,耳朵都开始嗡鸣,根本无法做出回应,口中的唾液悉数浸润嘴唇,慢慢地,有一道透明涎水从他的唇角落下来,淌到下巴尖。 好漂亮… 魏声洋看得愣怔片刻,眼底是痴迷,他倾身凑过去,吃掉路希平嘴角的唾液,改为用指尖去刮擦莓果,拧掐揉捏并用。 路希平已经撑不住身体,慢慢靠在魏声洋的肩膀上,低头藏着通红的脸,腰腹小幅度地发抖。 “抖什么?”魏声洋嗤笑,在路希平耳边故意喘气,并拢两根手指,伸到路希平面前给他看,“都是你出来的。” “自己弄干净?”魏声洋说。 “…”路希平看了一眼两根被打湿的手指,又往魏声洋怀里钻得更深了点,无地自容,大概意思是“我不看,你别给我看”。 魏声洋也不勉强,他把玩着莓果,“那你选一个。上面吃还是下面吃。” 路希平装死不说话。 可是他意识到不对。如果不选一个的话,走向就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了。 比如这个淫魔不会不给他扩就硬来吧。? 那会死的。 保温杯很可怕… 在魏声洋要行动时,路希平立刻道:“下面…” 魏声洋手臂青筋都跳了跳。他忍了忍,偏过头亲了口路希平的脸,就地取材,物尽其用,直接用唾液,都不需要润滑了。 啾叽啾叽几下,魏声洋忽而捏住路希平下巴,重而急地吃了口嘴唇。 第75章 后续又弄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转移场地,进了浴室。 路希平被人抱着,轻轻地拍着背。 他累到眼皮都睁不开,花洒的水柱打下来,也只是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下,然后就再也没有自己动过。 魏声洋往浴缸里放好水,试了试温度,将他小心抱进去。 “坐好。” “嗯。”路希平懒懒地窝在浴缸里,下巴埋在水面下。 他根本没力气,全凭魏声洋弄。沾着沐浴露的手指擦过全身,给他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 水温正好,路希平皮肤不再泛红,但大小印子没消。 他睁开一只眼睛,费力地低头看遍自己的身体。 本意是想表达不满,结果意外发现,魏声洋还真的没有在能看见的地方留痕迹。 一个一个的吻痕让路希平想起了散点图。 草莓分布的区域集中在身体中心,还有手臂和大腿。 总之如果他穿上衣服,又是一条好汉。 一条没有经历过如此荒淫无度的夜晚的好汉。 至少外人看不出来。 路希平观察自己身体的表情特别好玩,有种“什么,原来我长这样”的茫然与震惊。 “检查完了吗?”魏声洋问。 路希平这才收回视线,扯动嘴角,“狗。” “什么?”魏声洋挑眉。 “狗。”路希平中肯地评价,“你怎么不干脆咬死我算了。” 魏声洋低低笑了几声,没否认。 他给路希平放了只小黄鸭在浴缸里,还伸手捏了两下发出嘎嘎的动静,转移路希平注意力后,魏声洋检查了一下里面。 “我给你上点药吧宝宝。”魏声洋盯着看了半天,“这次腿有点磨破了。” 路希平愣了下,“真的?” 他没什么感觉。 然而就像人如果摔骨折了,一开始感觉不到疼痛,回过劲后才会有排山倒海的痛感般,等路希平被魏声洋从水里捞出来,单手抱到大床上坐好时,他发出“嘶”的一声吸气。 魏声洋在24小时药店点了药,拿回来后让路希平趴在床上,分开腿。 他手法很轻,冰冰凉凉的药膏被涂抹在大腿两侧。 涂抹过程不算难受,路希平抱着枕头,还有时间看手机。 魏声洋从后面又凑上来吻他的背和后脖颈,路希平闷哼了几声,打字的手指都不稳,导致错了好几个字母,只能又重新输入。 “和谁聊天?”魏声洋问。 路希平其实不是在聊天。他在备忘录打下了几个一闪而过的脚本灵感,打算之后拍视频用。 “明天早上九点你定时发布一下刚剪好的那期照片转场吧。”路希平说。 “嗯。”魏声洋应下来,把药膏拧好丢进床头抽屉里,两只手按摩着路希平的小腿给他放松,“我发?你呢?” “九点。”路希平幽幽回头,“我肯定起不来。” “你要是自己起来了别吵醒我。”路希平警告。 “好。”魏声洋现在格外好说话,什么都应下来,他用被子裹好路希平,拍着背,跟他接了个晚安吻。 高精力人士连觉都少。 次日魏声洋先醒,蹑手蹑脚下床时,先在路希平的额头上吻了吻。 路希平完全没反应,睡得很香甜,呼吸平稳均匀,被子盖到胸口,锁骨上是牙印。 魏声洋还是有点舍不得,又蹲在床边看了十几分钟,玩着路希平耳边的头发。 他凝视路希平熟睡的脸。 酣然,毫无防备,唇色偏淡,因为昨晚的吮吸而显出一点温润的血色。平时颇具冷感的五官都随着浅浅的呼吸而慢慢柔化,只剩下一种近乎无辜的安宁。 …宝宝老婆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但路希平发话了,不可以弄醒他。 魏声洋于是揪了一下路希平的发尾,这才意犹未尽地拿起手机,捡起地上的床单,下楼。 对路家,他就像在自己家一样熟悉和坦荡。 魏声洋穿着和路希平的同款浴袍,去院子里接了冷水,先用肥皂搓洗床单上的粘液和血迹,再上了点双氧水。虽然他是第一次清理血迹,不过教程也是网上一搜就有。 等气泡两分钟,用冷水冲洗后,他再把床单丢进洗衣机里。 “声洋?”路志江大早上遛狗回来,正巧看见洗衣机前站着的高大人影,“洗衣服啊?” “…不是。”魏声洋顿了顿,面色自如,“洗床单。” “洗…什么?”路志江直接懵圈了。 作为钢铁老直男,他没怎么做过家务,家里请了人帮忙,家务和做饭这类都不需要操心,但他具有局限性的常识告诉他,两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是无论如何也不需要洗床单的。 “床单怎么了?”路志江不免好奇,走近两步想探头看看。 魏声洋立刻出手拦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没事爸,就是昨晚我和路希平打游戏的时候喝奶茶,奶茶不小心撒床上了。一会儿洗完了我会拿出去晾,不好意思啊爸。” “?”路志江总觉得这段话听上去怪怪的,越品越不对味,但他看魏声洋一身正气凛然的君子模样,彬彬有礼,还热心肠地帮路希平洗床单,一时间头脑没转过弯,应道,“行。那麻烦你了啊声洋。” 路志江牵着狗走了。走时多乐嗅了嗅,不满地叫了几声,路志江摸它脑袋,让它安静。 摸完,年近半百的路同志突然反应过来。 他猛地回头,然而洗衣机前已经没了人影。 路志江低头和多乐干瞪眼:“他刚才叫我什么?!” “谁是他爸!”路志江恼羞成怒,“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同意!!” 他只是被老婆通知了一声。 但是他没有同意! 虽然他同不同意其实无关紧要,一般来说他都是听林雨娟的。 路志江活了几十年没遇到过这种事,他又跑出去遛狗了,眼不见为净。 路家的午饭吃得比较早,十一点多就上了好几个菜。魏声洋死皮赖脸地留下吃饭,林雨娟看了半天,问了嘴:“路希平人呢?” “在睡觉。”魏声洋面不改色,“我一会儿叫他起来吃点。” “一会儿菜就凉了。”林雨娟严肃,“怎么能饭都不吃?即使是放假了,作息也不能乱成这样!” “我会给他热的。”魏声洋说,“让他多睡会吧,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 这个说辞林老师勉强可以接受。 然而林雨娟发现,一整天下来她连路希平的面都没见着。 魏声洋打包了两次盒饭送上楼,一次是午饭一次是晚饭。 而一整天,路希平大概连房门都没踏出去过。 林老师欣赏过路希平的vlog,大概知道她儿子是什么德行,低能量是真的低能量,喜欢宅家也不假,可是今天非比寻常,哪哪都透露着不对。 可她作为长辈,也不好直接破门而入,只能在微信里发消息询问情况。 晚上九点多路希平才回消息。 他断断续续地睡觉,中间起来上了个厕所,下午好像还被魏声洋翻了个身,重新上了一次药膏。 一直睡到天黑,路希平睁开眼睛,猛地坐起。 他架上眼镜看时间,顿时呼吸不上来。 完蛋了,他在老爸老妈面前立的好孩子人设保不住了。他居然真的在家赖了一天的床,赖到晚上九点。 饭还是被魏声洋一口一口喂的,吃完又倒头就睡。 不过比在国外好些。至少这次他不是生病发烧,也没有别的不适,只是睡得久了点,也算大学生日常。 路希平睡眼惺忪环顾一圈,魏声洋已经不在,但床头柜放着便利贴,写着龙飞凤舞的字。 [宝宝!我被老爹带去一个酒宴了。睡醒和我说,晚上还要再用一次药。我猜你肯定要吃夜宵,而且会选择点外卖,订单发我,我付钱。]——帅蛋留言。 看到末尾署名,路希平笑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给老妈解释自己睡这么久其实是在冬眠。 然后把魏声洋的聊天框置了顶。 流星砸到脚趾:1 流星砸到脚趾:订单等会发你,我想想吃什么 流星砸到脚趾:[走对圈子跟对人.jpg] 路希平暂时没什么胃口,可能因为器官还没苏醒。他仍记得自己睡觉前交代的事情,马上切到短视频软件去检查他布置给魏声洋的任务。 魏声洋主页果然多了条新视频,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 用了最近很火的一个模版,叫“提起你的成长,会流泪的不止妈妈”。 看到这个标题,路希平愣了下。 尽管在点进去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的照片出现在魏声洋的账号里,占据了这条视频的全部时间时,路希平的眼眶还是湿润了。 第一张是路希平在书法班里等魏声洋回家时,趴在桌上打瞌睡的照片,随着鼓点转到十几岁青春正好的毕业照。路希平站在人群中间,白得发光,镜头的偏爱使得他卓尔不群。 第二张是色调冰冷的病床,路希平小小的一只,偏过头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后脑勺,身上穿着蓝白色的病服,手腕上扎着管子在吊水,转到一张他们在m国室内射击场的照片,路希平戴着护目镜,目光锋利,他站在射击线后,手里握着一把黑而危险的枪。 镜头里,路希平窄腰劲道,长腿笔直,腕骨利落,神情骤然收紧。 漂亮不再是柔软的形容词,而是打磨过的锋刃。 扣动扳机的瞬间即使被定格成一张不会动的照片,却仿佛能让人听到余震在空气里回荡。 第76章 账号官宣后他们的定位就不是什么老鼠人和永动机的对照组了,而是情侣。 商务邀约有很多,路希平挑了几个发给魏声洋,看看他有什么意见。 临近年关是魏声洋爷爷的寿宴,两家都要准备寿礼。 魏声洋祠堂跪了七个小时的事儿一天之内传开,整个魏家都抖了三抖,几个叔伯万万没想到准继承人就这么出了柜,当着魏宏面表达了不满,认为这太离经叛道。 每年路希平都要给魏老爷子送礼。他爷爷奶奶去世得早,加上两家交情好,魏声洋爷爷就是他爷爷。 只是今年格外不同,寿宴一般聊大事,前年是修改家族信托受益顺序,去年是钦定海外板块负责人,今年… 今年大概要给魏声洋开一条魏家列祖列宗没开过的路。 走不走得远,得看这一程。如果老爷子那关过不了,路希平心里多少会担忧。 虽然魏宏是名义上魏家的当家人,但老爷子总是镇山的,他一句话能挡无数口舌利剑。 魏宏不知道要怎么跟魏建胜开口,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魏建胜重情义,干部感强,一股老领导的气场,当年一句人不能忘本,魏宏一家就在这个四合院祖宅住到现在。 路希平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魏建胜怀念旧友,显得格外孤独,也不爱出山了,常年住在郊区半山别院,疗养型隐居。 对路希平,魏建胜也是当亲孙子般看待,时不时要问问路志江,平仔最近怎么样啊?想他了。 身体好不好啊?学业顺不顺利? 诸如此类。 老爷子玩不明白电子设备,路希平微信有个联系人备注打的是张叔,张叔是老爷子的管家,每次有什么事魏建胜都会借张叔的号直接打视频给路希平,问他在干嘛,吃饭没,再叮嘱他多穿点衣服。 大多都是没什么营养的日常对话,但其实暗暗表达魏建胜对他的关怀。 晚上十点,路希平吃完夜宵简单洗漱,打开电脑整理一通素材,桌上手机震动。 “喂?”路希平接通。 “我到胡同口了。”魏声洋声音传来。 “走路的还是坐车的?”路希平问。 “走路进来。车刚停在地下停车场。” “嗯。”路希平敲着键盘,在打字幕,“你放在抽屉里的药膏我自己用了,其实情况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他还以为多可怕,脱了裤子检查后,发现其实好得很快。 “怎么这都被你找到了。”魏声洋安静半天才啧了声,“那我岂不是找不到借口上楼了!” “?” 路希平打字的动作都慢下来,低头看通话界面,“你交代我说晚上还要用一次药,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好进我的房门?” “是这样的。”魏声洋大方承认,并说出他的巧思,“如果我就这样直接找你,那岂不是显得我很黏人。” “用个理由就名正言顺了。” “…”路希平丢出评价,“你很黏人这件事情还需要‘显得’吗,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么。” 魏声洋笑了几声,半认真半开玩笑道,“我怕你烦我,宝宝。” “不烦。”路希平说。 “嗯?”魏声洋语速加快,声调发飘,“…什么?真的吗??” “不烦。”路希平重复了一遍,淡淡,“不黏糊的恋爱那我还谈什么?不如分手做朋友。” “…”魏声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我,我那个,我到你院门口了。” 又开始结巴了。 魏声洋每次结巴都是因为内心有巨大波动。 路希平有些想笑,无声站起来,保存了下电脑上的进度,随便罩了件外套拉开房门,“行,那你现在倒数20个数吧。” “什么?”魏声洋虽然疑惑,但照做,“20,19…这样?18…” “嗯,继续。”路希平猫着腰扫了眼走廊,房门紧锁,老爸老妈估计快休息了,他放轻脚步,从楼梯下去,“数慢点。” “10…9…” 走到院子里,路希平摸了把在香蕉床上打滚的多乐,看向黑暗里朱红色的门,门上两盏灯,旁边墙角里还有苔藓。 “5…4…3…”手机里的人声和门外的逐渐重合,吱呀一下,路希平推开门,下了两级台阶,走到魏声洋面前。 魏声洋还呈一种呆愣的状态,路希平已经踮起脚,搂上他的脖子,抱住。 很结实和温暖的怀抱,魏声洋下意识搂住路希平的腰,手在他后背上僵硬地搭着,“宝宝?” “抱一会儿。”路希平说,“冷死了。” “这么冷的天只有我能这么好,还愿意下楼来见你。”路希平说话带出一串的白雾,“林老师不太高兴,认为我的冬眠理论太蹩脚,所以设了门禁。总之,今晚你大概不能留宿了。” “下次再说吧?”路希平道。 魏声洋被一阵幸福感砸得眼冒金星,偏头亲了亲路希平的耳朵和脸颊,发现确实冰,于是又把自己滚烫的脸贴上去,蹭热。 “听你的。”魏声洋哑道。 他大衣上沾了一点酒气,估计没少在酒局上社交和应酬,但好像特意含过薄荷糖,导致荤腥的酒精被冲淡很多,路希平在这个紧实的拥抱里感受到某种安心,还有惬意。 “我看过你今天发的视频了。”路希平轻声开口。 “嗯,粉丝艾特我了,我看到你改了简介。”魏声洋忍不住抱着路希平小幅度地左右摇晃,差点就将他直接从地上举起来转圈。 两人步伐紊乱,一个进一个退,左摇右晃,跟跳华尔兹似的在家门口玩起踩影子的幼稚游戏。 “我,我好开心啊宝宝。”魏声洋埋下脑袋,闻着路希平身上的沐浴液香味,“我快死了。我感觉我心脏要跳出来了怎么办!你家有没有呼吸机?或者心脏起搏器?!” “…”神经病吧!谁家会有这个! 而且他只管kiss综合征,不管心肌梗塞。 路希平于是笑出声,掐了魏声洋的手臂一把。 而后路希平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说,“我也很开心。我没想到你能做出这样的视频。” 好多画面他自己都忘了,还好有人帮他记得。 “辛苦了,谢谢。”路希平抱着魏声洋,轻轻道。 人们对病人的耐心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多。陪床,看护,清洁。 时间,精力,财力。 连至亲都可能失职或放弃,更何况一个跟路希平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所以这么多年的照顾和陪伴,魏声洋,你也辛苦了。 有很多话路希平或许不好意思说,但是“谢谢”他一定要说。 感觉魏声洋的手臂骤然收紧,路希平立刻预判:“…你不许流鼻血。” “收住。”路希平指挥道,“深呼吸,冷静点!你不懂得控制一下吗?不懂就学!” 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嗯。”魏声洋发出低低的气音,笑了几声,“没流。” 这次的确没流,魏声洋抱着他,两人都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道抱了多久,旁边黑暗里突然传出咳嗽声。 “咳咳。”魏宏嘴角抽搐着走出来,发白的鬓角仿佛挂着一个问号。 “爸。”魏声洋霎时抓紧了路希平的手,看向来人。 路希平也没躲。 “别紧张。”魏宏冲路希平点点头,伸手示意他们放轻松。 接着魏宏说了个正事,“我给西山的农庄打了个电话,过几天你们可以过去摘菜摘果子,老爷子要过大寿了,他老人家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也不缺,最看重的是孝心,所以礼物你们别费心买。” “听张叔说最近老爷子很馋草莓,正好农庄那的水果基地里种有,你们去给他挑点。” 西山那片农庄是魏氏自建的,一年四季提供绿色有机蔬菜和水果,新鲜安全。 魏宏说话,路希平不好自己应,他看魏声洋半天没反应,躲在后面用手指戳了下魏声洋的背。 魏声洋这才回神,“知道了爸,多谢。” 魏宏点点头,一眼都不稀罕看他那便宜儿子,绷着脸快步走了。 路希平很惊喜。他正发愁今年要给爷爷准备什么好。 “这算不算给我们支招开小灶了?”路希平扭头看着魏声洋说,“这是捷径吗?” “是吧。”魏声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笑,“老爹是老狐狸了。” “但是我要纠正一下,应该是给我开小灶。”魏声洋捏捏路希平的脸蛋,不放心地啧了声,“你就当去度假,其他交给我。” “不,我要亲自摘。”路希平决定储能,自告奋勇,“爷爷对我很好的,给他摘草莓是我应该做的。” 老人家身体健康牙口好,吃什么都香,这其实是幸事。所以路希平认为爷爷的这点小盼望他们必须要满足。 路希平在家修整三天,上午九点多被接上车。 魏声洋自驾,路希平坐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车上放着他们的共享歌单。 高楼退去,青山在眼前铺开,路希平看着一望无际的农庄,忽然像被花瓣吻了脸颊般,愉悦而触动。 耳边响着一首甜美的情歌,他和魏声洋突然对视了眼,不由自主地笑了。 农庄门口有专人来接待他们,管理员穿着统一色调的休闲裤,身上挂着围裙,胸前有xx园的logo徽章。 路希平直接用手机拍摄,录了温室大棚和菜地的画面。 管理员带他们先去逛了逛萝卜园,魏声洋本来想试试拔一个出来,旁边跟着的工作人员克制又紧张地提醒:“要不…还是我们来吧?” 第77章 [少爷能不能让我去你们的农庄玩两天?!] [好无聊啊让我们一起来花小情侣的钱吧] [原来网传的都是真的,你们京爷(大拇指)] [我想听息屏说那个“auv,我发现您这人特儿较真儿”,配上那个登登登登登的音乐(坏笑)] [kkkkswl!] [你们两个的视频看得我嘴角飞到太阳穴] [亲亲!!!爽!!!!!] 路希平看评论时,满屏都是感叹号,他都快不认识这个符号了。 其他自媒体博主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做双人或情侣视频的,后续忽然谈恋爱,多少会影响观感,还可能会掉粉。 比如视频里开始频繁出现另一半,慢慢转换赛道,有的博主甚至从游戏区转向带娃日常,跨度极大。 总之,这是一个很容易被更迭的行业。 而路希平的情况不太相同,他这个账号能火,吸引的就是爱看对照组的观众。粉丝们都在嗑cp,所以即使他官宣了,也不会掉粉,数据反而又往上爆了个台阶。 粉丝涨到三百万的时候,路希平截了个图保存。 他很开心,因为光速就完成了自己定好的目标。甚至开心到想直接在地上打个滚。 年关将近。魏家这次给老爷子办的贺寿家宴定在瑰丽酒店。 对外说法只是家里老人生日,大家聚一聚,拒绝任何媒体,也不收任何贵重礼物,邀请制,请柬不外流。 因为路家跟魏家是世交,路希平和魏声洋被安排在同一时间段到达。车直接开到侧门,被标记过的客人由服务人员引导上楼,电梯没有按键,直接刷卡。 路希平进宴会厅时,一眼看见坐在靠窗主位上的爷爷。 魏建胜白发苍苍,威严十足。 “去跟爷爷问个好。”路志江拍了下路希平的肩膀,“和声洋一起,孙辈里他最看中的就是你们两个。” “好。”路希平应下。 他和魏声洋对视了眼,两人走过去时差点同手同脚。 这种一年一次的大场合家宴,本来应该应对自如,然而本次他们都清楚,即将面临的是干部风的拷问。 在他们到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老爷子耳边煽风点火,说魏家祖上根正苗红,结果竟然出了这种丑闻,肯定是把国外那些不好的风气给带回来了。 还有人说当初就不该让孩子出国留学云云。 最后上升到崇洋媚外。 魏建胜一直在闭目养神,听说路家人到场了才睁开,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和路志江点了点头。 辈分差在这,路志江自然是礼貌问好,遥遥鞠躬,带着林雨娟入了座。 “希平。”魏建胜沧桑的嗓音忽然响起,他拍了拍座椅扶手,“你来。” 路希平一愣,观察爷爷脸色。 “没事,你去。”魏声洋在他后面低声说了句。 “嗯。”路希平这才抬脚过去。 他看起来很听话地欠着身,低头听老爷子说话。 今天路希平穿着深色西装,内搭是米白高领针织,脚上一双黑色皮鞋,锃亮干净,衬得他气质温润文雅,风度翩翩,像青松。 路希平每每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都是视线中心。 一来他年轻,长得好看,跟一帮脸上沟壑纵横的叔伯比起来,胶原蛋白质感十足。二来大家都知道他生过重病,多少怜惜着他。三来他挺拔但不尖锐,聪明而不市侩,很得长辈青睐。 用陆尽和方知的话来说,他们这叫点满了大学生独特的“万金油”属性,指哪打哪,没事就摆,有事真上。 介于校园和社会之间,说年纪还小所以不用什么都会,没问题,说已经成年了故而要圆滑处事,也没问题。总之在少年和青年,幼稚和成熟,清澈笨拙和功利精明之间,能随意切换。 今天桌上的餐前水果都是路希平和魏声洋在农庄摘的,硕大的草莓新鲜可口,转了一圈到主座手边,路希平给爷爷挑了几颗放在干净小碟上。 魏声洋已经入座,但他视线紧紧黏在路希平的侧脸上。他听不见路希平和老爷子在说什么,只知道老爷子嘴巴一开一合,路希平就点点头,温顺地笑一笑,偶尔回一两句话,气氛融洽。 一分钟后路希平瞥见杯里的茶已经很淡,又起身给老爷子倒了茶,一手提壶一手扶盖,指节稳定,手腕放低,倒出来的水线细而稳。 倒茶只要七分,水落下时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路家培养的独生子,即使是这种场合,也没有人能挑出一个不满意。 “爷爷,祝您身体健康。”路希平笑道,“少生魏声洋的气,他让您费心了。” 这句话说得很有深意,礼节到位的同时,也表明了身份立场。 老爷子让路希平直接坐在了他旁边,期间时不时和路希平说几句话,在场其他人都插不进去话,只能埋头吃菜。 “希平,你想好了?”饭吃到一半,老爷子忽然问。 “我孙子什么德性我清楚,心高气傲死要面子,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他不会开口的。我只是担心你不愿意,你们毕竟…是两个男人。不要委屈自己,平仔。爷爷会给你撑腰。”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我想好了。”路希平鼻子一酸,看着爷爷的眼睛,真诚道,“爷爷您放心。我没有不愿意,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好。”老爷子拍了拍路希平的肩膀,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带着欣赏和轻易不展露的慈祥,“你们都长大了。” 临近收尾,老爷子上了年纪坐不住,要先走,他起身时对着全厅所有人丢了四个字:“我同意了。” 说完就被张叔搀扶着,离开了宴会厅。 这四个字份量很重,重到先前还上纲上线到崇洋媚外的几个叔伯鸦雀无声,差点震惊到掉凳。 老爷子一走,桌上的气氛就松缓下来,酒局常规的互敬环节,说好听话环节马上展开。 路希平随便喝了几杯,都是敬的长辈,旁边的林雨娟跟曾晓莉已经完全嗨翻了,两个人聊得忘乎所以,还互相看对方新买的首饰,品鉴珠宝,互通八卦。 魏声洋并没有和他坐在一起,两人在桌上几乎呈对角线,期间好几次路希平都觉得有道视线灼灼地烧在自己脸上,但他挑了下眉,瞥魏声洋一眼,没有回应。 这种长辈都在的饭桌上如果眉目传情,很那个。 打死也不要。 然而他忘记了,魏声洋现在是一个半分钟见不到他就会werwerwer发疯的比格型男友。 家宴结束后,停车场。 路希平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刚刚坐上去,就被旁边人一把拽过去。 火热的嘴唇近在咫尺。魏声洋将他直接抱了起来,摁到腿上坐好。 空间狭小,路希平的脑袋差点撞上车顶,又被魏声洋用掌心包裹着,护了护。 “你和爷爷都说什么了?”魏声洋抵着他额头,难耐地望着路希平眼睛,数他的睫毛,“能不能告诉我?” “爷爷那么封建的人居然就这样同意了么?” 路希平有一点微醺,不过理智保存得非常完好。他静静地坐在魏声洋腿上,观察了下魏声洋的眼神。 而后忽然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亲我。” “什么?”魏声洋愣住。 “亲我我就告诉你。”路希平扬起眉毛,笑着挑衅道。 魏声洋血液沸腾起来,他马上含住路希平的唇珠,用舌头挑逗。 两个人都掌握了接吻的技巧,路希平略显生涩地回应着,舌头差点被魏声洋直接吮麻。 甘甜的唾液搅动着,路希平心跳加快,体温也渐渐热了起来。 他后腰一软,被魏声洋压在方向盘上。 柔软的唇瓣在碾磨他的嘴唇,魏声洋用舌头描摹过他口腔两侧和上膛,这个吻异常舒服和柔软,就像是两团云朵碰在了一起,引发无数奇妙的化学反应,降下春雨,令人怦然心动。 路希平被亲得轻哼了几下,起了雾的眼睛里都是水,如同一片安宁的湖,漂亮,波光粼粼。 “我…”路希平躲了一下,笑道,“我说,我会帮爷爷看管好你的。爷爷就同意了。” 魏声洋吮吸他光滑黏湿的舌头,含着东西沙哑:“就这样吗?” “嗯,就这样。”路希平仰起脖子,单手撑在操控台处,肚子收紧,另一只手搭在魏声洋肩膀上,两条腿环住了对方精壮的腰,完全将自己挂在了魏声洋身上,“我很厉害的。爷爷相信我的能力。” 魏声洋解开了他的衣服,吻着路希平的小腹。 “期限呢?你愿意管教我多久?”魏声洋虔诚地吻过每一寸他无比熟悉无比贪恋的肌肤,“永远好不好?” “那要看你表现。”路希平说。 魏声洋低笑了一声,放下座椅靠背,把人一个翻身压在身下。 视线相接,渴望与旖旎飘散在狭小空间中,熏得人口干舌燥。 刚才在家宴上游刃有余、举止有方的人现在衣襟敞开着,露出雪白的胸膛和一截紧致性感的腰身,修长有劲的腿分开,嘴唇殷红可口,一副风情尽显却浑然不觉的模样。 “好漂亮…”魏声洋痴痴地俯身,用口舌作吻,让路希平逐渐放松,并细致地安抚过每一块区域,“宝宝…” 庞大的车身停在地下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忽然猛地抖了抖,颤出余韵。 …… 一只白净、骨节修长的手骤然撑上车窗,忽而收紧,忽而松开,指尖发白。手臂的主人似乎在晃动着,青筋和血管清晰分明,皮肤淋了一层薄汗。 第78章 正文完 一个多月的假期过得比上厕所还快。 大年初一路希平在自己家吃了团圆饭,大年初二他被老妈强制拉出门,走街串巷拜年,大年初三,他开始整理行李。 明天他就要起飞了,假期结束,回学校上课。 这个假期还算充实,至少路希平觉得他没有天天赖在家里就是某种胜利。 期间他被魏声洋约出去好几次,不是看电影就是逛街,拍了五六个vlog,把回国专辑填满。 当然,也做了好多次。 戴套的做了,无套的也做了。 接吻了,slap了,还被魏声洋咬了。 难道热恋期的情侣都会这样么?路希平单手撑着额头,坐在马桶上,每日三省吾身。 我们是不是太血气方刚了? 我们会不会玩得有点太花了? 魏声洋在这方面的天赋有没有可能是过于变态了? 他不仅无师自通,还能让路希平也迅速掌握,并给出反馈。 而且路希平又爽又累,每次到最后连眼睛都睁不开。 总之,他们偷偷摸摸做的那些事情简直是一团黄色废料,难登大雅之堂。 但路希平这个假期过得还是很愉快的。 他要是刷到了什么美食,如果不想吃外卖就把照片或者视频转发给魏声洋,简单的一小时内就能吃到,复杂的、食材比较刁钻的,半天内魏声洋也能给他弄来。 魏声洋进出他们家的门连招呼都不用再打了,林老师在他的糖衣炮弹和软磨硬泡之下,甚至直接给魏声洋配了一把大门的备用钥匙。 全家上下唯一还会对魏声洋摆脸色的只有多乐。 多乐每次看到魏声洋都要朝他叫两声。 每次在房间里听到楼下多乐的怒吼,路希平就明白,他的食物来了。 “中午好路希平先生,我是骑手魏声洋,您要吃的清蒸石斑、上汤菜心和葱烧海参到了。”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魏声洋笑眯眯地保持一个叩门的姿势。 路希平转过椅子,单手撑在下巴上,看向魏声洋,另一只手作邀请状,“快快请进。” “你尝尝味道,粤菜我不太拿手,跟着教程做的。”魏声洋说。 路希平夹了两筷子,挨个品尝。 “怎么样?” 路希平翘出一个大拇指:“好。” 一个好字比得上一张厨师证。 这绝对是最高水准的肯定。 魏声洋非常满足地观察着路希平吃饭的模样,欣慰不已。 “平仔。”林雨娟上楼,看到房门没关,站在门口问,“你的行李箱都准备好了没?护照千万别忘记,其他的还有充电宝,电子设备,衣服裤子,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落下?” “知道了妈。”路希平应道。 林老师一看就是又舍不得他走了,站在门口半天都没动,路希平干脆站起身,走过去抱了抱她。 “没事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每天都跟你发消息打电话。你要是想我了就拍拍我的微信头像,我录视频给你报备。” “行。”林雨娟被他哄得很高兴,笑了好几声后叹气,“但是你们两个人别吵架啊,别跟小时候一样又为点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就闹脾气。” “不会了妈。”魏声洋严肃道,“我现在肯定不会,身份变了。” “?”林老师战术性推了推老花镜,没搭腔。 搭腔就危险了。 虽然他们比较开明,但要真正接受,也是需要点时间的。 等林老师离开,路希平和魏声洋的手机同时震动,两人低头一看,发现是四人群有了动静。 陆尽发了条语音,嗓门出奇大:“宝子们——!” “马上要开学了,你们机票都订的啥时候啊?想你们了,回校约饭约饭!我请客好吧?!” 陆尽着急,接着直接在群里打了个群通话。 路希平点了进去。 “开个摄像头啊。”陆尽大大咧咧,“都是兄弟害羞什么!” “别急,我在开呢。”路希平手指点了下,很快他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中心,一如既往地好看,吓陆尽一大跳。 然而陆尽也随之打开了摄像头,这次是路希平被他吓了一跳。 “陆少。”路希平确认似的放大了一下画面,“我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 “啥?问呗!”陆尽春风满面,“是想八卦我的恋情吗?对的对的,正在谈,姐姐对我超级好,特别幸福,我们一起去了好多地方旅游,谢谢关心么么哒。想听详情请给主播上个人气票,谢谢。” “不。”路希平犀利道,“我想问的是,你是不是胖了?” 屏幕内有一张略显臃肿的脸。 本来在镜头里可能看不出来,但陆尽膨胀得太明显了,原本还有棱有角的脸已经成了椭圆状。 “…”陆尽的大嗓门戛然而止。 他哈哈地笑了一下,摸着自己后脑勺,“这个…” “我胖了20斤。” “?????”路希平抬头和魏声洋对视。 两人均忍俊不禁。 魏声洋凑过来看着路希平手机屏幕,啧了声:“陆尽,你不会告诉我说你一个月点了几万块钱外卖吧。” “还是说一天10杯蜜雪冰城?”魏声洋嘲讽,“假期总共才一个多月你能胖二十斤,学姐同意了没有。” “别吵。”陆尽崩溃哀嚎,“我会减的知道吗,我都计划好了,我要办健身卡。” 实则陆尽胡吃海喝都是带着沈薇然的,沈薇然也胖了十斤,两个人惺惺相惜,欲罢不能。 “实在是便宜大碗,我认为正常人都很难忍住。”陆尽解释完,话锋一转,意味深长,“怎么,二位少爷这个点了还在一起啊?我没打扰你们吧?” 群通话里忽然弹出来一个音效,方知也连了线,但没开麦,也没开摄像头。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单身版。”魏声洋直接无情地叫出了方知的网名,“装什么高冷,说话。” 说完他用手肘碰了路希平一下,路希平get到意图,憋着笑:“是我网不好吗?怎么听不到你讲话。” “方爱卿为何沉默不语?”路希平礼貌询问。 “我不在线!”方知开麦闭麦,留下一句愤懑之言。 “在一下吧。”路希平好声好气,很给面道,“我和魏声洋明天的飞机,你呢?” 方知这才顺驴下坡开麦:“我后天,落地是凌晨了,过两天再聚吧,感觉会累死,得先调整一下。” “那到时候再聊。”路希平说,“学校见。” “嗯行。” “我发了个红包在群里,你看一下呢。”路希平切了下界面,打了个金额。 反正最高也就是200,礼轻情意重。 这是专门发给方知的。 三秒后,方知收了。 “本人郑重宣布从此以后我就是流星砸到脚趾的狗了。前面的话都当我是放屁。”方知立刻变脸,殷勤道,“我将24小时在线,实时回复信息,并句句有回应。” “不必。”魏声洋对着收音孔说,“流星砸到脚趾有粉面帅蛋了。” “粉面帅蛋不要挑衅静脉注射200ml知识啊!”陆尽劝架,“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认为本群要贯彻和平共处原则。你觉得呢?流星砸到脚趾同学。” …好有病! 路希平如坐针毡:“…你们再这样当众喊网名,我要连夜修改了。” 陆尽突发奇想:“希平这个算不算极品六字id?” “……” 路希平:“你真的少上点网。” 陆尽:“失礼了失礼了。” 屏幕内外都发出一串笑声,大家纷纷约好回校见。 一帮人连麦聊得毫无营养,但是好玩。 这就是朋友。 首都国际机场。 路希平办理了行李托运,拿到登机牌。 因为不喜欢潸然泪下的场景,路希平没让老爸老妈来送。刚去留学那会儿二老来送,结果泪洒机场。 他现在不是第一次出去了,内心比过往平静许多。 老爸老妈也慢慢习惯了分别。 候机室。 路希平靠在魏声洋肩膀上,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慢慢划动手机屏幕,刷着不过脑的视频。 他手忽然被人拽了出来,紧接着就被塞进了魏声洋的衣兜里。 两只手藏在大口袋中十指紧扣,魏声洋还用大拇指揉搓路希平的手背,力道一重就能压到指骨,很有实感。 “宝宝。要不要先去上个厕所?” “不太想。” “好,那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渴。” “那要吃东西吗?” “…”路希平抬起脑袋,又放下,靠得更近了些,“都不要。好好坐着就行。” 路希平大人发号施令了,魏声洋是一动也不敢动,僵直坐着,鼻尖一阵一阵地扑来路希平身上的清香。 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一同出行的同性朋友,无非是关系很亲很铁罢了。 但他们其实是朋友之上,恋人至满。 手机上的家族群里还在跳红包,春节的气息尚有余温。 机场广播内播放着“祝您旅途平安”的国语,一个个行李箱被贴上托运条,等待航班。 上飞机后,手机开启飞行模式。 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屏蔽,身边只剩下彼此。 从首都到m国,航行时间十几个小时,漫长而安静。 路希平垂眸,看见魏声洋搭在腿边的手。 这双手抚摸过他身体的每一寸地方,给他穿过袜子,换过衣服,织过帽子。为他做过很多,导致虎口和指腹都粗糙不堪,背部青筋虬结,有视觉张力的同时,也很容易让路希平的心脏发酸发软。 他的手悄悄钻进魏声洋掌心,挠了挠。 “怎么了?”魏声洋立刻握住他,担心道,“耳鸣?” 气压骤变会导致耳鸣,通常是中耳气压来不及平衡的缘故。路希平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按照魏声洋教的办法张大嘴巴,平衡耳压。 “没有。”路希平摇头,“就是跟你牵个手。” “那我不松开了。”魏声洋嗓音发紧,“我会一直牵着你的。你不要怪我手热,宝宝。” “行。”路希平笑了一下,“不怪。”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希平忽然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请你不要再苛责自己。” 魏声洋的心脏仿佛被拧了一把,他侧头看着路希平,此刻那张脸上的神情温柔得就像一道能填补残缺的月光。 即使路希平没有说前因后果,他们也都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是骨髓配型。 “…嗯。”过了好久,魏声洋才干涩地应道。 “老妈说,小时候你自己都才那么点高,还要天天来看护和陪床,这是很辛苦的事情。感恩在心,不在虚言。我一直都记得的。”路希平道。 “魏声洋,你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交朋友。” “所以你答应了哦。”路希平看他,“你说答应我的事情你都会做到的。这件事情你也答应我了,那以后就不能再为这件事钻牛角尖了。” “…好。”魏声洋差点说不出来话,僵涩地承诺。 他托起路希平的手,放在唇边庄严地、郑重地吻了一下。 如遭大赦,如释重负。 “宝宝,你才是那个很好的人。我只是因为想靠近你,才能成长成现在这样。”他哑着嗓音说。 路希平耳朵红了起来,没说话。 魏声洋继而道:“我爱你t t。” “…”路希平移开视线,“…阅。” 飞机越过换日线,时间在世界的另一端重新校准。 头顶阅读灯像小时候写作业时忽明忽灭的台灯。 云层像被折叠的旧纸张。 广播里的欢迎词温柔而公式化,是为所有降落的人准备的统一祝福。 “welcome to beautiful beautiful…” 欢迎来到最最漂亮的l城。 日期在手机屏幕上悄然退回去了一天,时间仿佛为他们做了一次不动声色的让步。 路希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他和魏声洋坐在院子里折着纸飞机,比谁做出来的飞机能飞得更远。 两架不同颜色的纸飞机随着“哈”的一声呼气,承载童心与希冀,歪歪扭扭地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最后跌至地面。 路希平翻着手机,看到了自己的微信签名。 与魏声洋的三头六臂不同,他微信签名比较正常。 叫“人生的精妙之处在于峰回路转”。 白血病那年,他经历过一次峰回路转。 而此刻,童年的纸飞机似乎也以同样的方式,飞回了他手里。 他和魏声洋在年少时并肩走出故土,身赴异国他乡求学,又在异国的雪中并肩驻足凝望。 人生并不是一直向前,有些时刻它会绕一个极大的弯,将路希平送回最初的原点,让他看见真心。 次日上午。 熟悉的studio内。 路希平睡醒照例先找眼镜。 刚伸出胳膊想越过床头柜,手就被魏声洋牵住,吻了吻。 “我再睡五分钟。”路希平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地赖床。 “好。”魏声洋拍着他的背,轻哄。 最亲密的恋人就在身边,最好的朋友即将相见。 日期照例不停地翻新,我们的爱被勇气保留。 阳光洒在玻璃窗上,l城的街道上川流不息。 ——而这里,这里是kiss狂魔综合征的开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可以看到这里,小情侣在平行世界会过得很好,屏幕外的大家也要天天开心! 不知道会有多少留学生看这篇文,如果有,希望本文或多或少给你带来了一点快乐。 如果不是留学生,那希望这篇小甜饼能带你看到一个不算无聊的大学恋爱生活,以及一抹洋溢着的青春。 我休息一天再更番外,8号开始。 番外也日更,内容挺多的,如果有可能阅后即焚,我会打请假条通知的,前一章作话也会通知的 有想看的可以评论区点梗 (上一章六个点是我真的被审核锁麻了!74章改了二十多次…总之先缓缓,番外我再死性不改(不是 以上,感谢大家陪我连载!!么么叽=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