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阴鬱大佬少年时》 第1章 来自他的巨额遗產 考公三年,栗知终於上岸了。 每天在自习室学习十六个小时,堆得比她人还高的复习资料,同学聚会的次次缺席、爸爸妈妈深夜时分欲言又止的关心......都已经成了成功路上的过去式! 栗知站在斑马线前,一阵凉爽的微风轻轻吹来。 她想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j”。 过去这些年来,j总是通过快递或邮件来鼓励她、指导她,可以说如果没有j,她根本就坚持不下去,虽然从未见过面,但j早已成为了在她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重要人。 如果可以的话,去见对方一面也不错呢。 邮件里的j心思细腻温柔,连她隨口一说对蟹过敏的事情都一直记得。 一定是位超级漂亮的知心大姐姐! 绿灯开始倒数120秒。 栗知走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班群里,有人在发:【惊天大瓜,咱们班隔壁的那个江朔野死了!】 栗知一愣,记忆里,那个少年孤僻冷淡,身形高瘦,总是穿著一件洗得很乾净的黑色卫衣,他的左耳似乎因为发生过什么意外,是没有听觉的。 虽然他们两个人整个高中都没有讲过几句话,但是他人似乎不错。 有一回放晚学,她肚子疼,是路过的江朔野主动帮她做的值日。 群里消息一条接著一条弹出:【江朔野好像一直都有很严重的抑鬱症。】 【我老公的朋友是公安局的,听说他是畏罪自杀,杀了人......】 “滴——” 不远处有辆大货车闯过红灯疾驰而来。 栗知敏捷地躲开了,站在路边拍了拍狂跳的心臟。 她不再看手机,一心快点回家。 家里瀰漫著一抹淡淡的鲜香气,客厅电视机上正在播放著新闻。 栗父因伤提前退休,看到栗知回来,指著玄关处说道:“知知,门口有你的包裹。” “好的。”栗知高兴地回答道,快到她和j互送礼物的日子,这一定就是j寄来的。 栗知单手撑著柜子,换好了鞋,直接在玄关处就拆开了快递。 箱子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个信封,然后有块软布垫著一个相框。 栗知拆开信封,竟然掉出来一张黑卡,附带的纸上写著这张卡里一共有两个亿的存额,是一位叫江朔野的人留给她的巨额遗產。 电视上的新闻恰好播放到那起凶杀案,主持人字正腔圆:“最新消息,金桥公寓发生一起凶杀案,该案致现场一人死亡,犯罪嫌疑人江某野在逃过程中从天台跳下,送往医院抢救无效身亡,具体案情仍在深入调查中,请广大群眾勿听信传言......” 被害人眼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突然跳出来。 栗知嚇了一大跳,跑回自己房间后,唇色一片惨白。 她颤抖著手从箱子里拿出剩下的那只相框,照片从里面滑落了出来。 照片上,是她高三成人礼那天穿著小礼裙,因为是第一次穿高跟鞋,所以有些无措地站在教室窗前,背后光晕刺眼模糊。 栗知將照片从地上捡起,才看见后面写著一串墨水有些暗淡的钢笔字跡。 “一百多年,不如一面。” 这好像是她高中时最喜欢的一首歌中的歌词。 为什么江朔野会有这张照片......他又为什么要留下两个亿的遗產给她? 栗知突然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过来,眼眶湿润,她似乎亲眼看到了凶杀案现场,当背对著她的少年举起手中利刃时,栗知猛地站起来,凳子被撞倒在地,她大喊道:“不要!” “不要早放学?”老师立刻接话。 讲台上,政治老师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厚重镜片,还没等他再开口,底下学生的哀嚎声已经此起彼伏了。 “不要不要早放学!” “你绕什么口令呢?老师我们要早放学,我奶奶生了我爸爸,我得赶紧回家去看看是男是女。” 栗知迷茫地扫了眼四周,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堂政治课没错,她的视线落到一旁的瓷砖上,模糊倒映中,她穿著绿白色的丑校服,头髮还是长长的马尾辫。 明明她刚才从市区回家,穿的是妈妈给她熨烫整齐的黑色西服,头髮也因为高强度的复习洗了没有时间吹乾而剪到很短。 她是做了什么很离谱的梦吗?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周围同学火速收拾好了书包,有几个女生还关心地问了栗知几句有没有事。 栗知朝她们笑笑,慢慢吞吞地收拾著自己的书包。 她这是好不容易上岸后,河却乾涸了吗? 还有,她为什么要把一个都不认识的好同学给想像成未来的杀人凶手呢! 隔壁班,靠近教室后门的位置上,一道穿著黑色连帽卫衣的高大身影站起。 江朔野还没走出教室,就被门外走进来的一个男生给推了回去,那男生单手转著篮球,挑衅道:“你瞎啊?看见小爷不知道让路?” 班里剩下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都很害怕这个像是小混混一样的男生。 所有人低著头看课本,默不作声。 江朔野眉心微动,漆黑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浑身都是戾气。 “看看这小子的眼神,简直跟杀人犯一模一样!”小混混立刻取笑道,还推搡了一下江朔野的肩膀。 栗知出於心里愧疚,放学回家时特意打算从隔壁物化生班级绕过去,想看一看江朔野同学在不在,却撞见了这样一幕。 她皱了皱自己的眉头。 教室后门,那个小混混越来越过分了。 他拎起江朔野的书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课本都“哗啦啦”地倒在了地上,又用脚踢踢,似乎是在翻找著什么,一脸嫌弃地说:“你奶奶穷到都要捡瓶子来给你交学费了,你作为孙子,难道不覬覦我们每天喝的饮料瓶吗?” “还是,你想趁著大家放学以后,偷偷去厕所里捡啊?” 小混混身后传来一阵鬨笑声,有人附和道:“我们几个人前几天还看到他推著一辆由老太婆骑的垃圾三轮车上坡呢。” “怪不得这教室后面总有一股垃圾的酸臭味......” 江朔野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子,想把自己的书本捡起来。 有一沓原本平整乾净的试卷被小混混踩在脚下,他压低著声音说:“让开。” “就不让开,你能拿我怎么样?像你爸爸杀了你妈妈一样,杀了我吗?”小混混嬉皮笑脸地回答,还更囂张跋扈地用脚碾了一下试卷。 江朔野敛起睫毛下方覆盖著的阴影,在听见有人提起自己的母亲时,眼神都阴鬱锐利起来,他直接推了对方一下,气势凌乱阴沉。 小混混始料未及,撞到身后的置物柜,手中转著的篮球也滚到了教室外面去。 看著不断走近的江朔野,可能是觉得丟脸,他大声骂道:“有本事你就动手打我啊!到时候让你那个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奶奶亲自来学校里请求我的原谅,否则你就退学吧!” 江朔野因为这话愣了一下,停住继续向前的脚步。 栗知捡起刚好滚到她脚边的篮球,直接衝到教室后门。 她心里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身为未来党的好干部,人民的好公僕,绝对不能够看著同学受欺凌! “你给我闭嘴!”栗知大喊了一声,然后將手里的篮球狠狠砸到小混混脸上。 她单手叉著腰,脸颊上因为怒气而染著一层緋红色,“你怎么能用这种事情来攻击同学?你爸是核桃,你妈是黄瓜,所以生出来的你又欠锤又欠拍吗?” “还是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你是拱出习惯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栗知。 江朔野也抬了头,侧脸下頜线清冽淡薄。 “你......要对我做什么?”小混混看著走到他面前来瞪著他的女生,结结巴巴地问著。 他明明应该反骂回去才对, 可对方的气场又莫名令他觉得有种红色的强大感。 原来——他流鼻血了, 见状,栗知嘲讽地讥笑了一声她转过身,又对那群刚才跟在小混混屁股后面的男生骂道:“还有你们这些只知道帮腔作势的狗腿子!今天你们看青年大学习了没有?” “知道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首要观点是什么吗?知道小日本偷袭珍珠港的暗號是虎虎虎,而不是狗狗狗出发咯吗?” 谁都回答不上来。 栗知也只能痛心疾首地说:“你们再这样欺负同学,不去学习,以后两碗豆浆,人民一碗,党一碗,而你们都只能去刷碗!” 被骂的男生们嘴一瘪。 间隙间,栗知忽然回过了头。 江朔野看著她黑到有些发亮的瞳仁,不自觉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眼前的女孩儿像是头顶著光环的天使,连轮廓都散发著一丝温暖光芒。 可她却在他的右耳边,轻声开口说:“江朔野同学。” “別害怕,你的僕人来了。” 江朔野嘴唇翕动,原本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自己刚才的狼狈,他喉咙口乾涩住,有些发不出声音。 在栗知看不见的身后,小混混一把抹掉脸上的鼻血,撑著置物柜站起身,他恰好摸到一根羽毛球拍,想要打栗知的后脑勺。 江朔野直接用幽冷的目光扫了过去,神色薄凉。 羽毛球拍“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小混混嚇到腿软,一边往教室外面爬,一边留下狠话:“你们给我等著!” 栗知好像因为这道动静声突然惊醒过来。 她......都干了些什么平常根本就不可能干的事情? 三年考公难道不是在做梦吗? 那为什么那些她没有学过的知识点能够轻易脱口而出? 栗知书包上掛著的跳跳虎玩偶忽然断开绳子,掉在了地上。 她无暇顾及。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话,那代表著——江朔野在未来真的成为了新闻里播报的杀人凶手? 而且......他还会死! 栗知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 江朔野本想捡起地上的玩偶还给主人。 然而,他才微微向前半步,眼前的女孩儿如同受到了什么惊嚇似的,白著毫无血色的脸跑出了教室。 好像很害怕他。 或者是,不愿意接近他这种人一样。 江朔野抿紧薄唇,握紧著手里的跳跳虎玩偶,眸光一片晦暗。 第2章 重新回到高二那年 教学楼沉寂在昏暗的黄昏中。 栗知一口气跑到了卫生间,对著镜子,掀开了校服上衣。 在她腰的左侧,有一条细长的伤疤。 这是在她考公第二年时,出车祸留下的。 所以......未来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只是她回到了过去?! 栗知来不及多想,如果这时的她还没有高中毕业,那岂不是代表著弟弟也还活著? 上一世,在她高考结束,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栗佑因为和她吵架了,没有一起出去吃饭。 他独自一人留在家中时,被一个连环杀手入室劫杀,死亡成为了她和父母心中一辈子都拔不出的刺。 栗知没有任何犹豫,跑出校园,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她靠著窗户,不停地咬著自己的大拇指指甲。 內心深切地希望著,弟弟一定还要活著! 栗知住的家在一栋年代很长的小区楼里,原本父母计划著在她上大学后以她的名义买新房子,正好四年时间装修。后来栗佑惨死,全家人都不愿搬离曾经有他气息存在过的老屋子。 钥匙在锁孔中轻轻转动。 栗知一推开门,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母亲就笑意吟吟地站起身,温柔说道:“知知放学回来啦?” “楼下在卖你喜欢吃的糙米,你爸爸去买了,等他回来我们就能开饭。” 按照平常的习惯,栗知在脱下书包后就要去厨房洗手。 然而,今天她脱了个空气。 她竟然忘记拿自己的书包了! 栗知此刻也顾不上这些,栗佑的房间就在她房间的左边。 房门一打开,栗知就被里面的灰尘呛到咳嗽了两下。 她环视了一圈,房间內似乎没有人在,也像是很久都没有住过人一样......所以,她的弟弟还是回不来吗? 栗知吸了吸酸涩的鼻尖,在转身准备离开时,门后面忽然闪现出一道人影,故意嚇她:“哗!” 栗佑觉得自己得逞了,得意扬扬道:“姐,你被我嚇到了吧?” 他很想看栗知的反应。 不过......老姐的这个表情好像不太对劲啊。 下一秒,栗知直接狠狠抱住了眼前的男孩儿,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著,“太好了,佑佑,你还活著。” “谋......谋杀!”栗佑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来气,正当他准备喊妈妈求救时,听到栗知说:“弟弟,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栗佑眼睛一亮,反问道:“真的吗?” “那你分我100块零钱,凭什么老爸老妈每周只给我20。” “好。”栗知答应得很痛快。 只要弟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她什么都可以接受。 栗佑很惊讶栗知今天的反常,他心一横,像是嘴里长了七个舌头在同时说话:“姐,你前两天发烧烧坏脑子啦?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你其实得癌症了吗?我刚才回家不小心弄坏了你心爱的贝壳,姐姐我爱你,我不捨得你死,我们要当一辈子相亲相爱的好姐弟。” 一长段的废话中,只有一句话有用。 栗知得知自己心爱的贝壳被弄坏。 从拥抱这个好弟弟,改为了——掐死他。 “栗佑,我都说了不准你趁我不在家的时候进我的房间!”栗知愤怒吼著,声音吸引来了母亲和买完糙米回家的父亲。 二老也把栗佑给大骂了一顿。 作为补偿,他一会儿吃完晚饭要去学校帮栗知拿书包。 栗佑伴著自己的泪水,干完了三大碗红烧肉汤拌饭。 以后谁娶了他的魔鬼姐姐,他一定会磕三个头表示感谢的! 饭桌上,一如既往的温馨,父亲和母亲互相夹著菜,分享最近趣事。 栗知没有什么心情听。 她必须搞清楚她为什么会穿越到现在,以及契机是什么。 饭后,栗知趴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画了一张清晰的思维导图。 三年的公考题学习,让她逻辑强到可怕。 在所有事件匯聚的圆圈里,都写著“江朔野”这个名字。 所以,真相就在那个少年身上吗? 栗知猛地想到电视新闻上播放的那张被害人的脸,那个人是...... “知知,你在房间里面吗?”栗母敲了敲门,开口问道。 “嗯,妈妈,我在的。”栗知思绪被打断,慌乱地將桌上的纸塞进了抽屉里,轻声回应著:“请进。” 母亲手里端著一盘洗乾净的车厘子,这时的她还没有长什么白头髮,整个人如玉般温婉。 想到女儿刚才似乎没什么食慾的样子,栗母问道:“我们知知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要不要让妈妈帮你想想对策?” 母女二人面对面,盘著腿在地毯上坐下。 栗知苦恼道:“我有点想对一个人好,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认为江朔野前途无限光明,上一世还是高考状元的男生,怎么能够以杀人犯的身份结束人生?而且......今天放学时,他还被那些坏学生们给欺负了。 就算她可以装看不见,也不能忽视江朔野未来把巨额遗產留给她这个甚至连高中同班同学都算不上的陌生人。 这恩情,她赔上自己的小命都不够! 栗母並没有询问对方是男是女,认真思考过后,她轻声说:“那你们得先建立起一段亲密关係呀。” “你要给对方安全感,让他信任你。可以多多陪在他的身边。记住,重要的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看到他怎么了。” “就像是妈妈关心我这样吗?”栗知反问,思绪渐渐清晰了起来。 栗母点了点头,拉了拉栗知的手说道:“如果你真的一筹莫展,用爱就好,用最真诚的爱。” 这番话真的令栗知茅塞顿开。 爱还不简单吗? ——她要把江朔野同学当成是她的亲生儿子那样呵护培养! 这一夜,栗知光荣地成为了一位“母亲”。 * 翌日一早,栗知早早地等候在学校门口。 她不停地踮著脚尖,朝远处张望。 马上都快迟到了,四处都没有江朔野上学的身影。 栗知將手伸进口袋,还好她特意带出门的鸡蛋没凉掉。 又过了许久,一道黑色的卫衣身影才从不远处走来。 江朔野背著书包的一条肩带,压得他黑色卫衣的肩线微微下陷著,他背脊却没弯,额前落下几缕漆黑的碎发,向下的唇角弧度透著一股冷硬的倔强。 在他周围,瀰漫著比铅灰色天空还晦暗的气息。 “江同学,早上好呀!”栗知看见江朔野,立刻迎了上去,她迈著有些快的小碎步走在少年旁边。 也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题聊才好。 栗知灵机一动,说:“或许你以后想考公吗?” “要不要我和你分享点公基常识?” “什么东西可以通过屁股来呼吸?人类还是鱷鱼?” “恭喜你回答对啦,就是鱷鱼!” 江朔野抿了抿唇,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就在栗知还想继续说下去时,他才微微侧过身,露出一点右耳,低声说道:“昨天放学的时候谢谢你。” “但是,栗知,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栗知心里一喜。 江朔野眯了眯眼。 他刚才的话,好像重点並不在这里。 马上早读课的铃声就要响起了,江朔野又加快了些脚步。 身后,栗知突然“啊”了一声。 还以为她是跌倒了。 江朔野回过头,发现她一只手捂著嘴唇,一只手惊讶地指著旁边的坛。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蹦蹦跳跳著,激动不已:“江同学,你看,这里的泥土上竟然有小猫爪印,好可爱!” 栗知很想拍照记录下来。 江朔野眸光锐利,並没有什么兴趣。 直到栗知走近他,往他卫衣的口袋里塞了一枚鸡蛋,还是温热的。 她一脸神秘地说:“不瞒你说,我在上学路上遇到一只羽毛彩虹,头顶王冠的母鸡,它亲手交给我两个鸡蛋,要我分给同学吃。” “如果你不要的话,母鸡和我都会很伤心的。” 江朔野轻轻握了握那枚鸡蛋,眉眼间忽然多了一丝极为寡淡的笑意,他问道:“你以前话就这么多吗?” 栗知耸了耸肩,以长辈关爱的目光目送江朔野走进隔壁班级后,她才转身去了教师办公室。 “是我做了什么惹你討厌的事情吗?我改还不行?”政治老师看著栗知写的转科申请书,不忍心这样一位尖子生离开自己,苦苦哀求道。 然而,栗知心意已决,说完“老师,我今天就先去隔壁班体验一下”后,直接跑出了办公室。 高二六班。 江朔野习以为常地看著自己桌子上和凳子上的黑色脚印,他抽了张乾净的纸垫著,將手里的鸡蛋小心翼翼放上去。 “喂,昨天放学的时候来帮你的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么?”小混混一早就等候著了,走过来以后,直接將腿翘在了江朔野的凳子上,他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有他的狗腿子立刻回答:“老大,那女生叫栗知,她爸是管咱们这片派出所的所长。” “那怎么看上他这种穷小子了?”小混混不屑地说著。 江朔野敛了敛眸,嗓音低沉地回答道:“她和我没有关係。” “我当然知道没关係了,你难道还想癩蛤蟆吃天鹅肉?” 周围讥笑声一片,小混混踢了一下课桌,“你这种人连个同桌也没有,谁愿意接近一个扫把星?你以后也会孤独终老一辈子的。” 江朔野向来不搭理这种话,因为从小到大听得太多。 他目光落在那枚圆滚滚的鸡蛋上。 不料,沉默的反应反而换来了对方的变本加厉。 小混混正將注意力对准江朔野的书包时,门口忽然传出了一阵巨响。 栗知不知道哪儿来的牛劲,一口气推著自己的课桌到了隔壁班。 她扫视一圈,看到江朔野坐在教室最里面靠窗最后一个位置上,直接推著课桌走了过去,还撞到了小混混的腰。 小混混痛得趴在窗边无声跺脚,仿佛刚才是有辆挖掘机撞了他。 栗知满脸阳光,擦了擦自己沾著灰尘的桌面,还顺便帮江朔野也擦了他的。 坐下后,她眼眸弯著,声音清甜:“江同学,以后我们就是好同桌啦。” 不好也得好。 栗知心想,只要妈妈当得好,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不和谐的母子关係! 她美滋滋地在课桌上摆好了自己的粉色笔袋,看到江朔野的桌子歪了,还合併过来,让裂缝消失。 第3章 为什么你的脸在红 穿越回高中,栗知心里也认定了必须要好好学习这事儿。 生物课於她而言不难,以前会选政治是因为警校能够提前批。 但警察根本就不是她真正喜欢的职业,还害死了弟弟...... 上课铃声响起后,栗知悄悄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根棒棒,放到江朔野的手边,对上少年冷到毫无温度的眸子,她小声说:“这是早上我等你的时候,在门口小卖铺买的。” 然而江朔野却不为所动,只是敛了下眼睫,看著棒棒的包装。 这个突然强势闯到他身边连个理由也不说的女孩儿还以为他是觉得棒棒有毒才不肯收下,所以她碎碎念叨著:“你相信我吧,我是个好人。” “因为人支出,性本善。” 哪里来的狗屁歪理。 江朔野勾了勾唇角,小拇指侧面刚碰到那枚棒棒时。 栗知又从书包侧面的袋子里掏出一把,分给了前后左右的同学。 她心想,儿子和周围同学相处不融洽的话,那做妈的就有义务用钱贿赂。 江朔野沉默地看著一切,等栗知分完了后,他將自己桌上那枚用手一撇,还给了她,语气寒冷:“我不吃甜的。” 早上的课带著天然的催眠神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虽然学校现在不分什么尖子班之类的,但六班是老师默认的差生班,不仅成绩差,纪律也一般,有些老师只要学生不干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出来,看到有人睡觉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栗知大概翻了下自己的教材,还好,遗忘的不是很多。 她听了一会儿才有些犯困,无意间转过头,看到了朝著她的方向侧睡的江朔野。 他黑色卫衣的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了半截锁骨。脸上皮肤白皙,隱约可见青色蜿蜒的血管,与额前漆黑碎发在眉骨下投出的阴影形成鲜明对比。 背后窗户的阳光很刺眼。 大概是觉得不太舒服,江朔野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纤密的睫毛轻轻震颤著。 栗知举起了自己的手,挡在江朔野眼睛的上方,好让阳光绕开。 她不自觉地咬紧著自己的嘴唇,不明白这样一个少年未来怎么就成了杀人犯。 恰在此时,江朔野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冰刃般直射。 栗知被嚇了一跳,她发誓她绝对是想收回自己的手的,放下时却“啪”的一声打在了江朔野的脸颊上。 周遭听到动静声的同学纷纷回头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栗知委屈地道著歉。 剩下的半节课时间,栗知都在想到底应该怎样和江朔野拉近关係,又不知道他喜欢一些什么话题,不如鼓励他去考公? 或者以防江同学不感兴趣,她早上出门前还特地从爸爸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一天给他科普一页也不错。 只要思想正確了,在伟大的党的引领下,就绝对不会走上歪路。 栗知真心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一下课,她就迫不及待地问:“江同学,或许你未来想考公吗?要不要我提前给你补习一些相关考题?” “你知不知道蚊子其实有22颗牙齿,33+33这道题目,如果出现在常识题里应该答66,如果出现在类比推理题中应该答88。” “但如果是申论题,33是国家,33是人民,我们要爭做99,要以最大程度与党和人民方向一致!” 江朔野拿著水杯站起身,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他走出教室,栗知也跟著一起,“你別觉得题目变態,考公就是这样的,只要经过努力,就能尝到放弃的甜头。” 栗知喋喋不休地说著,突然间,鼻樑撞到了一堵硬墙似的。 她吃痛,摸了摸,一抬眼才发现是江朔野转过身,冷白的脸庞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他低声说:“这里是男卫生间。” 但也就除了卫生间以外,栗知不跟著,其他地方,江朔野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在食堂吃饭时,几乎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哇塞,这个番茄炒鸡蛋本来就这么好吃的吗?” “话说回来了,李白就没有吃过番茄,因为番茄在明朝才传入我国。” 江朔野低头看了眼隔三差五就一样的饭菜,没有说话。 下午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全班同学一起玩躲避球。 栗知看到了昨天晚上放学的时候,那个小混混在和旁边人咬著耳朵说些什么,下一秒,一只又脏又沉的球就向江朔野砸了过来。 江朔野原本侧个身就能躲开。 忽然间,栗知朝著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那枚在空中高速旋转著的球直直对准了她的后脑勺。 江朔野只能將栗知拉到自己的怀里,然后抬起胳膊肘,挡了一下球的袭击。 “呲——” 尘土飞扬,球在一旁沙坑里留下一道重重的印记。 栗知只感觉到,她被一抹扑鼻而来的淡淡洗衣液香味所包裹。 一抬起头,她的额头恰好蹭到了江朔野的嘴唇。 看著怀中少女扑扇著的纤长睫毛,江朔野立刻鬆开了自己的手,忽略著一条手臂蔓延到心臟的酸麻感。 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栗知眉头紧皱著,上前关心道:“怎么了,我不是拍开球了吗,球还是撞到你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你的脸在红?”栗知又问,都快怀疑刚才那个小混混丟过来的是烧红的铁球了。 眼前少年深深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走开了。 栗知则是若有所思。 怪不得儿子一天到晚都阴沉著脸呢,谁在学校天天被欺负能开心? 她首先不能让江朔野身体受伤,然后再解开他的心结! 就像刚才那样,做得就很好。 栗知在心里给予了自己一个大大的肯定,趁著老师分队的时候,走到那小混混面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恶狠狠警告道:“你要是再欺负江朔野,或是欺负其他同学,小心我找一车麵包人弄你。” 小混混心里是怵栗知的父亲的。 但他仔细想了想才发现——麵包人是个什么东西啊? 接下来的躲避球时间,无论是谁,只要是朝著江朔野的方向发球,都会被栗知先用眼神警告。 即便有同学在喊:“这游戏不就是要朝著人扔球吗?” “乾脆別叫躲避球,叫躲江朔野好了。” 栗知不为所动,等游戏结束后,同学们都去露天的水池边洗脸,她往小卖铺的方向走,想去买两瓶水。 江朔野最后一个使用水池,等没有人时,他才拧开水龙头。 水哗啦啦地流著,有几滴激在身上,些许冰冷。 江朔野俯下身,掬起一捧清水,用力压向自己的脸。 冰冷感瞬间刺入进他的肌肤,如同无数细小的刀锋割过,水珠顺著他紧绷的下頜线急速滚落,砸在斑驳的水池边缘。 他额发湿透,凌乱地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几缕深色髮丝下,蜿蜒的青色血管更加清晰。 刚才玩球的时候,他好像看到栗知的手腕上被擦伤了一个小口子。 学校医务处应该有碘伏和创口贴卖。 不远处,忽然有几道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隔壁班的那个栗知今天为什么一直在跟著江朔野跑啊?” “可能是覬覦他家的空瓶子和废纸箱吧......” “笑死,我们要不要告诉她,靠近江朔野会倒霉的,轻则摔个腿断条手臂,重则家破人亡。” 在片刻的屏息后,江朔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毫无温度,水珠还在不断从眉骨上滑落著,滑过眼瞼下淡淡的青痕,最后褪去了他薄唇上仅剩无几的血色。 恰在此时,栗知买完水回来。 她的手还没有伸出去。 江朔野冷冷地看著她,漆黑的眼底浮出几分厌恶,“栗知,你这样真的很烦。” “就好好待在你以前的位置上不行么?”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栗知愣在了原地,周围下课的同学走来走去,不断在她的身前身后穿梭著。 她握紧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 感受到心里有种密密麻麻针刺般的痛感。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是生物课。 生物老师刚进修回来,学了新课標,深知课本上的枯燥知识难以激发学生兴趣,所以趁著即將来临的小长假,安排了个小组调查,“老师希望在这个调查过程中,你们能够通过自己深入社会,深入人群,搜集、获取、处理资料,不仅回顾到旧知识,还能加深对新知识的理解和记忆,重新构建自己知识结构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在与其他人共同探究中学会做事和做人。” 江朔野看了眼自己旁边空荡荡的位置,身体有些僵硬。 这样是对的,谁靠近他,谁就会不幸。 黑板上,老师已经写下了课题。 【调查人群中遗传的多样性】 接下来便是分组时间了,三到四人一组,避免有学生会落单。 大多数同学基本上都是按照坐的位置来组队的,正好前后左右四个人。 江朔野周围却都是三人组。 有一个女生想向他发出加入邀请,却被同组的其他人给拒绝了。 说如果有他,那其他两个人就一起退出。 老师收到分组名单后,看了一眼,问道:“这上面怎么还有一个同学没分到小组?” “这边好几个三人组,有没有谁愿意让江朔野同学加入?” 讲台下如同死一般的安静。 似乎每一秒钟都是在对当事人赤裸裸般的羞辱。 没有人愿意,甚至有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和扫把星一组,还没问对方有什么遗传病,就被揍了吧?” 鬨笑声络绎不绝。 “安静!”生物老师吼道,却也不好强行让江朔野加入哪一组,毕竟他是个民主的老师。 他只能问:“那江朔野你一个人能完成全部的调查吗?这个课题也算是考试,关乎到你们最后的学期评优......” 不能也只能能。 江朔野正想点头时,驀地,教室前门响起了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 栗知挺直著自己的腰喊道:“报告!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生物老师诧异著这张明明是隔壁物化政班级里的尖子生怎么会来这个班级里时。 底下已经有学生向栗知发出邀请了,“学霸美女来我们这组吧,我们只有三个人!” “不行,栗同学得到我们这组来当组长,我们一定当牛做马配合。” 栗知神情很坚定,看著最后排靠窗的男生,一字一顿道:“老师,我想和江朔野一组。”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缓缓將头抬起,他眼皮都未掀开,嗓音沙哑地说:“不用了。” “我一个人就行。” 第4章 我就和江朔野一组 江朔野眼敛垂下了一片漆黑。 他神情坚定。 拒绝了的事情,就是拒绝。 只是当周围同学窃窃私语栗知被拒绝得很难堪时,他眉心才微微皱了一下。 讲台上,生物老师也想劝栗知乾脆换一组。 然而,他尚未开口,女孩儿深吸了口气,清澈明亮的瞳孔中带著一丝倔强,她说:“老师,我本来就想和江朔野一组,不是因为他没有人选。” 生物老师见状也只好同意,只不过当他一转头,教室外,隔壁班教政治的老师正捂著心臟的位置,泪眼汪汪地看著这一切。 好像是他放在心尖儿上都怕摔了的好学生倒贴了什么一样,心痛不已。 栗知回到了座位,刚才一口气喝完两瓶矿泉水,胃里胀胀的,她把桌上的习题册换成生物书,面无表情道:“你放心好了,我虽然是转班过来的,生物学的也没有太差,不会拖你的后腿。” 江朔野愣了愣,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没有那种意思的...... “今晚我就能做好开题报告,確定好调查方向、调查方式、记录表等等。”栗知一口气说著,语气比平常冷淡很多:“后期的整理分析、匯总报告,包括上台演讲我都能做好。” 江朔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女孩是生气了。 他又从来没有哄过人的经验,只能哑著嗓子问:“那我呢?我应该做点什么......” “你就做梦吧。”栗知淡淡道。 爹的! 下一秒,栗知自己又憋不住了,光是想到面前男生说的话,心里就酸酸得疼。 她很烦人吗? 她应该待的位置是哪? 该死的高中叛逆期,真想动手教育一下这个逆子! 江朔野不小心走了神,將呼吸屏住。 是他一时衝动怪错了人。 有错的,是那些编造谣言的人才对。 或许他应该和这位小同桌真挚地道个歉。 放学铃声响起后,江朔野跑到了小卖部,这铺子是校长的阿姨开的,规模还挺豪华,连很多进口零食都有得卖。 店里的学生都一口气买了不少东西。 江朔野是第一次来,略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排绿绿的果前。 他不知道栗知会喜欢哪样东西。 “哇,这里竟然还有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啊,超级好吃的,我吃过一回,还是我爸爸以前去国外出差带给我的呢。”有个女生突然很惊讶地说道。 透过货架上的缝隙,江朔野抬眼看了过去。 对面两个女生一人拿了一盒,还剩下最后一盒。 等她们离开以后,江朔野才走过去。 巧克力包装精美,差不多只有他一个巴掌那么大,价格却要三位数。 江朔野的手伸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会儿。 还好,他的兼职费昨天发了。 回到教室后,江朔野才发现座位旁边的桌子早就空了。 栗知此时已经快要走到校门口,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没等她绕过去,那身影就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还单手拎过她的红色书包挎在肩上,嘟囔著问道:“包上的跳跳虎玩偶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可能不小心掉在哪里了吧。”栗知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好像自她重生以来,就没有见到过那个跳跳虎。 上一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丟的。 难过好久呢。 “没关係。”身影慷慨地说,“等哪天周末我有空,再去娃娃机里给你抓一个更好的。” 江朔野跑到校门口,原本想开口喊的,却看到了这样一幕——栗知和一个比她高些的男生並肩走在一起。 她的书包也被那个男生背著,一红一蓝,款式是一模一样的。 那男生一身运动名牌,栗知时不时和他互相撞对方一下,却都没有躲开,两人笑得枝乱颤,亲昵得有些刺眼了。 江朔野攥了一下手中忽然变得千斤重的巧克力。 也是,像他这样的人,连道歉资格都不配拥有。 栗知一直都是个对谁都好的同学。 突然靠近他,大概只是出於同情,或是一时的新鲜感作祟吧。 江朔野觉得自己很可笑。 手中廉价的“贡品”,最终被他丟进了垃圾桶中。 栗知实在受不了栗佑今天的无事献殷勤,过斑马线后,她嫌弃地问:“你放学干嘛不直接回家,来我学校门口做什么?” “爸妈今天都要加班,让我们两个人在外面吃。”栗佑回答道,他不停地朝著自己的亲姐挤眉弄眼著:“尊贵的知知大王,时隔许久,能否给小的一次服务您的机会呢?” 栗佑说著说著还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著栗知,跟以前古代的店小二似的,把校服外套当抹布,往手臂上一甩一搭,低下头说:“弟了么为您服务。” 周围还有认识的同学经过。 栗知真想一拳锤爆面前这个烦人精,但她重生后发过誓,一定要对弟弟好的。 所以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钱包,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说吧,想要多少。” 她会儘量满足的。 栗佑微笑著:“五千大洋就好,剩下的钱您要是自己不够,小的有些零钱可以找你。” 空气安静了一剎那。 栗知气到想笑,直接一记眼神杀了过去,“你找死吗?” 她的零钱是要比这个弟弟多一点,倒也不是父母偏心,二老向来一视同仁。 只不过栗佑上初一的时候了很多钱买游戏皮肤,父母认为他没有什么管钱的自制力,所以每周只给他十分之一,穷得烦事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 他都解决不了。 “你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栗知一本正经地问,极其咬重话里刚才的那个“又”字。 “我才没有啊!我只是把学校掛在二手网站上卖了一会儿,很快就下架了好吧。” 在弟弟声嘶力竭地解释著时,栗知突然感觉到身后好像有道始终注视著的目光。 她一回过头,身后空空荡荡的。 什么人也没有。 栗佑仰天吶喊著:“我只是想趁著放小长假,和同学一起出去旅游啊!” “老天爷,哪怕赏赐我五百块也行啊!” 嫌他聒噪,栗知下一秒就从钱包里拿出五张红钞票塞进了栗佑张开著的嘴巴里。 她低下头拉上钱包的拉链,看著自己手腕处贴著的创口贴时有些发愣。 这是刚才放学收拾书包时,她在自己课桌的桌肚里看到的。 天色渐暗,昏黄的路灯穿过破败的巷子,水泥小道两边房子里不断传出嘈杂的动静声。 江朔野內心一片死寂,上了数不清的楼梯后,他才走到一栋狭小、墙边堆满杂物的老房子前。 有些生锈的铁门“吱呀”开启后,被重重地关上。 屋里没人,所有东西都被收拾得井然有序。 江朔野回到自己不足十平方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旧书桌、一个塞满杂物的简易衣柜,几乎就是全部。 他將自己摔在了床上,眼前天板上一片斑驳,那从窗外打进来的月光仿佛形成一种不祥的阴影图腾,笼罩著一切。 这房间里无论如何都散不开的霉味真的糟透了。 就跟他这个人差不多。 江朔野翻了个身,看到放在枕边的那只跳跳虎玩偶。 兴许是知道自己被原主人遗弃了,玩偶身体那有点开线,露出了里面白的。 江朔野刚想伸手拿起时,外面传来了一道缓慢迟钝的脚步声,鞋底似乎被胶水粘住一样,走路吃力。 紧接著,他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奶奶因为爬了太多的高楼梯,声音中带著一丝浑浊沉重的喘息声:“朔野,你在里面吗?” “奶奶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一旁的日历上,那被红笔划了好几圈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又要转学么? 第5章 你男朋友不介意吗 等了几秒钟,房门轻轻地打开了。 江奶奶眯著笑眼,看著个头高瘦到马上都快撞到门槛上的孙子,温柔说道:“你们学校是不是马上就要放假了?” “奶奶给你点零钱,你趁著这个假期也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玩好不好?我们搬来这里快两年的时间了,你好像都还没去哪里旅游过。” 江朔野抿了抿纤薄的嘴唇。 看著奶奶慢慢从掉皮了的钱包里拿出一沓皱皱巴巴的纸幣,没有伸手去接。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怕奶奶万一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朋友的话,会伤心。 “您不用给我钱。”江朔野压低著声线说,在老人面前儿实在是冷硬不起来,他收敛了些身上的寡淡气息,回答道:“这个假期......我已经和同学约好了。” 一听这话,江奶奶高兴坏了,险些连晚饭都忘记煮。 江朔野看著奶奶转身,跛著脚却利索走进厨房的背影,眸子里多了几分阴鬱。 他抬头看到墙上掛著的那本页脚泛黄的日历。 原来是那个日子就快到了...... 江朔野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栗知一到家就开始规划如何去做生物课的调查。 她和江朔野一共就两个人,肯定做不了太复杂的,而且他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说出气死人的话,还是不要去提问陌生人比较好。 她的人生挚友“j”曾经说过这么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明知山有虎,不上明知山就行。 也不知道她穿越回高中时代,那个未来的时代会暂停,还是继续发展下去。 她穿越来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栗知忽然想到了在江朔野的遗物中,还有那张高三成人礼上的照片,她在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都还没上高三,怎么可能有照片。 难不成,拍下那张照片就能再穿越回去? 栗知摇了摇自己混乱的脑袋,一口气写完了將近两千多个字的方案设计,抬起手伸懒腰时,听到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紧接著父亲嘹亮的嗓音就响了起来:“知知,栗佑,出来吃蛋糕了。” 母亲也一道回来了,一看就是栗父特意去接的。 一家四口温馨地围在客厅的小茶几边上分蛋糕。 栗佑跟王八吃秤砣一样,唰唰几口就风捲残云地吃掉了盘子里的蛋糕,当听到父亲说:“你们这个假期有空可以去趟奶奶家时。” 他第一个举手:“我去我去。” “正好我和同学假期约在青螺岛玩,可以顺便绕一下路去看奶奶。” 闻言,栗父皱了皱眉,“谁批准你假期出去玩了?上次月考全班倒数,你不是答应了我和你妈妈,要在家里认真复习的吗?” “我玩完回来肯定会认真复习!”栗佑双手发誓,要不是怕挨揍,都想在地上滚了,“亲爱的爸比,你就答应我吧。歇斯底里是崩溃,底里歇斯是美味。” “你看,我的语文和英语同时进步多少!” 栗父向来不吃儿子死乞白赖的这一套,语气严肃:“不行就是不行。” “思想上松一寸,行动上就会偏一尺。如果......” 栗母轻轻碰了一下丈夫的胳膊,打断他在官场上那套下意识的发言,隨后转过脸,淡笑著问只挖奶油吃的栗知,“我们知知呢,假期有决定好什么安排了吗?” 栗知抬起头,看了眼一脸命苦的栗佑。 上一世,其实也经歷过类似的状况。 放假前一天,栗佑因为还没有徵得爸爸的同意,假模假样地站在房间椅子上,往灯泡上套了根绳子。 他只是剑走偏锋,想嚇嚇父母。 但因为脖子套进绳子里面太痒,乱动摔下了椅子,把腿给摔骨折了。 完全的——傻子活该。 栗知注意到电视机旁的柜子里已经放了一捆麻绳,她嘆了口气,轻声说:“我和弟弟还有他的同学,一起去青螺岛玩吧。” “正好收藏的贝壳碎了,我想再去沙滩上捡一个。” 栗佑深知老姐是自己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立刻附和道:“姐姐的贝壳就是我上次不小心摔坏的,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去帮她捡一个更加漂亮的。” “这是栗所长一直教育的,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后面,栗母了解到栗知假期里还有个生物课的调查作业,便开口提议:“你要不要试著邀请你的小组同学一起去岛上玩玩?” “弟弟的那些朋友你也不认识,爸爸妈妈可以帮你的同学把来迴路费、住宿费都一起包了。” 栗知眼睛一亮,点头同意了。 她正愁假期可能会有好几天的时间不能给江朔野科普刑法。 现在好了,她一天可以给他念五十条! 栗知第二天起得很早,做了早餐带去学校。 她把饭盒一打开,就跟触发了什么丧尸开关似的,周围瞬间围满了同学。 有人张大嘴巴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栗知也不好意思不分享,大方地递出了自己的饭盒。 顷刻间,无数“魔爪”伸向了盒子里的鬆饼。 在江朔野走进教室时,就剩下最后一块了。 栗知拍开一只比著爱心缓缓伸过来的手,將饭盒举到了江朔野的面前,撅起嘴巴,有些埋怨道:“同桌,你今天怎么又来得这么晚?” “好吃的鬆饼差点儿就被其他同学全都抢光了,还好我努力保留下来了一块!” 江朔野低下头,淡淡地瞥了一眼。 那鬆饼上面还倒了些水果。 栗知也看到了,悄悄用手扶正了一下“小雪人”,这是用切开的草莓夹一节香蕉做出来的。 她跟著江朔野一起坐下,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著他,问道:“昨天体育课过后,是你在我的课桌里塞了一枚创口贴吗?” “谢谢你啦,江朔野同学。” 某人看来还挺外冷內热的。 江朔野翻开书本的动作停顿了两秒钟,想到昨天放学时,亲眼在校门口看到的场景。 他目光快速掠过栗知,语气冷淡:“你有什么事情吗?” “啊?”栗知还愣了一下。 不过,还真的有事情要说。 “我就是想问问你假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附近的青螺岛玩,我们可以在那边做生物课的调查......”栗知特地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句。 害怕有哪里用词不当会戳中少年內心深处的敏感。 她说:“我爸爸妈妈很支持,也愿意出钱,但是担心我一个人会孤单,所以想让我邀请个朋友一起,我就想到你啦!” “而且昨天晚上我设计完调查方案......发现还真的少了你不行,所以,江朔野,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就当帮帮我了。” 说完以后,栗知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想偷偷观察一下面前少年的神色。 没想到江朔野正在看著她,目光笔直。 栗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搅弄著自己的手指,又找其他台阶:“当然了,你如果已经有其他的安排,也可以拒绝的。” “不过,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先跟著一个人去青螺岛,调查时间就必须延后了......” 因为栗佑极有可能不干好事! 她保证不了上一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但这解释起来吧......真的挺复杂。 “是跟著昨天那个在学校门口接你放学的男生一起去吗?”江朔野突然问。 栗知反应了一会儿,诚恳地点了点头。 她还没来得及问江朔野昨天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怎么也不叫住她打声招呼。 眼前的少年直接打断回答道:“我愿意。” 栗知意外他今天非常好说话。 下一秒,江朔野眯了眯眼,眉宇间溢出几分疏离,问道:“但你男朋友不介意么?” 栗知懵了。 她一个从幼儿园拿“三好宝宝”,到上小学和初中每一年不断拿“三好学生”的好学生,连抄写作业都没有跳过一个標点符號。 怎么可能早恋! 怎么可能做耽误学习的事情! 苍天有眼,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栗知正想为自己据理力爭时,以前的好几个同学被政治老师攛掇著来到了高二六班,直接就把她的位置给包围了。 有两个男生甚至挤开了江朔野。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栗知,你怎么今天还在这个班里啊?不是说好就过来体验一天吗?没有了你,我以后抄谁的作业?” “是啊是啊,离开咱们的学神校,哥几个以后都成学习的孙子了!” 这些人说话就算了,还有“馋猪手”伸向了饭盒里的最后一块鬆饼。 以前的学习委员知道栗知心意已决,摇著她的手臂,哭唧唧地说:“知知,过几天是我生日,我要带蛋糕来学校,你能回班级来陪我一起过吗?” “这没问题!”栗知答应得很快。 她被其他男生弄得有些头大。 瞥眼的一瞬间,栗知看到江朔野独自一人离开了教室,背影很单薄。 好像他向来如此。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情愫。 说不清,也道不明。 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 第6章 靠近她,我杀了你 放假前一天,栗知准备提前订票。 她以父母要帮他们买高铁票为由,向江朔野要他的身份证號码。 然而,少年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他的回答简短冷淡:“不用。” “我自己能付得起车费。” 出发当天,江朔野先坐到了列车位置上。 將近190的身高,令他长腿在前后座位间伸展不开,坐著有些难受。 没过一会儿,栗知和一个男生吵吵闹闹地出现了,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斗著嘴:“都怪你,每次出门前都要上厕所,差点儿就赶不上了!” “拜託,在计程车上才想起自己包没拿的人不是我吧?” 同一节车厢內,栗知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同桌。 换去平日里常穿的那件黑色卫衣,江朔野今天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短袖,外面套了件灰色连帽外套,他骨相周正,眼尾压著一抹淡淡的疏远感。 看到栗知走过来,江朔野原本想起身帮她放行李的。 然而还未等他行动,那旁边跟她一起的男生直接把东西都提到了行李架上,还揉了揉她的头髮,笑著打趣:“小矮子。” “你是不是已经停止发育了。” 栗知懒得理自己这个脑子有病的弟弟,赶他坐到前面朋友那边去。 她则是走进江朔野旁边的位置坐下,想打声招呼,却看见他始终都目视著前方。 不过这也没关係! 栗知轻轻掰下面前座椅上的灰色小桌板,放了一盒洗乾净切好的水果上去,以及那本封面鲜红的《刑法》。 她將利用这段在车上的时间,好好给江朔野同学普法。 “江朔野同学,你知道老婆的婆其实是指孟婆吗?”栗知准备了一个特別有趣的公基常识作为今天教学的开场白。 她满脸欢喜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男生。 对方摸了摸外套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副耳塞,然后当著她的面,塞入进了耳朵里。 栗知一愣,乾巴巴地眨著自己的眼睛。 她这是完全被忽视了吗? 江朔野已然闭上了双眼,列车行驶起来,窗外日光柔和地洒落在了他硬朗的下頜线条上,眉眼也似乎笼罩上一层金光。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栗知盯著江朔野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有任何要搭理自己的意思,隨即將目光转向了坐在斜前方的栗佑身上。 他正和两个朋友一起打著手机上的游戏,笑容很灿烂。 不像是上一世那张黑白的遗照上,因为毫无准备,所以用了身份证上的照片,连弯上去的唇角都是用电脑p上去的。 每次一想到这些,栗知心里都很不舒服。 现在能看到弟弟高兴的笑容,她一脸幸福。 江朔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视线落在栗知上扬的嘴角弧度上,透过她的目光。 他很清楚——她正在看谁。 也很清楚,她是因为谁才露出的幸福笑容。 * 岛上的海风清洌中带著一丝咸涩。 阳光透过云层,变得柔和而稀薄,无力挥洒在辽阔的海面上,將海水染成一种沉静的、带著些许浑浊感的灰蓝色。 在开始调研之前,栗知先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也到中午了,可以先吃午饭。 她扯了一下被风吹进嘴巴里的碎发,开口问道:“江朔野,你饿了吗?” “我们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江朔野低下了些头。 他把储蓄罐里打工挣的钱全部都带上了,无论栗知在这岛上想吃什么,他应该都能付得起。 正准备回答时,那个男生也走过来了。 栗佑邀请道:“咱们几个中午就一起吃吧?人多能多点两道海鲜尝尝......我请客。” 毕竟出来玩之前,爸爸妈妈给足了经费。 但是他也没有还老姐那五百元大钞。 良心上,到底是有一些过不去的。 栗知也没思考,直接就答应了:“行啊!” 她觉得江朔野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的。 走进一家装潢还不错的海鲜店后,栗佑很大气,一边看著墙上贴著的菜单,一边开口说:“大家隨便点,没钱的时候要拜神,有钱的时候咱们就败家。” 身边的朋友,还有栗知都是熟人,栗佑也就不多费口舌了。 他抬起头看了眼自己姐姐的同学,礼数也很到位:“你想吃什么儘管点吧,別客气。” 江朔野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地拒绝了。 他独自一人坐到靠近门口的位置上,只点了碗面,看到栗知走过来,低声说:“你和他一起吃吧。” “我不喜欢有人跟我一起用餐。” 栗知想再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自从那节体育课后,江朔野对她的態度愈发冷淡。 也许真的是她莫名其妙的出现,打扰到了他,令他感到困扰了吧。 这个季节,是岛上梭子蟹最肥美的时候。 栗佑两个同学知道栗知是姐姐,所以梭子蟹上来时,很礼貌地先给她夹。 “她对蟹类过敏的。”栗佑说道,很自然地从栗知还没开始用的碗中拿走了那只梭子蟹,然后像在家里一样,剥了几只虾给栗知吃。 江朔野拿著筷子的动作愣了一下。 他始终都没有抬起头,只默默吃著自己的那一碗白麵条。 栗知觉得自己挺饿的,但真正吃到食物时,突然没什么胃口。 出於家教,在一桌人都还没有吃完的情况下,她也不好贸然离开。 餐厅天板上的中央空调开著冷气,正好对著栗知,冷得她坐著坐著哆嗦了一下。 栗佑便默契地把自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外套递给了姐姐。 “谢了。”栗知接过,毫不犹豫地穿在了身上。 这外套也不知道是什么设计,袖口特別肥大,她裹了好几下,才挡住冷空气钻入进自己的身体里。 下午,栗佑打算和两个朋友一起玩。 栗知也有调查作业要忙,便和弟弟分道扬鑣了。 她迈著小碎步跟在一言不发的江朔野身旁,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这样不好,便开口提议道:“反正我们要在这个岛上待两天,时间很充裕,不如先去逛逛。” “好吗?” 江朔野转过身,入目即时栗知穿著一件很不合身的男生外套,她却好像还很喜欢似的,紧紧拉著拉链。 大概是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栗知上翘著尾音“嗯?”了好几下,还左探头右探脑地看他的脸。 江朔野敛起了些漆黑的眸子,嗓音毫无温度:“不好。” “早点调查完,早点回去。”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跟你们待很长的时间。” 这句话,完完全全出自真心。 栗知看著他说完就走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 栗知所设计的遗传性调查方向是关於捲舌的能力,测试简单,数据容易收集,也规避了有可能会问到陌生人隱私的情况。 她甚至还为此准备了不少小礼品,吸引人参加,同时也感谢愿意参加的人。 袋子拎在手里有点沉,勒得手指都发青了。 栗知正准备换一只手拎时,江朔野忽然从她手中接走了袋子,他依旧嘴唇紧抿,只问和调查有关的问题:“你来问,我来记录。” “还是你想记录?” 栗知知道他想速战速决,便按照一开始定好的计划那样,由她来和陌生人沟通。 前几个陌生人都很和蔼,愿意配合展示。 偶尔遇到一两个神情冷漠的陌生人,栗知也会很有礼貌地感谢:“没关係,很抱歉打扰您了!” 话说得太多,她喉咙口哑到有些冒烟。 栗知偷偷往后瞥了一眼,江朔野记录得很认真。 他大概会厌烦她在这个时候提出去买水喝的建议吧? 肯定觉得浪费时间。 被討厌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是不对的。 “已经快有三百份样本了,性状分布频率基本上可以验证了。”江朔野忽然开口道,缓缓抬起头,目不斜视地朝著前方说道:“暂时休息一下吧。” 栗知看了眼他独自离开的背影。 她打算凑个样本整数,所以看到迎面走来一位戴著墨镜的叔叔时,笑容甜美地走了过去:“您好,我是一名正在做生物课科普小调查的高中生。” “可以耽误您1-2分钟的时间,参与一下关於捲舌能力的测试吗?” “捲舌?”墨镜男忽然很猥琐地笑了一下,他一边摸著自己的手,一边低下头,用余光直勾勾地打量著栗知,问道:“我不会啊。” “小妹妹,不然你先伸个粉红色的舌头给叔叔看看,好不好?” 栗知感觉到了这人的不友善。 她当然不会傻到听话照做,但如果攻击回去,力量悬殊,说不定反而会造成更不好的结果。 在一个人的情况下,还是先跑为妙。 然而,栗知拿著东西,刚转过身准备逃跑时,墨镜男直接拽住了她的手臂,不断地往他身上带,他舔著嘴唇说:“別急著走啊。” “再陪叔叔玩玩......” “你放开我!”栗知大声吼道。 对方不仅不听,变本加厉地从她的手腕往上摸到肩膀。 栗知皮肤都被蹭得泛红一片了。 她想向周围求救,却发现空无一人。 下一秒,耳边响起巨大的一声“嘭!” 江朔野手中拿著的一杯青苹果冰沙掉在了地上,他挥起来的拳头直接坚硬地砸在中年男人脸上,手指被锋利的墨镜边缘划伤。 栗知嚇了一大跳,怔怔地站在原地。 那墨镜男倒在地上,呸了一口带著嘴角鲜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看著江朔野,似乎是打算还手。 江朔野却只是抬了抬眼,眉梢眼角儘是戾气,他声音凛然到令所有人畏惧,“滚。” “再靠近她,我杀了你。” 第7章 瞒著家里人做舔狗 天空灰濛濛一片。 倒地的墨镜中年男双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他摊开自己的掌心看了看,上面印著很深的碎石子凹坑。 比起肉体疼痛,现在更丟脸的是他刚才竟然被一个高中生给打倒了。 “妈的。”中年男暴了句粗口,目光凶恶地看了一眼栗知。 栗知还没反应过来,站在一旁的少年立刻挡在了她的身前,坚硬挺拔的后背隔著一层衣衫,轻轻蹭到了她的鼻尖。 隨即有一阵淡淡的洗衣液香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住,莫名令疯狂跳动的心臟渐渐平静下来。 江朔野眸光锐利,周身气场强大而摄人,他面色冷峻地问:“要试试么?” 中年男腿软了一下,估计自己的下巴都脱臼了,他忍著痛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给我等著,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你们的!” 然后便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栗知抿了抿唇,想说一声谢谢的。 江朔野却依然处於刚才暴怒的状態中,他语气阴鷙地问:“为什么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做调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不敢想像——要是自己刚才晚回来一秒钟会造成什么样的可怕后果。 栗知一愣,憋了一天的委屈感也有点想爆发了。 她倔强地仰起脸,对上面前少年漆黑的瞳仁,反问道:“你为什么要生气?” “还有,江朔野,你怎么能隨隨便便就说出杀人这两个字来?” 不知道未来真的有可能会一语成讖吗! 二人间的气氛忽然僵硬到凝固住。 栗知看见了地上正在融化的那杯青苹果冰沙。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江朔野,询问道:“那是……你给我买的吗?” 所以他刚才才会提出休息一会儿的? “不是。”江朔野冷冷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他莫名烦躁,抓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后,压低声音说:“我再去买一杯。” 江朔野刚转过身,冰凉的手腕上突然蔓延上来一阵温暖,以及缠绵的柔软。 他下意识地回过了头,视线压低。 女孩儿眼睛明亮勾挑,巴掌大的脸白皙光滑。 她下頜绷紧成了一条直线,语气很坚决:“不准走。” “你先跟我去药店包扎伤口。” 江朔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拳头上有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原来是破皮流血了…… 药店內很安静,营业员收完款后就继续捧著书坐到角落里去阅读了。 栗知把江朔野拉到玻璃门前的椅子上坐下,认真仔细地给他消毒手上的伤口,“你再生气也不能有任何杀人的想法,永远都不能!” 江朔野看到栗知的睫毛轻颤了好几下。 “我知道你討厌听这些话……” 栗知原本因为生气而拔高的嗓音直接就降弱了,她撕弄著创口贴外面的包装,装作很淡然地继续说:“也知道你討厌我突然坐在你的旁边。” “或者根本就是你討厌我这个人的全部。” 江朔野不由自主地將呼吸屏住,栗知拿著那枚创口贴碰到他的伤口上时,有种难以言说的发痒感。 他喉咙口一沉。 看著栗知抬起头对他说:“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爱自己。” 在她的眼角处,好像有泪光闪烁。 “呲——” 江朔野猛地站起身,后方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走出了药店,將地上的冰沙饮料收拾乾净,丟进公共垃圾桶中,一抬头,竟然在不远处的奶茶店外看到了栗知的那位“小男朋友”。 对方似乎正在和另外一个女生拉拉扯扯著。 栗佑摇晃著面前留著和樱桃小丸子一样髮型的女孩的手臂,撒娇似的说:“我们可以瞒著她一起去旁边的岛上玩。” “求求你了嘛,我的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甚至是未来!” 闻言,江朔野瞳孔骤然一缩。 身后的药房正好响起门开时的声音。 是栗知要走出来了! 江朔野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步流星地跑到了栗知面前,挡住她所有的视线,然后抬起手,捂住了她的两边耳朵。 ——不想让她因为看见奶茶店门口的那两个人而伤心难过。 耳朵被两只冰凉的手掌覆盖著。 栗知感到整个世界都骤然失声,她迷茫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不解地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少年。 他逆光而站,因为倾下身来靠得太近,灰色外套最顶端的拉链垂落下来,有些硌到她脖子上的皮肤,那纤长的睫毛影子也顺势投落在她脸上。 栗知清楚看到,江朔野的耳廓似乎有点发红。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轻声开口问道,一只手抬起,反握住江朔野的手臂,摩挲著外套袖子的布料。 一道阳光正好破开乌云,明晃晃地洒落下来。 江朔野直勾勾地盯紧著栗知,低声开口道:“栗知,我没有討厌过你。” “啊?你说什么?”栗知大声反问,一点儿也不听清楚,像是耳朵聋了的老年人接电话。 她靠著揣测江朔野刚才说话时的口型,复述了一遍:“栗知,我们要谈一个?” ——谈什么?! 顾不上女孩脸上的惊恐,江朔野都嚇得缩回了自己的双手。 也就在这时,栗知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门口,有道熟人身影。 她立刻拉著江朔野躲到一堵墙后,然后偷偷摸摸地探出脑袋,朝刚才的方向张望过去。 栗佑好像是在给人女孩子当狗一样,不仅跑前跑后,还点头弯腰的,就差屁股上安条人工尾巴,摇成螺旋桨飞上天去了。 他一边跟著女孩走过来,一边说:“你钓我,我也心甘情愿。如果你每天都钓著我,和爱我有什么区別呢?” “bb啊,別再不理我了,为了能和你一起出来玩,我在家里连麻绳都买好了,你也不想看到我变成一只鸡吧?” “我被爱判处终身孤鸡,哦哦~” 鬼哭狼嚎的歌声传来,栗知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巴,才勉强没有露出一丝笑声。 她的肩膀却一直在不停地发抖著,忍得厉害。 以前竟然不知道栗佑在外面给人家当舔狗! 在她身后,江朔野默默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亲眼看到栗知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他的心里好像也不好受。 栗佑和短髮女生走远了一些,停立在一台红色的电话机前。 栗知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平復不了想笑的心情。 她怕自己有可能在同桌面前失態了,便一直低下头,偷偷地把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给抹掉。 驀地,头顶上方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江朔野问:“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栗知皱了皱自己的眉头。 什么叫她是怎么想的。 思考了一会儿后,栗知缓缓抬起了脑袋,认真且诚恳地回答道:“我当然是有点生气的,他竟然瞒著我这种事情。” “可是……那个女生好像还挺可爱的?髮型和樱桃小丸子一样呢。” 如果未来真的能有幸成为她的弟妹。 她一定会给她买很多很多漂亮的发卡! 江朔野沉著眼眸,看著栗知泛红的眼尾,心里有些生气。 他一字一顿地说:“栗知,你比她还要可爱。” 所以,她不用这么自卑。 更不能在发现自己的男朋友瞒著自己脚踏两条船后,是这种怯懦的反应。 难道……她是爱得太深了吗? 江朔野神情森然,薄唇抿紧。 “谢谢,谢谢。”栗知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明白江朔野为什么突然夸她,所以她也客气地说,“你也是很可爱的人。” 栗知想继续做调查,她刚踏出去一步,头顶上方忽然笼罩下来一层深深的阴影。 江朔野一只手撑在墙壁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问:“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如果栗知打算去面对面质问。 他一定会紧紧地跟在她身后,让她不用害怕。 栗知被问懵圈了。 她能有什么想法? 在根本不清楚弟弟和那个女生到底是什么关係的情况下,她贸然上去说些什么,栗佑脸皮厚是没什么关係的。 万一不小心伤害到了那个女孩子呢? “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栗知回答道:“他们两个人好像也没特別过分,我用不著太小题大做。” 闻言,江朔野彻底心寒,冷笑了一声。 他没想到栗知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会选择如此委屈自己。 想起她在药店时所说的那句话。 江朔野反问道:“栗知,你为什么不好好爱你自己?” “如果你真的做不到质问,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否则,未来就像是破窗效应那样,有的她伤心欲绝。 他只想亲耳听到她能说一句“当断则断”。 “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栗知小声地嘀咕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 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江朔野已经在看地上哪块板砖用起来比较衬手了。 下一秒,面前的女孩儿掏了掏口袋,又打开书包拉链,找出了手机以后当著他的面拨通了一则电话。 栗知嗓音甜腻腻的,开口说道:“喂,妈妈,我是知知。” “我要举报栗佑这次出来玩的时候,偷偷和一个女生见面,还瞒著咱们家里人做小舔狗。” 江朔野呆愣在原地,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第8章 只剩下最后一间房 电话掛断前,栗知和妈妈报了个平安,让她不要担心。 她收起手机,抬起了头后,发现江朔野的脸色好像很差,就跟生病了似的。 江朔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栗佑”这个名字。 他有些拿捏不准地问:“那个男生......他跟著你姓?” 栗知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一点不太好回答,她歪了歪自己的脑袋,眼珠子转著:“更准確一点说的话,我只是姐姐,他应该是跟著我们的爸爸姓吧?” 面前,少年瞳孔微微有些放大。 “我们快走吧!”栗知催促道,小心翼翼地沿著墙边,往栗佑所在位置的反方向溜。 要是一会儿弟弟接到了家里人打来的质问电话。 肯定用脚趾头也猜得出是她“告密”。 江朔野还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之中,看了眼栗知的背影后,他转过身,给自己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还用口型无声喊道:“yes!” 太好了! 原来那个男生只是栗知的弟弟而已,並且还是同个姓氏、有血缘关係的亲弟弟! “同桌,你快一点跟上啦!”栗知回过头,发现江朔野还停留在原地,並且背对著在捶空气一样,她连忙催促道。 三百份完整的陌生人样本调查完。 栗知看到江朔野手里拿著的记录表后,才发现他竟然还顺势统计了那些样本家庭中,有无耳垂、单双眼皮、酒窝等等可以通过肉眼观察的详细记录。 “其实我本来打算回去採访一下我们家族成员的数据,然后验证孟德尔定律,让生物老师给咱们两个人超级高分来著......”栗知说道。 她不变的目標之一是永远都要爭做学习第一名! 让那些一开始拒绝江朔野加入小组的同学,全部都后悔到躺在地上直蹬腿也爬不起来! 现在调查基本完毕,岛上天还没完全黑。 栗知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想问江朔野是不是打算回家了。 她內心有点小纠结。 但也没什么合適的理由留住一个討厌和她待在一起的人。 所以......江朔野要是真说回去的话,她也不会太惊讶的...... “我们要不要一起逛逛?” 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道清洌的男声。 栗知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江朔野有意不看她探视的目光,別过头,压低声音说:“如果你累了的话,也可以......” 话音未落,栗知就激动地打断,眉眼都弯成了月亮的形状,“不累不累,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她可太想在这附近玩玩了。 马上估计会摆不少的夜市小摊。 路不宽,有两个方向的人要走。 栗知走在里侧,江朔野与她距离相近,两个人的肩膀偶尔会不小心碰在一起。 海风拂过,不断吹动著栗知的发梢,几缕碎发调皮地扫过她白皙的脖颈。 江朔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险些因为踩空脚下粗糙的石板路而摔一个大跟头。 “你没事吧!”栗知瞪大著眼睛看著旁边刚才踉蹌了一下的少年。 就在这时,转角处,响起“嘭”的一声巨响。 有位老爷爷骑著的三轮车因为在转弯时撞到凸出一截的坛,整辆车都翻了,后面载著的一车苹果都哗啦啦在地上滚。 见状,江朔野毫不犹豫地跨步走了过去,先帮老人扶起了三轮车。 栗知也紧跟其后,一个一个將苹果放到了三轮车上。 捡到最后一个苹果时,栗知的手和江朔野的不小心碰在了一起,后者快速抽离,然后走到另外一边,捡起了老人刚才摔跤时不小心掉了的一只鞋子。 老人伸出了两只手的拇指,朝著他们弯曲著。 栗知正茫然於她不会任何手语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时,江朔野举起了自己的手,一边默默说,一边慢慢变换著手势,与老人毫无障碍地交流著。 他脸上轮廓分明,洋溢著一抹浅淡的笑意,额前漆黑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动著,身材修长高大,灰色的连帽外套版型很正,清爽而乾净。 老人感谢地看著面前有他两个人那么高,却礼貌地弯下腰,平视著他眼眸的男孩子,继续用手语比划道:“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你的女朋友也很善良,你们都会有好报的。” 江朔野手上动作僵硬了一下,连忙解释清楚:“您误会了,我和她只是同学关係......” “我配不上她那样好的人。” 栗知一直都看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最后,那位老人家拍了拍江朔野的肩膀,送给了他两个苹果。 “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呀?”栗知看著江朔野朝自己走来,从他摊开的手掌中选了一个稍微小点的苹果,拿在手里轻轻掂量著。 她还以为江朔野一定会告诉她。 没想到少年倏地勾起唇角,眼尾上扬起一抹略显玩世不恭的弧度,他戏謔道:“你不是很会读口语吗。” “栗知同学,谈一个,嗯?” 栗知脸红到爆炸。 她找了个要去买水的藉口,想离开。 江朔野让她留在原地,自己去了。 正好旁边有几个小摊位,栗知被一家卖首饰的吸引住,走了过去。 摆在白色绒布上的项链、手链、戒指似乎都是手作的,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老板娘热情地说道:“小妹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都可以隨便试戴的哟。” 栗知一眼就看中了一枚银戒,肌理感在下沉的夕阳余暉中熠熠闪光,上面似乎还刻了一段希伯来语。 “这是莫比乌斯环,我很多年前在一个遥远的小国度里收的,至今没在任何地方看到过同样的款式,所以喜欢就趁缘分拿下吧!” 栗知確实有点心动。 还好,她伸手之前瞥到了旁边的价格——竟然要五位数! 这世间的缘分果然都是“元”啊。 反正平常上学也没什么机会能戴戒指,栗知以这个藉口安慰自己,强行移开了视线。 江朔野恰好买完饮料回来。 她一蹦一跳地迎了上去,欣喜说道:“哇塞,又是青苹果冰沙欸。” “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江朔野將手里的杯子递给了栗知,和她继续向前走时,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卖戒指的小摊。 如果不想赶时间,在岛上留宿一晚的话,现在就需要去找还有空房的酒店了。 江朔野还没开口提,栗知突然被眼前的沙滩所吸引,脱了鞋就往上面跑。 “我要捡贝壳!”栗知兴高采烈地喊道。 这片沙滩顏色很淡,粗糲的沙粒混杂著细小的碎石和磨圆了的贝壳碎片。 踩上去,能清晰感受到颗粒的硬度,发出沙沙嘎嘎的声响。在靠近潮水线的地方,沙子被浸透了,顏色发深,又湿又冷。 现在正是退潮时分。 江朔野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都是空的,应该可以让栗知捡下不少贝壳,所以也踩到了沙滩上,看著她蹲下后小小的身影,淘著贝壳。 这里有很多灰白色的扇贝壳,大小不一,有的完整,有的边缘却已破损出锯齿状的豁口,偶尔也有几枚螺旋状的香螺壳被潮水衝上岸。 如果想捡到一些漂亮的,估计得不少时间。 江朔野卷了一下裤腿。 下一秒,栗知举起一枚纯白色的扇形贝壳,嗓音清甜:“我找到啦!” “江朔野,我们走吧!” 那贝壳很小很小一个,也不算非常特別。 江朔野诧异,栗知竟然只要这一个就心满意足了。 看著她真的往岸上走。 他出声道:“不再捡几个了吗?” “你不用著急,我们有时间的。” 这个岛不算火,过去的假期也从来没有所有的酒店、民宿都满房过。 江朔野是担心栗知以为他不愿意待太久时间,所以才会说。 没想到这女孩儿是真的只要一个。 栗知笑眼弯弯,回答道:“嗯,我已经捡到我最喜欢的了。” “所以,其他什么也不要。” 捡完贝壳,栗知和江朔野在找酒店时,遇到了麻烦。 今天似乎有个明星空降青螺岛,所以所有的房间,哪怕是招待所都瞬间被他的粉丝高价预定满。 一间不剩。 “我问问栗佑他们,有没有订到房间。”栗知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讲了几句话后便向江朔野摇了摇头。 栗佑已经和几个朋友坐船去了隔壁岛上玩。 他们都不应该觉得小岛不火,所以想著线下看过环境以后再订酒店。 但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今天能够回去的船早就已经停航了。 “我们难道要露宿街头了吗?”栗知捧著手里的贝壳,唇角微微下撇著。 见这俩年纪不大的小情侣很可怜,磕著瓜子的老板娘抬起头,用方言讲道:“有旮员工房还空著的,你们两个寧看得上伐?” “只有一间吗?”江朔野神情很严肃地问道。 老板娘拿钥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也不强求什么,只是好心提醒:“天气预报说晚上可是要打雷落长脚雨的,你们......” 话音刚落,她手里就空了。 栗知在趁著外面的游客走进来询问之前,拿走了那把员工房的钥匙,笑著感谢道:“谢谢您,我们要住这间房的。” 第9章 哇塞好大的一张床 栗知刚拿起仅剩一间的员工房钥匙,外面那对情侣便推门而进,第一句话就问:“老板娘,还有空的房间吗?我们不挑,只要能住人就行。” 她在心里暗自窃喜,还好动作够快。 栗知还抬起头,偷偷地向江朔野眨了下眼睛。 一副想求表扬的样子。 然而江朔野却绷紧了脸色,整个人不苟言笑。 小情侣遗憾地走后,民宿老板娘戴上了老眼镜,准备在电脑上登记入住信息,她抬起头认真一看,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等等,你们两个人都还是未成年吧?” “你们之间是什么关係啦?有没有监护人在?可不要想著在我这里做坏事啊......” 老板娘质问的语气异常警惕。 栗知怕无法入住,连忙解释道:“您儘管放心好了,我们两个人都已经满16周岁了,只是单纯的同学关係,这次是为了生物课的调查作业才会一起来岛上。” “我们绝对绝对不会做坏事的。” 她,栗知,只会做人民最忠诚的公僕! 江朔野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地站在一旁。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板娘左思右想,还是不敢冒风险,强行从栗知手里收回了那间员工房的钥匙,“算了算了,这个钱不好赚。” “万一我被查到了让异性未成年人同居,整家店都要倒大霉的!” 店外,猛烈的狂风呼啸而过,吹得地上的灰尘都瀰漫在了空气里,又脏又呛。 天际边有刺眼的闪光线亮起,紧接著发出了一声低吼咆哮的“轰隆隆——”声。 栗知身躯一颤,连忙捂住了耳朵。 她也不想装什么柔弱的,但因为小时候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导致她非常害怕打雷。 老板娘见面前的这个小女生唇色突然苍白到没有一丝血气,有些於心不忍道:“你们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等外头不打雷了,再出去找找哪里有两间空房吧!” 除此之外,她也爱莫能助了。 栗知清楚事实,实在不行的话,她也不愿意为难店家,所以想趁现在还没有开始下暴雨,赶紧出去再问问。 驀地,江朔野从她旁边经过,走到了老板娘面前。 他背对著她,用第三个人完全听不见的低音量,和老板娘说了几句话,然后便从对方手中又拿回了那把员工房的钥匙。 “走吧,上楼休息吧。”江朔野转过身,淡淡说道。 他一手拿起了栗知所有的行李。 乘上电梯后,栗知才好奇地问道:“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呀?” “为什么老板娘轻而易举就同意了?” 江朔野並没有回答,按照钥匙上面贴的標籤號,顺利找到了房间。 房门打开之前,栗知一直都担心员工房环境太差,她隨便將就一晚倒是没事。就是很对不起被她拖来岛上做调查的江朔野,竟然连最基本的住宿都没有提前给人家安排好。 隨著木门“嘎吱”一声打开,栗知迫不及待地探头往里面看,最中间的位置上摆著一张双人床,她脑子一抽,忍不住感嘆道:“哇塞,好大的一张床呀!” 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在很期待什么似的...... 栗知意识到不对劲,懊悔地咬了一下舌尖,又急忙为自己辩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床看著还不错的样子。” 她越描越黑了。 江朔野轻咳了一声,倒是没有表態。 他用手默默抵住房门,压低声音道:“进去吧。” 屋內有一股海边的咸湿气味,仔细看的话,天板角落已经发霉了。 栗知顾不上这些,尷尬地走进了卫生间內,反手將门锁上。 她背靠著磨砂的玻璃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真是太不对劲了。 不算重生,她今年都已经二十好几了,完完全全是做江朔野姐姐的年纪,在她心里,江朔野就应该和她的弟弟栗佑一样。 所以大家因为特殊情况,同住一晚也没什么。 栗知边想,边点了点头。 她郑重其事地走到镜子前,洗了一把冷水脸。 又反应过来,还是不对——江朔野是犹如她儿子一般的存在啊! 经过这样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栗知心里已经轻鬆上不少了,她微笑著推开厕所门,一抬头,看到江朔野脱掉了外套,此刻正在换著上衣,他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流畅而有力的肌肉线条透著温润光泽。 “啊!”栗知挡住自己的眼睛,惊叫了一声。 江朔野也嚇得不轻,以为她不会那么快出来,才想著换掉身上脏了的短袖。 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动静声。 栗知又开始在心里后悔了。 她干嘛要这样夸张! 这样只会让人家更加尷尬的! 於是,江朔野飞快套完衣服,便看见面前的女孩儿缓缓將挡住双眼的十指从脸上平移开,露出一双不停转动著的大眼珠子。 她的笑容中甚至带有一丝猥琐地对他说:“hi,儿子。” 真是,见鬼了。 晚餐是江朔野趁著雨还没有彻底下大之前,去外面买了回来的。 栗知正好趁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快速地洗了个澡,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床新的被子,铺在地上。 她本想大义地將床让给江朔野睡。 没想到江朔野直接躺到了地铺上。 房间里的灯关了以后,黑影重重。 栗知很不习惯围绕在鼻尖的潮湿霉味,原本以为今天走了一天的路,一定会累到沾床就睡,但她躺下后,毫无困意。 床下很安静,像是没有人一样,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栗知翻了个身,害怕打扰到江朔野休息,便忍著没有说话。 她尝试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倏然间,窗外一道惊雷响起。 惨白的闪光撕碎了漆黑的苍穹,栗知整个人都一颤,在床上蜷缩了起来,她不知怎的,好像看见门旁边的窗户外有道人影。 那影子披散著长发,一闪而过。 栗知再次翻了个身,朝著床下江朔野睡觉的位置。 很想......叫醒他一下。 但这样肯定不好,会打扰到他。 闪电光束接二连三,栗知感觉自己的心臟马上都要骤停了。 就在这时,江朔野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床边,让她可以看到。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没有那种从睡梦中醒来的惺忪感,在窗外雷声响起的同时,他开口说:“栗知,我没有討厌过你。” “虽然確实是你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但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说那么多话的人……我从小到大转过很多次学校,所有人都因为我的家庭不好,而不愿意接近我。” 雷响过后是那种粗暴地挤压著胸腔的震颤。 整栋房子似乎都在暴雨中战慄。 栗知愣了一下,注意力也渐渐从害怕的打雷上分散。 她完全没想到江朔野会突然和她分享这些痛苦的过往。 “你以后,会很有钱的。”栗知轻声说道,语气坚定而真挚,像是已经亲眼见证过一样,她继续认真地说:“江朔野,我向你保证。” “所以你千万不能隨隨便便就放弃自己的人生,努力只有在获得成功以后,才会被人看见。” 这番话令江朔野喉咙口痛了一下。 以前有老师惜才,一边感嘆著他可悲的身世,一边拿课本上的那句“莫欺少年穷”来安慰他。 他已经听过太多遍,所以受到歧视与委屈时。 只是平静坦然地接受著。 栗知安慰他的话却如此不一样。 让他,竟然有一秒钟真的相信了。 “我想,在你成长的路上,可能有很多人劝你说莫欺少年穷。”栗知捞了个枕头放在床边,她趴了上去,看著床下的黑影位置,小声地说:“但年少时的自卑,可能会让未来一生都阴雨连绵。” 江朔野呼吸微滯。 想说这小姑娘真是神了,怎么连读心术都会。 “莫欺中年穷,还有莫欺老年穷呢。”栗知说得不开心,语调却微微上扬著,“人只有等死了以后才能被磕头。” “那还不如从现在这一刻起就对自己好一点,我们只有与我们自己,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最后一道闪电落幕。 光亮起之时,江朔野看到了栗知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眸,她笑著说:“江朔野,好风凭藉力,送你上青云。” 如果有人一万次否定这个男生,说他有哪里哪里不好。 那她就为他吹一万零一次的好风。 善良的人不应该被世界苛刻。 过了几分钟后,床上传来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江朔野直到这一刻才敢大口大口呼吸。 他紧紧捂著自己跳动到毫无章法的心臟,缓缓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有一半的被子掉在了地上。 江朔野捡起以后,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栗知的身上,想抽离手时,听到女孩儿呢喃著叫了他的名字:“江朔野......” 江朔野贴近自己的右耳,仔细聆听。 “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协调是持续健康发展的內在要求,开放是国家繁荣发展的……” 她竟然连做梦都在背诵知识点。 而且,还是背给他听的。 江朔野无奈地嘆了口气。 按照和老板娘的约定,他走出了房间,但也没有下楼去休息,而是坐在了门旁守著。 暴雨溅过长廊,一滴一滴打湿他的衣服。 又冷又冰。 直到天亮,江朔野都一直守著,一动未动。 第10章 一起做吗,我带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著。 栗知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腿,夹住了被子。 这种天气真的是太好睡了。 她脸上正要洋溢起幸福满足的笑容时,忽然意识到——床下有人睡著! 那条伸在被子外面的腿凉了一下。 栗知像做贼了似的,心虚地將自己的五根脚趾分开,一点一点横著“走”回了被窝里。 她笔直地躺在床上,又闭上眼睛装睡好几秒钟,確认床下没有任何声音后,才慢慢地趴到床边向下看去。 地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皱角都没有。 ——江朔野竟然不在! 难道是已经起床去吃早餐了吗? 她真是一点动静声都没有听见。 房间里的光线昏黄温暖,与窗外还笼罩在雾中的深邃大海截然不同。 栗知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后,换上一件灰色的裙子,走进卫生间里洗漱了。 没过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 “来了!”栗知连忙过掉嘴里的牙膏泡沫,小跑出去开门。 门一推开,江朔野恰好正在甩湿漉漉的短髮,他皮肤白皙乾净,稜角分明的五官透著冷峻,似乎是没料到栗知会这么快就开门,长睫垂下的一抹淡淡阴翳感还未彻底敛起。 “给,早餐。”江朔野低声说道,递出了手中的白色塑胶袋。 栗知却像是开小差,没有听见一样,紧紧盯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他是去晨跑了吗...... 黑色的卫衣被雨淋湿,紧贴在身上,描出了宽敞流畅的肩线,袖口挽起出,一小截露出的手臂看著劲瘦有力,苍白的皮肤下,还隱约可见蜿蜒的青色筋脉。 栗知不自觉地想到了昨天晚上,她不小心看到江朔野换衣服的那一幕。 虽然只有那慌乱匆忙的一眼。 栗知舔了舔嘴唇,诚恳地吐出了心里话:“秀色可餐啊。” “什么?”江朔野一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还没接著说话,栗知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般僵住,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江朔野手中的早餐袋子驀地一空,他眯了眯眼,看著栗知低头查看里面的食物,然后强行解释道:“我是在说这个馒头,白白胖胖的,看著就好吃。” 栗知真的体会到了尷尬。 就在她屏住呼吸转过身的那一秒钟。 江朔野挑了挑眉,唇角上扬一下后又很快抿得平直。 坐到栗知对面的椅子上时,他已经完全恢復了平日里的冷漠,犹如什么事都未发生。 天气预报说,雨还有两个小时就会停。 正好现在时间也早,房间可以等到中午再退。 栗知吃好早餐以后,面不改色地询问道:“现在做吗?” “我带了。” 江朔野瞳孔骤然收缩,上下滚动的喉结也绷紧住了,他不可置信地问:“你带了什么?” 见栗知开始去翻放在沙发上的红色书包,江朔野眼睛都被刺痛了一下似的,他保持著握杯的姿势,但虎口处青筋却已经凸起,叫著女孩的全名,语气严肃道:“栗知,这样是不好的。” “你不能对我说出这种话来。” 江朔野连睫毛都快抬不起来,痛苦中,又夹杂著一分自卑:“也不能,对其他的男生这么说......” “你在嘰里呱啦什么呢?”栗知皱了皱眉,走过来时,手里拿了一只很大的粉色文件夹,她打开以后,把提前复印好的双份试卷拿出,说道:“先做数学题吧。” “来测试一下我们人类惊人的弱智天赋。” 从上一世的学生时代开始起,栗知就深刻明白著一个道理,这世界上任何的青春伤痛文学都抵不过一道不会做的高中数学大题。 明明付出了全部真心,却依然走不进对方的心里。其实她也没奢望过对方能给予她满分的爱意,每一次受伤,她都会忍住想哭的泪水继续朝对方靠近。 只期盼,下辈子不要再见面了,数学。 栗知將数学试卷翻了个面,摊平放在桌上,直接从最后一道大题开始做起。 很好,很多的英文字母,令人眼繚乱。 栗知赶紧又把试卷翻回到第一面,確认自己拿的不是英语习题。 第一行的黑色標题又黑又粗,写著“智慧点亮生活,数学点亮人生。”这段激励语。 栗知点了点头,原来这还是六班的数学老师自己出的试卷呢。 “开始做吧,加油。”栗知开口道。 大题的第一小问很简单,求出通项公式以后,直接利用斐波那契数列的递推关係,简化后再利用极限性质,就能证明an=-1。 顺利做出来以后,栗知信心倍增。 她果然宝刀未老! 第二问需要求取极限值。 栗知反覆將题目读了三遍,按理说只要代入一下极限式应该也能做出来,但是她尝试著解了一下,完全不成立。 看来这齣题的数学老师身上是有两把刷子的。 可是刷不到她的身上啊! 栗知点头又摇头,最后疯狂地摇起了自己的脑袋。 为何要这样虐待她这个心理年龄仅仅二旬的老人啊! 见状,江朔野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起来。 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姑娘怎么突然跟被脏东西给上身了一样。 他瞥过眼想去看栗知是被哪道题目给难成了这样。 结果这小姑娘还警惕地捂住了她的第一小问,气鼓鼓地说道:“別抄作业。” “你要是有不会的,我可以......我们可以晚点一起去问老师。” 栗知甚至都说不出她来教这句话了。 这题目真的比她上一世在自己班里做过的所有数学题都难啊! 江朔野看了一眼最后一道题目的最后一问,原本想在纸上写下变形公式的动作一愣,他也装作不会的样子,压低声音说:“好,一起去问。” 试卷上的其他题目,栗知回忆了一下,基本上都能做得出来,估计正確率也不会太差。 一个小时多过去,她选完了第一页上的第一道选择题,將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然后又伸懒腰。 做得真是太累了。 一旁的手机屏幕一直在闪烁。 栗知拿起手机查看,发现是群聊【清华北大得不到的学生】消息。 这是高二六班的班级群,她都不知道是谁拉她进去的。 栗知一边划动著手机屏幕,一边说:“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就要月考欸。” “他们说监考老师是一班的老太,每次发试卷都要抹很多口水,试卷都发完了,手上口水还没干。” 底下一大堆“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还有个男生很搞笑地把男同学的脸扣到一张非主流美女的身上,做成了表情包。 群里的同学都在畅所欲言:【666城会玩】 【好辣眼睛,偶真是醉了!】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栗知笑得不能自已,有种身边所有人都才刚出狱的感觉。 她和江朔野描述的时候,都口齿不清了。 见面前的少年听得一头雾水,栗知乾脆说道:“哎呀,就在班群里,你自己去看嘛,那张图真的真的特別搞笑。” 她说完后,自己愣了一下。 栗知假装神色无常地点开了群成员查看,从上划到底,里面没有江朔野在。 “我们加个好友吧!”栗知转移话题道,“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不会做的题目,隨时都可以拍下来问我,我的qq號是......” 江朔野也没多说什么。 他从高一开始起似乎就被所有人討厌,不仅不在班级的每一个群聊里,就连好友列表都是空的。 这种感觉早就已经习惯。 只是当其他同学都一起密谋了什么事情,只有他一个人毫不知情时,有些难堪罢了。 输入了栗知报出来的一串数字后,江朔野沉默了好几秒钟。 栗知还在催:“怎么了嘛?我还没有收到你的好友申请。” 他只好开口询问:“名字是这个化身超级无敌八爪鱼转著圈的摸腹肌吗?” “嗯?”栗知觉得这网名有种羞耻的熟悉感。 下一秒,她整个人跟烫熟的虾子一样,声音都飘起来了:“不是,不是!我重新给你报一遍我的帐號,你千万不要再输错了!” 趁这会儿功夫,栗知连忙修改了自己年少不懂事时乱取的网名。 江朔野记忆很好,重新输入了和上一遍一模一样的帐號数字,刷新了一下后,那一长串的网名才变为了一个“荔枝”的可爱符號。 他发送出去好友申请。 栗知的手机响了一声。 ——“j”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这是江朔野姓氏的开头吗。 看著这个熟悉的字母名字,栗知鼻尖忽然一酸。 她有点想她的那位好笔友了。 如果重生回来,能找到对方该多好啊。 雨到中午確实停了。 退房之前,栗知还送了一份调查用的小礼物给老板娘,感谢她昨天晚上愿意收留的好意。 “你应该谢谢你的小男朋友。”老板娘一边退押金,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察觉到跟在后面的少年投射来的寒意,她又改了口:“我是说,你的男同学。” 在栗知离开民宿前,老板娘还追上来,给了她一个金属做的钥匙扣,模样是民宿房子的外表。 “喏,礼尚往来,这是我们店去年开业十周年送给顾客的小礼物,正好还剩下这最后一个。”老板娘解释道。 岛上的人流量因为那个明星的到来,骤然增多。 还好回去的船票和车票没有全部售罄。 栗知坐上返程的车后,才给妈妈发了一条报备的简讯。 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摸出一团缠在一起的白色耳机线,插到了手机上,选择好要播放的歌曲后,栗知摘下了自己右耳的耳机,递给了江朔野,她说:“这首歌你也应该很喜欢吧!” 在那张相片后面,写的就是这首歌的歌词。 江朔野接过了耳机,是完全陌生的节奏旋律。 他低头去看栗知手机上的播放器:《天气先生》——方大同。 “我是第一次听。”江朔野小声地听著,转过头时,栗知已经闭上眼睛,专心致志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了。 她睫毛纤长,在脸颊投下蝶翼状的阴影,隨著呼吸而轻轻颤动著。 白色的耳机线像月光般垂落在裙子领口,有一端,连接著他完好无暇的右耳。 江朔野不由自主地呢喃:“很好听。” “也很好......看。” 其实他早就知道栗知的qq號,也知道她的qq空间是开放著的。 如果有一天她能看到陌生人的访问记录。 会有一条关於“j”的访问,每天99次,从未断过。 第11章 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回到s市,雨下得比岛上还大。 天色饱含著水汽,让路两边的梧桐树都沉寂了。 栗知失落地望著阴沉沉的天空。 附近的便利店里有雨伞卖,但是走过去需要跑过一长条露天的路,到时候身上衣服肯定会湿透。 江朔野也看见了,默默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准备挡在头上跑过去,他说:“我过去买伞。” “你留在这里等我吧。” 看著少年即將闯入进雨幕中,栗知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开口道:“我们一起跑过去吧,省得你还要再回来找我。” 江朔野一愣,手腕上的温度盖过雨水冰凉,眼前的女孩儿笑容明媚,举起外套的另外一边后,对他说:“走吧,先迈右脚。” 暴雨滂沱,连成线似的交织在一起。 外套下钻入进两个人,瞬间將周遭变得逼仄而温热。 栗知跑得慢,有几步没跟上,险些踩到水坑摔倒,她的袜子已经一片潮湿。 驀地,肩膀上一沉。 江朔野揽住了她的肩膀,將她紧紧护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稳稳举著边缘不断滴下水线的外套。 两道脚步声杂乱地敲击著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 栗知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异常灼热。 她能清晰地闻到江朔野身上淡淡的、被雨水浸染过的那抹清爽气息,以及,听到他因为带著她奔跑而发出微微急促的喘息声。 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喧囂。 远处,雷声隱隱。 便利店门口一检测到有人,便响起了迎宾门铃:“您好,欢迎光临。” 栗知躲在屋檐下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 腰间那块布料因为湿了,紧紧贴著皮肤,还露出了內衣轮廓。 她这样好像不太方便走进光线明亮的店內。 正准备把钱给江朔野,让他帮忙多买一把伞时。 面前的少年不知何时从包里拿出了一件乾的外套,半弯下腰,系在了她的腰上。 他认真地將两只袖子打著结,睫毛轻轻颤动。 等系完以后,立刻站到了她的身旁。 多的一眼都没看。 “对不起,害你淋到雨了。”江朔野压低著声音,有些自责地说道。 栗知很想笑。 这怎么可能怪他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谁能够拦? 然而,话未出口,栗知的目光倏地定格在了江朔野的肩膀上。 刚才他举起外套的那一侧肩头、整条手臂,乃至大半个后背,都已被雨水彻底浸透。 深色的衣服布料因为湿透而顏色变得更加沉黯,紧紧贴附在身上,勾勒出劲瘦而清晰的肩线轮廓。 雨水匯聚成细小的水流,还在顺著他的臂弯和衣角滴滴答答地落下,在乾燥的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他刚才......几乎把整件外套都倾向了她。 栗知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明明身上湿透了的人是他,他却先关心著別人。 栗知不由自主地就说出:“江朔野,我不后悔认识你。” “如果命运对你刻薄,那我就陪你一起站在命运的对立面。” 或许她没有死,也能“重生”。 就是为了拯救这样好的一个少年吧。 一只麻雀抖动著羽毛上的水珠,突然振翅掠过潮湿的梧桐枝头,惊落几片半青的叶子。 江朔野觉得周围的一切杂声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他的左耳鼓胀著。 胸腔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时间无限拉长,连雨水落下的形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江朔野想说话时,不远处,有一道声音带有一丝不確定地在喊:“知知?” ——这是妈妈的声音! 栗知欣喜地回过头,看到了爸爸妈妈一起出现,身后停著的汽车还未熄火。 “我就猜到你没带伞。”栗母温柔地解释道:“正好你爸爸今天也休息,所以我们收到你要回家的消息后,就立刻起程过来接你了。” 栗父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江朔野的身上。 江朔野將头低下,站得离栗知远了一些。 没想到栗知又毫不掩饰地將他给拉到身边,还挽著他的手臂介绍道:“这是我的同桌,江朔野。” “这次生物课的校外作业,我们两个人就是一组,他记录得可认真仔细了......” 听女儿这样说,栗父眼中因为工作原因而习惯性產生的打量感减弱了一些,他开口说道:“那就送你的这位同学一起回去吧。” “是啊,知知,问问你同学住在哪里,我们送他回家。”栗母也很热心地说:“刚才开车过来,那边计程车等候区排满了人,估计要到天黑才有车呢。” 现在大家都在等江朔野的回答。 江朔野隱忍地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拳头,想到自己住的地方又偏又差,声音透过雨幕都沙哑了:“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 “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说完便重新转身跑进了大雨之中,连伞都没买。 “你的外......”栗知在后面大声喊道,也无济於事了。 车內的温度要高一些。 栗知独自一人坐在后排,解开了腰上繫著的外套,然后放在了腿上。 她想起自己加了江朔野的qq,便点进和他的对话框,发了一条信息:【江朔野,你的外套忘记拿了。我会洗乾净,等假期结束带去学校还给你。】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对面只发来言简意賅的一个字:【好】 栗知想了想,又继续打字:【今天晚上你有空吗?要不要栗老师教你学《刑法》?】 【说好了,你不討厌我的。】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好一会儿之后,才跳出来一句。 【隨便你】 江朔野神色淡漠。 但是在晚上出门前,把只有一半电量的手机充上了电。 栗知得到回答,激动地在车內跺了跺双脚,想到在雨中闻到的那股味道,没忍住,低下头轻轻地嗅了一下腿上的外套。 她眉梢一挑。 嗯,这件果然也是香香的! 如果栗父栗母此刻有谁看一眼车內的后视镜的话,一定会发现他们的女儿现在脸上的表情跟小变態一样。 “知知,你假期后面还有什么安排吗?”开著车的栗父嗓音低厚地问道:“要不要跟著我们一起去趟奶奶家?” “奶奶昨天晚上打电话来的,我想她肯定也很想你这个宝贝大孙女了。” 闻言,栗知凝固住了。 她没有说话。 但是心里很清楚——奶奶才不可能想念她。 估计那通电话里也只会问栗佑最近过得怎么样。 老太太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虽然在其他人面前从未表露出来过,但是每当她和栗佑单独在一起时。 总能感受到那股明晃晃的厌恶感。 很小的时候,奶奶甚至还污衊她手脚不乾净,偷偷拿了她放在荷包里的钱,不仅把她狠狠骂了一顿,还將她关进了小黑屋里。 老太太威胁她:“你知道我儿子是警察吧?要是知道家里出了个小偷,一定会把你抓进大牢里去关一辈子的!” 栗知害怕极了,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过任何人。 因此,童年时期,每逢寒暑假要住到奶奶家中去时,只有栗佑一个人很高兴,在栗知心里却是逃也逃不掉的阴影。 她长大以后,了很长的时间都没能说服自己就是不被所有人都觉得好的奶奶喜欢。 直到奶奶在她高三上学期时去世。 栗知心里也没真正放下过。 没让爸爸的问题多等,栗知整理好自己混乱的思绪以后,坐到了后排中间位置上,她將脑袋探到前面,笑著回答说:“好呀。” “我陪爸爸妈妈一起去看奶奶。” 父亲是一位非常非常孝顺的晚辈。 栗知不想他失落。 果不其然,得到她答应的栗父將车速都提高了一些,“奶奶还不知道你也会回去呢。” “她一定觉得很惊喜。” 栗佑还在另一座岛上玩,暂时不回来。 一路车程烦闷无聊。 下车后,栗知觉得自己胃里很难受,她不想父母担心,便扯了扯唇角说道:“爸爸妈妈,你们先进屋吧。” “车子坐了太久,我想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老太太见到大儿子和大儿媳进屋,脸上立刻洋溢起了高兴的笑容,她起身走进厨房,端出按人头算好份数的补汤。 已经是最后两碗。 “这是你们舅公前几天在山上採到的赤芝,那一片山都是坟墩头,没想到藏著这么颗百年难遇的灵芝,吃了之后保管身体变好。”栗奶奶解释道。 这家里,小儿子和小儿媳也已经喝过了。 要是宝贝孙子这趟能跟著一起回来,也能分上一碗。 真是可惜了。 栗父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碗里满满当当的赤芝,有些无奈道:“妈,原来您就是为了这事儿急急忙忙叫我们回来啊。” 他从自己碗中舀出了些赤芝放进妻子的碗里。 想让她多喝一点。 一旁,婶婶有些羡慕地看著。 忽然间,门外慢慢走进来一道阴影。 婶婶先看到栗知,惊讶地说道:“呀,知知这次也跟著一起回来啦!” 栗知礼貌地叫了人,最后,才缓缓將目光转向那眉头微微皱起的老人身上,她喊道:“奶奶好。” “奶奶给我们燉了灵芝汤补身体。”栗父笑著开口道。 他是理所当然地觉得厨房里肯定还有。 见状,老太太便將栗知给叫进了厨房里,还轻轻带上了门。 上一世的这个假期,栗知因为没有生物课调查作业,所以是和班里的其他几个女同学一起去很远的城市旅游。 自然也就没有跟著父母一起回来。 相当於她现在所经歷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过,奶奶竟然叫她进了厨房,要给她舀汤喝,即便栗知心里没有多想喝,也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她出自真心地说:“谢谢奶奶。” 能再一次看到已经去世的人。 是幸运。 燉锅里早已经空空如也。 栗奶奶瞥了眼厨房外面聊著天的儿子、儿媳,她拉了一下栗知的胳膊,把她推到角落里,厉声质问道:“谁让你一起回来的?” “真是碍眼。” 第12章 没有陪老婆的时间 栗知的后腰撞到了又冷又硬的台面边缘。 她“嘶”地倒吸了口凉气,疼得眼角都湿润了。 果然,她不能有任何的期待。 看著面前老人脸上连演都演不出来的那种討厌,栗知甚至都没有勇气质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栗知敛起了眼眸,缓缓將身体站直,准备走出厨房。 她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时光重新回流,她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要做,不会继续掉没用的眼泪。 然而,这老太以为她这样冷著脸出去,是为了快点和父母告状,所以抓起她的手臂就质问道:“你要去跟我儿子卖惨么?” 栗知挣脱了几下,手腕上的皮肤都红了一圈。 她狠狠甩了下自己的手臂,不顾老人被甩开的愤怒,冷冷地回答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因为你这种人去伤害爸爸的感情,我什么也不会说,不是因为害怕你。” “只是不想爸爸觉得伤心和为难。” 栗知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厨房外面,唇角又掛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看她手里没有拿碗,栗父问道:“怎么没有拿汤喝?” “你婶婶说这个汤可是奶奶辛苦熬了一个晚上的。” 栗母则是走了过来,神色有些担忧。 栗知回答道:“我好像还是有点晕车,胃里不舒服,就先不吃了吧。” 她也拒绝了婶婶要给她找药吃的好意。 还好,这家里的其他亲人都对她不错,毫无血缘关係的婶婶以前还经常带著小时候的她去街上买漂亮裙子穿。 楼上有间小房间是栗知的臥室。 栗知拖著疲惫的身体上楼,“妈妈,我想先睡一会儿,晚饭就你们先吃吧。” 天黑得很快,阴云遮盖了月光。 栗知推开房间门,被扑面而来的浓重灰尘味呛得咳嗽不止。 她一只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去摸索墙壁上的灯泡开关。 “啪嗒——” 灯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闪了好几下才亮起。 房间里的床和桌子都带著木头陈腐的气味,边角落里已经结满了蛛网,空气中瀰漫著的尘埃肉眼可见,隨便一动,都能掀得更高。 栗知摩挲了一下自己刚才开灯的手,指腹上都是不舒服的颗粒感。 她沉沉地倒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做,却也没有睡意。 总觉得如果在这张床上睡著,又会做小时候最恐惧的噩梦。 在梦中,她独自一人躲在一只散发著霉味和酸臭的壁橱里,又冷又饿,透过黑乎乎的门缝间隙,能看到外面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 有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到处砸著屋內的一切东西,每砸一下,栗知就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祈祷那单薄的橱门能变成铜墙铁壁保护她。 突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种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笼罩下来。 栗知屏住自己的呼吸,听到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正一步一步朝著壁橱走来。 她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住,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不要......不要过来......千万不要发现她......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了壁橱门外。 栗知因为极度恐惧,眼球都快瞪出眼眶,死死盯著那条门缝。 突然间,一张扭曲到几近疯狂的面孔贴了上来,堵住全部的光线,然后露出一只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用非人的笑意扫著壁橱里面。 “找到你了......”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恶鬼,把她从壁橱里拖出来,狠狠摔在了地上,“你不该活著的!” “嗡——” 栗知被手机的震动感嚇到,身上衣服都有些因为冷汗而湿了。 屏幕一亮起,她的眼睛被光线刺痛。 提醒显示,是联繫人“j”传来了一条讯息。 有一瞬间,栗知都恍惚了。 直到她看到信息內容。 【你睡了吗?】 栗知笑了一下,又呛到灰尘。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事儿。 网络卡顿了一下,通话才拨打出去。 栗知刚准备开口说话,没想到喉咙口痒到像是吃进了一团头髮丝一样,咳嗽不已。 电话另一端,江朔野很安静地等她停下后,才低声问道:“你淋雨感冒了?” “不是......”栗知想起床找水喝,反应过来她住的这间臥室不可能有任何的食物,也不想下楼去碰到长辈。 所以她只想搪塞过去,“我没事......我现在特別好......咳咳。” 通话突然安静了下来。 栗知轻轻地吸了吸自己的鼻子。 她想说点什么。 江朔野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並不是疑问的口气,他很篤定:“栗知,你在不开心。” “嗯。”栗知也没有隱瞒,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態实在调整不过来,她回答说:“其实我今天到我奶奶家来了。” “要不下次再给你讲《刑法》吧。” 说完,她便要將电话掛断。 没想到江朔野竟然著急地喊了一句:“別掛!” 他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半晌后,才轻声问:“我能问问你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栗知並不想说。 被自己的奶奶討厌,这好像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但是怕江朔野觉得她是不愿意告诉他而心里误会难过。 栗知还是回答了:“就是突然觉得一切东西都好糟糕,人生要是能有一份说明书该多好,可以告诉我在什么时候应该转弯,也可以一键跳过所有的不开心。” 如果过程中会捨弃自己的那些幸福也没有关係。 谁让她也是个很糟糕的人呢。 这番话实在是莫名其妙。 栗知知道江朔野肯定听不懂她的意思,也不想影响他的心情,抬起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后,她想转移话题。 下一秒,少年坚定的声音响起。 他没做任何评判,只是说:“栗知,你不糟糕。” “一点都不。” 栗知彻底愣住了。 嘴唇微微张开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间,野猫廝打的尖锐叫声打破了万籟俱寂。 好像从刚才开始起,江朔野那边就连续不断地有一种大型机械工作的电流声隱隱传来。 栗知好奇地问道:“你现在是还在外面吗?” 时间也不早了,马上都快到十点。 江朔野“嗯”了一声,抬起头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天空,连颗星星也没有。 不远处尚未建成的高楼,连栏杆也没有安装,一个一个空洞洞的窗口,犹如野兽张开了嘴。 他也没有任何隱瞒:“我在工地上。” “这边招人,需要晚上帮忙守著,防些小偷之类的,空閒时间比较多,我可以复习或者做点其他事情。” 栗知“噢”了一声。 她还不清楚江朔野未来是怎么变得很有钱的,连遗產都有两个亿。 难不成未来是房地產开发商吗? 不想耽误这孩子的正道,栗知便引导道:“那你以后考不考虑就往这方面发展呀?” “看著工地上造的那些东西,心里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比如,成为主人。 江朔野思考了一下,以为栗知指的是工程师这类工作。 他回答道:“不太考虑。” “为什么呀?”栗知连忙追问,以她经歷过未来几年的经验,房地產市场还是很有的赚的,攒到了钱,未来还能再往数位化、智能化那方面发展。 满足国家的经济转型和环保需求。 她真诚地建议道:“江朔野,你真的不想要考虑一下吗?” “嗯,不考虑。” 江朔野回答不变,想到他在这片工地上见到的那几个工程师,红著耳朵回答道:“工作实在是太忙了,经常为了赶工期,晚上不能回家。” “连陪老婆的时间都没有。” 第13章 她不是亲生的 江朔野说完以后,气氛再次陷入安静。 这次是,诡异的安静。 栗知拧紧著自己的眉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那意思......”江朔野焦急地解释了起来,难得一见的慌张,他咬住舌尖。 也很诧异自己怎么会不知不觉说出那种话来。 栗知摇了好几下头,痛心疾首地说道:“江朔野,原来你是个恋爱脑。” “我说最近为什么总是会下雨呢,原来是你给我整无语了。” 江朔野很想打断辩解。 但电话里的这个小姑娘就和吃了炮弹一样,叭叭不停:“在这个连吃席都还不用隨礼的年纪,你就想著要陪老婆啦?” “江朔野,如果这次月考你不考到班级前十的话,咱们就说再见吧!” 栗知说完以后,还真的就將通话掛断了。 听著手机发出“嘟——”的一声响。 江朔野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低笑。 这种闭门羹还挺好吃。 正好有干完夜工的工人走到监控室来接水喝,看到平日里总阴沉著脸,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试卷的男孩现在竟然嘴角微扬,忍不住好奇问道。 “小江,第一次见你笑啊,是发生什么好事情了?” 江朔野笑而不语。 他没否认。 不过好像只要和栗知有关,都是好事。 栗知一气呵成地掛断电话后,往被子里拱了好几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她“啊啊啊啊”著。 心想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而且对自己的这个同桌大呼小叫,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 栗知正好也想道歉,接通以后,她刻意將自己的语气都放软了,慢声细语地说:“对不起。” “你其实做什么都很好的......” “喂!”电话里响起那种老年人在接电话时,独有的第四声调,栗佑看了好几次自己手机上的备註。 ——暴龙战士。 他確定自己没有打错电话,只能战战兢兢地问:“姐,你是不是吃错药啦?” “这么温柔,有点噁心啊......” 栗知也在同一时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原来是她那不爭气的弟弟。 翻了个白眼后,栗知问道:“给我打电话干嘛?” “我还以为你已经玩得乐不思蜀了。” 原本栗佑肯定也是要呛回去几句的,並且质问栗知都多大的人,怎么还和小学生一样爱告状。 说他瞒著家里人在外面当小舔狗? 拜託,他栗佑明明是一匹桀驁不驯的大孤狼好吧。 他可是从小被七匹狼呵护培养长大的呢。 栗佑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下,把气氛都弄得有些尷尬了。 栗知也不喜欢这样藏著掖著,从床上坐起来后,她催促著问道:“到底怎么了嘛?” “栗佑,你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话还没全部说完,栗佑嗓音响起,很沉稳地问道:“你是去奶奶家了吗?” 是这一刻,栗知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弟弟好像长大了。 连声音都快过了变声期。 她小声地“嗯”了一下。 “不是,你去那干嘛啊!”栗佑的语气冲了起来,对这事儿非常不满。 栗知听著,將脸上五官都团在了一起。 她反问道:“栗佑,你什么意思呀?” “这也是我的奶奶家啊,难道我不能来吗?” “不是......”栗佑再次否认,夜色弄得他整个人都很烦躁,他趴在海边的栏杆上,下意识地说道:“奶奶不是对你不好吗,你还去看她干嘛。” 栗知瞳孔骤然收缩。 电话里,弟弟的声音还在继续说著:“小的时候,只要爸爸妈妈不在,奶奶每次都叫你去洗碗。我说我来洗,她就说我洗得不乾净。” “但是姐姐你也没有多大,怎么就会洗碗了呢?” 诸如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太多太多。 而且老太太每次也只给他一个人零钱,还嘱咐她千万不要告诉栗知。 有段时间,眼看著快要过暑假,栗佑特地在家里惹栗知不开心,要她揍他。 只要二人闹掰了,爸爸妈妈就不会把他们一起送到奶奶家去。 最后也確实是这样,他一个人去了奶奶家。 姐姐是跟著妈妈在大学里度过的夏天,虽然可能因为安全因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泡在图书馆里。 可是每天晚上接到她的视频时,她都笑得很开心。 栗知觉得自己此刻像一座石雕一样僵硬。 她喉咙口隱隱作痛,从来没想过栗佑这个被奶奶万千宠爱著的弟弟竟然有注意到这些,並且还是选择站在她的一边。 她也不想弟弟太过操心,草草说道:“哪有那么夸张,而且这次我是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的。” “你不用再担心我了,好好玩你的。”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栗知,在知道奶奶如此不公平的偏心眼下,肯定会哭得撕心裂肺。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截然不同。 她未来可能要上几十年,到老临死才会释怀的事情,重新经歷一遍,就已经解脱。 这也算是老天爷赐予的最珍贵的礼物了吧。 掛了栗佑的电话以后,栗知心里实在是温暖。 她毫不犹豫地给这个弟弟发了个红包,以示感谢。 栗佑看著对话框里跳出来的红包,也很惊喜。 正好他几个朋友买完了烧烤来找他。 他就大声炫耀道:“是谁有这么好的姐姐啊,天天担心弟弟在外面吃不好玩不好,大晚上还要发个红包来关心。” “以后娶了我姐的那男的,真是中宇宙级別的彩票了!” 朋友们也很捧场,高呼著要栗佑请饮料喝。 有个男生推了推鼻樑上的厚重眼镜,开口道:“別废话了,你快点开红包,看看是多少钱。” “你看你,作为独生子,急了吧?”栗佑打趣道,往自己的手指上吹了口气,他还特意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准面前的这几位朋友,自己不看。 隨著网络加载,红包点开时,转了好几下圈。 “叮咚。” 清脆的收钱声音响起。 栗佑闭著眼睛,沾沾自喜道:“怎么样,很多吧?你们也不用羡慕的,毕竟我也是个对我姐姐很不错的好弟弟......” 过了很久,也没有一道欢呼雀跃的附和声。 气得栗佑不想请这些人喝饮料。 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身前早已经空无一人,那几个伙伴都结伴走远了。 栗佑眉头紧紧拧著。 看了眼手机。 红包打开后显示——0.01元。 “抠搜暴龙战士,我要代表宇宙灭了你!!!”栗佑仰天长啸,震得山都快要倒了。 栗知哼著轻鬆愉悦的小调往卫生间里走。 她打算洗漱一下睡觉了。 水拍在脸上清清亮亮的。 一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最后刷好牙,栗知就拎著自己刚才带进来的防水小包包准备出去了。 门一推开,她被站在外面的奶奶给嚇了一跳, 老人家灯也不开,在浓稠的黑暗中露出半张蜡黄的脸,她身上还穿著麻质地的白色睡裙,皮肤已经鬆弛变皱了。 栗知也没將受到惊嚇的表情直接摆在脸上,她知道奶奶是想用卫生间,所以往旁边站了站,想贴著门框走出去。 儘量连碰都不碰到这老太太一下。 然而,栗知刚走过去,背后质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那包里都放了些什么?” “是不是偷我的药片了?” 卫生间的置物架上確实摆了各种各样的保健品,而且全部都写的是英文。 栗知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本来是想把自己手里的包当著这老太太的面打开,全部都倒在地上,让她好好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偷的。 但转念一想,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自证? “说我偷了您的东西,您有什么证据吗?”栗知转过身,厉声厉色地说道:“您知道在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污衊一个人偷了东西,是誹谤吧?” 想到很小的时候,老太太曾经污衊她偷拿了她荷包里的钱时,亲口说出的那些话。 栗知全部都还给了她:“你知道我爸爸是警察吧?” “要是知道家里出了个爱誹谤人的老太太,一定会把你抓进大牢里关一辈子的。” “你!”老太太毫无准备地被懟,心里都火烧火燎了。 栗知走回房间,笑得开心。 也是第一次在这个从小就心生畏惧的家里,睡了个好觉。 * “喔喔喔——” 天刚蒙蒙亮,公鸡昂亮的打鸣声就响了起来。 栗知被吵醒后,伸了个懒腰。 她没赖床,想著下去吃点早餐。 毕竟昨天晚上都没吃东西,肚子早饿得厉害了。 栗知披上了一件外套,走到楼梯口时,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楼下看著一片狼藉? 连沙发桌子什么的都被移开了,地上全是灰尘,还有凌乱的脚印。 就像是真的遭了贼一样。 栗知咬著皮筋,將长发全部都高高地捆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脚印走,听到了楼梯旁的厨房里好像有什么讲话声,便走了过去。 原来是婶婶正在一边做早餐,一边和她娘家那边的人打著电话。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栗知下楼了。 栗知怕自己突然出声会嚇到婶婶,想著轻轻地打声招呼的,没想到,却一不小心听到了通话內容。 那电话里的人说:“那他们现在是全部都在医院里陪著那老太太咯?” “你一个人回来做什么啊?你那婆婆心眼可小,要是她醒过来没看到你守在病床旁,以后肯定要挑你的不是。” ——奶奶进医院了? 栗知刚想询问,婶婶背对著她,一边將鸡蛋打进热好的油锅里,一边回答道:“昨天老大一家三口回来了,侄女一个人在家里,我先回家给她做点早餐的。” “毕竟在这家里,就她和我一样没有血缘关係,我当然得对她好一点了......” 第14章 又穿越回去了?! 没有血缘关係? 栗知大脑思绪一片空白,有些无法理解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鸡蛋在煎锅里“滋滋滋——”响著。 婶婶就要转过身来拿盐瓶,栗知不想被她发现,连忙往旁边一闪。 不料,地上有碎了的玻璃渣。 有那么一小块好巧不巧溅进了她拖鞋侧面的洞里,栗知的脚趾立马就流出了鲜血,她痛苦地“啊”了一声。 受伤的左脚连地都不能踩。 厨房里,婶婶听到了这丝动静声。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知知?” “是你在外面吗?” 得到栗知的回应后,女人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意识到刚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她走出厨房,看到栗知踩到玻璃碴,立刻將她扶到了沙发上坐下,然后找来了药箱,用镊子帮她拔掉还嵌在肉里的渣子。 全程,二人都平静到像是各自心怀鬼胎。 婶婶深怕栗知刚才真的听到了什么,又不敢直接开口问,她认真地给栗知清理好伤口以后,才缓缓站起身:“知知,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栗知敛了敛自己的眼眸。 知道婶婶其实是想问她什么时候下楼的。 没让这位长辈难堪,亦或是,栗知自己不想面对什么似的,她抬起头,迷茫地看了眼狼藉的四周,问道:“家里面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爸爸妈妈呢?” 闻言,婶婶鬆了一大口气。 她推测栗知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毕竟刚才那通电话里,有提到老太太正在医院里。 “你奶奶不知怎的摔了一跤,还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婶婶一边收拾著药箱,一边解释道:“我们那个时候谁都没有听见。” “还是你叔叔大半夜喝完酒回来发现的,然后叫醒了你爸爸,连忙开车把你奶奶给送去了医院里。” 说完以后,婶婶抬起头,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栗知的神色,见她脸上隱隱流露出担忧,便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知知,你刚才......没听见什么吗?” “听见什么?”栗知装得疑惑不解,她焦急万分地开口道:“婶婶,我们赶紧也去医院里看看吧。” 婶婶点了点头,要把早餐先弄好,所以又走进了厨房里。 她紧绷著的肩膀缓缓沉下些。 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栗知藏在身后的手,死死揪紧著沙发,连指甲都泛白了。 出发去医院之前,栗知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母亲。 栗母走到急诊室旁稍微安静一点的空地方,捂住著嘴巴,小声问道:“知知,你醒啦?” “婶婶有没有到家,她说她会给你做早餐。” 栗知“嗯”了一声,问了下情况。 栗母回答道:“奶奶第一时间查了脑袋,万幸没有出血等症状,就是腿可能骨折了,要不要做手术还需要等到这边的医生上班才能清楚。” 她知道女儿肯定不放心,会来医院看,所以也没有多加阻拦,只是叮嘱道:“你晚点和婶婶一起过来吧。” “路上要注意安全,好吗?” 在电话即將掛断时。 栗知似乎听到了自己叔叔的大嗓门,他喊道:“妈!妈!你终於醒啦?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啊......” 婶婶稍微將家里收拾了一下,拔掉电瓶车的充电线,让栗知拿上头盔,就往附近医院开。 栗知不舒服地坐在后排,头盔可能太大了,一顛一顛的,总是遮挡住她的视线。 本该寧静的早晨,却四处都在喧囂著。 大清早,镇上的医院人还不算多。 老太太醒过来后,发觉全身骨头都像是被打了之后又重新拼接在一起,痛到动弹不得。 她“哎呀哎呀”了好几声,等思绪回笼一些以后,拉著大儿子的手就说道:“有人推我,你一定要给我把那个人抓起来!” 原本大家都只以为是老太太自己年纪大了,可能半夜里想起来喝点水,结果出了臥室后,晕头转向地踩在了楼梯上,不小心滚下去。 但现在这种话一说,立马就將事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推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奶奶摔下楼? 搞不好这可是蓄意谋杀! 栗父脸色笼罩上了一层寒霜,透出一种威严专注的神態来,他將自己的母亲扶起一些,询问道:“妈,是谁推的你?” “那个人的脸,你看清楚没有?” 一旁,栗母都紧张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没想到在家里都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 如果是有小偷半夜进来怎么办? 女儿还是一个人睡的呢! 老太太重重地咳嗽了两下,头上稀疏的白髮都在跟著一起颤抖。 她眼眸虽然浑浊,却很坚定,並且是清醒著的,“一定是栗知那个死丫头对我怀恨在心。” “我昨天晚上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对我顶嘴不说,还敢推自己的奶奶,这是想要活生生地取走我的命啊!” 此话一出,三位中年人似乎都没法接受。 栗母额头渗出了冷汗,她颤抖著手指问道:“你说我女儿什么了?” 见丈夫无动於衷地站著。 栗母推了栗父一下,急得脸色都白了,“孩子他爸,你倒是说句话啊,別傻呆呆地像跟木头一样站著。” “我们知知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坏事来?一定是妈不小心看眼了,对不对?” 老太太被质疑,眼神都变得凶狠了起来。 她总归以为自己最看重的儿子肯定会向著自己。 没想到栗父头疼地扶了扶额头,斩钉截铁地对她说:“妈,是您糊涂了。” “大晚上总是为了省那一毛两毛的电费,连出来上厕所都不肯开灯,一定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摸黑才摔倒的。” 寂静祥和的医院,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老太太气到脸上五官都狰狞了,她一口气又没办法全部喘上来,只好断断续续地骂道:“你们......你们竟然一个两个的都不相信我!” “推我的人肯定就是栗知啊,你们夫妻两个住一间房,你弟媳妇大晚上还在和她娘家姊妹打电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弟弟又出去喝酒了......” “这家里还有哪个閒人......咳咳......不是一清二楚吗!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亲自报警抓她好了!” 真是亏的这个大儿子还是从警察升上去的所长。 一点办案经验都没有! “不可能是知知。”栗父態度冷硬地说道。 周围不少人都好奇地投来了目光。 栗父也没有放软一些口气,他一字一顿道:“我从小养到大的女儿,我还会不清楚她的品行吗?” “你从小养到大个屁!” 老太太直接出声呛到,撇开小儿子伸过来想捂住她嘴巴的手,她继续吼道:“那小丫头片子,两岁之前是你......” 就在这时,栗知赶到了医院里来。 因为婶婶已经来过一次,认识路的原因,她们二人连护士都不需要询问,直接就走到了帘子掀开的病床前。 栗母第一个看到女儿出现的身影,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她喊道:“老公,嘘,快让妈別再继续说了!” “老公!” 一声夹杂著悽厉的长吼,让周遭空气都为之震颤。 栗知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妈妈如此失態。 记忆中,她温婉优雅,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所有人都凝固著,只有走走停停的路人时不时投来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栗知觉得,她有责任打破这尷尬的局面。 出於晚辈的礼貌也好,栗知主动走到了病床前,问道:“奶奶,您身体还好吗?” “你推......”老太太刚想阴阳怪气地开口责备。 栗父直接打断,气势雄伟而壮大,他说道:“我真是没想到你到现在都没把思想转过弯来!” “知知这个孩子从小优秀善良,连看到马路上有小猫小狗被车撞死,都会哭著喊爸爸帮忙埋掉......她......你竟然说她......” 栗父的身体开始摇晃。 他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坐在病床上的母亲却依旧不肯罢休,直接问他:“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的这个女儿,连亲妈受伤都能不管不顾了是吗?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了培养你,吃了多少苦......” 栗父也明白现在的局面似乎走到了“二选一”这一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栗知整个人都在冒著冷汗,她的嘴角无意识地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连咽下口水都有一种生涩的疼痛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爸爸用复杂冗长的眼神看了她一下,好像要拋弃她了似的。 不要...... 栗知心里恐惧地吶喊著,感觉灵魂都被撕碎了。 下一秒,栗父低声开口道:“妈,您好歹有两个儿子。” “而我的女儿只有我这么一个爸爸。” 他向来不善言辞。 在离开时,栗父一手牵起了栗知,一手牵起站在另外一边胸口疼胀的妻子。 十指攥得很紧很紧。 栗知像是被抽去了骨架似的,连站都站不稳。 她的眼前一黑一黑的,全部是睫毛投落下的阴影。 直到走出医院,父亲才鬆开她的手,转身对她说:“知知,从现在开始起,你要认真听爸爸说......” “嘭——” 栗知再也支撑不住,闭眼倒下。 耳边隨后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下一位面试考生,7號,栗知女士在吗?” 第15章 別闹,这样不好玩 “请7號面试者栗知女士在会议室外稍等片刻,面试官正在给上一位面试者打分。” 栗知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某报考的单位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著装,黑色长袖西装外套,下半身是简单到没有任何设计的黑色直筒裙。 脚上穿的甚至还是一双矮跟的黑色小皮鞋。 毫无半分鲜艷色彩。 奇怪,她不是重新回到了高二那年吗...... 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隨著厚重的会议室门缓缓打开,坐在主位的两位面试官交流的窃窃私语声也泄出来了一些,“下一位是这次笔试的第一名,很聪明。” “听说她还是栗所的女儿......” 栗知深吸了一口气,怀揣著忐忑不安的心走进面试现场。 她以前有自己一个人跟著考公课模擬过面试环节,基本都能拿到88分以上。 但现在脑子里莫名很空。 好像很久都没有接触过这些知识了一样。 还好,题目她都有条不紊地答上来了。 现在只需要去侯分室等待成绩出来以后,签字即可。 栗知在侯分室里转了一圈,看到可供阅览的书架上有报纸,出於无聊,她便拿下了一份。 报纸最大的版面报导了那宗“金桥公寓杀人案”。 上面写著被害人目前正待在icu,生命体徵平稳但昏迷不醒。鑑於本案犯罪嫌疑人江某野在逃过程中身亡,刑事诉讼程序已经终止。 栗知將手中的报纸翻来覆去地察看了好几遍。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但......確实有什么改变了吧? 被害人没有死亡。 可是江朔野还是以凶手的身份死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穿越回去是梦,还是真实的? 工作人员笑意盈盈地拿著成绩单走了进来,她刚想恭喜栗知是目前为止的全场第一名。 栗知看到门打开,想到了什么,直接从保密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就跑了出去,到路边拦车。 她必须要证实点什么。 “栗女士,您不在成绩单上签名的话,这么好的成绩会作废的啊!”工作人员大声喊道。 可惜栗知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栗知回到家,发了疯似的翻找著自己以前上高中时的那堆东西,她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自己改变了过去的微小证据。 但是什么都没有。 她记忆力好,对一切物品都很有印象。 栗知瞬间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无力瘫倒在地。 难道重回高中,真的只是一场幻觉吗? 她因为考公压力太大了...... 栗知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清醒清醒,重新走回自己的房间时,经过了靠门而放的一只大柜子。 上面收集了很多很多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纪念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她的爱好。 在柜子最上层,有什么东西忽然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栗知踮起脚尖,拿下了那样东西。 ——是一枚民宿外观的周年纪念钥匙扣。 栗知把钥匙扣放在掌心上,翻来覆去地看。 她终於反应过来,这不是她和江朔野在青螺岛上一起住的地方吗! 以前她可从来都没有去那座岛上玩过! 所以,她回到过去就是真的! 栗知攥紧了手中的钥匙扣,缓缓蹲到了地上,背靠著床腿,將脑袋埋进了双腿之间。 她什么都还没有改变,既没有救活弟弟,也没有成功阻拦江朔野杀人。 而且......她好像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存在秘密。 爸爸那个时候在医院门口,到底想要对她说些什么? 栗知猛地將头抬起,眼神里闪过一道坚定的白光。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必须找到重新回去的办法,再次改变一切。 栗知在网上搜到那间民宿现在依然开著。 只不过经营者变成了老板娘的儿子。 她连夜订票,想著过去碰碰运气也好,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自己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第二天,栗知拖著行李箱准备出门前,接到以前下属电话的栗父很想问问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怎么面试完没有签字就离开了。 明明还差最后一步,她就能从这三年多的努力与艰辛中获取回报。 “算了吧。”栗母拉住了丈夫,低声说道:“就让女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们都知道她是为了佑佑才......孩子他爸,我们发过誓的,要让这唯一的孩子过得平安幸福。” 栗知一到店里,就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这个的確是我妈以前找人特別定製的钥匙扣,专门送给顾客的。”新老板说道,其他的事情却爱莫能助。 他直言:“我接手这民宿也才两年不到的时间。” “原因不瞒您说......我母亲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 栗知泄气了,耷拉著脑袋,脚步沉重地往店外走。 “小姑娘,是你啊。” “没想到这辈子还真的能再见到你啊。” 一位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著的老太太从外面晒完太阳回来。 不等栗知回答,新老板先小跑了过来,激动地问:“妈,你认得我吗?” 老太太翻了白眼回答道:“不成器的东西。” 虽然被骂,男子却笑得比儿还开心。 老太太让栗知推她去了民宿后面,从一排摆满东西的架子上找出了一枚戒指,递给她后说道:“这戒指的主人应该是你。” “我已经帮你保管了一段时间,该还给你了。” 栗知眼神迷茫。 这枚戒指对於她的手指而言,有些大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看墙上贴著的“失物招领”,这架子上的其他东西应该都是別的顾客不小心遗落的。 老太太多余的话不肯说,栗知也不打算再打扰她清醒状態下与自己家人团聚的时间。 毕竟那儿子一直都守在门口眼巴巴地望著。 栗知收好了戒指,向老人道谢:“谢谢您还记得我。” 老太太笑著回答道:“不必客气。” “与其说是记得你,不如说我是记得和你一道的那个男学生......你应该还是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突然就同意让你入住了吧?” 栗知走出民宿后,停驻在转角处。 她伸出手撑在了墙面上,头晕的厉害,有一道刺耳尖锐的机械音不断钻入进她的耳膜中。 那枚戒指在她的口袋里摇晃翻滚著。 * 小长假结束后,全校性的月考测验强行让躁动沸腾的氛围变得平静严肃。 生物老师捲起刚收上来的考卷,站在讲台上用力敲了敲桌子,他说道:“明天第一堂课我们就请各小组分享假期里的调查结果。” “请各位同学再好好准备一下发言。” 江朔野从趴著的桌子上缓缓抬起头,看著身旁空荡荡的课桌,眼眸眯起。 他收拾好书包,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恰好看到栗知从隔壁班里跟几个女生一起走出来。 江朔野立刻堵了过去。 栗知正低头解著手里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察觉到头上有片阴影笼罩下来,她就往左靠了点,想让门外的人先进去。 谁料,那阴影也跟著往左。 她遂又往右走,门外的人也同时往右。 好像存心不想让她出去一样。 栗知只能抬起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她问道:“同学,请问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江朔野皱了皱眉,薄唇抿紧著,一言不发。 他以为栗知是在跟他开什么装不熟的玩笑,嘆了口气,无奈道:“你怎么没跟我在一个班考试,怕我抄你答案吗?” “明天就要发表生物课的调查报告了,你如果不想演讲的话,我可以......” 栗知听得一头雾水,她將尚未解开的耳机直接塞进了校服口袋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反问道:“是需要我帮你叫谁出来吗?” 不过,他们班怎么还有人和隔壁班一起做作业的。 真是个大大大叛徒! 江朔野一愣,视线死死盯著栗知,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异样。 他瞬间败下阵来,捏了捏眉心,哑声说道:“別闹了,栗知。” “这样一点也不好玩。” 反覆他做错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 接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判刑。 不远处,栗知的两位好朋友已经在催了。 栗知实在是觉得这男生奇怪,歪了下脑袋,准备从他身旁挤过去。 没想到对方还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江朔野喉结滚动,眸子里折射出了几分冷光,“我们前几天还一起在青螺岛上......” “停停停!” 栗知连忙打断,觉得这个男生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不过她也没有很生气,依然笑容灿烂地说:“同学,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前几天还在放假,我和我两个朋友出去旅游了呀,怎么会和你一起到青螺岛上呢?” “我从来都没去过那座岛。” 江朔野还想再说些什么,手中的红色书包带子已经被栗知抽走了。 她蹦蹦跳跳地朝著另外两个女生走去。 江朔野还能清晰听到她们没走远时的对话。 “哎,知知,那个男生你认识吗?” “不认识啊。” “他长得好帅,有点像是我喜欢的类型......” 栗知脚步忽然停顿,笑了起来:“那你就去追呀,我绝对支持你!” 江朔野被栗知唇角的那抹笑容深深刺痛了。 胸腔內似乎有根肋骨被抽离,钝痛感直达心臟。 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良久后,发出了一声嘲讽到极致的轻笑。 原来只是耍他玩啊...... 第16章 我栗汉三又回来了 栗知开始沉心研究穿越回去的方法。 她查阅了大量资料,从物理学理论方面来看,这完全是可行的。 根据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时空是四维连续体,当物体接近光速时可能引发闭合类时曲线,就能实现穿越。 可是也没有具体的实践方法啊! 栗知不停滚动著滑鼠上的滚轮,手指头都酸了。 突然,网页抖动两下。 有个紫色魔法师头像的对话框跳了出来,他的名字是“时空穿越者”,问道:【你好,是要了解穿越的方法吗?】 栗知立刻在键盘上敲下:【是的。】 没想到对面问她爸爸妈妈的手机在不在,需要用他们的手机付款99元,即可获得穿越秘籍,不穿包退款,並且还是七天无理由。 栗知熬了两天没有睡觉,也是昏头了,她回答:【我自己就有99元啊。】 【我的钱也是真钱。】 然后直接给对方转了过去,以示真假。 这位时空穿越者倒也信守承诺,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指导栗知开展行动。 第一步:找到一面完好无损,並且是在自己出生那年生產的镜子。 正好家里卫生间的镜子就符合,栗知二话不说,直接拿螺丝刀拆了下来。 第二步:戴上一块年龄已经超过二十年的机械錶。 栗知躡手躡脚地走进了父母的臥室里,绕过已经睡著的二老,她拉开首饰台第一层,在最中间位置找到了符合条件的女表。 这是她在十岁的时候,妈妈生日那天,用零钱买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第三步是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午夜零点零分时,倒转时针,並且在心中快速默念“54250”这串神圣的数字,直到感觉时光回溯,就是成功了! 栗知死死蹲守在闹钟前,当数字23:59消失的那一秒,她按照第三步做了起来。 嘴里都快念得吐白沫了。 突然,舌头一抽搐,说出了“54250”的真相。 ——我是二百五?! 栗知再给那时空穿越者发消息时,显示早已经被对方拉黑。 果然,病急乱投医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死骗子!”栗知大骂了一声,倒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栗知收到了一封线下聚餐的邀请函。 看著最后的落款是“穿越俱乐部”,她才想起来,这是她半夜刷到某个论坛,因为简介上面写著“分享你的真实穿越经验”,所以才申请的。 没想到她就写了一句【我真的穿越过】,竟然就通过了。 反正这聚餐离家近,又办在正规的酒楼里。 最主要的是,一分钱都不用出。 栗知觉得不去白不去,就当是碰碰运气好了。 她在下午的时候准时出门,跟著邀请函上的地址,顺利找到了包厢。 里头人很多,都举著高脚杯在侃侃而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仿佛某物理学奖的颁奖现场。 栗知从走过的侍者手中拿起一杯水,隨便加入了正在聊天的几人。 “波函数坍缩表现为量子態从概率叠加態突变为確定本徵態,这一过程是不可预测的隨机性。” “但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个隨机性去完成我们的穿越,假设盒子里有一头狮子......” 很多人都点著头围了过来,聚光灯也落下。 栗知立刻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纸和笔,开始详细记录。 她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的找对了地方! 学术大佬的理论滔滔不绝,栗知感觉自己都快要把一支笔的笔芯全部写完了。 终於,接下来要讲到真正的穿越方法。 “啪嗒——” 包厢內的灯被从外面走进来的人毫无徵兆地打开,那人拍了拍手,说道:“好了,今天聚会结束了,都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吧。” 哀嚎抱怨声此起彼伏。 栗知也拧紧了自己的眉头,转过头去看是谁那么討厌,打断重点。 结果,走进来的人身上竟然穿著护士服? 她胸牌上还写有工作医院的名字“s市第一精神病医院。” “如果你们乖乖听话、治疗,这种聚餐以后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下一次就是你们最期待的养恐龙经验分享俱乐部了。”护士说道,拿起名单开始准备点名。 栗知愣住了。 正好对方走到她的面前,她连忙说:“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连本子掉了都不捡。 她真的是丟脸丟大发了! 回去路上,风很凉快。 栗知像被植物大战过的殭尸一样,有气无力地走在天桥上。 突然,包里的电话响了。 栗母问道:“知知,你要回来了吗?” “妈妈约了明天早上上门收旧衣服的慈善组织,可以捐给山区里的贫困儿童,你要不要也回来整理一下自己穿不下的那些衣服?” 栗知一口答应,正巧赶上最新到来的一班公交车。 她一回家,洗乾净手后就撩起袖子开始干活,不仅整理了衣服,还收拾了好几箱课外读物。 把东西都拖到外面后。 栗知第一次看到弟弟去世以后,房间亮起灯来。 她走到门边,停住了脚步。 像是有什么恐怖的心魔在折磨著她,让她不敢再继续靠近。 直到里面传来母亲的惊叫声。 栗知猛地一推开门,有只蟑螂快速从她脚边逃走。 母亲坐在床边,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她说道:“我想著......把你弟弟剩下的衣服也一起捐了。” “为什么?”栗知音量都拔高了一些。 她反应太过激烈,看著很不正常。 但是......弟弟是有可能回来的啊! 只要她能再穿越回去就好。 栗知很想跟母亲倾诉她这段时间以来经歷过的事情,但一想到那俱乐部,万一她也被当成是精神病人了怎么办? 爸爸妈妈可能捨不得送她进医院治疗。 但一定会很伤心难过的。 “留下来吧......”栗知劝道。 栗母坚定地摇了摇头,几缕白髮也在空气中轻轻晃动著,她拉起了栗知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知知,我们该向前看了。” “妈妈虽然不太清楚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但是妈妈很喜欢你那样忙碌的样子,你正在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对吗?” 栗知安静了几秒钟,郑重地点了下头。 她真的必须快点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只要弟弟真的站在家人面前,一切就都值得了。 以及,江朔野...... 衣柜里一下子拿走太多东西,剩下的衣服发生了一小场“山体崩塌”。 栗知將地上的衣服都捡了起来,重新叠好放进衣柜里。 “那条裙子是......”栗知看著有条白色的小礼裙掉在了角落里,伸手够了好几下才成功拿到。 裙子一展开。 她立马想起,这是她在高三成人礼上穿的。 也是江朔野遗物中,那张拍立得照片上,她所身穿的裙子。 驀地,周遭白光乍现。 “嗶嗶──” 体育老师的口哨声震得操场上的云朵都在颤抖。 他一边倒著跑,一边催促队伍后面几个正在走路的女生:“跑起来,跑起来!” “难道体测的时候,你们几个人也想这样慢慢悠悠,一边聊天一边走吗!” 女生们垂头丧气的,连手臂都快摆不动了,“老师,这都已经是第四圈了,我们真的跑不动了啊......” “命给你好不好?” 话音刚落,有道身影像是火箭般从中间“嗖”的一下,穿了出来。 栗知脚底跟安装了风火轮似的,高高举著双臂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她大声喊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栗汉三又回来了啊!” 体育老师嚇了一跳,跟在栗知后面狂吹口哨,竟然追不上这个小丫头。 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虚汗。 心想,好学生又疯了一个。 下课铃声响起后,高二六班先下楼来做热身运动了,他们班下节是体育课。 有人认出栗知在操场上跟匹野马一样疯跑,后面还跟著一个弯腰曲背的体育老师,当即拉著身边人笑得前仰后翻。 其他同学也顺势看了过去。 “好可惜啊,她就来咱们班那么几天,又回去了。”有个女生惋惜道:“我还挺想和她做同学的。” “听说她人可好了,像太阳一样,不止学生,连每个老师都很喜欢她。” 人群中,不知是谁接了一句:“还不是怪江朔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跟个扫把星一样,把身边人都驱走了。”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交流声戛然而止。 没有一个人反驳。 江朔野从队伍末尾慢慢走了出来,面无神色。 他冷冰冰地看著一切,身影孤单疏离。 栗知跑了整整一圈,气喘吁吁地想要离开操场,结果一抬头,看到了江朔野。 她又小跑了过去,心里甚至有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 “同桌。”栗知吸了吸鼻子,声音跟撒娇一样,委屈得不行:“我终於见到你了。” 这一路走来不苦,但太傻逼了。 栗知真的想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说一遍,她走在江朔野的旁边。 突然间,少年停住脚步,转过头,用毫不相关的漠然眼神看著她,问:“你有事么?” “还有,我不认识你。” 第17章 离我远点 ——不认识她? 这简单啊,栗知拦在了江朔野的面前,见他也不低头看自己,乾脆跟只小兔子一样,原地跳了起来。 她天真地问:“江朔野,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江朔野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眼前的女孩儿忽然扮起了猪鼻子,她“呼嚕呼嚕”两声,继续问道:“那这样呢?” “这样认识了吗?” 周围经过的同学都在偷偷笑著。 江朔野眼眸阴沉森然,脸上绷紧的下頜线条稜角分明,他薄唇微启,满是不耐烦:“我为什么要认识你,有什么理由?” “你不知道你这样缠著很烦吗?” 被人取笑了也浑然不知。 栗知愣了一下,呆呆看著江朔野逐渐从她身边走过。 午后的阳光变得稀薄。 少年黑髮修剪得乾净利落,一阵风吹来,薄薄的白色校服贴在他的后背上,透出了那道凌厉流畅的肩胛骨线条。 单薄、倔强。 江朔野始终挺直著自己的背脊,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钢芯贯穿了脊柱似的,让他永远无法鬆懈,也永远无法融入周遭温柔的空气中。 从上到下,都瀰漫开来一种无声的戒备与疏离感。 別的班的人踢过来足球,他倒是知道爽快地给上一脚,直接踢过去,精准地命中球网。 栗知心里有种辛辛苦苦把地锄完,抬头一看锄的却是邻居家土地的苦涩感。 这就算了,她老实巴交地种粮食,结果老汉在给旁边的死对头婆娘捶背敲腿,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了啊? 怎么就欺负她一个人呢! 江朔野敛著眼眸,没有回头一下。 他不是没有再找过栗知,听她一次两次地回答说不认识他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到最后,她甚至有点抗拒他的靠近。 隔壁班的其他同学也都帮著栗知。 有一回,栗知不在,一个男手带头往经过教室外面的他身上砸纸团,那男生说:“哎呀,不小心手滑了。” “但你要是再来骚扰我们班的女学生,有你好果子吃!” 江朔野没有说话,靠在走廊没有窗户的瓷砖墙上。 在等栗知回教室的时候。 他亲耳听到:“刚才那个男生是不是喜欢栗知啊?” “有可能......但我们知知才不会喜欢他,她现在还在暗恋著楼上高三的学长呢,人家不仅长得帅、学习好,就连家世都很厉害......” 每次想到这些,江朔野都觉得可笑至极。 江朔野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衣角忽然被拽住了。 他皱著眉转过头,比起视线看见,更先一步闻到了栗知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正死死拽紧著他的衣服。 “你不理我,那我们的生物调查报告怎么办?”栗知仰起脸,眸子里一闪一闪的。 江朔野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她竟然还敢跟他提上个月的事情! 那些调查记录表全部都在她那里,虽然老师问起时,江朔野可以凭藉记忆力,七七八八都说上来,最后的结论也正確。 但是调查作业需要的不是结果,而是真正做了的过程。 生物老师深表遗憾:“你说的都很好,可是如果拿不出调查材料,就有可能是从网上搜来的……如果老师给你打分的话,这对其他辛辛苦苦完成调查的同学不公平。” 江朔野也理解,没有反驳。 接受了0分的结果。 到最后,生物老师还问了一句:“对了,那个说要和你一组的女同学呢?” 他怎么知道。 江朔野一直没有说话,栗知就一直倔强地抓著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上课的预备铃声已经响过一遍了。 待会儿的体育课肯定要点名算人数。 栗知只好再次开口问道:“在岛上的时候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江朔野,是你亲口说的,你不討厌我。” 枯黄的树叶从枝头瑟瑟飘落,天空像是一块铅灰色幕布,吞噬所有的生命。 江朔野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你现在记得岛上了?” “什么意思?” 栗知没有听懂,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直接要结果:“说吧,你要怎样才可以认识我?” 身后的操场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江朔野眼眸深邃,覆著一层冰霜似的,他回答道:“你跑五十圈。” 栗知愣了一下,手里原本抓著的衣角也空了。 她攥了下拳头。 跑著经过江朔野身边时,回过了头,“你说话要算话。” “我跑五十圈,你要想起我。” 栗知其实很討厌跑步,总要靠想著些什么,才能熬过喉咙口溢出的那种血腥味。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都是民宿老板娘说的话。 ——那晚答应让你们入住的理由是,那位男同学说他不住,等你睡著以后,他就出来。 老板娘也不是不近人情,告诉他,可以下楼来休息,毕竟晚上下大暴雨,走廊上又冷又湿。 “可是他却在你的房间外守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向我借用了一下浴室,把身上湿透了的衣服全部换掉。” 操场一圈四百米,栗知很快跑完了,看到江朔野站在边上,她还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49”的手势。 第二圈,虽然已经喘得难受,感觉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栗知也能忍受。 只不过当她再次经过终点时,周围早没了江朔野的身影。 她慢慢慢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呼吸著。 放学后,有两三个高一年级的学生一起来到了高二六班,看到江朔野后,他们七嘴八舌道:“那个女生晕倒啦......” “你叫她跑五十圈,她可能中暑了......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夏天,她可能是累到猝死了!” “反正人快没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江朔野眉头紧锁,很艰难地从这堆嘰嘰喳喳的话语里捕捉到了有用信息。 那就是——栗知晕倒了? 他问了位置,得知栗知现在在医务室里。 江朔野直接衝到了教室外面。 医务室里没有老师在,江朔野看著一张病床前围起来的帘子,喘著粗气,咽下了一口生疼的口水。 他走上前,伸出的手却颤抖不止。 如果栗知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突然,帘子內传来一声痛苦的声音。 “哗——” 江朔野直接拉开了帘子,与半躺在床上的女孩面面相覷著。 栗知正在吃著冰淇淋,估计刚才是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所以说话连平翘舌都不分了:“嗨。” “里要次一口吗?” 江朔野气到想笑。 他早该想到的...... 刚才那三个高一的,手里也拿著一模一样的冰棍在吃,一看就知道是谁收买的,用词夸张虚假。 眼看气氛即將尷尬起来,栗知扔掉了手里的木棒,笑眯眯地坐直了起来,她打趣道:“江朔野同学,看来你还是很担心我的嘛。” 少年绷紧著脸,一言不发,转身就要离开。 “別走。”栗知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急得都跪在了床边,她眼神真挚,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江朔野目光垂下,落在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盯著看了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扒开栗知的手,语气照旧冷漠:“你跑完五十圈了么?” 说好的约定。 那就说话算话。 栗知默了默。 江朔野抬起了眼皮,目光淡淡扫过,他压低著声音说:“栗知,我不想再和你有交集。” “无论你有什么目的,都离我远一点。” 这样,或许他也不会再感到痛苦了。 江朔野认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得很清楚,驀地,他又想起了什么,眼神淡漠:“还有,那剩下的几十圈你也不用再跑了。” “我没有想理你的打算。” 他看起来就跟玩真的一样。 不对,这好像就是真的...... 栗知跳下病床,连鞋子都没有穿,直接赤脚追到了医务室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的,她眼眶发著红,紧紧盯著被她拦住的江朔野。 四目相视著,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怒火。 可是他到底凭什么生气? 是他不理她的啊。 栗知咬著自己的嘴唇,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著,她说:“江朔野,你很过分。” “没你过分。” 少年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就离开了。 天黑得很快,教学楼阴影斜长地投射在地面上。 只有几个教室没有关上灯,零星的白点在这片漆黑中一闪一闪。 栗知收拾好书包离开时,校园內几乎已经空无一人。 她垂头丧气走著,影子在路灯下孤单可怜。 忽然间,有另外一道黑影重叠了上来,紧紧跟在后面。 第18章 江朔野你娇气死了 栗知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兔子。 她忿恨地跺了跺地,呼气声吹得额头上刘海儿都一翘一翘了起来。 “气死我了!”栗知骂道,两只手正握紧著拳头,“江朔野,你这个王八蛋!” “如果你是我弟弟,我早就一个左正蹬,一个右鞭腿,再加一套上下勾拳,把你飞踢起来,拎著衣服往地上甩!” 话音刚落,栗知身后走出来了一道身影。 因为刚才太过激动,她说著说著走到了路中间,有可能不小心挡了人家的路,所以栗知退到一边后,还心虚地低下了脑袋。 不过,是谁这么晚了还和她一样,在学校没走啊? 出於好奇,栗知偷偷摸摸地抬起了脑袋,看去一眼。 那背影修长挺拔,背上的黑色书包异常眼熟。 好像是......江朔野。 栗知立刻惊慌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转念一想,她骂的也没什么错啊。 就是江朔野先莫名其妙不理她的。 难道她还不能有点小脾气啦? 於是,栗知朝著那道背影比出了一个大大的国际友好手势,中指竖得恨不得都快要顶破天上的黑云。 突然间,江朔野好像回头看了一眼。 栗知嚇得腿一软,差点儿栽倒在一旁的坛里,她踮起脚尖,装作很忙地左右张望著,手还拱起来放在了眼睛上,想把脸给挡住。 她碎碎念叨著:“啊,今晚的月色可真美,那边怎么好像有人捏著一柄钢叉,在刺猹呢!” 直到,江朔野的身影走出了校门。 栗知才鬆了一大口气。 真是的,她心臟都要跳不动了! 栗知回到家,父母今天都还忙著加班,没有回来。 弟弟房间的门开著,传来打游戏的枪声,以及他的笑声。 本想去催栗佑做作业的栗知愣了一下,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栗佑的房间,站在他的背后,认真看著他打游戏时神采奕奕的样子。 这样就已经够了。 她这么想重生回来,就是为了能够看到弟弟开心幸福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栗知微笑著,眼眶都湿润模糊了。 “victory!” 电脑上亮起了胜利者方结算的画面。 栗佑伸了伸懒腰,本想起身去厨房的冰箱里拿瓶饮料后,他看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直接举起电竞椅挡在了胸前。 嘴里还大声喊著:“我靠,鬼啊!” “姐,你嚇死我了,进来也没个声音的。” “你都知道是我,还叫我是鬼?”栗知愧疚忧鬱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她先把那一套招式在自己弟弟的身上试验了一下。 揍完以后,栗佑老实了很多。 鼻子里塞著纸巾,跪在地上。 栗知翻著他最近的考试试卷,脸上五官都要团在一起了,“栗佑,你英语现在就考六十分啊,半信半疑的翻译为什么是0.5yes 0.5no?这是哪门子的诡异结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我就是记不住那些单词和语法嘛!”栗佑委屈至极,“我又没有像你一样遗传到妈妈的高智商,从初中开始英语考试每次都是满分。” “你们都觉得我学习英语行,我也觉得我行,但事实就是我不行,身边的老师和朋友知道我不行,还安慰我说妈妈是大学里的英语教授,我以后肯定能行。” 一大堆行与不行的。 栗知听得头都要晕了,她淡淡道:“你那是阳、痿。” 栗佑震惊地倒在了地上,耳朵还有些红。 他姐姐怎么能够跟他聊这种话题呢! 栗知倒是不以为意,毕竟未来这些事情都很稀疏平常,她耸了耸肩,“每个男人以后都会经歷,这是很正常的男性健康问题。” 说著说著,一堆皱皱巴巴的试卷里突然掉出了一张乾净、四角平整的清单。 栗佑立刻期待地看著。 “什么鬼东西啊?”栗知瞄了一眼清单,上面写著笔记本电脑、运动鞋、香水等价格不等的东西。 栗佑傻笑著回答道:“我生日不是快到了嘛。” “为防止你们不知道我现在都喜欢些什么东西,所以我特地罗列了个清单出来,你们只要按照自己的个人能力来购买就行。” 栗家的传统是很注重每一个节日、纪念日,以及家里人的生日等等的。 栗知当然会给栗佑买生日礼物。 她只是有点嫌弃:“你生日不是还在下个月嘛,这么著急做什么。” 忽然间,栗知脑海中闪过了一道白光。 她握著桌上的滑鼠,点了好几下,才看清楚右下角日期。 ——竟然已经过了快有一个月之久了? 所以,生物调查那项作业早就已经结束。 原本过著这个时代的栗知並没有她的全部记忆,很有可能压根儿就不知道她第一次穿回来的那几天发生了什么。 怪不得......江朔野会是那样的態度。 可这一切要怎么和他解释? 会被当成是神经病的吧。 栗知灵机一动,想著要不先在自己的弟弟身上试试好了。 她转过身,一脸坏笑地看著栗佑,温柔说道:“佑佑,我要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不是很想听......” “其实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栗知直接打断说道。 她没想到的是,栗佑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 甚至,反过来问她:“那我未来是不是会死啊?” “然后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我。” 栗知眼睛都瞪圆了,连话都结结巴巴说不出来:“你......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难不成弟弟也是重生回来的? 恰在此时,玄关处响起栗父栗母开门的动静声。 栗佑朝著门口大喊道:“妈妈,我姐疯了啊!” “她肯定是跟著缅北园区的人进修过,想拿救我命这种荒唐的事情来骗我的零钱!” 栗知:“......” 服了,她到底在傻子的身上期待个什么。 * 知道江朔野为什么会生气的理由后。 栗知又有了新的动力。 本质上,她是犯了错误,但她就是那个本质。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栗知就出门了。 学校旁边开著一家价格很便宜的文具店,老板娘漂亮温柔,性格非常好,因此深受很多学生的喜欢。 她和栗知也很熟。 只不过......栗知记得在上一世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老板娘把店给关了,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一走进文具店內,已经有几个学生结伴著在买东西了。 栗知也挑选著,想顺便在这里等等江朔野。 收银处,老板娘正打著电话,脸色很白:“那笔钱你再等等,店里现在因为需要装监控,我身上也没有太多......” “嘭——” 电话內传出一道巨大的声响。 很多学生都听见了,转过头看著,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 老板娘脸上就快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 栗知捧著手里的一堆东西走过去结帐,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呀,知知,是你,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老板娘胡乱地抹了一下眼睛,强顏欢笑道。 栗知也跟她打了个招呼,好奇地问:“店里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嗯,有小偷。”老板娘並没有掩饰,“我已经贴过好几回警告都没有用,所以想著叫人来装一套监控设备,看看到底是谁。” 她认为偷她这种小店是没有什么事情。 就怕那学生因为没有及时的引导而成了惯犯,以后去偷更大的东西,人生就完了! 栗知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余光瞥到了从不远处走来的江朔野。 她扯下嘴里的棒棒,匆匆忙忙说道:“姐姐,我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聊天!” 老板娘点点头,等栗知走远,才发现她买的一本本子没有拿,只好先帮忙收到了抽屉里。 “早上好呀,小江江!”栗知不顾面前少年的冷脸,热情地打著招呼:“我又给你带了早餐。” “还有我刚才买了很多东西给你,这是水笔,这是个和我同款不同色的文具袋、这是便利贴……噹噹当,还有最后一样——水枪!” 一把黄绿色的超大塑料水枪冷不丁地出现在面前。 江朔野抿了抿嘴唇,停下脚步。 他不懂栗知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小姑娘直接拆开外面的透明包装,一边摆弄水枪,一边像是跟他撒娇一样说道:“你別再生我气了嘛......” “要是以后你觉得我有哪里不对劲,和现在的我不一样了,你就用这把水枪射我,不开心就射我。” 毕竟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懂穿越来和穿越回去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万一以后又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栗知就不好了! 江朔野垂下眼,看著那把水枪。 沉默半晌后,他才哑声开口道:“栗知,你到现在都没跟我解释过原因。” 为什么要忽冷忽热。 这不是玩弄他,是什么呢? “我知道......”栗知也不想这样,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实话一不小心就吐露了出来:“那我不是还没有编好藉口嘛。” 就以昨天晚上为例,栗佑那种二货都不相信。 江朔野肯定更以为她是在耍他玩了。 她栗知真是比长得像马铃薯的土豆还要冤。 听到“藉口”两个字,江朔野冷笑了一声。 他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说谎话的人。 现在栗知在他面前,却连演一下都不高兴了。 江朔野神情眼神如同寒冰,声音凉薄又冷戾:“栗知,你別再烦我了。” 他继续往校门口的位置走。 栗知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 这个男生怎么会这样难哄! 还好,她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轻易放弃”这几个字。 栗知小跑著追了上去,在江朔野屁股上拍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道:“好了,不准你再生爸爸的气了。” “江朔野,你真是娇气死了!” 第19章 我真的不会再拍你屁股了 阳光浓烈,校门口到处都是自行车清脆的响铃声。 江朔野感受到屁股上传来的一阵微麻感,僵硬著脸,缓缓转过身,很不可置信栗知刚才做了什么。 打他屁股。 还说,她是他爸爸? “哈哈。”栗知也察觉到了尷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解释道:“一时激动,別介意。” 她都不太好意思跟在江朔野的后面走了。 但是进学校的路就这一条,周围又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栗知用力並起了自己的手指,时刻控制著。 没想到她一抬头,看见的是江朔野警惕地用书包护住屁股,快速向前走的画面。 这一举动真的差点儿没把栗知给气死,她无语地问道:“干嘛?我真的不会再拍你屁股了,刚才就只是个意外而已。” “再说了,我也不是变態呀......” 她越说,江朔野就走得越快,最后竟然直接跑起来了。 跟躲瘟神一样。 栗知气不过,也开始跑步追。 周围的其他同学以为是早读课开始了,纷纷都跟上一起跑,在校园內拉出了一条壮丽的风景线。 每天早上都要来逮学生迟到的教导主任,一走出看到这样一幕,高兴地摸著下巴感嘆道:“今天学生们学习的积极性可真好啊。” “必须每人都得奖励一套加分密卷!” 栗知跑到教室后,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先回自己班级搬桌椅去高二六班。 政治老师原本悠閒地哼著小曲儿来管早读,看到栗知推著课桌走进隔壁班的背影后,仰天咆哮:“谁又惹我们班的年级第一了!” 他是真的不想失去一位这么优秀的好学生。 要不打个电话跟栗知的家长沟通一下好了。 但是要以什么理由呢? 成绩吗? 可是栗知这次月考拿的是全年级第一啊,她的学习成绩一点都没有下降过! 栗知把自己的桌椅推进教室最后一排时,江朔野正趴在课桌上睡觉。 他身上的黑色卫衣顏色深沉暗淡,背后宽大的连帽兜头罩下,彻底掩住了髮丝与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小片锋利的下頜和脖颈处的冷白皮肤。 周遭同学的低语、笑闹、书本翻页的声响,都似乎与他无关。 或者可以说是,他压根就不在乎。 有同学看到栗知,还笑嘻嘻地同她打招呼:“哟,大美女又来做客啊?” 栗知摇了摇头,认真回答道:“是美女,但不是做客。” “我以后就待在这个班,再也不走了。” 她会想办法给这一时期真正的那个自己留下点消息,哪怕有一天她又不小心穿回了未来,也不至於判若两人。 早读课时,栗知把刚才在文具店里买的那个蓝色笔袋轻轻地放在了江朔野的桌子上。 她正准备找出这个班早读的复习资料时,余光瞥到刚才的笔袋被推了一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虽然江朔野还是保持著趴著睡觉的姿势。 但栗知心里已经清楚——这小子原来是在装睡呢! 她有办法让江朔野学习! 栗知看到坐在自己前面的男生也没有好好早读,正翻阅著一本夹在物理书里面的漫画,所以拿起笔,轻轻地戳了戳对方。 男生以为是老师来了,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起来。 “同学,你知道岳飞背后刺的四个字,到底是精忠报国,还是尽忠报国呢?”栗知问道,刻意凑近著江朔野的耳朵说话。 她就不信这么有趣的考公题,能有人不感兴趣。 这招叫“旁敲侧击”。 敲的是伟大的知识! 男生皱了皱眉,认真思考过后,完美选出了错误答案:“精忠报国吧。” “恭喜你答错啦!”栗知非常喜欢科普环节,就差拉著江朔野的耳朵灌输知识了,她解释道。 “《宋史本传》中的原始记载写明了岳母刺的是尽忠报国这四个字,你说的答案是后世广为流传的说法,因为宋高宗赐给岳飞的旗帜上面写的是精忠报国。” 江朔野挺烦,知道栗知现在就凑在他的脑袋上。 如果他贸然抬起头的话,肯定会碰到这小姑娘的下巴。 所以要她在这里给別人讲知识做什么呢? 前排的男生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下一秒,他反问道:“你是亲眼看到了岳飞的背阔肌吗?” 栗知:? 她一瞬间无言以对。 江朔野倒是趴著趴著,勾了一下唇角。 原来还是有人能治这个小话嘮的。 栗知感觉自己的心理受到了重大创伤,她发誓她以后永远都不会再问这个男生任何问题,所以咬著牙说:“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个名字將会永久地被她的知识库给拉黑! 男生想也没想,回答道:“我?” “我叫滑稽小子。” 他確实很滑稽,竟然拿qq网名来说事...... 不过,这也难不倒栗知。 她翻了一下班级群,通过备註找到了这个男生的真名叫——童焕金。 父母大概是很优秀的生意人吧。 竟然能够想到用“铜”来换金。 当然,也有可能不小心换到了“神经”! * 栗知深知要想获得江朔野的原谅,必须从源头处解决问题。 早读结束的铃声还没结束,栗知就衝出了教室。 她在办公室外捣弄了一会儿,端著一杯茶走了进去,笑意盈盈地来到生物老师身边,“老师,您批改作业辛苦了,请您喝茶。” 生物老师挑了挑眉,对隔壁班的这位尖子生还是很有印象的。 他问道:“栗同学,你有什么事情吗?” 栗知忽然惊呼一声,表情夸张,“老师,请问您平常用的都是哪些护肤品啊,我也想给我爸爸买一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因为您看著真是太年轻了!或许......您有三十五岁了吗?” 这老师的年纪看起来大概在四十五岁上下,栗知一下子说年轻十岁,觉得肯定能把这中年男人哄得心怒放。 她对自己越来越有自信:“还是说您这就是天生丽质,天生显年轻啊。” 不知不觉间,生物老师脸黑了。 他回答道:“我今年只有二十九。” 栗知呆若木鸡。 ——啊,原来是天生显老。 那她现在要怎么圆啊! “哈哈,不过您老得很自然呀。”栗知继续溜须拍马,笑容諂媚:“我敢保证,市面上绝对没有一款护肤品能有这功效。” “所以您还是天生丽......” 话音未落,生物老师就屏著气,打断了栗知:“行了行了,说说吧,你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对於这个他同事特別特別珍爱的学生,到底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栗知立刻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她把家里那些由江朔野记录的调查表也全部都带来了,“老师,您真的必须给江同学点分,这些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淋著暴雨调查的。” “当时没有能够在课堂上匯报报告,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生物老师看了眼表格,確实记录详细,那最后的论述也写得很有水平。 可惜,他要是打分的话,就是对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不公平。 “我明白您的意思!”栗知点了点头,眼眸认真:“哪怕您给江同学一个及格分也好,我可以一分都不要的。” 要是拒绝她,她似乎都能哭出来了。 一旁,有双眼睛虎视眈眈。 生物老师只好挥了下手,“好吧好吧,让我考虑一下。” 在栗知走出办公室以后,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没想到竟然是冷的。 不过......这茶叶味道香甜浓郁,回甘悠长,以他多年来的品尝经验分析,绝对是好茶中的好茶! 栗知在回教室前,不忘拿下刚才放在窗台上的一瓶茶味饮料。 走廊上异常安静。 栗知走到高二六班的教室后门,才反应过来已经上课了。 讲台上的老师眸光锐利,跟扫描仪一样,“那最后一排怎么还有个位置空著,是谁上课迟到了?” “这就是你们上我课的態度,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班级了!” 见状,栗知老老实实地绕到了教室前门,喊“报告”进去。 她礼貌微笑著,一五一十地交代:“老师,对不起,我刚才在生物老师的办公室里,没有听到上课铃声,所以迟到了。” “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看教室墙壁上的时钟,大概也就迟到了一分半的时间。 栗知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方面情有可原,另一方面,如果她再继续站在讲台上,恐怕会耽误更多同学的上课时间。 江朔野在听到那句“生物老师办公室”后,眼皮掀了掀,目光快速掠过了栗知的脸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讲台上,女老师推了推鼻樑上的红框眼镜,上下扫了栗知一眼后,语气恶劣:“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去了生物老师的办公室?” “万一你就是上学迟到了呢?” 她將视线逐渐转移到全班女学生的身上,继续说:“你们这群女生上课睡觉,晚上都有业务吧?年纪轻轻就不学好,一个一个怀孕打胎不要脸至极!” 栗知被这番言论震惊到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 別说上辈子了,就是上上辈子,她都没有想过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嘴里竟然能够说出这么恶毒难听的话来。 更可怕的是,高二六班的女同学们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 不仅不反抗,还一个个將自己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女老师冷哼一声,继续拿今天迟到了的栗知开刀。 她羞辱道:“上课迟到还有脸跟我笑嘻嘻的,不知廉耻。你们这种女生是不是都想著傍个有钱的老头子,以后就靠生孩子上位......” 话还没有全部说完。 江朔野攥紧拳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后椅子“嘭——”的一声倒地。 所有同学回过头去看。 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令人不寒而慄。 第20章 不好意思年级第一 门与墙夹出一小片灰色阴影。 在阴影中,还站著一位因为迟到而被骂哭了的短髮女生,额前刘海全部都黏在了脸上。 她感激地看向教室最后一排突然站起来的男生。 是他,打断了老师对她的持续羞辱。 “最后一排的男生,你站起来做什么?”女老师投去一个犀利的眼神,隨即想到了什么。 她又讥讽地看了一下栗知这张白皙漂亮的脸蛋,骂道:“原来还有男生帮你啊。” “你们是谈恋爱了,还是你勾引了男同学?” 就在江朔野冷著脸想开口时。 栗知更快一步,抬起了眼:“你找你爹的茬呢?” 此话一出,全班静默,连呼吸声都不敢吐露一下。 女老师更是眉头紧皱,不敢相信栗知刚才顶了句什么嘴。 “怎么了?从来没有学生跟你还嘴过,所以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骂人吗?”栗知无论口齿还是逻辑都很清晰,“迟到是我的不对,我承认。你如果想让我站著听课,或者是不准进教室,我都接受。” “但这和怀孕打胎,傍老头子有什么关係?” 女学生真是招她惹她了。 栗知后脑勺上捆著马尾的皮筋都“啪”的一声断开了。 黑色髮丝犹如瀑布倾泻而下。 她手腕上也没多余的皮筋了,只好向后抓了抓头顶的髮丝,微微抬起下巴,鄙夷道:“你膀胱跟嘴巴长反了是不是,放出来的全是屁。” 成年人的经验深刻告诉栗知。 如果一味地忍让那些不好的事物,只会让对方更加猖狂。 她是穿越回来给自己解决遗憾,而不是添堵的。 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好了! 反正这也是个很完蛋的世界。 不然怎么会连这种烂到骨子里的人都能当上老师呢? “你......”女老师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栗知却仿佛渐入佳境,喉间滚出了一声冷笑:“你什么你,又想泼脏水吗?” “自己绝经生不出,就可以詆毁班级里的女学生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管这个老师有什么理由和苦衷,都不配得到原谅! 讲台下,不知道是谁发出“扑哧——”一声笑。 老师的脸面彻底掛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试图那自己的身份来压制,“你叫什么名字,考年级第几,敢这么跟老师说话?” 想到房间课桌上那张放得很显眼的月考成绩单。 栗知没有比任何时候感谢过去认真学习的自己,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年级第一。” “多亏了之前,你没有教我。” 女老师梗塞,开始说话结巴:“第一名......又......又怎么样?你人品不行,不懂得尊重老师......” “少瞎说八道了。”栗知直接打断,也很感谢未来努力考公背宪法的自己,她冷冷说道:“首先,是你先对我进行的人身攻击。”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明確规定,所有公民人人平等,不是说你是老师,就能比学生更高贵一些的。” 教室內沉寂了两秒钟。 突然,讲台下爆发了如雷贯耳的鼓掌声,还有男生在其中吹口哨欢呼著,“牛逼!” “栗姐牛逼!” 女老师直接气到夺门而出。 隔壁班级,正在上政治课的老师听到一阵欢呼雀跃声,又看了眼自己那些死气沉沉的学生们,感觉心都在滴血:“有栗同学在,连教室的学习氛围都能热烈起来。” “她到底为什么不想继续当我的学生了啊!” 栗知一边从讲台上走下去,一边和一竖排伸出手的同学击掌。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看著已经坐下,並且摆出一副严肃漠然表情的江朔野,忍不住朝他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说道:“江朔野,你刚才站起来是想帮我吗?” “你不生我的气啦?” “不管怎样,你这个人真的很仗义欸!” 这节课没有老师管,暂时变成了自习。 周围不少同学都在聊天,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江朔野眼底的阴鬱深不见底,他从桌肚里隨便拿出了一本书,假装认真地翻阅著。 一副铁了心不想搭理栗知的模样。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射了进来。 有一缕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切下了一侧细碎阴影。 “你干嘛不理我嘛。”栗知声音里夹杂上了几分委屈感,她忽然將身下的椅子搬近,整个人都贴到了江朔野的身边,“你觉得你这么勇敢、正直的同桌,现在还没有一本破书重要吗?” 真是让她寒心死了。 明明这个班级里的其他同学都为她欢呼吶喊呢。 江朔野转过头,鼻尖猝不及防地抵到了栗知的额头上,他连忙向后仰了一些,心跳加快。 原本的冷淡直接溃败。 他压低声音说:“你那样骂了老师,后果怎么办?” “学校到时候只会处罚你一个人,枪打出头鸟。” 栗知木訥了一下,没想到江朔野竟然是在担心这些。 可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干嘛要那么凶。 就跟生气了一样...... 不服这气,栗知反驳道:“如果大家都是这种想法,就任由那老师血口喷人到毕业吗?有些伤害不是逃离就能忘记的。” “可能上一辈子的时间,都会耿耿於怀。” 她首先不想自己的人生中多出这么一段噁心的回忆。 江朔野薄唇抿紧著,似乎想说什么。 栗知看著他漆黑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呢?” “在我还没开口时,站起来就不是出头鸟了吗?” 江朔野眯了下眼眸,喉结滚动:“不是。” ——“我想成为你的枪。” 栗知愣住,感觉耳膜里面“嗡嗡嗡”的鼓涨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垂在腿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连看东西都有些虚化。 虽然表面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玻璃窗倒映出了她绷紧的肩膀。 该不会是......又要穿越回未来吧? 栗知很害怕这件事情这么快就又要发生,踉蹌地站起身后,直接跑出了教室。 她跑到了天台上,髮丝扫过滚烫的耳廓。 墙边,有其他学生留下的粉笔,上面写了很多人的名字。 栗知蹲下去,也捡起那短短一截的粉笔,在墙上一遍又一遍写下:对江朔野好、对江朔野好、对江朔野好...... 连抵住墙的小拇指被磨出了血痕都浑然不觉。 童焕金小心翼翼地收好自己的漫画书后,回过了头,看著江朔野,他眉毛搞笑地抖了抖:“你知道栗同学在听完你说的话后,为什么会跑出去吗?” “一个原因是害羞了,另一个原因是討厌你。是这本漫画书里面讲到的哦。” 闻言,江朔野掀了掀眼皮,去看那本漫画书的名字。 ——《英俊少年的恋爱小心事》 他不想搭理的。 童焕金又继续开口道:“根据我的个人经验,栗同学一定是害羞了......”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马嫣从自己的长袖袖管里伸出来一面小圆镜,照了照自己厚重的齐刘海,满意以后,她才从课桌里拿出了一盒牛奶,扭捏地走到教室最后一排。 “內个......我叫马嫣,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 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江朔野抬起了头,面前站著一个他並不眼熟的女生。 虽然是同学,但过去二人从未讲过话。 也没见这个女生上课回答过什么问题。 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马嫣轻轻地把自己手中的牛奶放到了江朔野的桌子上,她声音都快要滴出水来了,“我就是想谢谢你刚才站起来......” “不用。”江朔野没有听完,就把那盒牛奶推了出去。 他视线敛起,注意到这个女生踩到了一块粉色橡皮。 那是栗知的。 马嫣还以为江朔野只是不好意思,她將耳边的短髮往后勾了一下,依旧拿起牛奶递在江朔野的面前。 “这只是我的一点点小心意而已,请你收下吧......” 然而,她的手臂都快要举到酸时,江朔野也没有接下牛奶。 他好像在看教室门口。 马嫣便也抬起了头,一道看过去。 ——是栗知。 这个女生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班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现在,也还是这样。 栗知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心里狂喜。 她还以为刚才那张反应不对劲,是又要穿越回去了呢。 结果现在还是她栗汉三这条好汉哈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在她要走进教室时,忽然有条手臂挡在她的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栗知抬头一看,是个有些眼熟的男生。 她是在哪里见过的来著...... 竟然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知知,听说你们班上节课发生大事了?”男生笑著问道,“能不能跟哥哥讲讲啊。” ——哥哥?! 栗知心里一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的哥哥。 她认真打量了面前的男生一眼,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点一点浮上心头。 上辈子,她最想忘记的人大概就是这位学长了。 因为——伤她最深。 教室里面,听到这声称呼的江朔野眯了眯眼。 他知道那个男生是楼上高三的。 也知道,他就是栗知朋友口中那个,学习好家境好,栗知暗恋著的学长。 第21章 江娇娇又不理她了 栗知拉著眼前的学长往校园里的湖心亭走,她低声道:“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教室內,江朔野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隨著。 而在他的背后,马嫣注视著他,手里的牛奶盒险些捏爆。 亭子在落日的余暉下,外表仿佛镀上了一层金。 栗知停下脚步后,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要把人往湖里踹的衝动。 她儘量冷静地对著面前的男生说道:“麻烦你以后装得和我很熟。” 学长一愣,有些想不通。 他反问道:“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一想到上一世的圣诞节,栗知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本来对这位学长並不排斥,两人曾在同一家补习班上过课,直到这位学长说要带她去享用美食,两人在旋转小火锅店门口足足排了六个多小时。 明明店內有位置,这位学长也不进去。 他美其名曰:“吃这种自助小火锅的秘诀就是要坐在上菜口,不然有什么贵的肉,全部都被別人夹了!” “栗知,一般人我都不带她来吃的,我是因为对你有......” 后面的话,栗知觉得自己饿晕了,根本就听不清。 店都快关门时,才轮到他们两个人进去用餐。 栗知眼前黑乎乎的,饿过头之后,胃里反而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她想著先喝点甜水缓缓也好。 结果刚接了一杯可口可乐,学长勃然大怒,头髮都竖直了,质问她:“你为什么要喝碳酸饮料?” “你知不知道饮料里面的汽很占胃容量,火锅你还吃得回本吗?” 店里的服务员都躲在旁边偷笑了。 栗知想著,这顿饭她也a了钱,好歹29.9元呢,不能因为一个男生而浪费了,所以硬著头皮吃了点东西。 回家时,店外下起倾盆大雨。 附近有位卖伞的人吆喝:“伞只要二十元一把。” 栗知刚想过去买一把,学长又说:“不行,那么一把普通的塑料伞,网上进价充其量五块钱一把,他卖二十,还不如去抢呢!” 但是他自己不想买也就算了。 连栗知要去买,都死死阻拦著。 “你干嘛对別人的钱那么有占有欲?”栗知也恼火了,甩开这男生的手,过去买伞。 还特地没加五块钱升级为双人伞。 反正某人嫌贵,也不想撑。 然而,栗知一撑开伞,边上一直蠢蠢欲动的学长也钻了进来。 他觉得栗知撑伞撑得歪,让他淋到雨了,还自己用手扶正了一下,然后碎碎念叨著:“我说你啊,不要仗著家庭条件好就这么乱挥霍钱,你现在的哪怕一分钱都是你爸爸妈妈给你的......” “网上这同样的伞用二十元钱可以买四把,你偏偏......” 栗知真的,脸色铁青。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转过头,本来想骂人的,结果看到——学长身上的白色衬衫因为刚才冒雨跑来而全部湿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布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两颗小红点莫名突出...... “啊啊啊!”栗知尖叫著跑开,连伞也不要了,回到家以后,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感觉受到了永生永世都无法走出来的阴影。 庆幸老天爷给了她一次人生重来的机会。 “知知,你到底怎么了?”学长关心地问道。 栗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出拳头威胁道:“你要是敢找我吃饭,我真的揍你。” 栗知回到班级,黑板上已经写满了各科作业。 她拿出本子记了一下,江朔野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进来。 “你去哪里啦?”栗知头也不抬地问。 过了很久也没等到回答。 得,这个江娇娇又不理她了。 江朔野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是他来问她。 可他却一点也说不出口。 不是早就知道了她有喜欢的人么...... 所以,栗知跑开也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討厌他才对。 栗知记完作业,刚想说话时,班主任走了进来,示意所有人安静,放学前要宣布两个事情。 一个是明天会有转学生来,早上值日的同学一定要做好打扫工作。 他看了眼讲台下面,停顿良久后才又说道:“还有,栗知同学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其他同学收拾好书包就能走了。” 大概是因为课堂上的事情吧。 走出教室前,栗知还乐呵呵地对所有过来关心她的人说:“没事的,你们先放学吧。” “大家明天见!” 她下意识地想找江朔野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就不在教室了。 一到办公室,班主任就把自己的手机给了栗知,“你先给你的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吧,然后去校长室。” “校长说要亲自跟你聊聊。” 栗知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用给我父母打电话,他们工作都很忙。” “我自己去和校长解释吧。” 如果那样恶劣的老师都有理。 她凭什么没理? 况且,老校长和蔼慈祥,总是和学生站在一队,不仅经常去食堂监督、资助生活有困难的学生,甚至还自掏腰包,拿出了笔经费,组织全校春游。 栗知心里一直都很尊敬这位老校长,以他为人生榜样。 她也要活得这样善良! 栗知推开校长办公室的厚重胡桃木门后,漆黑的走廊上才有一道靠墙的黑色身影缓缓起身。 宽敞明亮的校长室內茶香四溢。 栗知笑著说道:“校长好,我是高二六班的栗知。” 虽然不太合时宜。 但是她真的有种见到了人生偶像的激动感! “嗯,站那沙发旁边吧。”校长眼皮都未掀一下,自顾自地忙著煮茶。 栗知愣了愣,乖乖照做。 她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腿都站麻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半晌后,那茶才泡开。 校长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到沙发上后,缓缓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来吧?” “知道。”栗知点了点头,早就想好要怎么解释。 她也不会夸大或缩小隨便一个事实,毕竟整个高二六班的同学全部都是证人。 校长將手中杯子“砰”的一声放在桌上,“你还有脸说知道?都没想过去和老师道歉吗?” “我可以道歉啊!”栗知丝毫不服输,遇强则强,她声音也很大:“但是那位女老师是不是也需要为她不正確的言行举止而道歉呢?” 在学校里,学生做错了事情,哪怕只是哪项规矩没遵守,就要接受各种惩罚。 老师却不用,甚至连句敷衍的道歉都没人逼著说。 这对吗? 校长深明大义,是好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栗知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很快就破灭了。 校长什么解释也不想听她说,他直言道:“我知道你学习成绩好,不过,尊重老师才是一位学生第一个该学的。” “好学生年年都有,好老师却不可多得,现在我手下的一名老师因为你这样一个坏女生而伤心难过,甚至跟我提出了辞职,你觉得我会怎样处理?” 这一刻,栗知彻底觉得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在她的心里烂掉了。 她是坏女生。 而那种老师竟然是不可多得的好老师? “你就不能听我们学生说一句么?”栗知冷冷地问道。 事情发生到现在,好像都还没有一个成年人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味地责备她顶撞了老师而已。 校长摇摇头,“没必要,你们这群孩子除了满口谎言以外,还能说得出什么?” “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已经在我的任职生涯里见过太多太多,不过你確实要比其他人聪明上一点,你还知道组织全班同学一起公然反抗老师。” 栗知披散的长髮一直都没有重新扎起来。 此时此刻,因为她低著头,头髮全部都垂落著,倒是有些狼狈了。 被一桿子打死的人,还能再说什么呢? 栗知咬著自己的舌尖,直到口腔里蔓延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才鬆开牙,同时抬起了眼睛,“那你现在是想怎么处理?” ——“开除我?” 不知不觉间,眼泪都滑落了两道。 栗知伸手一抹,她没想哭的。 但因为心里那份压制不住的委屈感,到底没有成功憋住。 该死的学校,怎么会这样不讲道理? 这和她以前经歷的好像截然不同! 校长办公室外,黑色身影在听到里面传出的啜泣声后,一只手立马扶上了门的把手。 他就要拉开走进去。 这时,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两道杂乱的脚步声。 江朔野远远望去,发现是栗知的父母匆匆忙忙跑来了。 他又躲进漆黑之中。 也对,只有这个位置才是最適合他,也是他最该待著的。 栗知身边有很多爱著她的人,从来都不需要他。 第22章 离开他是为活下去 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栗知好不容易止住了点眼泪,在看到自己妈妈来的那一刻,心臟好像被捏住了似的,她张开嘴巴,嚎啕大哭。 为什么这个她一直尊重著的校长会这样可恶。 她才不是坏孩子呢...... 栗母见状,手里的包都不要了,直接衝上去抱住女儿,检查著她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 “发生什么事情了?大晚上的不让我家孩子回去,让她一个人在你办公室里哭成这副模样!”栗父严肃地发问道,都有些审问犯人的那个劲了。 如果面前这校长真的欺负了他的女儿。 他哪怕就是不要今年有可能升职的机会,也要亲手揍这禽兽一顿。 校长也不怂,在沙发上稍微动了动屁股,回答道:“別急著审判,你们应该先问问自己的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课攻击老师,还搬出《宪法》来耍宝,算她平常书读得多?这也就算了,竟然还在班级里带头起鬨......” 栗知想要上前反驳。 照这校长的描述方法,红的绿的蓝的白的全部都是黑的。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栗父先坐到了沙发上,微微撑起手,在实木桌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气场强大:“你不是要让我女儿说吗。” “怎么现在一直是你在说?” 栗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纸巾,擦了擦栗知脸上的泪痕,轻声安慰著:“不哭了。” “爸爸妈妈相信你不是坏孩子,你只要实话实说就好。” 栗知记忆力很好,把课堂上那位女老师说过的所有恶毒的话,全部都复述了一遍。 校长感到头顶上方有两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 他原本想拿起茶杯的,不料失手打翻,只能有些尷尬地解释道:“那位老师说来也惨,都已经四五十岁了,试管一直都没做上。” “她因为被婆家催著生孩子压力很大,所以有的时候可能情绪太过激了......”校长含糊其辞地避开了问题实质。 態度已经与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看了眼时间后,校长又说:“孩子你们就先带回去吧,別耽误她写作业。” “明天做个全校道歉,事情也就算过去了,如何?” 跟老师顶嘴的这一点肯定是要罚的。 如果不以儆效尤,其他学生跟风模仿怎么办? 没想到,栗母丝毫不愿意退让。 她走到了栗知的身前,半挡住她,低声反问:“我女儿做错什么了,就要在全校面前道歉?” “我也是一名老师,教育並不是把一个孩子塑造成大人想要的样子,如果学校只教会她遇到不公平的事情要忍耐,连被人身攻击了都不敢反抗。” “这个国家还有什么未来?” 强国必先强教,强教必先强师。 栗知內心澎湃,早知道她就跟著自己的妈妈学申论了。 钱看那些破网课有什么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既然父母都这么给力,那她也不能拖了后腿! “我可能因为当时情绪过於愤怒,有用词不当的地方,我接受向老师道歉的处理方式。”栗知攥紧著双拳,身影笔直。 她不卑不亢:“但是那位老师也需要向被她辱骂的学生们进行道歉,这其中並不只包含我一个人。” 这才是正確的闭环。 栗母眼中满是欣赏。 “我女儿说得没错。”栗父站了起来,口吻虽是提问,但却像是直接传达命令一样:“就按照她说的来处理,如何?” 一家三口都不等校长回答,径直推门离开。 只是栗母站在校长室门口狐疑了一下。 她在刚才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现在却不见了。 “妈妈,怎么了吗?”栗知跟隨著母亲的目光,也回头望了望漆黑一片的走廊。 什么人都没有。 江朔野回到家时,奶奶已经做好晚饭在等他了。 祖孙俩平常的交流其实並不算多。 但无论奶奶说什么、问什么,江朔野都会回应。 吃饭期间,江奶奶將口袋里的一张小纸条放在了桌上,推到江朔野的面前。 纸被折了一下,没有完全展开,只能看得清楚最后面是几个数字。 江朔野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不敢说。 “这是我向你姨妈要到的联繫方式......这上面是你......母亲的电话。”奶奶小声地说著,偷偷观察著孙子冷淡的脸。 她打听到了不少消息:“你妈妈已经再婚了,听说男方是在教育局里工作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你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虽然快要十几年没有联繫,但你毕竟还是她的儿子。” 为此,江奶奶特地都没让孙子洗碗。 等他一吃完饭,就赶他回了自己的臥室里。 江朔野紧紧攥著纸条,沉默地坐在床边。 墙上的老式掛钟似乎卡在了九点一刻,像是他停滯住的呼吸。 11位数的电话號码,他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 但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拇指始终无法摁下。 他其实理解母亲当年离开的原因,父亲家暴,她不过为了活下去而已。 不带上他,同样也是为了活下去。 指尖忽然一烫。 “嘟——” 电话不小心拨了出去。 江朔野原本想掛断的,没想到电话对面的人接通得很快。 早已陌生了的声音响起:“餵?请问是运送钢琴的师傅吗?” 江朔野愣著,有股电流划过他的脊椎。 他喉咙口哑了良久,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餵?是听不见还是什么?怎么不说话呀?”江母皱紧著眉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才发现打来的號码是外地的。 不像是她约的搬货师傅。 正要掛断电话时,一个粉粉嫩嫩的小男孩从浴室里跑了出来,嘻笑著喊道:“妈妈!妈妈,好多泡泡......” 电话另一头,江朔野很清楚地听到了一个小男孩在叫妈妈的声音。 他左耳突然开始胀痛,连著太阳穴都有“突突突”的跳动感。 就在电话真的要掛断时,他才忍著痛意喊了一声:“妈。” 无比陌生的词汇。 江母给儿子擦湿发的手停住了,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她叫来住家阿姨把孩子带回臥室去穿衣服,然后独自走到了客厅角落里。 声音明显压低了八个度:“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一句话道明了许多意思。 其中,厌恶感最明显。 江朔野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著平缓,喉结却止不住地在滚动,他问:“这些年,您过得还好吗?” 母亲声音冰冷:“在你没打这通电话之前,一切都好。” “听著,我现在没有工作,就是一个家庭主妇,如果你是想要问我要抚养费还是什么,我一分都没有,你去找你......” “我不要钱。”江朔野打断了,敛起的眼眸中夹满冷漠。 原来他的关心都是令人憎恶的。 江母觉得这通电话就是莫名其妙,所以语气也显得有几分咄咄逼人了起来,“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我的电话又是谁给你的?” 她真该和以前的所有穷亲戚都断了联繫! 江朔野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桌子旁边。 檯面上的那只跳跳虎掛件已经缝好了,坐在很显眼的位置上。 他伸手拿起,“请帮我一个忙吧。”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打扰您。” 他的妈妈没有不在,只是成为了別的孩子的妈妈罢了。 “什么忙?”江母问。 她是在等自己的丈夫回来后,才反应过来。 这举报材料里的女老师不是只骂了女学生么,又没骂他,要他瞎出头做什么。 只不过这能给她丈夫的工作加点“业绩”,也挺好的。 * 栗知照旧一大早在学校旁边的文具店里等。 和老板娘聊天的过程中,得知她昨天又被偷了好几支进口钢笔,其中有一支进价都要三百块呢。 “这小贼也太囂张了吧!”栗知环视四周,小声说道:“最近来得最频繁的那个人有可能就是小偷。” “我看心理书上说,偷东西是会成癮的!” 话音刚落,栗知就看到了江朔野的身影。 她直接跑出文具店,有个同样准备离开的学生撞到了她。 “不好意思!”栗知先道歉,拎了一下自己肩膀上滑落下来的书包肩带。 她跑到了江朔野的身边,喘著气问:“昨天放学的时候你去哪了呀?” 也不管这少年依旧不搭理她。 栗知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转过身,倒著走路,下巴微微扬起了些:“你真应该看我昨天晚上在校长办公室里是怎么大杀四方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为咱们班里的女生都爭取来了应有的道歉!” 闻言,江朔野抬了抬眼,声音有点沙:“你大杀四方?” “没哭鼻子就不错了吧。” 栗知差点儿自己踩到自己的脚。 她这同桌难道是江半仙吗? 怎么突然料事如神起来了。 “我才没哭好吧......”栗知嘴硬地说著,手已经在不自觉地摸鼻子了,“该哭的人明明是那邪恶老头才对!” 路上学生很多,有几个高三的一边走一边闹。 江朔野没再和栗知说话。 只有当她挡住自己的路时,才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栗知撇了撇嘴,继续往前面走著。 高二六班今天莫名安静,走廊上也没有值日的同学。 难不成老师提前过来看早读啦? 栗知加快了些脚步,一条腿刚跨进教室前门时,头顶上方响起“嘭——”的一声巨响。 栗知受到惊嚇,下意识地想往外面躲,不巧撞到了江朔野的怀中。 江朔野也是出於本能反应,一条手臂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无数小彩带从半空中繽纷落下。 人堆里,有个同学看著门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脑抽地说了一句:“新婚快乐。” 第23章 比分手还难受 栗知的脸埋在江朔野的怀里,被嚇得心跳还剧烈跳动著。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腰间有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紧紧搂住著,听著头顶逐渐变得深重起来的呼吸声,小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江朔野低声回答,眸光微微敛起了一些,抬手拿走栗知头髮上粘到的一条彩丝。 他喉结滚动了一番:“別害怕。” “同学们只是在开玩笑。” 站在第一排的女生解释道:“栗知同学,我们只是太感激你,所以想给你一个惊喜而已......没想到嚇到你了。” 闻言,栗知探出了自己的头,吧唧吧唧眨了两下眼睛。 与此同时,江朔野放开了她,默默走回座位,似乎並不关心这件事情。 “我们好多人半夜里收到了那女巫婆的道歉简讯。” “本来还以为这件事情这样子就算结束了,结果学校一大清早就通报要对女巫婆做停职处理,並且警告所有老师不准对学生出言不逊!”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著,听得栗知有点懵。 校长昨天晚上的態度明明还很强硬来著......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挤过正在扫地的值日生,在讲台边招了招手,示意所有人都围过来,他说道:“我舅舅在教育局的食堂烧饭。” “他听小道消息说是有位很厉害的人处理了关於老巫婆的举报,校长不想整个学校受牵连,所以才会立刻就有通知。” 同学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栗知父母举报的。 为她的英雄行为而欢呼。 毕竟停职后的最有可能就是开除了。 栗知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时,歪了歪脑袋。 她没有听爸爸妈妈提到向教育局举报的事情啊。 真是奇怪了,这会是谁做的呢? 转学生在早读课开始前被班主任领进了高二六班。 她穿了一件豆绿色的针织外套,编著一缕斜斜的麻辫,皮肤白皙无暇,弯弯的柳眉下是一双澄澈乾净的眼睛。 声音与外表也很相符,听起来文文静静的:“大家好,我的名字叫雷珈妮,是从新加坡转学来的。” 班主任见她连做个自我介绍都会脸红,也不强迫什么,叮嘱了几句话后,安排她坐到了第一小组去。 那里空著两个位置。 教室外,门卫大爷帮忙搬进来了一只很大的纸箱子。 雷珈妮的双手还垫在书包肩带下面,看到箱子后,想了起来,她解释道:“那个......我家里是做保健品行业的。” “这次给每位同学带了一瓶苏酸镁当作见面礼物,可以帮助大家在学习的时候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东西是按照顺序,从前往后发的。 江朔野反应仍然很淡,似乎能不能拿到,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他只是无法忽略旁边栗知的激烈期待。 一会儿伸脖子,一会儿又哑巴式拍手鼓掌。 什么表情都赤裸裸地写在脸上了。 栗知以前考公的时候,母亲也给她买过这类保健品。 当她终於拿到那一大瓶黑色包装的苏酸镁时,愣了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品牌在未来出了大事...... 不仅被曝出添加了国际禁用的化学物质,还真的吃死了三四个儿童! 公司一夕之间破產,董事长在被公安逮捕前,自行在办公室內上吊,网络上的骂声却依旧没有停止,甚至转移到了他还活著的妻儿身上。 新闻里倒是没有过多报导妻儿的情况。 很久以后,事態渐渐被其他热点事情掩盖,这对母女才现身,將所有財產变卖后,都赔偿给了受害人。 然后再无消息。 栗知抬起头,看了一眼第一组,正红著脸和周围同学交谈的雷珈妮。 她好像並不是坏人...... 许多同学拿到东西后,都开始研究包装要怎么拆了。 瓶子的开口为了防潮防湿,设计得很难打开。 当栗知看到江朔野也准备拉开时,激动地喊了出来,“不行,不能吃!” 所有同学齐刷刷地回过了头,都看著栗知。 这其中,包括雷珈妮也看著,她轻声细语地问:“同学,是怎么了吗?” 栗知尷尬得一动不动。 她肯定不能说自己是未来穿越回来的,知道这个品牌被曝出有很大问题,不仅被同学当成是神经病,也有可能害转学过来的新同学受到不好影响。 看著江朔野手里拿著的瓶子,栗知咽了咽口水,视线直勾勾地看著:“江朔野,你的也是我的。” “所以你不准吃!” 讲台上,班主任皱了皱眉:“你们不准抢其他人的东西啊,一个一个都高二学生了,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 “咯噠——” 一声轻响响起后,江朔野成功拉开了手里的瓶子。 他放到了栗知的课桌里。 真的,给了她。 早读课有些枯燥。 栗知將书本竖在桌上,挡住了自己的脸。 她用直尺撕了很多张小纸条,写好以后,“咻”的一下丟到了江朔野的手边。 对上少年眼中流露出的冷漠,栗知张开嘴,无声说道:“打开看看,快打开......” 那纸条皱皱巴巴的。 江朔野展开以后,看到了一行清秀的字跡。 【其实我昨天晚上真的在校长室哭了qaq】 这后面跟著的三个英文字母,还真的让他觉得挺像栗知,眼睛大大的。 不过,她为什么突然要告诉他这件事? 还以为她会觉得丟脸,所以他也没说自己昨天就在外面的事情。 栗知看著江朔野脸上五官细微的变化,又趁著讲台上的老师不注意,快速丟了张新的纸条过去。 上面写著:【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江朔野抬起了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很快,第三张纸条也到了他的手里。 【你需要看三条小刑法才能成功解锁后续哦^_^】 江朔野无奈到有点气极反笑。 原来是换新招了。 他把所有纸条都还给了栗知,並不打算解锁。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童焕金悄悄伸了只手到后面,掌心一摊开,也是一张小纸条。 栗知拿了起来。 【栗同学,十万火急,拜託你一定要帮我一个忙啊!!!】 栗知在纸上画下了一个大大的【?】,把纸条又传了回去。 旁边,江朔野看到这一幕,莫名很不耐烦。 连后槽牙都不自觉咬紧了。 栗知又收到新的纸条。 童焕金想加她的qq,然后拉她进一个群聊里,说是凑满15个人,群主就会发福利了。 栗知觉得这忙也不烦,便同意了好友申请。 毕竟未来还有个邪恶大软体叫“拼某某”,连她几年不联繫的小学同学都能发消息叫她帮忙砍一刀。 她委婉拒绝,说自己根本就没有下那个软体。 没想到对方更激动了,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新用户砍得更多呢。 早读铃声结束后,童焕金还专门当面感谢了一下栗知。 江朔野坐在旁边同样听得很清楚。 他说:“知知,你真是个大好人,就你愿意进群。” “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这福利,把我爸爸、妈妈、堂哥、堂姐等等,一家人qq號全部都拉进去了呢!” 栗知笑了一下。 原来她一进群就有人问福利是发洗衣液还是发餐巾纸,是童焕金的家人啊! 真是朴实无华的一家人呢。 群主暂时没有回覆,栗知便把这件事情给拋在脑后了。 她今天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布置她和江朔野的课桌。 古有孟母三迁,为了儿子良好的教育环境,一位母亲不辞辛苦三次迁居,最后培养出一位大思想家,那么如今就有她栗知三修,装修的修。 她觉得只有先营造出一种让江朔野喜欢的学习环境,才能激发他学习的兴趣。 说不定人一旦爱上了知识,大脑提高几个层次,也就不会想著再去做违法犯罪了的事情呢。 江朔野晚上兼职做到很晚,原本想在下课期间趴著休息一会儿,但是今天栗知一直在乒桌球乓地弄东西,一会儿推他的课桌,一会儿又移他的椅子。 比猴子还活泼。 没过一会儿,二人的课桌中间繫上了一个粉红色的垃圾袋,鉤子上掛了一串金黄的香蕉。 窗台上有叶片宽大的绿植,也有室內香氛。 清爽的绿林味道。 江朔野真的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在教室,而是置身於一片热带雨林中。 “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好么?”他开口问道。 全班好像就只有他和栗知的位置这么里胡哨。 栗知此刻还在弄著一个白色的桌面定时器,不知道为什么,时间有点难调。 她拧著表芯,头也不抬地反问:“哪里不好啦?” “江朔野,你和我坐久了,就知道好了。如果以后老师要换位置什么的,你会比分手还难受。” 这可是她以前同桌对她的高度评价! 最后半句话,令江朔野眯了眯狭长的眸子。 分手么...... 栗知好不容易才成功弄好桌面定时器。 她打算以后按时给江朔野科普刑法。 驀地,定时器跟定时炸弹似的突然响了起来。 “噫!”栗知嚇到在手里连环拋,比马戏团训练多年的猴子还要灵敏。 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接住,不小心砸到了一个走过来的女生身上。 她想道歉的,那女生却非常生气:“栗知,你干什么啊!” “你能不能回到你自己的班里去!” 第24章 能去你家吃餛飩吗 马嫣捂著自己右边上面的半张脸,恶狠狠瞪向刚才砸到她的栗知。 虽然被她突如其来的驱赶令弄得有些懵,栗知还是想先上前察看这位女同学有没有事:“碰到你的眼睛了吗?” “要不要去医院查查,还是什么?眼睛可不能受伤......” 听说眼睛要是受伤严重的话,有可能会引发大脑的免疫攻击,两只眼球最后都要强制摘除的! 然而,她的手刚要碰到对方遮住脸的手,被恶狠狠甩开了。 马嫣一想到江朔野刚才淡笑著看栗知的那副模样,心里就很不舒服。 凭什么这个女孩子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关注? 她再次说道:“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我说这里不是你的班级,你应该回去隔壁,別乱占用別人班的空间行吗?” 班里肯定也有其他同学赞成,只是他们不说而已。 那今天她就勇敢一次,当大家的嘴替! “你瞎说八道什么呢?人栗同学昨天刚帮了咱们,今天就要赶她回自己的班?” “我就要栗知做我的同学!” “我也是,你要是嫌教室空间小了,你自己出去一个班吧。” 打抱不平的同学七嘴八舌地帮著栗知,有些人说得过分了起来。 栗知连忙制止:“大家別这样,刚才是我先不小心扔东西砸到了这位同学,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这番话听著似乎怪怪的。 栗知歪了下脑袋,侧过身和江朔野说:“我可不是在装绿茶。” 事实就是这样而已。 江朔野掀了掀眼皮,瞥到另外一个女生手里又拿了盒牛奶,和昨天包装不一样。 他大概猜到对方想做什么。 所以淡淡地开口道:“我不需要你的牛奶,回你自己位置上吧。” 话里的意思已经表明得很清楚。 该走的人到底是谁。 马嫣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周围其他同学情绪高涨,起鬨道:“哟哟哟,原来马嫣喜欢江朔野啊,还给他送牛奶来了。” “你们两个人这样一看好像还挺般配啊!” “在一起、在一起......” 大家鼓著掌,有节奏地一起喊道。 栗知看到了前排有个男生原本在睡觉,嘴巴竟然比脑子醒得早,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跟著一起起鬨地喊:“在一起!” 毕业以后,她真的再没有感受到这样青春活力的一幕。 不知不觉间,唇角洋溢起了一抹怀念青春的微笑。 马嫣理了理自己耳边的碎发,在大家目光注视下,羞涩地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上课铃声响起后,聚起来的同学也都散了,纷纷跑回座位。 江朔野视线还没从栗知唇角那抹刺眼的笑容上移开,他面色阴沉,冷冰冰地质问道:“好笑么?” “你在笑什么?” 第一堂是英语课,老师打算讲上次月考的试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开头选择题她想叫学生自己举手回答,把每个选项都快速过一遍。 “第一题谁来?” 课堂上死气沉沉,跟刚才课间的氛围截然不同。 栗知转头看了一下江朔野,这孩子竟然又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真是令她痛心疾首。 於是,栗知悄悄伸出一只手钻到江朔野叠在一起的手臂里,像是升旗一样,慢慢地举了起来。 英语老师一看到有人举手,眼睛顿时亮了,按照讲台上的座位表,她叫道:“好,那就我们的江朔野同学来回答吧。” 江朔野被点到名字,只能站起身。 一旁,栗知似乎怕他选不上来答案一样,还小声地说:“c,选c,快选!” 他一言不发。 空气在尷尬地凝固。 栗知怕老师等的生气,主动照著那一片空白的试卷,帮忙说道:“江同学的试卷上写了答案选c,他圈出了题目里的形式主语it,连词that引导主语从句,在从句中不作成分,没有实义。” 很完美的解答,令英语老师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让江朔野坐下后,打趣道:“我们江同学还有自己的小发言人啊。” “c是正確答案,下次可以试试自己说哦。” 栗知对江朔野上课不发言这事儿还挺耿耿於怀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终於找到机会,端著餐盘坐到他的对面。 角落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安静。 栗知语重心长地开口道:“江朔野,你得学会在课堂上大胆发言啊,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给老师留下好印象的话,她以后会在教学上適当关注你,有可能也会带著你一起做课题,多好啊!” 说著说著,江朔野的盘子里还多了半块红烧大排。 是栗知用没吃过的筷子分给他的。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有些不耐烦地抬起了头,问道:“你是我妈吗?” 既关心教育,还给吃的。 他亲妈都从来没有做到这一步过。 像是特意为了打击栗知的积极性,江朔野身子微微向后仰了一些,眼眸眯起,促狭道:“我妈在我3岁的时候就离开了,说难听一点就是拋弃。” “她现在跟別的男人结了婚,生了一个新的孩子,叫我不要打扰她的生活,连通电话也不能打。” 话音落下,气氛沉闷。 周遭其他人的嬉笑动静声都成为了一种讽刺。 栗知正要夹米饭的手僵硬住,她一动也不动。 江朔野欣赏著她这副模样。 早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任谁知道了他的家庭情况,都会离得远远的。 这个女孩也一定不会例外。 只不过,他心口猛地刺痛了一下。 栗知深吸一口气,神情很严肃。 她平静地注视著面前的男生,一字一顿开口道:“那你更需要一个好妈妈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江朔野被一股电流击中,沉默住了。 好几次想开口,他都说不出话来。 心神完全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 眼看著栗知想把盘子里剩下的那半块红烧大排也夹给他,他猛地站起了身,端起自己的餐盘。 冷冷地说道:“栗知,別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栗父栗母今天晚上都要加班,在家庭群里面发了个红包。 栗佑深怕自己领慢了。 他回復了声谢谢后,表示自己要和同学一起去吃烤肉。 这下就剩栗知一个人了。 孤孤单单的。 她看著身旁正在整理书包的江朔野,问道:“要不要我请你吃晚饭?” 江朔野想也没想地回答:“不要。” 他以为栗知是因为中午食堂的那番话可怜自己,所以眼皮也不抬一下地说道:“我奶奶今晚要给我包刀鱼餛飩吃。” ——刀鱼,餛飩?! 栗知感觉自己光是这样听著就要流口水了。 在江朔野准备离开座位时,衣角被拽住。 还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眼巴巴地看著他,一边吞口水,一边问:“能不能赏赐我两只餛飩尝尝?” “我可以付钱给你奶奶的。” 栗母平常很忙,家里虽说也做饭,但很少会弄像是包餛飩这样需要上大半天功夫的繁琐菜。 栗知偏偏还很喜欢吃这类麵食。 江朔野下意识是想拒绝的。 他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同学去过自己家里。 更何况,栗知还是个女孩子。 但看著她不停地向自己眨眼,那声“不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江朔野只能说:“我家很远。” “没关係,我现在还不是很饿。”栗知回答道。 “要爬很多楼梯才能到。” “没关係,我膝盖骨还年轻。” “你真这么想吃?” 栗知点了点头,嘴巴都瘪起来了:“不然我只能一个人回家吃泡麵了。” “也不知道超市有没有刀鱼餛飩味的泡麵卖......” 江朔野语塞。 再拒绝下去,他好像要成恶人了。 两人最终坐上了同一班公交车。 一上车,刚好后排有两个连著的空位置。 到了下一站,则涌上来许多其他学校放学的学生,瞬间將座位包围,乌泱泱地把空气都要挤没了。 栗知接到妈妈抽空打来的电话。 她回答道:“我去同学家里吃,他奶奶今天晚上要包刀鱼餛飩,我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江朔野坐在旁边,很清楚地听到了电话里,栗知母亲宠溺的笑声。 这位温柔的阿姨还叮嘱道:“那你一定要有礼貌哦,別给人家奶奶添麻烦。” “下次也可以请那位同学来我们家吃晚饭,妈妈燉外婆养的乌鸡汤给你们吃。” 江朔野的家是真的离学校很远。 这班公交车几乎要坐到总站才行。 栗知手机响了一下,发现是童焕金早上拉她进去的那个福利群有新消息。 群主让群里在线的所有人都准备好,他要发福利了。 滑稽小子第一个回復表情包,看上去是个很老的影视剧里人物头髮凌乱,正在咆哮的截图,配文:【我很冷静!!!!】 下面他的父亲也回復三个点讚。 栗知也挺好奇到底是个什么福利。 手机页面一刷新,跳出来一个文件名“高中通关秘籍(严禁外传)” 激动的栗知眼睛都“唰”的一下亮了。 她连忙扯了扯江朔野的手臂,要他一起看。 万一是什么歷年保密真题,真的就赚大发了! 江朔野投来视线。 公交车上的网络有点卡顿,文件点开后,灰色小圆圈转了很久很久。 比画面先出现的是视频声音。 “嗯......啊......嗯嗯......” 紧接著,两个赤裸人体交缠在一起的画面出现了。 周围所有人都停止了聊天,一齐看向栗知高高举起,原本是为了方便江朔野看的手机屏幕。 第25章 摔倒在一起 手机屏幕里的人越来越多,还坐上了鞦韆。 栗知眼睛瞪得滚圆,汗珠都从额头上滑落下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摁手机的锁屏键,结果不小心碰到了音量键,偏偏还是增大的,整个公交车上都迴荡起了诡异的叫声。 坐在前面的一位老爷爷摇著头感慨道:“真是世风日下啊。” “现在的男学生女学生放学以后就聚一起看这些玩意!” 江朔野抿了抿唇。 正好公交车到站了,他直接领著栗知下去,也不管下一班公交车过来还需要多久。 “我完蛋了。”栗知头髮披散在脑袋前面,两条手臂晃荡著,四肢无力地走在路上。 她的一世英名就此毁在了那辆开远了的公交车上。 万一车上有熟人认识她...... 桥下的河流泛著点点金光,仿佛傍晚夕阳被揉碎洒入。 栗知不在乎自己在哪,她突然扒拉住桥边上的一根柱子,生无可恋地跟站在身旁的江朔野说:“要不我跳河吧?” “只是很对不起,生前还连累了你。” 江朔野神情淡淡的,看了眼远处有空的计程车行驶而来,揪著栗知背上的书包走到了路边上。 他低声道:“你罪不至此。” “想想拉你进群的那个人吧,他一家人全部都在里面。” 栗知眼睛瞬间一亮。 是的哦,有人比她还要惨呢! 她是社会性死亡,童焕金有可能直接肉身死亡啊! 不敢想像他爸爸妈妈上一秒还欣慰儿子有本事,找来了高中能提升成绩的宝典,下一秒点开文件夹,看到人类繁衍真实教学画面的震惊感。 人类的欢乐果然要建立在另外一个的痛苦之上。 看到眼前的女孩儿重新喜笑顏开,江朔野也不自觉勾了一下唇角。 但教育还是要教育的。 他拧著眉头道:“以后別隨隨便便什么人都相信,会吃亏的。” 栗知点点头,非常郑重:“嗯嗯。” “江朔野,我以后就只相信你了。” 计程车看到路边有人招手,打著双闪停了下来。 江朔野报出车子能开到的最远地名。 这样可以少走些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晚高峰的缘故,路上很堵,那前排计费器上的金额正在蹭蹭蹭地往上涨著。 栗知觉得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所以拉开了自己书包的拉链,想把钱包给提前拿出来,到时候方便付车费。 没想到车一停,江朔野直接扔了一张五十元的现金到副驾驶座位上,“两块钱不用找了。” 他拉开车门,推著栗知快点下车。 不让她付钱。 “我还是给你五十吧,或者一人一半。”栗知说道,不过她的包里没有正好面值的现金,所以得一张一张数零钱加在一起。 江朔野很坚持,眼里笼罩著一层暗色,“没有让女孩子付钱的道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说什么都不会要栗知给的钱。 去他家真的要爬不少楼梯。 感觉跟珠穆朗玛峰被凿开了一面一样。 栗知一开始爬得还挺轻鬆,甚至有閒心和江朔野聊天,她好奇地问道:“你现在晚上还去那个工地上做兼职吗?” 江朔野“嗯”了一声,嗓音磁性:“差不多做到年底,工地收工就结束了。” “那也会做其他的兼职吗?” “嗯,假期里做得多一点,我奶奶腿脚不好,我想攒出一笔能给她置换人工膝盖的手术费。”江朔野没有丝毫的隱瞒。 提及在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亲人时,他眉眼里都多出了几分温柔,“我奶奶一个人將我从小养到大,真的很吃力。” 栗知抬起已经开始有些酸的腿,感慨了一句:“真好,你奶奶因为爱你而吃力,我奶奶想吃了我。” 她一说完,察觉到身旁的男生停了下来。 栗知莞尔一笑,语气很轻鬆:“我说真的,她特別特別討厌我这个孙女......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还污衊是我推的呢。” 现在过去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估计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养好。 江朔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栗知已经走远了。 太阳沉没,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巷子里的昏黄闪烁,有家人晾在外面的衣服还没有收掉,一阵风吹过,衣服在绳下翩翩起舞。 栗知快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偏偏要来之前,她还信誓旦旦地和江朔野保证——她的膝盖很年轻。 现在如果问还需要多久才能到的话,一定会被认为是爬不动了。 栗知灵机一动,“是要爬到我的膝盖退休才能到吗?” 江朔野笑了一声,停下来看正弯腰撑著膝盖喘气的栗知,低声说道:“要不要告诉你一个爬楼梯的小技巧?” 栗知真的,太需要了。 她现在快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江朔野的语气循循善诱著:“大多数时候,你是不是都觉得上楼累,下楼轻鬆对不对?” 栗知抬起了头,眼睛眨著。 看她一副求知慾旺盛的模样,江朔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还是滚了滚喉结,继续一本正经地说了下去:“所以你要是上楼觉得累的时候。” “可以往下跑几步再继续爬。” 一旁的电线桿上,伸出来的监控摄像头像是一张好奇的脸,死死盯著。 天空中一群乌鸦飞过。 栗知沉默了好几秒钟,“哇”的一声感嘆了出来。 她问道:“江朔野,你可以去改写相对论了。” 刚才那样严肃认真的表情,真的差点儿就让她信以为真了。 难道往下跑了,不是又凭空多出几级台阶吗! 江朔野轻笑了一声,垂在眉骨上一点点的漆黑碎发被风撩动,他眼里戏謔一闪而过,懒洋洋说道:“还好,不算太笨。” 然后一手拎起了栗知的书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屋子就在,转角处。 趁著江朔野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栗知偷偷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想把这个地方给记住。 这里是蜿蜒小巷的尽头,外墙斑驳质朴,如同一枚被岁月摩挲的温润的旧贝壳。 一走进去,扑面而来一股阳光晒过的布味,以及淡淡的皂角清香。 “不用换鞋了。”江朔野淡淡说道。 这家里平常因为压根儿不会有第三个人来,所以拖鞋都只有他和奶奶穿的两双。 地板上太凉。 如果栗知只穿袜子走路的话,会很不舒服。 “好的,打扰了。”栗知礼貌地说道。 屋內格局稍显逼仄,几扇老式的玻璃窗擦得鋥亮乾净。 “江朔野,你家收拾得好整齐呀。”栗知忍不住发自真心地感慨道。 不像她的房间,只要一住人,东西又杂又多,怎么都收拾不乾净。 今天早上急著起床去卫生间,一下床竟然还踩到了一根筷子,莫名其妙的。 而且她的被子也忘记叠了...... “你隨便坐。”江朔野低声说道。 他拉开了冰箱门,里面已经放了一盆拌好的刀鱼馅料,这些鱼都是舅公每年送来的。 一般饺子皮都是等奶奶回家时买回来,然后再现包现煮。 江朔野便先在厨房做起了其他的准备工作,还烧了一壶热水。 栗知原本是一个人乖乖坐在客厅里,连眼睛都不乱瞟一下的。 但是正前方的电视柜下面好像放著一本老相册。 她真的特別特別想看一眼自己同桌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厨房里,高瘦的黑色卫衣身影正忙碌著。 栗知按捺不住,躡手躡脚地走到了电视柜旁,直接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相册。 里面塞著的照片其实不算多。 但小小江朔野在每一张照片上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眼睛漆黑,鼻樑高挺,唇线抿得平直,毫无笑意。 “怎么会有人小时候的脸就这么冷啊……”栗知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了一声杯子被放下的声音。 江朔野提醒道:“这是开水,很烫。” 当他抬起眼,看到栗知咧著嘴正在看那本相册时,耳根不受控地漫上了一层薄红,直接出声喊道:“栗知,还给我!” 见自己同桌头一回有这么激动的反应,栗知心里有点坏的想故意多逗他几下,所以举起相册站了起来:“为什么不让我看?” “江朔野,你虽然小时候脸就臭臭的,但是看著很可爱嘛。” 栗知越说,江朔野就越慌乱,甚至失去了平日里的理智与冷静。 他大步走到了栗知的面前,想抢过她手中的那本相册。 栗知虽然比他矮,但知道要往后躲,举著相册的手臂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就是不让江朔野拿到。 她笑得眼睛都快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弯了。 驀地,不知是谁的脚绊了一下凳子。 “啊!”栗知惊呼。 一阵天旋地转。 伴隨著一声沉重的闷响,两人猝不及防地一起摔倒在地。 江朔野反应很快,几乎是本能地在倒地瞬间用手臂垫在了栗知的脑后和地板之间,承受了大半的衝击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栗知怔怔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江朔野近在咫尺的脸庞,以及他明显错乱了的温热呼吸,拂过她的鼻尖与嘴唇 战慄感细微而清晰。 第26章 江朔野你弄疼我了 空气里仿佛突然被撒入了一把细密带电的灰尘。 栗知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抬起头看到江朔野一只手撑在她的上方,手臂还护著她的头,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地按在了她身侧的地板上。 將她整个人包裹禁錮,却又小心翼翼地深怕压到她。 他大概是太著急想起身,不知道是手滑了一下,还是什么,起到一半又往下倒,下巴磕到了栗知的锁骨上。 薄唇擦过,一阵凉意。 “嘶......”栗知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努力將脖子伸长了一点,“江朔野,你弄疼我了。” “退后一点好不好?” 他的脑袋还埋在她的肩膀上。 栗知等了很久,江朔野也没有动一下。 半晌后,他嘶哑的声音才慢慢响起:“等会。” “我抽筋了......” 最后一抹夕阳余暉从屋內退散,留下一大片阴影。 周遭温度忽然变得粘稠而灼热。 身下地板冰凉,但二人彼此贴近的肌肤仅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传递著惊人的热度。 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轮廓和温度。 栗知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看著江朔野躺到她旁边的地板上后,敛起了些眼睫,低声问道:“在岛上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待在房间外一整夜?” 民宿老板娘明明和他说可以下楼休息的。 那岛上的雨又冷又冰。 闻言,江朔野转过了头。 对视无声,却有一股交织的热意在疯狂地滋长、蔓延著。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嗓音沙哑:“你说你害怕打雷。” ——所以,他就守了一整晚。 栗知的脸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几乎要衝破胸腔。 身下躺的似乎並不是地板,而是一张大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门口响起一重一轻的瘸腿走路声。 很快门上的锁芯被钥匙拧动起来。 “我奶奶回来了!”江朔野立刻从地上爬起,耳后根的红意还剩下一点,他不忘將栗知也拉了起来。 江奶奶拎著两袋餛飩皮进屋,一边换鞋,一边说道:“小野啊,奶奶今天买的皮子好像有点多了。” “到时候吃不完的餛飩我们都冷冻起来吧?” 栗知跟著江朔野一起走到了玄关处。 她弯下腰,礼貌地向长辈介绍自己:“奶奶您好,我是江朔野的同桌,很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这......”江奶奶有点懵,下意识地先看了自己的孙子一眼。 江朔野淡淡解释道:“她说她今天家里没人做饭。” “想吃餛飩。” 江奶奶依旧愣著,一言不发。 气氛尷尬了起来。 栗知以为这位老人家是不喜欢有人突然到家中做客,想著她还是拿起书包回家去时,江奶奶忽然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客厅里引,“小姑娘,快快请坐。” 老人家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我们小野以前从来没有带朋友一起回家过,一时半会儿的......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她笑著看了栗知好几眼。 觉得这女娃儿长得真是又漂亮又乖巧的。 “奶奶现在就去洗手给你包餛飩吃。”江奶奶热情地说著,差点儿都忘记自己把皮子给放在哪里了,“你要是觉得好吃的话,吃完你再带点走。” “或者你以后要是家里没有人做饭,就跟著江朔野一起回来,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栗知脸颊陷出了浅浅的小梨涡,她声音甜甜地喊道:“谢谢奶奶!” 这个奶奶人真是太太太好了。 比她的孙子好上一万倍! 江朔野看著沙发上亲如一家的两个人,低笑了一声。 不知道的真的会以为她们是亲奶奶亲孙女。 他先去厨房拿包餛飩需要用到的工具。 栗知看到后,说什么也要一起帮忙包餛飩。 江奶奶摆著手道:“万万不可啊,小姑娘你可是贵客,怎么能让你......” “奶奶。”江朔野低声叫了一句,“她应该就是想玩玩。” 一边说著,一边已经给栗知拿了一条乾净的围裙。 好让她自在一些。 狭小的客厅里,栗知和江朔野並肩坐在一起。 她看著旁边少年手指灵巧熟络,拈起一张餛飩皮摊在掌心,另一只手用筷子麻利地从盆中挑出馅,稳稳落在皮子中央。 然后蘸水,对摺、轻捏、再一卷。 一个圆润饱满、带著清晰褶皱的餛飩便在他掌心诞生,像一枚精致的元宝。 “学会了吗?”江朔野问道。 栗知早已经撩好自己的袖子,摇著头,语气有些不屑地回答道:“江同学,你可能不太清楚,像我们这种年级第一,不管学什么都很快。” 她看一眼,就记住了全部的步骤。 江朔野挑了挑眉,他也不继续包了,打算专门看栗知演示一下。 小模样还挺认真的,微微弓著绷紧的背,学著他刚才的动作,放馅、蘸水、对摺。 就是在试图捏出褶皱时,力道不是轻了捏不紧,就是重了掐破了皮。 最后出来的成品——像屎。 栗知大概自己也有点看不下去。 同样包出来的餛飩,为什么她的看著就是狗拉的? 江朔野嘆了口气,说道:“馅儿不能放太多,不然容易破。” 他绕过栗知,拿了一张新的餛飩皮放在她的掌心,並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引导著她一步一步来:“你看,这里要轻一点捏在一起。” 栗知脸上好像黏了几根髮丝,痒痒的。 她被江朔野圈在怀里,虽然是在学怎么包餛飩,但后者偶尔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臂,都让她心尖一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以她手上的力气还是没有控制对,差点又把皮子捅破。 江朔野实在看不下去,乾脆直接握住了栗知的两根手指,带著她完成最后那个交叠捻合的动作。 他眉眼染著笑意:“这样会了吗,年级第一?” 江奶奶很快也到客厅里一起包餛飩。 她动作麻利,很快就包好了一筛子。 在边角落,是栗知包的几只形状各异的餛飩。 就在江朔野准备拿起去煮第一锅时,栗知拉了拉他的小拇指,小声地说:“能不能把我包的餛飩都给我自己吃?” 她太想品尝自己靠劳动得来的“果实”了。 江朔野点了点头,觉得盛她碗里並非难事。 只不过看著栗知的餛飩全部都破皮散在锅中时,陷入进了一阵沉思。 客厅里,栗知还在和江奶奶一起包餛飩。 得知老人家其实很关心自己孙子的校园生活时,栗知笑了笑,特別坚定大声地说:“奶奶,您大可放心!” “江朔野在学校里表现可好了,不仅上课认真,从不睡觉,和其他同学的关係也很好呢,大家都喜欢他,我也喜欢他。” 江奶奶难得绽放出和鲜一般的笑容。 看的栗知都有些傻了,她也跟著笑了一下,继续讲些能逗笑老人家的话。 直到江朔野走出厨房。 江奶奶问道:“第一锅餛飩已经好了吗?” 他“嗯”了一声,默不作声地拿走些餛飩皮和馅料,含糊不清地回答:“快了,一会儿就能好。” 江朔野在厨房包了很久,才包出一只丑陋的餛飩,真的在尽力模仿栗知的“作品”了。 害锅里那些完好的餛飩险些糊掉。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些什么样的傻事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厨房外传来两道清晰的笑声。 他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最后煮熟的餛飩端给栗知,她也看不出来什么,一边津津有味地吃著,一边竖著大拇指说:“这简直是我两辈子以来吃过最好吃的餛飩!” 夸张的可爱。 江奶奶特地打包了很多餛飩要栗知带回去吃。 栗知不好意思接,毕竟今天能让她来吃晚饭,她都已经很感激了。 江朔野接过了盒子,压低声音说:“没关係,反正这家里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吃不掉那么多。” 他在手机上编辑了条简讯,而后抬头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这个“送”,栗知仅仅以为江朔野只是要把她送到附近车站而已。 没想到他也准备好了零钱,一起跟著上公交车,面容严肃:“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栗知其实很想说,她已经是成年人了。 如果按照未来的年纪算,说不定江朔野还要喊她一声姐姐呢! 这个男孩子某些方面还挺古板的。 公交车开始行驶后,栗知才想起江朔野晚上还有兼职要做,她家离得也不近,一来一回,肯定是会迟到的。 “没关係。” “我有一天假可以用。”江朔野回答道。 栗知点了点头。 好像他总在对她说“没关係”这三个字。 窗外夜景繁华,对面车道上的车流犹如一条白金色的光带,不停流动著。 栗知心情莫名很好,转过脑袋,笑嘻嘻地说:“江朔野,我今天学会了包餛飩这项技能,谢谢你呀。” “以后我也可以包餛飩给別人吃了。” 不知道爸爸妈妈喜不喜欢,但是栗佑那个啥也不挑的大傻饭桶,只要没毒,一定会吃。 她想想就很开心。 江朔野眉心微微动了动,清寒的眸子泛起冷意,他反问道:“是吗?” “用我教你的技能,包给你暗恋的那个学长吃?” 第27章 接吻 ——暗恋的学长? 栗知仔细想了很久,才想到江朔野说的很有可能是那位抠搜到难以形容的“红豆”学长。 其实她那也称不上是什么暗恋。 朋友们很久以前在討论互相喜欢谁的时候。 她当时好像正和一道数学题槓上,被问到时,隨口且无心地回答了一句:“要暗恋肯定是暗恋学习成绩第一的啊。” “还能跟他比比看到底是谁聪明。” 那学长那次正好就考到了高三的年级第一,名字和照片贴在校榜上,因此產生了些误会。 “其实和他吃过一次火锅之后......”栗知想说,连最普通的那种朋友都做不成。 江朔野却只听到了。 她还和那位学长吃火锅了。 真行。 车外响起一阵鸣笛声,有辆停在斑马线前的汽车司机分身开小差,路口跳绿灯了也不走。 江朔野眯了眯眼,低声说了一句:“下次没人陪你吃晚饭,你就去找他吃火锅吧。” 这话听著真是太不是滋味了! 栗知眼珠子转了转,觉得江朔野好像有点奇怪。 她偷偷摸摸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心里篤定:“江朔野,你该不会是爱上——” 江朔野心里一顿。 下一秒,听见这小姑娘无比自信地说:“我的餛飩了吧?” 她甚至胸有成竹地说以后可以开一家餛飩店,如果他哪天混不下去了,就投靠她,她用手艺来养他。 多么感动的同桌情。 江朔野却怕她自己先饿死。 一锅餛飩,皮是皮,馅是馅,还需要客人自己在嘴里用舌头包起来。 栗知家是住在一栋老小区里,朱红色的砖墙在夜晚尽显岁月年华,几位阿伯总是风雨无阻地聚在楼下为一步棋爭得面红耳赤。 看到栗知回来,还叫了她一声。 江朔野想著,他送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別一直跟著栗知,会让有些长辈开玩笑的。 突然之间,栗知捂著嘴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江朔野立刻警惕起来。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只黄褐色相间的三猫躲在灌木丛中,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玻璃珠一样漂亮。 栗知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根火腿肠,那小猫听到她拆包装的声音,“喵”了一声跳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 “好久不见呀,数满分。”栗知將火腿肠掰成一块一块地放在地上。 她蹲著,认真地看著这只在未来某一天突然就消失了的小猫。 江朔野则是走到了她的身旁,对刚才听到的那声猫名字感到不太理解,甚至觉得有一丝古怪。 有一种神人才能想出神名的感觉。 她该不会......每次数学考试前还拜拜这只流浪猫吧? 栗知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太对劲,她鼓了鼓嘴,问道:“怎么了,你喜欢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怕她生气,江朔野回答的是:“喜欢。” 倒也不算撒谎。 栗知却说,“那你也可以去公安局改这个名字,我愿意无偿赠予你。” 真是谢谢她如此大方了。 地上的影子由小到大,紧密相连。 那是小猫,她,还有他。 当小猫吃完火腿肠,坐在地上舔舐自己的爪子时,栗知伸出了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很温柔地说:“乖乖。” 江朔野对著栗知蹲在地上的缩影,也摸了摸头。 ——她也很乖。 “可惜我妈妈对猫毛过敏,我不能把它带回去养。”栗知用目光送走吃饱了肚子的小猫,一边站起来时,一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好像进什么异物了。 难受得她吸了好几下鼻子。 江朔野声音哑了哑,问道:“不至於哭吧?” 大不了,他把猫领回去养好了。 如果栗知什么时候想看,隨时都可以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栗知就回答道:“谁哭啦?” “我眼睛里好像被风吹了灰尘而已......” 无论怎么闭眼、挤眼睛,都弄不出来。 “我看看。”江朔野低声开口道。 隨后双手捧起了栗知向他仰起来的脸。 原本是想著帮她把眼睛里的异物吹掉就好。 路灯下,少女皮肤白皙如瓷,睫毛在脸颊上投出浓密纤长的阴影,鼻樑很翘,那看著像是有些嘟起来的嘴唇,又粉又嫩。 江朔野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 “还没好吗?”栗知问道,又吸了下鼻子。 不远处,栗佑带著一身烤肉味回来。 他在大老远就看到了自己姐姐的影子,原本想偷偷摸摸躲到她背后嚇她一跳,却还看见了有个很高的男生。 两人那捧著脸的曖昧姿势是在...... ——接吻? 栗佑心里一惊,想拿手机拍下来,等爸爸妈妈回来告状的。 谁让栗知上次也告他的状! 突然,栗佑听见栗知吸鼻子的声音。 不对,他老姐竟然哭了! “混蛋!!!”栗佑大喊了一声,音量划破天际。 他丟下书包,奋力跑来:“敢欺负我姐姐,你受死吧!” 眼看著栗佑抬起一条腿就要飞踹而来。 江朔野直接抱住了栗知,转了个身,完美避开。 “嘭——” 栗佑一条腿卡进了墙边的垃圾桶里,拔都拔不出来,只能痛苦哀嚎。 栗知再次眨了下眼睛,那异物似乎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向墙边。 不对,眼睛里又进去新的脏东西了! “救救我,救救我!”栗佑不停地喊著,他越挣扎,那条卡在垃圾桶里的腿就陷得越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认出他是栗知的弟弟后,江朔野主动走上前,把他给拉了出来。 一阵熏天的臭气立刻散开。 栗知嫌弃地往旁边靠了靠。 直到听见栗佑毫无分寸地喊:“谢谢亲爱的姐夫!” 她不悦地拧起了眉头,“你瞎叫什么,没礼貌!” 明明在岛上都见过的。 只是同班同学,外加同桌,这“三同”关係而已。 栗佑抓著江朔野的手不肯放,礼貌补充了一句:“那就谢谢我亲爱的姐夫大人。” 滴水之恩,来日有机会了,定当涌泉相报! 江朔野最后把一直拎著的餛飩给了栗知,也不上楼去打扰了。 他转身走入进夜色中,身影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刚才开始起,手机就一直在震动。 江朔野皱著眉接起,是工地上的一个包工头,语气狂暴:“你今天晚上怎么没过来?” “要是东西被偷了……你能付得了责任吗?我限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到我的眼前,否则你就別干了!” 电话掛断前,江朔野还听见了对面吐口水骂“小崽种”的声音。 他眸子冰冷,虽然不想过去。 但他还得挣奶奶的手术费。 也想,换间不用爬那么多楼梯才能到的房子。 一到工地上用货柜改造成的临时办公室內,江朔野闻到一股很浓烈的酒味。 他看了眼坐在椅子上,手里还举著白酒瓶的包工头,低声解释道:“我提前发过请假的简讯了。” “是你之前答应我,我在假期里多上的班,能换成一天休息。” 包工头打了个腥臭味十足的酒嗝,摇摇晃晃地朝著江朔野走去,用鞋尖踢了江朔野的腿一下,“我说过又怎么样?难道你不缺钱吗?” “嗝儿......你不多上点班,不多挣点钱,以后怎么娶得到老婆,还是打算要她跟著你一起过苦日子,伺候你那个瘸......” 江朔野的手瞬间攥紧成拳。 外头走进来不少工人,在江朔野即將出手之前,拉走了包工头,“他怎么又喝成这副鬼样子啊......小江,你別介意。” “真是的,你自己攒不到娶老婆的钱,说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孩子做什么!” 办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过滤掉了。 江朔野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良久以后,方才被踢到的小腿上才传来阵阵痛意。 * 翌日清晨,栗知在校门口没有等到江朔野。 眼看著快要迟到了,她才飞奔进去。 然而,班级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难道是一不小心睡过头了吗? 栗知偷偷摸摸地用手机给他发了条qq消息。 童焕金早上破天荒地在写作业,而不是看漫画书。 他看著身体倒是没有哪里残缺,脸上也没有淤青。 看到栗知坐到位置上,主动回过头说:“昨天那福利其实是......” “我恨你。”栗知淡淡说。 “应该的,应该的。”童焕金强顏欢笑,“栗同学,你放心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隨隨便便相信网页上的小gg。” 他要做发明那种小gg的人! 比如写个代码,偽装成是时空穿越者,诱骗一下那些也想穿越回过去的人,99元人民幣一次。 看世界上有哪些傻子会上当。 栗知把书包里的作业都拿了出来,等著小组长来收。 她手机上也没有收到江朔野的回覆。 驀地,头顶上方有道阴影。 以为是组长走来收作业了,栗知头也不抬地回答道:“英语作业的那张试卷,我昨天课间写完就交给老师了。” 话音刚落,她桌上多了五瓶同一牌子的保健品。 和昨天那位转校生送的差不多,只是品类丰富了。 雷珈妮笑著说道:“同学,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个,所以今天特地又带了几瓶给你吃。” “这里有鱼油、维生素等等,都可以搭配著一起吃的。” 栗知语塞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甚至连“谢谢”都忘了。 直到教室门口有人推倒桌子,一声巨响把栗知给拉回了神。 第28章 没有同桌成了寡妇 靠近教室门口,第一组的一张桌子轰然倒地。 不仅书和本子散落一地,没及时拉上拉链的书包也翻了,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雷珈妮转过头,看到那是她的书包! 她立刻跑过去,先从地上捡起了一本日记本,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灰尘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包里。 周围有同学在问:“张志英,你干嘛要这样啊?” 被叫到的女生脸上还戴著一只黑色口罩,她只將地上清空了的课桌扶起,一脸不在乎地回答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位置。” “我只是请假了而已,同意別人未经允许就坐了吗?” “对不起,我不太清楚!”雷珈妮慌乱地道歉,指尖无意识地绞著书包上的带子,“老师昨天让我坐这边......有两个空位置......我以为是另外一个位置上有人。” 两个位置一前一后,也没有其他同学提醒过她不能坐。 “你少找藉口了。”张志英不耐烦道。 现在后面的位置有人,雷珈妮只能把自己的书本都捡到前面一张空著的课桌上。 然而,她刚想坐下。 戴著黑色口罩的女生再次不耐烦地“嘖”了一声,“你个子比我还高,坐在我前面,是想让我上课看不到黑板吗?” 终於有另外一个同学看不下去了:“张志英你別太过分了,你这学期都没来上过几天课。” “新同学坐一下你位置怎么了?” 张志英冷哼了一声,眼眸里满是轻蔑:“那你滚出教室,把你的位置让给她啊。” “反正我不准她坐,她就是不准坐。” 这女生实在是太囂张了。 栗知以前因为在隔壁班,所以也不清楚她到底是谁。 还是童焕金好心地跟她解释了一句:“她是校长的亲戚,很拽的,很多老师都不敢管她,隨便她上课迟到还是乾脆不来上学。” 雷珈妮捧著一堆东西,像是被风捲起的落叶,孤单彷徨地站在原地。 又是这样...... 她又遇到了这种事情...... 就和她在的上一所学校一模一样,也不会有人帮助她...... 驀地,教室后面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栗知指著江朔野座位前面的一张空桌子,“这里不是还有个位置可以坐吗?” “跟小肚鸡肠的人那么斤斤计较做什么。” 雷珈妮投来了一个感谢的眼神,却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她拿著太多东西,腿都似乎软了。 见状,栗知直接走到前面去帮她拿。 “不行啊......”童焕金绝望地说著。 课桌和椅子因为太久没人使用过,上面已经积满了一层灰。 栗知记得江朔野的课桌里好像有卫生湿巾,所以直接借用了一张,帮雷珈妮擦了起来。 反正这点小忙,相信他肯定也愿意帮助新同学的。 雷珈妮感谢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脖子和脸始终泛著红色。 有个其他班的学生敲了下门,“雷珈妮同学在吗?你班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拿一下姓名牌。” “你快去吧,东西我帮你放。”栗知说道。 在雷珈妮出去以后,她给了童焕金一记凌厉的眼神警告:“有什么不行的啊?你是黄太子吗?还不允许有人坐你旁边了。” “小心我把你那福利群的事情告诉给扫黄大队!” 童焕金冤死,瘪著嘴解释道:“不是我不行,是江朔野同学不行啊!” 栗知一听自己同桌的名字,皱了皱眉。 她把雷珈妮的书包拉链拉好,又在她的课桌侧面贴了个新的掛鉤,一边摁著增加掛鉤粘性,一边说:“什么行不行的。” “你们男的一天到晚不是这个不行,就是那个不行。” 童焕金感觉自己背上被刺了不行两个字,他继续开口道:“位置空著是因为江朔野不让他的身边坐任何人啊!” 他对上栗知较真的视线,只能道出真相:“我坐是因为我上课太想看漫画了,忍不了一点;你坐,大家都说......你是学习压力太大,偶尔会脑子不好。” 等脑子好了,也就和上回假期结束后一样。 回到自己的班级去了。 栗知快要气死:“我脑子一直很好好吗!” “你说江朔野不让人坐,也没看到他推了你的课桌,或是把我这个同桌往窗外丟出去啊!” 哪像那个戴黑色口罩的女生一样恶劣。 说严肃一些,难道不算是欺负吗? 再这样下去的话,全校就只有她的小朔朔是最善良单纯的了! 教室后门,江朔野正好走了进来。 正在“激烈沟通”的栗知和童焕金,谁都没有注意到他。 童焕金忍不了了,打算实话实说:“那我就告诉你吧,江朔野的爸爸杀人未遂,到现在都还被关在监狱里呢!” “大家都害怕他有一天也会动手杀人,所以没人敢坐在他的前面,个个离他远远的!” 这个班的气氛早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他还不如戳破所有人內心深处的险恶。 逼他们直视这个年纪根本就不该有的偏见! 江朔野怔在原地,额头上的一道浅疤隱隱作痛起来。 那是他父亲喝醉酒以后,用空酒瓶子打出来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隱瞒得很好,同学们嘲笑他只是因为他家境不好,和奶奶一起生活。 原来所有人早就知道了他的恶劣与难堪。 江朔野眼眸中一片漆黑,他背脊微弯,並不打算解释些根本就没有作用的话。 他还是离开好了...... 栗知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她反问道:“所以呢,你说的这一切和江朔野本人有什么关係?” “他难道不是受害者吗?” 栗知用失望的眼神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位同学,最终转过头,看到江朔野就站在她的身后时,愣住了。 少年脸庞冷白如玉。 整个人破碎而淒凉。 如果他要走的话...... 栗知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也一定会跟著出去。 高二六班真是个垃圾的地方! 这么可怜的小男生就应该从一开始成为她班里的同学,大家团结一致,才不会戴有色眼镜来看他。 亦或者,她会从高一开始就把他给罩到毕业的! “啪啪啪......” 讲台上突然传来班主任鼓掌的声音,很不满马上早读课都要开始了,班里还这么混乱吵闹的场面。 在他严厉的训斥声下,雷珈妮领著自己的校服和姓名牌,从讲台上走下来。 她分別对著栗知和童焕金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看到江朔野后,也说:“同学,也谢谢你愿意让我坐在这。” 江朔野没有说什么,默默放了书包。 栗知揪紧著的心终於鬆了一点。 她把桌上五瓶价格昂贵的维生素收进了桌肚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思考些什么。 怎么这么多烦人的事情! 早上栗佑还吃了她昨天晚上带回来的刀鱼餛飩,那么那么多,一只都没给她留! 气的栗知现在眼眶都湿润了。 “喏。” 江朔野低声道,从书包里拿出一份套了三层塑胶袋的鸡蛋饼。 他其实挺討厌这种油滋滋的东西。 但为了保温,只能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夹层中。 栗知看到有鸡蛋饼,阴霾的心情瞬间恢復晴朗,她可怜兮兮地看著江朔野,“同桌,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读心术。” “呜呜呜你真是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想狠狠咬一口鸡蛋饼。” 早读课铃声正式打响。 江朔野隨手拿了本书放在课桌上。 他是不会什么读心术的,只是能看懂中文字而已。 手机里面全部都是栗知的轰炸简讯。 【哈嘍啊小哥哥,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你知道勾股定理吗?再不来上学,校门口的鸡蛋饼阿姨就要收摊了。】 【我觉得鸡蛋饼不加生菜,多放点土豆丝和辣椒好吃,你觉得呢?】 【tat我好可怜,看著大家都有同桌,只有我一个人是寡妇啊啊啊!!!】 到校门口后,江朔野一下公交车,追了好几百米才追上那辆卖鸡蛋饼的电动三轮车。 本来想著一到学校,看见栗知后要好好问问她“寡妇”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 他是死了,还是什么? 现在看到身旁这小姑娘含著眼泪大口啃鸡蛋饼,嘴边都沾上辣椒酱的样子,江朔野嫌弃地往墙边缩了一下。 给她一张湿巾,淡淡道:“栗知,你比昨天的那只小猫还要脏了。” 上周有老师换了一节体育课。 原本以为下雨只是藉口,没想到今天大太阳,竟然还真的把课给还回来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很多同学繫紧鞋带,激动地往操场跑。 栗知灌了足足一瓶矿泉水,才舒服解气的“哇”了一声。 她把空瓶子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一抬头,雷珈妮脸颊粉粉的,正羞怯地望著她:“我们可以一起去操场吗?” “嗯。”栗知点了点头,回答道:“当然可以了。” 她也得想个办法帮帮这位转校生才行。 同样也是在帮未来那几个有可能因为失去孩子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家庭。 那种痛,真的太痛了。 最后一个出教室的同学关了灯,也带上了教室门。 没过一会儿,有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开门走了进来,直奔栗知的座位。 第29章 就像是我们的孩子 体育课热完身,全班一起绕著操场跑了两圈之后,体育老师就让每个人自由活动了,美其名曰释放学习压力。 童焕金一直跟在栗知的身后,像是甩不掉的跟屁虫。 他双手作揖,“栗同学,你能不能帮我和你同桌解释一下啊,我早上说的那些话没別的意思......是鄙视那些不敢坐过来的人。” “我要是也对江朔野有偏见的话,怎么可能坐他斜前方呢。” 栗知眼眸微阔。 她劝这个男生自己去向江朔野解释,並且说:“江朔野其实挺好哄的。” “真的吗?”童焕金心里一喜。 只有雷珈妮看到了栗知唇角快速闪过的一丝坏笑。 她原本想说些什么,又羞於开口。 “我们走吧!”栗知主动说道,眉毛微微上扬著:“我带你参观一下校园怎么样?” 早上的学校还很安静,大多数班级都在室內上课,死气沉沉的。 刚走出操场,雷珈妮好奇地看向了一位正在从货车上搬运水桶下来的年轻男人。 以为她是好奇,栗知解释道:“那人是在学校里干活的,力气很大,像搬东西、除草、打扫卫生等等活,他都干。” 上一世的时候有流言传这个男人智力方面有问题,因为他父母是近亲结婚,他在学校也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话。 栗知並不关心这些,也没去考究真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是这样啊......”雷珈妮若有所思,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够听见:“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好眼熟。” 林荫道上,落叶纷飞。 阳光浮在空气中,如同金色碎钻,熠熠生辉。 栗知慢慢走著,和身旁的雷珈妮同手同脚。 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是打算在这边定居吗?” “是呀。”雷珈妮没有隱瞒,“因为我爸爸要开工厂,还得保证原材料的质量,至少要个三年五载。” “到时候我都已经上大学啦,真不知道我会考去哪个城市呢,感觉如果留在这里也很不错!” 见她如此期待,栗知只能笑笑。 如果按照之前世界的发展,很有可能,这个女生根本就上不完大学。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绕著校园走了一圈,一节课的时间也快过去了。 雷珈妮在小卖部买了四瓶饮料,给栗知一瓶后,说是要请江朔野和童焕金也喝。 她们两人回到教室时,那两个男生还不在位置上。 隨著走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教室就像是一个被捅穿了的马蜂窝,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比菜市场还热闹。 “砰——” 教室前后门突然被人用力关上,吵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走到讲台上去的人。 栗知仰头喝了口水后,也投去了视线。 是早上戴著黑色口罩的那个女生,名字好像是叫张志英来著。 她神色锐利地扫视了一眼班里每个人的脸,低声说道:“我的一支钢笔被人偷了,那钢笔我买了五百多块钱。” “今天要是找不到的话,你们一个人都不准离开教室。” 有个男生在后门口绞紧著双腿走路,颤抖著声音问道:“那我尿裤子上,你负责吗?” 全班哈哈大笑。 “不想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到校长室,你们最好都给我配合一点!”张志英眼皮跳动了一下,语气愤怒:“早点找到我的钢笔,事情也能早点解决。” 说了那么多,她也没说自己的钢笔到底长什么样。 直到她直接朝著雷珈妮走来,栗知才明白——又是一场闹剧。 张志英抬著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新同学,小偷就是你吧?” “早上你对我怀恨在心,所以就趁体育课教室没人,来偷我的东西吗?” 雷珈妮连忙摆手,急得都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为了自证,主动打开桌上的笔盒,回答道:“我......我没有偷你的钢笔......你看......看这里有吗?” 张志英睨了一眼,还真的从里面拿出一支:“这就是我的钢笔!” 有另外的女生帮衬道:“我可以作证!” “早上我亲眼看到英英用这支钢笔写过字,这个牌子很昂贵,不是每个学生都买得起的吧?” 雷珈妮辩解道:“但这是我在新加坡买的,已经好几年了......” 她想让这位笔不见了的女同学再好好看看。 结果却换来对方的嘲讽与奚落:“新加坡?你还真编得出来啊。” “那我的钢笔还是在美国买的呢,吹牛都吹到天上去了。” 雷珈妮急得脸色通红,都出汗了。 栗知把江朔野桌上那瓶饮料的盖子拧鬆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儘量平静地说:“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人家之前就是从新加坡转学过来的呢?” 这一点,雷珈妮昨天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了。 是某人自己不来上学不清楚。 周围有同学附和,帮著说话。 张志英不想事情脱离她的掌控,更往前了一步,咄咄逼人道:“你干嘛一直帮著別人说话?” “难不成你是在心虚,小偷是你吗?” 说完,张志英就抓住了栗知掛在桌子边上的书包,想要搜查。 “江同学,谢谢你愿意听我的解释啊。”童焕金喜笑顏开,跟在江朔野的身旁一起回教室,“我就是看不惯班里那群人的虚偽。” “没跟你正式说话前,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好相处......栗同学说得果然很对,你超级好哄的。” 听到栗知的名字,江朔野眼眸动了动,若有所思,“她说我好哄?” “是啊!”童焕金回答道,还想说点什么时,眼前跟吹过了一阵风似的。 江朔野早就没了身影。 张志英的手刚摸到书包拉链上,有只骨节修长有力的手掌隔著校服,握在了她的手腕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江朔野掀了掀眼皮,淡淡说道:“你没资格碰她的东西吧?” 那手被甩开。 张志英转了转自己的手腕,瞪了突然走进来的江朔野一眼,她说道:“事情还真是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你们两个人是在谈恋爱吗?要不要请双方家长来学校里喝杯茶呢?校长室里可是有很棒的茶叶呢。” 栗知最烦这种关係户的威胁。 她原本想硬槓到底的,但是想到了江朔野的奶奶腿脚不便,而且昨天才刚和老人家说过,她孙子在学校表现优异。 红色书包拿了下来。 栗知直接扔进了张志英的怀里,冷冷说道:“你搜吧。” “搜不出来请你去牢里喝茶。” 反正她身正不怕影子歪。 江朔野抿了抿唇,看著栗知的侧脸。 张志英先在书包的主袋和前袋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她面色很冷静,最后又把手伸进了书包的侧袋里,动作一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拿出了一支钢笔。 “请问这是什么?” 栗知左边的眉毛单挑了一下,她自己回答:“这是你陷害我的证据。” 那支钢笔她见都没有见过。 出现在她的书包里,不是陷害是什么? 而且她又不是大傻子,真的偷了人家东西的话,就光明正大地放在书包侧袋里,还任由原主搜找? “我陷害你?”张志英气得想笑,势必要带动其他同学都帮她说话,“大家都看见这是我在你书包里搜出来的吧?” “现在人赃俱获,你这个小偷,跟我去找校长吧!” 江朔野看著对方要衝过来抓栗知的手,下意识地先挡在了栗知的身前。 没想到栗知反而將他推开。 她毫不慌张,反问:“你要如何证明这支钢笔是你的?” “你在哪里买的?那个地方还有卖吗?” 张志英皱了皱眉,一个晃神,她回答道:“就在学校旁边的小卖部里买的啊。” 也確实是有同学在那小卖部里见到过。 这个牌子对於一个学生来说,太贵了。 没几个人的零钱能够买得起。 所以印象也深。 “原来是你啊......” 栗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她记得——小卖部的老板娘曾经跟她吐槽过,这支钢笔进价很贵,一支都卖不出去也就算了,还有人偷。 害她连退货给厂家都不行,因为缺了一支。 再结合最近小卖部里总有东西被偷,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什么原来是我?”张志英一头雾水,听不明白。 栗知耸了耸肩,指著课桌中间说道:“你偷我香蕉了,这里本来掛著五根的。” 大家齐刷刷看过去,现在最后一排的两个课桌之间確实只盪了四根香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香蕉?”张志英觉得不可思议,今天真的是碰到了有病的人,她双手叉腰道:“我偷你香蕉干嘛啊?你那香蕉才值几个破钱。” “明明体育课前就只掛了四根好吧,还想我去买一根给你?” 栗知很快听出了话里的重点。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体育课前,你到我位置上来啦?” “为什么呢?你总不能是暗恋我,或者暗恋我的——香蕉吧?” 在她弟弟的身上,有一种得理从不饶人,甚至就算是装疯卖傻,也要弄死对方的人生態度。 学著弟弟平时在家里撒泼打滚的那股劲,栗知蹲了下来,扯著嗓子大喊:“你赔我香蕉啊,你这个香蕉大盗!” 栗知还抱住了江朔野的裤腿,一边哭一边喊:“同桌,你知道的,这几个香蕉就像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一样重要。” “现在孩子都被偷了,这学还怎么上啊啊啊!” 第30章 烟燻妆和皮衣外套 栗知又哭又闹,就差直接在地上打滚了。 “喂,你小点声啊!”张志英明显慌了,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又不敢碰她这个疯子。 怕被咬一口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外面走廊上来来回回经过著其他班级的学生。 万一谁往高二六班看一眼,然后年级里真的开始谣传她偷香蕉怎么办? 听到眼前的女生让自己小声,栗知抹了一把脸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肩膀一抽一抽地反问:“小声?怎么小声?” “香蕉树苗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宝又迢迢万里来到我的身边,我把它视如己出,一起上课一起学习。” “你现在把它偷走了,要我怎么小声啊!” 张志英简直崩溃,脸上的黑口罩都扯下来了,她呼吸不畅,大声喊道:“我没偷你香蕉啊!” “不是......大姐,我真叫你大姐了,你这样胡乱撒泼算什么啊,你不嫌丟脸,我还嫌丟脸呢。” 她就差跪在地上求栗知结束这场闹剧。 一旁,冷静而站的江朔野就像是根救命稻草。 张志英乾脆求他:“快管管你疯了的同桌啊!” “她把香蕉说成是你们两个人的孩子,你不觉得很离谱吗?” 话音刚落,江朔野一低头就看到了瘪著嘴,仰起头来看他的栗知。 纤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在说什么。 他额角抽了抽,也蹲下来,开口说道:“赔我们的孩子。” 语气上,是严肃理智的。 但在动作上,全班一致认为这两个人都疯了。 张志英束手无策,只能后退半步,“好好好,是我拿了你的香蕉行了吧?我明天......不,我今天中午就去买一串赔给你们。” “那钢笔呢?”栗知不忘问道,一脸的无辜。 张志英嘴角挤出来的笑意比哭都还要难看:“我想起来了......钢笔是我自己今天忘记在家里了,没有同学偷拿。” 闹剧要是再不散,真正要哭的人就要变成张志英了。 她赶著围观看戏的同学都回座位。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都流通开来了。 栗知脸上舒展开愉悦的笑容,看著要站起来的江朔野,拉了他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悄悄地说:“怎么样?” “我的这个办法是不是很好?” 恶人就得用恶招来治。 不比对方还疯的话,估计这会儿人都被拖到校长室去了,到时候真的请家长过来解决,更难脱身。 栗知越想越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骄傲。 驀地,原本要站起来的江朔野凑近到了她的耳边。 呼吸灼热。 他嗓音磁性地说:“同桌,好是好。” “下次能不能换个更体面一点的处理方式呢?” 虽然只是根香蕉没了,但真的想成是孩子的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挺悲伤的。 栗知小声地“嘁”了一下,回答道:“这怎么不体面啦?” “香蕉就是视如己出啊,我们把他吃进去,最后难道不是拉出来吗......” 这话差点让江朔野都不想扶她起来了。 不过,看到栗知的校裤腿上粘了点灰尘后,他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 不管怎样,孩子还剩下四个。 得和孩子他妈一起拉扯大啊...... * 中午的时候,四个“孩子”就一起阵亡了。 栗知將它们一人一根全部都分掉了。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后,她和雷珈妮到操场晒太阳,童焕金捧著一本漫画书也跟著,看到江朔野打算一个人回教室时,把他也拉了过来。 三个人直接席地而坐。 江朔野靠在了单槓上。 “上午真的是太精彩了,栗同学,你是怎么想到那种招的?”童焕金忍不住问道,都把他憋了一上午了。 觉得追更的漫画都没那么有意思。 栗知的思绪从小卖部遭窃中慢慢回笼,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跟著我弟弟学的常规操作而已。” 毕竟栗佑可是那种军训练习站军姿时,教官拿烤肠一个一个经过嘴边诱惑,所有人再饿都不敢动一下,只有他一口咬掉半根。 还问:“为了不浪费食物,剩下的也能给我吃完吗?” 从不內耗自己。 雷珈妮有些好奇,歪过了头问:“知知,你原来还有个弟弟呀,是亲生的吗?” “嗯。”栗知点了点头。 见旁边站著的江朔野始终很沉默,她把手里的香蕉拋了一下又稳稳接住,当作是话筒一样採访,“同桌,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朔野只是抬了抬眼,把她手里拿反了的香蕉正了过来,然后淡淡说道:“你把我们的孩子拿反了。” 明明这玩笑是栗知先开的。 现在从她这一本正经的同桌口中说出来,莫名奇怪。 栗知突然烦得倒在了地上,扒开香蕉皮,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把那小贼给抓住,並且让她永远都不敢再犯了呢! 而且明天就是周末了。 张志英万一又心里不服,打扰同学们的学习氛围,尤其是打扰到她同桌该怎么办? 童焕金和雷珈妮也一起拨开了香蕉皮。 只有江朔野一个人把香蕉放进了卫衣口袋里。 看著这三人,栗知脑海里突然有了个很不错的主意。 ——她要把张志英人赃並获! 童焕金和雷珈妮都表示周末没事,可以参加这次的秘密行动,江朔野听完,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 “知知,少一个人,这次的行动不就进行不了了吗?”雷珈妮有些担忧地说道。 作为此次的行动小组长,栗知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回答道:“没关係,江朔野一定会参与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就是这么能给队员安全感。 实际上当天晚上给江朔野发了一百条消息,打了五十通骚扰电话,才把他给求来参与。 作战第一步:跟踪。 张志英现在的心理状况应该是偷窃上癮了,毕竟她家庭条件不差,只是爱上那种刺激感,所以东西越偷越多。 那么问题就来了。 童焕金主动发言:“问题就是被偷的店铺,东西越来越少了!” 栗知不可避免地翻了个白眼。 雷珈妮乖乖举起了手,回答出正確答案:“问题应该是她要怎么处理那么多偷来的东西,直接带回家应该不太可能。” “所以我们要跟踪她,找到她藏匿赃物的地点!” 栗知点了点头,第一要求就是三位小组队员周六打扮得成熟一点,別走在街上就让人发现是学生,可能引起张志英的反侦查意识。 至於她,早已经成年好几年,打扮起来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晚,栗知穿著自己最最喜欢的毛绒兔子睡衣,扑到了摆满玩偶的床上。 帽子上的两只长耳朵还盖了下来。 她第二天信心满满地来到了约定集合的地方。 看到雷珈妮,两眼一黑。 看到童焕金,更是一黑又一黑,再也不愿意醒过来。 雷珈妮穿的是一身短短蓬蓬的雾蓝色麵包服,拿走她身上背著的小熊书包,以及头上猫耳朵造型的发箍,勉强能看得过去。 “你这是穿的什么东西?”栗知走到童焕金身前,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上白下白是很好,乾净又简单,可是为什么好端端的衣服中间会印著一个黑色的“囚”字呢? 这难道是在cosplay劳改犯吗? “怎么了?不是你说的要我们穿成熟一点吗?”童焕金委屈得不得了,“狱服难道不是最標准的答案吗?” 一般未成年人还穿不上呢! 童焕金誓死不回家换衣服,甚至攻击起了栗知的打扮,“你脸上黑眼圈那么重,和我不是异曲同工吗?” “还是你连人类都不想扮了,直接演动物园逃走的熊猫?” 栗知无语,恨不得掐死这个男生:“我这是烟燻妆啊,你不懂就別乱说行吗!” 就在二人快动手打起来时,雷珈妮激动地拍了拍栗知,说道:“知知,你快点看,那边那个大帅哥是谁啊!” 栗知一抬头,看见雷珈妮口中的大帅哥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皮衣外套,腰身劲瘦,宽阔平坦的肩膀上有几颗银色铆钉很是耀眼,一闪一闪泛著冷光。 漆黑的碎发都梳了上去,有一綹桀驁不驯地垂在眉骨上。 又痞又冷的。 人走近了以后,三个人才认出——这竟然是江朔野! 连栗知都有点震惊他的风格转变了。 她开口道:“计划改变一下,由我和江朔野负责跟踪张志英吧,你们两个人的打扮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闻言,江朔野目光落在了栗知的脸上,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化妆了。 就是......下手有点重。 不过还是挺漂亮的。 两个人並肩走在一起,周边的人群似乎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栗知莫名有点小紧张,偷偷看了江朔野好几眼。 他只是目视前方地走著。 耳麦中,在对面用望远镜观察的童焕金突然说道:“注意注意,张志英即將从前面左边的撞球厅里出来。” 话音刚落,张志英就低著头出现了,只要一抬眼,就能和栗知迎面碰上。 江朔野眼疾手快,拉住栗知的手,带入怀中,將她压在了身后的墙上,一条手臂撑著墙面。 第31章 走吧老婆,去帮忙 阳光清透,越过婆娑的树影。 江朔野手臂撑在栗知耳侧的墙壁上,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他刻意地別过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滚了滚喉结,低声道:“別动,会被发现。” 大约过了半分钟,估摸著张志英应该已经走远。 就在江朔野想要退后一步时,栗知抓住了他的衣领,拉了一下,“不行......她回头了。” 少年的嘴唇擦过了她的右脸颊。 张志英感觉到背后有人,確实回过头看了一下,结果是对年轻的情侣在路边接吻。 她“嘖”了一声,没起疑心,把手插在口袋里走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极致。 江朔野身后的撞球厅不断走出著学生,怕其中有认识他们的,会传閒言碎语,所以谁也没敢动一下,始终保持著脸贴脖子的姿势。 栗知轻轻地眨了下眼,清晰地看到了江朔野黑色皮衣外套的领口上方,绷紧著的脖颈隨著呼吸在微微起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连带著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在细微颤动著。 他的呼吸温热而略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感。 “你眼睛上好像粘到了异物。”江朔野忽然低声开口道。 栗知感觉那气息直接喷洒到了她的额头、眉骨上,不禁怔神。 江朔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拿下了他所认为的那样“异物”。 “靠!好痛!”栗知直接叫了出来。 看清楚眼前的男生指尖上撕下来她早上贴了五次才贴好的双眼皮贴时,气到喉咙口都涌上来一股血腥味了。 栗知甚至不管跟踪的事情,把江朔野推开。 她恨他! 耳麦里在说张志英拐进了一家奶茶店里。 江朔野早没了刚来时的那股痞劲,低著头乖乖地跟在栗知身后,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好。 他笨拙地问:“要不要也给你买杯奶茶喝?” “我把你脑袋拧下来,两颗眼球当珍珠,捣成汁喝。”栗知没好气道。 张志英一边喝著奶茶,一边走进了一家饰品店,她模样鬆弛,看到有心仪的物品,还会上手摸摸。 由於江朔野和栗知已经出现过太多次,跟踪的任务便交给了雷珈妮。 她一低头,鼻樑上架著的眼镜框也跟著滑落了下来。 透过货架的空隙,雷珈妮看到了张志英忽然东张西望一下,然后把外套拉链拉开,用一侧挡住售货员的视线后,快速將两串水晶手炼藏到了上衣袖子里。 现在是拍到证据的绝佳机会! 雷珈妮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直接对著前面摁下了拍摄键。 “咔嚓——” 手机竟然没有关静音,响起了拍照的声音! 雷珈妮瞬间慌张得不知所措。 张志英很敏感,听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她就要抬起眼看是谁偷拍。 “哇,有囚犯!” 一堆小孩追著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在店里跑来跑去,他们手里都拿著东西打那名“囚犯”,很多家长则是笑著拍照,以为是店里搞得什么趣味活动。 童焕金疼得连“哎呀”声都不敢叫唤。 趁乱,张志英又快速拿了两枚戒指塞入进口袋里,然后吸著奶茶,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离开了首饰店。 四个人开始接力跟著张志英。 当栗知看到她走进地铁站时,心里暗叫不好。 车厢狭小紧密,被发现的概率太高了。 他们是能解释为巧合,但张志英如果起了疑心,一定不会去她藏偷来东西的地方。 “欸,她好像停在了存包区!”雷珈妮激动地说道。 一堵墙后,依次探出了三个紧盯不放的脑袋。 江朔野没想跟著一起这样看,被栗知拉了过来。 不远处,张志英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后,快速打开了最上面的一只柜子,她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都放了进去。 而后欣赏地看著里面的“战利品”。 半晌后,才转身笑著离开。 等她走出了地铁站后,栗知几人立马过去。 “我们要怎么打开啊?”童焕金问。 下一秒,栗知从自己的头髮上拿下一根黑色的一字夹,伸进了锁孔里,轻轻转动著。 “哇......栗同学,你竟然还有这种技能。”童焕金嘆为观止。 江朔野皱了皱眉。 这种也是违法行为,或许他应该制止才对。 不等他开口,栗知自己又乖乖把髮夹別到了头上,她耸著肩膀回答道:“电视里演得很简单。” “我还以为我也可以。” 现在是真的陷入了困难境地。 如果去找地铁站的工作人员的话,也没办法证明那格存包柜是他们的,人家也不傻,不可能直接帮忙打开。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雷珈妮眼眸里有些担忧。 栗知左思右想,决定求助她的爸爸! 一听这话,童焕金和雷珈妮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后退,怕挨骂。 家长肯定要指责他们几个不学无术,不在家认真复习就算了,竟然还敢出门玩这种过家家一样的侦探游戏。 只有江朔野一直站在栗知的旁边。 电话过了很久以后才接通。 栗父那边环境嘈杂,他特意走出办案室,到了一处清净点的角落里:“知知,你有什么事情吗?” 栗知认真描述了一下当前情况。 “如果你那个同学未满16岁的话,是不够刑事案件立案的,顶多只能责令其监护人承担民事赔偿的责任。” “不如我派一个警员过去,先帮你们固定证据?” 栗知高兴地都跳了起来:“可以的,谢谢爸爸!” 电话掛断前,有个人在喊:“栗所,案件有新的突破!” 栗父应了一声,给栗知转了两百元,叮嘱她注意安全,请同学吃点东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事情处理结束后,栗知打算去学校旁的文具店,把这消息告诉给老板娘。 童焕金和雷珈妮家里还有事,没有一起。 江朔野没说话,但却一直跟著。 结果到了文具店后,可能因为是周末的原因,根本就没开门。 好在栗知知道那老板娘住哪。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江朔野忽然开口。 栗知转过身看他,他还不自觉地移开了眼。 装作很尷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栗知感觉自己的眼皮到现在都还隱隱作痛著,她用手指了指眼前的少年,恶狠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真知道错了。”江朔野没犹豫,就差一个滑跪到栗知面前了,他低著头,漆黑的谋杀泛著点润光:“你眼睛那么漂亮,我以为不用任何修饰的。” 栗知:? 她差点儿就被这个小子给哄住了! “你少说这种漂亮话了,没用!”栗知发誓她绝对不吃这一套。 之前这个江娇娇有多难哄。 她现在就要加倍报復回来! 江朔野却迷茫地皱了下眉,似乎很不理解,他反问道:“什么漂亮话?” “这里最漂亮的难道不是你吗?” 栗知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翘起来的唇角,又是勾碎发,又是扭捏地转动身体。 她“哎呀”“哎呀”了老半天,想不出一句反驳。 江朔野敛起的眼睫中藏起一丝笑意。 驀地,他半跪了下来。 栗知心里一惊,想说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可受不起跪拜啊! 阳光斜穿而过梧桐叶的间隙,金色光斑落在了江朔野的背上,將他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双指灵活地穿梭在栗知散开了的鞋带上,黑髮已经有些凌乱,垂落在额前,鼻樑高挺,在脸颊上投下一道淡影。 鞋带拉紧了以后,像是两个白色的兔耳朵。 江朔野抬起了头,下頜线如刀削般利落,却难掩温柔的神色,“同桌,求你原谅。” 栗知像是被点了穴,连血液都停止循环了。 “说......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栗知结结巴巴地开口,一只手摁住了此刻很不对劲的胸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似的。 她正准备把江朔野拉起来时,二人旁边开过一辆小毛驴,坐在后排的大爷双臂伸展著,直接“啪”的一下打在了江朔野的后脑勺上,声音响亮而清脆。 江朔野“嘶”了一声,估计真的有点痛。 开小毛驴的奶奶连忙紧急剎车,劈头盖脸地將丈夫给骂了一顿:“你真想被我送去精神病院了是不是?你现在怎么能够动手打人呢!” 老大爷很不服,憋气的模样就和三岁小孩差不多:“我不管!” “欺负老婆的人都该打!“ 那奶奶领著他来到了江朔野和栗知的面前,满脸歉意:“真是对不起你们啊,被我老伴打到的地方有没有事?他......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是精神病患者。” 江朔野摇了摇头。 栗知笑著帮忙解释道:“没关係的,也不是故意的嘛。” 下一秒,老大爷照著江朔野的头,跳起来又是清脆的一巴掌。 连风都沉默了。 奶奶气到脸色发白,强行想把这死老头给拽到一边去,没想到他抱住一旁的电线桿不肯鬆手,虎视眈眈地盯著江朔野:“我不走!我不能看他打他的老婆!” “哎呀,现在是你打了人啊!”这奶奶急都急得满头大汗了。 她只好继续解释:“他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的第一段婚姻不太好......丈夫总是打我,有一回把我推墙上,拎著我的头髮撞墙撞到血跡淋淋,被他给看见了。” “他为了保护我脑袋受了伤,也刺激到了病情,就一直成现在这样了。” 听完以后,栗知有些忧心忡忡地看著那抱住电线桿的老大爷。 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啊? 奶奶又去劝他,说今天约了医生开药,再不赶过去的话,就要来不及了。 大爷死活就是不肯走,比一头驴还要犟。 “我真的是!”奶奶气到抹了一下湿润润的眼眶,“又不能报警求助,儿女知道了又要我把你送到精神病院里去,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听话一点呢......” 栗知很想帮忙,却束手无策。 她著急地踮了下脚尖,忽然间,腰上多了一条沉重的手臂。 她转头一看,江朔野搂住了她,笑容有些慵懒,透著一抹淡淡的柔情:“走吧,老婆,我们去帮忙劝劝大爷。” 第32章 你就是那个小白脸 栗知眼睛瞪了瞪。 她刚才是被江朔野叫什么了? ——老婆?! 还是少了个字,应该是老婆婆。 不然江朔野干嘛要那样叫她。 暗恋她嘛...... 不知不觉间,栗知已经被搂著走到了抱电线桿的大爷面前,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了江朔野一眼。 要他解释现在的情况。 后者对她挑了挑眉。 栗知恍然大悟,很上道地侧过些身,双手抱住江朔野的腰,还將自己的脑袋蹭了蹭:“老公,你对我真好。” “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以后也绝对不会的,对吗?” 这只是演戏给老大爷看,让他可以放心离开。 江朔野“嗯”了一声,鼻音有点重。 老大爷眼神警惕,问道:“真的吗?” “真的,比珍珠还真。” “那你们证明给我看你们是夫妻关係。” 栗知一愣,难住了。 她觉得这大爷的精神状態可太正常了,逻辑比常人都还清晰呢。 一旁站的老奶奶再次被气到。 只有江朔野一个人情绪平静,他压低著声音反问:“您想看哪种证明?” ——“啵一个。” 老大爷撅著自己的嘴巴,嘟嘟回答道。 这一秒,栗知想著,她乾脆把电线桿拔起来好了。 证明什么证明! 江朔野却嗓音沙哑地回答:“好。” 在栗知还来不及震惊之时,她的脸被捧住,一道阴影覆盖下来,江朔野將大拇指轻轻地抵在她的嘴唇上,像是一道阻挡不了的屏障。 只有彼此的呼吸能够相互交织。 那温度隨著风渗透进皮肤中,又沿著血液蔓延全身。 栗知一动不敢动,颤动的睫毛扫过了江朔野的手指。 江朔野始终睁著眼睛,神態波澜不惊。 提醒著她——全部都只是演戏,不要误会。 好在大爷是真的相信了,戴上头盔,再次准备坐上小毛驴的后座。 栗知突然反应了过来,惊呼道:“是你!” “就是那个在穿越俱乐部上说什么波函数坍缩,量子態隨不隨机之类的。”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大爷呢。 未来......他还是到了精神病院里吗...... 老奶奶心里一惊,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神神叨叨,怎么精准说中了她老伴平日里最感兴趣的东西。 好不容易才把人从电线桿上劝走。 再不去医院真的会耽搁啊! “世界本就是个轮迴。”老大爷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鬍鬚,微微一笑:“过去就是现在,现在就是未来。” 有一瞬间,他的眼睛似乎清澈回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对著栗知说:“我们都能拯救自己想救的人。” ——难道他也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 栗知很想上前去问个明白,江朔野在奶奶的眼神示意下,从后面抱住了栗知,不让她乱动。 而老奶奶也连忙骑走了电动车。 她还很不放心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江朔野无奈地指了指栗知的脑袋,又摇摇头。 最后,老大爷挥起手臂,喊道:“再见了,熊猫眼女孩!” 栗知脚下一个踉蹌。 她现在生气的事情已经变成了別的! 都怪江朔野刚才拉住她,不然她就能去问问老大爷的联繫方式了,什么叫做现在就是未来? 那过去到底又要如何才能做出改变呢? 最主要的是,她还没搞清楚这来回穿越的契机和方法! 走著走著,栗知忽然停了下来。 她越想越气。 “你真的认识那个爷爷吗?”江朔野从后面推著她走,开口问道。 栗知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河豚,她烦躁地说:“认识又怎么样。” “我就算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啊。” 如果不是她自己真正经歷了穿越,也会觉得一切都很荒唐的。 谁要是对她说从未来而来。 她直接一巴掌。 江朔野语气很淡,他回答道:“那你也要先说了,我才能决定信不信吧?” 看他真有一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样子,栗知点了点头,说:“行,那我就告诉你。” “这个世界上有时空穿越。” 她都做好被嘲笑的准备了。 江朔野神情认真,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见栗知不再说话,甚至反问道:“没啦?” 栗知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你真的相信啊?” “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我真的希望世界上能有时空穿越吧。”江朔野眸色黯淡了一瞬,克制地闔了闔眼。 他似乎比身后的水泥墙还要破败发灰。 只言片语被风撞散。 “这样我就能回到过去,掐死小时候的自己。” 栗知一直给他科普有关於杀人犯法的刑法,有几次真的认真到令他觉得恍惚了。 他便开始仔细地想,自己未来是否真的会杀人。 杀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在母亲毫无留恋地掛断电话那一刻,他的心里终於有了答案。 ——他只想杀死自己。 按照门牌號,栗知找到了文具店老板娘租的房子。 她以前有一回送她刚上小班的儿子回来过,所以有印象。 穿过一条狭窄阴暗的弄堂后,房子的门竟然是虚掩著的。 栗知刚准备敲门,屋內传出一声砸东西的巨响声。 有个男的正用粗糲暴戾的嗓音吼道:“死婆娘,你竟然还敢躲?你是要我打你儿子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问你,这条男士皮带到底是谁的,为什么出现在床上,你再不把那姦夫的名字给老子供出来,老子活生生抽死你!” 旁边的窗户玻璃上倒映著扭曲的黑色人影。 天板上的吊灯在剧烈摇晃著,老板娘捂著头蜷缩在冰箱与橱柜的夹角处,她头髮散乱,不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流著鲜血。 而那个男人光著膀子,正一边將手里的皮带抽著空气,一边慢慢靠近。 “不行,不能这样......”栗知虽然心里害怕极了,但也不能不管。 万一人被打死了怎么办? 她是在这会儿才注意到江朔野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少年靠著墙,神情痛苦,他双手扼住著自己的喉咙,仿佛在逼自己呼吸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著。 完全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 脑子里只有父亲攥著啤酒瓶向他走来的画面。 他额头上的疤裂开流血,却没有为自己求饶的意思,只是哭著在喊:“不要再打妈妈了......” “不要再打妈妈了......” 不远处的地板上,已经昏迷了的女人毫无反应,指甲里还深深残留著墙上的石灰。 江朔野很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驀地,有道声音衝散了他脑海里的所有画面。 “江朔野,你醒醒啊!” 栗知喊得喉咙都哑了,她好不容易把江朔野掐住脖子的手拉开,又要往那响起小孩子哭声的屋內去。 忽然,江朔野把她摁回了原处。 他声音撕裂:“你別进去,留在外面报警。” 语毕,他自己忍住眩晕感,衝进了屋內。 那男人似乎被小孩子咬了一口,手上也流血了,他不再管已经奄奄一息的女人,就要向小孩抽起皮带。 江朔野立刻跑过去,把小男孩护进了怀中。 “你就是我老婆养的那个小白脸吧?”男人已经失控,连眼球上都布满了红丝,他一步一步走进江朔野,“老子今天一定要弄死你!” 因为怀里有个小孩,江朔野没办法带著他绕过这男人,跑出去。 周围地上都是碎了的碗、盘子等等,不能用来还手。 他只能將怀里的小男孩抱得更紧一些,扣住著他的后脑勺,让他什么也看不见,安慰道:“没事的,哥哥小时候也经歷过。” “很快就过去了。” 皮带抽下来的一瞬间,江朔野感觉自己背上的皮肤都翻开了,那火辣辣的痛意在他骨头上停留著。 男人疯了似的又要抽第二下。 刚举起手的瞬间,栗知报完警冲了进来。 儘管连接警员都要她先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还是忍不住进来了,看到江朔野因为保护孩子被打,立马拿起了手边的一把雨伞扔过去。 伞尖险些戳到光膀男的眼睛。 他用手挡住以后,怒火中烧,朝著栗知走去,“妈的,你们一个个都没完没了了是吧?” “行,老子今天就送你们一起上路好了。” 江朔野听到栗知的声音,转过头。 看到她整个人颤抖不止,却没有逃跑,而是想引来那个男人。 突然,男人手里拿著的什么闪烁一下,刺到了江朔野的眼睛。 他定睛看去。 ——是一只菸灰缸! “去死吧!”男人边喊,边要砸向栗知的头。 江朔野冲了过来,將栗知紧紧护住。 这光膀男早年间练过拳击,力气和灵敏度都比普通的成年男性要高,他手中的菸灰缸第一下砸在墙上,碎出个锋利的边缘后,第二下直接落在了江朔野的后脑勺上。 栗知听到自己的头顶传来一声沉痛的呜咽声。 紧接著,屋外响起警车的鸣笛声。 红蓝交替闪烁的光芒映在那碎了的菸灰缸上。 栗知感觉江朔野的身体越来越重,她的手臂支撑不住,最后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挣扎著起身的时候,栗知摸到了江朔野的后脑勺。 温热、黏糊...... 她满手是血。 在警察衝进屋內的一刻,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救命......救救我的同桌......” 第33章 要不认他当乾儿子 栗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朔野原本准备闭起眼睛休息一会儿,听她哭成这副模样,还是睁开了眼,抬起手,缓缓摸向她的脸庞,“別哭了。” “不会让你变成寡妇的。” 班里每个人都有同桌。 要是真的就她没有的话,他得受多大的罪名。 况且,他自己也於心不忍。 这话一说,栗知反而哭得更大声了,握著江朔野的手,连话都说不出来。 嚇得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都跟著一起紧张。 到了医院,医生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江朔野头上的伤口,安排了拍片,看到诊断结果后,低声道:“放心吧,骨头没事。” “伤口有点长,缝个五针差不多了。” 栗知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 好像一会儿要缝针的人是她一样。 江朔野把身上的外套脱了,披在栗知的肩膀上,蹲下来和坐在椅子上的她说道:“我没事。” “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否则进去看到了伤口,又要掉眼泪。 陪同的警员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医生准备缝针前,建议江朔野打一针麻药,否则伤口会很疼很疼。 他沉默了两秒钟,还是回答:“谢谢,不用了。” 万一待会儿他晕头转向地走出去,恐怕栗知要立刻给他办住院手续了。 笔录並不急著做。 或者派出所能把设备带到医院来,在医院里给江朔野做,省得他路上折腾。 江朔野却拒绝了,看了眼栗知后,低声回答:“我没事。” “现在就去所里吧。” 他早点做完,说不定也能早点判那个家暴男的刑。 一路上,栗知眉头紧锁,意外地安静。 她始终转著脖子,看著窗外疾驰而过的马路,双手扣在一起,指尖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了。 见她心事重重,江朔野也沉默了一番。 他因为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者,笔录需要做得详尽一些,耗时便长。 原本想和栗知说,让她去个舒服点的地方休息一下,但这所里的人似乎都因为她父亲的关係而认识她。 给她洗脸巾,也给她水喝。 似乎不需要他的任何操心。 江朔野便一言不发地走进了笔录室,发现对面位置上坐的人是——栗知的父亲。 喝了点热水后,栗知整个人都好受了些。 但悬著的心始终没有恢復平静。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蜷缩起来,泛著淡淡皂角香的皮衣外套將她紧紧包裹住。 栗知觉得,江朔野会受伤,就是因她而起的。 是她非要改变过去,非要拉著江朔野一起去查张志英偷的东西,非要摆生气的脸,让江朔野觉得愧疚,跟著她一起去老板娘的家里。 如果被砸的那一下,没有那么幸运,真的伤到了他的脑子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就不应该在重生后,缠在他的身边...... 栗知深刻明白自己身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离开了位置。 要是真的想帮助江朔野,她就从未来帮助吧,找出他和那个杀人犯之间的矛盾,提前化解风险。 而不是继续像现在这样自私地待在他的身边,祸害他。 江朔野仔细回忆了所有看到的细节,最后在笔录上签名,摁下了手印。 栗父递给他一张湿巾擦手。 江朔野礼貌地低下了头,“谢谢您。” 他走出笔录室后,发现椅子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那件皮衣外套被整齐地叠好,放在上面。 路过一名工作人员,江朔野连忙问道:“请问本来坐在这里的一名女孩子呢?” 工作人员摇摇头,“不知道啊。” “她好像很早就离开了。” 江朔野拿起了外套,走到拐角处,听到了栗知父亲抽完香菸的咳嗽声。 有个小警员似乎正在朝著他开玩笑道:“栗所,马上要当岳父啦?” “好多人都反映你这个女婿不错哦,现场临危不乱。刚才在笔录室里,两个小时都保持著端正坐姿......” 栗父声音严肃:“別瞎说八道。” “我女儿才不会嫁给他。” 说完,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表达似乎有误。 应该直接说女儿才上高二,谁也不会嫁才对。 江朔野脚步停止在墙前,没有再动。 “栗所,这是刚才笔录人的背景资料。”另外一个新的声音加入进来,“他父亲还在服刑中,罪名是杀人未遂。” 等栗父走到拐角处时,早已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最后是在所门口看到的江朔野,少年身上仅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背影挺拔,个子比这里的一些新民警还高。 感觉是个能当警察的好苗子。 可惜被家庭给毁了......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栗父出声说道,走到了江朔野的面前。 江朔野摇头拒绝了。 他原本就想这样目送著栗知父亲的离开,结果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请问……您知道栗知去哪了吗?” 栗父若有所思,学著他刚才的样子,也摇了摇头。 一回到家,栗知就把自己关在了臥室里。 直到父母都回来,她才洗好澡,换了身乾净的衣服走出去吃晚饭,不想他们过多担心。 栗母听说了今天的事情,非常感谢那个叫江朔野的男生,得知他就是上次在车站时见过一面的那个男生,更满意了。 她没忘记那天栗知身上乾乾净净,而他的身上却有一半的衣服都湿了。 “老公,我们一定得想个办法,好好谢谢他,是他勇敢地保护了我们的女儿。”栗母开口道。 栗父则回答:“嗯,所里会给他申请见义勇为奖的。” 看了眼一直埋头扒饭不说话的女儿,栗父问道:“知知你呢,有什么想法吗?” “要不爸爸妈妈请他吃顿饭?” 栗佑第一个表示不满,嘴里的肉都还没有嚼完,他口齿不清地说道:“不行啊,就吃一顿饭也太普通了吧!” 最好是让他老姐以身相许。 高中就结婚,搬出去住,他以后就再也不用挨打了! 栗母觉得也是,请吃饭太普通。 细细想来,女儿好像上次还到人家家里吃餛飩去了呢。 今天周末,也是和这个男生在一起的? 她笑意盈盈地看了栗知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偏偏丈夫很没眼力见,双手一拍,说道:“既然吃饭太普通的话......不如我们认那男孩子为乾儿子,怎么样?” 母亲和弟弟一起喊了出来:“不行!” 栗知见状,烦闷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她夹了一筷蔬菜放入碗中,小声地说:“別这么麻烦了,就给钱吧。” “他是和奶奶一起住的,平常要做很多兼职补贴家用,我认为钱可以帮助他。” 最好是一笔丰厚到能够让江奶奶直接动手术的感谢费。 等她以后工作了,再把钱还给爸爸妈妈。 这样一来,她也不需要和江朔野有过多接触。 栗父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 很快又到了周一。 周日一整天,栗知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內没有出去,除了躺著看书以外,她就坐著复习,把明年高三的复习內容都看了一遍。 不想让自己的大脑还有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到教室后,她也没有换班。 如果一下子做得太明显,同学们又会有閒言碎语,怪在江朔野的头上,说他哪里哪里不好。 这一切明明都是她的错。 “欸,你们后来找到文具店的老板娘,把那小偷的事情告诉她了没有啊?”童焕金看到栗知来上学,迫不及待地回到座位上问。 谁让她和江朔野两个人谁都不回消息,跟失踪了一样。 再加上早上,那文具店罕见地在上学日闭门不开。 他都快要好奇死了。 雷珈妮也转过了头,想知道情况。 她看著栗知没什么表情地从书包里缓慢拿出课本、作业、笔袋,拉了一下童焕金,小声说道:“先別问了吧,马上要开始早读了。” 铃声响前一秒,江朔野成功赶到了班级。 看到栗知在座位上后,他莫名鬆了口气。 走过去坐下的同时,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栗知抬眼一看,是还散发著热气的鸡蛋饼。 並且里面没有放绿悠悠的生菜叶子。 江朔野把书包放下后,低声问道:“你那天怎么直接回去了?” 然而,他的同桌只是捧起课本,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也不强求,以为她是突然有什么事情。 “吃吧,专门排队给你买的。”江朔野看了眼那鸡蛋饼,又开口道:“要是老师来了,我提醒你,嗯?”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栗知把手伸进了桌肚里,以为她是要拿纸巾出来,结果拿出了钱包。 江朔野瞬间拧紧了眉头。 一张十元的人民幣躺在了他的桌面上。 栗知拍了拍坐在自己前面的童焕金的肩膀,把那鸡蛋饼给了他,童焕金不明所以,觉得应该没下毒,便受宠若惊地接下了。 “什么意思?”江朔野不爽地眯了眯眼,舌尖抵住后槽牙。 栗知情绪依旧很淡,把课本翻了一页后,低声回答:“没什么意思。” “你再烦我,我就回自己的班里了。” 第34章 不要再,喜欢他了 教室天板上的日光灯闪烁了一下,电流不稳。 江朔野眼里慍色渐浓,整个人的气压都很低:“这是烦你?” “对。”栗知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铁了心不要再和这个男生拉近关係。 就像是她上次穿越回去那样,只要她先冷漠,她装不熟,江朔野就不会再搭理她了。 操场欠下的那四十八圈也没有跑完,不是么? 栗知深吸了一口气,音色空灵:“从现在开始起,江朔野,你只要和我说话,就是在烦我。” 江朔野想说她可真行。 但是话一到嘴边,又哽咽住,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嘆了口气,像是认栽了,嗓音沙哑:“姑奶奶,我又哪里做错了,判刑也至少得给个罪名吧?” 况且,她平时不是最爱把那些法律条文掛在嘴边吗。 栗知愣了一下,不明白江朔野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差一点就衝动地想否认回去,问他怎么会有错。 话憋住,栗知突然举起了自己的手。 江朔野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告状。 监管早读课的老师从讲台上走了下来,问道:“什么事情?” 全班早读声有默契地停下,个个耳朵竖了起来。 栗知站起来后,闻到了一股很香的鸡蛋饼味。 她心里难受死,指著坐在前面的童焕金说道:“我要举报这个同学早读课吃东西。” 正吃得起劲的童焕金僵硬住,缓缓抬起头,嘴角还掉下来一卷黄色豆皮。 请问他是什么马戏团里来的小丑吗? 老师瞪了童焕金一眼,正好下节也是他的课,把他赶到教室外面去罚站了。 大课间,班主任说每个班级都需要轮流派两名同学去旧图书馆搬书,新的图书馆建在校园很远的地方。 要走不少路过去。 上一世,栗知也去搬过一回,那天还没今天的太阳大,把她热得满头大汗,学校的小超市里也没有根棒冰卖。 “我来看看名单......”班主任低头说道,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框,“这次应该是轮到江朔野了,正好也有同桌了。” “你和栗知两个人快去快回吧。” 栗知倒是觉得没什么,她很担心江朔野头上的伤口会因为出汗而感染细菌。 医生有嘱託过,儘量不能碰水。 在班主任走出教室的一刻,栗知也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了体委面前,她说道:“能不能请你和我一起去搬书?” 体委一开始以为是栗知要他代替她去。 想著能逃掉一节课也挺好,他点了点头。 栗知这才又说道:“那我们两个走吧。” ——她要的原来是江朔野被代替! 周围立刻响起了同学的起鬨声:“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这不是去搬书,而是去约会的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毕竟班里有对小情侣之前就是这样互换,趁机在校园里牵手,结果被教导主任给逮到了。 栗知没有解释,因为不想跟江朔野有什么视线接触,她先走到了教室外面去等。 见状,雷珈妮脸上漫过一层担忧,她转头问道:“你和栗知两个人是吵架了吗?” 江朔野摇摇头。 要真是吵架就好了,他至少还能想想办法。 栗知这样故意疏远,比那个时候装作不认识他还要令他觉得不舒服,连心口都隱隱作痛了。 童焕金回到位置上,敲了敲自己又酸又胀的膝盖,他不明白为什么后面两个人吵架,躺枪的却是无辜且可怜的他! 鸡蛋饼也冷了。 不过这鸡蛋饼也不好吃,里面怎么全部都是土豆丝,魔鬼饼! 中午吃饭的时候,栗知看到雷珈妮在向她挥手,她端著餐盘就要走过去,一抬眼,发现后面还有童焕金和江朔野两个人。 脚下似乎跟装了万向轮一样。 栗知直接一个掉头,坐在了离得最远的空位上。 以前班里的好朋友看见她,坐了过来。 “知知,我们好想你啊,你真的打算留在六班啦?到今天都还没有回来。”短髮女生说道,“政治老师感觉都因为你瘦了一圈了。” “不过我们几个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突然转班呢?” 栗知用勺子在汤底搅了一下,捞到颗豆子。 她正想吃的时候,察觉到不远处的人群间隙里,射来一道凌厉目光。 抬头一看,是江朔野在直勾勾地看著她这个方向。 “就突然想学生物了......”栗知隨口编了个理由,往旁边坐了一点,想让对面的人把她给挡住。 另外一个朋友问:“那生物好学吗?” “不好学。” “那你不如再换回来呢,反正老师因为你是尖子生,肯定会同意的!” 栗知眼眸中猛然亮起一道白光。 是啊,她可以把学不好生物当理由,再转回原来的班级去学政治啊! 这样大家也不会把原因推到江朔野的身上去了。 栗知心情好不容易开朗了一些,高三的那个学长吃完饭,端著盘子从她桌前走过。 几位朋友还不知情,疯狂拍著栗知,要她快点抬头看。 “停停停!”栗知感觉自己的手臂和大腿上一片淤青,她无奈地说道:“我早就已经不喜欢那个学长了。” “他真的......是超绝儿童身材。” 栗知在说这句事实之前,莫名想到了在岛上的那间民宿里,她从卫生间出去,一推开门看到了江朔野在换衣服。 腰间的人鱼线弧度青涩,肌肉沟壑分明,紧实结实,像是雕刻而成的一件艺术品。 想著想著,栗知耳根都红了。 朋友们则是在嘲笑那句“儿童身材”,都快把整个食堂內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了。 这其中,江朔野一直都盯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也看到了栗知的脸红。 原来她还是很喜欢那个狗屁学长。 现在他这样连呼吸都觉得烦躁。 就是她曾经说的,分手的感觉么? 吃过饭后,江朔野想在行政楼一楼的卫生间里洗个手,顺便看看头上的缝合伤。 他走进卫生间,有三四个男生正背对著讲话。 “那个高二年级的小妹妹是不喜欢你了吗?今天在食堂看到你,怎么感觉人都要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你说栗知吗?”站在最中间的男生反问道。 江朔野洗手的动作一顿,像是被一颗钉子钉住了一样,任由水四处乱溅。 透过镜子,反射出了那几个男生猥琐的笑容。 那位栗知暗恋的学长继续说道:“她欲擒故纵,想要吸引我的注意力罢了。” “最迟这个学期我就能把她拿下,到时候拍照发群里给你们看,不知道她身上的皮肤是不是也一样白......” 话还没说完,他被人从侧面揍了一拳,撞在墙上发出著痛苦的呻吟声。 有水珠沿著墙面裂缝蜿蜒而下。 几人抬起头,看到一个阴沉狠戾的男生站在顶灯的冷光下,阴影一点一点蔓延而来。 “你谁啊?”其中一个问道。 那学长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摸了一下自己流血的鼻子,仰头说道:“特么的,管他是谁呢,竟然敢动手打我。” “兄弟们,给我打回去!” 四个男生立刻將江朔野包围住,虽然对方人多,但江朔野也不落下风,踩著湿滑的台面一跃而起,拳拳到肉。 他力气比这些瘦弱的眼镜男加起来都要大。 最后一拳,甚至砸到了洗手池上。 “疯子啊!” “杀人了,这里杀人了!” 卫生间里喊什么的声音都有。 那个脸上全是鼻血的学长摸索到了一根水管,为了不丟面子,直接举著就要向江朔野砸。 江朔野敏捷地躲开。 水管砸到墙上,断裂开来,水珠像是一条条银蛇在疯狂扭动,从空中向四处喷射,门缝处都积成瀑布了。 所有人都被淋湿。 江朔野头上的伤口也淋到了水,他神情淡漠,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栗知在操场上散步消食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同学,看到她后特別惊讶。 她们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你难道不知道江朔野为了你在行政楼的卫生间里一挑四,水都快把一楼给淹了吗!” 栗知反应了很久,转身就跑。 行政楼的卫生间確实一片狼藉,水管暂时被人用抹布堵住了,积水没过脚踝处,水面上漂浮著很多脏东西。 不远处的排水口响著咕嚕咕嚕的动静声。 栗知在乱糟糟的人群中找了很久,看到江朔野颓废地坐在一张椅子上,黑髮和身上校服全湿。 不用想也知道头上的伤口肯定浸水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栗知狠狠地掐紧著自己的掌心走去,恨江朔野为什么那么不把头上的伤当一回事。 她整个人气到发抖:“你是打架上癮了吗?” 听到栗知的声音,江朔野缓缓抬起了头。 所有过来看热闹、或是帮忙的同学问他话,他都没有回答,直到看到栗知,唇角才牵起了一抹虚弱的笑容:“他们说你了。” 其中也有那个你喜欢的学长。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喜欢他了? 江朔野想这样说,却被栗知冰冷的眼神刺激到了。 栗知真的,有火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发。 其他打架的人是都去了医务室吗? 那为什么没有人带江朔野过去? 就留他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坐在这里等老师来批评吗? 栗知抓了一下自己头顶的髮丝,看著面前的少年,一字一顿反问道:“既然他们说的是我。” “那关你什么事呢?” 第35章 吵架了也仍然爱你 江朔野错愕地抬起了头,不敢相信刚才的那些话竟然是从栗知口中说出来的。 然而,她神色淡漠,没有丝毫的动容:“不是么?” “他们说的是我,並不是你,所以不仅不关你的事,连你的打架都是多余的。” 江朔野冷笑了一声,眉眼间带著些许的嘲讽,他直言道:“是我这个人多余吧?” 说完,他站了起来,眼神里像是裹著刀子一般,走到了栗知面前,直接连名带姓:“栗知,以后不是我烦你。” “是我们两个人互不打扰。” 身后其他同学看热闹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栗知很久以后才转过身,只看见了江朔野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行政楼门口。 卫生间看著损坏严重,真正维修起来,其实也就是一根水管子的事情,主要把地面打扫乾净就好。 但如果被江朔野打的那四个人联合起来要针对、嫁祸他的话,恐怕校方真的会做出停学处分之类的严重决定。 哪怕叫家长来,想必江奶奶都会非常担心。 老人家腿脚还不方便。 栗知敛了敛眸,一定要杜绝这样的后果发生。 江朔野这一次出事......又是与她有关係。 校医务室內,四个男生一共占了两张床,彼此面对著面,正在秘密商量著什么。 栗知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偷偷听著。 “到时候不管是老师还是校长什么的问起来,咱们几个人就装作纯受害者,一点儿都没还手,水管也是那个姓江的砸的。” “这不就是事实吗?我们几个好端端地在上厕所,莫名其妙就被人打了,不是受害者是什么?” “妈的,一定要让学校开除那个疯子!我肋骨都痛死了......” “嘭——” 栗知直接推门而入,劲大的把两盆摆在窗边的龟背竹叶子都震了震。 她轻掀眼皮,覷了床上四个一脸惊恐的男生一眼,不给他们嘰嘰喳喳的机会,她直接问:“你们討论我什么了?” 竟然会令江朔野气成那样。 四位“受害者”似乎下定决心闭口不言。 栗知觉得,她好像挺容易就能猜到这几坨息肉的脑子,“没人回答是吧,那我自己来猜好了。” “你们肯定过度自信,觉得女生见到你们都会爱上你们,然后略施小计就能骗上床,稍微通点人性的,以后就当成是从茶余饭后炫耀到棺材里的资本。” “禽兽不如的话,是打算录像下来,分享在网上么?” 四个男生面面相覷,虽然依旧一句话没说,但脸上不安的神情已经暴露出了一切。 栗知知道自己说的就是对的。 如果不是因为要刻意疏离江朔野,她真的很支持他把这些人渣狠狠揍一顿。 没一个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栗知原本真的想理智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一想到因为这四个人让江朔野伤口碰到水,她实在忍不住问了起来:“你们小时候发烧是去的兽医站吧?” “穿裤子护短,脱裤子挣钱,除了嘴上功夫厉害,真正的攻击力比你们的精子存活率还要低,四个人加一起都没打过我同桌一个,现在还好意思陷害他?” 四个男生被骂得一声不敢坑,觉得栗知这样挺过分的。 栗知却不以为意,“怎么了,只准你们用噁心的方式侮辱女生,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受不了了?” “一群垃圾。” 栗知拖了张椅子坐下,长睫微垂,她的语气中警告味十足:“你们都高三了,高考在即,如果江朔野因为这件事情被处分,你们任何一个也逃不掉。” 相信任谁都能比较出是谁受到的损失更大。 “还有赔偿的事情。”栗知淡淡道:“我认为江朔野一分都不需要出,你们觉得呢?” 四个男生忌惮著栗知,虽然很不服,但还是点了点头。 要是他们真的参加不了高考,家里会將他们直接剥掉一层皮的。 那人中上流血印子还没擦乾净的学长,看著栗知离开的背影,暗暗握了下拳。 栗知回到班级,被冷风吹得哆嗦了一下。 她直接把所有开著的窗户都关上了。 回到位置上,看著江朔野果不其然没有换掉的脏衣服,眉头皱了皱:“你就让自己的身上一直这么湿著吗?” 江朔野没有回答的打算。 他眉目疏淡,脸上五官寒冷分明。 栗知心里真的很为他生气,又无法表达出来,她只能说:“你的湿衣服碰到了我怎么办?” “或者你要是感冒了,传染给我怎么办?” 江朔野依旧面色阴沉,嘴角一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那你就別坐我旁边。” 前排,忍住没回头的雷珈妮和童焕金心里都一惊。 尤其是童焕金,无声地手舞足蹈起来,似乎在问:“怎么回事?江朔野怎么会这样说话?” “明天的日子是不是不打算过了?” 雷珈妮只觉得周围特別特別冷。 她默默从课桌下面拿出了自己的围巾,紧紧系在脖子上。 栗知並没有多生气。 她生气的点也並不在於江朔野说的话。 看著他头上的湿发,双唇紧抿,“那头髮呢?头髮也不吹乾吗?” 话音刚落,江朔野突然侧过身,直接將栗知坐著的椅子往自己的身前拖了一下,他眼里闪烁一丝戏謔的神色,挑衅地挑起了眉毛。 “同桌,担心我不如直说。” 栗知看著面前突然放大了的脸,心跳像是被点燃了的炮竹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 她的掌心贴到了江朔野的脸上,想推开。 明明力度很轻,江朔野却像故意似的,偏过头,装作被她扇了一巴掌的样子。 还用舌尖轻轻地顶了下左腮。 简直就是地痞流氓! “谁担心你了?”栗知反问,她將背脊挺直,目光半敛著看著面前的男生,“我只是怕你伤口感染,到时候赖上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江朔野眸光渐渐转冷,“放心。” “去死也赖不上你。” 周遭凝固的气氛彻底割裂开来。 童焕金人生头一次期望著下节课能够快点开始。 结果没想到,真正的噩梦就是从课上开始的。 按照惯例,英语老师给了五分钟的时间,让同桌之间互相练习口语辩论。 大屏幕上的主题快速翻滚著,最后隨著滑鼠的点击而停下——吵架后仍然深爱著彼此的夫妻。 班里响起了一阵唏嘘声。 英语老师笑了笑,提醒道:“大家正常討论,我可不希望在我的课堂上出现诸如fuck、shit之类的单词哦。” 很快,班內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英文声。 江朔野和栗知一个身体偏著左边,一个身体偏著右边,谁也不想跟对方说话。 童焕金已经很小心翼翼地呼吸著了,一个不小心,他的黑笔从课桌上掉了下去。 他弯下腰早了很久,发现笔安静地躺下栗知和江朔野的中间。 距离太远,童焕金的手臂捞不到,他像是河童一样,从课桌下面竖著起来,想让这二人帮忙捡一下笔。 起初,江朔野和栗知谁也不动。 没过几秒钟,两个人心照不宣,都去捡那支笔,变成了谁也不肯让著谁,黑笔从左边滚到右边。 马上都要滚到老师的脚边去了。 “我不要那支笔了,求求你们別爭了。”童焕金怕得要死,不希望老师注意到这边,然后抽他起来发言。 可惜五分钟到了以后,英语老师还是看向了最靠窗户的这一边。 不过,她叫的是栗知和江朔野起来用英语交流刚才的討论。 雷珈妮和童焕金心中一起暗叫“完了”。 这俩人刚才一句话都没有说,现在能憋出个“how are you”,都得谢天谢地了吧? 確实,一开始教室內一片鸦雀无声。 在英语老师即將皱眉时,江朔野开口说了一句,发音很標准。 栗知接得也快,直接就把问题给拋了回去。 同学们听得没觉得有什么。 但一分钟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栗知和江朔野的语速越讲越快,时不时飆出一些根本就没有学过的英文词汇,如果不是英语老师一脸讚赏地点头。 恐怕全班都要怀疑他们正在联合骂人了。 毕竟也听不懂。 只有像童焕金这样睿智的小天才,用练习册挡起脸,偷偷地眯了一会儿。 祈祷著身后两个人能一直吵到下课。 最后,时间快到时,江朔野回归了这次口语辩论的主题:“i love you.” “although we quarreled, i still love you.” 栗知木訥地站著,险些连英语老师带头鼓掌的声音都感知不到。 这次辩论,江朔野的分数高出一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英语老师对二人的发音以及平常积累的词汇量讚不绝口,要不是前面某个同学呼呼大睡,她差点儿以为自己正在看一部欧美青春校园剧。 而针对那高出的一分,老师解释道:“是因为江朔野同学最后回归到了辩论主题上。” 栗知只觉得他很卑鄙,竟然抢先说! 下课后,她不爽了一句:“江朔野,fuck you。” 这才是夫妻吵架时真正会说的。 她憋了很久! 没想到,少年淡淡地撩了一下眼皮子,回答道:“行,放学等你。” 第36章 別出现在我的面前 夕阳西沉,教学楼边缘镀上了一层金光,有几缕反射到了走廊的窗户上,云霞塞满教室。 放学时间,班主任怒气冲冲地走进来,鼻孔一张一缩的:“上个礼拜我们的班级卫生被年级里通报了三次,比我一周拉屎的次数还要多。” 底下有学生想笑。 直到听见班主任宣布:“今天所有人都给我留下来大扫除,不打算乾净的不准回家!” 鬼哭狼嚎声四起,却毫无作用。 栗知放下了自己肩膀上的书包。 她来到这个班级,算是多出来的,並没有被分配到包干区,可以隨便找个地方打扫,或是直接溜了,也不会有人说。 但看到江朔野拿著工具准备擦窗户时,栗知直接从他手中夺过,卖力地擦了起来。 掉下不少灰尘。 她回家洗个头髮就行,但是江朔野的脑袋上可是有伤口的。 见状,江朔野又去厕所洗了拖把,想拖地。 他单手拎著拖把走进了教室。 下一秒,栗知直接夺过,在地上画圈式地拖了起来,有几下还不小心碰湿了江朔野的鞋边。 但也比他出汗,湿了伤口好。 江朔野紧紧盯著她,眸光泛冷:“栗知,你现在就这么討厌我了么?” 一旁正在扫地的童焕金眼睛都瞪大了。 这叫討厌? 如果有个女生抢著帮他干活的话,他绝对朝西天拜三拜,感恩田螺女神降临人间。 栗知没犹豫,点了下头回答道:“对。” “我一点儿都不想在这里看见你。” “那,朔哥,咱们就去別的地方休息休息吧。”童焕金以借限量版漫画书为由,把手里的扫帚隨便丟给了个男生,然后拉著江朔野走出了教室。 怕这一层楼有可能碰到巡视的班主任。 他乾脆拉著江朔野走上了天台,振振有词地安慰著:“別跟女的斤斤计较,她们可多小脾气了,忍耐一下才能彰显出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格局。” 这段话,江朔野好像就只听到了前半段。 他有些不爽,反问道:“你在说我同桌?” 童焕金眨巴了两下眼睛,莫名感受到一阵冷气,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冒出:“啊?不是啊......我可尊重栗知同学了。” “事实上,我尊重每一位女性,尤其是我伟大的母亲。” 天台上的铁门锈跡斑斑,被风一吹,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最后还是消失在了傍晚空旷的风里。 夕阳正以一种近乎惨烈的姿態燃烧著西边的云霞,泼洒下一抹浓稠的橘调红色。 江朔野站到了栏杆前,风毫无遮拦地刮过他的脸颊,有些生硬得发疼,还將他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额前漆黑的碎发也在风中疯狂地扑打著,却无论如何都吹不散他心头那团滯重鬱结的躁意。 到底谁说栗知是什么小太阳的? 她那么能伤人...... 江朔野背靠在了栏杆上,深吸一口气,喉咙口生疼地讥讽道:“小太阳个屁。” 热度直接烤死他这个人算了。 童焕金每一回上天台,都有去看那面“表白墙”的习惯,他曾经在上面吃到过不少瓜,很多人都会写自己喜欢人的名字。 一圈看过去,在一块角落处,童焕金好像看到了江朔野的名字。 他连忙高喊:“朔哥,这里好像有你的名字啊......” “上面写的是......对江朔野女子......” “这学校里竟然还有跟你同名同姓的女孩子欸!” 江朔野皱著眉走了过去,那些“女子”这两个字確实分得有点开,但也不难看出是“好”这个字。 谁在这天台上写了要对他好? 並且,不止一遍。 栗知拖了遍地后,又很认真地去擦窗户,对著有印子的地方哈了口气,快速摩擦。 雷珈妮洗了一块抹布,帮她擦窗台。 “知知,你和江朔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雷珈妮目光担忧地问著。 她好不容易才结交到三个不错的朋友。 不想其中两个人心生间隙,每天都吵架。 栗知刚想回答“没什么”,突然重重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肯定是有谁在背后偷偷骂她了。 雷珈妮柔声细语地说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才会那样......但会不会,太伤江同学的心了?” 今天中午,江朔野连饭都没吃一口,视线一直紧紧锁著栗知坐的方向。 他甚至低声问了一句:“是不是让她追上喜欢的男生,就能开心了?” 童焕金没有听见,雷珈妮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她看出江朔野的表情並不想要被人追问。 所以他走出食堂后,去了行政楼,可能並非只是巧合。 “我只是不想他......”栗知欲言又止。 又打了个很重的喷嚏。 她这下確信绝对是有人在背后骂她了! 听到雷珈妮说“恶语伤人六月寒。” 栗知直接回答:“我伤的才不是人。” 那四个狗东西,敢出来当面来放个屁试试! 恰好,江朔野回到班级,听见了栗知的那句话。 他没什么反应,不动声色地拎起书包就走出了教室。 栗知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里。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对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上一世江朔野的身边没有她,就不会经歷两次打架,更不会受伤了。 “我靠,嚇我一跳!”同一时间回到家的栗佑看著自己面色苍白的老姐,拍了拍胸口,他见栗知低头换鞋,还特地弯下腰去看她的脸。 “姐,你这是咋了,我姐夫不要你啦?” 这状態......简直跟分手了一样。 栗知没什么力气接这烦人精的话,她一边走,一边把背上的书包脱到了地上,“你今天別嘴欠。” “我没心情跟你斗嘴。” 那不得了了,栗佑还是头一回见栗知这样。 他站在栗知的后面,学著她刚才说话的调调,阴阳怪气地摇起了头:“我~没~心~情~跟~你~斗~嘴~” 贱兮兮的。 “咔咔——” 屋內忽然响起了掰手指头的声音,栗知转过身,一根一根地掰完了自己的十根手指。 栗佑嚇得边退边求饶:“姐,我错了,我真错了,您饶我一命。” 可惜为时已晚。 栗知直接一拳锤在了他侧腰上,正好发泄心里的不爽:“让你不要嘴贱了吧?” 等栗父栗母回来,看到玄关处坐著一具像是没有呼吸的“丧尸”。 谁也没搭理,拎著手里的冷菜喊栗知出来吃晚餐。 没过一会儿,栗佑也洗好手,屁顛屁顛过来了。 栗父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很厚的红包,他解释道:“这是我和你妈妈下班后刚去银行取的钱。” “知知,不如你亲自送到你那个同学家里去怎么样?我们父母出面的话,他一个孩子可能会觉得有压力,不敢收。” 栗知拿著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没有被栗母错过。 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柔说道:“心意一定要用言语表达出来。” 栗知咬了下嘴唇,收好了红包。 她吃完晚饭就出门了,在去江朔野家之前,还绕路到附近的药店,买了瓶消毒的碘伏和几卷白色绷带。 楼梯和那天一样,依旧又多又长。 栗知一口气爬了上去,小巷子尽头的房子,门屋紧锁,里头也没开灯,像是没有人在一样。 她努力踮起脚尖也看不到什么。 要不......敲个门试试看? 栗知刚抬起手,又犹豫了。 一会儿江朔野出来,她应该说点什么呢? 好担心自己为了让他远离,心急之下,又说出些口不择言的狠话来。 栗知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把手里的塑胶袋轻轻地放在了地上,那红包则是找了块大一点的砖头压住。 她还是就这样离开比较好...... “你在这里做什么?” 背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沙哑的男声。 栗知身体都一抖,慢慢地转过了身。 江朔野確实才从外面回来,他身上的校服已经全部都干了,此刻正垂著眼眸睨视著她,同时注意到了她脚边的塑胶袋。 “那是什么东西?”江朔野淡淡问道。 一开始,他只看见了塑胶袋上写著某某药店的名字,里面似乎放著些类似於消毒药水之类的东西 江朔野挑了下眉,想叫栗知进屋坐会儿。 明明嘴上说著討厌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身体倒是很诚实,大晚上也不害怕,竟然送药来了。 栗知看见他,把那红包从砖头下面抽了出来,想著还是亲手交给本人,显得比较有诚意。 她是真的很感谢江朔野的见义勇为。 但这红包拿出来时,他好像並不怎么高兴,薄唇都抿紧了,“这是什么东西?” “钱。”栗知小声地说,“有一部分是你的医药费,另一部分是感谢费。” “希望你不会觉得少,或者也可以再加一点。” 迷离的夜色裹挟著骤然降温的冷空气。 路旁,昏暗的路灯闪烁了一下。 江朔野连冷笑都笑不出来,周身散发著冷淡:“不需要。” “栗知,你把我当成是什么人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钥匙,走过栗知的身边,径直开门。 在锁芯转动的那一刻。 江朔野没急著推门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目不斜视地朝著前方,漠然道:“如果你是因为这种事情来找我。” “以后都別出现在我的面前。” 第37章 遇上文物盗窃大案 栗知膝盖酸胀得仿佛被人钻入了钉子一样。 看著眼前少年冷毅坚决的背影,她鼻尖一酸,反问道:“给你送感谢费有什么错吗?” 江朔野眼神一沉,转过了身,夜色中,整个人的轮廓都愈发清冷:“你谢別人去吧。” 他看著栗知咬住嘴唇,一脸倔强的模样,最终视线又落到了她手里的红包上,想到那天台墙上的几行字。 不知道是不是说给自己一个人听的。 江朔野声音很低:“原来这就是你对江朔野好的方式。” 为什么,他的心反而在痛? “我只能想到这种方式。”栗知回答道,披散著的黑色髮丝被风轻轻吹动,她缄默片刻,別起了耳边垂落下来的一缕碎发。 继续说道:“如果有哪里不小心伤到了你的自尊心,我道歉,我绝对没有任何恶意。” ——“我只是单纯认为,什么都比你受伤好。” 天上月光薄寒清绝。 站在门后的少年黑影拉长,阴影將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更加立体分明,他站著一动也不动。 半晌后,脖颈间突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因为你受的伤,我觉得很高兴。” 栗知一愣,忘记了呼吸。 她应该要说点什么才对,就在这时,听到了坡下有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往上传来。 应该是江奶奶回来了! 老人家热情好客,看到她肯定说什么也要她留下一起吃晚饭,栗知不想再陷入进尷尬的局面中,看了一眼江朔野后,直接逃跑了。 红包根本没能送得出去。 装在包里像是块巨石一样沉。 重新上高二这一年,竟然会多出这么多的困扰! 栗知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前方有一片很大的建筑空地,杂草丛生,夜晚被摁下了暂停键,庞大的机器沉默而立。 她嘆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导航。 地图上显示的这工地名称看著有点眼熟。 栗知本来没放在心上的,直到看见手机上显示的今日日期:11月16日。 ——1116文物盗窃大案? 这事情真实地发生在她第一次上高二那年,因为犯案时间也是晚上的11点16分,所以她印象特別深。 几个建筑工地上的人挖到了当地宋朝年间官员的陪葬品,怕引人耳目,他们先拿了两样去贩卖文物的团伙那里做鑑定,剩下的藏在了工地上。 鑑定出那些瓷器都是真的后,又带上团伙里的人继续来偷。 最后不仅导致青瓷全部都流入国外收藏家的手中,有一名住附近的高中生因为经过,还被团伙故意开车撞了,成了很长时间的植物人。 那名高中生......不能就是江朔野吧? 他不就在附近的工地上兼职吗? 栗知本来想装作不知道,直接走过去的。 现在时间还剩下16分钟,她坐上最后一班回家的公交车,无论怎么著都不会遇上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 但她的双腿就跟注入了水泥一样,吸在地面上,拔都拔不起来。 ——不然报警? 就说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知道这里16分钟以后会发生盗窃案和命案,请派警力提前过来部署抓人。 如果是她父亲,有可能会相信。 但这块工地因为和隔壁城市相连接,行政管理权范围內,並不属於他父亲工作的辖区。 別的派出所会以为她是精神病,或者以她报假警为由把她给抓起来的吧? 栗知知道自己现在回家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但她真的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国家的文物被偷偷贩卖到国外去啊! 这事儿毕竟发生在本地,甚至算得上发生在身边,栗知后来有去网上搜寻过下文,文物至今都没有成功找回来。 “不管了,钢管子杵青蛙,今儿个就顶呱呱一回吧!”栗知从一旁的小门里走进了工地里。 她给江朔野发了条简讯。 【你今天別去工地上做兼职了吧。】 然后按照曾经看过的那篇新闻报导,栗知大概找到了剩下文物被藏起来的方位,她隨手拿了把铲子就开始挖土。 只要她能赶在那群贩卖文物团伙的人之前把文物都找到,並且报警,就不会有事了! 江朔野收到简讯时,刚到工地上。 他瞥了一眼,无动於衷。 將包里的复习资料摆到了矮桌上。 一旁,刚结束干活的几位工人正聚在一起喝酒吃烧烤,嗓门洪亮到想忽略都难。 “听说隔壁工地上挖出了官员陪葬品啊?一只宋代龙泉窑烧制的八方盏就被卖到了120万,老许那伙人真是要发达了。” “可不么,我听说......你们几个耳朵凑近点,我要说个大秘密呢!” 江朔野向来不对这些事情有兴趣。 今天不知怎么了,他莫名想到栗知,连手中转著的黑色水笔都停下了。 他走到了后面的饮水机旁,默默听著。 “我听说他们今天要带一群专门搞卖文物的人过来,把剩下的几样都弄走。” “那咱几个反正今天晚上也没活儿了,过去看看啊!” 话音刚落,说这话的人脑门上就被打了一下。 他被教育了一番。 “你找死啊?那些人都是道上混的,为了钱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如果让你看见了,你觉得你还有命活吗?” 纸杯中的热水溢了出来。 江朔野手指烫到,思绪拉回。 他回到位置上,第一时间给栗知发了消息,问她:【你现在在哪?】 两三分钟过去,毫无音讯。 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然后去了那工地上...... 江朔野不敢多想,反正隔壁的工地也就一块,他直接夺门而出,跑著过去。 与此同时,栗知已经翻了不少土出来。 她深怕自己因为挖得不够深而错过,所以特別用力地挥动著铲子,最后累到只能靠著铁铲才勉强站稳身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望了一眼脚周围坑坑洼洼的泥土洞。 栗知喘著气说道:“应该不是这块工地吧......我就说......我怎么可能一穿越回来,什么事情都能遇上......啊,累死我了!” 不知不觉间,现在都已经11:15分了。 离新闻里播报的时间还有最后一分钟。 栗知打算离开。 不管怎样,她为自己的良心努力过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声。 栗知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该不会迎面碰上那团伙吧?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著她的脚踝处跑了过去。 那东西躲在石头后面,“喵”了一声。 原来是只小猫! 栗知心臟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她鬆懈下来,准备把铁铲还回去就离开。 不远处,有几道男人的声音在说:“老大,就在这边,大概还剩下五到六个青瓷,全部都被我们埋在新的地方了。” “分成的话......是按照咱们一开始说好的那样吧?我们占八成,毕竟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在施工的时候找到的......” 右脸颊上有一条很长刀疤的男人闻言,也不像是答应那般,径直回答道:“先把东西找出来给我鑑定一下再说。” 栗知附近只有一块石头能躲,她弯著腰走过去,险些踩到那只猫咪的尾巴。 现在顾不上其他的,报警要紧。 按照之前爸爸教过的简讯报警方式,发送12110和所在地区区號,栗知將事情和地点描述了一下,最后备註上:请不要给我回电话,我不方便接听! 她得找个机会逃到人多一点的地方去。 可不能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蠢,还没走几步,手机铃声响了,立马被发现。 那伙人的脚步声越靠越近,有个人突然暴怒起来:“这里的地怎么被人翻动过了?” 另外的人回答道:“看样子新翻出来的土还很湿润,估计那个人刚翻没多久吧。” “姓许的,你不是说你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么,还是说,你今天故意耍我的?” 最后一个说话的人应该就是那位刀疤男。 栗知记得,新闻里就是说他后面开车把一个有可能是目击者的高中生给撞了的。 她现在该怎么办呢? 在不清楚对方正在看哪边的情况下,她也滚不到旁边的挖掘机后面去,更別想著溜走了。 “妈的,哪个贼敢覬覦老子挖到的宝贝!去,你们都给我去把他给找出来,我敢赌他肯定还没跑远。” “或者——那个贼现在还在这片工地上呢?”刀疤男缓缓开口道,眼角余光瞥到了在一块石头后面,有一点点铁铲的影子。 栗知已经捂紧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连气息都不敢泄出来一下。 在警察过来之前,她一定得靠自己保住性命! 几道杂乱的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刀疤男看著地上斜射出来的影子,细细长长的,他站在石头后面,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蝴蝶刀。 一边转动著刀刃,一边说道:“是个女的么?” “真有意思,出来玩玩啊......” 栗知握紧了怀里的铁铲。 警察怎么还不来。 她现在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算一会儿能走运地敲晕一个人,后面还有两个、三个、四个...... 今天难不成就要命丧於此了吗? 栗知闭上了眼睛。 哪怕是死,她也要殊死一搏! 可是她为什么还是好害怕......呜呜呜妈妈还说给她买了新的衣服,明天就要到了呢,她得去阴间地府里面试穿了吗? 如果大小不合適的话,还能不能申请退货上门服务? 不......不对,她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像她这样好的人,死了应该上天堂啊! 头顶上方驀然笼罩下一片阴影。 栗知整个人在颤抖。 江朔野向那只野猫的旁边扔了块石子,野猫躥出去,嚇到了石头后面的几个男人。 他快速將头上的黑色鸭舌帽戴到了栗知的脑袋上,压下帽檐,低声道:“別害怕,我来了。” 第38章 江朔野,我不要你死 黑漆漆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晃著。 栗知闻到了一股清洌的味道,破开周遭厚重阴霾的尘埃气息,將她紧紧包裹住。 她想抬起头,奈何脑袋上的帽子太大了,黑色帽檐遮挡住她一半的视线,她只能小声地喊:“江朔野?” 回答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嗯,是我。” 江朔野看了眼石头后面的情况,那野猫躥出去帮了不少忙,他压低著声音说:“栗知,一会儿跟紧好我。” 必须换个新的藏身之处才行。 说完,栗知的手被一只微凉宽大的手掌覆盖住,皮肤像是被点燃似的,细微的电流顺著脉络悄无声息地窜开。 她错愕地抬起眼,看过去。 月影定格。 江朔野想走时,发现栗知拉住了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摇著头,小声地说著:“不行,我们走不掉的。” 那群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转过身来追他们。 她跑不快。 还不如江朔野自己一个人先跑。 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了一阵微弱的警笛声。 栗知心里一喜,是警车要来了吗? 那群贩卖文物的几个人也去听见了,慌张地四处乱窜。 就在这时,江朔野看准了时机,把栗知拉到了一台挖掘机后面躲著。 警笛声的音量始终不变,循环重复著。 那群男人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老大,110是假的吧,连车灯都没有。” “快来这儿,我发现了一部手机!” 刀疤男阴森森地走了过去,把屏幕上的播放按钮一暂停,警笛声也停了。 竟然有人敢耍他! 挖掘机后,栗知大口呼吸著新鲜的空气,她仰起了自己的脸,看到江朔野面容警惕严肃。 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江朔野很有默契地在同一时间问:“你怎么知道文物的事情的?”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钟,江朔野再次看了看不远处,发现那几个男人已经聪明地找到了他故意丟下的手机。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江朔野压低著声音,双手搭在了栗知的肩膀上,他下頜线绷紧著:“听好了,一会儿我去引开那群人,你自己看准机会就跑。” 落到他们这种视钱如命的手里,恐怕真的会死。 在江朔野转身想出去时,栗知紧紧拉住了他。 她摇了摇头,声音颤抖著说:“再等等,我已经报警了。” 不能为了她一个人的安全,牺牲掉他。 这算什么? 这事情是她执意要做的,和江朔野毫无关係,不能让他又被拖累了。 江朔野心里很倔强,不肯妥协。 他知道附近的小路都很窄,窄得车子难以开入,就算开入了,很有可能因为错过一个路口,既不能掉头,也无法前进后退。 反正只要他先出去把人引开。 栗知会知道不能浪费这种好机会,快点逃跑的。 然而,他刚要动时,手臂上感受到了一滴湿润的泪水。 栗知竟然......哭了? 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掉落下来。 她握紧著他的手,哭著说:“我不要你去。” “如果你受伤,我会难过。” 跟他的高兴,完全站在了对立面。 江朔野愣了一下,捡起地上一段废弃的钢管。 他是妥协了。 就留在身边保护这个姑娘吧...... 刀疤男看到手机上跳出来一条班级群消息,慢慢走回了刚才那块石头那里,他舌尖舔舐著牙齿,开口说道:“是高中生小鬼头么?真有意思。” “赶紧自己出来,我没功夫陪你们玩什么侦探游戏,如果你们被我找到......”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四处寻找。 江朔野提起了心臟,隨时准备著。 有个精瘦到像猴儿似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挖掘机后面,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栗知的身材,没急著喊人过来。 而是在栗知突然感受到一股浑浊恶臭的气息,转过头时,瘦猴男看清楚了她的脸,吹起口哨道:“哟呵,这么漂亮的小娘子。” 江朔野转过身,直接一钢管砸在了瘦猴男的膝盖上。 他眼眸深处透出几分薄怒,压低了一些栗知脑袋上的帽子,好不让她的脸被人看见。 刚才的那一下动静声吸引来了刀疤男等人。 万不得已之下,江朔野还是打算出去当诱饵。 他挣脱开了栗知牵著他的手,赫然出现。 “就是你啊?”刀疤男差不多已经走到这边来了,看到江朔野时,眼眸里还有几分欣赏。 很少见这种有勇有谋的年轻人了。 不过,他並没有和他站在一条线上。 ——所以必须得死! 黑暗中,刀疤男在身后转动著蝴蝶刀。 他已经找准了要害,衝上来时,不远处忽然射来了一道手电筒的白色强光。 有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那边在做什么呢!快放下手里的刀具!” 他身后瞬间出现了一排人。 瘦猴男离得近,第一个发现警察来了,即便腿动不了也在地上爬著想逃。 其他人也像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鸟,四处逃窜。 刀疤男深深看了江朔野一眼,在警察过来抓他时,翻过一道矮墙,逃进了七绕八拐的巷子里。 江朔野没功夫去管那人,走到了栗知面前,看著她颤抖的身体,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她头上的帽子。 几缕小碎发已经湿到粘在了额头上。 她眼眶通红,还有泪水在里面不停打转著。 “没事了......”江朔野哑著嗓子说道,犹豫著要不要报栗知一下。 不远处,两个警察走来,问报警的栗知:“你知道大概有多少人吗?我们现在已经把现场的人都抓起来了。” 那其中,並没有刀疤男的身影在。 “行,我们会继续派人去找你描述的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现场也会留几个人挖出被他们藏起来的文物。”警察说道。 看栗知没受伤,就要先带她回去做笔录了。 这案子初步来看,定性不小。 江朔野始终陪在栗知的身旁。 一走出工地,迎面有个男生背著书包走来,他的耳朵里还塞了耳机,看到平常每天经过的工地上有很多警察时,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栗知也看到了他,身上穿的是隔壁高中的校服。 今天也算,救了他一命。 由於江朔野和栗知都是未成年人,派出所也没认识他们的人,所以在他们抵达前,就通知了各自的监护人。 栗父栗母来得很快,后面甚至还跟了个栗佑。 他一路上听著父亲打电话的內容,所以知道栗知做了什么事情,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打趣道:“姐,你厉害啊。” “同样是上学,你的生活怎么就这么有趣呢,保护本土文物不流入进犯罪团伙手中,你该不会高中都还没有毕业,就拿到什么荣誉奖状了吧!” 栗父和这里的领导认识,曾经在某个局会议上打过招呼。 对方看见他,笑著说道:“栗所,不愧是您的女儿啊,大晚上给我们送功劳来了。” “她还真的是天生干刑警的料,您好好培养。” 栗知感觉自己什么话也听不进去,母亲关心著她有没有哪里受伤,她摇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她的穿越,总是在不停惹事? “妈妈,我去下卫生间。”栗知突然站起身说道,她脑子里现在太乱了,只想去洗把冷水脸。 栗母眼眸里满是担忧,她看了眼从刚才就站在一旁的江朔野,“同学,你要不要去看看知知?” “我?”江朔野错愕,但在栗知母亲的眼神示意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卫生间內很安静。 江朔野仔细想了一下,栗知突然变得奇怪,是从那天从文具店老板娘家里出来以后。 他视线直勾勾地看著镜子里的栗知,声音压低:“那个男人家暴,是怪我吗?” “什么?”栗知关上了水龙头,有些不解地转过身,“怎么会怪你呢......你都不认识他......” 江朔野眯了眯眼,声音沉稳中带著一丝压迫感:“栗知,只回答我怪还是不怪就行。” “不怪。” ——“那怪你吗?” 江朔野又问,这一次栗知低下了自己的头,没有回答。 她眼睛通红髮肿,又闪烁起了泪光。 江朔野终於知道了问题所在。 他轻嘆了口气,“栗知,没有人会怪你让我受伤,我更不会。” “我头上的伤口也不觉得疼......只是你故意那样疏远我,才让我觉得痛不欲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栗知一愣,纤长的睫毛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她像是被暴雨打湿了一样,站在原地一抽一抽地大哭著。 那样做,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但这一切就是因为她的干预才会引发的啊。 “对......对不起......”栗知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瓷白的鼻尖和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江朔野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去將她紧紧抱在怀中,他的下巴轻抵在栗知的头顶上,一只手拍著她的后背,安慰著:“我知道你嚇到了,对不对?” “没事的,哭吧,哭完就好了。” 栗知也抬起了双臂,搂住面前的男生。 她哽咽著开口,每个字都浸著那晚岛上咸涩的潮意,“江朔野,我不要你死。” “我觉得......我觉得我的生命里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第39章 要不就和他坦白吧 墙角处,躲著两道身影。 栗佑听到栗知在卫生间內说的话时,大惊失色:“我姐这是在求婚吗?” 怎么连生命里不能没有对方这种噁心的话都说出来了。 “別给我瞎说八道。”栗母皱了皱眉,教育著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儿子,“你这样偷听,难道光荣吗?” 栗佑委屈地低下了头。 半晌后,他反应过来:“妈,你不是也在偷听吗!” 而且为什么老母亲的脸上还带著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竟然是支持的?! 等怀里的女孩儿终於有哭到停止的跡象时,江朔野才鬆开了一些手臂,低头看著栗知脸上的两道泪痕。 他用自己的大拇指指腹在栗知脸上轻轻地抹了一下眼泪,唇角上扬了起来:“好了,小猫。” “是不是也该叫你数满分啊?” 栗知觉得自己都快丟脸死了,结果江朔野还这样戏謔她,她又委屈地瘪上了嘴。 一副要继续哭给他看的样子。 “我错了我错了,不逗你了。”江朔野立马投降。 这小姑娘真的是可爱死了。 身上也香香软软的。 江奶奶拎著个黑色的小包匆匆赶到派出所。 她电话里没有听清楚,只以为是自己的孙子出事了。 江朔野走出卫生间,看到自己被工作人员搀扶著的奶奶,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小跑了过去。 於情於理,栗知的父母都要先向这位长者打招呼。 栗父称讚了一番江朔野今天的所作所为,而后诚恳地像老人鞠了个躬,“感谢您培养出一个这么勇敢善良的孩子,他救了我女儿的这件事情,我栗某绝对不会忘记。” 江奶奶迷茫地转过头,看向江朔野。 她好像还不太清楚是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的孙子受了伤。 见状,栗知有些紧张起来,站到了自己妈妈的身后。 即便江奶奶要埋怨她什么,她也会接受的。 毕竟就是她令江朔野受的伤。 没想到老人家只是眉目和善地笑了一下,开口道:“保护女孩子是应该的。” “更何况,还是我们小野在乎的女孩子。” 她真的很庆幸,孙子没有遗传到儿子的半点基因。 栗知脸红了红,做好笔录之后,都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 第二天还要上学,爸爸妈妈的意思是给她请天假休息一下。 “一天不学习,天也不会塌下来的。”栗母笑著说道。 栗佑似乎就等著这句话呢,原本靠墙假寐,猛地睁开了眼睛,“啊......我等姐姐等得好累啊。” “感觉我也需要请假休息一天。” 栗父恨不得往自己这儿子的屁股上踹一脚,真的是嫌丟人,否则在外面就要数落他一周七天,五天都想请假。 双休了,反而想去学校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妈妈,没关係,我不用请假。”栗知回答道,余光瞥到了不远处搀扶著自己奶奶下楼梯的江朔野。 她觉得,她的同桌肯定不会请假。 所以,她也不要请,想跟他一直见面。 然后说好多好多的话。 * 栗知第二天到校门口时,看到江朔野已经站在文具店门口了。 好像是在等她一样。 她走过去,顺著江朔野的视线,才看到了店门上贴了一张纸条:【抱歉,本店休息一个月。】 老板娘身上的伤很严重,青紫与暗黄交错,都是旧伤还没有好,新伤就覆盖了上去。 上一世突然关店,可能就是住院了。 或是......被打死了。 栗知睫毛扇动,情绪忽然低沉下来很多。 身旁,江朔野开口问道:“要去买鸡蛋饼吗?” 她点了点头,重新捡起精神:“好!” 天大地大,美味的鸡蛋饼最大! 排队学生不少,栗知和江朔野並肩站著,一个背著红色书包,一个背著黑色书包,中间隔著一段恰到好处,不近也不远的距离。 从后面看,男生的背影挺拔清瘦,像一株沉默的青松,肩线平直,微微透著一种內敛的倔强。女生的身形则娇小一些,长而直的马尾辫扎得很高,每当一晃,都会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当女孩儿说话时,站在她旁边的男孩总会低下些头,认真倾听。 清晨阳光灿烂,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最终温柔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又来给女朋友买鸡蛋饼啦?”忙到快把锅子剷出火星子的老板抬起头,只看到了江朔野一个人,他敲了两个鸡蛋,开口道:“还是不要生菜,多放土豆丝和辣椒,是不?” 江朔野“嗯”了一声,半晌后,身体有些僵硬地转向了栗知,辩解道:“我嗯的是后半句话。” 栗知直勾勾地盯著煎锅上快要焦了的蛋饼皮,看到老板熟练地翻了个身后,才鬆一口气。 她回答道:“我又没说什么。” 不过,江朔野到底是什么本事,怎么隨隨便便买两回鸡蛋饼,也能被老板记住。 是因为长得帅吗? 她抬起头,偷偷地打量了身旁的男孩子一眼。 好像......確实挺帅的。 可惜卖饼老板听不见栗知的心声。 换谁为了买饼追他整整两条街,他都会印象深刻的。 江朔野的早餐一般都在家里吃,栗知一走进校门,躲过教导主任的“监视”,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咬了一口鸡蛋饼。 虽然舌尖被烫得“嘶哈嘶哈”,但她脸上的表情非常满足。 看的,江朔野都喉结滚了滚。 他问道:“有这么好吃吗?” 这小姑娘真是大方,直接举起手里的鸡蛋饼就要餵到他的嘴巴,不停地说:“你尝尝,你尝尝。” 那叠得方方正正的鸡蛋饼,有一边是还没有咬过的。 即便知道不合適,江朔野还是鬼迷心窍地凑近了一些。 他正要张嘴。 童焕金不知道是从哪棵树后面冒出来的,像是抓到了自己丈夫的小三一样,他拍著胸口质问:“你们两个人就这样和好了?” “那我呢?被举报早读课吃东西,到教室外面罚站到双腿都麻木了的我呢?亦或是为了安慰朋友上天台,差点儿吹风到感冒发烧的我呢?” 周围走过的其他同学都在看著。 栗知太阳穴隱隱跳动,连忙伸出了自己手里的鸡蛋饼,“那这也给你吃吧。” “童同学,真的是对不起了。” 谁让那鸡蛋饼味道那么香,她一站起来,香味就包围著她的鼻翼转啊转的,令她难受到生气。 童焕金冷笑了一声。 鸡蛋饼里全部都是土豆丝。 他生气道:“拿开,我才不吃土豆家族族谱饼!” 反正以后要是再介入小情侣的吵架之中,他就是狗! 中午吃饭的时候,童焕金的气也没有消。 他甚至不想和栗知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栗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哄这个男生。 她正思考著要不给他买点喜欢的漫画书当赔罪时,江朔野沉默地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鸡腿夹给了童焕金。 童焕金受宠若惊,眼睛都亮起来了:“朔哥,你......” 没让他多说话,江朔野淡淡道:“吃吧,身体重要。” 他算是勉强维持住了这“脆弱”的四人友谊。 饭后,栗知和雷珈妮照样在操场上散步消食。 两个男生走在前面,江朔野时不时也会因为童焕金的一两句玩笑话而勾起唇角,看到他小鸟依人似的,要把脑袋往自己的肩膀上靠时。 还伸出根手指,戳了回去。 雷珈妮看著这样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感觉江同学的变化好大啊,你不理他的时候,我们在他身边就像是在南极。” “果然......喜欢是改变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 栗知本来还想反驳这句话的,但她仔细一想,有道理啊! 喜欢就是可以改变一个人、束缚一个人。 並且按照幸福者退让原则,如果一个人家庭幸福美满,生命里有需要守护的重要东西,他还会隨隨便便做出一些衝动的事情吗? 栗知简直豁然开朗,甚至想撕了课桌里那本《刑法》。 她高声大喊道:“妮妮,你就是天才!” 下午半天,栗知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著,她要怎么把江朔野约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好好聊聊。 学校后面的小树林? 那有点像是杀人后拋尸的地点...... 学校旁边的奶茶店? 也不行,人多嘈杂的...... 栗知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旁,江朔野收拾好书包后,站在椅子后面等她,他压低著声音问:“今天要不要去我家?” 栗知错愕地抬起了头,她想爽快地回答“好啊”,但心里莫名扭捏了起来,矜持著说道:“不......不太好吧?” 江朔野却神色正经,他缓缓开口道:“你不觉得你还欠我点解释吗?” “为什么会知道工地上文物的事情。” “为什么突然来到我的身边,为什么要在天台上刻下对我好几个字,为什么一直在一而再再而三的——保护我。” “为什么,把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说得那么篤定,好像你已经经歷过一次了一样。” 栗知喉咙口紧了紧,默然地垂下眼睫。 要不......她就和江朔野坦白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等教室里都没有了人以后,栗知才抬起头,轻声说:“好,去你家说吧。” “但在这之前,我得先去一个別的地方。” 第40章 我是你未来的妻子 栗知说的別的地方是——药店。 江朔野跟著她,看到店名时,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身体不舒服吗?” “啊?”栗知一愣,先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零钱包,她头也不抬道:“没有不舒服啊,我自己进去买就行了。” “同桌,你在外面等我几分钟。” 见状,江朔野便走到了旁边的空地上等待。 药店里人还挺多,有两位大妈正坐著量免费的血压计。 柜檯前站著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开口就说:“麻烦来十五盒避孕药。” 大家都一震惊。 女孩反而觉得很奇怪:“怎么了?是有什么限制,不准我这个成年人购买吗?” 店员连忙摇摇头,去柜子里数库存了。 “小姑娘,你呢?需要点什么?”另外一位店员询问栗知。 栗知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说了:“我要三盒,谢谢。” 就在店员因为她身上穿著的校服外套而质疑她的年龄时,栗知连忙摆手说:“不好意思,我要的是速效救心丸。” “一共要三瓶,谢谢。” 江朔野很安静地等待著。 药店门一开,他还以为是栗知买好东西出来了,结果是两位手挽著手的阿姨。 她们窃窃私语道:“现在的小姑娘不得了啊,一次性卖那么多避孕药。” “不敢想像她老公得有多猛......” 俩人说完,看到了江朔野站在边上。 大概觉得他还是个学生,不好听刚才的成人话题,所以相视一笑后,连忙走开了。 江朔野默默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栗知,买了很多嘛...... 栗知是把三瓶速效救心丸装进书包里后,才从药店里出来,她將小票团成小球,丟进了垃圾桶中,“走吧,我买好了。” 江朔野神色复杂,“你买很多?” “没有吧......”栗知还挺好奇他怎么会知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后,她解释道:“不算多,分人用呢。” 她和江朔野各一瓶,怕江朔野知道事实真相心臟骤停,而她被他的反应嚇到心臟衰竭。 还有一瓶是为了防止江朔野的奶奶回到家,误会他们一起“嗑药”,提前备著的。 她多有远见! 栗知往前走几步,发现江朔野还没跟上,又折回,轻轻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胸有成竹道:“你放心好了,我知道吃法的。” 江朔野感觉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他怎么可能放心? 今天的公交车开得很快,江朔野原本想拖延点时间都没有办法了,到家以后,他先问栗知:“你饿了吗?” “要不先吃点东西?” 栗知点点头,觉得也可以。 说实话,她也还没准备好怎么坦白呢。 最好能想个最近会发生的事情,她提前把结果告诉给江朔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江朔野拉开厨房冰箱,空空如也。 上回包的刀鱼餛飩虽然还没有吃完,但餛飩皮表面因为冰箱年代久远的缘故,结了一层白白的薄霜。 他不想给栗知吃这种东西。 “我先去买点菜回来吧。” 闻言,栗知小跑进了厨房,四下观察了一眼后,她指著柜子上的两桶方便麵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们吃点泡麵就好。” 只要五分钟,省力又便捷。 江朔野也想到了时间只要五分钟,他还没有想好如何打消栗知的“邪恶”念头,连忙手忙脚乱地把泡麵给藏了起来。 吞吞吐吐开口道:“我......我给你煮掛麵吃,方便麵不健康。” 栗知也不介意,说了一声:“3q啦,同桌。” 虽然觉得对方似乎有点古怪,比如他洗著洗著蔬菜,突然开始洗起了冷水脸。 可能是因为有点热吧。 栗知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她也不是迪丽热巴。 江朔野煮的东西还挺诱人的,一碗简单的鸡蛋掛麵冒著腾腾热气,金黄色的蛋浮在清亮的汤麵上,捲起来的白色麵条根根分明。 一动筷子,香油的香味裊裊升起。 栗知挑起一大筷麵条送入口中,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 真的好吃到旁边死了人都不知道呢! “你慢点吃......”江朔野看栗知吃得太快,確实要淡淡地死过去了。 他不应该把这个可怕的小姑娘带回家的。 早知道就说去人最多的公园里面了。 “野菜吗?”栗知突然问。 江朔野下意识地听成了“野战吗?” 他脸红到脖子,猛地站了起来,把身后的椅子都踢倒了。 栗知不明所以,继续吃碗里剩下的那几根她不太认识的绿叶菜。 江朔野问她还要不要盛第二碗麵条时。 栗知回答:“要。” “吃饱了才有力气撑下去啊!” 她今天非说到江朔野相信她是从未来穿越回来为止。 江朔野端著碗的手险些一滑。 事实上,栗知嘴大喉咙小。 第二碗麵条只吃了两三口,手中的筷子就停下来了。 她也不好意思说不要吃了。 人家辛辛苦苦为她做的食物,倒掉太可惜。 江朔野像是能够洞悉她的內心一样。 很自然地把她碗里剩下没动过的麵条拿了过去,吃了起来。 栗知咽了咽口水,拼命在心里说服著自己这没什么。 只是为了不浪费农民们辛苦种出来的小麦而已! 屋內忽然涌动起了一股燥热的风。 栗知不停用手给自己扇著风,她走下座位,隨便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后,问道:“你奶奶是不是会突然回来?” “江朔野,我们去你房间里面聊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说完,手就已经放在了臥室门把手上,轻轻拧动。 江朔野激动得差点喊出来。 心里一直有道声音在重复叫囂著:“拒绝她、拒绝她。” 然而,他走进房间后,主动把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点,让栗知好坐上去。 木椅子太硬,她会不舒服。 房间简洁乾净,栗知没想到一个男生的臥室能这么好闻。 简直比她弟弟的猪圈强上一千万倍! 太热,栗知脱下了身上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有些紧身的白色针织衫,很显线条。 江朔野慌得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他结结巴巴地说著:“我们......我们就说说话,行吗?” “不行!我还特地准备了东西呢。”栗知不满地嘟嚷了一下嘴,从书包里拿出三只小瓶子,依次摆在桌面上。 江朔野定睛看去,发现是速效救心丸。 他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心臟又提了起来。 这小姑娘到底要和他说些什么事情,连这种救命的东西都备上了。 栗知神色认真,目光犹如炬火般,炽热明亮到能將人燃烧起来。 她轻声开口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工地上挖出文物的事情吧?” 江朔野点了点头,眉心皱起。 他甚至为此而屏住了呼吸,深怕错过栗知的一个停顿。 女孩儿声音清脆悦耳:“那是因为——我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 话音落下,房间內出奇地安静。 江朔野懒洋洋地靠到了椅背上,整个人明显鬆弛了。 他说:“困了就睡吧。” 与其在这里听栗知说梦话,他还不如先去外面把碗洗了,然后等她起来一起做作业。 栗知眨了两下眼睛,不可思议地反问:“你不相信我?” 接下来,她就跟倒豆子似的,把过去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离谱事情都描述了一遍:“我考了三年公务员,好不容易考上,结果突然就收到了你去世的消息。” “你把你所有的遗產都留给了我,整整2个亿,你现在竟然不相信这一切?” ——2个亿,金额不小。 江朔野挑了挑眉,像是在陪栗知玩一样,他顺著她的话问了下去:“我把我的遗產都给了你?” “是啊!” “那你未来是和我结婚了吗,以妻子的身份继承了丈夫所有遗產?” 栗知一愣,这倒是没有的。 不过她至今也想不明白江朔野为什么会把那么多钱留给她这样一个在高中时甚至不是同班同学的同学。 见她傻住,江朔野只是笑笑,语调温柔:“好了,別开玩笑……” 话还没说完,栗知打断,承认道:“是的,我们结婚了,我是你的妻子。” 这下傻了的人成江朔野。 栗知眸光很是真挚。 她想起雷珈妮白天和她说的话,既然喜欢能够改变一个人,那她为什么不三秒钟的时间编织出一个幸福的谎言来约束起这个男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旦有了想要珍惜的东西,他还会轻易杀人吗? 栗知为了让江朔野更加有责任感,抿了下嘴唇后,再次出声道:“而且在未来,我们还生了三个很可爱的宝宝。” “江朔野,你是一家之主。”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在桌上摸了摸。 江朔野拧开速效救心丸的瓶盖,也不管倒出来了几粒,就塞进了嘴巴里。 他真的,心臟快要骤停。 默默暗恋了两年的女孩子说她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不仅成为了他的妻子,还为他生下三个孩子。 “江朔野,衝动是魔鬼!”栗知再次嘱咐道。 希望他千万要记住这句话,遇上再愤怒的事情,也不能杀人。 半晌后,江朔野点了点头。 他嗓音沙哑地开口道:“確实太衝动了。” “我认为3个孩子有点多,一个就行了。” 栗知:??? 速效救心丸在哪呢,她也要吞几粒啊! 第41章 三个孩子都叫什么 窗外的天开始变得灰茫茫起来。 书桌上的暖色檯灯散发著柔和而安静的光线。 栗知深深地吸了口气,將几缕烦人的碎发勾到耳后,努力保持著八颗牙齿的標准微笑:“江朔野,现在根本就不是討论生几个孩子的时候。” “你责任重大,必须要好好学习,正直做人,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你连想都不能想,知道了吗!” 栗知一边说,还一边激动地举起了手。 双手放下以后,她才感受到自己正被一道愈发灼热的目光紧紧盯著。 转头望去,江朔野眸底正翻涌而上著一抹暗色,他喉结轻滑,语气中说不清是自责,还是更多的心疼,哑声道:“所以,你才会说自己不想成为寡妇。” “对吗?” 原来他真的让她经歷了生离死別的那种难过...... 江朔野睫毛敛起些许,在椅子上的坐姿都变得更端正了起来,他看著栗知,又问道:“你是怎么穿越回来的,为我殉情了吗?” “栗知,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情呢,你应该用那笔遗產好好生活。” 栗知有种麻木到脑子都转不动了的感觉。 一句说错,步步错。 她这玩笑似乎开得有点大了。 但她同桌本来就是这么好忽悠的人吗? 桌上的速效救心丸似乎在闪著金光,吸引人拿。 栗知伸手去够,想要吃个几粒静静心。 驀地,她腾在半空中的手被江朔野握住。 少年眼眸漆黑,淬著几分淡淡的火光,格外明亮真挚:“我答应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照做。”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留你一个人。” “嗯嗯!” 虽然步骤全错,但答案好像有点擦边对了? 栗知眼睛一亮,她必须抓紧时间问问题才对。 “那你现在能不能確定你有什么仇人想杀呢?我们先来排查一下......” 新闻报导和警方的通报里,都没有提到江朔野杀人的原因,她上次穿越回去,应该要去医院看看那个躺在icu里的受害者才对。 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可恶。 江朔野也觉得他应该抓紧时间问问题,左思右想后,耳根红了起来:“我们......的三个孩子,都叫什么名字?” 栗知:? 她怎么会知道。 这世道,给阿猫阿狗取三个名字都难。 见江朔野是真的一门心思地想知道,栗知用了0秒钟,就说出了:“建国、建业、建民。” 多伟大的三个好名字。 她颇为满意。 江朔野抿了抿唇。 还好不是什么语满分、英满分之类的。 但这名字也...... “你取的?”江朔野小心翼翼地问了起来。 “你取的。”栗知回答道。 二人有种互相嫌弃、互相推脱的感觉。 江朔野想说他绝对不可能给和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取那种名字时,栗知直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他瞬间噤声,连个子儿都不敢吐。 ——原来他是妻管严? 意识到这个事实以后,江朔野默默偏过头,给自己做了个握拳“yes”的手势。 太好了,他是妻管严! 太好了,他有妻! 栗知最后拖著精疲力尽的身子回到了家。 江朔野对她的態度和以前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別。 不仅什么都听她的,还处处照顾著她。 恨不得连上学路上的书包都帮她拿。 躲过教导主任锐利扫视的目光后,童焕金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你们这是在玩什么主僕游戏么?” 就算是被说“僕人”,江朔野也甘之如飴。 未来谁不当自己老婆的僕人? 他只是提前上岗而已。 今天班里还来了一位“稀客”。 张志英翘著腿在座位上吃零食,周围围著几个恨不得誓死也要追隨她的同学。 看到栗知从教室后门进来。 几个人目光交匯,密谋策划了些什么。 张志英率先从座位上离开,她身上也没穿校服,是一件牌子昂贵的卫衣。 栗知刚放下书包,张志英就走来了。 她瞥了眼栗知的课桌上,有个钥匙扣似乎还不错,一栋小房子的模样,大概是栗知喜欢的吧。 不然她也不会隨身携带。 “是你举报我在外面到处乱偷东西吗?”张志英开口问道,口中嚼著的口香吹大以后,“啪”的一声破了。 不等她再说话,身后的几个同学就开始联合指责起了栗知:“你竟然污衊同学,好有心机。” “该不会是你在外面偷东西吧,不然怎么能找出这种藉口来陷害我们英英。” “真是好不要脸......” 张志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那擒著一抹笑意的眼尾,赤裸裸地在说。 就是真的查到她偷了东西又如何? 她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间教室里,就证明什么事情都没有。 栗知不太想搭理这种幼稚的小把戏。 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再多背几个英语单词。 等文具店的老板娘身体好一些之后,她自然会去说这件事情。 偷东西的贼能高兴多久? 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哦,对了,那个女人!”张志英忽然想到了什么,仿佛玩高兴了似的,眼神一转,一脸纯良无害地凑到了栗知的耳边。 “你不觉得她活该被男人打吗?卖个破文具,天天要穿裙子,不知道是想勾引谁,没想到她还有个野种......” 站在栗知身后的江朔野同样能够听清楚这番话。 他目光瞥下,看见栗知逐渐攥紧了的拳头时,伸手握住了。 轻捏了她的手几下,提醒她不要衝动。 外面隨时都会有老师经过。 本来错的人是张志英,如果栗知先动手了,她绝对会以这个理由,把她告到校长那里。 不开除也要留下处分。 但如果是对方先动手,他说什么也会护住栗知的。 谁都不能伤害她。 周围有两个同学注意到了栗知和江朔野牵在一起的手,起鬨让其他人也看过去。 “你们谈了吧,谈了吧?” “哇塞,甜蜜蜜啊。” 原本一直坐在座位上,面朝著黑板的马嫣听到动静声,回过头去看。 刚好就看到了栗知和江朔野触电一般鬆开的手。 如果两个人之间没点什么的话,会这样? 她眼中快速闪过一丝阴鷙,手里拿著的本子都捏皱了。 还有人想瞎起鬨,教导主任背著双手,冷不丁地站在了讲台上,一脸严肃地骂道:“整个楼层,就你们班最吵!” “一个一个都想造反了,是不是啊!” 原本围在栗知和江朔野课桌边上的同学都跟老鼠似的,四处飞窜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栗知一整天都越想越气。 灌了三杯水后,稍微冷静了些许。 中午午休时,她本来想去再接一杯水,正好放凉到起来能喝。 结果还没走到走廊上的饮水机前,有个不认识班级的学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栗知,校长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你。” “你快过去一趟吧。” 这一回,栗知倒是被允许坐到沙发上了。 她想,如果张志英对她倒打一耙的话,她也不会跟个傻子一样无动於衷的! 还好那个时候爸爸请了位警员去地铁站取证。 没想到校长提出的却是文物的事情。 “栗知同学,这件事情学校非常重视,还专门为你请了记者来学校做採访,你意下如何呢?” 栗知翻了个白眼。 死老头,算盘珠子都快蹦她脸上了。 她在校外做的事情,一发现是荣誉的,就屁顛屁顛地上赶著来分一杯羹了? 还来学校做採访。 她请问呢,学校不都是建在乱葬岗上的吗? 栗知轻咳了一声,没有急著答应,她说:“你上次还想开除我呢。” 校长只是“呵呵”一笑,不接这话茬。 他甚至反问:“那你现在不还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听著,学校真的很重视你的这个事情,到时候电视台不仅要採访你,还要採访很多老师,包括我。” “而且他们打算拍成一个好学生纪录片的形式,我还要安排你下个礼拜一在国旗下做演讲呢,你確定不想接受这么大的荣誉?” ——国旗下演讲?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其实以前也有老师想安排栗知去的。 她嫌麻烦,一点儿不愿意写稿子,所以拒绝了好几次。 渐渐的,也就没有老师再找她了。 但眼下......好像確实缺这么一个“表现”的好机会。 栗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行啊。” 校长心里一喜。 原本还以为栗知这样聪明的学生,肯定会借这个机会和他谈点条件之类的,没想到她爽快地就答应了。 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一有表现机会,肯定高兴得什么都忘记了。 栗知走出校长室的一刻,心里面的稿子都已经想好一半了。 她是有条件想提,但校长鑑於她以后的表现,估计也不会答应。 就先不坑这个蠢老头了。 栗知哼著小曲儿回到了安静无声的班级里。 在她的位置上,水杯已经接满水,被人拿回来了。 桌面上还叠著一件整齐的校服外套,似乎是给她当午睡枕头用的。 一旁,江朔野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了些头,唇角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你回来了。” 有一瞬间,栗知似乎真的想到了在未来,江朔野也会对从外面下班回来的她说这句话。 周围的墙好像扭曲了一下。 该不会又要...... 第42章 你老公正在適应中 栗知视线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起来。 她用力地眨著乾涩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景象都是扭曲分离的。 好像整个空间被人提起两端,像拧麻绳似的拧拽起来。 难道——她又要穿越回去了么? 就在这时,面前出现了一只指节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地將她握住。 温度蔓延至全身。 栗知再次深吸一口气,一切都慢慢恢復平静。 她身子软绵绵地坐到了椅子上。 可能是太困了,几乎在闭上眼睛的同时,就陷入进了睡梦之中。 午休结束得很快。 震耳欲聋的铃声响过一遍之后,栗知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不行,她还是好睏,困到脑袋只要一栽下去,就能直插地府。 班长突然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跑回教室,大声宣布道:“特大喜讯,特大喜讯,第一节课老师要去开会,改成自习了!” 江朔野余光瞥见坐在旁边的女孩儿哈欠连天,他把窗户边那道因为自己的洁癖,而常年开著通风换气的缝隙关上,然后低声跟她说:“睡吧。” “老师来了我叫你。” 栗知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了。 她微笑了一下,心满意足地继续趴在了桌子上睡觉。 午后阳光明媚。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透过窗户,光点如同会跳跃一般,落进了教室內。 江朔野低头写著试卷,眼睛被光线刺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发现栗知正朝著他的一侧睡著,大概也是嫌弃光线太刺眼,她眉头紧皱著,皮肤白皙光滑,像是一块最上等的羊脂玉。 教室里没有安装窗帘。 江朔野將右手中的黑色水笔放下,抬起来一些,腾空遮住了栗知的眼睛,见她眉头舒展,才重新用左手开始写字。 四周安静祥和,只有笔尖落在白纸上“唰唰”而过的细微动静声。 写完试卷,江朔野也趴到了桌子上,朝著栗知。 像是同桌共枕似的。 面前女孩儿的五官骤然放大,她睡顏恬静,纤长浓密的黑色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呼吸轻柔均匀,脸颊上还泛著一抹淡淡的红晕。 这么漂亮的老婆,他未来怎么会捨得离开的? 他所杀的人难道是失手么? 那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起,他就永远不再跟人动手好了。 一整堂课,江朔野即便感觉手臂都快要断掉了,也没有放下过手。 下课铃声响起时,栗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吸著杯子里的水,发现身旁没有人。 江朔野不知道去哪里了。 桌上留著一张他写完了的数学卷子。 出於对正確率的好奇,栗知伸出脖子瞄了一眼。 差点儿没把她给嚇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什么鬼画符玩意! 不过,一眼万过去,选择题好像和她选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嘛,连最后的大题都全部做出来了。 雷珈妮接完水回来,吃了两粒不同的维生素。 她好像一天会吃很多,早上也吃好几粒呢。 “你吃这些东西,很久了吗?”栗知好奇地问道。 那宗相关的新闻里好像有提到过,因为维生素中添加的有害物质太多,虽然吃了就起效果,但不出一年的时间,几个儿童就患上了严重的肾衰竭。 最后因为引发各种各样的急性病而死亡。 雷珈妮转著手中的瓶盖,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有五年了吧?我是从初中的时候开始吃的。” 她知道栗知可能是担心这些保健品长时期吃会对身体不好。 所以主动笑著解释道:“你放心好了,我是因为体內本来就严重缺乏维生素,我爸爸才会为我製造这些东西的。” “而且我每一年都有做体检,身体绝对没问题。” 栗知敛了敛眸。 按照雷珈妮的说法,她自己就是最有力的证人啊。 那未来她家公司出事,难道是换了监管员? 放学的时间,雷珈妮邀请栗知去她家玩,“我爸爸妈妈今天正好都要出去谈生意,我一个人在家可无聊了。” “知知,你来陪陪我吧?” 听了这话,童焕金也想一起去做客。 雷珈妮义正严辞地拒绝道:“不行,这是我们女生之间的聚会,除了家属一概不准加入。” “同桌难道不算家属吗?”童焕金眨巴著眼睛,天真地问。 雷珈妮回答道:“当然不算了!” 一旁,江朔野似乎也想开口问。 栗知连忙打消他的一切念头:“不行!” “狗也不行!” 童焕金心里暗爽,跟在黑著脸离开教室的江朔野后面。 不管怎样,他还算是个人类呢! 雷珈妮每天都有专门的司机接送放学。 一下车,栗知看著眼前赫然出现的豪华庄园,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庄园金碧辉煌,翡翠般的园子里不仅鲜盛放,还摆了喷泉和十二尊立体雕塑。一楼大厅足足有七八米高,水晶灯璀璨到让视线都聚不了焦了。 栗知有种来到皇宫的感觉,她朝著雷珈妮低下了头,“公主殿下。” “从现在开始巴结你,算晚吗?” 雷珈妮掩面而笑,让佣人准备了茶和曲奇饼乾一会儿送到楼上的臥室去。 她拉著栗知的手说:“不瞒你说,知知,你其实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好朋友。” 以前从来没有人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帮她。 哪怕她买很贵很贵的礼物想要换取以前同学们的善意,却仍然被她们嘲讽孤立。 雷珈妮的叔叔也在,看到她和同学一起回来,打了声招呼:“我买了头羊回来给厨师烤,你和你同学一起吃吧。” “我今天跟你父母一起出去谈生意的。” 栗知细细打量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眉毛逆长杂乱,眼珠四周好像都是眼白一样,颧骨处还凸著外露。 虽然用外貌评价一个人很不礼貌,但这叔叔確实长得太凶了一点......和入口处雷珈妮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完全不一样。 明明她爸爸看著善良温润。 上楼以后,雷珈妮才小声地说:“我叔叔很嚇人吧?” “他好像不是我奶奶亲生的......不过,他对我很好呢,所以知知你不用感到害怕的。” 栗知本来以为来同学家做客就是写作业。 结果雷珈妮神秘兮兮地將她拉进了衣帽间。 隨著一排照灯的打开,衣架上掛满了琳琅满目的二次元服装,栗知因为不是圈內人,有的角色也不认识。 但是这其中,有几件看著好像很性感啊! “知知,你要不要穿穿看?一定会很漂亮呢。”雷珈妮隨手取下了一件蓝白色的女僕装,上面是抹胸设计,和下面的百褶裙分开。 背后有根特別特別大的蝴蝶结。 “不了不了。”栗知摆手拒绝,“你穿给我看就好。” 她话音刚落,雷珈妮就捧著衣服,可怜兮兮地看著她:“你知道的,我长到这么大,就只有你这样一个好朋友。” “连你也不愿意陪我玩这些......是不是我这个人太古怪了?” 要是再不答应,栗知感觉自己都快成罪人了。 不就是件衣服吗,她穿还不行了! 反正也就雷珈妮一个人会看。 江朔野走到公交站,才发现和他家住反方向的童焕金一直都跟著他。 於是他停下了脚步。 童焕金把书包背在了胸前,拉链半敞开著,他从里面慢慢地拿出了一本练习册,上面写著“雷珈妮”这个名字。 他解释道:“坐在一起,不是难免会发生这种拿错本子的情况的么。” 江朔野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真不是偷偷拿的么...... 他扶额问:“所以呢?”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雷珈妮家里?你正好可以找你同桌。” 江朔野最后还是答应了。 臥室內,栗知换上了那身蓝白色的女僕装。 她有些羞涩地站在落地镜前,淡蓝色裙摆像是潮水一般向两侧漾开,隱隱约约露出著腿上蕾丝吊带袜的珍珠装饰。 腰部没有任何遮挡,但从正面看得到背后的大蝴蝶结。 雷珈妮拿出手机一阵狂拍,“太可爱了!” “还好江同学不在,不然他都要流鼻血了吧!” 听到江朔野的名字,栗知脸上立马就红了,她小声地嘟囔道:“关他什么事情......” “咚咚——” 有个佣人在外面敲了两下门,“小姐,您有两个同学来找,他们说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现在就在房间外面等著了。” 雷珈妮眉头一皱,都没反应过来是谁。 她一拉开门,看见了举起手说“嗨”的童焕金,以及慢慢抬起眼的江朔野。 透过门缝隙,江朔野看见了栗知在里面,身上好像穿著...... 他猛地挡在了童焕金的身前,难得紧张到连说话都结巴了:“你不是要上卫生间么......” “快......快问你同桌卫生间在哪......” 闻言,雷珈妮主动带路,带童焕金去公用的卫生间。 栗知则是走到了门口的位置。 她看见江朔野,江朔野也看见了他。 然后——鼻血喷涌而出。 栗知嚇了一大跳,连忙喊:“救命。” 在她就要喊第二声,真的把人叫过来时,江朔野微微仰起头,一只手捂住了栗知的嘴巴。 他低声道:“没事的!” “你老公正在尽力適应中。” 第43章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他適应个鬼啊! 栗知欲哭无泪,嘴巴被捂著又发不了声,只能“呜呜呜”。 怎么会这么命苦的...... 她搬起一座金字塔把自己给压死了。 校服外套还在臥室里面,栗知折回去,披上以后,才拿了纸巾递给江朔野。 他很快止住了鼻血,一低头,看到栗知露出的挺翘锁骨,感觉鼻子里又有一股热意涌上。 “冷不冷?” “不然你把衣服换回来吧。” 江朔野咽著口水说道,很怕童焕金突然从卫生间里回来。 但这屋子里的暖气是全庄园覆盖的,就算穿件短袖,估计都不会冻到哪里去。 栗知撇了撇嘴,忽然,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她贴到了江朔野的身前,故意逗他:“为什么这样说?” “你是不想让別人看到吗?” 眼前的少年倒还算是诚恳,点了点头,脸颊一片緋红。 “真是自私。”栗知批评了一句,“下次换你穿给我看。” 她觉得,这样才叫公平。 童焕金把拿错了的练习册归还给了雷珈妮,然后顺势参观起所在的这栋豪华庄园。 他走到哪,哪里就是他聒噪的声音。 “哎妈呀,镇大房子也太气派了吧!” “同桌,你这也忒有经济实力了,小弟膜拜膜拜。” “我艹,厨房在烤一整头烤全羊,嘎嘎的香啊!” 他这夸张架势,雷珈妮感觉自己如果不留他吃晚餐,会成天大的罪人。 晚餐最后是在院子里吃的。 整只羔羊被架在会自动旋转的架子上,羊皮已经烤得金黄酥脆,带著香气的油脂滴落在正燃烧热烈的木柴上,噼啪作响。 户外壁炉內,火苗乱舞著。 栗知把毯子盖在了自己的腿上,感觉上半身还是有点凉颼颼的。 她又不想破坏大家正高兴的气氛。 要是一说冷,雷珈妮肯定会说进屋去吃的。 驀地,栗知眼前一片黑暗。 她挣扎著把盖在她头顶的衝锋衣外套拿下,才发现是江朔野给她的。 后者慢慢坐下,低声道:“你披上吧,我不冷。” 厨师很有水平,烤全羊的肉质鲜嫩可口。 四个人吃饱以后,直接就在庄园里写起了作业,还有蓝牙可以连接音响,放著舒缓的轻音乐。 栗知窝在沙发上,衣服袖子几乎遮到了指甲盖上,她握著一支笔,“唰唰唰”地解著题。 感觉气氛非常舒服。 如果能少掉旁边江朔野总是若隱若现看向她的目光,就更好了。 她真的很想弯一下绷紧的腰啊! 突然,音乐声变成了剧烈的鼓点节奏。 成功换曲的童焕金跳下沙发,在中间跳起了復古广场舞,他把手里捲起来的试卷当成是话筒,边跳边唱:“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再冷漠的人听到这首歌都会笑。 加上童焕金搞笑的扭腰姿势,栗知和雷珈妮都憋不住笑了。 “大家一起来啊!”童焕金趁著歌曲间奏的时间,盛情邀请,他竟然还会摸著头下腰,不忘拋个媚眼! 雷珈妮已经笑疯了,眼角泪光都在闪。 栗知则是鼓掌鼓到手臂酸,她停下了几秒钟,听到自己身旁有一阵低沉沉的笑声。 抬眼望去,是江朔野嘴角上扬,笑声从喉间滚出,带著沙砾的凹凸感,他看著跳舞的童焕金,脖颈青筋都隨胸腔的震颤而起伏。 她好像第一次看见这个男生如此开怀大笑。 很好看。 平常也应该多笑笑才是...... 栗知心跳有些不自然的加快。 她第一个写完家庭作业,然后拿了张白纸夹在数学练习册中,偷偷摸摸地在上面写著发言稿。 人才是文物事业发展的根基,是全面推进文物保护利用传承发展的保障。 如果有同学感兴趣,未来可以朝著文物保护技术专业发展,未来前景將一片光明。 但是——小偷不行。 比如高二六班的张志英同学,不仅存在偷窃行为,还支持家暴,思想与品德存在严重问题...... 栗知越写越快,最后一气呵成地画上句號。 周围三个人都还低著头,她看到桌上的玻璃壶快要见底,主动拿起说道:“我再去拿点喝的来吧。” 雷珈妮提醒道:“我们喝的这是冰葡萄果汁,你小心別拿错了。” 等栗知一离开座位,她放在沙发上的那本数学练习册,上面突然多了一只鬼鬼祟祟的手。 童焕金髮誓他真的只是想单纯地抄个作业。 结果练习册一拿起,掉出来一张纸。 上面的字跡洋洋洒洒,一眼扫过去,下文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童焕金脸色一变,朝著剩下的另外两个人喊道:“朋友们,大事不好了!” 栗知在厨房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放果汁的地方。 她先接了一点在玻璃壶里,顏色是和刚才一样的宝石深红色,闻闻味道,淡淡的葡萄清香。 应该就是雷珈妮说的冰葡萄果汁没错了。 栗知接得满满当当。 她回到院子里,三个人还在写著作业,所以她就帮忙把杯子都倒满了,递给每个人喝。 夜晚安静,几颗寒星像是碎银子一般嵌在天幕中。屋內暖橘色的灯光落到外面的院子里,窗玻璃上蒙著一层白色雾气。 童焕金喝了两杯果汁,感觉眼睛都快要睁不开来了。 他抖著手,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好......这数学题有毒......要谋害寡人!” “为何寡人眼繚乱,这些数字怎么在跳舞......不行,寡人真的要死了,寡人没力气了......” 一说完,童焕金就栽倒在了沙发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驾崩了。 雷珈妮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她这辈子......可能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数学卷子上会有毒吧。 两个人怀疑印在纸上的数学,都从未怀疑过栗知拿来的果汁有任何问题。 栗知是喝到第二杯时,尝出了不太对劲。 她眉梢一挑,“这原来是葡萄酒呀。” “怪不得比刚才的还要好喝!” 大概是她成年以后,每逢新年聚餐,都会为了庆祝,和家里人喝上几杯的缘故,所以酒量不至於和童焕金一样差。 可能过个一会儿才有醉意。 但是,江朔野好像也没醉? 他的杯子里明明也空了。 栗知把雷珈妮搬到了沙发上躺著,给她盖上毯子,江朔野则是把童焕金搬到另外一边。 怕睡著的二人会感冒。 他们又把炉子推过去了一些,最后累得躺在了一起。 江朔野把毯子盖在了栗知的身上,和她一起看星空。 並没有多大意思,但是两个人都目不转睛,任由呼出的白气交织成雾。 “冷不冷?”江朔野突然问。 栗知回答了一下:“还好。” 她就是感觉自己的手快要结冰了。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住了她的手。 江朔野牵起她的手,放进了自己搓热的外套口袋里。 栗知愣了一下。 那手好像还在她的掌心里画著天上星星的位置。 “未来的你过得幸福吗?” 江朔野轻声问。 他还从来没有好好和栗知聊过这些。 ——和他在一起,真的能幸福? 万一她会一个人偷偷掉眼泪怎么办。 栗知思绪有些放空,她鼻尖一酸,想起了自己的那位笔友。 “说不上什么幸福不幸福的,如果一个人一直生活在幸福里,没有痛苦的对比,她也感受不出来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吧?”栗知笑著回答道。 她说:“我经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这才让我更加珍惜我的家人。可能在未来,我还会重蹈覆辙,还会经歷比现在的痛苦还要痛苦的痛苦。” “但是我一点儿也不害怕,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朔野屏住呼吸,喉结滚了一下:“为什么?” 栗知的眼睛已经弯得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漂亮,“因为有一个人会一直鼓励我走出痛苦。” “她是我在未来偶然认识的笔友,我们虽然从未见过面,但都占据了彼此心中很重要的位置,我真的很感谢她,也很想——见她一面。” 那原本轻轻描摹著她掌心的指尖突然停顿住了。 热意却未退散。 栗知猛然反应过来——江朔野想听的应该不是这些东西吧? 而且,在他的认知里,他还是她未来的丈夫呢。 听妻子说这些,不就和戴上了绿帽子一样吗? 可是她要怎么编才好啊,毫无思绪...... 江朔野眉眼繾綣,虽然確实有一点失落,但他唇边仍然浮著一抹温柔:“那就好,有人能够这样无条件地支持著你。” “栗知,你要是幸福,我死也没关係。” 栗知脑袋里“嗡嗡嗡”地响著。 半晌后,像是为了逃避什么似的,她才发出了一丁点儿微弱的声音:“那你呢?”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关於你自己的事情吗......” 江朔野认真思考了几秒钟,嗓音低沉:“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远处,壁炉里的火柴“啪”的一声炸开了。 火焰窜高,点燃寂寥的夜色。 栗知呼吸变浅,睫毛投落下的阴影一颤一颤。 她倒在了江朔野的怀里,额头恰巧蹭过他的嘴唇,在醉前,最后回答道。 ——“好像是这一刻。” 第44章 再睡一会,求你了 江朔野及时伸出手臂,稳稳噹噹地接住了倒在他身上的栗知。 脖子上被她碰到的皮肤都在发烫髮痒。 他紧张得连动一下都不敢,直到察觉栗知真的睡著了后,才抬起手捞了一下旁边滑落的毯子,继续盖在她的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走动著。 这小姑娘睡觉真是很不老实,一会儿搂著他的腰,一会儿又抱著他的脖子,像是把他当什么骨头啃似的,湿润润的嘴唇总是时不时贴上来一下。 江朔野浑身战慄。 终於,熬到了九点钟。 他轻轻拍了下栗知的后背,嗓音磁性:“醒醒,回家再睡。” 话音刚落,栗知一巴掌砸在了他的脸上。 她还没睡饱,闭著眼睛,惺忪的声音听起来黏黏腻腻的:“醒醒是谁?” “江朔野,你在叫谁?” 被打到的鼻子隱隱作痛。 江朔野却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一下。 他怀疑这小姑娘故意装睡打他呢吧。 又过了十分钟,他才再次开口:“知知,回家晚了,你父母会担心的。” “不要嘛。”栗知仍然在睡梦里,只觉得自己抱著一个很暖和的火炉,一点儿都不想撒手。 她紧紧抱著这台火炉,还用脑袋上去蹭蹭:“再睡一会儿,求你了。” 江朔野只得嘆气,数天上的星星数得口乾舌燥。 厨房做了醒酒汤。 因为只有江朔野一个人清醒著,所以他同时要照顾三个“孩子”。 雷珈妮是最乖的那个,知道自己一个人坐起来用勺子喝。 旁边,童焕金大喊大叫著:“寡人不死,尔等终究是臣!” “来人,小江子,给寡人拿解药来,寡人今夜就要骑著北极熊御驾亲征!” 他吵也就算了,最“坏”的是栗知。 江朔野餵她一口,还得一直盯著。 这小姑娘稍不注意就吐掉了,如果要说她,还会瘪起嘴来生气。 他只好餵一口哄一口:“我们知知最棒了。” “是谁的吞咽能力这么强呀?哦~原来是我们知知啊。” 养育三胎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江朔野心想,他死也不要生三个孩子。 雷珈妮家司机很多,分三辆豪车,分別將三人安全送回家中。 巷子尽头的那栋老房子围墙外,四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踮脚查看屋內情况。 几道男声交流道:“那姓江的小子,家就是住在这里吧?” “真穷......” “我们来干嘛啊,又打不过他。” “当然不是我们打了......”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声。 江奶奶收到孙子快要到家的消息,颤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开门,她左右摇头,东张西望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四人看见了这个老人。 其中,后来被检查出鼻樑骨轻微断裂的那位学长勾了勾唇,眼中快速闪过一丝阴狠。 江朔野从楼梯上走上来,他查了点关於醉酒人第二天的饮食选择,给栗知编辑了两条简讯。 【我明天给你带清淡点的早餐,你如果想吃什么,直接给我发消息。】 【栗知,你一定不能再喝酒了,知道吗?】 至少,也得有他陪在身边。 江朔野收起手机,一抬头,看见奶奶站在门口等他,他笑著跑了过去,搀扶起老人家:“外面冷不冷?” “您也不知道多穿一件外套再出来。” 江奶奶同样笑著拍了拍自己孙子的手。 可能是因为天气不好的原因,她两条腿连伸都伸不直,每走一步都宛若踩在冰锥上一样疼痛。 江朔野看在眼中,很是心疼。 快了,只要等这个月拿到工资,他就能带奶奶去医院动手术了! 日子一定会慢慢变好起来。 走到门口位置,江朔野忽然往旁边的围墙处看了一眼,似乎有什么黑影在。 “怎么了吗?”江奶奶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怕她担心,江朔野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快进屋吧。” 江朔野放下身上的书包后就去卫生间內接了一盆热水,即便奶奶再三拒绝,他还是蹲在地上,为老人家捲起裤腿,將她的脚放进了水盆里。 这双背著他小时候从乡镇走来城市的双脚真的已经老了,像是被岁月揉皱的苍黄宣纸浸在水里,脚背上浮著淡青色的血管,犹如老树根上蜿蜒著的藤蔓。 “是我耽误了你。”江奶奶嘆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有她这个老骨头在,孙子应该能安心在外面玩吧。 也不用辛辛苦苦打那么多工。 闻言,江朔野皱了皱眉,给奶奶按起了脚。 他低声道:“是您养育我长大成人,为了我有出息带我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没有您,也就没有我了。” 在这世上,他最重要的亲人就是奶奶了。 小的时候,老人家在他每一年生日带回来一个粗糙的奶油蛋糕。 蜡烛一插上。 他许下的愿望始终如一:“希望奶奶长命百岁,活到他能赚大钱的年纪,安享晚年。” 江奶奶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望著那本她看不清楚日期的日历,缓缓说道:“等你爸爸这次出狱......” “不转学了。”江朔野眼神坚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奶奶,我不想再躲下去了。” 那个男人可能根本就找不到这里来。 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会再害怕。 等奶奶入睡以后,江朔野才重新走出家门。 围墙处早已空无人影,但是他一低头,看见了几根灭了许久的香菸头。 * 第二天一早,栗知和雷珈妮都在童焕金的位置上给他拔著白头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栗知还偷偷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五六根彩色的小皮筋。 “栗知同学,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著我们啊?”童焕金压了压桌子上翘起来的漫画书,问道:“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昨天那封比检举信还恐怖的国旗下发言稿。 他们三个人都通过不太正当的手段看见了。 主动提起也不太好,只能等栗知先亲口说了。 “没什么事情啊。”栗知一头雾水地回答。 她在童焕金头上扎了不少个小啾啾。 “嘶!”童焕金突然感觉头皮一通,伸手摸时才发现了不对劲,他自己也扯不下那些又小又紧的皮筋,愤怒道:“栗知,你不是说给我拔白头髮的嘛!” 栗知连忙跑回了自己的位置,笑嘻嘻道:“別生气嘛。” “这样扎头髮,校草能爱上你哟。” 恰好,江朔野背著书包从后门走进教室。 童焕金看到他,一路小跑著过去:“校草哥哥,快来救救我!” 雷珈妮从家里带来了一只照相机,把这些画面全部都录了下来。 早读课一结束,在办公室里交完作业的班长回到了班级,照例带来每天偷听到的一线消息:“下周学校好像要来电视台和教育局的人欸。” “咱们食堂的菜单都变好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吃到头髮丝啦!” 是在这时,栗知才隨口提了一句:“噢,我下周一要做国旗下讲话,得先把演讲稿给班主任过目一遍。” 江朔野、雷珈妮、童焕金三人都看向了栗知。 只见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红色方格子的纸,和昨天的白纸截然不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腾了一遍新的。 栗知交完演讲稿,回到教室,迎面走来又迟到的张志英。 后者轻蔑一笑,故意撞了一下栗知的肩膀后,才悠悠回到位置上。 张志英继续低头看手机,是她在校外已经退学了的男友王老虎发来的。 【谁惹我们英英宝贝儿不开心了,哥哥帮你揍他一顿好不好?】 【別不理哥哥了,今天晚上来打撞球啊?打完还能去楼上休息休息。】 教室最后排,有几道笑声特別刺耳。 栗知吃著江朔野带来的杂粮粥,正和童焕金斗嘴著:“你酒品才差呢,喝了那么点就要登基。” “那还不是因为你愚蠢到拿错了果汁!” “你说谁愚蠢呢?你不是喝了两杯都没有喝出来吗?” 眼看著两个小学生真的要吵起来,江朔野和雷珈妮一人拦一个。 江朔野將剥好了的鸡蛋放入进栗知碗里。 “不要蛋白!”栗知皱著眉说道,蛋白的口感奇奇怪怪,哪有像是小糕点一样的蛋黄好吃。 她就算被噎死,也是坚定不移的蛋黄党! 闻言,江朔野只能重新戴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把鸡蛋一掰开,挤出里面的蛋黄。 童焕金回过了头,嘴巴长得比河马还大:“你不要我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校草哥哥餵我吃!” 恶俗的称呼让江朔野都太阳穴抽搐了。 张志英拍下了一张四人大笑的照片。 原本想著给她的男朋友发过去,想想还是算了。 那些人又不是没弄出过人命来,下手没个轻重。 还是,由她慢慢折磨这些碍眼的傢伙直到毕业吧。 王老虎一直没收到回復,骂了一声“婊子”。 他让小弟再去网吧前台续两个钟头,小弟却支支吾吾地说:“老大......咱们刚从管教所里出来没多久,已经没钱了,连桶泡麵都买不起了。” 话音刚落,小弟屁股上就被踹了一脚。 王老虎大骂:“废物!” 他得想个法子去哪里弄点钱来才行。 忽然,电脑前出现了一道人影,穿著校服,脸上戴著黑色的口罩和帽子。 “帮我弄个老太婆,价格隨便你开,怎么样?” 王老虎眼睛一眯。 有意思。 这不是他女朋友那所高中的校服么。 第45章 牵个手吗? “学而不思则亡,不思不学则爽,行而上学,不行退学!” 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声一打响,童焕金就在自己的位置上摇头晃脑地说了起来。 他看著另外三人都在收拾书包,转过身,眉飞色舞地说道:“今天咱们几个再去庆祝一下啊?” 雷珈妮一头雾水:“庆祝什么?咱们几个不是什么都没干吗?”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干,所以什么祸也没闯,这难道还不值得庆祝?” 栗知和江朔野同时摇了摇头,一起走出教室。 暮色笼罩下的校园格外安静,斑斕的路灯光影与教学楼內几间忘记关灯了的教室交相辉映。 栗知想到这周末是自己弟弟的生日,一家人会去外面的餐厅一起吃饭,她双手垫在了书包肩带下面,笑著问道:“江朔野,你明后两天要做什么呀?”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 要不要和她的家人一起吃顿饭。 还可以叫上江奶奶一起,感谢她上次包出了那么好吃的刀鱼餛飩! 江朔野先是舒展眉头,语气温柔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隨后,他才回答道:“我周六要做兼职,周日......也有点事情。” 原本这周三应该发的工资,工地上拖了两天都没有发,打电话给负责人,不是被掛掉就是正在通话中。 他得亲自过去看一趟了。 奶奶的腿部手术刻不容缓。 “那好吧。”栗知有点小失落。 不过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情。 她可以先切一块蛋糕,等吃完饭后,送去给江朔野吃! 然而,身旁少年的步伐忽然慢下来了很多。 他低垂著头,深色眼眸阴鬱沉寂,“栗知,对不起。” 对不起他那么穷。 对不起周末不能陪她。 所有的一切,他都很对不起。 “啊?”栗知懵了半瞬,很快反应过来江朔野道歉的原因。 她眼睛弯了起来,轻声说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呀。” “江朔野,2个亿,未来你可是能赚2个亿的人啊!” 眼前女孩儿高昂愉悦的情绪很有感染力。 看著她笑,江朔野心里也轻鬆了一阵。 他驀地摊开自己的手掌,掌纹明晰深刻,指节修长。 栗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就听见江朔野嗓音磁性地开口问:“牵个手吗?” “未来的老婆。” 最后一句话竟然还说的是陈述句。 栗知整个人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她还是找个合適的机会把误会说清楚吧。 人可不能被什么东西给框定住,否则未来永远都走不出那个框。 譬如江朔野如果一直认定她真的是他未来的妻子。 那很有可能因为看不到其他人......错失人生路上的真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见栗知一直没有什么动作,江朔野便尷尬地收回了手,还在裤子上摩擦几下。 下一秒,他垂盪下来的手被栗知拉住了。 “那你今天晚上是有空的吧!”栗知拉著江朔野一边跑,一边说道:“我们去隔壁街吃关东煮,我知道一个超级无敌厉害好吃的吃法!” 栗知给自己弟弟准备的生日礼物是香水,她和雷珈妮一起在网上挑了很久。 然而,栗佑这个臭小子拆出来礼物后,满脸失望。 “你干什么呀?”栗知不爽地问道:“香水不是你自己写在礼物清单上的吗?” 爸爸妈妈已经买了前面两样,游戏本和限量版运动鞋。 “不是这个味道!”栗佑皱著眉说道:“我想要的是女香......我的bb最近和我吵架了,我想买瓶她喜欢的香水送给她。” 可惜,他囊中羞涩。 只能想到这样一招了。 “bb你个头,我还bb机呢!”栗知翻了个白眼,很想锤这弟弟一下。 她突然想起自己明年生日上发生的事情。 栗佑因为和她吵架,独留在家中时遭遇了不幸。 栗知深吸一口气,妥协了:“好吧,我给你钱,女香你自己去买吧。” “这么好?”栗佑不感谢,反倒是警惕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自己老姐一眼,“我给你当牛做马可以,但不能太过分啊!” “你別钓鱼执法,反手就向栗所长举报了我。” 栗知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弟弟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她郑重其事道:“我就只有一个要求。” “以后我们绝对不能在彼此最重要的时候吵架,就算互相有怨言,也要一起走。” 栗知有留下一块蛋糕,问餐厅服务员要了个塑料的打包盒,小心翼翼地把蛋糕装了起来。 她给江朔野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有接。 难道是他的兼职要去工作时间不允许使用电子设备? 母亲正在买电影票,问道:“知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吗?还是你有其他的事情?” 虽然那部电影早就已经看过。 但栗知不想错过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温馨时光,因为父亲接下来好像会忙一个很复杂的专案,几天都回不了家一趟。 那个时候,还是她去派出所送的乾净的换洗衣服呢。 至於蛋糕......算了算了,就等她生日的时候再请江朔野吃吧! 电影结束得很晚,栗知第二天险些爬不起来上学。 她从一早上就开始含润喉,要演讲的稿子已经烂熟於心。 现在,就差拿到话筒了! 周一的学校果然热闹非凡。 因为电视台和教育局的检查人员同时到来,校门口还夸张地摆上了红地毯跟篮。 以往只逮学生迟到的教导主任今天也变得和蔼可亲,不仅帮学生翻校服的领口,还贴心询问:“吃早餐了吗?食堂里还有好吃的肉包子哦......” 童焕金一边看书,一边走进校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教导主任看见他后,连忙朝著那个扛著摄影机的男人招了招手,然后他拦住了童焕金,一脸自豪:“这位同学,抓紧时间学习固然重要。” “但是我们在走路的时候,还是不要看书比较好哦,可能会不小心摔倒,视力也会下降的!” 镜头摇得越来越近。 为充分表现出自己关爱学生的那一面,教导主任伸出手,试图拿走童焕金手里的生物课本。 “不了不了......”童焕金不肯鬆手,开始和教导主任抢起了课本。 两人力气差不多大。 最后,“砰”的一声。 夹在课本里的漫画书掉了出来。 封面上写著又大又清晰的书名《那个该死的男人2:杀死教导主任的100种方法》 童焕金捡起地上的漫画书,撒腿就跑。 连生物课本都忘记了。 不过好在从开学到现在,他都没写过自己的名字哈哈! 操场上的国旗都换了一面崭新的。 大课间音乐响起,所有穿著统一校服外套的学生像是溪流一样匯集到了操场上。 今天,张志英竟然也在。 她也披上了校服外套,唯一不同的是脸上化了有点浓烈的妆容。 排队的时候,张志英站到了栗知的后面,笑著讽刺道:“你拼了命做好事有什么用啊,校长今天也安排了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啊。” 到时候她让电视台的人把录像带给她,她自己p图,自己剪辑后放到网上去。 肯定会火。 栗知不想搭理这个女生。 事实上,真的要她上台当著那么多校领导的面去举报校长的关係户学生,还是害怕了...... ——要不,她就背诵交给班主任的那版稿子? 操场上阳光有些刺眼,每个人嘴里都呼出著白气。 领队的同学放下班牌以后,还有专门的老师来检查队伍整齐度,一会儿让这个往前走一点,一会儿又把那个往右边拉了一点。 栗知冻得鼻尖有点红。 她承认自己就是个胆小鬼了,到底不敢当著这么大的阵仗“捣乱”。 检查的老师一走过,背后就贴上来了个人。 张志英嘴里还在嚼著泡泡,她嘴巴凑在栗知的耳边,用手戳著她的腰,奚落道:“你每天到底在牛什么牛啊!”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学生时代的超级英雄了吗?身边还跟著三个小嘍囉,知不知道自己惹错人了,嗯?” 栗知的腰被戳痛了。 在张志英还想戳她时,她直接反手握住了那根手指,一点一点拧转著,问道:“有什么东西死在你嘴里了吗?味道这么大……” 张志英抽出自己发痛的手指,看到栗知用手遮了遮鼻子。 她一看周围的人也嫌弃地离远了一些,瞬间暴怒,但又突然释怀一笑,开口道:“你男朋友家好像住在那个很穷酸的巷子里啊,半夜里去,那家里就只有一个老太婆在睡觉。” 栗知拧起了眉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清晰地听到,张志英在她耳边挑衅地说:“那家里还真是一贫如洗,我翻了很久,才翻到那死老太婆小心翼翼藏在衣柜大衣里的五千元现金。” 最前方的主席台上,校长已经在把话题往栗知的身上引了,“今天呢,我们还要为高二六班的栗知同学用行动守护了宋朝文物而骄傲!” “下面就有请她来发表感言。” 张志英的声音一度盖过所有。 她若有所思地问:“那五千块不知道是不是你同桌的学费,要是老太婆某天发现钱不见了,会不会直接气进棺材......” 话音未落,栗知推了张志英一下。 口袋里的录音笔停止录音。 她在全校师生的目光注视下,步伐坚定,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主席台。 什么畏不畏惧的。 爹的,不管后果了! 第46章 坐在他腿上 主席台上。 校长看见栗知昂首挺胸地走上来,象徵性地鼓了两下掌,他假意调整麦克风高度,实则在栗知旁边叮嘱道:“好好表现。” “现在发生的一切,电视台可都在录著呢。” 要是出点什么事情,都不是丟不丟脸的问题了,而是——他会被问责,甚至丟了校长的这个位置! 栗知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麦克风。 她掀了掀眼皮,看向主席台下整齐划一的蓝色方阵。 所有人的五官都很模糊,包括眼神不断挑衅张扬的张志英,也淹没在人海里。 只有,某一竖排的最后,那个比周围人高出许多的少年身姿挺拔,他眼眸清澈而深长。 栗知和他对视了一下,心里忽然找到了什么支撑似的。 她不想自己和上一世一样因为畏手畏脚,而什么都不做,只知道闷头学习。 栗知深吸了一口很长的气,缓缓开口道:“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早上好。” “我很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讲话,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我们既要学习课本上的文明脉络,更要用实际行动去守护文明的血脉......” 栗知一边说,一边看著校长走向最右边教育局领导那里的背影。 她认准时机,拔下话筒往左边冲:“在此,我要举报我的同班同学张志英是盗窃惯犯,她不仅偷窃校外店铺,將赃物寄存在地铁站內的储物柜里,还偷窃自己班內同学的財物。” “仗著自己是校长亲戚,每天为所欲为,迟到早退不说,还欺凌同学!” 整个操场瞬间从一片死气沉沉炸开了锅。 打盹儿的同学都睁开眼,在同伴手指的方向,去看那个叫“张志英”的女生是谁。 张志英握紧了拳头,又猛然鬆开。 这种手段就妄想打倒她了么? 在周遭无数人的目光注视下,她反问道:“栗知,你有什么证据吗,又想污衊我?” 彼时,栗知已经跑下了主席台,往操场左边躲。 她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拿出来,打开了播放按钮,对准话筒。 一阵刺耳的音声响过后,张志英本人的话语无比清晰:“你拼了命做好事有什么用啊,校长今天也安排了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啊。” “......我翻了很久,才翻到那死老太婆小心翼翼藏在衣柜大衣里的五千元现金。” 有关於江朔野身份的地方,栗知都及时移开了话筒,不想他被全校人知道。 校长已经气炸了,顶著教育局几位领导压迫性的目光注视,他命令起周围的老师:“一个一个都愣著干嘛,还不快点给我把那个女生抓起来!” “保安呢?学校保安都在厕所吃屎吗!” 栗知只有一个人,架不住学校老师从四面八方来抓她。 眼看著一个体育老师就要抓住栗知,雷珈妮冲了过去,挡在那老师面前,“不好了,不好了,我好像有点低血要晕过去!” 老师又不敢贸然撒开向他倒来的学生,怕摔倒后,家长会来找他的麻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栗知得以逃脱一次,继续在操场上循环播放著张志英亲口所说的那些话。 她越跑越慢,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就在这时,江朔野从后面追了上来,拉起她的手,带她往操场外面跑。 二人十指相扣著,隨著摆臂动作在腰间划出了同步的弧线。 江朔野略微放慢步伐,好让栗知跟得上。 他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阳光透过树上的叶子,落下斑驳光点。 谁也不用开口说话。 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指,比任何语言能够传递的意思都要清晰、悸动。 操场上,校长紧急安排所有老师领著班里的学生回去。 现在当务之急是及时止损。 一个学生反正也激不起什么浪出来,回头以她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精神不正常为处理结果,进行通报就行。 童焕金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著张志英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否则到时候只有栗知同学受处罚。 真正的当事人却毫髮无伤! “高二六班的同学们,是你们被欺负了,现在有人为你们发声,你们却要继续保持沉默吗?”童焕金大声喊道。 然而,其他的同学只是面面相覷,谁也没有说话。 他还像继续呼吁,后脑勺上被“啪”地打了一下。 教导主任认出了他,凶神恶煞地说道:“早上那个跑走的人也是你吧?我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童焕金就要被教导主任抓走。 张志英再次勾起了唇角。 她就说,这些人怎么可能影响得了她。 一群小丑罢了。 突然,队伍里有个平常很害羞的女孩子第一个勇敢地站了出来,她声音虽然在颤抖,语气却很坚定:“我要为我自己发声。” “张......张志英偷了我一条戴著黄金掛坠的手炼,我有证据,她也不肯……不肯承认,还把我关在了卫生间里,用烟味熏我......” 所有正在离场的班级都纷纷停下了脚步。 高二六班又有男生站出来:“我也为我自己发声,张志英偷了我的阅读器,要好几千块钱呢。” “她偷过我五百块现金!” “她天天威胁我帮她做值日工作,还要我帮她抄作业!” “她在校外勾结不良学生,向我进行勒索!” 越来越多曾经被张志英欺负过的人站出来说话了。 这里面,甚至还有別的班的学生。 整个操场,没有一个人离开。 电视台的摄像机也一直都在录著。 江朔野带著栗知到了学校新造好没多久的图书馆,有个小门开著,可以进去。 这里平常除了每天固定时间搬书来的学生会来,平常什么人也没有。 栗知直接累到坐在了地上,喉咙口都因为吸了太多冷空气而生疼生疼的,“我跑不动了,累死我了。” “现在就是要抓我去枪毙,我都不跑了。” 这话让江朔野笑了笑。 周围还没摆椅子进来。 他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叠起来后,让栗知起来了一下,坐在他的外套上面。 否则地上又脏又凉的。 休息了会儿之后,栗知恢復了力气。 一想到刚才操场上那些老师全来抓她时惊心动魄的场面,她觉得非常刺激。 生活果然就是看人的心態好不好。 换做是上一世,就算她有勇气出头,那么大的场面,早就把她嚇到半死了。 会想著自己会不会被开除、被处分,如果以后不能上大学了怎么办。 但谁规定人生就只能那样按部就班地活了? “哇,也只有重活一次,才敢这样大胆了。”栗知张开双臂,倒在了地上,望著白色方格子组成的天板,她笑著喊道:“太爽了!” “反正这点儿破事也不会真的拉我去枪毙,我以后都要这样爽爽地活下去!” 看这女孩儿这么高兴,江朔野坐到了地上,声音低沉:“嗯,你很勇敢。” 做了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做的事情。 闻言,栗知將自己的胳膊肘撑在了地上,微微抬起些头,看著同样也在看她的少年。 她认真地说道:“江朔野,真正勇敢的人是你。” “一直都是你。” 操场上,是他不顾一切地牵起了她的手。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难道不害怕吃处分吗? ——如果只是和童焕金还有雷珈妮一样,出於友情,栗知好像觉得心臟处酸酸的。 突然,她想到张志英偷了江奶奶五千块钱的事情。 “你昨天晚上是不在家吗?”栗知皱紧著眉头问道。 怪不得她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也不接。 江朔野將手放在了膝盖上,卫衣袖子往上缩了一下,露出手腕上的一大片淤青。 他竟然受伤了? “这是怎么回事?”栗知立刻坐起来问道,语气都严重了:“你快说,不准撒谎骗我!” “没想骗你......”江朔野声音哑了哑。 他有些刻意地將自己的视线別过了一些:“我打工的那个工地,拖了我的工资没发,我找过去,他说是因为我请假了,要扣除我所有工资。” “一时激动,我们都动了手。” 他儘量让自己的脸上没有受伤。 否则,奶奶和栗知看见了,都会伤心吧。 但眼下,这小姑娘更多的好像是生气。 栗知真的愤怒到想要锤地,她大骂:“该死的张志英!” 也不看看她偷钱的那户人家过著怎样的日子! 真的是太可恶了! 栗知越想越气,“不行,我还是要去找她。” 她说完就要从地上站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看她气鼓鼓的模样,江朔野扬了下眉,把站到一半的栗知拉了回来。 栗知重心不稳,一声惊呼,倒在了江朔野的怀里。 意识到自己好像坐在他的腿上时。 脸都熟透了。 “对不起......我现在就起来......”栗知小声地开口道。 江朔野却反而抱住了她的腰,还將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膀上。 他似乎发自真心地笑了一声。 然后说道:“栗知,我可以带我奶奶去做手术了。” 新图书馆外,全校正在循环广播著:“请高二六班的栗知立刻前往教务处。” 第47章 那你喜欢我吗?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崭新的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栗知唇角笑漪轻牵,一激动,双手都勾住了江朔野的脖子,“真的吗?” “同桌,恭喜你呀,你真的太太太太太厉害了!奶奶的手术肯定会成功的!” 江朔野怕栗知动作幅度太大会摔,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腰,像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到了一样。 他的脸颊轮廓也散发出淡淡的柔光。 “等奶奶做完手术,我想带著她出去旅游。”江朔野说话一顿,看向栗知的目光有些炽热起来:“你也一起吗?” “我奶奶,很喜欢你。” 栗知愣了一下。 两人距离相近,要不是呼吸交融,似乎都忘记了此刻挨得紧紧的姿势。 她咬了一下嘴唇,反问道:“那你呢?” ——就只有江奶奶喜欢她吗? 江朔野呼吸暂停,掌心渐渐收紧著。 他似乎忍了很久,终於有勇气开口时,图书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童焕金的声音比他人先到一步:“找到了!” “他们两个人都在这里!” 栗知嚇了一跳,从江朔野腿上摔了下来,两条手臂著地,她一抬头,看到走来的童焕金一头雾水。 差点儿就要和小狗一样“汪”一声了。 “爱卿平......身?”童焕金冷不丁地吐出了一句。 后面,雷珈妮喘著粗气跑来,在关上图书馆的门前,不忘警惕地看看还有没有同学跟过来。 她看到栗知后,语气严肃道:“知知,校长真的已经疯了,他说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要不你回家吧。” “回家干嘛?”栗知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两下手掌上的灰,她压低声音道:“我只不过是说了真话而已。” 凭什么她要担惊受怕、东躲西躲? 童焕金和雷珈妮抿了抿唇,二人也理解。 他们一起问道:“行,那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的?別再瞒著我们单独行动了。” 栗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转念一想,还真的有件事情! 她密谋著:“刚才在操场上的那捲录像带很重要,是我们必须要紧紧握在手里的制胜法宝。” 不排除大人们心思卑鄙,用什么手段和关係向电视台施压,把“证据”都销毁了。 那到时候任由他们怎么说。 白的全都成了黑的。 “我知道了。”童焕金眉头紧皱,“我们去把那捲录像带单独保存下来就行了,是吧?” 雷珈妮眼睛一亮,她正好带了相机的內存卡,渐渐地举起手道:“我应该可以操作,只要有个人暂时帮我引走那个摄影师就行。” 怕电视台的人就要准备离开学校。 雷珈妮和童焕金匆匆忙忙就跑了出去。 江朔野敛了敛眸,低声道:“那我陪你去找校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管怎样,一起面对。 他认为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栗知却摇了摇头,神情坚定:“没关係,我一个人就可以。” 毕竟,她也不只是个单纯的十七岁高中生了!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鱼死网破。 已经是上课时间,校园內一片安静。 走廊尽头,教务处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栗知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看到四五个校领导抽著烟,一齐转头看向她,心里也没有丝毫畏惧。 切记,法治社会,不能隨隨便便动手。 室內烟雾繚绕,栗知呛了一下后,走到窗边,把窗户全部都打开了。 她背靠著窗,冷风从身后不断涌入,吹得耳边髮丝都飘起来了。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和其他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关係。”栗知淡淡开口道:“所以我们来聊聊学校要怎么处理张志英这么恶劣的同学吧。” “我不希望这件事情有我父母的介入,各位领导觉得呢?” 闻言,校长冷笑了一声,“张志英同学的那都是小问题,现在最整个学校最严重的问题是你,栗知!” 她一个人乱发神经也就算了。 竟然还敢带领那么多班级的学生一起在操场上起鬨。 上头最忌讳的就是学生聚集的这种事情发生。 她倒好,偏偏还选了电视台和教育局领导都在的这一天闹事! 栗知眯了眯眼,沉默半晌。 窗外冷风呼啸,连枯老的树枝都折断了。 站在窗户边上,栗知的身影却没有动摇一下,她音量並没有很大,穿透力却极强:“是吗?那我反倒觉得问题最严重的是你们这些大人。” “我不信过去那么久以来,没有一个被张志英欺负过的同学向你们反映过。” 既然张志英可以一直这样肆无忌惮,肯定是什么处罚都没有受过。 “如果你们大人做得足够好,还需要我们学生自己想方设法来为公平而发声吗?”栗知字字珠璣,脸庞清冷倔强。 她最后仰起了些头,一字一顿道:“各位校领导如果觉得我有哪里做错了,可以拿出《学生守则》上的內容来对我进行公平公正的处罚。” “但同时,我要求你们也以相同的標准去处罚偷窃、欺凌同学的张志英。我会用正当权益保护自己的。” 几个男人把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著。 教导主任第一个大骂道:“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客客气气干嘛?该叫家长叫家长,该开除就开除!” 建校这么多年以来,刺头学生也不止这一个。 有哪个真正能影响到这所学校了?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是啊,咱们別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唬住了,学生能激起多大水?她就算不害怕,叫她家长来,她家长总归求著我们想解决办法吧?” 校长的脸黑了一黑又一黑。 他说道:“別想了,这女孩子的父母也是奇葩,一心只向著她,宝贝的不得了。” 否则他上一回就把栗知给驯得服服帖帖的了。 她今天还能有勇气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时间就这样耗著。 栗知也不著急,站累了还知道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她相信自己有义气的好朋友们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而且这所学校要是真的开除她,损失的也是学校! 她上一世的成绩可是被提前录取的。 天色渐暗,每个班放学之前,班主任都三令五申:“不允许討论今天在操场上发生的事情,否则学校一定会从重处理。” 江朔野收好了自己的书包,把栗知的书包也整理了一下,然后拎著走去教务处。 他安静地站在外面等待,看时间有些晚时,才给自己的奶奶打了个电话:“今天学校有点事情,我就不回来吃晚饭了。” “奶奶您不用煮我的。” 江奶奶刚拎起自己的小提包,听了这话,说道:“那我乾脆也晚点回去好了!” “厂里最近的手工活有很多,我多做一点就能多算点钱。” 这样,她也可以让孙子平常少去打点工,多和朋友们玩玩。 江朔野皱了皱眉,叮嘱道:“您应该趁著天还亮,早点回去。” 那巷子里乌漆麻黑的,路灯经常不亮。 要是摔一跤都很不得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听你的,早点回去吧!”江奶奶在电话掛断前笑著答应。 周围几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手里都在干活的老太太一脸羡慕:“你这孙子真懂事啊,不像我家那个,整天到晚就知道问我要钱买游戏装备。” “不然把我孙女介绍给你孙子好了!”有人提议。 江奶奶摇了摇头。 其他人还以为是她觉得孙子才上高二,討论这些事情太早。 不料,她却眼含著笑意回答道:“不了不了。” “我孙子有他喜欢的女孩子了。” 说完,江奶奶还坐了下来,又开始拿起地上的竹子编了起来。 “誒?你不是说你要回去了吗?” 江奶奶摇了摇头,“再多做一点吧。” “我想给我孙子买双名牌鞋。” 江朔野反覆低头看著手机上的时间。 快要八点半时,栗知终於从教务处里出来。 她脸上有疲惫的神色,但是在一看到他时,立刻笑了起来。 紧接著,后面是校长等几个领导走了出来,个个脸上都很不好看。 栗知没搭理这些老傢伙,拉著江朔野往校门口走:“你一直在等我吗?” “嗯。”江朔野点了点头,“童焕金他们已经成功保存录像机里的视频了,雷珈妮说她会先带回去锁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我没有问他们。”栗知有些不开心地嘟囔了一声,她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面对著江朔野道:“我问的是你。” “你该不会连晚餐都没吃吧?” 校领导挨不住饿,知道香菸抽得再多也不能充飢,果断叫食堂专门送来了盒饭。 栗知虎视眈眈地盯著。 他们不敢在身体上虐待学生,也给了她一份。 见面前的少年真的点了点头,栗知眼睛都瞪圆了起来,“不行,江朔野,你先跟著我去吃点东西吧。” “好,就吃你想吃的。” * 江奶奶最后一个离开厂子。 她摸著黑把门锁好,原本想看下时间的,发现手机因为跑电,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机。 她心里大叫一声“糟糕”! 要是孙子回到家没看见她,也打不通她电话就完了。 江奶奶急急忙忙赶回去,为了节省点时间,还走了一条平常都不会走的无人小路。 周遭一片漆黑,连身后有两道影子跟著,她都察觉不到。 第48章 一直暗恋 冬日江边,寒风瑟瑟。 碎银一般的月光从云隙之间洒下,在江面上铺出了一条波光粼粼的甬道。 栗知看著公用桌子上两桶还没有泡开的泡麵,搓了搓手掌后,小声哈气:“网上攻略果然都是骗人的。” “这哪里浪漫了,我都快要冻死了。” 话音刚落,她肩膀上多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江朔野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回答道:“可能人家都是夏天来的。” 他抬眼望了下远处江上的大桥,“不过,还是挺漂亮的。” “是吗?”栗知一边问,一边也抬起了头。 大桥的灯光繁星点点,匯聚著一辆又一辆车灯的光线,如同金色光带。靠近的江面,则是星河倾泻。 栗知认同了江朔野的那句“漂亮”。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大概是冻到僵硬的手指还没有完全恢復知觉,不小心点到了拍摄键旁边,镜头翻转的地方。 画面黑了一下再次亮起。 ——江朔野竟然一直都在看著她。 栗知鬼使神差地將这样一幕也拍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想说桌上的方便麵好像已经泡好,能吃了。 驀地,江朔野磁性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不带一丝掩饰:“你更漂亮。” 他眼尾勾著几分淡淡的笑意,眸子里升起的薄雾正在一点一点消散著,“白天在新图书馆里问的问题,你不打算继续了吗?” 新图书馆里的问题? 栗知撕开了泡麵桶上滴著热水的纸盖子,反应好一会儿,“啊”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 她问江朔野,喜不喜欢她。 那会儿是正好有话题,她控制不住自己便脱口而出了。 现在重新提起,栗知耳尖红了一下。 这个男生该不会觉得她很自恋吧? 一阵微凉的江风吹过。 栗知勾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想要找个藉口跳过这话题。 江朔野的目光却直勾勾地对视上了她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道:“栗知,我喜欢你。”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你可以不用喜欢我,也可以不用回应我,我不想这份喜欢打扰到你。”江朔野轻声说道。 纸桶中,泡麵正在慢慢地胀干著。 栗知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很是不解:“为什么?” 表白之后不应该求喜欢的人和自己在一起吗? 为什么他说的却是害怕打扰? 江面上的浮影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打算了,变得破碎虚空。 江朔野眼神黯淡下来些,缓缓开口道:“因为你的身边总是有很多的朋友,跟他们一起玩,你笑容很幸福。” “但是我......所有人都討厌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很害怕,如果他接触栗知接触多了,大家会连带著她都一起討厌。 所以每一次,他都只敢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无声地看这女孩儿一眼。 看她笑,看她和朋友假装生气。 看她永远都耀眼著。 直到某一天,这个女生突然成为了他的同桌。 他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栗知眨了眨眼睛,听这话的意思。 江朔野好像不是在她穿越回来后,才喜欢她的? 有个词语叫什么来著...... 栗知猛然想到,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你竟然一直暗恋我!” 哇塞,她也太有魅力了吧! 江朔野觉得栗知的这个反应还挺在他意料之中的。 虽然显得他更丟脸了一些...... 但仔细想想,他在学校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孩儿,就是被她的阳光吸引住。 在那以前,他从未想过一个人能开朗成那副模样,能有那么多朋友心甘情愿地围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疯,一起笑。 后来,他也想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不,不对。 ——他想要的更多。 暗恋真正生根发芽的那一天,是他无人知晓的生日。 虽然十几年都是那样过来的,他早就该习惯孤独,但还是会想著奢求些什么。结果那天,却遭到了班里一些不好的学生的谩骂。 他从来都不想和那些人多烦。 如果起了什么爭执,奶奶需要到学校来,按照她的性格,肯定会为了他,到处向人求饶。 放学的时候,江朔野是最后一个从班里出来的,他低头锁著教室的后面,听到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隔壁班,栗知刚打扫好卫生,和几个朋友一起走出来。 也不知道是她分神了还是什么,不小心撞到他一下,她一边说著对不起,一边低头在书包里翻出了两个金黄色的大芒果。 “蹬蹬蹬,送你两个芒果当赔罪!” 江朔野怀里被强行塞入了两个芒果。 他还没反应过来,栗知就已经走远了。 第二天,暴雨如注。 他照例是最后一个走出班级的,不一样的是,他下意识地多看了隔壁班一眼,好像早就空了。 也是,昨天就是个偶然罢了。 江朔野没有带伞,打算淋著雨走出校门。 在他刚跨出一步时,头顶上方忽然多了一把透明的雨伞。 他定睛一看,是昨天的女孩儿踮起脚尖,给他撑伞。 她问:“昨天的芒果甜吗?祝你生日快乐~” 然后,把伞给他以后,她快速钻入了不远处的朋友伞下:“等等我!” 后来,江朔野鼓足勇气,在栗知第二次放学留下来值日时,去找了她。 她身体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他就帮她做起了值日工作,顺便问他,那天怎么会知道前一天是他的生日。 栗知想了一下,笑容明媚:“噢,我刚好在老师办公室里帮他整理全年级学生的资料。” “好巧不巧,发现那天就是你的生日呢!” 江朔野想笑却有些笑不出来。 他知道的。 ——她对谁都很好,並没有例外。 栗知用叉子搅了一下桌上的泡麵。 她的手轻轻在抖著,好像吃不下了。 更无法忽视的,是剧烈如雷点般在跳动著的心臟。 反正今天已经足够疯了,再多疯一次的话,好像也没什么? 栗知点了点头,在心里给自己鼓气。 她张开嘴,想说:“江朔野,其实我也......”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江岸边的寂静。 江朔野不小心看到了栗知的手机来电,是她父亲。 大概是觉得时间这么晚了,女儿还没有回家,心里很担忧吧。 栗知也是同样的想法,接起电话就说:“爸爸,我没事,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嗯。”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今天听起来似乎格外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你是和你的那个同桌,江朔野在一起吗?” 栗知看了一眼江朔野,没有说谎。 她听父亲说了一句江朔野一直没接电话,以为是父亲有什么事情要找他,便问:“需要我把手机给他一下吗?” 栗父摇了摇头,眼眸中快速滑过一丝悲痛。 他低声道:“现在带著你的那个同学来派出所一趟吧,爸爸在这里等你们两个人。” “记得路上小心。” 江朔野看了下自己的手机,才发现没有信號。 可能是话费用完了。 他並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借栗知的手机,先给回家了的奶奶打了个电话。 连续好几通,都无人接听。 “可能是奶奶睡著了,或是不接陌生人的电话?”栗知猜测道,在通讯录里快速搜到了江朔野的手机號码。 帮他充值了一百元的话费。 江朔野低声道:“谢了,明天还你钱。” 既然栗知的父亲约他这个时间点在派出所里见面,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他也不好耽搁,准备出发。 可是他自己的手机也打不通奶奶的电话。 “不然你去派出所,我去你家看看吧!”栗知说道。 眼下这也是最快最省时间的办法了。 江朔野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没事的,你不要一个人去那边,晚上太危险了。” “再说了,你爸爸不是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派出所吗?” 在去派出所的路上,江朔野脑海中莫名想起了那围墙外的一地菸头。 但愿不是什么大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到所里,院子內停放著好几辆还闪烁著红蓝灯光的警车,看著还真是发生了什么特別大的事情。 栗父就站在一楼门口,看到了栗知过来,同时,也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孩子。 “爸爸,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栗知询问道。 总不能是校长那老头大半夜了还气不过,报警抓她吧? 但这关江朔野什么事情呢? 都说了,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没有刻意去看女儿的眼睛,栗父目光落在了江朔野的身上,他一开口,嘴里的烟味很浓:“能借一步说话吗?” 江朔野点了点头,跟著走到了一间已经没有人了的空办公室里。 他態度尊敬:“叔叔,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栗父紧蹙著眉头,“有个事情,你需要做下心理准备。” “根据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中具有的法定权利,被害人遭遇杀害时,我们可以不经过家属的同意,对尸体进行解剖......” 他知道对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宣布这样的消息有多痛苦。 但是他很早就了解到了江朔野的家庭情况,父亲正在服刑,母亲不在本市。 能够承担起责任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栗父拍了拍江朔野的肩膀,哑著嗓子道:“走吧,先跟我去看看你的奶奶。” 第49章 给我滚 走廊的萤光灯管发出“嗡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也照得江朔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几乎感知不到什么外界的触感,呆愣地跟在栗父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仿佛脚腕上拖拽著千斤重的镣銬。 栗父推开了走廊尽头泛著金属冷感的铁门。 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在房间中央,冰冷的金属台上盖著一块白布,底下轮廓清晰而瘦小,安静地躺在上面一动也不动的。 “你再確认一下吧。”栗父低声道,即便再心疼这个只比他女儿大几个月的男孩子,该说明白的情况还是得说清楚。 “报警人是一位在附近拾荒的老年人,看到你奶奶时,她已经没了呼吸,身边也没有任何个人物品。” “我们第一时间先核查了报警人的不在场证明,有监控,完全排除了他的嫌疑。” 江朔野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全部感官死死地钉在了那方白布之上,连身体內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透出一种僵死的寒意。 走向尸体的每一步,都是他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慢慢地挪过去的。 白布没有盖到尸体所穿的鞋子。 那双早上还出现在家里,並且就在他鞋子旁边的黑色布鞋,如今出现在了这里。 江朔野手垂在身侧,指关节捏得死白。 他心里还抱有著最后一丝幻想。 ——求求了,千万不要是他的奶奶。 他愿意付出一切向上天还愿。 然而,白布掀开,奶奶的脸异常平静,嘴唇抿著,皮肤是没有温度的青白。好像所有的皱纹都被抚平,如同蜡像一般的平整。 没有了平日里看他时总是慈祥温暖的目光,没有了关心他时嘴角生动的纹路,亦没有了睡梦中平稳安详的呼吸。 有的只是永无止境的静止。 江朔野呼吸猛地窒住了,胸腔里像是被瞬间灌满了冰冷坚硬的铅块,沉甸甸地往下坠,挤压得他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下一秒,他弯下腰,忍著绞痛感乾呕。 真的,是他的奶奶。 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此刻躺在这冰冷的金属台上,盖著这刺眼的白布。 明明他都已经攒够了奶奶的手术费啊! 就差最后一步......他就可以幸福了...... 栗父看著眼前的少年没有哭、没有喊、也没有倒下。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江朔野的肩膀,“叔叔答应你,一定会找出凶手的。” 栗知还在门口的长椅上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心里渐渐有些焦虑不安了起来。 尝试给江奶奶重拨一通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態。 突然,栗知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正巧有个认识的警察阿姨走过,她今天值班,了解所里情况,听见栗知问,便也没有隱瞒:“你还是不要等你爸爸下班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出了凶杀案,一会儿省厅的领导都要下来指导工作的......不过那老人也真是可怜,听说还有个正在上高中的孙子相依为命呢。” 栗知一愣,隨即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击碎了精神,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留在原地。 凶杀案的意思是......江奶奶遇害了吗? 栗知瞳孔因巨大的震惊而微微扩散,嘴唇张著,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连胸腔里原本跳动著的心臟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骤然停下。 她几乎是依靠本能朝著刚才父亲带走江朔野的地方跑去,可惜走廊上早已经空空如也。 栗父看到女儿,嘆了口气:“你的同学已经回去了。” “知知,我已经叫妈妈过来接你了,你不要乱跑。” 回到家,栗知一夜没睡。 “江奶奶遇害”几个字在她空白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 她试图拼接出这句话的含义,却只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上一世的时候,也发生这种事情了吗? 为什么她没有早点知道,然后制止呢......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玄关处传来两道说话的声音。 栗知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听。 是她父亲回来了,正在和母亲对话。 “怎么样,案件有什么进展了吗?” “嗯,初步確定了嫌疑犯,三点多去网吧里抓到了人,是个叫王老虎的退学少年,社会关係里......有个叫张志英的女孩子是咱们知知的同班同学。” “据王老虎小弟交代,还有个高三年级的学生曾经把那老人的照片给王老虎看过,要买凶杀人,说是江朔野以前打过他,他心怀不满。” 现在派出所还在连夜审著这些人。 一个都跑不掉。 栗知抬起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即將衝口而出的呜咽声发出。 但是一股极为强烈的酸涩热意猛地衝上了她的眼眶,她视线迅速模糊,肩膀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这案件里的每一个凶手,都和她脱不了干係...... 是她......是她害死了江朔野最亲爱的奶奶!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杀人犯。 栗知发了一场將近四十多度的高烧,她躺在床上,即便双眼无力睁开,眼珠子也一直转啊转的。 从眼角溢出的泪水很快就被热气蒸发。 她喃喃自语地喊著“江朔野”这个名字。 却永远无法得到回应。 * 殯仪馆最小的厅堂里,空气凝滯。 江朔野站在黑白的遗照前,脊背挺得笔直而悲伤,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袖口长了一截,盖住了半只手,更显得身影形销骨立。 他就这样独自一个人,撑起著这片灰色空间里全部的悲慟与寂寥。 最后......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啊,他本来就是这种命,何必和老天爷爭论不公呢。 江朔野唇角挑起了一抹嘲讽的讥笑。 偶尔会有几个奶奶生前一起干活的同事过来祭拜,眼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悲伤。 栗知、雷珈妮、童焕金三个人也专门请了假,来到了殯仪馆。 厅堂內安静无声,没有圈輓联,没有哀乐低回,没有此起彼伏的啜泣,也没有簇拥的亲戚家人。 凸显得正前方的遗照都可怜孤单。 老人家在照片上的笑容明明还歷歷在目,现在却闭著眼睛,躺在冰冰凉凉的棺材里。 三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蜷缩在角落里的江朔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紧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僵硬直线。 所有的痛彻心扉,都被他死死地锁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绝望而死寂。 这是一副厌世到拒绝和任何人沟通的样子。 雷珈妮和童焕金开始忙前忙后,学著记忆里大人的模样,帮著处理葬礼上的事情。 栗知也拿出了钱,三个人打算买圈过来。 “我们去吧,你留在这里。”雷珈妮看出了栗知脸上的表情,小声说道。 栗知点了点头,麻木地站在不远处,好几次想要上前和江朔野说几句话,却怎么也迈不动沉重的双腿。 他应该......知道了杀人者和杀人的意图吧? 肯定也知道这些都是因她而起的。 她怎么还有脸面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旁,有几位年纪和江奶奶差不多大的奶奶们准备离开,有个人腿麻了一下,所以撑著墙壁等待了一会儿。 她说:“我才刚夸她虽然命苦,却有个懂事的好孙子,没想到人就这么死了。” “那男孩子还真是克全家的命啊......只会带来灾祸和晦气的丧门星!” 兴许是栗知看过来的目光太过灼热。 几人一起劝她:“別说了,別说了,这还在人家的葬礼上,孩子有可能会听到的。” “听到又如何?”老太婆並不在意,稍微动了动发麻的小腿,还是酸胀不已,她抬起头,朝著站在面前的女人直言道:“还好你没把自己的孙女介绍过来吧。” “就这种命,哪个女人会跟著他吃一辈子的苦!” ——“我跟。” 栗知走上前,语气坚定地说道。 她高烧还没全退,身体虚软得厉害,差点猛地向前踉蹌了一步,还好一把扶住了旁边的椅背才勉强站稳。 看著刚才说话的那位老人,栗知眼睛因为愤怒而异常明亮。 “你说够了吗?就算仗著年纪口无遮拦也得有个分寸吧?还是你觉得你自己就没有会死的那一天?” 声音衝出口,嘶哑得不像是栗知自己的。 老人一听有人在葬礼上咒自己死,当即神色大变,她直接骂了回去:“死丫头,你在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你爱和这丧门星当一家人你就去当唄,关我什么事情?” “想想你自己到时候在黄泉底下哭泣的父母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栗知死死抠著椅背,指甲几乎都要掐进木头里。 她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狠狠刮过面前的老人。 或许是因为发烧的原因,栗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混著额角的冷汗一起滚落,她身体在轻微地打晃。 但即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烧的喉咙里撕扯出来,栗知还是强忍著剧痛说:“你凭什么……凭什么在这里说这些?” “真正的丧门星是你才对吧?” 老人不服输,飆著方言骂起了栗知,周围人拦都拦不住。 爭吵声到底吸引来了江朔野。 他周身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气,目光在栗知和那位不认识的老人之间流转一番,冷声问:“闹够了么?” ——“给我滚。” 第50章 晕倒 厅堂內,声音迴荡。 江朔野眼眸泛著清冷的寒光。 栗知的高烧在此刻就像是一场无声的火山爆发,在她体內肆虐著。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痛感,喉咙乾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忍著从心里蔓延出来的痛意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奶奶安息的。” “我只是不想有人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栗知面前笼罩下来了一片阴影。 她抬起眼,看到江朔野挡在了她的身前,朝著刚才那口无遮拦的老太婆说道:“请你离开。” 江朔野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一想到奶奶如果听到这些话,可能会流出血泪,他整个人都更加戾气了点。 老太婆嘴里嘟嚷著,是被同伴给拉走的。 她最后咒道:“你们这些小屁孩牛什么牛!儿子正在坐牢,连个给她出殯时抬棺材的人都没有,真是一辈子的贱命啊......贱命......”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看她孤孤单单地死在野路上可怜而已......结果我反倒是和丧门星扯上了关係!” 听到这话,栗知忍不住心里的怒火,还想上前去和那老人理论。 江朔野伸出一只手,將她拦住。 他脸上神情波澜不惊,带著几分阴鬱。 “江朔野,我......”栗知刚想开口,殯仪馆的工作人员有事情找家属,江朔野没听,转身就走了。 在门口时,他才微微侧过些身子:“谢谢你今天过来看我奶奶。” “天快黑了,早点回家吧。” 童焕金和雷珈妮买了圈送来后,也被江朔野请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著。 那老太的话,似乎说的也没错。 ——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奶奶。 他是最终会害死所有人的丧门星。 栗知一到家,看见栗父还在家里时。 她走过去,直接跪下。 “嘭”的一声。 动静大到甚至嚇到了正在房里打游戏的栗佑,他直接摘下掛在脖子上的耳机,皱著眉头走到客厅。 想说爸爸平常不是很宠爱姐姐么。 她犯了什么大错,至於让她下跪? 这还是人生头一遭呢。 “知知,发生什么事情了?”栗父连制服上的领子也不翻过来了,走到女儿面前,想將她从地上拉起来。 栗母也忧心忡忡地走了过来,“有什么事情站起来说呀。” “爸爸妈妈不是从小教育你的吗,任何事情在咱们家里都可以商量,只要你愿意开口就行。” 栗知热泪盈眶,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后,嘴唇囁嚅了一下,说道:“爸爸,求你明天代替江朔野的爸爸,替江奶奶抬棺材头吧。” “江朔野的奶奶......是因为我......因为我才会遇害的,我对不起她......我为什么不能早点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呢?我应该要阻止的......” 栗知哭得稀里哗啦,连话都说糊涂了。 见状,栗母紧紧抱住自己的这个女儿,同样流下了泪水:“傻孩子,你怎么可能提前预料到未来事情的发生呢?” “你没有错,错的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才对。” 栗父深深地嘆了口气,对上妻子投来的目光,他点了点头。 答应会在出殯时去帮忙。 第二天一大早,栗知烧到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母亲特地请假一天,在家里照顾她,也断绝了让她出门的机会。 她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是怎么了。 难不成——穿越回来会透支她的身体健康吗? 那她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回去。 她不能......拋下江朔野。 连续在床上躺了三天以后,栗知稍微恢復了点力气,她执意要去上学,雷珈妮却说:“你请病假的这几天,江朔野也没来上学。” “好像自从葬礼结束以后,他一直都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我和童焕金一起去看望过……也没有用。” 那扇原本准备重新粉刷一遍的暗沉的木门,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结界。 栗知站在门外,手指抬起,犹豫了半晌后,最终还是在斑驳的门板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沉闷的声响迅速被房子周围深沉的死寂感所包围吞噬。 没有任何回应。 甚至连一丝脚步挪动的窸窣声都没有。 等了片刻之后,栗知深吸一口气,將声音放得柔和。她小心翼翼地对著门缝说:“江朔野,是我......” “我给你带了点营养粥,你开开门好不好?” 门內依旧是一片厚重的沉默,如同一只实心的皮球,冰冷地反弹回来,砸在了栗知的心上。 她不死心,又加重力道敲了敲,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央求:“江朔野?你听见了吗?” “你就开一下门,让我看看你,把粥放下我就走,行吗? 依然没有任何回答。 连续来了三天,栗知吃了三天的闭门羹。 她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一直都在隱瞒自己还没有退烧的事实,每天早上都用冰毛巾敷额头,让他们摸了下没有高温,才能顺利出门。 这样子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万一,她没打声招呼就又回到了未来呢? 栗知放下手里新鲜的粥,看到前几天她带来的食物都还在原地原封不动地放著。 一打开盖子,食物都有些微微变质,散发出一点酸餿的气味,好像在无声地诉说著门里面的人有多自暴自弃。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尖锐的心疼攥住了栗知。 她恼火起来,开始愤怒地敲门,“江朔野,你给我出来!” “你要是怪我你就出来骂我啊,隨便你怎么样,你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东西也不吃算怎么回事?” “你觉得奶奶在天上看到这样自甘墮落的你,心里面会好受吗?” 话音刚落,门被猛地拉开了。 栗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到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指尖冰凉。 站在门內的少年几乎瘦脱了形。 黑色卫衣的领口松垮地敞著,露出清晰凹陷的锁骨,他手腕也瘦得见骨,腕骨凸起得像两个生硬的结。 皮肤苍白近乎透明,里面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头髮似乎许久未经打理,过长地垂落下来,凌乱地遮住部分额头和眼睛,只剩下眼下的青灰色阴影能看得见。 栗知倒吸了一口冷气。 都不知道该先问他有多久没吃东西,还是先问有多久没有睡觉了。 怎么能把自己折磨得如此颓废呢? 江朔野嘴唇由於缺乏血色,乾燥得起了一层薄薄的白屑,他哑著声音问道:“现在看到我人了,你能走了吗?” 没等回答,他就要重新把门关上。 不顾有可能被夹的风险,栗知迈了条腿进去,抬起头说道:“我走可以。” “但你至少吃一点东西。” 食盒看著很沉,至少栗知拎著上面带子的手指被勒出了青痕。 江朔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下。 他淡淡道:“栗知,別再来找我了。” 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他不想让栗知未来成为寡妇,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的童年一样悲惨,没有父亲。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远离。 或许这才是栗知真正穿越回来的原因。 ——她要脱离他这片苦海。 她一定能够重新找到新的幸福,並且更幸福。 栗知很倔强,无论今天发生什么,只要江朔野不吃一口东西,她就绝对不会离开。 对上她强忍著眼泪的眸子。 江朔野感觉心臟处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他眼窝深陷著,问:“我奶奶是被人杀死的,也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 “栗知,你早就知道?” 如果他们两个人未来真的结婚了,他不可能不告诉栗知这件事情,哪怕是为了奶奶能看到孙媳妇一眼,也会把这个小姑娘带去墓前一次的。 话一出口,江朔野就后悔了。 他没有要埋怨栗知的意思。 半晌后,哑著嗓子说了一声“对不起”。 而栗知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些话里。 不知不觉间,门又关上了。 栗知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又一亮。 她慢慢地蹲下身,將手里还温热的粥盒轻轻放在那堆冷掉的食物旁边,像在进行一个无声的仪式。 然后,又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后,听著里面再无任何声息,才绝望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离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腰间处的疤痕突然隱隱作痛了起来。 这是上一世她出车祸后留下的。 问了好几家医院的整形医生,都说去不掉,会留疤。 回到家,原本正在商榷著什么的父母看见她立刻停止了交流,栗母叫了一声“知知”,发现栗知没有回应。 等走近了一些后,她才发现女儿脸上红到不正常。 伸出手轻轻一贴,皮肤滚烫滚烫的。 “知知,你怎么还在发烧!”栗母惊呼道。 下一秒,栗知就体力不支地晕倒了过去。 她拼命想要掐醒自己,只祈祷不要回去。 千万,不要回去。 不要让她留下江朔野一个人。 求求了...... 第51章 你能抱抱我吗 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几点稀落的星光勉强照亮灰色的外墙轮廓。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像只笨拙的壁虎,正吭哧吭哧地试图征服那堵不算太高的砖墙。 童焕金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嘴里叼上打开电源的手电筒后,直接双手一撑,想翻进江朔野的家里去找他。 他才刚摸到墙,手心里传来一阵黏湿湿的触感。 “靠北啊!”童焕金闻了一下手心里散发的恶臭,含糊不清地骂道:“这上面怎么会有这么新鲜的鸟屎!” 翻了一半,童焕金翻不动了。 他老老实实地找了块石头,垫著上墙,裤腿还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勾破了一道显眼的口子。 好在骑在墙上还挺稳的。 童焕金喘了喘气后,用手电筒的光往黑漆漆的院子里一扫,他看到窗户和大门都紧闭著,只能小声喊道:“朔哥!朔哥!” 窗户毫无动静,如同坟墓一样安静。 童焕金不肯死心,从兜里掏出了个还冒著一丝热气的烤红薯,反正外面还有一层塑胶袋裹著,他掂量了一下,瞄准窗户一扔。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吃,是学校门口买的!” “啪嘰——” 烤红薯没砸中窗户,反而撞在窗下的墙上,软烂的红薯肉炸开,黏糊糊地贴在墙上,缓缓下滑著。 留下一滩难以形容的土黄色流心痕跡。 童焕金:“......” 沉默片刻后,童焕金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拿出了辣条、狗牙儿、乾脆麵等零食。 今天晚上,他势必要让江朔野出来见他。 童焕金继续用嘴叼著手电筒,想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摸出来摆好。 突然,“哐当”一声,手电筒不小心掉进了院子的草丛中,光柱乱晃,晃到了他的眼睛,害他差点从墙头上栽下去。 童焕金连忙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臟。 待他再次直起腰时,那扇一直关紧著的大门终於打开了。 屋內没开灯,唯一的亮度就是天上的月光。 江朔野走了出来,苍白瘦削,头髮凌乱,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杀人一般。 他的视线先扫过了墙上那摊不堪入目的烤红薯“残骸”,又瞥了一眼草丛里还在顽强发光的手电筒。 最后,目光才缓缓移向骑在墙头,姿势滑稽的童焕金,他像是在上面野餐一样,周围摆满了零食。 童焕金刚想举起手臂,说声“嗨”。 江朔野冷声道:“哪里来的就哪里回去。” 他不想和任何人有任何的牵扯。 童焕金被江朔野看得一哆嗦,但还是梗著脖子,嬉皮笑脸地说道:“我真是没招了才想到爬墙的,你別误会啊。” 上来容易下去难。 童焕金此刻其实也很想下墙,但莫名觉得墙好像变高了,他咽了咽口水,可怜兮兮地问:“或许,你能抱抱我吗?” 他真的,没法自己一个人下来。 江朔野死死盯了他好几秒钟。 最后转过身,去屋里拿了张凳子出来。 “谢谢,谢谢。”童焕金下来后,双手合十。 他也没走到院子门口,怕江朔野直接赶走他,他便走到了窗户下面,想收拾那摊烤红薯留下的脏痕。 察觉到背后的高影走来,童焕金小声道:“我就是过来跟你说几句话的,你別生气。” “毕竟你没来上学的这段日子,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尤其是和栗知有关的。” 江朔野敛了敛眸,侧过些身子,还是让童焕金进屋了。 家里的杯子都太久没用,蒙上一层厚厚的灰。 只有放在沙发上的黑白遗照一尘不染。 “她怎么了?”江朔野哑著嗓子问道。 除了和栗知有关的,其他事情他都不感兴趣。 童焕金表情严肃了起来:“栗知请假很久了,连几场很重要的考试都没有来参加。” 江朔野皱了皱眉,想问怎么回事。 “雷珈妮去医院见到了栗知还有她的家人,说是栗知一直高烧不退,有的时候还会陷入昏迷状態,本地几家医院都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她爸爸妈妈想带她去其他城市找专家医生看看,她却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 江朔野重重地咳嗽了起来,仿佛要把胸腔內的五臟六腑都全部咳出来似的。 每一个零碎的字眼,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进他的心臟里。 他原本像一潭死水的身体猛地绷紧。 高烧不退...... 昏迷...... 这几个词在江朔野空寂的脑海里疯狂碰撞、重组,瞬间勾连起那天门外那道模糊脆弱,甚至还带著几分哭腔的声音。 她那个时候......就在生病了吗? 可他却还浑蛋地赶她快点离开。 念头像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江朔野连日来沉浸於自我颓废毁灭的黑暗。 他喉咙口僵硬著,一个声响都发不出来。 “我猜栗知那样坚决不肯离开的原因——是放不下这样的你。” 童焕金声音弱下来很多,看著黑暗的屋內,又看著眼前颓废的男生。 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离开前,童焕金不忘说道:“你就联繫她一下吧。” “不然等她真的烧成了傻子,后悔都来不及!” 屋內再次只剩下了江朔野一个人。 他被一股冰冷的、带著铁锈味的窒息感紧紧包裹住。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以缓慢而残忍的方式用力拧绞,带来一阵尖锐窒闷的剧痛感。 这痛楚远比持续的飢饿和失眠带来的空虚感更具体,更凶狠。 很长时间以后,江朔野才感觉自己能够重新呼吸。 他恨自己只知道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粗暴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亲手將病中的栗知推入进更深的冰冷和失望之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明明他体会过痛到活不下去的感觉有多难受,却让栗知,让这个他一直暗恋著的女孩也体会到了。 “呃......” 江朔野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气音。 满脑子都是栗知难受地躺在医院里,烧得意识模糊的样子。他猛地弯下腰,用手臂死死抵住腹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给很长时间都没有充过电的手机插上了电源以后。 江朔野指尖僵硬地在键盘上打著字。 【明天,见一面吧。】 收消息那一栏的名字,是栗知。 * 夜晚的病房,安静无声。 “咳咳咳......” 栗知被自己的咳嗽声给呛醒了,她稍微动了动手,手背上插著的滴针传来阵阵刺痛感。 这副身体好像真的快要不行了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是平安夜的原因,外头的月光特別明亮,如细丝般穿透云雾,照进了病房里。 窗户上放了很多红彤彤的苹果,还有爸爸妈妈和弟弟悄悄为她准备的圣诞节礼物。 她却一点都没有力气下床去拆开。 这一年马上都要结束了,江朔野却还是没有出来...... 一想到他,栗知眼眶就湿润了。 驀地,天板上亮起了一道光,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提醒收到了新的消息。 栗知伸手够了好几下,才够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点开,信息的页面加载了一下。 弹出的信息竟然来自於......江朔野! ——他约她明天见面了! 像是害怕对面隨时会反悔撤回消息一般,栗知截完屏后,才慌慌张张地回覆:【好。】 【我去你家找你吗?】 她恨不得现在就天亮。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才又收到新的消息。 江朔野说他会来医院找她。 栗知望了望苍白一片的病房,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条纹病服,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太想让江朔野看到这样的一幕。 仿佛她是什么將死之人了一样。 她在键盘打字道:【你到医院楼下的咖啡厅里等我吧,明天是圣诞节,感觉店里会布置得很漂亮。】 她和他都应该换一个轻鬆点的环境。 江朔野回復了【好,听你的。】 早上医生照例来查房,栗知竟然奇蹟般地退烧了。 栗母心里一喜,但又怕是女儿和以前一样,用凉水敷额头,换来的短暂退烧。 於是,护士当著所有人的面给栗知重新测了一下温度。 温度计一遍,耳温枪三遍,造不了任何假。 “宝贝,太好了!”栗母激动得都快要哭出来,得知女儿今天想去医院楼下走走,她也没有阻拦。 毕竟栗知已经躺在病床上太久太久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就算最后身体可以恢復,她也担心女儿的心理状况会不会出问题。 栗佑早上出门上学时,特地绕来医院一趟,给栗知带了很多厚厚的衣服,还让她拆了放在窗边的礼物。 是一条红白色的绒毛围巾,特別漂亮。 栗知闻了一下软糯的围巾,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气,她立刻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比约定好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下楼。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医院旁的一棵参天大树上还掛了圣诞节的装饰品。 栗知拿出手机拍了一下。 然后闭上双眼,张开著手臂拥抱空气,心情真的很好。 算了下时间,如果江朔野是坐公交车来医院的话,差不多也该到了。 栗知便走到了站牌处等待。 想早点看到江朔野。 她低头看了两次手錶后,不远处有公交车缓缓开来,就是她正在等的那辆! 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上,坐著的人好像就是江朔野! 栗知向他挥了挥手。 突然,腰上的那道伤疤又开始疼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蹲到了地上,额头直渗冷汗。 坐在公交车前面的乘客看得很清楚,一个一个惊呼道:“对面车道上的那辆大卡车怎么闯红灯啊!” “不好,卡车失控转弯要撞上站台了......那里怎么还有个女生站著啊!” 第52章 一切都改变了 江朔野原本靠著公交车窗,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大脑因连日的疲惫和麻木几乎停止运转。 耳边传来一阵一阵的人群惊呼声。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对向车道的卡车已经失控到如同一头脱韁的野牛,蛮横地冲断马路中间的隔离栏。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尖啸的锐利声。 在卡车头对准的站台方向,蜷缩在地上的那团瘦弱身影异常眼熟。 ——是栗知! 江朔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內的所有血液似乎在这一刻疯狂地逆流冲回心臟,又在下一秒被猛地泵向四肢百骸,几乎要撕裂血管。 “栗知!!!” 江朔野嘶吼道,车內的所有乘客都回过头来看他。 他近乎绝望,却又本能地绷紧,整个人仿佛一张瞬间拉满到极致的弓,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连额角重重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也毫无知觉。 ——救她! ——必须救她!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江朔野的脑海里只剩下这唯一的念头。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他朝著公交车后门那扇紧闭的车门衝去。 一边用拳头疯狂地砸著车门內侧的金属板,一边失去理智地吼道:“开门!开门啊!!!” 眼底早已是一片彻底猩红的疯狂。 栗知还蹲在地上,腰上的疤痕如同在火焰中炙烤一般,疼得就快连知觉都没有了。 她对即將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防备。 直到,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卡车阴影。 栗知嚇到往后一跌。 马路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的人甚至不敢睁开眼睛,照那辆卡车的速度撞上去,恐怕被撞人的身体都会四分五裂! “呲——” 卡车奇蹟般地停住了,距离栗知仅剩下0.01毫米的微小距离。 车头冒起浓烈的黑烟。 栗知惊魂未定,她体內的心臟现在不是在跳,而是在胸腔里发了疯似的狂砸。 不远处,有辆公交车还没停稳,后门衝下来了一道高瘦的身影。 “江朔野......”栗知呢喃道,最后还是抵不住脑海里的眩晕感,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 “叮铃铃......” 林荫小道上,一辆银白色的自行车突然驶来。 骑车的男生紧急避让,险些撞到路边的石墩子摔倒,他转过头,不满地盯著路上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影:“同学,马路是你家吗?你连看都不用看一眼的......” 栗知一愣,看了眼周围陌生的环境, 整个世界的声音於她而言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她甚至无法思考自己为何在此,只是凭著本能,脚步虚浮地向前挪动,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虚空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骑车的男生反倒是认出了她,走来问道:“艺术院的院?” 他看到栗知的脸色一片惨白,隱隱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嚇到了还是什么,我刚才没有撞到你......” 一个“撞”字勾起了栗知的所有记忆。 她明明在医院门口昏倒了才对。 “这里是哪?”栗知拉著面前陌生人的手臂,焦急万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几几年?” 她想到了些什么,不等对方关心,直接打车回家。 路上,栗知拼命地翻著手机通讯录。 没有江朔野的联繫方式。 也没有......弟弟的。 她瞬间心如死灰。 原来她不仅什么也改变不了,还害了无辜的人...... 小区模样依旧復古老旧,粉刷的外墙顏色似乎在风吹日晒下,变得更淡了一些。 栗知一口气跑回家里,推开门,家里安静无声,屋內陈设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阳台上多了一些健身器材。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了自己臥室旁边的那扇门前。 紧闭著,漆黑无光。 像是之前那样,失去了房间主人。 所以......她还是失去了弟弟。 栗知將自己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迟迟缺乏推开的勇气。 她眼泪泪正在打转。 正想转身离开时,门似乎因为没有关紧的原因,自己打开了。 外头的光线一照入进窗帘紧闭的房间內,隨即响起一道受到惊嚇的女声:“啊,有人!” “栗佑,你不是说你把门锁好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的......”栗知出於本能,连忙道歉,好快速地退到了一旁。 愣了几秒钟之后,她越想越不对劲。 家里怎么会突然多了个女孩子? 而且,那女孩刚才喊的名字是——栗佑?! 栗知转过身,直接衝进了房间里。 檯灯亮起,微弱却温馨的暖黄光芒打在了一个比她还高的男孩身上。 染了亚麻色的头髮蓬鬆髮捲,身上穿了件极为简单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却也不难看出身材锻炼得很好。 那眉宇之间,和她的长相有几分相像。 “栗佑?”栗知轻声地喊,深怕自己的声音要是重了,会从这种梦中醒来似的。 栗佑却没好气地反问:“叫我干嘛?” “你今天不是说学校满课,不能回来吗?” 栗知偷偷地掐了一下自己,觉得好疼。 但是越疼,她越激动,甚至都听不进去任何的话了,直接双手抱住眼前的弟弟,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呜呜呜,我终於见到这个年纪的你了。” “谢谢......谢谢你在这里......” 床边,有个女孩瞪大著眼睛看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栗佑连忙举起自己的双手,朝著她解释道:“bb,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我们家是很正常的家庭。” “只是我姐姐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一直高烧不退,留下了偶尔会抽疯的后遗症而已......” 听到栗佑在说话,栗知缓缓转过头。 真的有个女孩子。 短短的梨头,眼睛很大,脸上似乎还有点肉嘟嘟的婴儿肥。 简直比樱桃小丸子还要可爱。 女孩儿感受到她的视线,立刻站起身,有礼貌地说道:“姐姐你好,我是......是栗佑的朋友。” 栗知想了一会儿,猛地想起。 这个女孩不就是之前栗佑在岛上偷偷去见的那个么。 不错不错,她弟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小舔狗。 在栗佑和短髮女孩介绍自己的过程中,栗知也摸清了这条“线”上发生的一些事情。 高二那年,她因为身体原因,父母为她办理了退学,並且双双辞去工作,带她去其他的城市生活、休养身体。 她没有再去学校,而是一直在家里学习,最后高考也是自己报名的,因此军校、警校等都不能报考。 父母很支持她个人的兴趣爱好,在她考上心仪的大学后,和她一起回到了这座从小生长到大的城市,並且隨便她挑选任何专业。 栗知现在正在上大二,就读数字媒体艺术。 她说未来想做一款能够治癒人心的游戏。 “话说回来,姐,你今天下课后不是要去游戏公司面试寒假实习生吗?”栗佑看了眼墙壁上的掛钟,马上都快要六点了。 栗知愣了一下,什么都不清楚。 她隨便搪塞了一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臥室里好像多了很多新的东西,墙壁上竟然还有她高三毕业后,去国外旅游的照片。 上一世,弟弟瞒著家里人做了很多课后兼职,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送上一张出国的机票。 但栗知那会儿由於奶奶的压力,说是她和栗佑两个人之间,必须有个人向父亲的职业看齐。 她知道弟弟很喜欢打游戏,从来都没有想过往体制內那种墨守成规的地方发展,所以自己一个人报了警校,並且被提前录取了。 高三毕业,她为了锻炼体能,也没有时间出国去玩。 因此和弟弟吵了架,令他独自留在家中时,遭遇了入室杀害...... 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那江朔野呢? 距离那则报导他杀人的新闻出现,还有一年的时间。 栗知再次拿出手机,才发现连手机都是最新款的,以前没有买过的。 她凭著记忆,输入了高中时期江朔野用的电话號码后,迟迟不敢摁出拨通键。 如果对面接了,她应该说点什么? 他还记得她吗? 明明就差最后一点点距离,他们两个人就可以在圣诞节那天见面了。 栗知眼神黯淡了下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不管怎样,她不能因为现在的生活不错,就什么都不管了,不是么? 是因为江朔野,她才能够回到过去,让自己的家人活了下来。 號码拨出去后,等待了很久。 栗知的心一点一点变得灰暗。 就在她想要先掛断之时,电话竟然被接通了。 一道陌生的男声问道:“您好,哪位?” 第53章 只祝福她一人 夕阳渐渐没入高楼之间。 栗知紧张得险些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双手合十握紧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问:“请问——” “你是江朔野吗?” 希望他千万不要换號码。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片刻,男声再次响起:“不是,你打错了。” 通话立刻隨著说话声而掛断。 栗知的心也跟著坠入了谷底。 也是,她一时太过激动,没有听出来。 那声音根本就不像是她同桌的。 另一边,掛了电话的男生回过头,看了眼正坐在电脑前的江朔野,见他正忙,也就没想著开口。 倒是江朔野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有事?” “没事......”男生回答道,“又接到一个陌生號码,估计想諮询游戏版权的事情,我按照你交代的,直接说打错了。” “不过他们都是怎么知道你的號码的啊......” 这些天,类似於这种电话没有上百,也有七八十个了。 都怪他有个天才舍友啊! 谁能想到国內现在最火的游戏《幸福》,竟然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大学生开发出来的。 不过,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江朔野可能很快就要大火了,他应该已经赚了有八位数了吧? 栗知沉沉地嘆了口气。 门口,父母又是一起下班回来的,看见家里有个陌生姑娘都已经不惊讶了,估计是栗佑把人往回带过很多次。 栗母笑著说:“小初来啦,今天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吧?你栗叔叔订了家最近很火的创意餐厅,说是你们年轻人都会喜欢呢。” 他个不服老的,也非要跟著凑热闹尝尝。 说要是好吃的话,就带著女儿去探店。 栗佑走出臥室,往旁边房间看了一眼,说道:“我姐今天也在家。” 二老颇为震惊,相互看了一眼。 正好栗知走出来,立刻就被父母围著关怀道:“是不是面试不太顺利呀?” “別灰心,不录用你是对方的损失!” “知知,要爸爸说啊,学生寒暑假就应该到外面去隨便玩,別打什么寒假工了,爸爸给你把零钱翻三倍好不好?” 这话听得栗佑要吐血。 他爸竟然说学生的寒暑假要隨便玩? 那他补课补到比上学还累的日子算什么! “看什么看?”栗父察觉到儿子的视线,鄙夷道:“你要是不补课,连考上大学的希望都没有。” 所以,也不能怪他平常对这个儿子太过严厉。 要是能有闺女一半的省心,他也不至於后脑勺上冒不完的白头髮了啊! 去的路上,栗母还给这位叫小初的女孩儿的母亲打了个电话。 初母似乎是在青螺岛上卖东西的,为表谢意,说是要寄些岛上现在最好吃的海鲜过来。 栗父订的餐厅是很奇妙的太空主题,整个天板和墙壁都是宇宙银河的设计,灯光充满了科技感,连招牌甜品都是星球的形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等菜上齐的间隙,栗父绷紧著脸对栗佑说道:“你现在也不是小孩了,做事情一定要有分寸、有规划......” 另一边,栗佑能把自己老爹的这些老生常谈倒背如流,他偷偷用口型模仿著,逗笑了栗母和小初。 栗知看著这样温馨一幕,忍不住也勾起了唇角。 她拿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表情隨即复杂。 ——好难喝,好想吐! 低头一看,竟然是什么樱桃味的可乐。 栗知强忍著口中那股比急支浆还要难咽的饮料,很想去卫生间漱个口,但左右两边都是今天特地过来为她送行的同学们。 足足有两个班级那么多。 她不好离开,只能噁心地喝了下去。 看了看手里的饮料,原来是叫樱桃味的可乐。 她发誓,未来死也不会再喝一口这种东西! “知知,我们真的好捨不得你,你能不转学吗?”几个朋友含著泪说道。 栗知安慰了一番:“没关係的呀,以后假期里我还是可以来找你们玩的。” 父母为了让她换个环境生活,都已经把工作辞去了。 栗父原本今年要往上调任的,一离开,去其他城市都只能再从基层干起。 他却丝毫不在意,“没什么比孩子的身心健康更重要。” 既然养了,就要负责。 教室內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食,有一堆人围到了栗知的身边,说要和她一起玩游戏。 “玩你有我没有怎么样?各自说一件事情,如果做过的就折一根手指,谁先折完谁就贏......” 听著同学介绍游戏规则的声音,栗知注意到,门口走进来了一道又高又瘦的身影,他穿著黑色的卫衣,轮廓凌厉分明。 长睫下的眼眸仿佛藏著很多故事。 这个看著有一点点眼熟的同学也加入进了游戏中。 第一个人说的是:“我考过年级倒数后一百名!” 语气莫名骄傲自豪。 “我去老师办公室偷偷拿回过被没收的漫画书。” “我上课想放屁却拉屎了......” 栗知举著自己的手指,一根都没有折。 她和眾人一起笑著。 直到,轮到一位女生时,她小声地说:“在场,有喜欢的人。” 起鬨声此起彼伏。 江朔野折下了一根手指,他抬起眼望去,栗知依然是五根手指举著。 “我来想一个,我来想一个哈......”头髮四六侧分的一个男生开口道:“我奶今年九十八了!” 他本来以为这是个绝杀,谁都不会跟著一起折下手指。 结果大家的奶奶都很长寿。 “我奶九十九了呢。” “我太奶还活著......” 不知是谁注意到了江朔野从五根手指折为四根,他误以为江朔野是在这一轮折下的,变道出了整个年级都广为流传的流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话说,你奶奶不是被人杀......” 班里的气氛瞬间僵硬了起来。 栗知皱了皱眉,坐在对面的少年,目光死死锁紧著她。 她好像也听到了一点关於那位奶奶的事情。 江朔野没有任何表態,习惯性地低下了些头。 “轮到我了吧?”栗知突然抬头,笑著说道:“那我就说一个,我奶奶很討厌我,恨不得弄死我。” 气氛更加僵硬。 但这一次,人群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栗知一个人的身上。 江朔野张了张嘴,喉咙口生疼。 游戏还在继续进行著。 栗知找了个藉口去教室外面透透气。 学校操场空荡荡的,几片枯黄的落叶正在空中盘旋飞舞。 在这里上了快有两年学,如今突然说离开,其实她的心里也有一丝丝的捨不得。 看了很久,栗知一转身,被站在她身后的男生给嚇了一跳。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男生好像是叫江朔野? 对方递给了她一盒金色包装的幸运巧克力,这在国外最近似乎很火,一盒巧克力二十四颗,其中只有一颗里面夹著幸运纸条。 传说纸条是被巫女施过法的,非常灵验。 巧克力价格都炒到將近千百元一盒。 “哇,谢谢你。”栗知很惊喜地收下。 对方声音沙沙地问她:“你身体怎么样了?” 栗知並没有隱瞒,回答道:“现在还行,就是我有很多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那天醒来,医生给她做检查时,问她记得什么。 她说记得自己差点儿就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就当大家都鬆一口气时。 栗知又说:“但是我不太清楚我为什么会在医院的门口......” 她全然忘记了自己过去一段时间以来高烧不退的事情。 医生怕刺激她的病情,也没让其他人告诉她。 反正她现在身体无碍,是能出院了的。 走廊上,阳光如同一条金色的线,落在正趴在阳台上的女孩儿身上,披散著的黑髮柔顺光滑。 她沉重地嘆了口气,说道:“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江朔野默默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好像知道了。 ——栗知已经不再是那个栗知了。 栗知注意到校门口走进来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是她的父母过来为她正式办理退学手续了。 栗知笑著向他们挥了挥手,说:“我一会儿就收拾好东西下楼。” 她原本想著再去和同学们说一声再见的。 一转过身,眼前的少年泪流满面。 栗知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却不明原因。 她只好问:“同学,你为什么要哭?” 江朔野摇了摇头,很快整理好情绪,他的声音因为哭过而更加嘶哑了,“没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祝你一路顺风。” 再也不要回来了。 不回到这个地方,也不回到这个年纪。 她一定会更加幸福。 栗知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坐上回家的车后,將金色巧克力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听著前排爸爸妈妈对未来生活的规划。 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巧克力包装。 每一颗都长得一模一样。 栗知隨便拿了一颗。 咬了一半,里面竟然有张小纸条,上面写著“asher”。 网上说这个单词是希伯来语,在《圣经》的记载中,寓意为“幸运、快乐”。 是被神所祝福之人。 汽车后面的学校越来越远。 栗知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一眼。 她对新的生活很憧憬。 只不过不知道的是,这盒巧克力被“动过手脚”,无论她在什么时候吃哪一颗,全部都是幸运的。 是有人强行让神祝福她。 ——只祝福她一人。 第54章 相遇 栗知觉得能体验一下大学生活还是挺开心的。 上一世,她虽然也考上了大学,但因为弟弟被杀害的原因,心里无论如何都过不了那个坎,所以又办理了休学。 最后是独自一人孤独的在家中考到学位证书,然后去考得公。 马上寒假也快到了,她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找找江朔野在哪里。 最坏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 到学校后,舍友小西问她:“知知,你那么优秀,面试一定通过了吧?真好,灭绝师太的课你肯定能过了。” “啊啊啊......烦死我了,我的面试还没著落呢,为什么这老师一定要求我们寒假去相关公司实习啊,不实习的不给加分。” 栗知愣了一下。 ——什么面试? 好像栗佑也提到过一嘴。 但是她刚穿越到这个栗知的身上,什么都不知道啊! 算了算了,等天亮了以后再说吧。 然而,要命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这个专业的期末考试特別多,又要写线上线下的营销方案,又要做各种设计图,还有视频创作和轮船的建模要做,要求一比一还原。 栗知觉得前面几项,她努努力,说不定也能有些创意点子可以发挥。 但是建模是个什么东西? 她什么也没学过,完全一窍不通啊。 不,不对! 她应该相信自己的规划,肯定还和高中时期一样,收到什么作业,立刻连夜就完成了。 栗知打开了自己桌上的电脑。 空空如也。 她崩溃了。 墮落的人果然会遭“报应”。 栗知烦躁地抓了抓头顶的髮丝,决定从这一刻开始起连夜学习起来,也就四项作业,她能赶在放假之前完成的。 “对了,gg学的考试范围划下来了,昨天下午你不在,我帮你签了个到。”小西实在转椅上,滑过来说道。 她把课本递给栗知后,又说:“下学期我们要学au去做音乐和音效,所以专业课老师提前要求我们自己尝试做一档电台节目,我感觉还挺复杂的。” “对了对了,还有游戏製作,这个是小组作业要求,得用之前学习的编程来製作。” 小西说完,看到原本实在椅子上的栗知整个人都快要和纸片一样滑落到地上去了。 她问道:“知知,你没事吧?” 栗知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她非常有事。 这么多连听著都费劲的作业。 靠自己是没有用的,靠老天保佑吧。 栗知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舍友正专心致志地在玩一款手游,低饱和色彩的復古像素风格,屏幕被滤镜区分为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好像是要操控黑白两个顏色的小人相遇。 比如同一棵巨大的古树,在黑色小人的世界是幼苗,在白色小人的世界已是参天巨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黑色小人可以砍断枯枝,为白色小人的世界清除路障;白色小人则可以为幼苗浇水施肥,让黑色小人世界的古树长出可供攀爬的藤蔓。 看著好像挺有意思。 “这个是什么游戏?”栗知好奇地问道。 小西大为震惊:“不是吧?你是和时代脱节了吗?连现在最火的游戏都不知道?” 得知了游戏的名称是叫《幸福》后,栗知躺在宿舍的床上,也下载了一个。 等待间隙,她刷了一下论坛。 网友全是清一色的好评。 “年度最意想不到的黑马”、“像素游戏的又一天板”、“用游戏机制讲故事的典范”。 还有很多人分享通关攻略、剪辑感人剧情片段。 然而,最火爆的一条评论竟然是关於创作人的,说他还只是个正在上大学的学生,长得很帅又多金。 置顶评论为:【好想嫁给他!!!】 底下则有人回復道:【別想了,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谈了很多年还非常相爱......建议嫁给小助理,同样长得很帅哦(^_^)v】 【小助理要么爆开发者照片,要么滚^_^】 【才上大二就有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啊?是高中时候谈的吗?小助理能不能多爆点瓜出来,我愿意给你打赏。】 栗知笑了一下,觉得这群网友太疯狂了。 游戏下载成功以后,她也尝试著玩了一下。 屏幕下方有两个状態栏,分別显示两个小人的血量、能量和持有物品。 玩家可以隨时点击按钮在两个角色的视角间无缝切换,既能单边、双边互动,也能互相传递物品。 每当成功通过一个关卡,屏幕上方的“共鸣条”就会积累,当攒满时,玩家可以发动短暂的“共鸣”。 此时,两个世界的屏障会变得模糊,两个小人则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场景里,后期说是还能互动,最后的大结局因为全网还没有一个人玩到过。 所以谁也不知道。 一开始栗知確实玩得很激动,为了能够“共鸣”,反反覆覆失败还是选择【重新再来】。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宿舍熄了灯后,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栗知抱著枕头,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过了一会儿之后,手机灯光再次亮起。 她重新点开游戏,在评价栏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了:【我认为这个游戏的双世界操作很有创意,一些解谜关卡设计得也很巧妙,每次发动“共鸣”让两个主角短暂相见的时候,我手机屏幕都快戳烂了。 但是,有的地方的画风是不是太敷衍了一点?感觉音乐配得也很一般,尤其是剧情里面的碎片,感觉製作人到后面都不想再继续做下去了一样,操作方面也有奇怪的地方......】 栗知真是本著一番好意写下的评论,希望游戏精进更新后,能够变得更好,最后甚至衝上国际得奖。 最主要的是,她觉得这种弹窗一般就是骗好评的,根本不会有人看。 发完这篇小作文以后,栗知美美地睡了过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梦里,她不仅成功找到了实习工作,还有个奴隶帮她写作业哈哈哈。 ——差点儿笑醒。 * 江朔野又熬了一个通宵。 游戏因为是双世界,他自定义了“差异化状態同步”系统,让两个独立的游戏场景不是简单的分屏或画面切换,而是共享一个统一的世界状態管理器。 但也因此存在很多问题需要反覆修復、完善。 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游戏总是受到外界病毒攻击,令他很忙。 他准备睡觉的时候,舍友买了早餐回来,看见他,掛断电话道:“工作室今天白天就能弄好,下午你继续补觉还是和我一起去验收?” “再说吧。”江朔野没什么力气地回答道。 他也拒绝了吃早餐。 舍友喝著粥,一边看手机,一边“臥槽”了声。 “朔哥,游戏又收到恶评了欸,什么画风不好、配乐不好之类的......这人到底是別的游戏公司的人,还是网络喷子啊!” 江朔野已经闭上了眼睛,淡淡回答道:“別理。” 但这舍友觉得閒著也是閒著,开始回復了起来:【你凭什么说画风敷衍?这游戏天生就是这个风格,接受不了请卸载哈。】 【还有配乐,这都是我辛辛苦苦搞了几个月才確定好的,你认为难听是你审美有问题吧?】 【你这个网络喷子別想搞事情!小心我报警抓你!】 下午的时候,栗知从之前约好面试的游戏公司遗憾离场。 她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她这种连最基本时间观念都没有的人,根本不配来实习。 业內也绝对不会有哪个厉害的团队需要她这种人。 栗知有苦说不出。 她不擅长撒谎,但把自己前些天还在上高二,突然就穿越来念大二的这个事实给说出来。 更没有人会相信吧?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栗知嘆了口气,莫名想玩昨天下载的游戏,疗愈一下受伤的小心灵。 然而,帐號登录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邮箱里多了很多未读消息。 竟然说她是网络喷子? 这可把栗知给气坏了,当即回復了起来。 【你才喷子呢,是你这个游戏自己弹窗出来询问意见的,就这么接受不了中肯一点的评价?】 没想到开发者帐號也在线,很快回懟:【你是做出过什么爆款游戏的人吗?看你ip也在本市,有本事来我们工作室方面狗叫。】 【没想到你这次还学会使小聪明了,知道欲扬先抑,先明著夸讚一下再继续攻击我们的游戏是吧?】 栗知真的觉得这个开发者非常有戾气。 到底是谁在攻击谁啊? 她也不是个喜欢服输的人,真的问对面要了工作室的地址,一导航发现不仅在同一个市,还是在同一个区里。 正好乘坐的这般公交车可以直达附近。 栗知双手用力戳著屏幕:【好的!!!】 【你给我等著!!!】 收到回復,助理立刻给江朔野打了个电话:“我可能找到那个用写恶评的方式来不断攻击游戏系统的网络喷子了,我还约了对方来工作室里见面。” “朔哥,你要不要现在也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寂了片刻。 江朔野声音惺忪,嘶哑开口道:“行,我现在过来。” 第55章 相亲 公交车的下车口亮著一块竖屏,光线很刺眼。 栗知不自觉地看过去,发现上面正在播发一则保健品的gg。 ——雷氏保健品,全球性的专业营养品牌。 名號很响亮。 这是雷珈妮家里的牌子...... 栗知猛地反应过来,她怎么能够忘记朋友的事情呢! 雷珈妮家里出事破產,父亲以死谢罪,似乎就是开过年来便会发生的事情,非常紧急。 栗知直接下了公交车,打车往反方向走,去那座她高二时曾经去过一次的豪华大庄园。 希望雷珈妮还住在那里。 她不想再让身边的任何人失去至亲了。 金色的庄园大门上缠绕著玫瑰浮雕。 栗知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按响了门铃。 几声清脆的铃音后,新安装的可视化门铃接通了,一道熟悉又略带成熟的声音响起:“是谁呀?” 两秒钟后,门“咔噠”一声开了。 栗知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推门而入。 她还没有穿过园,雷珈妮穿著一身毛茸茸的居家睡衣冲了出来,她留了长发,隨意地挽著,手里还拿著半包薯片。 在和栗知对视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雷珈妮眼睛瞪圆,手里的薯片“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声音拔高八度,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感问道:“栗知?” 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雷珈妮还用手背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直到栗知笑著承认说“是我”。 雷珈妮的脸上炸开了巨大而纯粹的烟。 她尖叫著喊道:“啊啊啊啊啊!知知!真的是你!” 栗知被她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熊抱住,险些连气都喘不上来。 “你转学后到底跑哪里去了?!信息不回电话关机!我们都快报警找人了,你知道吗!”雷珈妮抱著栗知,又哭又笑的。 她手臂越箍越紧,仿佛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们这些朋友了呜呜呜。” 栗知正想解释,又被雷珈妮给猛地拉进了开满暖气的屋子里。 她声音因为兴奋而嘰嘰喳喳个不停:“你稍等一下,我上午刚做了超级好吃的蜂蜜蛋糕!必须给你来一块!还有奶茶!我给你拿,你坐著不许动!” 栗知被这一连串密集如炮火的热情打得措手不及。 那些因为穿越而失去的时光,因为穿越而带来的惊悸、不安和疏离感,都在这份毫无保留的滚烫友情前融化消失。 她鼻腔里涌起一阵酸涩。 吃了几口甜甜的蛋糕后,栗知冷静下来很多。 她一五一十地说了遍自己知道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之前应该是我的手机不小心坏了,通讯录也看不了......你看,我都已经换到最新款的手机了。”栗知晃了晃手里拿著的手机。 她说了自己现在就在本市上大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雷珈妮则是在准备出国留学,所以连寒假都提前放了。 驀地,她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绷紧,“知知,你肯定想不到,我前几天在商场里逛街时遇到张志英了。” “对了,你还记得张志英吧?” 栗知当然记得了。 青春里唯一的一次勇敢,却无疾而终。 不仅校长没被撤职,张志英还顺利上了一所大学。 不过她现在也不想继续在这种人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栗知捧起桌上温热的杯子,透过指尖的热度无法驱散她心底某处泛起的微凉。 她垂下眼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对了......我离开以后,学校里......没什么特別的事吧?” 栗知很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但绷紧的肩线和停顿的呼吸,还是泄露了那份刻意的“不经意”。 雷珈妮正端起奶茶要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她回答道:“学校里能有什么事,还不是老样子。不过......” “在你离开后没多久,江朔野也不来上学了。” 栗知的心猛地一揪,“为什么?” “他......出什么事情了吗?”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挺突然的。”雷珈妮嘆了口气,觉得异常可惜,“听说是他父亲出狱后来找他,他就离开了......” “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哪里了,但我猜测,他为了躲他父亲,一定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吧。” “很远很远的地方......”栗知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她要如何才能找到江朔野呢? 雷珈妮眼神忽然闪躲了一下,她小声地说:“知知,我还以为你们不再联繫了。” 在栗知离开学校的那天,她也在那条走廊上,听到了她和江朔野生疏的对话。 后来,她和童焕金计划著寒假里要不要去找栗知玩时,顺便叫上了江朔野。 后者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声音漠然:“我不会去找她,以后就当我不认识她。” 雷珈妮一五一十地复述著,“他说那话可嚇人,反正自那以后,我和童焕金都不敢在江朔野面前提起你的名字了。” 栗知呼吸窒住,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发紧,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 “知知?”雷珈妮疑惑地叫了她一声。 栗知这才像是被惊醒,眼眶有些泛红,但脸上很快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嗯……我没事。” 她声音有些微哑,迅速打断了这个话题,语气带著一种近乎仓促的逃避,“蛋糕……蛋糕真好吃,妮妮,你现在手艺可真好。” 栗知低下头,用力地挖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著,仿佛这样就能堵住喉咙里涌起的那股酸涩的哽咽。 就能压下脑海里那个孤寂、背负著巨大痛苦的少年身影。 ——那些痛苦,因她而起。 他到底还是在怪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栗知在离开以前和雷珈妮加了新的联繫方式,她又以要给家人和亲戚买保健品为由,试探性地问了下雷珈妮家里工厂的事情。 “早就建好啦,而且还是我父亲亲力亲为地管著。”雷珈妮回答道,问栗知都想要哪些保健品。 她也没等栗知回答,把家里有的没拆封的种类都拿给了栗知,沉甸甸的一袋。 栗知说要付钱,还被凶了,说她心里根本就没有雷珈妮这个朋友。 於是她拎著很大一袋保健品下楼。 说实话,这找人一一检验成分,也是笔不小的费用呢。 她还真的需要重新找份寒假工兼职。 庄园门口横停著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有个男人下车下到一半,接了通电话后又重新上车了。 虽然他脸上架了副黑色的墨镜,但栗知还记得——这是雷珈妮的叔叔。 * 工作室是冷淡风。 在江朔野的要求下,除了一些必要的桌椅等办公用品以外,什么装饰也没有,甚至连盆绿植也没。 按小助理的话来说,简直白瞎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视野。 阳光穿透落地玻璃窗,冷萃咖啡的香气正在空气中扩散。 他约的那位网络喷子还没有来,但是江朔野已经到了啊! 后者斜倚在桌子边缘,指间菸灰簌簌抖落。 虽有光线在他眼底投下碎光,但却照不亮那片冷到骨子里的倦意。 似乎是很心烦的表现...... 小助理立刻又上线,给喷子发去催促的话。 【你人呢?是不是怂了?】 【我真看不起你啊,你这个网络大喷喷只敢躲在屏幕后面狗叫算什么?】 【而且你不是答应好要来的吗?你这个龟儿子,说话就像是放屁一样......一点也不靠谱!】 回家路上,栗知看到了这些新的消息。 哇塞,这位游戏开发者真的真的很没有素质欸! 论坛里到底是谁脑子灌水想嫁给这种人? 那女朋友也是倒霉,跟了这种男人...... 栗知懒得回復。 她答应了又怎么样,冷静下来一思考,压根儿就是不会去的。 万一对面是什么变態杀人凶手呢? 她自己送上门被分尸啊? 搞笑,她又不是什么傻子好吧! 江朔野已经起身。 “我再问问对面什么时候来,他真的是答应了的......”小助理额头上都快渗出细密的汗珠了。 江朔野却已经走到电梯门口,压低声音道:“算了,我先回去了。” 他刚摁下楼层。 小助理也挤了进来,吧唧吧唧地眨著眼睛看他,还扭著腰撒娇:“朔野哥哥,能不能送伦家去个地方啦?” “下班高峰期,伦家打不到车车啦~” 江朔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哑光黑的敞篷跑车就停在楼下路边,低沉的排气声浪犹如一头凶猛的野兽。 助理上车,繫上了安全带后才说出餐厅名字。 他解释著:“其实是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啦,我连大学都还没有毕业呢,不知道她瞎著急什么,非要我去见见那个女孩子。” “说是特別优秀,还是什么院校呢。” 江朔野神情冷淡。 知道他从来不关心这些,小助理便也没再开口说话。 本来他还想说那个女孩子的名字也很有意思。 和一种水果同名。 ——荔枝。 第56章 想面试他的工作室 栗知一路到家都在重复不停地骂著一句话:“游戏好,人坏。” 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在网上被人骂。 她发誓,她和这个游戏的开发者不共戴天! 门锁今天也较劲似的,开了两次都开不出来。 第三次,栗知用力推了一下,门才开。 她一走进屋里,和一个差不多三岁左右的小豆丁干对眼。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 栗知特地又退到门外看了一眼门牌號,確实是她家没错啊。 “小老鼠吱吱!”小豆丁用又粗又短的小手指著她,突然笑著说道,口水都从大门牙的牙缝中溅出来了。 栗知愣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不能是她生的娃吧...... 这个世界里的栗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恐怖的事情啊! “什么小老鼠吱吱?”一个女人听到动静声走到门口,看到是栗知回来后,喜笑顏开,她教育自己的儿子道:“没礼貌。” “这是你的知知姐姐。” 栗知则是愣了一下,礼貌叫人:“婶婶。” 她都没想到婶婶竟然生孩子了。 明明上一世的时候还特地去大医院做检查,说是很难怀上。 婶婶这次来是因为和丈夫吵架了,她跟栗母在厨房倒苦水,说什么丈夫又是怀疑她出轨,又是整日赌博不回家的。 栗母也不好过多参与什么,只能说:“那等你大哥回来了,想想办法。” 栗佑还没到家,栗知就和这个小豆丁一起在客厅里面玩,她靠在沙发上翻著手机,不知道该去哪里实习好。 现在这社会好像把实习生当牛马使。 工资低点的也就算了,有的公司竟然还要实习生倒贴钱! 栗知看著手机屏幕上hr发来的信息,冷笑了一声。 【我们这么大的公司能让你进来偷学本事,你付点钱当学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个鬼啊! “知知,你在忙吗?”婶婶端著盘洗乾净的草莓来到了客厅,上面还特地撒了些白。 这是栗知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吃法。 因为奶奶总是会把又大又甜的草莓留给弟弟或者是自己的儿子吃,她只能吃到些酸掉牙的。 但是在自己家里就不一样了。 爸爸妈妈每次买回来的草莓都是最好的,栗佑也不会跟她抢。 她只把这件事情和笔友“j”说过。 栗知敛了敛眸,坐直身体回答道:“不忙,婶婶您有什么事情吗?” 婶婶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这次来是有点事情要找你......我的一个大伯母她儿子也在这边上学,想安排你们两个今天晚上一起吃顿饭。” 栗知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是相亲。 她立刻摇头,表示不去。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不乐意相亲什么的。”婶婶说道:“就当是交个朋友也好啊,人家听说你非常非常优秀,我实在是脸皮薄,拒绝不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知知,就拜託你帮帮婶婶了,好不好?” 一旁正在低头玩积木的小豆丁虽然听不懂,但也很滑稽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说道:“小老鼠吱吱,拜託拜託。” 栗知也只能答应,这事儿还得瞒著她的父母。 她只好以学校有事为由,不留在家里吃晚饭了。 高峰期的路上很堵。 栗知看计程车一直不动,便说道:“师傅,剩下的路我自己走过去吧,省得您还要在路口排队掉头。” 下车后,栗知戴上了耳机。 播放列表的第一首歌就是方大同的《天气先生》。 她慢慢走到了餐厅对面的斑马线上等红灯,没有注意到路口第一辆掉头的黑色跑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谢谢你,朔哥。”小助理感恩道,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他转过头,注意到江朔野的右边脸颊上好像沾了跟眼睫毛,想帮他拿走,却又不太敢。 “怎么了?”江朔野皱眉问道。 下一秒,小助理心一横,从副驾驶上起来,侧过身和主驾驶上的江朔野面对著面。 绿灯亮起,栗知快速走到了餐厅门口。 她无意间看了眼某跑车的挡风玻璃內,发现有两个男人好像正在亲密地做著不可描述的事情。 栗知连忙將身上的挎包举起,挡住自己的脸走进了餐厅里。 车內,江朔野余光似乎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但是当他把眼前的人推开,那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估计他又像前几年一样,精神恍惚了。 “有根眼睫毛,帮你拿掉了。”小助理举著食指高兴地说道,忽然觉得车里气温好像下降很多,他立刻拉开车门下去。 订的位置是靠窗的,夜景很美。 栗知原本还担心气氛尷尬,但是眼前的男生还挺侃侃而谈,他自我介绍道:“你好哇,我叫朱枫,和你应该是同年的,你本人真的好漂亮。” 得知栗知学的是数字媒体艺术专业,他眼睛一亮,“不瞒你说,我也是做游戏的......不对,我是做一个做游戏人的小助理,伺候的主子可挑剔了,胜在工资很高。” “上个月给我发了五万多,但是我都买游戏机买掉了......不过你別误会,我不是那种钱不节制的人,其实我还挺有存钱观念的,尤其是以后结婚......” 一大堆嘰嘰喳喳的废话中,栗知倒是捕捉到了几个重点。 ——游戏公司。 ——工资高? 她为了期末分也真是豁出去了,当即厚著脸皮问道:“那你们那里招不招寒假工?” “你觉得我怎么样?” 朱枫一愣。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也只是个打杂的小助理,招不招寒假工这事儿吧,得由他的“老板”决定。 按江朔野的性格,大概率是不会招的。 尤其栗知还是个女生,自打他认识江朔野以来,就没看到他和哪个女生说过话。 想必一定是女朋友管教得异常严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为了博得栗知的好感,朱枫没好意思直接说实话,他只能搭桥牵线,“我可以给我boss打个电话问问,具体的也不好说......” “那就麻烦你了,真的谢谢!”栗知眼巴巴地望著。 在她迫切的目光下,朱枫缓缓拨通了电话,还没解释完,电话那头正在开车的江朔野就直接打断:“不招。” 栗知见眼前的男生突然不说话,乾脆把手机要了过来。 她不管了。 勇敢的人別说享受世界了,先找到工作才是正事儿。 “boss您好,我是一名大二的学生,专业和做游戏相关,我真的很想到您工作室实习,无论多累、多辛苦,我都会坚持到底的!”栗知颇为诚恳地说道。 她爭分夺秒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说了。 栗知紧张地捏了一下桌布,等待著回答。 电话內安静了好几秒钟。 那道磁性沙哑的男声忽然问:“那你知道我们工作室做的游戏是什么么?” 栗知迷茫地抬了下头,朱枫在对面连忙用口型告诉她。 “星湖?”栗知皱著眉头,直到看到朱枫在点菜的小票上用指甲划下的字:“噢,不是......是《幸福》。” 她自己说完,自己一顿。 什么? 《幸福》? 她现在就是在和那个討厌的开发者对话? 听她支支吾吾的回答,江朔野眼眸一冷。 连理由都不想告知。 他直接拒绝:“不要你。” “嘟——”声响起,电话被掛断了。 栗知原本想抢先掛掉电话的,可惜慢了一步。 她气到手指都发抖。 什么叫不要她? 是她不稀罕那没素质的工作室好不好! 真是冤家路窄。 看到栗知咬牙切齿的表情,朱枫心里已经有个大概了,但他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安慰道:“栗同学,你也不要太著急了,我觉得你的价值远超一份实习工作!” 栗知確实不著急,只是生气。 灌了两口红酒后,她问:“说实话,你老板是个疯子吧?或者是精神不太正常的那种。” 不然怎么会逮著玩家的一条正常意见,骂成那样呢? 朱枫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你这么说也对......我老板吧,非常偏执,而且平日里我都不敢惹他生气的。” 像是找到了什么知音似的。 朱枫开始大吐苦水,“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么会冷脸的人,开心是冷脸,生气更是冷中之冷脸。” “知知,你知道我的人格吗?我其实是enfp,我可是快乐小狗啊......在我boss的身边,我马上都快要成一条死狗了,並且还是已经绝育的那种!” 栗知举起高脚杯,和他碰了一下。 她反过来安慰道:“枫枫,原来你也不容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两人一杯接著一杯喝。 离开餐厅时都需要互相搀扶了。 江朔野有事情回到了工作室,找了一圈,没找到要用的安全u盘,只能给朱枫打了个电话。 彼时,朱枫正在和栗知一起在路边张开嘴吃风。 接通电话以后,他胡乱在自己的口袋里翻了一下,回答道:“在我......在我身上呢,我从宿舍带出来......忘记拿到工作室了。” 江朔野拧了拧眉,问道:“那你送过来,我报销车费,还是我自己过来拿?” 他一直等不到回答,手机里只传出难听到能让一头牛去撞墙的歌声,似乎还混合著一个女孩的声音。 同样难听。 可能是他的相亲对象。 “算了,我来找你拿吧。”江朔野低声道,头疼地拿起车钥匙。 电话还没掛断。 朱枫看著天上一架呼啸而过的飞机,指著手激动说道:“栗知,栗知,快看,是ufo!” 听到熟悉的名字。 江朔野怔了一下,浑身血液逆流。 第57章 祖宗,別哭了 跑车引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撕裂夜晚街道寧静的表象。 江朔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下頜线紧绷著,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电话对面的另外一个人一定不会是栗知,她压根儿就不在这座城市。 兴许只是同名同姓,或者他又开始幻听了吧。 车窗降下一半,冷到刺骨的风猛烈地灌入进车內,吹乱了江朔野额前的黑髮,他逐渐加深油门,往那间餐厅的位置开去。 路边只有朱枫一个人在等。 江朔野原本应该鬆一口气,却感觉心臟莫名揪紧了起来。 理了下情绪后,他才下车,走到朱枫面前。 “u盘呢?” “算了,你上我车,我送你回去。” 江朔野等了好一会儿,眼前的男生也不为所动。 有种说不清的烦躁感像是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神经末梢。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鬼使神差地问道:“今天和你相亲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她是哪里人?” 朱枫依旧没有回答。 从刚才开始起,他的视线似乎就一直在往身后的草坪里瞟。 江朔野皱了皱眉,慢慢地靠近。 他看了一眼,发现什么东西也没有。 下一秒,草丛里突然跳出来个人,身上一股酒味地衝到他的面前,抓著他的衣服领子质问道:“大坏蛋,让我逮到你了吧!” “你为什么不招我当寒假工嘛呜呜呜......你发明的游戏好好玩,但是你这个人好坏,我明明也是为了游戏好才提的意见,你却骂我。” 栗知双手叉腰,险些失去平衡摔倒。 她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连手指的方向都指不准了,对著不远处的一棵树骂:“哼,我討厌你!” “我要诅咒这个游戏变成我的,我大改特改呜呜呜......”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扯出模糊的光斑,空气中混杂著汽车尾气的味道。 江朔野眉头紧锁,心臟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猝然刺了一下。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栗知?” ——真的是她。 和高中时相比,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因为喝多了,微卷的长髮有些凌乱地披散著,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酡红。 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嘴里一直嘟囔不停,说到激动的时候,还差一点没站稳摔倒。 江朔野连忙衝过去扶稳她。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栗知软软地靠在他的身上,嘴里依旧在小声嘟嚷,嘴角还带著点傻气到毫无防备的笑意。 过了很久,江朔野才慢慢鬆开栗知。 他稍微往后退了一步,盯著面前的小姑娘,哑声叫道:“栗知?” “你还......认识我吗?” 女孩儿眼神迷离地看向他,失去了平日里的焦距和光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迷茫地將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费力地辨认。然后,那双眼睛里缓缓浮现出一种像是委屈,又像是依赖的湿润神情。 栗知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叫什么名字。 江朔野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鬆开,带来一阵尖锐的酸麻。 他几乎能预感到如果栗知真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会有多难受。 就在这一刻,栗知身子一软,仿佛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醉倒在了江朔野的身上,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江朔野站在原地,任由她靠著。 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握紧,手背上的青筋隱现出来。 他把栗知抱到了车上,凑过去,繫上安全带。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左耳上。 栗知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她日思夜想都想见到的人。 一定又是场很快就会结束的梦...... 不过,她还是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想验证一下。 江朔野的脸颊猛地被掐住。 他都还没开口说疼,栗知先哇哇大哭了起来:“一点儿也不疼,我就知道这是梦呜呜呜......” 在梦里,她的同桌看著还更帅了一点。 江朔野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栗知的身上后,才关上副驾驶的车门。 这辆跑车一共就两个座位。 买车的时候,江朔野甚至只想要一个位置的。 反正也不会有人坐。 他也不想让任何儿坐。 江朔野刚想绕过车头,余光瞥到了还在路边张大嘴吃风的朱枫。 给他叫了辆计程车,付了钱后,江朔野才离开。 车內有股淡淡的甜味。 江朔野凭著记忆还记得栗知家在哪,连导航都不需要。 他繫上了安全带后,听到栗知在小声地喊著他的名字,“江朔野......” 一转过头,女孩儿脑袋耷拉了下来,是无意识地喊的,她眼角还有泪光在闪烁。 “嗯,我在。”江朔野回应道,紧紧握住了方向盘,脸色在窗外流动的光影映照下,明明灭灭。 他越来越觉得沉闷压抑,像是有块巨石牢牢压在他的心口一样,让他窒息。 栗知在梦里哭了起来。 她一边喊著要很大很大的草莓,一边又说为什么实习工作那么难找。 车子已经停在了她家小区楼下。 一路上,江朔野耳膜都听得鼓胀起来了。 “你到家了,下车吧。”江朔野低声道,一只手就要伸过去解开栗知身上的安全带。 谁料她这会儿知道警惕起来了,双手死死握住安全带的插扣,不让任何人碰。 哭声一浪一浪地袭来:“所有人都不要我......” “《幸福》更坏,还骂我呜呜呜......” 江朔野听得一头雾水,刚才在那通电话里,他似乎没有骂人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眼下为了哄住这个小姑娘,他投降似的说:“我要,我要行吧。” “祖宗,別哭了,我让你实习,工作室送给你都行。” 栗知最后是被扛走的。 * “水......” “我想要喝水......” 栗知感觉自己在沙漠里暴走了一天一夜,喉咙口渴到冒烟。 她喊了很久也没有人理她,只好自己睁开了眼睛。 窗帘中间的缝隙透著一抹淡淡的蓝光。 书桌上的闹钟显示时间还不到六点。 这里是她的臥室没错,但她一点儿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驀地,房门响了两声。 栗知险些连声音都发不出:“请进。” 走进来的人“啪嗒”一下开了灯,看到坐在床上的人头髮似鸡窝般凌乱,又“啪嗒”一下把灯给关上了。 他“嘖嘖嘖”好几声,非常嫌弃。 栗知眼睛被刚才突然打开的灯刺了一下,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面前突然多了一只玻璃杯。 栗佑说道:“喏,给你水。” 他想说江朔野还真是神了,昨天叫他下楼来接走他姐后,说她大概六点不到就会醒过来,並且一定还会找水喝。 需要他照顾。 栗知立刻双手捧起杯子,“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杯水。 她瞬间舒服很多。 梦境里的记忆还没全部回想起。 栗佑把那空杯子往旁边桌上一放,径直开口问道:“话说你们两个人是复合了吗?” “我姐夫现在在做什么啊,他怎么变得那么有钱,昨天那跑车我看了,还是限量版呢......” 栗知一点儿也听不懂这些胡言乱语。 什么復不复合,姐不姐夫的。 她只记得江朔野竟然是她昨天相亲对象的顶头上司,然后......接走了她。 ——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栗知视线在自己的房间內扫了一圈,看到门口的衣架上掛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她用手指了指,又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唇,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疯了疯了,这下是真的疯了。”栗佑打了个哈欠,不想多管,轻手轻脚地回自己的臥室里补觉了。 栗知则是快速下床去卫生间里洗漱打扮了一下。 她想著可以先找婶婶,让婶婶帮忙问一下朱枫的联繫方式,然后再问江朔野现在的电话號码。 但婶婶还没醒,她连多一分钟都等待不了。 突然,栗知想到了在昨天游戏的信箱中有告知她工作室的具体位置。 她直接换鞋出门。 气温虽然冻得她鼻尖红彤彤的,她心情却很好。 朱枫昨天晚上就是在工作室里睡得觉,嫌地板上冷,他直接把窗帘布扯下来盖在了身上,弄得工作室现在一片狼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听闻栗知和他老板相识,他也激动了一下:“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能一起工作啦?” 栗知摇摇头又点点头。 昨天某人好像確实答应了她的...... “我得先修改一下我的简歷,你这里有电脑吗?”栗知问道,她由於出门太著急,什么也没准备。 朱枫给了她台自己打游戏用的笔记本,然后继续收拾卫生。 他说道:“boss他今天八点之前肯定会来工作室的,因为游戏要按时更新关卡。” 栗知点了点头,浮在键盘上面的十根手指像是在空气中演奏钢琴一样,胡乱动著。 她真的好期待好期待。 一会儿见到江朔野都该说些什么好呢。 他应该不知道这都已经是她第三次穿越了吧。 他肯定会特別特別吃惊。 栗知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潮澎湃。 简歷修改得很快。 说实话,江朔野就算不需要实习生,她也觉得无所谓。 这只是她过来找他的一个藉口罢了。 最重要的是,他好好的就行。 七点半一到,门外的电梯亮起了数字。 有人正在从一楼上来。 “一定是boss来了!”朱枫说道。 栗知转过头看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58章 他有女朋友了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正低著头看手机,他身影高大挺拔,穿了一件质感很好的黑灰色羊毛大衣。 “江朔野?”栗知轻声唤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她真的亲眼见到他了。 不是喝醉了,也不是在做梦! 听到栗知的声音,江朔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几秒钟,原本滑动著手机屏幕的指尖也停顿了下来。 他慢慢地將头抬起。 看到了栗知明媚灿烂的笑容。 然而,江朔野的脸上却始终保持著冷淡,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惊讶,甚至带著一种冰冷的陌生感。 他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栗知想开说的那句“早上好”,生生地噎在了喉咙口。 工作室的气温瞬间冷下来很多。 朱枫见状连忙扔了手里的拖把,他走到栗知面前,用搞笑的口吻解释道:“一定是咱们高贵的江总忙著给游戏更新上线,所以才没空说话的。” “你看,他也没搭理我这个助理不是......” 栗知勉勉强强地勾了一下唇角。 她转过身,看著已经坐下的江朔野,几年的时间,他五官变得愈发凌厉分明,办公时还戴上了一幅薄薄的银白边框眼镜,微微反射著电脑屏幕的萤光。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小时多。 朱枫的早餐外卖都到了三份,可惜只有他一个人吃,栗知说过“谢谢”以后,一直呆呆地盯著办公室。 差不多快要九点半时,江朔野终於闔上了电脑。 他接了通电话,走出办公室时沉默了一下,隨后回答道:“行,我晚点过来看看。” 一抬头,栗知赫然站在他的身前。 栗知依然笑著,期待著能和江朔野说几句话。 但后者的目光仅仅公事公办地落在她的脸上,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过了半晌,他开口问:“你有事?”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语调中甚至还带著一种礼貌性的疏离。 这三个字仿佛一颗冰冷的石子,猝不及防地砸在栗知的心口。 她在刚才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的期待都被这盆突如其来的冷水浇得熄了火,只剩下一阵茫然的刺痛和冰冷的尷尬。 栗知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我......我来看看你。昨天......” 她想提起昨晚江朔野把她送回去的身前。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淡地打断了。 “现在是工作时间。”江朔野语气平淡地陈述,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越过她,看向了旁边坐著假装在吃东西的朱枫。 江朔野吩咐道:“接待一下这位访客,如果她对游戏有什么反馈意见,记录下来。”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栗知一眼,仿佛已经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枫被叫到,走了过来,他看到栗知脸色煞白,便帮著解释:“朔哥,这位就是我昨天晚上和你打电话提到过的......” “她想来咱们工作室面试寒假实习生来著。” 江朔野皱了皱眉,声音都严肃了起来:“我认为我已经拒绝得足够明白了,我不招任何实习生。” 他原本想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但目光一压,看到面前的女孩儿死死捏紧著衣角时,到底忍住了。 只是淡淡下达了逐客令:“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就走吧。” “我有事。” 栗知突然抬头说道,她已然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又重新笑了起来:“你不招就不招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但作为以前的高中同学,我想来找你敘敘旧,总可以吧?” 江朔野薄唇抿出锋利的弧度,他眼眸里透著一望无际的漆黑,低声反问道:“我不认为和高中时隔壁班的同学有什么旧好敘。” “可我们做过同桌啊。”栗知连忙反驳。 江朔野眯了眯狭长的眸子,回答道:“一个学期都没做满,算不上。” 旁边正在偷偷听著的朱枫打了个寒战。 他总觉得今天的boss比往常都更加冷漠啊! 算了算了,他乾脆去茶水间泡三杯咖啡出来好了。 栗知也是气到极点反而想笑。 她不明白江朔野怎么突然对她这副態度,如果真的是把她当仇人看,昨天晚上又为什么要送喝醉了的她回家? 给了她来找他的勇气,却又无情打破吗? 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较劲,那她也不会服输的! 栗知重新笑了起来,弯著眼睛说道:“那也没关係啊,我们现在就做。” “一天做满八小时,如果需要加班,我晚上也可以做。” 大不了她就把实习的位置搬到这个男人旁边,继续和他当同桌。 朱枫端著三杯冲好的速溶咖啡出来,听到如此虎狼之词,差点儿脚下一滑。 江朔野视线看了过来,命令道:“让你拿意见簿,你拿了么?” 他也知道工作室才刚开,哪里会有那些东西。 不过是想提醒这位助理——送客。 朱枫愣了一下,有些无措,手里的咖啡杯放也不是,继续拿也不是。 他迷茫地看了眼栗知。 栗知深吸一口气,拿起沙发上的包,盯著江朔野的半边轮廓说道:“我自己走就行。” “用不著你在这里为难別人。” 电梯就停留在这一层。 栗知一摁,立马能乘坐下去。 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就按了第一层,因为电梯门关上得太慢,还使劲按了好几下关门键。 把指甲都不小心折断了。 鲜血顺著指缝流出。 栗知一声未吭。 反正江朔野留给她的,也只有背影而已。 朱枫左思右想,不忍心就让栗知这样一个人离开了,他看了眼江朔野,“哎呀”一声后,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追了出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工作室变得更为空旷寂寥。 江朔野站在原地,保持著麻木不动的姿势。 只有他自己知道,需要用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压制住转身追出去的那股衝动,以及脸上一直维持住的无动於衷。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这样做是对的。 他不能靠近栗知。 电梯到了一楼后,栗知才感受到一股钻心眼疼的感觉,她举著指甲受伤的那根手指,也不知道哪里有药店。 忽然,背后有人叫住她。 栗知一转过头,发现是朱枫追下来了。 她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伤口给藏了起来。 不想別人过多关心。 显得她非常狼狈。 “那个......你应该也清楚吧,江朔野他就是这个脾气。”朱枫解释著,挠了挠自己的头。 他是真的不想栗知因此而印象差。 所以想了一会儿之后,又继续开口道:“可能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他的女朋友了吧,哈哈。” 女朋友这事儿倒是提醒了栗知。 她在下载游戏之前,论坛里好像就说开发者有个女朋友,並且谈了好多年。 是从高三那年开始的吗?还是上了大学以后...... 栗知无从得知,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后,还是戳破了那层对於不熟之人的礼貌,问道:“什么时候......” “嗯?” “江朔野他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以为栗知是和网络上的其他人一样八卦。 朱枫笑了一下,无奈道:“哎,一般这个事情我都不和任何人说的,看在今天你难过的份上,我就偷偷告诉你一个人吧......” 他左右转了一下脑袋,神秘兮兮道:“这可是江总以前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们认识的时间是在他高二那年。” 栗知屏住了呼吸。 但很快,她的一切希望全部破碎。 朱枫继续说道:“我去年见过一次老板娘,长得非常有成熟的气质,不过她常年在国外生活......估计今年年底会回来,或者是江总会亲自飞去国外看她吧!” 这样一个人,栗知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但她听出了——江朔野和他女友的感情很好。 她今天好像確实不该冒昧打扰的。 “谢谢......”栗知轻轻地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声音哑了起来:“你快上去吧,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事情。” “就先回学校了......” 栗知从来都不想当什么第三者。 站在大清早热闹非凡的公交车里,左右两边拎著东西的人不断撞她,她的思绪反倒是清晰起来很多。 ——她为什么要生气呢? 因为面试不上? 但她確实不想靠任何私人关係找到实习工作,所以尊重江朔野作为工作室老板,不招聘的决定。 那是因为江朔野有了女友,她才生气? 栗知立刻摇了摇头,否定这么阴暗的想法。 她很早以前就发过誓,她要让江朔野幸福。 即使那份幸福並不来源於她,她要做的也应该是守护而非破坏。 所有有可能引起生气的原因都一一排除之后,栗知心境豁然明朗。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早上刚加好友的朱枫,请他代为转达,给江朔野看一眼。 【重新见到你,我很高兴。如果打扰到你,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你说一声抱歉了,你的外套我会干洗乾净后,通过快递方式邮寄到工作室。】 【江朔野,你说得对,我们不算相识的关係。】 希望她这样的解释,不会引起江朔野那位女朋友的怒火。 栗知觉得自己的做得很好,在心里夸了夸自己。 如果受伤的指甲没有连接著心臟,一起那么疼的话......就更好了。 第59章 正式追求 朱枫收到了栗知的简讯后,立刻拿给了江朔野看。 他站在桌子旁边,偷偷抬了抬眼,观察坐著的男人的神色。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也太不近人情了一些。 江朔野薄唇紧抿,两三眼將简讯內容扫完后,就把手机推远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无话可说。 “对了,朔哥,你有没有什么关於游戏製作入门级別的书籍推荐啊?”朱枫不忘栗知昨天和他诉苦说期末作业內容。 他开口道:“知知她好像有一门专业课学得蛮吃力的,所以想问问要是自学的话,看什么教材书比较好。” 由於他本人也是一窍不通,所以只能向这位大佬求助了。 江朔野神情淡漠,漆黑的眸子看上去深不可测,他低声道:“和我有关係吗?” 朱枫摇了摇头,他就知道自己多余问这一嘴。 办公室的气氛冷冷的。 在朱枫转身准备走出去时,江朔野忽然开口,头也不抬道:“书架第三排第二列。” 朱枫愣了一下,脸上立刻喜笑顏开。 他跑到书架前找到了相应的几本快速入门书,隨便一翻开,上面竟然还做著清晰简洁的笔记。 这对栗知的帮助肯定很大。 “谢谢!”朱枫说道。 还是在他快要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江朔野幽冷的黑眸倏然眯紧起来,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压低声音问道:“你昨晚的相亲怎么样?” 这似乎还是大boss第一次关心他的私人生活。 朱枫受宠若惊,一五一十答道:“就还好吧......我们都是衝著交个朋友才去的,知知也说了,她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她婶婶的安排,才会去。” “但是......”朱枫突然话锋一转。 他满脑子都是栗知昨天晚上的一顰一笑,脸颊都有些羞涩的红了起来:“我其实对她还挺有......” 最后的“好感”二字尚未说出,朱枫感受到了一道凌厉分明的目光。 他瞬间噤声。 等走出办公室后,才慢慢反应过来江朔野刚才的那一记眼神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在说。 ——他敢有一个试试。 难不成......boss捨不得他因为有了女朋友后会经常出去约会,而不能陪在寂寞孤单的他身边? 朱枫心里暗爽了一下。 他第一时间把拿到教材书的事情告诉了栗知,想著刚才那一幕,继续在键盘上敲下: 【感觉江总真的很討厌你,知知,为了保命,你下次看见他绕开一点走吧。】 这感觉肯定是不会有假的。 不然为什么他刚才每喊一次“知知”,办公室里的气温就降低一些呢? 江朔野已经討厌到连名字都不想听见了。 手机震动两下。 栗知看了一眼,唇角抽搐。 她回復道:【我谢谢你的提醒啊。】 尽说一些让她想去死的话。 店內的工作人员引导道:“您好,请到这边来付款。” 栗知立刻將头抬起,跟著走了过去。 仅仅一秒钟的时间,三千大洋就飞走了。 她把提前准备在密封袋里的样品交给检测员,这里面只有一种保健品药丸,是上一世新闻里提到將几个儿童吃死的苏酸镁。 所以栗知不敢马虎,专门找了权威的机构来检测成分。 前台说常规周期大概是五到七个工作日。 “能快一些吗?”栗知问道。 她真的不想雷珈妮家出事。 前台点点头,回答道:“加急至三天內完成的话,多收90%服务费。” 栗知微笑了一下,感受到自己的钱包在吶喊。 ——都有回声了啊! 她现在还头疼剩下的那堆保健品要怎么一一查清成分,这种服务机构的价格真的是太昂贵了。 令她负担不起。 最后,舍友倒是提醒了她一句:“可以找咱们学校化学系的同学帮忙啊,应该能比外面收得便宜点吧?” 小西男友正好就是化学系的,把这事儿在系群里发了以后,大家一听说是要帮艺术院院的忙,纷纷抢著。 最后不知怎的被一人抢先。 他大栗知一个年级。 “您怎么收费呢?比外面的机构稍微便宜些行吗?”栗知在电话里问道。 她已经到家了,一开门,小豆丁笑嘻嘻地扑到了她的腿上,不停地喊:“吱吱,吱吱!” 栗知揉了揉他的脑袋。 电话里,化学系的学长回答道:“不收钱。” “我的意思是......我们本来就有自主检验分析的这个作业量,正好你能提供样品......对了,具体有多少呢?” 为了隱去品牌包装,栗知提前把每瓶保健品里面的药丸都倒出来一粒,分出在密封塑胶袋里。 只怪各种复合搭配。 她握紧著手机回答道:“大概......153种?” 不是15种,也不是13种。 ——而是整整三位数啊! 栗知说完以后,电话那头可以预料地陷入进了一片沉默中。 她很不好意思地开口问:“学长,您尽力而为。” “不然我还是付点钱吧?” 学长低声笑了一下,最后说道:“没关係。” “学妹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请我隨便吃顿饭好了。” 栗知连忙答应。 这是做人的基本礼数,肯定应该请吃饭的。 她正好刷朋友圈的时候刷到朱枫发了一条新开业不久的餐厅推荐连结,火到说是只接待两个以上的顾客。 今天不是周末,晚上还有零星的两三个位置空著。 问过学长时间后,栗知在线上预约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傍晚时分,天色昏黄髮暗,空气里浮动著潮湿的土腥味。 栗知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前,婶婶的儿子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角,手里还捧著两三本她小时候看过的绘本书。 小傢伙口齿不清地说道:“吱吱陪我玩......” 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栗知蹲了下来,解释道:“姐姐现在有点事情,等姐姐回家了,再给你念故事书好吗?” 小豆丁摇了摇头,表示不接受。 他瘪著红润润的小嘴唇,想让栗知带她一起出门。 婶婶这时走了过来,强行抱走他,还教训道:“你真不懂事,姐姐都说了有事情,你怎么还能缠著她呢?” 小傢伙委屈极了,眼角掛著的大泪珠子扑闪扑闪。 栗知有点心疼他,又不得不快点出门,只好说:“姐姐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你想吃什么?” “——” 刚说完,他又被自己的妈妈教育了:“不行,天天想著吃,你看看你的牙齿都快要烂掉了!” 计程车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是在半路上的时候,天上忽然倒起比豆子好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车窗上。 车速稍微变慢了一些,黑色雨刷器不停摇摆。 因为刚才出门时那场小小的闹剧,栗知忘记带雨伞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从下车到走进餐厅里面,一定会不可避免地淋到些雨,结果坐在前面的司机突然说:“不愧是传闻中的高档餐厅啊。” “这进门还有个英俊小伙专门撑伞呢。” 果不其然,栗知一打开车门,头顶就多了一把深蓝色的雨伞,將雨滴全部隔绝在外。 那伞稳稳噹噹地將她护送到餐厅內。 栗知礼貌说道:“谢谢。” 她拿出手机想给那学长发一条自己已经到了的简讯。 “叮咚——”一声,在她面前响起。 面前的男人收起伞,声音温文尔雅:“知知,是我。” 栗知错愕地抬起了头。 这不就是那通电话里的声音吗! “雨是在半路上下的,我猜你可能没带伞,但又不知道你是坐哪辆车来,所以乾脆好事做到底,每辆车停下,都去撑一下。”学长解释道。 他看了眼腕上的表,微微侧过身,让栗知先走,“我把你订的位置加价换成靠窗的了。” “第一次和你吃饭,我想你能够欣赏到最漂亮的夜景。” 而他,能欣赏到她。 栗知抿了抿唇。 头顶的鎏金灯光在白色桌布上投下细碎光斑,最中间还摆著一束新鲜的红玫瑰。 学长主动帮她拉开了椅子。 栗知道谢后坐下。 她刚放下手里的包,身后有人戳了她一下。 栗知疑惑地转过头,发现竟然是朱枫一人坐著。 这城市还真是小。 不过看见朱枫,她心里鬆了口气。 “又是新的相亲啊?”朱枫对著那张陌生的脸,挑了挑眉。 还没等栗知回答,学长就先笑著说:“能和这么漂亮的学妹相亲,是我的荣幸。” 他谈吐优雅:“开个玩笑,我们只是大学同学的关係。” 栗知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驀地,学长话锋一转:“但我很想追求这位自从她入学,我就一直喜欢著的学妹。” 栗知瞳孔紧缩了一下。 更让她觉得窒息的是,不远处走来的男人,一袭羊绒大衣,肩线宽阔,身影修长挺拔,举手投足间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是江朔野。 朱枫也在招手,“在这边,我在这边。” 间隙间,他把头仰后,向栗知解释道:“这餐厅不是要两个人以上才能预约吗,我求了我老板很久,他才答应。” “你说缘分这事儿巧不巧吧......” 栗知没坐,那位学长也没坐。 他一脸关怀,低声问道:“嚇到你了吗?” “抱歉,我应该更正式一些追求你的。” 第60章 亲手將她推远 餐厅光线柔和,低低的爵士乐与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 栗知背对著朱枫的那一桌而坐,身体绷紧著,不敢鬆弛一下。 坐在她对面的学长风度翩翩,从服务员的手中拿到菜单后,先递到了她的眼前,笑著说道:“女士优先,你来点菜吧。” 他则是很自然地为她斟水,並且在她看著菜单时,身体微微前倾。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栗知总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正被一道灼热的目光盯著,她的视线聚焦不到菜单上的黑色字体上,撑了一下额头后,把菜单给推了回去。 “我都可以,还是你来点吧。” 学长愣了一下,说了声“好”后,接过菜单。 他一边翻阅著,一边问:“你那能吃辣吗?” “或者有没有什么忌口的食物?” 栗知都忘了回答,有滴水顺著脸颊滚落。 ——她是紧张得都出汗了吗? 身后那桌的窸窣声似乎放大百倍后钻入进她的耳朵里。 朱枫问为什么她坐的一桌,桌子上还摆著玫瑰,而他那桌则光禿禿的,什么也没有。 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解释道:“因为那桌预定的顾客身份是情侣,所以我们才会摆上浪漫玫瑰作为装饰。” 江朔野握著水杯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也微微凸了起来。 玻璃杯冰冷的触感貌似无法压下他心头那股莫名窜起的烦躁感。 他试图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菜单上,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捕捉到栗知的后脑勺。 每一次捕捉,都让他的下頜线绷得更紧一分。 “这家的甜点很不错,要不要尝尝?”学长询问道,將菜单横著往中间放了一些。 天板上恰好掉下来一滴水,砸在了菜单上,很快向四周扩散,洇出深色的印子。 “是漏水了吗?”学长皱著眉问。 听到这声音的服务员立刻走了过来,看了一下天板,確实在漏水:“可能是因为今天突然下暴雨的原因。” “二位稍等,我去找我们的餐厅经理来解决。” 栗知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来不是她紧张到出汗了啊。 经理態度很好,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免单。 而且这免单......只能免下一回了。 因为现在全部的桌子都已经预订满,就连栗知之前订的也没有了。 学长有些不悦起来,质问:“那我们现在需要用餐怎么办?” 似乎,毫无办法。 栗知已经站了起来。 “不然和我们一起坐?”朱枫好心问了一嘴,他看这一张桌子位置还挺大的,再加两把椅子应该也不成问题。 主要这个点外面又下大雨,没能吃上晚饭就离开的话。 太可怜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学长目光投向栗知,尊重她的意见。 栗知则是看向了江朔野,后者神情冷冷淡淡。 她回答道:“还是算了吧......” “咕咕——” 刚一说完,栗知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她连忙尷尬地用双手捂住,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红色。 都怪她在家的时候提前看了餐厅评价,有一道“乾巴菌炒饭”特別诱人,为了晚饭能多吃一些,她中午就啃了个苹果! 现在好了,丟脸丟大了。 在栗知想快点离开时,江朔野掀了掀眼皮,出声道:“再加两张位置吧。” 他同意了。 朱枫立刻起身,绅士地把靠窗的好位置让给了栗知,他去挨著江朔野坐,另外一个男人则和栗知坐一排。 位置还是稍显拥挤的。 栗知都不敢抬头,在她对面,就是江朔野。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压著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点菜是由学长来的,他搭配得很好,三道凉菜六道热菜,四个人足够吃了。 並且菜品里面蒸、煮、燉、炒等都有。 服务员问还需要点什么时。 他看了眼栗知,回答道:“再来四只黄油蟹吧。” 他凑到栗知的耳边,刚想说这蟹是这家餐厅的招牌。 一直都没说话的江朔野终於开了口:“她对蟹类过敏。” 另外两个人都很诧异。 栗知也屏住了呼吸。 江朔野翻了下菜单,淡淡道:“换成乾巴菌炒饭吧。” 他还记得,栗知喜欢吃菌类。 菜单撤走后,学长道了声歉。 栗知摇摇头,看著杯子里的水说道:“没关係,我没告诉你,你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后来的话题被朱枫聊到了实习工作上,他问栗知找没找到,並且说:“我今天吃到一个大瓜,有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女生就在我们工作室同一栋楼里实习。” “结果那挨千刀的老总骗她上床,还不负责,现在这就业环境真的是太太太太糟糕了!” 学长夹了块红酒燉的牛肉放进栗知的盘子里,他好奇问道:“话说回来,你才大二就急著找实习工作了吗?” 他突然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你们专业的那个灭绝师太是出了名的啊......如果不按照她的要求去实习,平时分都没有是不是?” 栗知命苦地点了点头。 餐桌上,她和这位学长渐渐聊起劲了起来。 得知她是要找游戏製作相关的公司去实习,立刻说道:“我有认识的人,能帮忙推荐......不然我明天就带你过去看看吧?” “真的吗?那一会儿吃完了饭,你能不能先帮我看看我的简歷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栗知欢喜地问道,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到学长点头,她真的很感激:“谢谢,我下次还请你吃饭。” 两人一笑,面容还挺相似。 朱枫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俩看著还挺搭的,考虑发展一下也挺好。” 直到被瞪了一眼,朱枫才意识到他刚才怎么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他可真是老板的小笨蛋。 还要老板提醒他。 栗知没有说话,学长倒是大著胆子,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会追求的。” “我想等我们的关係发展得再熟一些,让知知了解到我的为人。” 餐桌上剩下的三个人都在同一时间默契地停下手里的刀叉。 栗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跟哑巴了似的。 学长偏偏还要再问她一句:“可以吗?” 栗知敛起著眼睫。 现在,江朔野也有了女朋友,过上有钱且幸福的日子,她是不是也能体验一下在上大学的时候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像是为了放弃心里的什么东西一样。 栗知点头答应了,声音小且清晰:“嗯,可以。” 驀地,一声突兀的金属撞击瓷盘的脆响猛地从江朔野的方向传来。 声音同样不大,却足以打破和谐氛围,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都下意识地侧目。 江朔野手中的餐叉不知怎么脱了手,掉在了盘子上。 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栗知看著他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並没有沾染任何污渍的指尖,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完成一套规定的程序。 直到他抬起头。 二人对视,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暗色几乎要將她整个人吸进去一般。 栗知有一瞬间都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旁边还在和她说话的学长。 她心跳狠狠漏跳了一拍。 江朔野在与她对视了大约两三秒后,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锋只是她的错觉。 他抬手,示意侍应生过来,出声道:“买单。” 然后站起身跟著侍应生一起往餐厅门口走去。 挺拔的背影在柔和的光线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决绝感,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栗知怔怔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里突然空了一块,方才那些许的愉悦感荡然无存。 学长后来说了一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用餐结束以后,学长去停车场取车,让栗知稍微等一会儿,他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帮她修改简歷。 江朔野的车,则是朱枫去取的。 当栗知走到餐厅门口,雨已经停下,但天色依旧阴沉,风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凉意。 在一旁的柱子后面,有个猩红的火点正一明一灭地闪烁著。 栗知探头看去,发现是江朔野站在那里,修长的指间夹著一根还没燃尽的烟。 江朔野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便把菸头掐灭。 “你开始抽菸了。”栗知走过去说道。 江朔野没有回答她什么,她也不介意,只是抬头看了看连星星都没有一颗的夜空后,耸著肩膀问道:“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刚才你突然......”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江朔野眼神疏离,“刚才是不小心。” “栗知,你和他发展一下挺好的,他人不错。” 有些细节骗不了人。 那个男生会將栗知喜欢的菜很自然地摆到她的面前、给她夹菜时很知分寸地使用公筷、给她拿纸巾、主动倒水等等。 最主要的是,看她吃得开心,他脸上也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那是他也曾经有过的——真心喜欢著一个人的表现。 “没了......吗?”栗知问道,语气有些失落。 江朔野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看著从停车场两个不同方向开出来的车子,他嗓音沙哑:“不然呢?”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第61章 贵宾是他... 天上只有半轮惨澹的弯月。 学长开出车子后,降下了车窗,笑著朝栗知喊道:“我们走吧。” 栗知抿了抿唇,抬起头,看著面前神色薄冷的男人,说了一句:“谢谢你给的建议。” “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这位学长真的帮了她很大的忙,帮她修改的简歷通过了游戏製作公司的面试,还特意和人事专员打了声招呼,將她安排到美术设计部门学习。 “这里的副总其实是我舅舅,不过他最近都在国外参加研討会,你要是有什么地方遇到困难,可以告诉我。”学长解释道。 他也没否认栗知本身就很优秀。 强调自己只不过是帮她爭取到了一个实习名额罢了。 “不管怎么说,你都帮了我很多,真的太感谢你了。”栗知看著自己手里拿的蓝色工牌,感觉心里的一块巨石终於落下。 她本来打算回去再好好准备一下的,结果人事问:“不能今天就开始上班吗?正好下午公司要接待一位贵客,人手不够,忙不过来。” 突然是突然了点,但栗知时间足够。 最近期末周,学校並没有课。 但学长忙著回去开始化验她给的那堆样品,所以说了声再联繫后就匆匆离开了。 栗知把工牌掛在脖子上,去了美术设计部。 同事们都很友好,她第一天报导,也没给她安排什么活,事实上,他们最近刚赶完一个道具设计,此时正聚在一起玩《幸福》。 最新的关卡还没几个人能够通过。 这些人边玩边聊天道:“我越来越感觉游戏故事的走向很悲剧了。” “真想快点知道大结局什么时候更新啊!” 一听到《幸福》,栗知就想起了江朔野。 她去了卫生间,撩开衣服下摆,腰上原本出的车祸伤疤在这一世已经没有了。 或许这一世的栗知都没有遇到过江朔野。 虽然这样的人生確实幸福,但她总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栗知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清水拍了下脸,清醒不少。 身后的某个隔间里似乎有人正在打著电话,声音尖锐:“哎呀,宝宝,你不觉得我发给你看的那个包包很可爱吗?我背起来一定很漂亮。” “你就给我买吧,我陪你去出差还不好嘛......” 栗知发誓,她无意偷听,是那讲电话的声音太大,不受控制地钻入进她的耳朵里。 电话掛断后,待在隔间里的人就猛地踹了下门,语气和刚才撒娇时截然不同:“妈的,要个包可真费劲。” 她走到发著光的镜子前开始补口红。 栗知本来想转身离开的,一抬头,看到镜子里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时,愣了一下。 那女人察觉到她的目光,直接透过镜子,上下扫了她一眼。 她率先开口喊道:“栗知?” ——是张志英没错! 估计是哪里动过刀子了,她整得很漂亮,只是鼻子在灯光直射下有些透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还真是冤家路窄。 原来她真的也在这座城市,怪不得雷珈妮上次说看见她了。 张志英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栗知脖子上掛著的蓝色工牌上,上面清清楚楚用方正黑体字写著公司的名字。 是她男朋友的公司呢! “你怎么上这儿来打工了?”张志英毫不掩饰自己话语里的轻讽,“还以为你过得很厉害呢。” “年级第一也不过如此。” 栗知垂了垂眸,唇角浮上一丝笑意。 她回答道:“是不过如此。” “但我要是有喜欢的包可以自己买,用不著苦苦哀求一个男人送给我。” 说完,栗知绽开的笑顏就收了回去。 她扭头离开,一点儿也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张志英还站在原地,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珠,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姓栗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呢。 不过,社会可不像是学校那样单纯呢。 不仅有仇报仇,还得把新仇旧恨都一起算了。 栗知回到位置上时,看到了张志英的身影出现在二楼,似乎还在和谁窃窃私语著,那人的身影被半面墙挡住。 末了,张志英朝楼下看了一眼,目光挑衅。 公司下午的氛围异常紧张,大概是为了迎接那位贵客,连老总都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栗知作为新来的实习生,其实没什么好忙的。 她喝了口水,有位同事向她走来:“能麻烦你跑一趟技术部吗?他们突然需要这些原画稿......” 栗知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记住路线后,抱著厚厚一叠设计原画稿,快步穿过大厅。 忽然,有个妆容精致,眉眼间带著些许刻薄的女人,拦住了她。 “你站住。”女人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忙碌的员工都听见,她脸上掛著假笑,“这些稿子先別急著送了。” “楼下咖啡机好像出了点问题,你去看看,顺便给每位同事手磨一杯咖啡送上来。大家迎接贵宾都很辛苦,要提提神。” ——去看咖啡机,並且手磨咖啡? 这明显是刁难吧。 栗知也不傻,在贵宾隨时可能抵达的节骨眼上,没有哪个脑子好的人会让一个实习生去给“每位”同事做咖啡。 而且她怀里抱著的原画稿还是技术部急著要的。 脚步一顿后,栗知抱著画稿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了眼女人衣服上的铭牌,深吸一口气,儘量保持礼貌:“主管,这些原画稿是技术部那边催著要......” 话音未落,女人直接將她打断:“是我说话不管用了吗?” 她声音冷下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原画稿先放我办公室,咖啡的事要紧。还是说,你觉得给大家服务,委屈你了?” 周围有同事投来同情的目光,但没人敢出声。这位主管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且背景硬。 栗知咬了咬下唇,回答道:“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虽然钱没挣著,但也没白干。 一天下来起码是累著了。 栗知带著一股怨气在磨咖啡,她感觉自己像是森林里沉睡多年的恶毒老巫婆,好不容易遇到白雪公主,结果白雪公主要她尝一口苹果,她尝成了有毒的。 咖啡粉磨得她手臂都快要抽筋了。 好在其他同事们都很善良,接过她磨的咖啡,不停地和她道谢。 最后一杯是留给那位女主管的。 “她的办公室靠近公司大门,是在最西面那间。”有位好心的女生帮栗知指了一下,並且提醒道:“一会儿她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 “越顶嘴,她会越来劲。” 栗知点了点头,没想到职场这么不容易。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正好女主管从里面走出来。 没有完全关上的门缝內露出两条穿著高跟鞋的腿。 “您的手磨咖啡。”栗知不卑不亢道。 女主管低下头,看了眼咖啡顏色,似乎很是嫌弃。 不过还是端起喝了一口。 咖啡刚进嘴,她立刻吐了出来,“怎么这么酸!” 有几滴咖啡液溅到了栗知衣服上。 栗知低头看著,眉头都蹙紧在了一起。 还没等到她说话,女主管就开始骂了起来:“你真是笨啊,出来上班连杯咖啡都泡不好!” “那你就自己泡啊。”栗知不想容忍这个女人。 她是可以不回嘴,但估计今天得泡上一百杯咖啡才能回家了。 这样的实习有什么意义? 爸爸妈妈也一定不会赞成她继续干下去。 “你说什么?”女主管瞳孔一震,似乎不可置信一般。 栗知情绪稳定,唇角也不牵一下:“我说你的双手就和內裤前面的蝴蝶结一样没用,要喝咖啡都不会自己泡。” 女主管的脸瞬间涨红,看了眼周围还有其他同事在,她感觉自己顏面尽失,“今天是你实习的第一天吧?不想干可以直说,我保证让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在这一行继续混下去!” 她声色愈发尖锐:“你给我记住了,你的人生价值就是给上级泡咖啡,以为自己上学的时候考过年级第一就牛逼哄哄了?” 女主管越说越气,最后乾脆把手里的咖啡杯都砸在了栗知脚边。 瓷器破碎裂开。 栗知嚇得肩膀都一缩,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受这番话的影响。 但她还是人生头一次被外人骂得这么惨,她注意到了很多人偷偷瞄过来的眼神。 好像在嘲笑著她...... 可是她今天第一天实习,到底做错了什么? 突然,一阵低低的骚动从门口传来,公司ceo和高管们眾星捧月般簇拥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所有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被簇拥在中心的那个男人,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冷冽出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带著一种惯有的疏离淡漠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栗知面前的女主管眼睛一亮,瞬间换上一副极其热情专业的面孔,理了理头髮就要迎上去,仿佛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刁难其他人。 而栗知始终低著头。 ——真的是她不够好吗? 贵客的脚步在经过栗知身边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目光冷漠,极快地扫过地上摔碎了的咖啡杯后,最终停留在栗知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上。 那被她用手遮住的衣服,上面似乎还残留著咖啡液的印子。 江朔野眼神瞬间如同冰锥般,看向正要开口欢迎的女主管脸上。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高管都疑惑地看著这位突然停下的重要贵宾。 女主管脸上的笑容则是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 江朔野没有再看栗知,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的背景板。 他缓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安静的大厅里,带著一种冰冷的质问:“贵司的实习生工作內容就是给上级泡咖啡么?” “如果是这种风气,恕我拒绝合作。” 听到熟悉的声音,栗知慢慢抬起了头。 她心臟反而揪得更紧。 贵宾怎么会是......他。 第62章 你凭什么管我? 女主管的脸仅仅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嚇人,她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之前的热情和假笑碎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惊慌和难堪。 周围所有员工,包括ceo在內的高管,目光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们虽然明面上没有表示什么,但心里对江朔野也挺不满。 不满他仗著年轻、有资本,也太囂张了些,连別人公司的实习生做什么都要管。 可是这次的合作还没谈成,就连请来游戏《幸福》的开发者都是费尽心思的,他们不能让江朔野真的连条件都不提就离开了。 老总率先狠狠瞪了面无人色的女主管一眼,他脸上横肉抖了抖,连忙对江朔野赔笑:“江总,误会!这绝对是误会!” “一定是我们在管理上有著什么细微的疏忽。”老总他厉声厉色,朝著女主管质问:“你还不赶快向江总解释!” “还有,这个实习生......你是哪个部门的,赶紧回去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后谁如果要你泡咖啡,你就说是我不让你泡的!” 栗知到是无所谓。 女主管被当著眾人的面批评,恨不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试图解释:“江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江朔野已经彻底无视了她。 他做出的决定,还没有人能够改变过。 目光再次落在栗知的身上时,江朔野喉结滚了滚,他儘量维持著冷静的理智,想带著她直接离开这家破游戏公司。 至於他考虑许久的合作,也不重要了。 然而,那声“走吧”尚未说出。 栗知当著所有人的面缓缓抬起了些脸,她压低著声音解释道:“咖啡是我不小心洒了的。” 她用一句话否认了江朔野的怒火。 既可以保住自己的实习工作,也能促使他的合作继续推进。 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 她不需要这个男人为她“牺牲”点什么。 今天他能够站出来,应该也只是他自己太正义,看不顺眼这些不公平的事情发生。 老总很人精,一听栗知主动这样说,连忙顺著她的意思,自夸道:“是的,我们公司风气很好的,连员工加班都不常有呢。” “江总,您看要不要先去会议室里休息一下呢?” 江朔野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甚至泛起了一丝凉意,他低声道:“希望如此。” 然后便跟著走向了提前布置好的会议室內,没有再看栗知一眼。 地上的杯子残渣和咖啡液有打扫卫生的阿姨来收拾乾净。 女主管又仰起了自己的下巴,神情高傲:“刚才算你识相。” 然而,当栗知再回到美术部,一切都变了。 原本安排给她的那个工位不知为何被清空了,连她的东西都全部被放到了角落里的地砖上。 有位女同事看见她,左右张望一下后,隨便拿了个塑料文件夹挡住嘴,偷偷说道:“你是不是得罪老总的蜜儿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十分钟前亲自通知你被转去技术部了。” 也不是说部门不好。 那部门里的男的都有些死心眼,而且很歧视女性,觉得只要是个女的,工作能力就很差,不配和他们一起在同一家公司里上班。 好几年前过去一个女实习生,硬生生被他们羞辱走了。 栗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同事提醒她可以给她的那个学长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继续留在美术部。 但是栗知不想再麻烦其他人。 她觉得技术部应该也不错,能学到更多东西。 五分钟后,栗知抱著一个厚重的项目资料箱,有些拘谨地站在技术部办公室的中央。 几个核心老员工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她这位不速之客,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很僵硬。 “那个......”栗知主动开口道,想问她可以坐在哪里。 驀地,有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可能是这部门的主管,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说道:“你就是今天新来的那个实习生是吧?” 他脸上没什么笑容,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挑剔,“叫你送个原画稿过来,架子还真大,真想当千金大小姐的话,还出来上什么班呀?” 某个低著头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 主管想了想,指著最前排一个可以被所有人注视的位置,命令道:“去把我们公司这次更新的游v2.5版本的所有环境变量配置文档整理出来。” “同步到测试伺服器,再跑一遍全流程回归测试,然后把数据报告生成后发给我。” 栗知没拒绝工作要求,即使这个什么报告她做不完不能下班。 只是当看到自己工位上的老电脑蒙著一层厚厚的灰时,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笨重的大电脑不会连开机都难吧? 果不其然,栗知摁著主机上的开关按钮毫无反应,五分钟后,白的屏幕才跳出来。 任务量很大,而且繁琐。 栗知耐著性子开始找文档,几乎每一步都遇到问题。 权限不足、依赖库缺失、路径错误......她不得不频繁低声询问其他忙著的人,有的人还不乐意搭理她,吼了一句:“到底是你在干,还是我在干?” 过了一会儿后,刚才的男主管抱臂靠在不远处的工位隔板上,冷眼旁观著。 他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连这最基本的都不会?你们学校都没教过基础操作吗?” “最简单的东西都搞不定,真不知道上面怎么派你来的......” 如果这公司继续让背景硬的关係户横行霸道,迟早破產! 栗知脸颊发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手指在键盘上也敲得越来越急。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別说去卫生间了,栗知连站起来喝口水的动作都不曾有过。 她眼睛死死锁紧著电脑,又干又涩的。 顾不上会议室里是什么情况。 * 夜色浓稠,將摩天大楼吞噬得只剩零星几点倔强的灯火。 栗知成功將报告完成,发送出去后,拖著灌了铅般的双腿,最后一个从冰冷的旋转门里走出来。 第一次高强度的加班让她太阳穴都突突地跳著,胃里因为没吃晚饭,现在也有些隱隱作痛。 不知道天怎么会这么冷。 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试图抵御夜间的寒意。 就在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准备走到路边去拦计程车时。 旁边高大建筑物的阴影深处,一个修长冷峻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无声无息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是江朔野。 他像是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此刻才显露出轮廓。 身上依旧是那件看著就很昂贵的西装,肩头似乎沾染了夜露的湿气。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的面容显得愈发苍白,深邃的眸色比这夜色更沉,里面翻涌著某种压抑的情绪。 栗知被嚇得心臟猛地一缩,倒抽一口冷气。 两人之间隔著几步的距离,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充满了无声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你辞职吧。” 江朔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寒风磨礪过,没有任何铺垫和问候,带著命令式的冷硬。 栗知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疲惫的大脑迟缓地处理著这两个字。 见她没有反应,江朔野的下頜线绷得更紧,往前逼近了一步,他身上那股清洌又带著菸草冷香的气息混合著夜的寒意,强势地笼罩下来。 “这种只会压榨实习生、让你加班到深夜的地方,你待著能学到什么?浪费时间。” 他的话语像鞭子,抽打在栗知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上。 那里面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否定,瞬间点燃了她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怒火。 ——她以为他至少会懂得。 “你凭什么管我?”栗知抬起头问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带著一丝尖锐的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倔强地瞪著眼前的人。 “江朔野,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事情现在不用你来操心!” 就按照他说的,一学期都没坐满的同桌算不上是同桌。 那就不要来管她过得狼不狼狈。 栗知吸了吸鼻子,试图绕过江朔野离开,却被他再次上前一步,用身体不容置疑地挡住了去路。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我凭什么?”江朔野重复著她的话,眼底的暗色汹涌得像风暴。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栗知的肩膀,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就凭我看不得你被人这样欺负,凭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要昏倒!” 他的声音压抑著,却蕴含著几乎要失控的力量感。 “那不是欺负!那是我的工作!是成长路上必须付出的代价,不是你这种发明了一款游戏就爆火的天才可以理解的!”栗知气得都口不择言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內心的震盪和江朔野逼近带来的心悸。 千万不能逾矩。 他已经有新的生活和新的女友了。 寒风在漆黑的夜色中呼啸而过。 栗知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什么继续和面前的男人交流的余地。 她转过身,准备换一条路走。 垂下的手腕突然被握紧。 栗知回过头,江朔野薄唇紧抿著,拉著她的手往停在路边的汽车方向走。 他克制著怒气,一字一顿反问道:“我是天才?” “那被天才每天都想著的你是什么?” 第63章 喜当爹 栗知愣了一下,眉头渐渐拧起。 想著江朔野刚才所说的话,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疯了吗?” “还是你觉得自己现在有钱了就能为所欲为?” 说出那种越轨的话,不仅是对她的不尊重。 他也同样很不尊重他现在的女朋友! 以为栗知只是没有听清楚,江朔野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微微起伏,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哑:“我说——我很想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方才激烈对峙后残留的滚烫喘息声。 栗知眼眶还红著,似乎被眼前男人所说的话给钉在了原地,她无法確认自己此刻的心跳是因为愤怒还是出於其他的原因...... 只觉得,江朔野的目光快要將她灼伤了。 江朔野脖颈间突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风暴稍稍平息,却沉淀下一种更深沉的痛苦,“你以为......” “我那样疏远你,是因为我真的不在乎你了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碾磨出来。 栗知怔住了,所有准备好的反驳和怒火都卡在了心里,只能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扯了一下嘴角,垂下再无力挣扎的眼睫,出声道:“栗知,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著你。” “看到你和那个新认识的学长说笑,我会烦躁;看到你被其他人欺负,我会......我恨不得直接把那破公司掀了。” 江朔野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著,眼神却一瞬不移地坚定锁紧栗知,不让她有丝毫逃避,“我是靠著过去和你同桌的那些日子,才撑到了现在。” 栗知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骤然屏住。 这突如其来到毫无保留的坦白,仿佛一颗定时炸雷,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爆炸,炸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解,似乎都被这最直接的情感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那为什么......”栗知声音发颤,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父亲。”江朔野直接打断她,短短几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所有痛苦的闸门。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憎恶。 “他减刑出狱了。”江朔野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压抑的颤音,“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烂人......家暴、赌博、甚至是吸毒,没有任何底线。” 江朔野攥紧了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找到我这个儿子,然后用尽一切办法缠住我,吸我的血......伤害我身边的人。” 目光终於捨得从栗知的脸上移开后,江朔野望向远处漆黑无际的夜色,仿佛那黑暗中就潜藏著无形的威胁。 他继续说:“我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无能为力......我更不能......” ——“让他有机会盯上你。” 所以,在好不容易才重新相逢后,他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推开,將她推得越来越远, 只有但她彻彻底底地离开他的世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才能是安全的。 即使这方式令他自己痛不欲生。 直到,他看见栗知並不是在像他想像之中那样幸福地过日子,那为什么不能由他来守护呢? 他甚至愿意承担所有的痛苦。 反正和她在一起,只要有一秒钟的幸福时光,就已经足够他用来抵御一辈子的伤害了。 街灯將江朔野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寂。 栗知始终都盯著地上的黑影,听到江朔野和她说“对不起”时,她抿了抿嘴唇,抬起倔强的双眼,问道:“为什么不能早点说呢?” “是因为你现在有钱了,要试探一下我吗?” 她早就知道他父亲的事情,但从来没有在乎过啊。 他是他,他父亲是他父亲。 如果江父胆敢再伤害任何一个人,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加严厉的刑罚。 江朔野错愕了一下,不知道栗知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看著她清冷的眼眸,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只能摇摇头,坚定地回答:“不是。” 说到钱,其实他並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买了些生活必须品,比如房子、车子、租了工作室等等以后,剩下的钱他全部都存到了一张卡上。 栗知以前说,他会给她留下两个亿的遗產。 哪怕他们的新未来都没有交集过。 他也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她。 大概是因为真的气到了,栗知瞳孔透亮,躥动著两簇火苗似的光,她问:“那你就是想用我来试探钱咯?” 考验一下她做人的底线。 是不是会因为工作、钱去当小三,介入其他人还没有结束或是刚结束的感情中。 ——答案是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也不可能! “江朔野,你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栗知闭了闭酸涩的眼睛,用手轻轻扶住跳动不停的眉心,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面前这个男人才好。 明明他的身上还是有著几分过去时的影子。 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或许只能怪时机不对吧。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栗知身上,就应该继续遵循这个世界里栗知的生活轨跡,她从来不认识什么江朔野。 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不应该来找他的...... 栗知的眼神每灰暗一分,江朔野的心便跟著揪紧一些。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流逝著。 他越想抓紧,反而流逝得越快。 最后,栗知挣脱开了他的手,走到路边。 恰好有一辆空的计程车从后面缓缓驶来,看到路边有乘客招手,便开始变道。 黄色的转向灯有节奏地响著,弄得江朔野心烦意燥。 他不想让栗知就这样回去。 哪怕要惩治他什么,也得有这个小姑娘亲口宣判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那位新的学长了,所以才会这么不愿意见到他...... “知知。”江朔野在看见栗知一只手拉上计程车上的车门把手时,忍不住用沙哑的嗓音开口。 他想再拉住她说一句话。 然而,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衣服袖子,栗知反应很大,好像是碰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她整个人往后一缩,喊道:“別碰我。” “你让我感到噁心!!!” 这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而后像是为了逃避什么,不顾僵住的江朔野,快速上车后,让司机先隨便开。 只要能够远离就好...... 栗知甚至没有勇气回过头看江朔野的表情。 算了......就这样吧...... 他忘记她,才是会真正的幸福。 朱枫也说过,年底的时候,他还回去国外看他女朋友的,不能心虚愧疚地前往吧? 不如由她当这个恶人。 把一切不该发生的事情全部都狠狠斩断。 栗知还是不习惯回到大学宿舍里去住。 她回家,爸爸妈妈也没说什么,正和婶婶坐在客厅里,一起討论叔叔的事情。 栗知倒水喝时,隱隱约约听到了一句,奶奶似乎也很关心这个事情,要婶婶快点带著她的小孙子回去。 说什么村子上都已经传开了不好的谣言。 ——说小豆丁是婶婶和其他男人生下来的。 这次离开,也不是因为什么吵架不吵架的原因,而是带著孩子来找亲爹了。 简直荒谬至极! 栗知一回房间,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个小人影儿。 没想到小弟弟在她房间的床上睡著了。 小傢伙睡得还不熟,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后,小声地喊道:“姐姐......对不起。” “没关係呀,你就继续睡这里好了。”栗知温柔地说道。 小豆丁从床上爬了起来,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 他要道歉的並不是这件事情。 顺著他胖胖短短的小肉手指头所指的方向,栗知一脸疑惑地绕到了床的另外一边,发现垃圾桶里有很多巧克力的包装纸。 “姐姐对不起......我不小心都吃光了。”小豆丁道歉著。 妈妈平时管他很严格,不让他吃任何的果还有巧克力。 今天妈妈说有事情要和姐姐的爸爸妈妈商量,便让他自己一个人玩,她看到姐姐房间里的架子上有巧克力时,忍不住偷偷吃了一颗。 然后......越吃越多。 栗知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不太喜欢有人未经同意就碰她珍藏在架子上的东西,但也不至於和一个小朋友计较什么。 她甚至有点想不起地上的巧克力是从哪里来的。 貌似还是个国外牌子。 “你不用道歉,但是这个巧克力会不会有可能过期了啊?”栗知担忧地问道,蹲在地上,隨便捡了一粒巧克力的包装纸查看。 日期没看著,有个其他的字母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asher” 这不是前几年很火的女巫幸运巧克力吗?传闻吃到带有这个字母巧克力的人,会一辈子都幸福,因为是有真的女巫施过法的。 她以前也想买的,但是低估了巧克力的火爆程度,官网售空以后,黄牛那里的价格是十倍十倍在翻。 太疯狂了。 小豆丁见她出神入化地望著一张包装纸,又从地上捡起一张放进她的手里,说道:“小老鼠吱吱,这里还有一样的。” 栗知笑了笑,解释道:“不一样喔,姐姐手里这个是有字母在......” 话还没说完,看到弟弟手中拿著的巧克力包装纸时,栗知愣住了。 为什么上面同样印有“asher”? 不止如此,地上的每一张包装纸都是一模一样的。 每一颗巧克力竟然都是...... 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进栗知的脑海里。 她“嘭”的一下坐到了地板上。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还没有睡著的朱枫发来简讯。 【惊天大瓜,我老板喜当爹了啊!】 第64章 天屎! 那天的学校长廊上,有咸湿的眼泪味。 栗知还来不及多想,婶婶敲了敲房门,准备抱走儿子去睡觉。 栗知连忙將巧克力纸都塞到了床下去,好让这小傢伙今天偷吃很多甜的东西的事情不会败露。 “知知啊,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再去学校了?”婶婶忽然开口问道,牵著自己儿子的手用了握了握。 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栗知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用去学校。” “但我可能需要外出一趟吧......” 她其实也挺迷茫,要不要继续去那样的公司里实习。 好像江朔野也没说错什么。 ——没有价值。 真的要因为斗气而浪费自己的时间吗?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带上你弟弟一起?”婶婶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嘴角努力维持著一抹微笑:“明天你奶奶可能会来。” “我不想她......不想她......” 有些话实在是难以启齿。 她也不能在栗知面前抹黑自己的婆婆什么,毕竟那是她的奶奶。 然而,栗知却仿佛看穿了她的难言。 栗知蹲下身,主动和不停眨著眼睛的小豆丁说道:“豆豆明天要不要和姐姐一起玩呀?” “姐姐带你出门逛逛好不好?” “好耶!”小豆丁笑得露出了因为吃巧克力而变得黑乎乎的牙齿。 婶婶看在眼里,鬆了口气。 她正准备从钱包里拿出点现金给栗知明天用时,栗知伸手拦住了,她真的很善解人意,知道一个女人独自在外面带著孩子,最需要用到的就是钱。 倘若手头真的宽裕的话,又怎么会在和丈夫吵架了以后,住到丈夫哥哥的家中呢? “不用了婶婶,我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弟弟,愿意带他玩。”栗知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 她是在洗漱完后才想起朱枫给她发了简讯。 栗知用干毛巾把湿漉漉的长髮给包了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老板喜当爹? 可是他的老板不是江朔野吗...... 栗知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好几下,犹豫著要不要询问。 她不小心摁到了一个【h】发送过去。 刚想撤回时,手机跟炸了似的,消息不停进来。 【还没睡啊?】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这种瓜呢。】 【想不想知道哥是怎么成为大侦探发现的?】 最后一条信息是语音和不明网站的连结。 朱枫说道:“现在的大数据越来越牛了啊,我正刷著视频呢,跳出来一个什么我可能认识的人,我点开一看,发现我竟然还真的认识!” “是江总的女朋友回国了,並且还带著儿子去吃了饭!” 栗知垂了下眼睫,点开了连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网速稍微卡顿了一下后,画面才跳出来。 视频內容確实是一个打扮富丽的女人跟一个大概在上小学的小男孩一起吃饭,文案配的是:【我的宝贝好喜欢吃这里的香辣魷鱼虾,希望他回国上学顺利!】 另外一边,朱枫还在等著栗知给他反应。 他是真的很缺一个人跟著他一起八卦啊! 也不知道江朔野知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有个儿子的事情。 姐弟恋倒是不算什么。 但一个大学生就当上了父亲的话,很奇怪啊! 栗知眉头拧得很紧,仿佛要將手机屏幕看穿了一样。 终於,她看到了什么! 迅速点击屏幕,让画面暂停。 看著女人清晰的脸,栗知愣住。 朱枫实在是耐不住了,又发很多语音消息来轰炸:“睡了没啊呢?为什么不回我?” “是不是觉得她很不像是江总会喜欢的风格?但我可以用我的人头保证哦,她就是我见到的那个江总女朋友,他们一起吃过饭呢!” 栗知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切回到聊天的界面上。 她发信息问道:【话说回来,这是江朔野亲自跟你介绍过,说这个是他的女朋友吗?】 朱枫仔细想了一想。 ——好像从来没有过呢! 但他还是辩解道:“不过有眼力见的人都看得出关係啊,更何况他们还有金钱上的往来呢,如果这个女人不是我的老板娘。” “那!还!能!有!谁!” 栗知冷笑了一声,发过去的最后一条简讯是: 【你要人头不保。】 所以说人言可畏啊! 她以后就是相信江朔野爱上一条小狗,都不相信朱枫嘴里说出的任何的话了!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带著沁人的凉意。 栗知起得很早,本来想先下楼买个早餐,没想到她一经过客厅,婶婶和小豆丁都已经起床了。 “小老鼠吱吱!”小傢伙看见她,激动地喊道。 栗知乾脆就带著他一起出门,她牵著小豆丁热乎乎的小说,说道:“姐姐今天要先去一个地方......等姐姐哄好了一个人,再带你去玩,好不好?” 小傢伙奶声奶气地说“好”。 朱枫提前收到栗知的消息,知道她要来,指著工作室那扇紧闭著的冰冷金属门,小声道:“江总今天来得很早。” 或者说,他一晚上都没有回去过。 栗知分了朱枫两份早餐,要他顺便帮忙照顾一下小弟弟,她攥了攥另外一袋还冒著热气的早餐,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后,栗知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只横衝直撞的小鹿。 昨晚她好像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后,栗知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响了门。 里面一片死寂。 她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依旧没有回应,那死寂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拒绝。 “江朔野......”栗知对著门缝,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小心翼翼,“是我,栗知。你开开门好不好?我......我给你带了早餐。” 门內没有任何动静。 “昨天......昨天是我不对。”栗知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浓重的懊悔,“其实我想到了你说的问题的答案。” ——被天才每天想著的人是什么? “我觉得我是天屎,一坨屎的那个屎。”栗知为求和好,不惜自己骂上自己。 她將耳朵贴近冰冷的门板,屏息听著里面的动静,期待能听到一丝脚步声,或者任何一点表示江朔野听到了的声响。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就在栗知以为江朔野不会有任何回应,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 “咔噠。” 门锁从里面被打开的轻微声响,让她心臟猛地一跳,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门並没有完全打开,只是开了一道狭窄的黑色缝隙。 江朔野出现在那缝隙中,嗓音沙哑:“栗知,你昨天晚上都还在说我噁心。” 今天早上就来给他送早餐是什么意思? 真的以为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么? 江朔野说完就想重新把门给关上。 “等等!”栗知连忙將自己的一只手伸进门缝里。 江朔野怕她夹到手,也用手背抵住了门,正要说这小姑娘非常没有安全意识时。 栗知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那是因为有人乱传谣言......我也有很不对的地方,都没向你求证过就相信了。” “而且......我说噁心的意思其实是......”栗知顿了顿,咬住自己的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顶住眼前男人势必追究到底的目光。 她咽了咽口水,回答道:“噁心这个词,首先它有两个心字在里面,正所谓心心得一。” “江朔野,我的意思其实是我对你——一心一意。” 这话说完,空气都沉默住了。 江朔野眯起眼,气到有点想笑:“栗知,你相信自己说的话吗?” 什么心心得一。 哪里来的鬼扯道理。 然而面前的小姑娘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回答道:“我信,所以你也相信,好不好?” 想到昨天江朔野说的那些话,他的那位父亲......栗知眼眶有些泛红,她主动抓起了江朔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著:“不要再想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这可能是我们最好的一世了。” 他们都更应该遵从自己的內心。 栗知还点了三杯咖啡和一杯奶昔的外卖。 外卖小哥似乎不知道该去哪栋楼,栗知便让他稍等一下,说她现在就下楼去拿。 她把手里还热著的早餐递给江朔野。 电梯都已经下去,江朔野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他拎著早餐走出办公室,发现多了一个小男孩,朱枫正开著他的玩笑:“那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咯?” “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姐夫,姐夫就给你买吃,好不好?” 江朔野黑著脸走了过去,朱枫连忙起身解释:“这个是栗知带来的小孩儿......说是她婶婶的儿子。” 老板再冰冷,也不至於赶一个小孩走吧? “昨天发过来的合同列印出来没?”江朔野低声问道。 朱枫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就走。 小豆丁吧唧吧唧地眨了两下眼睛。 他有点害怕面前的这个哥哥...... 觉得他好像凶凶的。 江朔野轻咳了一声,慢慢蹲下,看著眼前的小孩儿,压低声音说道:“刚才那个人答应给你买的东西,我给你买十倍。” “你知道十倍的意思吗?” 小豆丁摇摇头,又飞快地点点头,说话时口水都从大门牙的缝隙中喷出来了:“知道......十倍就是有十个!” 江朔野没否认。 像是在哄骗小孩儿一样,他说:“但你以后只能叫我一个人是姐夫。” “要不要,现在就叫一个试试?” 第65章 叫姐夫 栗知拎著四杯喝的东西重新回到办公室时,总觉得气氛变得特別诡异。 印表机旁,朱枫一脸幽怨地看著她。 栗知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也不说。 “跟我去趟超市吧。”江朔野看见她,走过来淡淡说道。 不知何时,他还牵起了小豆丁的手。 两个人一大一小,莫名和谐。 栗知不解地问:“现在去超市做什么?” 江朔野回答道:“工作室里太空了,你帮忙选点东西放进来。” 这种事情,栗知觉得应该交给作为助理的朱枫去做。 结果江朔野竟然叫她? 他这是......已经原谅她了么? 然而,男人神情淡薄,披上外套后,只淡淡地留下一句:“你觉得我能相信他的眼光么?” 某人身著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黑色束脚运动裤,小腿上还印著半个篮球的形状。 和江朔野穿的黑色大衣比起来。 確实......不能相信。 栗知点了点头,给小豆丁戴上毛绒帽子。 正好答应了要给这个弟弟买零食吃的。 上午的阳光很清透,透过超市巨大的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 小豆丁坐在购物车里,眼睛圆溜溜的像是黑葡萄一般,他特別兴奋,嘴里咿咿呀呀地唱著不成调的儿歌。 栗知推著车,时不时弯下腰耐心地问这个小傢伙:“你想喝酸奶吗?要香蕉口味的还是要草莓口味的?” “我们一会儿也买点水果回家去吧,你告诉姐姐想吃什么?” 江朔野就跟在栗知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单手隨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偶尔落在栗知身上的时候,目光会闪过一丝极淡到令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感。 超市的打折区正好有盆栽卖。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栗知看上了一棵发財树,觉得放在江朔野的工作室里挺好的,她走过去认真查看,顺便向一旁的工作人员询问要怎么样才能不死。 旁边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果,江朔野忽然停下了脚步,隨手拿起一包彩虹,在小豆丁的眼前晃了晃。 小傢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伸出小胖手就要抓,嘴里含糊地喊著:“买......买......” 江朔野將手抬高了点,没让他够著。 他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坐在购物车里的小傢伙齐平,然后用低沉而温和的嗓音诱哄著:“想要我给你买的话,得叫我什么?” 小豆丁特別上道,奶声奶气地喊:“姐——夫——” 江朔野目光看向了正在折扣区挑盆栽的栗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几分坏笑意思的弧度,他把手里的彩虹扔进了购物车里。 虽然小豆丁小小的脑袋里还不太明白“姐夫”这两个字的意思,但是他知道,只要他每次小嘴巴嚅动几下,叫出这两个字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购物车里就会多一包果。 从到巧克力,再从果冻到软。 小豆丁喊了无数声,购物车里也快满出来了。 “姐~夫!” 小豆丁喊得又响又亮,还带著点达成交易的得意扬扬。 “噗——” 捧著一棵发財树走过来的栗知听到这声称呼,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她整张脸唰地一下爆红,像是颗熟透了的番茄,瞪了江朔野一眼后,又羞又恼地质问:“江朔野!你......你在教他乱叫什么呀!” 像是没听到她的抗议,江朔野颇为满意地將手中的一盒果罐头塞进了小豆丁怀里,还伸出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脑袋。 迎上栗知羞恼的目光后,江朔野脸上依旧是一副淡定神情,甚至还微微挑了下眉,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著。 ——怎么。 ——他叫的不对吗? 栗知瞥了眼购物车里甜到能让人祖宗八代都蛀牙的果后,气到不想理江朔野,她腾出个位置放发財树,然后就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男人。 在隨时隨地都可能生气的她,和购物车里吧唧吧唧眨眼睛的小孩子之间,江朔野毅然决然选择了前者。 他把果一一放回去,最后只留下了一包。 购物车继续往前进,这次推的人换成了江朔野,他漫不经心地扫视著两侧货架,突然开口问:“你以前也是这样管三个孩子的吗?” 一一、二二、三三。 传说中的建国、建业、建民三兄弟。 栗知脚下一滑,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还记得这茬呢? “其实是四个孩子。”栗知回答道:“江朔野,你也总是很让我操心。” 栗知给办公室挑选了不少装饰品,有的不符合她心意,她就说:“等回去我在网上再挑挑吧。” “这里的品类感觉太少了。” 江朔野点了点头,看了眼手里商品的保质期,似乎毫不在意道:“行。” “晚点把你支付帐户绑到我的卡上来。” 栗知脚步一停,不可置信地看著身前男人。 这对吗? 怎么他就要给她绑卡了? 江朔野淡淡道:“用不著惊讶,毕竟你是在帮我忙。” 反正早晚都是要绑定的,不是么? 一整天的时间,栗知和小豆丁都待在工作室里。 小傢伙特別乖,睡了个午觉起来也想玩游戏,朱枫就教他。 栗知则是走到了办公室里,看著正在电脑前敲著代码的江朔野,以为他正忙著,想说的话到了喉咙口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她还是出去好了,別打扰到他...... 刚准备转身时,江朔野摘下了鼻樑上架著的眼镜,揉著酸涩的眉心,他问道:“怎么了?” 关於栗知之前写的游戏意见,他仔细看过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確实意识到游戏方方面面还都存在著不足。 毕竟《幸福》只靠他一个人创作,他还没有那么全能,所以昨天才会去栗知实习的那家公司谈合作。 但就他们那样对待实习员工的方式。 开出的条件再好,他也不会考虑了。 更何况——老总的女朋友,还是栗知的死对头。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住。 江朔野敛了敛眸子,率先问:“你想说什么?” “你先说吧。” 栗知也没纠结,拉开了椅子坐下,她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和学校旁边那家文具店的老板娘有联繫的?” 昨天朱枫发给她的社交网站连结。 就是那位老板娘的帐號。 所以她不可能是江朔野的女朋友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 栗知退学以后,江朔野其实过了段颓废不堪的日子。 以前奶奶在的时候,他从来不曾玩过游戏,那天不知怎么了,搬出前房东留在仓库里的电脑,开始没日没夜地打游戏,试图麻痹生活的痛苦。 反正他身边再也没有谁在了。 就这样烂死在这个家里也好。 一个月后的某天,当初被救的老板娘特地找到江朔野住的地方,想登门道谢。 她被屋內的景象和扑面而来的颓败气息骇住了。 没有多余的劝说,她像是在对待自家不爭气的孩子一样,默默地收拾满屋狼藉,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涌入,將冷掉的食物换成热汤麵。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日復一日地送来饭菜,偶尔坐下来,絮叨些从小卖部里听到的学校发生的事情。 试图用这种最质朴的方式,强行將江朔野从自我毁灭的边缘一寸寸拉回人间。 某天,她在收拾屋子时,无意中看到了江朔野散落在地的游戏稿纸,知道他不分白天黑夜地坐在电脑前,原来不单纯是打游戏。 在那叠厚厚的稿纸下,还压著一张学生证。 ——是栗知的。 上面照片被摩挲得边缘都发毛了。 老板娘沉默了许久。 第二天,她將一本存摺递到了江朔野的手里,那里面是她攒了多年,原本打算给儿子娶媳妇用的钱。 “小朔。”老板娘的声音中带著其他地方方言的腔调,粗糙却温暖,“人活著,不能烂在这里。你想做那个游戏是不是?” “去做,我虽然不懂,但我相信你,你做出个样子来,给自己看,也......给该看到的人看。” 江朔野攥著那张沉甸甸的存摺,乾涸许久的眼眶终於有了滚烫的刺痛感。 他最终没有拒绝。 那本存摺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轻,却足以撬动起一切。 他把这个机会看成是有可能改变人生的机会,坐在卡到连打出几个字母都成问题的电脑前时,把所有的痛苦、思念和不甘,全都都倾注到了游戏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后来是父亲出狱。 他逃去外地了一段时间,又回来。 总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私心中,其实是觉得只有这个他和栗知相处过的地方才能激发他的创作灵感。 还好《幸福》很爭气。 游戏赚到的第一桶金就让江朔野把那本存摺连本带利地还给了老板娘,让她可以带著儿子出国,逃离那个有著家暴倾向的前夫。 这些年,老板娘也入股了游戏,能分到不少红利, 最近是听说那前夫因为晚上喝醉酒走夜路,一头扎进路旁边的小河里,溺死了。 老板娘也要带著儿子回国,说不想继续留在语言一窍不通的国外了。 夕阳西下,冬天的天马上就会变得全黑。 江朔野结束了手上还没完成的工作,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身:“走吧,去吃晚饭。” “栗知,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对你说。” 第66章 我会永远喜欢你 车群在黄昏城市的道路上慢慢蠕动著。 江朔野订了餐厅,是栗知可能会喜欢的口味。 他从车內的后视镜里瞥了眼独自坐在后排,繫著安全带还抱著个很大玩偶的小豆丁,这会儿觉得他有点碍事了。 也不知道餐厅里有没有能供儿童游乐的地方。 他想说得郑重一点。 路口遇上了一段九十秒的红灯。 栗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婶婶的声音在电话中略显模糊:“喂,知知?” “你们现在在哪呢?” 她娘家人前天得知了她和丈夫吵架,一直住在外面的事情,今儿个来了一麵包车的人说是要接她和孩子回去。 然后等回家商议好后,亲自上门討要个说法。 看看栗知的这个叔叔到底是选择继续赌博,还是选择老婆和孩子。 “已经下高速了吗?”栗知微微有些惊讶,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回答道:“那我现在就送豆豆回来,大概还要十分钟吧......” 掛了电话,江朔野主动问:“是要回家吗?” 栗知点了点头,小豆丁还一个人坐在后排玩著,似乎並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朔野將车子掉头。 一路上,窗外景色愈发熟悉。 在汽车开进小区的內部路段后,江朔野也渐渐將车速给放慢了下来,他只是抬起眼想看一下楼栋。 突然间,右边的坛里闪现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张开手臂,拦在车前。 江朔野紧急剎车,伸出手,下意识地抵在栗知的额头前,让她就算往前冲,也不会撞到脑袋。 栗知则是连忙回过头去看小豆丁。 还好他手里的有个大玩偶,刚才剎车的那一下,脑门撞了上去,没有受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栗知皱紧著自己的眉头问道。 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跟著江朔野一起下车查看。 拦住汽车的老人毫髮无伤。 直到老人抬起脸,栗知才愣住。 这是......她的奶奶。 “您这是在做什么呢?很危险的知不知道!”栗知真的是气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要是刚才江朔野没有及时剎住车,或者发生点其他的意外出来。 这老太婆能负得了责任吗! “你给我让开。”栗奶奶恶狠狠地说道,一只手就將栗知推到了边上去,她走向汽车后面,质问道:“我的宝贝孙子呢?” “是不是你把他给带走了?” 她说完就开始用力地拉起车门。 由於江朔野下车后,汽车是自动落锁的,所以车门无论这老人怎么使劲都拉不开来,她只好从路边捡一块石头,开始砸车窗。 “出来!” “给我出来!” 不用想也知道还待在车里的小豆丁肯定被嚇坏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栗知连忙走过去,神情严肃:“请问您这是做什么?” 她一点儿也拉不住面前的老人。 相反,由於她这样阻拦,栗奶奶还生气了起来:“要你管!” “肯定是你给我的宝贝孙子灌输了什么不好的话,让他现在看见我这个奶奶都不出来见面了。” 栗奶奶越说越气,手里的石头作势就要往栗知的脑袋上砸,她吼道:“小的时候你想弄死我的宝贝大孙子不说,现在坏主意又打到我的小孙子身上来了吗?” ——这和栗佑又有什么关係? 栗知正思考著,那石头猝不及防地就要往她头上砸下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料踩空,整个人踉蹌地向后倒去。 然而,预想中的摔倒並没有发生。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在她失去平衡的瞬间,及时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 江朔野动作快得惊人,脸色在顷刻间变得阴沉可怕,连周身的气温都在瞬间骤降。 他將栗知牢牢护在身后,上前一步,完全隔开面前老太的恶毒视线和可能再次发生的攻击。 “你干什么?”江朔野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任何敬称,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怒意。 连同视线都像淬了寒冰的利刃一样,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老妇人,里面的警告意味浓得令人窒息。 栗奶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和冰冷的目光慑了一下,气焰下意识地矮了半截,但隨即又色厉內荏地嚷道:“我教训我自家孙女,关你什么事!” 周围已经围过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栗知往江朔野的背上靠了一下,想把自己的脸给埋起来。 她只能微微感受到江朔野在说话时,身躯轻颤。 他说:“她的事,现在就归我管。”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压迫感,每一个字都砸得人生疼,“所以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栗奶奶被眼前年轻男孩眼神里的狠戾和决绝震慑住,一时间竟然还真的不敢再骂,那后面更恶毒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又不想失了面子,便说:“你还真是和你那个走了的亲妈一样,把男人勾得神魂顛倒的,有他们帮你说话,你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是吗?” 与此同时,正在小区楼下等著栗知带儿子回来的婶婶得知了小区门口发生的闹剧。 她心里隱隱有阵不好的预感。 这栗知父母也都还没回来,她焦急地跺了跺脚,往小区门口快速走去。 江朔野皱紧著眉头,想著现在直接带栗知和孩子离开这个地方。 没想到明显在抖的栗知却站了出来,甚至不顾周遭人大量的目光,她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你刚才凭什么说我会害死栗佑?” 她和弟弟感情一直都很好,小吵小闹虽有,但从来都不曾恨过彼此。 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什么她不记得的事情吗? “你想知道?”栗奶奶反问,冷笑著扯了扯唇角后,丝毫不加掩饰:“行啊,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反正你现在也二十多岁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早点知道,能让我大儿子大儿媳也活得不那么冤枉些!” 江朔野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敞开了说。 他很担心栗知,栗知却比他想像之中要勇敢得多。 她自认为——她从小到大没有做错过什么事情。 哪怕这个奶奶对她再不好时,她也只是掉几滴眼泪,从来没和父母告状过。 “你根本就不是他们亲生的!”栗奶奶直言不讳,觉得每多看一眼栗知都像是在看脏东西,“小的时候你一直生病,差点儿害我怀著孙子的大儿媳妇累到流產。” “最主要的是,他们两个死脑筋为了你还真的不想要个亲生的孩子!” 幸亏她宝贝大孙子福大命大才早產剖出来的。 否则这栗家还真的是要断子绝孙了! 这让栗知不禁想起了她小的时候一直在做的那场噩梦。 梦里有个男人到处砸著屋內的一切,把藏在壁橱里的她拖出柜子,一边吼著她不该活著,一边动手打她。 栗知身体一晃,差点儿没有站稳。 “那我的......亲生父母呢?”她哽咽了一下,哑著声音问道。 恰在这时,婶婶跑到了小区门口,见这老太婆手里拿著一块砖头时,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你要对一个孩子做什么呢!” “你终於肯现身了啊!”栗奶奶看见她,则是像捕捉到了自己的猎物一样,上前一步,揪著她的衣服领子就喊道:“你这个不乾净的女人,你自己出去鬼混也就算了。” “我的宝贝孙孙呢?” “快把我的宝贝孙子给交出来!” 眼下这个情况,栗知都不敢打开车门。 她听到小豆丁因为看到自己母亲而嚎啕大哭的声音从车里面传出来了。 婶婶的头髮被揪紧著。 一旁,江朔野就要上去帮忙。 忽然有辆轮胎上溅满了泥点子的麵包车直接撞了小区门口的栏杆开进来。 车上下来好几个身材壮硕的硬汉。 他们朝著栗知的婶婶喊道:“小妹!” 这些人都是她娘家的哥哥。 老太婆一个人肯定弄不过这些人。 “豆豆呢?”有个壮汉问。 栗知连忙拉开了车门,安慰眼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子的弟弟,“没事了,你妈妈来接你了。” 和身后的婶婶眼神对视上,栗知笑了一下,说道:“我没事,快带著豆豆走吧。” “你有资格不原谅任何人。” 栗知也不管那被控制在不远处的奶奶吼得有多声嘶力竭,独自一人往小区外面走著。 心里很乱很乱。 虽然她早就有过这样的猜想......但是当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衝击力还是很强的。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有任何难过的情绪。 比起那些直接被丟弃的孩子,她能被现在的爸爸妈妈收养,是什么都换不来的福气。 “滴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有辆送外卖的电瓶车从后面飞速驶来,险些就要撞到栗知,江朔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脸色阴沉地可怕。 “我终於知道我奶奶为什么不喜欢我了......”栗知强顏欢笑著。 天色全然暗下,连月色的光芒都透不出来。 栗知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一片。 驀地,她肩膀上搭上了一双有力的双手。 江朔野的眼眸在黑暗中发亮,他语气坚定地说:“栗知,没有人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不喜欢你。” “就算所有人都不喜欢了。” ——“还有我,我会永远喜欢你。” 头顶的路灯在这一刻“啪嗒”亮起。 有些光,生生不息。 第67章 一起回家 温暖的光晕一圈一圈洒下。 江朔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眯了下眼,也清晰地看到了栗知脸颊上未乾的泪痕。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酸又麻。 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和......刚才说的那些话。 就在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周遭凝固僵硬起来的气氛之时。 栗知猛地抬起了头,通红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琉璃,在路灯下闪著破碎又明亮的光。 她嘴唇张合了几下,有些语无伦次道:“我......那个......你......” “江朔野,不是你现在说了这些话,也不是......不是因为你给了我很多很多的遗產......我其实在穿越前的那个高二就注意到你了。” 栗知整个人像是快要烧起来一样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著自己的衣角,骨节都发了白。 她眼神躲闪著,不敢直视眼前男人灼热的目光,只能看向別处说道:“我在老师办公室看到你的名字,所以记住了你的生日。” “但是......但是我一直觉得学习更重要,我不想因为成绩差而让爸爸妈妈担心......对不起,我应该要对你更好一些的......” 江朔野是真的听得一头雾水。 他很努力地尝试理解这番话,却搞不清楚其中的意思,只能张口道:“你不要道歉。” “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这三个字,是代表了拒绝吗? “我的意思是,我也喜欢你!” 栗知大声地喊了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连耳根都红透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根本不敢看江朔野会是什么反应。 世界安静了一瞬。 江朔野率先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轻笑声。 头顶老旧的路灯,依旧温柔地亮著,將两人之间所有未尽的言语和汹涌的情感,都笼罩在一片朦朧而美好的光晕里。 “真的吗?”他想再次確定。 栗知这一回终於仰起了脸,重重地点下头。 或许她早就该重视自己的心意。 並不是江朔野的那些遗物將她重新带回了高二。 ——是她自己遗憾未尽。 马路上川流不息,他们两个人之间却莫名寧静。 栗知盯著眼前的男人,看到他的眼眸中有一瞬间亮得像是落了星星星进去。 她掌心已经湿成了一片大海。 看著江朔野的嘴唇越靠越近时,轻轻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之中的吻並没有到来。 江朔野喉结滚动,先是试探似的用自己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栗知的胳膊,確认她没躲开,才慢慢张开手臂,把她小心地圈进怀里。 栗知原本微微踮起的脚尖悄悄落下,鼻尖抵到江朔野的大衣外套上,能闻到一抹淡淡的清香。 她刚才还在心里鼓了半天勇气,想著氛围刚好,要不要主动一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被他这么轻地抱著,倒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 “谢谢。”江朔野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带著点没压下去的颤,手臂又收得紧了些,却还是很轻,像抱著什么特別珍贵的东西。 他真的——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栗知也是第一次经歷这么个情况,她举起自己的手在江朔野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礼貌地回答道:“不用谢。” “你客气了。” 直到栗佑的一通电话打破此刻氛围。 他声音在电话中也显得有几分嘶哑,跟哭过了似的,“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来了家里一趟,跟爸爸吵架了,爸爸甚至说要断绝母子关係,把她给赶走了......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的情况,栗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要如何面对父母呢? 是不是只要她当时忍住那口气,也不至於把事情闹到现在这么僵了? 如果她是亲生的,是否爸爸和奶奶就不会断绝关係了...... “我现在就回来了。”栗知回答道。 她肯定不能逃避这种情况。 再害怕,也得面对才行。 掛完电话以后,江朔野的眸子里隱隱闪烁几分担忧,他握著栗知冰凉的手,主动开口道:“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回去?” 虽然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栗知的父母。 但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的了。 栗知轻轻地吸了下自己的鼻子,问道:“可以吗?” ——她是想要的。 * 玄关门上的钥匙孔转了两圈,栗知推开门时,声音比往常轻了些:“爸,妈,我回来了。” 栗父和栗母都很沉默地坐在客厅里,听到女儿的声音,纷纷抬起头,原本想说些什么时,江朔野从后面跟著走了进来。 他低下头,声音很郑重:“叔叔阿姨好,第一次登门拜访,打扰了。” 而且他此刻两手空空,更有些不好意思。 “是你?快坐!”栗母第一个认出江朔野,很感谢他的到来好让一些势必会发生的事情能够再延后一些。 说实话,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宝贝女儿解释她的身世。 怕她受到刺激,更怕她心里可能会受伤。 “哎呀……我这买了菜回来都还没做。”栗母將手在身上擦了一下,一时间忘了该先拿围裙,还是先把菜都拎进厨房里。 她左右走了一下,心神还是恍惚的。 “阿姨,您別忙了,今天我来做饭吧,让您和叔叔尝尝我的手艺。”江朔野主动说道。 话音刚落,他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洗、切、炒动作利落。 栗父让栗佑进厨房去帮忙。 栗知则是主动走到了自己母亲的面前,看著她泛著岁月痕跡的眼尾通红通红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妈妈,我们到我的房间里去聊一下吧?” 母女两个在过去有无数个谈心交流的瞬间,每一次氛围都很轻鬆愉悦。 今天却各自沉默了好几秒钟。 栗母抓了一下手下按著的床单,声音颤颤地说:“知知,对不起,爸爸妈妈瞒了你那么久......” 事实上,她和丈夫其实这辈子都不打算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的。 栗知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都怪那老太太口不择言,她应该早点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婆婆一点儿都不喜欢栗知的。 “妈妈真的很爱你。”栗母並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这一句话,她眼角淌下了两道长长的泪痕,“我以前带著小小的你一起去教室上课。” “听到那些学生们说你长得很像我时,能让我高兴上整整一个月......知知,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乎血缘这种东西,但是你真的要相信......” 话还没有说完,栗知主动抱紧了面前的母亲。 她心里是高兴的,眼睛却同样在哭泣。 缓了缓后,栗知说道:“我在乎血缘关係,是因为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不是你们亲生的......这足以证明你们真的对我很好很好。” “妈妈,我们早就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的家人了。” 她真的太幸运能被这个家庭收养。 栗知拍著突然哭到泣不成声的母亲的后背,待她情绪平稳下来后,才好奇地问:“可以的话,能和我讲讲我的身世吗?” 有些秘密只有彻底戳破了,才不会成为心结。 听过就忘。 是这个家庭的爱所赋予她的治癒能力。 栗母点了点头,那一天的记忆直到现在都尤为清晰。 “你爸爸在承办一起案件时,遇到了瘦瘦小小的你,他那个时候也才刚当刑警没有多久,回来后和我哭著说一起案件嫌疑人的女儿就躲在壁橱里,看著像是很久没有吃过饭一样,特別特別可怜。” 这事儿成为了栗父心里的心结。 其实他一开始並没有收养一个孩子的打算,那会儿新婚不久,又是刚贷款买了房子,在夫妻二人尚且满足温饱的情况下,哪里有多余的钱养育一个孩子? 直到栗父听说小小的栗知在被送去孤儿院后,因为体弱多病,经常受到大孩子的欺负。 他原本想用警察的身份去帮她教训一下那些坏孩子。 还买了很多很多的零食送去。 所有的孩子都在为爭抢零食而哄吵不已时,栗知注意到了栗父不久前出警时,手上的伤口。 她递过去一枚创口贴,声音比丝线还细:“叔叔,谢谢你来看我。” “但是你下次还是不要来了,万一他们也欺负你就不好了。” 说完,她就独自一人躲到了孤儿院的壁橱里。 仿佛只有那种黑暗、拥挤的地方,才能让她呼吸。 栗父回到家在妻子的怀里又是一场大哭。 最后,栗母做下了决定:“我们去收养那个女孩儿吧。” 大不了她下班后再接一点补习班的兼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管怎样,饿不死一个孩子的。 当时是因为他们夫妻二人尚未达到领养孩子的条件,求助了栗父家里,並且让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母亲的栗父和栗奶奶大吵一架。 老人家的心里才会一直耿耿於怀。 不过最后好在栗知的外公外婆帮忙解决了事情。 “我真的很庆幸,你能够忘记小时候那些不好的回忆。”栗母温柔地说道,还用手摸了一下栗知的长髮。 母女二人在臥室里聊了很多很多。 直到栗佑在客厅里大喊道:“开饭了!” 饭菜香味在整个家里四散开来。 栗知走出臥室后,栗佑向她迎面走来,表情很古怪,带著几分不爽道:“姐,我討厌你带回家的这个男的。” “如果我和他一起掉进水里了,你先救谁?” 第68章 「明天见,女朋友」 ——先救谁? 栗知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会被问到这种问题。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要选择江朔野还是选择栗佑。 不管放弃哪一方,她都好像很心痛。 就在这时,江朔野端著最后一盘做好的油燜大虾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身上围裙还没解下,搭配著里面穿的黑色衬衫。 莫名有种很强的人夫感。 江朔野淡淡回答道:“我会先救你上岸,然后自己也上岸。” 他不会让栗知难过的。 栗知听了这个答案,竖了一下自己的大拇指。 在走去餐厅的时候,故意踩了下栗佑的拖鞋,暗暗骂道:“你真幼稚。” “不允许你討厌我带回来的人。”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长方形的木头餐桌被琳琅满目的菜餚挤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 栗知不知道江朔野的厨艺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精湛的。 就连母亲都讚不绝口,问他怎么这么会烧。 “一个人吃不惯外面的食物,学著学著就会了。”江朔野礼貌地回答,神色依旧冷清。 但眉眼间那丝惯有的冷硬被烟火气熏得柔和了不少。 他是坐在栗知的旁边,等所有人都拿起了筷子以后,也才跟著拿起筷子。 最中间的一盘油燜大虾酱汁鲜艷,鲜味扑面而来。 栗佑第一个就想伸手去夹虾,然后像小的时候那样,剥出虾肉给自己的姐姐吃。 然而,他的筷子才刚刚触碰到盘子边缘,那只被放在最上面的大虾就被江朔野给夹走了。 只见他动作嫻熟地用筷子固定住虾头,另一只手利落地掐头、去壳,几乎一气呵成,露出完整饱满的虾肉。 然后又极其自然地將那只剥好的虾,放进了栗知的碗里。 父母还在。 栗知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谢谢啊......” 见状,栗佑体內的胜负欲完完全全被激发。 不久前在厨房里也是的,他没能斗贏这个男人,现在绝对不会输! 两人像是在无声地比赛一样。 栗佑又伸手准备去拿另一只。 江朔野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提前预判到了,手上动作快如闪电,抢走虾不说,“咔嚓咔嚓”两下就把虾壳剥掉,精准放入栗知的碗里。 他存了心思要报復栗佑刚才问出让栗知觉得伤心的问题。 栗佑:“!!!” 他真是生气了啊! 筷子往桌上一拍,栗佑控诉道:“你干什么呢你!” “我才是我姐最最最忠实的僕人,你休想抢了我的活儿啊!” 话音刚落,栗父严肃的眼神瞪了过来,他脸上连笑容都没有半分,低声道:“够了,你有教养么?” 说完后,他的视线先是落到了女儿碗里的虾肉上,然后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江朔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从高二那年到现在。 他真的成熟了不少。 “吃饭吧。”栗父淡淡道:“吃完以后,和我去书房里聊聊。” 栗知手中的筷子一顿。 ——她爸爸想和江朔野聊些什么? 该不会......阻止她在大学里面谈恋爱吧? 不要啊!她才刚有的男朋友啊! 栗知瘪著嘴抬起了头,看到自己妈妈投来一个宽慰的眼神。 江朔野的反应倒还算是淡定,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他点了点头:“好的,叔叔。” 饭后,栗知想去洗碗,被栗佑给抢了。 她只能心神不寧地坐在客厅里,听著电视里播放的声音,目光却始终望著房门紧闭的书房。 家里书房不大,瀰漫著一股旧书的气味。 栗父拿出了藏在一本厚厚法学书后面的烟盒,在手心里敲了两下后,递过一支烟。 江朔野连忙摆手婉拒:“谢谢叔叔,我不抽。” 栗父收回了烟,自己也没点,只是將那支烟在指间轻轻转动著。 他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江朔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光线柔和,却让这场谈话显得更加正式。 沉默了片刻,栗父开口,没有迂迴,直接问道:“你奶奶去世以后......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这问题好比是一把钥匙,试图开启一扇尘封已久到连把手都已经生锈了的铁门。 江朔野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垂著眼瞼,视线落在地上深色的地毯纹上,喉结轻轻滚动,“奶奶去世后,我浑浑噩噩过了一阵子。后来......在曾经帮助过的文具店老板娘那里,得了些照顾。也是她,资助我做了第一个游戏。” 其实仔细想来,如果当初不是栗知执意要介入老板娘的事情中。 他根本没有挺身而出救人的机会,也就不会有和老板娘的交集。 这一切......还是得感谢栗知。 江朔野缓缓抬起来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栗父的注视。 他没有卖惨,也没有渲染,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调,简练讲述著:“游戏运气好,赚了些钱。让我买了房,也还了人情,能继续做想做的事。” 三言两语带过了后来的成功,仿佛那只是水到渠成,不值一提。 栗父静静地听著,眼神深邃,没有打断。 他能听出这平淡敘述背后隱藏的惊涛骇浪,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是如何独自挣扎著从泥泞中爬出来的。 问完了过去,栗父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更加专註:“那你和知知......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毕竟他也不是个瞎子,看得出来年轻人之间冒粉红泡泡。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已。 仿佛女儿昨天还是个需要牵著他的手才能够走进幼儿园里的小孩子。 江朔野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他看向栗知的父亲,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回忆时的飘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坚定。 “叔叔,”他声音清晰,每个字都带著分量,“我珍惜栗知,胜过珍惜我自己的命。” “不久之前......因为我的一些个人原因,让她难过,是我的错。以后——”江朔野顿了顿,目光毫不闪躲,“只要她愿意,我会一直在。” “尽我所能,护著她,不让她再受委屈。” 从头到尾,江朔野都没有说过一个“爱”字。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小区楼下吵闹声。 栗父久久地注视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眼底的真诚以及那抹超越一切同龄人,在歷经磨难后的沉稳。 最终,栗父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却带著一丝释然和......隱约的认可。 他將手中那支一直没点的烟,轻轻放回了烟盒。 “知知这孩子,看著软和,主意正,也死心眼。”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江朔野听一般。 栗父抿了抿唇:“请你——別辜负她这份心意。” 这几乎等於是一种默许。 江朔野一直都紧紧绷著的肩膀终於鬆弛了一些,他点著头回答:“我会的,叔叔。” 在他准备走出书房,一只手都已经拧动门把手时。 栗父再次出声道:“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係的长辈真心说要对你好之类的话。” “我和知知的妈妈,还有她的弟弟,只能够通过更爱她的方式,让她富有余力去好好爱你。” 江朔野的手臂忽然一沉。 房门自己打开了,露出外头的明亮光线。 客厅里,栗知立刻紧张地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询问。 江朔野对上她的目光,极轻地点了点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眼角是湿润的。 何其有幸,能够遇到这么温暖的一家人。 是栗知拯救了他的全部。 在江朔野准备下楼回去时,栗知飞快地系好垃圾袋的口子,以去扔垃圾为理由,一起出了门。 靠墙吃著冰淇淋的栗佑看著这样一幕,感嘆道:“嘖嘖嘖,真是女大不中留。” 可惜爸爸妈妈都在客厅看著电视,没有任何反应。 楼道里的声控灯隨著脚步声亮起,又在有人经过后悄然熄灭。 垃圾袋到了江朔野的手里,是他扔的。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小区门口。 “就送到这儿吧。”江朔野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啊......我......我好像晚饭吃得太饱了,再多走几步消消食吧。”栗知找了个很蹩脚的理由。 她脸颊微微发烫,幸好灯光昏暗,看不清楚。 江朔野看了她一眼,没戳穿,只是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浅的弧度,“嗯。” 两人绕过直线距离最短的大路,並肩走在小区静謐的小径上,晚风拂过,带著些不知名的香味。 谁也没说话,只有缓慢的脚步声。 栗知收紧著自己的手臂,却还是会不经意地和江朔野的手臂轻轻撞在一起,带来一阵微小的、令人心悸的战慄。 很快,小区门口再次出现。 明明以前上学路上觉得大到怎么都跑不出去的小区,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小了。 再绕一圈,也没理由了。 栗知只能转过身,看著面前的男人,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羞涩和期待:“那你......路上小心。” “好。”江朔野应著,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喉结轻轻吞咽了一下。 他想做点什么,一个拥抱,或者...... 但最终只是克制地站著不动。 月上中天,树木悄然静立著。 栗知鼓起勇气,飞快地往前凑了一小步,几乎能感受到身上的体温。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一触即分。 “晚安!”栗知红著脸说完,转身就要跑。 手腕上却驀地一沉。 江朔野抓住了她,掌心滚烫。 他將她轻轻拉回身前,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里,此刻映著路灯细碎的光,和一个脸颊通红的她。 “晚安,”江朔野的声音哑得厉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明天见。” “女朋友。” 第69章 宝宝TAT 第二天一早,栗知就收到了学长约她出门见上一面的简讯。 彼时,她正乘著公交车打算前往江朔野的工作室。 现在雷珈妮家里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公交车一到站点,栗知就立马下车,换乘了一辆反方向的车。 她在手机上和江朔野说了一声自己会晚到,让他不要担心。 手机很快震动两下。 江朔野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栗知没有隱瞒,只说是要去见学长。 消息一发送出去,对面就没回復了。 ——难不成是生气了? 栗知反而勾起唇角,继续在键盘上打著字:【別乱想~等我来了再和你解释嘛。】 【怎么不理我呀?】 【朔朔?野野?同桌桌?】 【喜欢天降的有福了,因为我男朋友不理我,我即將跳楼^_^】 【老公,求你了,回个消息吧,我一直在哭哭,孩子哄不好我,衣服已经热好了,饭菜也拿去晾了。宝宝刚遛完,狗在家里写作业......】 江朔野只是买个鸡蛋饼的功夫,再看手机时,差点儿没被栗知的消息给轰炸死,他不怒反喜。 心里暗暗地爽著。 对於栗知发的每一条消息,全部都长按引用后回復。 【没有乱想,你路上小心,隨时可以打电话给我叫我过来陪你。】 【也没有不理你,只是在买你喜欢吃的鸡蛋饼,依旧不要生菜,多放土豆丝和辣椒对吗?女朋友请放心,我凉了都不会让你的鸡蛋饼变凉。】 【宝宝,你不能跳楼tat。】 【老婆。】 最后一条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看得栗知脸都在烧,还有江朔野怎么也学她用顏文字。 好有反差感!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但无论怎样都压制不住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唇角。 学长约的是一家环境氛围很好的咖啡厅。 看到栗知一来,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把手里的ipad给了她,上面有一份pdf文件,是化验结果。 “谢谢。”栗知坐下后,看到了学长比熊猫还黑的眼圈。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了文件,放大最后的成分化验那一栏,有一款保健品被標註了“维生素d超標”、“草酸含量异常”等黄色標籤。 “这个是......” 学长解释道:“你可以看下面我用公式列算出来的表格,按照这个配比量,大概只服用到十五粒左右,就会导致肾衰竭等风险。” 即便心里面早有准备,真正看到这些数据时,栗知的心臟还是揪紧了起来。 那可是一条又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究竟是谁为了钱財或是什么其他目的如此险恶!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给我拿来的样本。”学长眼神晦暗了一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去报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栗知轻轻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提早准备好的感谢费,她双手推到坐在对面的学长身前,低声道:“谢谢你的帮忙。” “接下来的事情请让我自己一个人处理吧。” 学长一愣,下意识地想把感谢费给还回去。 栗知却拒绝了,她已然站起身,“这里面钱不多,真的只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而已。” “学长,谢谢你......还有,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她不想给这位学长造成任何误会。 但是朋友,一定当定了。 倘若学长以后有什么急事需要帮忙,她栗知也会两肋插刀的! 栗知赶到工作室时,江朔野正戴著耳机,专注地敲击代码,屏幕上滚动著复杂的字符。 顾不上有可能打扰他的工作,栗知直接把手中列印下来的文件递到了江朔野的面前。 毕竟他是唯一知道並且相信自己经歷过未来的人。 只有他能帮她了。 “江朔野,你看这个。”栗知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异常坚定。 江朔野眉头瞬间蹙起,他快速扫过文件上的关键数据,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哪来的?”他声音低沉。 “是雷珈妮家里的一款保健品,未来会吃死人。我上官网查过对应的讯息了,这款保健品明天就会正式开启售卖。” 栗知言简意賅,“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它流出去害人。” “也不能——让妮妮家里出事。” 江朔野深深看了栗知一眼,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办法。 他合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利落地站起身。 “走,跟我去找个人。” 江奶奶去世后,江朔野用奶奶的一点儿遗產和他自己原本为奶奶动手术而攒的积蓄將坡上的那间出租房买了下来。 他想把所有的回忆都好好保存在里面。 但因为开发游戏有网络速度的需求,所以搬了工作室。 这房子空著,並不是没有人住。 门一推开,窗帘紧紧拉著,客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硬体设备。 “这些都是......”栗知左右张望著。 她还没来得及具体问,有道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皇上,您可终於想起冷宫里的金贵妃了。” “妾身好想好想你。” 刚洗完澡,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的童焕金赫然出现,和站在前面的栗知两人面面相覷。 他“臥槽”一声,手里拿著的牙刷都掉了。 江朔野皱著眉,把栗知拉进自己的怀里,摁著她的后脑勺低声道:“你去把衣服穿好了。” 童焕金点了点头。 他在这屋子里住了快有一个多月了。 因为閒的无聊在网上写了个“时空穿越者”代码,骗了个大傻缺九十九元,不料对方是个什么黑老大,发誓要追踪弄死他。 他只好搬出学校宿舍藏了起来。 那收到的转帐直接是匿名捐给慈善组织的。 他也没想到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上当啊! 说清楚来意后,童焕金表示——自己同桌的忙肯定要帮。 如果说江朔野是游戏领域里的天才,那童焕金就是黑客领域中的佼佼者。 他踢开地上几本挡住路的漫画书,打开一台配置顶尖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栗知看到电脑屏幕上瞬间弹出数个黑色的命令窗口。 “这公司內部网站的防火墙怎么跟纸糊似的一样啊。”童焕金语气中充满了嫌弃。 他很轻鬆地绕过表层防御,开始扫描对方伺服器的漏洞。 江朔野在一旁指导道:“关键是要找到內部管理系统,相关药品的採购记录和配方审批流程一定在里面。” 栗知屏息站在二人身后,看著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感觉眼繚乱的。 她的高中同学们好像都很厉害。 即便上学的时候学习成绩没有那么好,但总会找到可以让自己闪闪发光的领域。 可是她却...... 不到二十分钟,童焕金成功利用一个未修补的漏洞,建立了一条隱蔽的通道。 “进来了。”他点开一个看似简陋的內部管理系统界面,输入一长串代码后,摁下回车键喊道:“採购订单......找到了。” 屏幕上清晰地罗列出“新版苏酸镁”的原材料採购清单,维生素d和一种標为“螺旋藻精华”的原料採购量近期激增,供应商也从一个知名品牌换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 “看下这个审批记录。”江朔野一只手撑在童焕金坐著的椅子的椅背上,一只手点了点电脑屏幕上的一份电子审批单。 滑鼠快速滚动到最末尾,出现了审批意见栏:“同意新配方用量,务必確保效果凸显,成本控制到位。” “效果凸显?”童焕金气到眼睛都瞪大了,“这分明就是明知故犯!为了效果和成本,根本不顾人命!” 在意见栏下方,是签名。 姓雷,但却是个很陌生的名字。 栗知看了一眼,心中瞭然:“我知道是谁搞的鬼了。” 江朔野没说话,快速將审批单和採购记录截图、下载。 * 三人制定了一套环环相扣的计划,也提前联繫了雷珈妮,告知她情况。 果不其然,雷珈妮包括她的父母全部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她的那位叔叔。 確认好她叔叔在家以后,栗知以朋友的身份上门找雷珈妮玩,两个人就坐在客厅里聊天。 栗知说道:“妮妮,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好像吃了什么保健品住院了,说是肾不好。你们家保健品牌子很硬,质量肯定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我们家的东西都是严格把关的!”雷珈妮回答道,视线越过栗知的肩膀,她偷偷看到了原本在餐厅吃饭的叔叔眯了眯眼。 趁著叔叔去卫生间洗手,雷珈妮连忙將童焕金交给她的一枚小型u盘插入到桌上的手机上,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成功激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庄园外的停车场上停著一辆黑色商务车。 江朔野和童焕金坐在车里面监控情况。 “有了!”童焕金突然大声喊道,他交给雷珈妮的u盘能在插入的手机中自动植入木马程序,复製粘贴手机的通讯情况。 大概等待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手机有了动静。 雷珈妮的叔叔联繫了一名名为“a”的小供应商,语气严厉:“明天药品上市,一个一个都给我谨慎点,该销毁的证据都销毁掉。” “等我吞併了我大哥的公司,不会少了你和其他兄弟们的好吃的!” “他这是警觉了。”童焕金说道。 四人还有可以实时通话的耳机。 “害怕就对了。”栗知眼神清亮,她站在雷珈妮臥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园里的男人背影,低声道:“我们得再加把火,让他自己把铁证送上门。” 第70章 去宾馆? 雷珈妮在臥室內来回踱步。 她没有否认栗知、江朔野还有童焕金对她的帮助,毕竟化验报告上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朋友是在救她父亲毕生的心血!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叔叔会变得那么坏。 “我想......想再去和我叔叔说几句话。”雷珈妮脸色苍白,攥紧拳头后,缓缓抬起了脸:“万一我还能阻止他明天不让那款会吃死人的保健品开售呢?” 栗知愣了一下,隨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依然留在房间里等待。 屋外不知何时颳起了狂风,天色阴沉沉的。 天气预报说,晚上是会有大暴雨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泥土的腥味。 雷珈妮深吸一口气,悄然走到了自己叔叔的背后,她问道:“您还不休息吗?好像要下雨了......” 听到声音,雷叔叔转过了身,微微一笑:“这不是公司明天有新的產品要上市么,以后很有可能就是咱们家的金山,叔叔不得多上点心?” 雷珈妮唇角牵起的笑容有丝勉强,她抬头看著乌云飘浮的夜空,低声道:“叔叔,我最近总是觉得有些心慌。” “总是莫名想起在我小的时候,您带我去河边捞鱼,好不容易捞上来一条,您却说鱼太小了让我放生,等鱼以后长大了再抓。” “现在这个產品......是不是也可以等再成熟些后上市呢?” 至少,让她尚且在国外出差的父母回来后再做决定。 她连学都没上完,人微言轻的,根本干预不了什么公司的安排。 这样哪怕真的有什么问题,產品尚未流通到消费者手中......叔叔也不会面临牢狱之灾。 雷叔叔的脸色几乎是在一瞬间黑下来的,但很快又被一种夸张的笑容掩盖,他打断雷珈妮,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亲昵,却透出著冷意。 “傻孩子!此一时彼一时,河里的小鱼放生了还能长,商场上的机会一旦错过了可就没了!”他用力搂了搂雷珈妮的肩膀,几乎是半推著她往屋子里面走:“你啊,就安心准备出国去念书,等著当你的富家小姐!这些事儿,有叔叔在,你甭操心。” 雷珈妮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著叔叔那看似亲切却不容反驳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既然劝说不了。 那就不耽误三个朋友的计划了。 否则圣母心害死的將是她自己的父母和千千万万个家庭! 栗知看到雷珈妮回房间往床上一躺,目光空洞的表情时,就知道聊天並不顺利。 她也没多说什么,看著雷珈妮的叔叔好像叫了司机准备出门,对著耳机说道:“行动继续。” “我们要更快一点了。” 黑色商务车里同时亮著三台电脑屏幕。 童焕金监控到雷珈妮的叔叔开始频繁且无意义地登录又退出公司系统,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恐惧什么。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朔野的目光也时刻紧盯著,他压低声音道:“我们现在需要的东西是一个能起到决定性的证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证明雷珈妮叔叔不仅知道风险,却依然选择掩盖它。光有审批单,他完全可以推脱说是技术失误或下属的责任。” 这一点,栗知也是十分赞成的。 她接著江朔野的话继续分析道:“他一定会试图清理痕跡。” “公司內部的正式渠道他肯定会小心,但人慌乱时,往往会依赖他们认为更安全的私人途径。” 驀地,雷珈妮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转过头说道:“私人邮箱?或者......云盘这种?” “可能性很大。”童焕金在电脑上开始调整监控策略。 他按照雷珈妮提供的云盘信息,设置关键词警报,重点关注“配方”、“检测报告”、“销毁”、“优化”等敏感词。 同时,也开始扫描雷珈妮叔叔可能使用的与公司无关的私人设备,只要他连接过这个家里的wi-fi,就很有可能存在著备份或是同步路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个人都保持著沉默。 耳机里只有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突然,一个警报窗口弹了出来,发出极轻微的“滴”声。 “什么情况?”栗知问道。 江朔野眼神一凛,看著童焕金迅速点开警报详情。 监控显示,雷珈妮叔叔手机的在几秒钟之前,向一个境外伺服器地址发送了一个加密的数据包,协议和埠並非公司常用软体。 “找到了!”童焕金说道,並开始调动工具,尝试拦截和解密这个数据包。 因加密方式有些棘手,过程並不轻鬆。 他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得更快。 栗知和雷珈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 经过近半小时的攻防,加密外壳终於被破解。 童焕金將內容发到了四人聊天的群组中。 ——里面正是那份被雷珈妮叔叔要求“销毁”的旧配方工艺文件! 文件清晰记录了最初保守的剂量建议,以及被雷珈妮叔叔亲笔签字要求“大幅提升以强化效果”的修改痕跡,旁边还有他潦草的签名和日期。 这与他后来审批的採购单完美对应。 “继续挖。”江朔野保持著冷静说道:“这最多只能证明他修改了配方,还不能直接证明他明知有毒。” 童焕金继续深挖,追踪这个境外伺服器的关联信息,发现它连结到一个看似普通的私人邮箱服务商。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关键词警报被触发——“优化检测报告”。 童焕金立刻在另外一台电脑上锁定来源,正是那个私人邮箱! 他迅速截获了正在发送中的一封邮件: 收件人:【a】 主题:【紧急处理】 內容:【之前让你销毁的那份旧配方工艺文件,务必彻底给我弄乾净,绝对不能留任何备份!另外,新批次原料的第三方检测报告,你那边想办法优化一下,数据做得漂亮点,別让人看出任何问题......突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小心为上。】 邮件的附件里带上了那份“需要优化”的检测报告扫描件,上面用红色標记出了几个关键毒性指標,旁边手写备註:【此项过高,需调整至安全范围以下。】 ——现在,铁证如山! 雷珈妮叔叔再能狡辩,也没办法逃脱责任了。 雷珈妮看著屏幕上的邮件內容,拳头紧紧握起,她无疑是最生气的那一个。 “收网吧。”雷珈妮说道,声音很坚定,“我通知完我的父母后,就报警抓人。” 江朔野以最快的速度將所有的证据进行最终整理和固化。 红蓝色的爆闪灯在雷家庄园內闪烁。 雷珈妮叔叔正准备坐车离开,被当场抓住。 栗知和江朔野分別抬起头,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释重负。 “喝点酒吗?”雷珈妮突然提议道,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臟还紧紧绷著。 上次四个人这样聚在一起还是高中的时候。 因为栗知搞混了红酒和葡萄果汁,三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现在成年了,更能光明正大地喝。 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度数太高,几杯下肚后,栗知的脸颊染上了緋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傻笑著靠在椅背上。 江朔野坐在她旁边,眼神比平常柔和很多。 酒品最不好的人是童焕金,喝醉了以后吵吵嚷嚷的,自己一个人都能左手和右手玩划拳。 他不小心弄掉了酒塞,晕晕乎乎地低下头去捡。 一弯腰,看见了桌子的对面,有两只手正紧紧地牵在一起,十指相扣。 童焕金立刻抬头看手的主人是谁,然后又弯下腰去看手还有没有牵在一起。 他倒吸一口冷气。 “哦——嚯——!” 栗知下意识地就要抽出自己的手,不料却被江朔野握得更紧。 他掌心滚烫,那温度直透皮肤,一直烫到了她心里。 “你在鬼叫什么?”同样喝得有些失去神智的雷珈妮问道,在童焕金手指的方向,她抬眼望去,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你们......” 栗知的脸轰一下红透了。 这事儿倒也不用瞒著朋友,栗知再次紧紧握住江朔野的手,慢慢从桌下举到了桌上。 喝酒庆祝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最终三个人都趴下了,只有江朔野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越来越深,江朔野站起身,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栗知的长髮,声音因为酒精有些低哑:“知知,我们回去吧。” 栗知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软绵绵的,连站都站不稳。 看了她两秒后,江朔野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过身,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將宽阔的后背留给她。 “上来。” “我背你。” 栗知顺从地趴了上去。 江朔野很轻鬆地就將她背起,她微烫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不断拂过,带著淡淡的酒气和一丝她特有的甜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夜晚的街道安静了许多,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 江朔野背著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 直到栗知先在他背上不安分地动了动,含糊地嘟囔:“江朔野......” “嗯,我在。”江朔野低低应著。 “我喜欢你......”栗知像是在说梦话,声音软糯,却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江朔野的脚步顿了一瞬,侧过头,能看到背上女孩儿依赖地靠在自己肩上的睡顏,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戳中了。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谢谢你能喜欢我。” 栗知的乖仅限於坐上计程车为止,江朔野报出她住的小区名字后,她恨不得整个人像只蛆一样在座位上扭:“不回家!” “我不要回家!” “那你想去哪?”江朔野哭笑不得地问。 栗知又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坐在前排的司机便说道:“前面不远处有个宾馆,要不送你们过去?” “冰管好!”栗知拍了拍自己的手,鼓掌说道:“冰冰的管子是冰管!” 江朔野额角青筋跳动,看了眼现在的位置倒是离他买的那栋房子很近。 那里装修好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去住过。 他低声说出了別墅位置。 第71章 今晚留下 別墅区很明亮,就连树上都掛满了小灯泡。 下车后,江朔野直接横抱起栗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贸然將她带回来对不对。 门口保安打了个盹儿,看到有业主回来,立刻起身迎接。 黑暗处,有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他的身上同样穿著保安制服,走到江朔野面前后,低下了些头,让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上半张脸。 “您好,请问您需要我的帮忙吗?” 江朔野摇了摇头,拒绝道:“谢谢,不用。” 有几栋別墅的门口也装了灯,亮堂堂的,还能看到院內的树上有掛著红色的小灯笼,很漂亮。 江朔野买的房子在很里面,一路走过去僻静无声。 他想,他是不是也该装饰起来。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厚重的实木门慢慢滑开。 屋內是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江朔野第一时间將全屋的地暖打开,他轻轻將睡著了的栗知先放到沙发上,脱下身上外套给她盖著。 小姑娘睡得似乎很安心,连睫毛都不颤动。 准备起身时,江朔野的手被拉住了。 他低下头一看,是栗知勾住了他的小拇指,嘴唇翕动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乖。”江朔野笑著看著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低声道:“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他还特意下单了附近还在营业的便利店的蜂蜜。 这个家虽然已经装修过,但整体风格依然是冷淡的黑白灰,挑高的客厅安装著一整面落地窗,吞噬著屋外了无边界的黑暗。 江朔野抬起头,看了眼楼梯的方向。 只有二楼有三间房间分別刷了粉、黄、蓝三种不同的顏色。 装修师傅还很讶异他为什么在明明有一间儿童房的情况下,还特意要再拿出两间客房改为儿童房。 江朔野心想,可能是鬼迷心窍了吧。 ——这个鬼就是栗知。 水“咕嘟咕嘟”烧开了。 江朔野倒在杯子里,走回客厅,將栗知扶起来后,餵她喝了一点,他眼中满是心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要是想吐的话就直接吐,我会收拾的。” 栗知只是轻轻地吧唧了两下自己的嘴巴。 好像喝到的水很甜。 她一躺下,又立马睡著了。 门铃声很突然地响起。 江朔野走去开门,发现是刚才门口的一位保安,他手里拎著个塑胶袋,解释道:“因为这边不让不是业主的人进入。” “外卖员进不来,我就亲自给您送过来了。” 江朔野接过了袋子,里面是他买的蜂蜜没错。 保安態度很恭敬,抬起头一下又立刻低下,他说:“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刚下不小心瞥到一眼的脸,江朔野觉得有些眼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下意识地叫住:“等等,你......” 保安脚步一顿。 江朔野隨即又摇摇头,低声道:“没事,辛苦了。” 他今晚大概也是酒喝得有点多,大脑迷糊。 把蜂蜜拿出来后,江朔野才发现便利店的这个袋子上没有贴单子,以前他点其他外送的时候,都会有个明细单。 上面不仅有商品信息,也有他的地址以及手机號等。 难不成是送来的路上被风吹走了? 江朔野还没来得及细想,客厅內忽然传出一声巨响。 “咚——” 他连忙跑过去查看,发现是栗知睡著睡著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此刻被疼得酒醒了不少,正一边揉著后脑勺,一边打量四周环境呢。 栗知很懵,並不清楚自己在哪。 入眼是陌生的环境。 房间很大,色调是沉静的黑、灰、白,设计极简,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透过落地窗渗进的深浓夜色提醒她,此刻仍是深夜。 看到江朔野走来,栗知狂跳的心臟才恢復了些平静。 她不害怕了。 “头疼不疼?”江朔野问,目光关心地落在栗知的脸上。 栗知摇摇头,有些尷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还好......就是有点渴。” 闻言,江朔野再次走向厨房,低声说道:“有蜂蜜,我给你泡。” 他高大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朦朧。 蜂蜜水是温温甜甜的。 栗知捧著玻璃杯,小口啜饮。 温热的水流舒缓了喉咙的乾渴,却无法平息胸腔里重新开始活蹦乱跳的小鹿。 她蜷在沙发的另一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江朔野。 他在沙发靠窗的那一侧坐下,没有看她,而是隨手拿起旁边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编程或设计的书翻阅著。 栗知心里暗自嘟嚷。 ——大晚上的好什么学。 假如她能仔细些,就可以注意到江朔野很久都没有翻动一页,修长的手指始终停留在纸页边缘,心不在焉。 又喝了口蜂蜜水后,栗知还是忍不住看过去。 暖黄的落地灯光勾勒出男人清晰的侧脸轮廓和微垂的眼睫,在这样深的夜里,有种別样的安静和吸引力。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张力 安静,却不容忽视。 最终,还是江朔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闔上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的书本,声音低沉:“身上都是酒气,去洗个澡吧,会舒服点。” 栗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揪了揪自己的毛衣领口,確实还能闻到淡淡的酒味。 “啊......好......” 她小声应道,脸颊两侧又开始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江朔野把她带到了主臥里面的浴室,从旁边的嵌入式柜子里拿出全新的浴巾和一件柔软的深灰色男士t恤。 递给她后,解释道:“都是我没有用过的,浴室用品都在里面,你隨便拆了用,缺什么我现在下单给你点外送。” 他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平淡,仿佛只是提供最基础的招待。 但栗知的心尖还是在微微发著颤。 “谢谢......应该不会有什么缺的。”她接过东西,指尖触碰到江朔野微凉的指尖,又是一阵心悸。 啊啊啊,她为什么会在江朔野家啊! 明明她应该在一根冰凉的大管子里玩滑雪才对。 关上浴室门,栗知背靠著磨砂的玻璃,长长吁了口气。 她抬眼望了下四周,浴室很大,装修风格和外面一样,是冷感的灰调,但灯光比客厅亮堂许多。 看著镜子里自己緋红的脸颊,栗知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热水从洒中倾泻而下,氤氳的水汽很快瀰漫开来。 栗知用温热的水流冲刷著皮肤,洗去酒后的粘腻和疲惫,確实舒服了很多。 但只要一想到在门外等著的人,她的心跳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关掉的水流戛然而止。 栗知换上了那件宽大的男士t恤,布料柔软,长度刚好遮到大腿中部。 她看著镜子里穿著江朔野衣服的自己,一种陌生的亲密感油然而生,脸颊更红了。 走出浴室前,甚至都忘记將头髮上的水珠擦拭一下。 屋內的地暖开得很热。 江朔野並没有回到客厅,而是倚在臥室外的墙边,似乎是在等她。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目光相撞的瞬间,栗知明显感觉到面前男人的眼神暗了一下。 她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江朔野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栗知穿著他t恤的样子,湿发贴在颈侧,露出的双腿笔直光洁,脸上还带著被热气熏蒸出的红晕...... 这一切,在深夜的灯光下,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后,江朔野隨即迅速移开目光,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洗好了?” “嗯。”栗知小声应著,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 她还是快点下楼回沙发上窝著吧。 江朔野也跟著一起下楼了,他先去冰箱里倒了杯冰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流过他喉结的线条,在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回沙发,江朔野没有再坐在另一端,而是选择了一个离栗知更近的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原本刻意保持的距离被打破了。 栗知甚至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和自己此刻一样的沐浴露余味,还混合著他本身清洌的气息。 这种气味上的交融,比任何肢体接触都更让人心慌意乱。 “你......头髮要吹乾。”江朔野看著栗知还在滴水的发梢,开口道,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啊,没事,我擦擦就好,很快就干了。”栗知不想再麻烦他,四处找著毛巾。 江朔野却已经站起身,走向浴室方向,很快拿了一个静音吹风机回来。 “坐好。” 他低声开口,示意她转过身。 栗知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懵懂地依言背对著他坐好。 插头插入插座的声音,然后是吹风机低低的嗡鸣。 温热的风拂过她的头皮和湿发,他的手指穿插在她的髮丝间,动作笨拙生涩,似乎从未做过这种事。 但力道却放得极轻,生怕扯疼她。 栗知僵直著背脊,感受著身后传来的热风。 长发吹到全乾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被一股温柔的气息紧紧包裹住,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悸动在心中汹涌。 忽然间,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屋內重新回归寂静。 江朔野的手指並没有立刻抽离,而是极轻到近乎留恋地在她半干柔顺的髮丝间停留了片刻。 半晌后,他才放下吹风机,声音低沉地落在她耳边:“吹好了。” 栗知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望向他。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 这一次,谁都没有闪避。 她看到他眼底深处翻涌而出的暗流,那是压抑的渴望和某种决断。 江朔野慢慢俯下身,靠近她。 栗知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 然而,预想中的吻並没有落下。 江朔野只是將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碰。 他嗓音沙哑:“知知,今晚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第72章 牵手睡觉 江朔野说的那句“今晚就留在这里”像是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泛起无数层涟漪。 栗知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也不想拒绝。 她红著脸,极轻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嗯......” “我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嘛。” 得到她的同意后,江朔野似乎鬆了口气。 屋外天气不太好,暴雨肯定还会下。 他站起身,去二楼的主臥铺床。 所有东西几乎都是全新未使用过的。 栗知就站在边上,捧著个白色的枕头看著。 说实话,她现在还挺紧张的。 要是一会儿...... “好了,睡吧。”江朔野很快就抹平了被单,连丝褶皱都没有。 他看著栗知躺上床后,走到了门边,一只手虚虚腾空在电灯开关的上方,低声道:“晚安。” 栗知愣了一下,连忙反问:“你呢?你还不睡吗?” 为什么一副要走的样子? 江朔野原本想直接回答的,没想到栗知看著特別激动。 他瞬间勾起了唇角,挑著眉问道:“我睡什么?” 说完,觉得这话歧义太多了。 怕有可能让栗知感到不舒服,江朔野连忙解释:“我睡楼下沙发。” “你有事叫我。” 主臥比客厅更显冷清,巨大的床榻看起来空旷得有些寂寥。 栗知躺上去,被褥间什么味道也没有。 她能理解江朔野的墨守成规,虽然显得有些古板,但为什么她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还会恋床,蜷缩在床的一侧,怎么也闭不上眼睛。 天板上的大灯关了,江朔野留了一盏极暗的夜灯给她,此刻在墙角散发出朦朧的光晕。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万籟俱寂。 栗知眼皮渐渐沉重了起来。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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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雷雨声成了背景音,反而衬托出室內的静謐。 黑暗中,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通过紧密相握的手传递过来的心跳与体温。 如此清晰。 栗知原本的害羞和紧张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倦意和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她闭上眼睛,感受著手心传来的力量,意识逐渐模糊。 同一时间,江朔野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听著身边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指尖传来她柔软皮肤的触感,像握著一片温暖的云。 他从未想过这样一天。 在过去,甚至连梦境都是奢求。 窗外的暴风雨依旧,但床榻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却瀰漫著温馨。 大概是,他今天死去也值得了。 * 上午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栗知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她醒来时习惯性地张开双臂想伸懒腰,嘴里还不自觉地发出了“嗯”的音节。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栗知连忙咬住自己的舌头,她的手轻轻往旁边摸了摸,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余温。 转过头,发现身边早已经空了。 江朔野不在。 栗知心里掠过一丝微小的失落,但隨即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著的宽大t恤,下了楼。 只见江朔野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专注地盯著咖啡机。 空气中瀰漫著现磨咖啡豆的醇香。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声,江朔野转过头,眼神在栗知穿著他t恤,还睡眼惺忪的样子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自然移开,耳根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 “醒了?”他低声开口道:“咖啡马上好,吐司在烤。” “嗯......”栗知揉了揉眼睛,还有点懵,“你这是......要出门?” “嗯,工作室有点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大概一个小时。” 江朔野回答完,將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推到栗知面前,又转身去弄烤麵包机,“你先留在这里吧,昨晚喝了酒又没睡几个钟头,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说道:“我回来的时候会拿上教材书,听说你对现在的专业课一窍不通。” 这话太伤人了吧! 栗知忍住不哭,嘴还硬著:“才没有呢,我可是年级第一,第一好吗!” 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栗知怎么会选择这个专业。 江朔野轻笑了一声,熟练地拿出烤得金黄的吐司,涂上果酱,放在碟子里拿到了餐桌上。 他低下头在栗知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有朝一日能给我的年级第一女朋友辅导功课,是我的荣幸。” 栗知脸都快要红透了。 江朔野走之前安排得很细致,就是有点过分嘮叨了:“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看电影,客厅里有投影仪,我刚才把所有平台的会员都开通了。” “下面的柜子里应该还有游戏机什么......” 话还没说完,江朔野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直接掛断,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些,看著栗知,语气认真地叮嘱道:“不要隨便给陌生人开门知道吗?有事情立刻给我打电话。” 栗知抿了下嘴唇,忍住想笑的衝动。 在江朔野的电话又响起时,她推著这个男人往屋外走:“我知道的啦,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江朔野嘆了口气,最后在玄关处深深看了栗知一眼,这才转身出门。 没过两秒钟,开锁声音又响起。 栗知一脸懵地看著又回来了的江朔野,以为他是不小心忘记了什么东西。 男人身影高大,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了她。 他走过来,捧起她的脸,亲了一下。 “记得吃吐司。”江朔野说完才勾著唇角离开。 栗知真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她的手指停留在自己刚才被亲到的嘴唇上,过了很久才回过神,去餐厅吃东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暴雨过后,阳光明媚,完完全全洒进了屋內,驱散夜晚的清冷,留下满室明亮和温馨。 喝完了咖啡后,栗知打算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收拾一下。 她走进浴室,发现篓子里空空如也。 愣了一下后,栗知不由自主地走向另外一面的阳台。 然后,她的脸“唰”的一下,瞬间爆红! 阳台的晾衣架上掛著她昨天脱下来的衣物,包括那件浅色的內衣,全部都被洗乾净了。 显然,这是江朔野在她醒来之前,默默做完的事情。 栗知在屋里狂跑起来,跟报名参加了一场马拉松似的,直到脚趾头不小心撞到桌腿,疼得她往沙发上一倒,才冷静下来。 她拍了拍自己还烫著的脸颊。 殊不知,落地窗外有一道身穿著物业制服的身影一直在压低著帽子,往屋內偷瞄。 那身影攥紧了口袋里的某样东西。 ——他一定要给自己的妹妹报仇! 第73章 因他出车祸 “叮叮叮——”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著“雷珈妮”的视频通话请求。 栗知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另一端出现了雷珈妮的脸,背景是她熟悉的臥室,不过此刻看著略显凌乱,有好几个打开的行李箱摊在地上。 “嗨,知知。”雷珈妮的声音听著有几分疲惫,不过却很兴奋,她率先关心道:“你身体没事吧?” “大家昨天都喝多了,童焕金到现在还在我家呼呼大睡呢。” 栗知摇了摇头,说自己一点儿事都没有。 她看著背景里的行李箱,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在......收拾东西?” “嗯,”雷珈妮把手机架在梳妆檯上,一边继续摺叠一件毛衣,一边说,“之前不是说过我要去留学嘛,我父母帮我在那边租了房子,要我提前过去適应一下。” 栗知想起来了,感嘆道:“以后我们可以去巴黎找你玩了。” 说实话,她心里竟然隱隱有一丝羡慕。 但好像做不到...... “是呀,欢迎你来玩,我们可以在房子里尽情地开party呢!”雷珈妮把手中叠好的毛衣塞进了行李箱里。 忽然,她停下动作,看向屏幕里的栗知,眼神复杂:“知知,我叔叔的事情......真的谢谢你。” 既然栗知没有主动提起她是怎么发现的这一回事儿,雷珈妮也不会主动开口问。 她现在关心的——另有其事! “昨天都没有来得及问个清楚,你和江朔野是怎么在一起的啊?谁表得白,怎么表得白?在什么情况下的表白?” 雷珈妮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直到她注意到栗知背后的装修风格非常冷淡。 看著像是......江朔野选择的。 她眼里立刻有了八卦的光:“等等......你们两个人昨天晚上该不会是住在一起的吧?” “还是说,你们早就同居啦?” 栗知连忙摇手,风都大得快要把她自己给扇感冒了。 正確描述起来,她只是和江朔野盖著同一张被子,聊了一个五毛钱的天而已。 不对,他们俩晚上都没有聊天! “你那突然一脸可惜的样子是几个意思啊?”雷珈妮大惊失色,但一想到这事儿吧,她还是很为朋友高兴的。 雷珈妮慢慢说道:“知知,说真的,江朔野那个人......我以前觉得他冷得像块冰,谁也捂不热,但现在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 她拿起一件外套塞进行李箱,像是回忆著什么,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以前吗?你在教室里稍微磕碰一下,他当时不会有什么反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个。” “但下次你再经过那个地方,那个障碍物肯定就被清走了。” 还有栗知一吃到什么喜欢的东西,不仅会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睛还会发亮,然后那个东西哪怕离学校再远,也会经常出现在她课桌里...... 栗知怔怔地听著,这些细节,她自己都未曾留意到过。 雷珈妮看著栗知,眼神里带著炙热的真诚和一丝羡慕:“你们两个人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跟江朔野专门做给你的游戏一样,要幸福!” 收拾行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雷珈妮翻著翻著还翻出了很多上高中时的物品。 比如保险柜里的那捲录像带。 记录了栗知勇敢地在操场上揭露不良学生。 “话说回来,张志英现在的那个男朋友好像是有老婆的啊,而且他老婆还怀孕了呢。”雷珈妮说道,“张志英都这样了还想走网络路线当网红,真是不怕被扒......” 这是她在班里某个八卦小群里听到的消息。 不枉她用小號偽装多年。 想到张志英,栗知还气得有些牙痒痒。 她人生第一份实习工作就是被这个坏女人搞黄的! 还有她曾经欺负过的同学,现在都还有心理阴影呢! “那不如把这卷带子寄给那位怀孕的女士?”栗知突然提议道。 她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电视剧里抓小三的场面,不是越混乱越好吗? 如果真的让张志英当上什么有百万粉丝的网红,恐怕她那烂到骨子里的三观和道德会带坏很多人呢! 雷珈妮还翻到了高中毕业时的毕业照。 照片很长一卷,被收在盒子里。 她打开后,一一和栗知讲著上面人的八卦。 当看到一个刘海儿都快要遮住眼睛的女生时,雷珈妮愣了一下,反应很久:“这不是马嫣嘛......知知,你知道她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晚上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吗?” “听说是她自己想不开往马路上冲的,好巧不巧,正好对面车道上有辆大卡车开过来,把她给......” 栗知从来没有听过自己以前的同学竟然遭遇了这种意外。 她对马嫣的印象其实並不算多,但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那她......活下来了吗?” ——活下来,却比死还痛苦。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马嫣家庭情况很特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什么的一个长辈没有,她是和自己的哥哥相依为命长大的。”雷珈妮解释著。 得知车祸后,她还试著联繫以前的班长,想让班长帮她把钱捐给马嫣。 但是马嫣却拒绝了。 她双腿残废,几步闭门不出。 雷珈妮抿了抿唇,看向手机里的栗知时,眼神有几分闪躲了起来。 有些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但比起以后要是有什么同学聚会,其他人乱传閒言碎语到栗知耳朵里,还不如她先说清楚了。 “知知,他们都说——马嫣是因为江朔野才会出的车祸。” 栗知一怔,目光变得茫然起来。 她肯定是不相信这种话的,奈何身体仿佛被施法似的,动弹不得。 雷珈妮並没有卖关子,只说她所听到的。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马嫣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了江朔野住的地方。 她上门表白,说因为江朔野曾经有一回在课上帮过她,所以她一直喜欢著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江同学,而且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人是非常相似的吗,你家庭不幸,我家庭也同样如此,我们太般配了,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江朔野看著面前陌生的脸,一言不发就要將门关上。 他那个时候还处於又颓又废的状態中。 马嫣眼看著大门要关上,连忙伸进去条手臂挡住,这也惹恼了江朔野,他压低声音说道:“请你离开。” “你要是不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永远都不离开了!”马嫣激进地说道,她认为这样的自己是有一点可爱的,就像是栗知以前撒娇一样。 她说:“除非我死,我才会离开!” 江朔野神情懨懨,推开了那条手臂,连个眼神都不屑於给,“你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係。” 门被无情地关上。 马嫣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觉得好像失去了一直以来坚持活著的信仰似的。 她一走到马路上,就被卡车给撞到,碾压过去了。 栗知思绪一片空白,好像大脑宕机,只剩下一具僵立的空壳。 “我其实认为这是怪不到江朔野的头上的,他......他那个时候连自己都想去寻死,又怎么还会有精力在乎说出来的话伤不伤人呢。”雷珈妮说道。 楼下,她父母赶最早的航班飞回来了。 估计是要问她叔叔的情况。 “好啦,晚点我再和你聊吧,先掛了。”雷珈妮说完以后,手机屏幕就黑了。 栗知久久无法回神,四肢都麻了。 突然间,玄关处响起清脆的门铃声,一下接著一下,好像门外的人有什么事情很著急一样。 栗知嚇了一跳,从思绪中惊醒。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心里有些疑惑。 江朔野是有指纹和密码的,那会是谁在按门铃呢? 她走到玄关处的墙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警惕地打开了可视化门铃。 只见一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头上戴著一顶鸭舌帽的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拿著个文件夹板,看起来像是小区的物业人员。 “您好,我是物业检修。”门外的男人扬声说道,声音听起来很平常。 但栗知的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不对劲。 江朔野在离开之前再三叮嘱她不要隨便给不认识的人开门。 而且,如果真的有物业检修的话,他也会提前告知她吧? 门铃声还在不断响著,栗知回答道:“您好,请稍等,我问下屋主。” 她立刻拿出手机,飞快地给江朔野发了条信息:【门口有物业的说要检修,是你联繫的吗?】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江朔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沙哑:“我没联繫过这种事情,有可能是因为我不在业主群,所以有检修也不知道。” “知知,你不要开门,就说等你老公一会儿回来了会处理的。” 毕竟她现在是孤身一人。 栗知这点防备心理也是有的,掛断电话后,她继续对门外的物业人员说:“不好意思,现在不太方便,请您改个时段再来吧。” 门外沉默了几秒。 物业人员说:“拜託通融一下我们的工作唄,你们这是最后一家了,我要是不及时完成,上头会扣我工资的!” 理由听著確实可怜。 栗知却没有心软,只能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不过我老公一会儿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帮您跟您的上级解释一下,可以吗?” “老公?”门外的男人诡异地笑了两声。 栗知眉头拧起,看著方方长长的门铃屏幕上猛地出现了一只眼睛。 “啊!” 她嚇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位“物业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完全变了调子,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 他说:“不方便是吧?” “行,那我就自己用密码开门进来了!” 第74章 找到凶手! 栗知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起来! 门外的那个男人在说什么? ——他知道门锁的密码? 这不可能吧......他是物业,为什么会知道业主家里的...... 在栗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她真的清晰地听到了电子密码锁发出“嘀嘀嘀”的按键声。 那个人,正在输入著密码! “不......不行!”栗知惊恐地后退,想找东西堵门,但已经晚了。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一次性解开了。 厚重的门被外面人缓缓推开,穿著物业人员工作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隨手摘掉头上鸭舌帽,露出一张带著狰狞笑意的脸。 很陌生,栗知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看著似乎也不比她年长几岁的样子。 马耀祖哼著一首调子奇怪的歌谣,走进玄关处后,一只手悠閒地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的手指间把玩著一把小巧却异常锋利的摺叠刀正。 那刀身在从屋外透进的光线下闪烁著不祥的寒光。 栗知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但求生本能让她瞬间清醒。 她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大门被挡住出不去的话,她就从卫生间里逃出去好了,那里有窗户,她说不定可以跳出去后找真的物业求救。 就在闯入进来的陌生男人距离她只有几步远时,栗知猛地將身旁岛台上的一只玻璃瓶朝他砸去! 同时,她的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快速朝著卫生间跑去。 马耀祖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反抗,下意识地侧身躲开飞来的瓶,那玻璃瓶砸在墙上,碎裂声刺耳。 “这就是江朔野挑中的女人么!”马耀祖不怒反笑,眼神中的残忍味更浓,仿佛这样更好玩一样,他大步追来。 栗知拼命奔跑,却在慌乱中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手中的手机也脱手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滑到了客厅角落的沙发底下。 完了! 她顾不上疼痛,更顾不上去捡手机,几乎是爬著进了卫生间。 男人直接翻过桌子,追了上来,阴影笼罩了她。 “跑啊?你怎么不继续跑了?”他蹲下身,用手里冰冷的刀面轻轻拍打著栗知嚇得毫无血色的脸颊。 栗知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停止挣扎后,做出惊恐过度,甚至是无力反抗的样子。 她身体微微发抖,眼泪也是恰到好处地涌出,啜泣著说:“別......別伤害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管多少钱都行......”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很享受她的恐惧,狞笑著:“放心,现在还不到伤了你的时候,要是江朔野看不到我怎么虐待你,还有什么意思呢?” “至於钱,就让他留著给你治疗吧!” 说完后,马耀祖粗暴地將栗知推到墙上,用准备好的扎带反绑住她的双手后,又用一块胶带封住了她的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栗知眼下找不到什么可以反抗的工具,只能先乖乖示弱。 手腕上勒紧著的痛感很强烈,再加上胶带封住了她的嘴,她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一旦被带离这个公寓,后果將不堪设想! 就在男人推搡著她走向大门的瞬间,栗知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用肩膀撞向对方的肋下。 这一下出其不意,撞得男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鬆了些。 栗知没有犹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挣脱了男人的钳制,转身就朝著最近的厨房走去。 要是能拿到刀,也能增加一丝求生的机会啊! 她像是一头惊慌失措的小鹿,衝进厨房,反身就用被绑住的双手拼命地去够桌子上的菜刀。 但两只手实在是没有办法动弹。 感觉那扎带越动越紧,都已经嵌入进她的肉里了。 於是栗知又试图去把门给关上。 陌生男人反应极快,脸上肌肉因为暴怒而变得扭曲。 他几步就追上了栗知,一只脚凶狠地插进了门缝里! 门,被卡住了。 栗知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抵著门,但力量的悬殊让她根本无法对抗。 “贱人!你竟然敢跑!”男人耐心耗尽,眼中凶光毕露。 他不再试图推门,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栗知的长髮,用力向外一扯,撞到墙上。 “唔——”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栗知不禁眼前发黑,忍不住痛呼出声,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蛮力从门缝里硬生生拖了出来,重重摔倒在走廊的地板上。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像是看著一只可以隨意碾死的虫子。 他並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继续保持著抓住栗知头髮的姿势,粗暴地拎起她的头,狠狠地朝著旁边冰冷的墙壁撞去! “砰!” “砰!” “砰!” 一声接著一声的闷响不断传出。 栗知只觉得额角一阵剧痛,温热的血液瞬间流了下来,模糊了她所有的视线。 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天旋地转。 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为什么这个情况和上一世弟弟经歷过的一样...... 栗佑那个时候,也是这么痛吗? 好对不起他...... 对不起爸爸妈妈,也对不起江朔野...... “蠢货,敬酒不吃吃罚酒!”马耀祖喘著粗气,恶狠狠地咒骂著,看著地上蜷缩成一团,额角在不停流血的女人,啐了一口。 他不再浪费时间,粗暴地將栗知从地上拖起来,像拖一件垃圾一样,迅速拖向门口,塞进了一辆贴著“清洗、检修”字样的麵包车里。 屋內地板上,只留下一小滩刺目的血跡,和几缕被硬生生扯断的乌黑髮丝。 自从接到栗知的信息后,江朔野就一直心神不寧。 他反覆拨打栗知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最后竟然变成了自动留言的状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水一样浇遍他的全身。 江朔野连话都不说,直接衝出了会议室。 身后无数人在喊他,说这么重要的谈判离开就等同於退出,他会亏死的。 江朔野置若罔闻,唇色发著白。 他现在就要回去见栗知。 路上全是刺眼的红灯,江朔野一个劲地踩著油门加速。 他不在乎任何事情,只要一打开门,能看到栗知的身影就好。 然而,门一开,他的心也在瞬间死了。 玄关处,打碎的玻璃瓶碎片散落一地,岛台上的东西被撞歪,显示出这里曾发生过挣扎。 地上不止有头髮丝,还有血跡...... “知知?”江朔野试验性地问道,喉咙口肿痛到连进去一点空气都会痛。 他疯了一样在每个房间寻找,臥室、卫生间、阳台......全部空无一人。 最后,他的目光被客厅角落沙发下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 江朔野冲了过去,趴下身,摸出了一支屏幕已经碎裂,还沾著些许灰尘的手机。 ——这是栗知的手机。 她到底被谁带去了什么地方! 报警之前,江朔野先通知了栗知的父亲。 栗父毕竟是警察,可能会有些特殊的手段能找到人,因此知道得越早越好。 即便他有可能被责备到这辈子不能再和栗知见面。 但前提也要是栗知是安全的。 得知栗知出事的消息后,不止栗知父亲和母亲,就连还在学校上课的栗佑都赶了过来。 栗父神色严肃:“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既然事情发生在你的房子里,知知又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对方很可能就是衝著你来的。” “我已经让图侦去查所有的监控,重点是你必须得想出谁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来!” 一旁,看到地上刺眼血跡的栗母彻底崩不住了,她一边哭泣,一边颤抖,险些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去。 栗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自己的母亲,指著站在不远处的江朔野说道:“你快想你有什么仇人啊!” “要是我姐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 栗知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首先恢復的是她的嗅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还夹杂著一种类似铁锈般令人不安的腥气。 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硌得她生疼。双手依旧被反绑在身后,皮肤被塑料扎带磨得火辣辣的。 栗知没有立刻挣扎或尖叫,而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她依稀分辨出一些轮廓,这是一个很小的空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於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 墙角处堆著一些模糊的杂物影子,像是废弃的木材或机器零件。 这大概是一间隔音良好、位置隱蔽、长期废弃的地下室或仓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绑架她的男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瘦长的身影堵住了门口,手里端著一个碗。 头顶一盏低瓦数灯泡被拉亮,昏黄的光线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刺痛了栗知刚刚適应黑暗的眼睛。 进来的是物业男,他把手里的粥放在地上,说道:“醒了?吃点东西。” 那碗里面是看不出原材料的一团糊状。 栗知別开头,紧闭嘴唇,用沉默表示抗拒。 马耀祖也不生气,反而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苍白的脸和倔强的眼神:“不吃也行,饿几顿就老实了。” 栗知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她紧紧盯著面前男人那张因长期放纵和怨恨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突然,她看到对方右耳的耳垂上,有一道清晰的深色疤痕。 这道疤痕......她以前在哪里见到过! 马耀祖转身准备离开。 “原来是你啊......”栗知突然抬起头说道,眼眸冰冷,“还是说,一直都是你?” 第75章 动了我的人 马耀祖有些懵,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疤痕。 他问道:“什么是我?” “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做过苦力活。”栗知眼眸黯淡下来,一字一顿道:“同时,你也是马嫣的哥哥吧?我以前帮老师整理学生档案册的时候有看到过。” 不过这涉及同学的个人隱私。 既然马嫣本人未曾提起过,栗知也不会乱和其他人说。 久而久之,她自己都忘了这一回事。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在上一世还杀害了她的弟弟! 那会儿警方调查的原因为入室劫杀。 这其中是否还会有別的隱情在? 栗知突然想到了雷珈妮在视屏通话中与她提到过的那件事情。 所以这个男人现在是在替自己的妹妹报仇么? 马耀祖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像是被戳破了最隱秘的心事。 他的眼神里快速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和更浓烈的恨意,死死地盯著栗知,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 ——没那么好对付。 “小丫头片子,”马耀祖声音撕裂,带著几分恼羞成怒,“知道得太多,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猛地凑近,一股混合著菸草、汗臭和霉味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但栗知没有退缩,她强迫著自己迎上那狠戾的目光,语气坚定:“你听好了,不管你在打什么坏主意,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更休想伤害江朔野半分半毫!” 话音刚落,栗知的下巴就被眼前男人紧紧掐住,力道大得仿佛要扭断她的骨头似的。 但栗知还是咬著牙,从齿缝中挤出自己颤抖的声音:“你妹妹的车祸......和他没有关係......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一定要接受喜欢自己的人的表白。” “如果自己的喜欢打扰到別人,就该消失!” 这话彻彻底底地激怒了马耀祖,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掐著栗知下巴的手猛地收紧,又骤然鬆开,像是被烫到一样。 马耀祖踉蹌著后退两步,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於受伤野兽般的低嚎。 “闭嘴......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谁不喜欢我的妹妹谁就要死!谁都不能让我的嫣嫣掉眼泪!”他嘶吼著,眼神开始涣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仅如此,栗知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的男人开始在地下室里毫无目的地转圈,还用拳头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 他时而对著空气咆哮,时而喃喃自语。 ——难道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么? “药......我的药呢?”马耀祖突然停下,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眼神茫然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四处搜寻,完全忘记了栗知的存在。 他自言自语地说著:“白色的......小药瓶......放哪儿了?吃了药......我的头就不疼了......” 焦躁地翻完口袋发现找不到药后,马耀祖又衝到墙角那堆杂物前,疯狂地扒拉著,嘴里反覆念叨著“药”和一些含糊的人名、日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行为变得完全不可预测,前一秒还在暴怒,后一秒就陷入偏执的寻找。 栗知渐渐平静下来,紧紧盯著眼前男人的一举一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她意识到,对方精神极不稳定,此刻正处在发病的边缘。 或许这是个可以逃走的好机会! 栗知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有块锋利的碎石,或许能够磨断她手上的扎带。 她极其缓慢地移动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趁著男人不注意,移动到了柱子旁边。 很快,她手一伸,牢牢握住了那块碎石。 “你在做什么?”马耀祖忽然转过身,眸光锐利地扫过栗知。 倘若被他知道她现在有逃跑的想法。 可能又会像是在別墅时一样,这个变態抓住她的头髮框框撞墙。 栗知抿著嘴唇摇了摇头。 当马耀祖缓缓朝著她靠近的时候,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现在可是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啊! 袭来的恶臭气息突然停顿住了。 栗知睁开自己的眼睛,眉头拧了起来。 “你是谁呀?”马耀祖一脸天真地询问,还绕著栗知转了一圈,他咬著自己的手指头问道:“你是我的妹妹嫣嫣吗?” 这语气仿佛跟七八岁的小孩似的。 栗知警惕地点了下头,察觉到眼前男人是真的没有什么隱藏起来的神情后,她又继续说道:“哥哥,我就是嫣嫣,是你的妹妹。” “嫣嫣现在好饿,你能去给嫣嫣买点好吃的东西回来吗?” 马耀祖的眉心位置上浮现出了一个“川”字。 栗知还以为是自己的假扮被识破了。 结果这疯子反问她:“妹妹是想吃酸酸甜甜的山楂片了吗?可是......可是卖山楂片的小店离这里好远好远,哥哥要走很久呢......” 栗知心里一喜,她连忙说道:“就买这一次嘛。” “哥哥,嫣嫣求求你了,嫣嫣是真的很想吃。” 她必须得支走这个精神病变態才有逃出去的机会。 看著马耀祖认真思考的样子,栗知咽了咽口水。 她紧张得听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乱撞著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好吧!”马耀祖终於点头答应了。 他嘱咐道:“那嫣嫣要乖乖在这里等哥哥回来,哪里都不能乱跑哦,不然又会有坏人来抓走嫣嫣的!” 栗知点著头,脖子都快要断了。 目送著男人离开后,她连忙用手中的碎石子割起手上的塑料扎带。 似乎有点效果。 扎带正在一点一点变松! * 警方的排查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调取著小区周边无数个监控探头。 但这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嫌疑人计划縝密,不仅以物业的身份提前关闭了小区內部所有的监控,车子上路以后,还换了牌照等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找到他犹如海底捞针。 江朔野等不了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 栗知现在落在某个疯子的手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他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恐慌和愤怒中抽离出一丝理智,像游戏运行程序一样,飞速在脑海中检索著所有可能的仇家。 手段偏激,对他有深仇大恨,並且熟知他住处密码的人......范围其实很小。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连同一段尘封的、令人不快的记忆,猛地跳了出来。 ——是和马嫣有关係! 这么说的话,那个物业就是她的哥哥了? 怪不得他昨天晚上的时候会觉得帮忙送外卖过来的小区保安长得有几分眼熟。 江朔野眼中寒光一闪,联繫了童焕金,查到了马嫣现在居住的住址。 远在郊区一个僻静的,带著无障碍设施的公寓里。 江朔野简单交代了两句,几乎是飆车衝到了那里,粗暴地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出现在门口。 她正是马嫣,比上学的时候看上去更加阴暗了。 看到门外脸色骇人,周身散发著戾气的江朔野时,马嫣还愣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问道:“江......江朔野?真的是你吗?” “还是说我又和上次一样做梦了啊......” 江朔野没心思跟她寒暄,一步跨进门內,反手关上门,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她,声音冷得掉冰渣:“马耀祖在哪?” 马嫣一怔,第一反应是捡起地上的毛毯盖住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 她连假肢都没有带! 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后,马嫣脸色平静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哥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也没有跟我联繫了。” 她原本还想敘点其他的旧。 “別他妈装傻!”江朔野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將面前的女人困在方寸之间。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江朔野眼底一片猩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绑走了栗知,就在今天!” 听到“栗知”的名字和“绑走”两个字时,马嫣瞳孔一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嘴唇颤抖著,想要说什么,却又死死咬住。 “马嫣。”江朔野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更可怕的威胁意味,“我没什么耐心,你哥哥是个什么货色,你比我要清楚。” “栗知如果少一根头髮回来,我都会让你们兄妹俩一起付出代价!” 说完以后,江朔野仍然盯著马嫣,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狠戾决绝:“告诉我他人在哪里。” “现在,立刻!” 马嫣似乎被这副样子给嚇到了,身体微微发抖。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沉默了几秒钟后,她终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哽咽著开口,“城西......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地下仓库......我哥哥他以前......常去那里......” 江朔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转身就要走。 马嫣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甚至不惜从轮椅上摔下来:“我哥哥......他本来就有点精神分裂,知道我出车祸以后,精神就变得更加不正常了。” “你別......你千万別伤害他,他也只是......” 剩下的理由,江朔野根本不想听。 留在这屋里纯粹只是浪费时间。 他狠狠地甩开了马嫣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伤害他?” 江朔野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慄,“他动了我的人,就该想好后果。” “还有你,连和栗知比的资格都没有。” 门被撞了一下,有些摇晃。 屋內,马嫣用力扣著自己没有知觉的下半身,指尖发白。 这个计划没有效果是么? 那就全部都毁掉好了, 比起她们这些人墮落,无非就是变得更可怜一点。只有把一直幸福的人或是看上去马上就要变得幸福的人拉下地狱。 ——才是真正的报仇。 第76章 枪响 栗知用碎石子割得自己的皮肤都快破了。 终於,手腕上的扎带一裂。 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两只手因为长时间的反绑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连最基本的握拳都做不到。 但是栗知也不敢耽搁,怕那个变態隨时有可能返回。 她先是跑到门前,用力推了一下,发现门被反锁了,缝隙中能看得见外面繫著比她手臂都还要粗的链条。 那就只能找窗户。 栗知很冷静,搬了两个油漆桶到高高的窗户下面。 她爬了上去。 玻璃又脏又黄,是封闭式的,但看形状和大小,如果砸破的话,似乎也足以让她穿过去。 栗知没有犹豫,说干就干。 管它外面是哪里,继续留在这里才是真正的等死呢。 捡了块少个角的红砖头,栗知用力砸著玻璃。 一下接著一下。 她的手掌侧面都被蹭伤了。 玻璃质量很好,只有表面出现了一点点碎纹,並没有裂开。 忽然,门口响起了开锁的动静声。 如果这个时候被那个精神变態抓住的话,估计会换来更严重的捆绑。 栗知立刻跳到了地面上,推开油漆桶,把藏在口袋里的扎绳重新绕到手腕上,断开的一头紧紧攥在手中。 她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缩起双腿,按兵不动。 再次走进来的马耀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手里拿著根斧头,在地下室里疯狂地劈砍、咆哮。 他的脚步声杂乱无章,越来越近。 栗知手边根本没有趁手的工具。 她转过头想去拿那块砖头。 突然,柱子前面闪出了一道人影,马耀祖面容狰狞扭曲,眼中是病態的兴奋和暴怒:“找到你了!” 他粗暴地將栗知从角落里拽出来,力气大得惊人。 大概是恢復了记忆。 “故意支走我,是想逃跑么,嗯?”马耀祖掐住栗知的脖子,將她死死按在冰冷潮湿的墙上,掏出裤子口袋中的摺叠刀。 冰凉的刀锋贴著栗知的脸颊滑动。 马耀祖不屑道:“就凭你也想假装我的妹妹吗?” “我告诉你,我的妹妹嫣嫣是全天下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栗知奋力挣扎著,缺氧让她眼前发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时,男人却突然鬆开了手,任由她瘫软在地,剧烈咳嗽。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像是欣赏猎物最后的绝望:“別急......很快了,很快江朔野就会来,最后的好戏开场。” 这是他要送给自己妹妹的新年礼物! 马耀祖蹲下身,用刀尖挑起栗知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我妹妹那么爱他,他却把她害成那样!毁了她的一生!凭什么他能好好活著?凭什么他能得到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马耀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也要让他尝尝什么是痛苦的滋味!” “我要让江朔野来救你,然后......”他凑近栗知的耳朵,如同魔鬼在低语,“我要让他亲手杀了我。”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毁了一个即將幸福的人的一生。 至於眼前的这个女孩,她也別想活著! 栗知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吗? 马耀祖已经彻底疯癲了,脸上露出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笑容。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旋转著:“对,就是杀了我,当著他喜欢的女人的面杀人,我要让他的双手永远沾满鲜血,我要让他从此活在杀人的阴影里,永远不得安寧!” “哈哈哈哈,江朔野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的......不......不不,他比我还不如!这才是我送给他......和我妹妹......最好的礼物!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地下室里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栗知终於明白了这个疯子的终极目的——他不是要简单的报復,而是要从精神上彻底摧毁江朔野,让他背负杀人的罪孽,永远墮落! 不,不行! 她一定要制止! 就在这时。 “砰!!!” 地下室外传来一声巨响,是铁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 马耀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著兴奋到极点的光芒:“他来了!比我想的还快不少呢。”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江朔野,我在这里!”栗知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千万別中他的计!他的目的是......” 栗知话没说完,马耀祖已经一把捂住她的嘴,用刀抵住她的喉咙,拖著她面向门口。 江朔野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 逆著光,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 他看到了被挟持、脸色苍白的栗知,也看到了马耀祖脸上嗜血般的狠意。 “放开她。”江朔野的声音低沉沙哑,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马耀祖,一步步走近,“你的目的不是我么?” “现在我来了,任由你处置,只要你肯放开她。” “你先给我站住!”马耀祖厉声喝道,刀锋微微用力,在栗知纤细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再过来我就直接杀了她!” 江朔野的脚步瞬间停住,瞳孔紧缩,下頜线绷紧。 “对,就是这样......”马耀祖陶醉地看著江朔野眼中压抑的痛苦和愤怒,“你心疼了?愤怒了?” “这就对了,来啊!像个男人一样来救你的女人啊!”马耀祖疯狂地挑衅著,“杀了我!不然我就慢慢折磨她,当著你的面!” 马耀祖一边说,一边用刀尖轻轻划破栗知脖子的皮肤,留下一道血口。 他只要稍稍一用力,就可能捅到栗知大动脉。 栗知痛得闷哼一声,却死死咬住嘴唇,用眼神告诉著:不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千万不能听这个变態的! 江朔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但看到栗知受伤,他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衝破。 马耀祖见江朔野不动,更加得意,继续刺激他:“怎么?你现在不敢了?” “你当年拒绝我妹妹的勇气呢?看著她因为出车祸而截肢的冷漠呢?现在装什么情圣!废物!” 就在马耀祖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江朔野的身上,情绪达到最亢奋的顶点时。 栗知看准时机在那只捂住她嘴巴的手上狠狠咬下一口,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抬起腿踹向身后男人的膝盖窝! 马耀祖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身体一个踉蹌,挟持栗知的手臂稍有鬆懈。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江朔野像是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衝上前,捏住了马耀祖拿著刀的手。 “咔嚓!”一声。 他直接拧断了马耀祖的手腕。 那把摺叠刀“噹啷”落地。 马耀祖发出悽厉的惨叫,但江朔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紧接著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马耀祖的腹部,让他像虾米一样蜷缩倒地,痛苦地乾呕,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整个动作发生在不到两秒钟,快、准、狠,完全是本能般的反击。 江朔野看都没看地上蜷缩的男人,第一时间衝过去,紧紧抱住了身体颤抖的栗知。 “没事了......没事了......”他抖得更加厉害,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后怕和沙哑。 栗知有些虚脱地靠在他怀里,眼泪终於决堤。 她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怕再也见不到江朔野,再也见不到家人。 马耀祖如同一滩烂泥蜷缩在地上,手腕扭曲,腹部遭受的重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那双眼睛里的恶毒却如同迴光返照般炽烈。 他看著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充满了讥讽和诅咒的意味,“江朔野......你只是......暂时地贏了......” 马耀祖啐出一口血沫,声音变得清晰不少,他目光转向江朔野怀里的栗知,“我还会接著找到她的。” “下次,不会这么温柔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会让你亲眼看著你心爱的女人受伤死亡,我要让她这辈子……都活在怕我爬回来的噩梦里!永远不得安寧!” 这番话像最阴毒的诅咒,精准地刺穿了江朔野刚刚平復下来的心臟。 他可以忍受马耀祖报復自己,但绝不能容忍栗知未来的人生要永远笼罩在这个疯子可能归来的阴影下! 那种可能性本身,就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这不是他鼓起勇气决定和她在一起的初衷...... 江朔野眼中的血色瞬间重新凝聚,满是戾气。 他轻轻將栗知推开一些,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知知,你先到外面去,警察马上就到。” 几乎同一时间,栗知瞬间明白了江朔野的意图。 她惊恐地抓住他的胳膊:“不要!江朔野,你別听他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为了这种人不值得,法律会制裁他的!” “法律关不住真正的疯子,就像我爸那种人一样照样能减刑出狱!”江朔野低吼一声,轻轻地拂开了栗知的手,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与阴鷙。 他根本不敢赌那个万一,必须亲手终结这个后患。 那把掉在地上的摺叠刀被江朔野捡起。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威严的喝令:“警察!里面的人都不许动!” 是栗父带著警队赶到,他第一个衝进地下室,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女儿虚弱地靠在墙边,满脸泪痕。 江朔野则是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浑身散发著可怕的杀气,而地上那个明显受了重伤的男人,正发出恶毒的狂笑。 他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局势极度危险。 “江朔野!冷静!退后!”栗父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举著刀的江朔野厉声警告。 他的职责是制服现场所有具有威胁的人,包括看似受害方但可能採取过激行动的人。 然而,被“永绝后患”念头彻底吞噬的江朔野,仿佛听不到任何的警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地上仍在疯狂叫囂的马耀祖身上,那诅咒般的话语在他脑海里不断迴荡著。 栗父最后一次高声警告。 江朔野眼中闪过一丝毁灭性的光芒,他猛地弯下腰,將手中的刀向下插去。 “不要!江朔野!”栗知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尖叫。 栗父瞳孔骤缩,作为警察,他看到的是一个危险人物持械意图行凶,他必须做出决断! 就在刀子即將落下的那一秒。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彻底撕裂了地下窒发霉的空气。 一切都在重归黑暗后,变得平静无声。 第77章 江朔野就是最好的 所有人都被枪声的巨响震得心神一颤。 栗知感觉到自己的心臟骤停,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父亲开枪的方向。 然而,子弹並未击中江朔野,而是打在了他脚边不远的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和灰尘。 这只是一颗警示性的空包弹。 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江朔野手中紧握著的摺叠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扰和內心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呲——”的一声,深深插进了旁边一个废弃的木箱上,黑色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但栗知並不知道那是空包弹。 她只看到父亲开枪,看到江朔野捡起刀,巨大的惊嚇和一整日以来的精神紧绷瞬间击垮了她。 栗知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知知!”江朔野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马耀祖和那把刀,立刻扑过去,小心地接住栗知瘫软的身体。 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他心如刀绞,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就要往外冲。 “站住!”栗父出声喊道,面容与语气都很严肃,他上前一步拦住江朔野,低声道:“我的女儿交给我。” “她现在需要的是医生,你跟著我的同事去所里接受调查。” 江朔野欲言又止。 换做是其他警察,他肯定不会听。 但这是栗知的父亲,他必须尊重。 鬆开手后,江朔野眼睁睁地看著栗知被带走。 医院,vip病房內。 窗台上摆著一束新鲜的向日葵。 栗知已经接受了检查,身上几处伤口也包扎好了。 她惊嚇过度再加上身体虚弱,此刻非常需要静养,正安稳地睡著,脸色也恢復了些许红润。 栗父栗母,还有栗佑都在病房里。 栗母紧紧握著栗知的手,心疼不已:“最近发生的都叫什么事啊,竟然连绑架都出来了!” “我们知知是水逆了,还是要犯太岁?我......我真的得叫我妈过来看看了,不管烧香也好拜佛也罢,有什么霉运不能衝著我们家长来吗?” 一旁,栗佑抿了抿唇。 外婆修道多年,一直都住在山上的寺庙里。 她真的会下来吗? 不过他妈也真是的,得多无奈,堂堂一大学教授,人民教师竟然想到玄学上面了。 “虽然这次的事情是因为那个姓江的而起......”栗佑小声嘟嚷,脸上划过几分不太自然的神色,“但我觉得他为了保护我姐,能毅然决然地拿起刀子,还是挺值得倾佩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换做是他,面对那种精神变態,也一样会选择拿起刀。 凭什么他姐这么好的人要活在那种垃圾的阴影之下? 栗父始终保持著沉默。 他没赞同儿子的那番话,也没有反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职业框住了他要遵法守法。 但是,如果仅仅以一位父亲的身份而言。 ——他也该感谢那小子才对。 病床上,栗知眼珠子转动了几下,似乎就要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位穿著讲究、精神矍鑠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正是栗知和栗佑的外婆。 老太太一进来就先扑到床边看了看外孙女,確认无碍后,才鬆了口气。 “妈?”栗母不可置信地叫道,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真的会从山上下来。 想当年,也只有她生栗佑的时候,老太太下山来探望过一眼啊。 “哎哟,我的宝贝知知啊,怎么瘦了这么多呢。”老太太用目光轻轻描摹著躺在病床上的栗知,眼眶有些湿润。 栗父站起身迎接,纳闷丈母娘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下一秒,老太太手里的一根棍子直接敲在了他的脑袋上,不满教训:“亏你能做到什么所长的位置,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 “真是年轻的时候傻,到了老了更傻,一辈子傻,傻蛋中的傻蛋!” 栗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点著头回答:“是是是,您说的是。” 昨天在电话里哭著“告密”的栗佑已经像是只螃蟹一样,横著身子,想偷偷溜出病房了。 突然,他注意到自己的老姐醒了! “姐姐啊!”栗佑惊天地泣鬼神地喊道。 三位长辈的注意力也瞬间转移到了栗知的身上。 栗知从病床上坐起来后,迷茫地眨了下眼,看到许久未见的外婆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隨即,她就想到了江朔野。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宝贝乖啊,外婆这次来不仅是帮你洗掉身上的霉运,还要帮你教训那个害你变成这样的臭小子!”老太太快速说著。 为此,她准备了不少“工具”。 就等人一出现了。 “外婆!”栗知急著解释。 说时迟那时快,病房门被人轻轻掐了两下。 江朔野一从笔录室里出来,就赶到了医院里。 没想到病房里人很多,还有位他不认识的老太太在。 栗父栗母纷纷向他摇头,栗知则是做著一个类似於招手的动作。 江朔野以为这是在叫他,便走了过去,紧紧握住她白皙的手,心疼道:“我来了。” “你哪里觉得不舒服?”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了江朔野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台扫描仪。 “妈,这就是江朔野,多亏了他先找到知知的位置......”栗母连忙介绍。 老太太却没接话,而是从隨身带的绣布袋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一个小罗盘和一本翻得毛了边的旧书。 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太太围著江朔野走了两圈,一边看罗盘,一边掐著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嗯......面相倒是周正,山根也高,有主见......就是这眼神太冷,煞气重了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江朔野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只能僵硬地站著。 老太太问了他的生辰八字。 虽然觉得荒谬,但出於对长辈的尊重,江朔野还是如实说了。 隨后,外婆便拿著八字,对著书翻了好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她突然合上书,一拍大腿,对著女儿和女婿,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这门亲事我绝对不同意!” “你们夫妇要是想乱来的话,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啊?”眾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栗知很想反驳,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不已。 外婆指著江朔野,一本正经地分析:“这小子是金命,剑锋金,太锐利!” “我们知知是水命,涧下水!看著是金生水,好像不错?但不对!” 她煞有介事地翻著书页:“书上说了,剑锋金遇涧下水,非是常流!意思是这水太弱,架不住他那金戈铁马的煞气,容易受伤!你看,这不就应验了?才在一起多久,就遇到这种血光之灾!” “而且吧,他这种金命,带孤辰!”老太太补充道:“註定是性格孤冷,六亲缘薄,我们知知这么暖和的性子,跟他在一起,那不得被冻著?不行不行!” 栗母哭笑不得,看著女儿求助似的眼神,她开口道:“妈!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个。” 老太太眼睛一瞪:“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能没点道理?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反正我不同意!” * 医院里那番“八字不合”的言论,实属荒诞幽默。 但栗知外婆的態度真的很认真。 她以“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为由,不由分说地把寸步不想离开的江朔野赶出病房,临走之前,还塞给他一张据说能“化解煞气”的符纸。 几天后,栗知出院回家休养,身体虽然渐渐恢復,但家里的“风暴”却刚刚开始。 一到家,外婆就拉著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知知啊,你看你,这次嚇掉半条命!外婆的心臟现在还在哆嗦呢!” “你听外婆一句劝,那个叫江朔野的,真不是你的良配!先不说他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光看这八字,哎哟喂,相剋啊!” 栗母很想插话,却被母亲瞪了一眼。 老太太拿出手机,翻出相册:“你看你看,这是你王阿姨家的儿子,留洋回来的,博士!长得一表人才,脾气也好,是个暖男。” “还有这个,你李奶奶的外孙,小时候你们玩过家家还互相喊老公老婆呢,他现在自己开公司,年轻有为,模样不比那个江朔野差!外婆给你安排,见见?” 栗知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沉默地听著。 外婆见她不为所动,加大了火力:“知知,你还小,不知道婚姻大事的重要性。找男人,光看脸、看喜不喜欢可不行啊。” “你得看家境、看性格、看能不能平平安安过日子!那个江朔野,性格阴阴沉沉的,身边还总招惹这种可怕的事......这次是你命大,下次呢?外婆可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往火坑里跳啊!” 这些话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栗知的心上。 她知道外婆是真心为她好,怕她受伤。 那些所谓的“更帅更好”的人选,条件听起来也確实优越。 可是......可是...... 那些和江朔野相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进她的脑海。 他给她剥虾,默默帮她洗好衣服,在雷雨夜紧紧牵著她的手,为了她不顾一切衝进危险...... 甚至还有上一世的遗產。 外婆说的那些“更好”的人,会有谁像他那样,明明自己身处黑暗,却还想拼尽全力为她撑起一片光吗? 会有谁的爱,是那样沉默却深入骨髓吗? 委屈、坚定、还有对外婆不理解的心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栗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手背上。 外婆嚇了一跳,顿时慌了神:“哎哟,怎么哭了?外婆不是骂你,外婆是心疼你啊乖乖......” 栗知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面前的老太太,声音哽咽,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和坚定:“外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可是他们都不是江朔野......”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眼泪,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响亮:“在我心里,江朔野就是最好的!没有人比他更好!” “是,他性格是不像別人那么热络,他家里是有很多问题......可是,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他会用他的方式默默保护我,他会因为我受伤而比自己受伤还难受!这次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 栗知说不下去了,眼泪流得更凶。 她抬起了些眼,“外婆,您说的平安日子,不是找个看起来安全的人就能有的。” “和江朔野在一起,哪怕前面有刀山火海,我也觉得安心——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挡在我前面。” “所以我不管什么八字合不合,我也不要什么更帅更好的......我只要他,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栗知说完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低下头,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 客厅里一片寂静。 老太太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这个外孙女。 沉默半晌后,她最终长长地嘆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栗知的头髮,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无奈和妥协:“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其实你们真的想在一起的话,確实还有个办法。” 第78章 婚房 栗知眼睫毛上还掛著一颗晶莹剔透的大泪珠子。 听到外婆说还有办法时,立刻连忙投去了炙热的目光。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在所不辞。 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能找到一个厉害的大师,把这煞命给化解了,也未尝不可。” 栗知点了点头,她可以去找。 甚至是钱买通,骗一下她外婆的担心。 下一秒,老太太却若有所思道。 ——“可我就是最厉害的大师了啊!” 栗知真的很想继续哭,还好外婆继续说道:“或者让那小子来当上门女婿吧,只要他愿意入赘,说不定能用家里的旺火好好熏熏他那身冷金!” 但一般很少有男人愿意这么做。 栗知第一时间给江朔野发去了简讯,心里很紧张。 她知道是她外婆得出来的结论太荒谬了。 如果江朔野不愿意接受这个缓兵之计,她也不会怪罪。 手机很快震动两下,回復只有四个字,简短有力。 【求之不得。】 江朔野没有因为在医院的事情而心灰意冷。 在栗父栗母的帮助下,他逐渐开始有分寸地融入了进来。 比如他会挑栗父不值班的时候,带著一些上好茶叶来,陪栗父下两盘棋,话不多,但態度恭敬沉稳。 他会记得栗母有关节炎,专门大价钱托人从外地买来效果很好的膏药,却只说“朋友正好带的,用不上”。 至於栗佑,更好收买,隨便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本就让他死心塌地了,他有一回甚至瞒著栗知说:“姐夫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哥了,栗知顶多只能算我大嫂。” 江朔野一点儿都不敢当。 他回答道:“我是倒插门。” ——特別,荣幸。 老太太也暂时住下了,很多年没和家里人团圆,打算过完新年再走。 她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很满,从鸡打鸣干到狗睡觉都不歇。 栗知每天就在小区楼下和自己的男朋友偷偷牵会儿手。 她给了条近道:“我外婆不是信佛嘛,每逢初一十五吃斋,要不你跟著网上的菜谱学做一点素食?好不好吃不重要,心意最重要了。” 江朔野点了点头。 栗知又说:“还有啊,你就嘴巴甜一点,多叫叫她,她其实就是嘴硬了一点,心肠可好可好了......” 面前的男人依旧点头。 他好像都不说话似的。 栗知气得鼓了鼓腮帮子,却被江朔野给轻捏了一下。 男人压低嗓音说:“听你说话就够了。” 周围正好没有什么路人在。 栗知踮起自己的脚尖,想偷亲一下某人。 江朔野也低下了些脖子,好方便她。 忽然,不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正在帮隔壁邻居家遛狗的外婆! 栗知马上推开了自己面前的男人,不管他摔到草丛里,走到外婆面前,挡住她的视线,一只手在背后疯狂地挥动著,要他快点离开。 在老太太还没回心转意前,最忌讳看到他俩亲密了! 江朔野无奈地嘆了口气,有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不点儿站在草丛旁边嘲笑著他。 “你考试考零分。”江朔野站起身,淡淡诅咒。 他回去就开始研究起了素食,网上菜谱大同小异,他乾脆自己琢磨起来,成功带去栗知家里的那一道,口味清淡却鲜美,摆盘甚至还带著几分禪意。 江朔野安静地站著,也不邀功。 “我从来不吃陌生人给我做的食物。”栗知外婆只是看了一眼,视线顿了一下,立刻就拒绝了。 栗知摆好筷子,撒娇似的说:“外婆,他怎么会算是陌生人呢?你就尝一口嘛,不好吃我们就不吃了。” 应对外孙女的请求,老太太向来没办法拒绝,只能漫不经心地拿起了筷子,“尝一口就尝一口吧,里胡哨的东西,往往最难吃了。” 她今天多一口都不会吃的! 老太太夹起一片五彩的藕,轻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她抬头看看江朔野,又低头看看盘子里的食物,似乎是不可置信。 “这真的不是你从外面买来的?” 江朔野摇摇头,开始解释这道菜的做法。 麻烦,精细。 但只要足够认真,就能成功。 栗知默默地退到了一旁,把单独相处的空间留给这二人。 老太太更意外的其实是江朔野会陪著她看那些年轻人根本不感兴趣的戏曲频道。 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当他感慨某个名角时,他能精准地说出这个演员的师承和代表作。 显然是私下做足了功课。 这种不刻意討好、却建立在了解基础上的陪伴,让她开始对这个年轻的小子有些刮目相看。 栗佑从房间出来倒水喝,看到沙发上相处愉悦的一老一少,来了一句:“外婆笑得真癲狂。” 遭到了全家人的殴打。 某天下午,老太太在阳台上晒太阳,看著楼下一对相互搀扶著散步的老夫妻,忽然嘆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旁边的江朔野:“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呢?平平安安到头,就是最大的福气咯。” 江朔野沉默了片刻,看著远处,声音平静却坚定:“外婆,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无法保证未来一定一帆风顺,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在,一定会尽我所能,护栗知周全。” “她的平安喜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图谋。” 老太太愣了一下,转过头,深深地看著这个年轻人冷峻的侧脸,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就是在那次谈话后,外婆对栗知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知知,你这个男朋友......不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倒像是......活明白了一回的人。” “反观你,还和个小孩子一样,真是永远都长不大咯!” 真正活了两世的栗知闭口不言。 但她心里清楚,外婆正在一点一点接受。 * 栗知接下来头疼的就是她的专业作业了。 雷珈妮的父母为了报答童焕金,出钱请他出国玩,所以江朔野以前和奶奶住的地方暂时空了下来,她便也到这里来。 毕竟自己家里真的太吵太吵,栗佑和外婆最近迷上了k歌,天天在客厅看鬼哭狼嚎。 栗知对著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游戏引擎界面和一堆待完成的代码,愁眉苦脸,哀嚎连连。 什么小游戏製作,她真的一窍不通啊! 这好像也不是她真正喜欢做的事情...... 江朔野看她抓狂的样子,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向屏幕,“哪里又卡住了?” 栗知指了指屏幕上的第一行,又指了指第二行,还有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 她哭喊道:“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弄嘛,我都没有学过这些!” 江朔野没说话,直接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接过滑鼠和键盘。 他情绪颇为稳定:“这里,循环条件错了,应该这样,还有这里......” 一边简洁地解释,江朔野一边快速敲击键盘,他直言道:“累就去玩会儿吧。” “我来帮你弄这些作业。” 栗知真的特別不好意思这样麻烦別人。 她懂事地往床上一坐,不想打扰江朔野,但没想到一碰上枕头,就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漆黑。 栗知伸了个懒腰,房间里没有人,但是桌子上的笔记本还开著,上面的小游戏製作已经初具雏形。 她把电脑拿到了床上,盘起双腿,认真地看著。 忽然间,有开门的声音响起。 栗知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目光就黏住了。 江朔野显然没料到栗知已经醒来。 他洗了澡,只隨意地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是想进臥室拿乾净衣服换上的。 现在坐在床上的小姑娘头髮蓬鬆乱乱,正瞪大著眼睛看著她,连话都不说。 栗知知道自己得快点移开双眼才行。 但心里有另外一道声音叫囂著:“看看怎么啦?看看会少块肉?而且这个是你男朋友好不啦!” 眼前男人未擦乾的水珠正顺著他利落的短髮滚落下来,划过线条分明的下頜线,再到凸起的喉结,不断一路向下,没入浴巾边缘。 忽然间想到了些什么。 栗知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血液全往脸上涌,脸颊烫得仿佛能煎鸡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江朔野也开始有些尷尬起来了,耳根迅速漫上一片红色。 他有些不自然地別开视线,快步走到衣柜前,背对著栗知,拿了条裤子后,在走出去前,声音带著刚沐浴后的沙哑问:“......还不睡?” “睡......一会儿就睡了。”栗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忘记这里根本就不是她的臥室,也不是她的床。 这样好像显得她太太太不矜持了! 江朔野再走进来时,身上只有一条宽鬆的灰色长裤。 暖黄的灯光下,他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腹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周身散发著热腾腾的水汽和乾净的沐浴露香味。 栗知有种气笑的感觉,高傲地仰起了自己的下巴,看著面前的男人,无情詆毁:“其实你用不著用这种手段来勾引我。” “太尬了,你知道吗?尬得我脚趾都快扣出一栋房子来了。” 江朔野皱了皱眉,缓缓掀开眼皮。 坐在床上的小姑娘把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继续对他说:“扣出了我们两个人的婚房,嘿嘿。” 第79章 大结局(上) 江朔野沉默住了,往床的方向走去。 栗知看著他越走越近,心臟犹如擂鼓般狂跳,几乎要窒息。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床头。 江朔野在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他的眸光深邃,像藏著一片暗涌的海,无声澎湃。 臥室內异常安静,江朔野没有说话,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栗知脸颊边上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栗知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男人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还能够看清楚他睫毛上掛著的小小水珠。 两人对视著,都读懂了对方眼眸中的隱喻。 一个带著湿润水汽的吻,轻轻落在了栗知的唇上。 起初只是轻柔地触碰,仿佛一片羽毛拂过。 但很快,这个吻逐渐加深,带著不容抗拒的炽热和一丝隱忍的渴望。 江朔野的舌尖试探地描绘著栗知的唇形,然后深入,与她纠缠。 以前的这个时候,栗知浑身发软,都会揪住江朔野的衣服,但今天他没穿上衣,她只好挺起些背,双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笨拙又生涩地回应著。 吻漫长而缠绵,空气里瀰漫著沐浴露的清香和逐渐升温的曖昧气息。 栗知能感觉到抱著她的男人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紧绷起来,以及,她自己体內也在不断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感。 ——就这样,意乱情迷。 单纯的被感受牵著走。 栗知眼眶湿润,有种做好准备的感觉,但是江朔野却停了下来。 他呼吸粗重,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闭著眼,似乎在极力平復著什么。 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著未褪的汹涌暗色,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到此为止吧......” 栗知眼神迷濛,带著一丝不解和未被满足的委屈望著眼前的男人。 江朔野只能深吸一口气,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微微红肿的唇瓣,眼神无比认真,“等以后,名正言顺了。” “知知,我不能委屈你的。” 江朔野说完,拿起刚才放在一旁的衣服,动作匆忙地穿上,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会彻底崩断。 早知道他刚才就冲个凉水澡了。 坐在床上的小姑娘还一动不动。 江朔野揉了揉她的头髮,笑著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然你爸爸和外婆会手刃了我。” 回去的路上,栗知还想吃冰淇淋。 架不住她的撒娇,江朔野只能买了一支,看著她一边哈气一边舔。 他说道:“去车上吃吧,空调已经热了。” 反正不管有多晚,他都会亲自把栗知送回家,看著她进门、並且听到锁门的声音以后,再在楼梯口等上个半小时,才能安心离开。 今天回去的路上,栗知还分享了一件新的童年趣事。 她吃著冰淇淋,有些口齿不清道:“別说我爸爸和外婆手刃你了,你不听我话,我会亲自剪了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小的时候......我觉得栗佑比我多一个器官,就差点儿剪了他的......” 那傻孩子也不带半点反抗的。 栗知很多寒假作业几乎都是江朔野帮忙完成的。 她就窝在工作室里看一档环游世界的纪录片,江朔野还特地给她买了一张超级舒服的沙发。 时间一天一天温暖的过去。 腊月二十九,年味已浓。 栗知收到家庭群聊里的信息,看了眼此刻正在办公桌前专注工作的男人,低声说道:“江朔野,明天......除夕,你来我家过年吧?” 江朔野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视线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声音低沉:“不了,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去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听到这话的栗知连鞋子也不穿了,立刻蹭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我爸爸妈妈,还有外婆,都很欢迎你的!你一个人过年多冷清啊。” “我已经习惯了。”江朔野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瞥下目光,看到栗知赤著脚时,一把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坐著。 这小姑娘可不安分。 跟耍赖似的,她声音软糯地撒娇:“不行,我不管!” “我就要你来我家过年,外婆还说要做她最拿手八宝饭给你尝呢!你忍心让她老人家失望?忍心让我一个人想你想得吃不下饭嘛?” 栗知一边说,一边眨巴著大眼睛,故意做出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江朔野最受不了她这样。 嘆了口气,他低下头,眼底有一丝无奈,“真的不会打扰你们吗?” “绝对不打扰!”栗知立刻保证,眼睛亮晶晶的,“您来是蓬蓽生辉,是锦上添!” 一番软磨硬泡,江朔野终於点了头。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栗知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去,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很快覆盖在手机上,让屏幕熄灭。 那信息自然也就隱去了。 江朔野眉头淡淡地拧在一起。 栗知並没有把这件事情给放在心上,又跑去沙发上继续追她的纪录片。 如果人生有机会的话,她也好想去罗马看一眼。 去看看条条大路通罗马的罗马到底是什么样的。 只有看过了,她才能决定自己到底想走哪一条路。 而不是让人生反反覆覆,止步不前。 * 除夕夜,栗家。 屋內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电视里播放著春节联欢晚会,背景音热闹喜庆,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色香味俱全。 江朔野的到来確实让栗家变得更加热闹。 他话虽然不多,但举止得体,会帮栗父摆碗筷,会耐心听栗母嘮叨家长里短,甚至对外婆那些“玄学”说法,都能答上一二。 显然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不然整个客厅不会放满了他送来的礼品,让人连个走路的地方都要没有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老太太看著他,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第一锅饺子煮熟,咱们就可以开饭了!”栗母在厨房里喊道。 江朔野脱掉系在腰间的围裙,洗了下手,见栗知还在房间里,便想进去叫她出来。 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看著一长串从未回復过的简讯,眉头紧拧。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带著一种不祥的躁动。 栗父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站著一个衣衫襤褸,眼神浑浊,浑身上下还散发著一股恶臭酒气的中年男人。 他醉醺醺地朝屋內看了一眼,大声骂道:“江朔野,你个不孝子!自己在这儿吃香喝辣,不管你老子的死活?!” “妈的,你现在这么有钱,又买车又买房的,你老子问你要个十万块都不肯给,真是畜牲!”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江朔野从屋內走了出来,原本愉悦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像是被寒冰覆盖。 他打算將自己的父亲拉走,避免他骚扰栗知一家人。 终究......还是他添了麻烦。 不料,中年男人一被碰,反而变得更加激动。 他指著江朔野的鼻子,用最恶毒的声音诅咒道:“你以为你是找到靠山了么,连老子发的消息也不回?我告诉你!你这种天生孤煞的命,不配得到幸福!” “你身边的人都会被你拖累,你永远別想过安稳日子,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永远孤苦伶仃!” 江朔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嘴唇紧抿,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翻涌著无尽痛苦。 他也不愿意相信——这种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栗知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了吵闹声,她走出来一看,发现江朔野的父亲竟然在外面闹事,立刻就要走过去。 “姐。”栗佑在一旁轻轻地喊了她一声,说道:“长辈的事情让长辈来解决。” 果然,还没等江朔野做出反应,栗家人先一步动了! 外婆猛地举起手中的擀麵杖,虽然个子不高,但气势十足。 她走到门口,指著男人的鼻子,声音洪亮而愤怒:“哪里来的疯狗在这里乱吠,给我滚出去!” “我的外孙女婿,轮得到你来诅咒?我告诉你,我老太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看人准得很。小野是个好孩子,他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你要是再不滚,我拿扫把轰你出去!” 栗母也站到了江朔野的身前,像是护著自己的孩子一样,她对著醉酒男子厉声道:“这位先生,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就要报警了。” 话音刚落,一向沉稳的栗父面色严峻地挡在了自己的妻子面前,对著江朔野的这个人渣父亲沉声道:“我就是警察。” “这里不欢迎你,你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和威胁,再不走,別怪我不客气。” 大概是被警察身上天然的威严给嚇住了。 男人不敢再大声吆喝,灰溜溜地下楼。 栗知第一时间走到门口,紧紧握住了江朔野冰凉的手,仰头看著他,眼神坚定无比,“他都是胡说的。” “江朔野,你不要听那种人放屁。你有我,有我的家人,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所以你会很幸福,比谁都要幸福!” 一时间,江朔野身前站满了保护他的人。 他迷茫地看了看。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衝垮了他心尖的冰封,鼻尖也跟著猛地一酸。 江父被赶走后,客厅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江朔野低著头,极力克制著內心翻涌的情绪,但微红的眼圈还是泄露了他的动容。 就在这时,栗佑特地探过脑袋看他的表情,夸张地喊道:“姐夫哥哭哭啦,羞羞脸!” 这话瞬间戳破了凝重的气氛。 “嘖,你胡说八道什么,没礼貌!”栗母轻斥道。 栗父则是板起脸来说要扣押压岁钱。 连一向疼爱他的外婆都变心了,“別取笑別人,你小时候更会哭,上小学不敢举手去厕所,尿了裤子后哇哇大哭呢。” 栗佑没想到自己被这样三面夹击。 行行行,他的家庭地位又下降了一格。 栗知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吃饭的时候都紧紧牵著江朔野的手。 桌底仿佛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世界。 栗知偶尔会抬起头,朝著他笑一下,明媚灿烂。 江朔野紧扣住她的手心。 ——暗恋栗知。 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好最好的决定。 足以改变人生。 让他,活下去一年,又一年。 第80章 大结局(下) 开过年来,江朔野的游戏《幸福》获奖了。 聚光灯下,他站在台上最瞩目的位置,面容依旧冷峻,但握著奖盃的手指却微微用力。 台下,栗知坐在第一排的家属席上,眼中满是祝福。 “最后,”江朔野惯例感谢完游戏平台后,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穿越人群,牢牢锁住栗知,“这个奖,以及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做出《幸福》,是因为一个人。” 全场安静下来。 “是她,像一道蛮不讲理的光,照进我原本只有灰色的世界。是她让我知道,感情不需要逻辑,爱本身就是最强大的算法。” 江朔野声音平稳,带著震撼人心的力量,他眼尾挑起了一抹笑意:“栗知,这个奖盃,和我余生的所有荣光,都与你共享。” ——“我爱你。” 全场掌声雷动,镜头瞬间对准了台下脸颊緋红,连眼眶都湿润了的栗知。 颁奖结束后,还办了一场庆功宴。 是在准备回去的车上,那股兴奋感渐渐平息。 栗知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流转的霓虹,轻轻开口:“江朔野,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嗯?”江朔野侧头看她,心情很好。 “我......想暂时休学一年。” 江朔野踩剎车的动作微微一顿。 栗知继续道,语气带著深思熟虑后的认真:“过去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有一种被推著走的感觉,好像一直因为这件事的发生,那件事的发生,忙碌不停。” “我觉得我很想停下来,出去走走,去看看不同的世界,也好好看看自己的內心。我......需要一点时间,找到真正属於我自己的方向和力量。” 而不是继续像现在这样被困於时间之內。 怕江朔野误会,栗知还急忙补充:“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你不好!你很好,今天晚上说的获奖感言我也......特別感动,只是我......” “我陪你。” 江朔野几乎没有犹豫,打断了她。 栗知愣住了,隨即摇头:“不,不行!” “你有你的工作室,有你刚刚起步的事业,那是你的梦想和未来,你不能为了我打乱计划,我也不要你因为爱我,就牺牲你自己......” 这根本违背她的初衷。 “不是牺牲。”江朔野將车缓缓停在路边,转过身,认真地看著栗知,眼神深邃而坚定,“知知,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握住她的手:“我的未来计划里,从一开始就有你,所以不是我的未来和你做选择,而是我们的未来。” “你想去看世界,我就陪你看。工作室可以远程运作,项目可以调整。比起所谓的行业地位或財富积累,”江朔野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 “参与你的成长,见证你找到自己,对我来说,是千金不换的。” 江朔野看著栗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知知,不是我在陪你,而是你愿意,让我加入你这段寻找自我的旅程吗?” 栗知的眼泪在顷刻间涌了上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之前所有的担忧和顾虑,在江朔野这番话语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用力地点过头后,栗知扑进他怀里,声音哽咽:“愿意!当然愿意!” 驀地,她手指上一凉。 栗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钻石又闪又亮。 江朔野眯起笑眼,“不要有压力,就是一件普通的礼物。” 车窗外的城市喧囂迷离。 只有车內气温缓缓上升,像被按下慢镜头键。 * 栗知接下来要说服自己的父母。 说实话,她心里还挺没底的。 她预想了各种可能:担忧、反对、甚至是激烈的爭吵。 毕竟,在传统观念里,休学去旅行听起来总有些不务正业。 某个周末晚饭后,全家都在客厅里温馨地喝茶。 栗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郑重地开口:“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家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情,看向她。 栗佑开玩笑道:“干嘛?我要当舅舅了?” 这话一出,栗父栗母因为紧张都忘记打儿子了。 他们一齐看向栗知的肚子。 栗知连忙摆手,“我......我想申请休学一年。” 说完后,栗知紧张地观察著父母的脸色。 出乎意料的是,父母並没有立刻变脸。 栗母和栗父对视了一眼,带著些许调侃的笑意问道:“怎么突然想要休学?该不会是想跟小野那孩子......私奔去吧?” “妈!”栗知的脸瞬间爆红,“您说什么呢!当然不是!” 她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关於经歷生死后的思考,关於对自我认知的渴望,关於想去更广阔的世界看看,寻找內心真正想做的事情,而不是浑浑噩噩地跟著既定轨道走。 当然,也说了江朔野的陪同。 栗知忐忑地等待“审判”。 父亲沉吟了片刻,率先开口:“出去走走,长长见识,是好事。爸爸年轻时也想过,只是那时候条件不允许。” “你现在有机会,有想法,还有江朔野那孩子陪著,我......支持你。” 栗母也笑著拍了拍女儿的手:“傻孩子,你以为爸妈是老古板吗?我们养你长大,是希望你快乐,成长为独立的你自己。”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反正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最后连栗佑都说了:“我早感觉你上大学上得一点儿不快乐,尽情去玩吧,家里有我和你的弟妹照顾著呢。” 栗父气得眉毛都横直了:“什么弟妹?” “栗佑,你再这样没个正经呢!”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全家人毫无保留的理解和支持。 栗知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心里被巨大的暖流和感动填满。 她对即將到来的旅程,更加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一个月后,国际机场。 江朔野推著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栗知则背著一个轻便的双肩包,慢慢跟在他身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护照、机票、钱包、充电宝......”江朔野停下脚步,转身看著栗知,习惯性地开始清点重要物品,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细致。 “都在这里啦!”栗知拍了拍隨身的小包,笑得眼睛弯弯,“江同学,你现在好像个老妈子一样哦!” 江朔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还不是某个小迷糊前科累累。” 原本计划是三天前就要出发的,栗知忘记了她小时候用的护照早就过期,所以没能出国成功。 栗知皱皱鼻子,哼了一声,顺势抱住了江朔野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掛在他身上,仰头问他:“第一站是罗马。” “我们真的可以感受到歷史了吗?” “嗯,机票和酒店都確认好了。”江朔野低头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 他能感受到栗知发自內心的快乐,这种快乐也深深感染了他。 恍然间,甚至有种回到高二的感觉。 “啊啊啊!太好了!”栗知小声欢呼,引来旁边几位旅客善意的微笑。 她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江朔野的臂弯,又很快抬起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江朔野微微一怔,耳根泛起熟悉的淡红,眼底却漾开清晰的笑意。 广播里开始播放他们航班的登机提示。 “走吧。”江朔野一手推著行李车,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向下滑,牢牢牵住了栗知的手,五指紧密地交扣在一起。 两个人就这样隨著人流走向登机口。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为他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江朔野。” “嗯?” “谢谢你,陪我一起。” “是我谢谢你,”他侧头看她,目光深邃,“愿意让我参与你的冒险。”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情意都在交织的目光中流转。 飞机很快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下方是翻滚无边的云海。 栗知靠在窗边,凝视著这片浩瀚的洁白,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那个曾困在狭小世界里,对未来充满迷茫的自己。 想起岛上那个雨夜,江朔野守在她的房间外,想起地下室的绝望,也想起除夕夜全家围坐的温暖...... 原来人生真的可以如此辽阔。 只要鼓起勇气跨出那一步,穿过风雨,就能抵达从未想像过的高度。 栗知轻轻將手掌贴上微凉的舷窗,仿佛能触到那片承载著无数可能的云海。 她笑著问道:“我出发啦。” “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人生本就无限可能。 (正文完) 第81章 番外一:笔友「J」 (本章番外为知知穿越前发生的故事) 栗佑的死亡给整个家庭带来了不可磨灭的打击。 侧写师调查现场发现,他原本躲在衣柜里,是听见或者看到了些什么后,主动出去反抗凶手的。 栗知的自责在於她和弟弟吵了一架,弟弟才会独留在家中遭遇这么可怕的事情。 ——该死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那天不仅高考结束,还是她的生日,原本一家人其乐融融,爸爸妈妈早就在外面订好了庆祝的餐厅。 她为了迎合不喜欢自己的奶奶,选择报考警校並且被提前录取,好让弟弟未来能够专心去做喜欢的事情。 看著弟弟用一学期打工兼职赚到的钱给她买来的出国机票。 她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却言不由衷,甚至恶狠狠地说:“退了吧,暑假里我要提前报导,去不了。” 栗佑也懂她的想法。 他想的是,未来由他完成奶奶的心愿,和父亲一样当上警察,姐姐这么优秀的人,应该在其他行业內发光发热才对。 总之,姐弟二人闹得很不愉快。 栗佑把自己往房间里一锁,连晚餐都不想出去吃。 栗佑死后,栗知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崩塌了。 她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每天都活在无尽的悔恨和噬骨的悲痛中。 如同一具她行尸走肉。 ——还不如,死了呢。 某个深夜,栗知登上了自己高中时常去的一个匿名论坛,发出了绝望却真心的提问: 【有没有......不那么痛苦的离开方式?】 帖子很快沉没,夹杂著一些无关痛痒的安慰或猎奇的追问。就在她准备关掉网页时,一条私信弹了出来,来自一个名为“j”的id。 他说:【痛苦是真实的,但结束不是唯一的选择。】 这句话像一根细微的针,刺破了栗知麻木的神经。 有的时候,安慰空洞,人就需要被逼著面对现实才行。 栗知没有回覆。 但“j”却不放弃了。 第二天,他又发来信息,没有安慰,而是分享了一首极其冷门,旋律却意外平静的纯音乐连结。 第三天,是一张夜空中最黯淡、却依然固执闪烁的星星照片。 他的出现沉默而坚持,像黑暗中一道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栗知可能真的是太需要一个人能够倾听她的悲伤,终於选择回復了,满屏幕都是她发泄般的哭诉和自责。 “j”极少谈及自己,大多数时候是倾听,偶尔会回应一些简短却精准的话: 【可这不是你的错。】 【他一定希望你能带著对他的记忆,继续看这个世界。】 【活著本身,有时就是最勇敢的反抗。】 “j”引导著栗知每天记录一件微小的事情,哪怕只是今天喝完了一杯水。 他陪著她,用文字一点点將她从悬崖边缘拉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栗知不知道他是谁,却开始依赖这份来自虚无的支撑。 她向这位笔友倾诉对弟弟的思念,回忆小的时候弟弟的调皮捣蛋,也渐渐会说一些生活中的琐事。 可能是她曾无意中提过,弟弟生前最后的心愿,是想要一套绝版多年的科幻小说《星旅者》典藏版,她跑遍了所有书店都找不到。 几个月后的某天,“j”发来一张照片——正是那套《星旅者》典藏版,包装崭新,被小心地放在一个铺著绒布的桌面上。 他说:【我找到了,明天下午三点寄快递给你。】 就是因为这样,栗知开始和这个笔友互送起礼物。 每个月收到他寄来的礼物,都成为了她心里的一种期待。 觉得强撑著活下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江朔野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也是查看自己的邮箱。 高中毕业后,他和栗知不再一个学校,但还是时刻关注著她。 后来得知她家里好像发生了些不太好的事情。 他也试著——调查。 家里有一整个房间都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凶手照片,连起来的线索指向一个名字叫做马耀祖的男人,他曾在学校做过许多体力活。 此人还定期去精神科配药。 江朔野追踪到马耀祖住在金桥公寓。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江朔野立刻拿起,深怕会错过些什么消息。 他看著短短两行文字,內心泛起一阵波澜。 栗知说:【我们也认识好久了,谢谢你给我寄的那么多礼物。如果你也在这座城市的话......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我有好事情想向你宣布,然后请你吃顿饭^_^】 江朔野拿著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许久以后,他回復了一个字:【好。】 不知道栗知还记不记得他。 或许上学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关注过角落里有道目光始终注视著她吧。 江朔野为这次见面准备了很多,剪短头髮,刮乾净鬍子,还特意去定做了一身合適的西装。 见面时间约在中午十二点。 他激动得一整夜都没有睡。 十点准,江朔野准备从家里出发。 线上联繫的侦探突然传来一则快讯,他一直监视著的马耀祖似乎有第二次杀人的意图。 马耀祖已经连续三四日都在栗知家的小区附近徘徊了。 江朔野一愣,想到自己暗恋著的那个女孩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不,不行。 他不允许她未来的人生那么悲惨。 还不如,他先结束这一切。 江朔野回绝了栗知的见面。 他在深夜时分,悄无声息地闯入进了马耀祖家。 男人瘦得像一具被风乾的骨架,宽鬆的旧外套空荡荡地掛在身上,仿佛下面只剩一把伶仃的骨头。 他脖颈细长,喉结尖锐地凸起,隨时要刺破那层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马耀祖转过头,脸颊深深凹陷,耸起的颧骨在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离栗知远一点。”江朔野压低声音警告。 眼前的男人眼窝中快速闪过一丝混沌,他对江朔野並不陌生,开口回答道:“离她的尸体远一点吗?” “你知道的,她必须得死。” 马耀祖已经安排好动手计划了。 他绝对会一次要了那女孩儿的性命。 就算一次不成功,也还有日后千千万万次的机会。 江朔野眼眸晦涩,他甚至连原因都不想问,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马耀祖乾瘦的后颈,右手握著的匕首精准贴上那凸起的喉结。 只要划下去,事情就结束了。 江朔野的手臂微微发著颤。 他认为自己绝对能够做到,脑海里却一闪而过栗知的脸。 杀了人,他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仅仅在这犹豫的一瞬间,角落里闪现出一道纤瘦的人影。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夺过那把刀后,手腕猛地发力一拉。 刀锋割开皮肤的触感轻微得如同划开丝绸,带出一道喷溅的血线。 马耀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抽搐著倒下,那双始终睁大的眼睛里还凝固著未散尽的疯狂与惊愕。 马嫣鬆开手,任由尸体软倒在地。 “你——”江朔野惊了惊。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女生是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 毕业典礼上,她向他表白了。 他直接转过身,以为这样就是拒绝。 “我会毁了你喜欢的人的家庭。”马嫣低声说道:“也会毁了你恨的人。” “如果这样你还是不能够接受我的爱的话,江朔野,我也会毁了你!” 江朔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马家。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栗知弟弟的死亡竟然是因为他。 是他,让她的人生变得悲惨痛苦。 被钉子故意扎破的汽车轮胎泄了气。 江朔野出著神,忽然感觉手中的方向盘有点失控。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汽车猛地撞破了护栏,翻滚著坠下高架桥。 车辆在翻滚中严重变形。 弥留之际,江朔野看著车窗外模糊的雨幕和黑暗,意识渐渐涣散。 他最后的念头,並不是对死亡感到恐惧。 只是祈求著,时光能够重新再来一次。 让栗知回到过去就好,去弥补她人生里的遗憾。 至於他,愿意为此死上一千遍、一万遍。 漆黑的天幕中,突然,一道银亮的弧线毫无预兆地划破这片寂静。 ——是流星! 它拖著细长的光尾,像天神信手拋下的钻石,在夜幕上迅疾而优雅地划过。 光痕越来越长,越来越亮,在坠落的尽头迸发出绚烂至极的光芒,將四周的云层都映出了朦朧的轮廓。 江朔野缓缓闭上了眼睛。 马嫣看著地上的尸体,拨打了电话:“喂,110么?” “我要报警,金桥公寓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是我的高中同学江朔野,他人已经开车逃跑了......” 第82章 番外二:知知的旅行日记1 【雅典·晴】 飞机落地时,爱琴海的风透过舷窗吹进来,带著海盐和阳光的味道。江朔野给我拍了好多丑丑的照片,我都还没睁开眼睛,他就摁下快门了。 最后还是一位婚礼摄影师给我们拍下了合照。照片上,他一直看著我。 哼,我还是討厌他。 就討厌一秒钟吧! 【圣托里尼·落日】 我们坐在蓝顶教堂的白墙边等落日,游客很多,很喧譁,江朔野却在我耳边轻声讲解起建筑几何与光影角度的关係。 上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好学? 但是当整个太阳沉入海平面,霞光把我们的影子融在一起时,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比世界万物都美。” 不知道是在说落日,还是说我。 【佛罗伦斯·雨】 我们在乌菲兹美术馆躲雨。 江朔野站在波提切利的《春》前久久不动,我笑他看仙女入迷。 他转头看我,睫毛在展厅灯光下像落著星光:“知知,我在算画里到底有多少种。等回去,都种给你。” 我咧个老实男人说起情话是这样的啊!!! 【阿马尔菲海岸·星夜】 今晚的星星特別特別亮,我们躺在民宿的露台上等待流星,等著等著,我都困了。 刚打完一个哈欠,流星划过夜空,我赶紧许愿。江朔野侧过身,鼻尖轻触我的额头:“许的什么愿望?” 我笑著回答他:“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好吧!” 他眼睛弯得比星辰还好看:“那我猜——是希望以后的所有旅程,都和我一起。” 我靠,神算子啊! 【瑞士·格林德瓦】 晨光把艾格峰染成香檳色,江朔野今天给我做了一杯超级超级好喝的热可可! 山腰的云像被打发的奶油,慢慢漫过针叶林。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竟然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想和一个人一起快点变老。 【挪威·峡湾】 渡轮切开翡翠色的水面,雪山像巨大的抹茶冰淇淋在两岸融化。 今天我要表扬一下小江同志,他拍照技术突飞猛进,不愧是大晚上还偷偷刷教学视频的人。 到岸后,有便利店。 我决定买两盒! 【苏格兰·天空岛】 老人峰笼罩在紫色暮靄里,我在一堆丛中看到了两只蹦蹦跳跳的石楠。我们两个人沿著牧羊小道走到灯塔时,极光突然像泼洒的萤光顏料染绿了夜空。 江朔野脱下外套铺在苔原上,我们並排躺著看绿丝带在星空间飘舞。 爸爸妈妈打来了视频电话,我说......我还不太想回去。 他们笑著点了点头,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才看到我的卡上又多了一笔巨款。 【葡萄牙·阿尔加维】 海蚀洞里的阳光经过岩壁折射,在浪上投下晃动的金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夜晚的时候,我和江朔野一起来到了当地一家酒吧,人不多,但是大家都很热情,当他们得知我们是休学来旅行时,夸我们特別勇敢。 有位头髮白的老太太说:“尽情地去看世界吧,在你们这么年轻美好的年纪,什么都会拥有的。” 我看著江朔野的侧脸。 心想,我已经拥有最好的了。 【葡萄牙】 还是在葡萄牙,我们都有点微醺。 我拿出了那两盒东西,江朔野的脸爆红。 试试......试了下。 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他不会的东西呀! 第83章 番外三:知知的旅行日记2 在外旅行的第三年,我觉得有点腻了。 世界很大,哪怕我上一生去走,也走不完,但我隨时都有再次出发的勇气。 江朔野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他主动说:“我们回家吧。” 我看著他漆黑的眼眸,有点怔神。 想说的话莫名哽咽在喉咙口,我说不出来。 ——其实,我有一点害怕。 回国之前,我们一起去巴黎见了雷珈妮,她家里已经没事了,公司事业蒸蒸日上,她的爸爸妈妈还会在暑假的时候过来陪她。 雷珈妮看著我,又看著江朔野。 她说:“我一定要当伴娘!” 这次换我脸红了,连忙拿起水杯尷尬地喝了一口。 我用余光去看江朔野的神情。 他表情淡淡的,好像没什么反应...... 啊,水好烫! 爸爸、妈妈、弟弟还有未来的弟媳都来机场接我们回来了,江朔野则是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他说是工作上的事情。 有很多大游戏公司的人得知他回国,纷纷投来合作申请。 我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更加惶恐不安。 有些东西远在时间之外。 用力抓,也是抓不住的。 栗佑好像也看出了我的表情不太对劲,他贱贱地撞了一下我的肩膀,问我:“咋回事?” “和我姐夫哥吵架了?” 我撇了撇嘴,没想到江朔野忙到和我吵架的时间都没有。 我在家休息了两天,发现自己之前分享在社交平台上的旅行日记火了,后台私信中还夹杂著几条出版社投递来的出版邀约。 我数了下稿酬。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天吶,我也要赚到我人生的第一桶金了吗! 確认出版后,修稿改稿忙得我焦头烂额,但我却乐此不疲,这辈子除了江朔野以外,第一次有其他事情让我感觉好开心好开心。 我甚至想,未来要是继续写一辈子的旅行故事,也不错。 ——这就是我人生的意义了吗? 过几天是我生日,我发现江朔野连回復我消息都敷衍了。 好多时候他都只发一个【嗯嗯】。 还不如不发呢。 干嘛要回復我说的每一句话。 对了,忘了一提的是——童焕金现在真的很厉害! 那个曾经在课堂上只知道看漫画书的男孩有朝一日竟然能进国家网络部门工作,见他一面比登天还要难。 见我男朋友,则是要登宇宙。 还好,江朔野向我保证了,一定会陪我过生日的。 那天中午,我和家人一起庆祝,吃了长寿麵,收到很多喜欢的礼物,包括远在巴黎的妮妮都给我寄来了礼物。 晚上的时候,我拒绝了大家一起出去看电影的邀请,独自留在家里等江朔野的到来。 他很准时,还喜欢上了一套很正式的西装。 看著那只向我摊开的手掌,我愣了一下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回答道。 我的眼睛被蒙上,但是有他牵著我走,很安心。 感觉过了有一个月那么久。 终於,江朔野停了下来,在我耳边问道:“准备好睁眼了吗?” 我点了点头。 眼睛上的眼罩被抽走,他还用手为我挡了一会儿,等我的眼睛適应住光线以后,才缓缓將手拿开。 眼前是一栋崭新的別墅,里面看著还没有装修的样子,但外面的院子很漂亮,种满了......这些似乎都是乌菲兹美术馆里那幅画中的。 真的......太漂亮了。 江朔野向我道歉,说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忽略了我的感受。 这歉道著道著,他突然就跪了下来。 罪不至磕头吧? 直到有一枚比鸽子蛋还大的钻石戒指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才惊讶地捂住嘴,原来江朔野是单膝跪地。 ——这是求婚! 他说了好多好多话,我的大脑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所以我直接说:“我愿意!” 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愿意,也一直都愿意。 之前那点儿因为害怕回国后我们会分离的焦虑感全部消失殆尽。 我和江朔野,就要开启全新的生活了! 江朔野把戒指戴到我的手指上后,牵著我往屋里走,他说这屋子里的装修可以尽情让我发挥。 只要是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角落里,突然传来“喵”的一声。 我皱了皱眉头,看著江朔野,他让我走过去看看。 那睡在软垫子上的猫咪竟然是“数满分”! 江朔野说:“小猫当妈妈了,我们一起照顾她吧?” 我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家里又多了三只小猫。 它们分別叫建国、建业、建民。 而我的腰上也多了一个纹身,是“asher”。 还记得吗,这个源於希伯来语的单词意义为幸福,更是被祝福的人。 江朔野看著我腰上红红的字母,眼眶也红了。 他问我痛不痛。 我摇摇头,拉著他的手盖在这串字母上。 我说:“你现在是被祝福的人所祝福的人。” 所以,他会加倍幸福。 ...... 噢对了对了,有件超级无敌重要的大事情差点儿忘记提了。 我和江朔野的婚礼定在了明年春天。 希望看到这本日记的你也能来参加呀。 我想要把我们的幸福传递给你们所有人! (全文完) ——写於2025年9月30日,竟然又是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