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不想重生》 第1章 私人疗养院。 窗外正是腊月难得的好天气。 昨天下过雪,现在是个大晴天,阳光照过来,温暖得让人只想大睡一场。 病床上的老人衣着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依旧姿态优雅,不急不缓的和病床边的人说话。 “这些年辛苦你了,要忙公司的事,要照顾我,现在还要操持葬礼。” 叶泊舟不想说这些,伸手把她原本就整齐的被角拉得更加平整,抚平最后一丝褶皱,不知道告诉自己还是回答老人:“别说这种话。” 可能是人之将死,老人脑海里闪过过去几十年的所有事情,包括面前这个小孩,她叹了口气:“要说。我马上就要死了,还要麻烦你。” “其实现在走了也好,他俩也都是这个季节离开的,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 老人的语气里克制不住的怀念。 病床前,叶泊舟垂眸,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睫毛随之颤了下。 一家三口…… 怎么会是一家三口呢? 他明明也是人啊,为什么就连死了,还要把他排斥在外呢? 被抛下的困惑,和即将失去世界上最后一个和对方有联系的人的空落,一起涌上来。 他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感知。所以哪怕是这时候,表情也依旧不变,唯一的失态,也只是不复以往的沉默,轻轻问:“那我呢?”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其实并不了解叶泊舟。 叶泊舟六岁被接回来时,她不接受心心相许的丈夫对她不忠,不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吵过闹过怨恨过,后来哪怕接受叶泊舟的存在了,也把他当眼里的沙子,从不多关注一眼。 是丈夫和儿子都离开后,她和叶泊舟的关系才亲近一些。 但她依然不了解对方,因为她们每次对话,好像都在说已经去世的丈夫儿子,或者公司事务,很少只是叶泊舟本人。她不知道和叶泊舟说什么,叶泊舟更不会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从不向她透露内心的想法。 现在马上就要离开,她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在自己衰老的时候,这颗沙子也完全换了个样子。 明明记忆里还是那个怯怯却到处跑的小孩,或者十多岁一年变一个样子的少年。现在也四十岁了,眼角有了细纹,瘦得嶙峋,裹着黑色大衣,板着脸看上去也有几分雷厉风行。 老人一时晃神,觉得他很像丈夫,又觉得他更像儿子。又在心里笑话自己,怎么眼睛花成这样。 她劝:“你要好好活下去,找个可以陪着你的人。都这么大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我听说很多姑娘喜欢你,怎么不去见见?” 叶泊舟的目光短暂失焦,像是想到什么。 但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他很快回过神,回答:“不去。又活不到那时候。” 老人呼吸急促起来,在越发艰难的喘气声中,告诉他:“你不会死的。” “我会。” 薛家家族遗传的基因病症,他父亲五十岁去世,他哥三十六岁去世,而他马上就四十岁了。 他活不了几年了,也不想这么活下去了,只想完成任务,早点……去见那个人。 老人叹,再次强调:“你不会,你要好好活下去。” 叶泊舟没再反驳。 气氛一时凝固。 老人目光已经无法聚焦,虚虚看着他,声音虚弱。 “如果下辈子你还愿意和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老人的眼睛逐渐黯淡,直到失去所有光线。 床头的心电图变成直线,仪器发出尖锐声音。 而叶泊舟依旧坐在床前,仿佛在老人死去的这瞬间,被剥夺所有感知能力,成为一座雕塑。 直到医护人员涌进来,把他请出去。 病房门口,早就到来的律师满脸哀痛,劝:“节哀。” 隔了两秒,没等到叶泊舟的回复,就收起情绪,递上密封的文件袋:“这是赵女士的遗产分配说明,她名下所有薛氏的股份、不动产全给你。除了这些,她手里还有些流动资金,抵完遗产税剩十二亿三千八百万,赵女士的意思是给你一半,剩下的一半捐给基金会,用以基因病症的研究攻克。” ——哪怕律师为赵从韵工作很多年,也知道叶泊舟近十年对赵从韵的态度多细致谦卑,但在此刻,他还是会怀疑,叶泊舟的孝顺恭敬里,是不是有阿谀曲从的部分。 毕竟他只是薛老总的私生子,被接回薛家锦衣玉食的养着已经很幸运了,偏偏命好到不可思议,也不知道是给薛家三口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二十岁熬死了爹,薛家嫡长子同意亲爹给私生子分钱。三十岁熬死了嫡长子亲哥,顺利继承大半家业,当年就成为四十岁以下富豪榜首富。 现在好了,四十岁连亲爹原配夫人都熬死了,不仅薛家,就连赵家的一部分产业都到了他手里,这下都不用有年龄限制,他在富豪榜上也能稳进前十。 律师感慨叶泊舟的命好。又从包里掏出个信封:“这是赵女士的遗书,让我亲自交给你。” 叶泊舟想了半分钟,才终于分辨清楚他说什么,接过信封。 他讨厌遗书。 好在他从来无关紧要,这只是第二次收到遗书。 第一次是他哥。 因为需要他照顾阿姨,继承公司,所以特地写遗书叮嘱他。那么长的内容里,全是阿姨、公司。 第二次是赵从韵。 因为只剩下他了。 薄薄的几页纸,撕开信封,最上面那一层是一封信。 是陈律师代笔,字体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一句句看过去,都是老生常谈的话。 叶泊舟一行行看过去,却好像在看另外一封。 那封遗书是他哥亲自写的,因为病了太久身体虚弱,字迹并不工整,走笔龙蛇。他看的时候眼睛总是泛酸,看着看着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不乐意看,很抗拒,看不了两行就会忍不住去做一些他哥不让他做的事情,这样反反复复看了一个月,才彻底明白到底写了什么。 但内容都是一样的。 说生命无常,追忆过去,说他还有大好未来,劝他珍惜生命好好生活,再找一个共度一生的人。 叶泊舟都要怀疑赵从韵只是把他哥当年给他的那封遗书重新念了一遍。 不过他哥最后说的是“乖,听话。” 而赵从韵的最后,是…… 陈律师工整的字体戛然而止,最后一段是赵从韵的字。娟秀无力,可落在叶泊舟眼里,却是一字千钧。 “你不用担心家族遗传的基因病,你并不是薛家的孩子。” 遗书到此为止。 而叶泊舟的呼吸骤停,大脑还没彻底分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手就翻到下一页,眼睛看到那份文件的名字——dna检测报告。 三十四年前的日期。 两组血液样本。 一组是薛旭辉的。 一组是叶泊舟的。 叶泊舟盯着这两个名字,连心跳似乎都一起停下了。 他颤着手把报告翻到第二页,看到最后一段。 “排除薛旭辉与叶泊舟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好像被当头一棒敲碎,叶泊舟僵直站在原地,听到胸口破开的大洞发出凛冽呼啸。良久,才像是认不清字一样,微微偏头,目光钉在纸上,一字一字重新看过去。 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自己和薛旭辉之间,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自己不是薛家的小孩,和薛旭辉没有任何关系。三十四年前,他来到薛家当年就确定结果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一个人告诉自己?就让自己接着以薛家私生子的身份活着? 陈律师看着叶泊舟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变成冷寂僵直的苍白。心里有些疑惑遗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才让叶泊舟这样。不过陈律师为赵从韵工作多年,知道豪门家庭里有太多秘密,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他敛眉收眼,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少存在感。 还是听到叶泊舟的声音。 凝了血一样干涩嘶哑,不知道在问谁:“他知道吗。” 陈律师忍不住看过去,问:“谁?” 三十多年的岁月呼啸而过,叶泊舟被他这句询问惊醒,恍然回神,觉得询问律师这种问题的自己很可笑。 律师怎么会知道薛述知不知道。 薛述已经去世十年了。 他接着翻看手里的文件。 同样是dna检测报告。 日期是十三年前。 薛述病发的那年。 而血液样本,是他和薛述。 检测结果——“排除薛述与叶泊舟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刚刚没人给出答案的问题,有了答案。 他紧紧盯着检测结果,反而笑了。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检测的样本就是他的血液,他当然知道结果。 起码,从因为基因病住院的那年,就知道了。 他知道。 阿姨也知道。 他知道了三年。 阿姨知道了三十多年。 可没有一个人告诉自己,让自己接着以薛家私生子的身份活下来,还把集团股份和名下资产分给自己。 他是。 阿姨也是。 为什么呢? 是觉得自己非常可怜,没人要,把自己当流浪狗一样捡回家,随便喂点东西,就能心甘情愿看家护院,还能在其他人都去世后,接着给集团打工。 还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就为了这些钱?所以把钱都给自己,自己就会按照他设想的道路好好活着? 第2章 叶泊舟只觉得身上的疼痛全部消失,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鸟儿一样,被巨大声音惊扰,飞得远远的。 他乱七八糟想到很多过去的事。 六岁前的事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母亲年轻漂亮,有很漂亮的卷发。她是医院的护士,平时很忙,晚上值班时会把他锁在家里。那时候太小了,叶泊舟记不清楚,只隐隐记得有次下大雨,电闪雷鸣,家里停电,到处黑漆漆一片,只有打雷时闪电的那点光,自己特别害怕,蒙在被窝里哭了起来。他哭了一整晚,但第二天母亲回来,邻居和母亲告状,说你儿子昨天晚上一直在鬼哭狼嚎吓死个人,能不能管管。 母亲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哭,也不管他自己在家到底有多害怕,因为邻居的指责暴怒,把他从床上揪起来,骂他不懂事,还拿出针头,说他再哭就扎他。 叶泊舟忘了母亲到底有没有扎他,只记得当时哭了太久,想掉眼泪都哭不出来的窒息感。 可能是因此确定独自抚养孩子是多么困难的事,那天之后没几个月,母亲就带他去医院,拔了他几根头发。小小的他不知道母亲要做什么,只觉得疼,但疼也不敢哭,怕哭出来母亲就扎自己,只敢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看医院大屏上的公益广告。 叶泊舟在十几年后回想,才意识到那天母亲是把自己带去医院,给自己和薛旭辉做亲子鉴定。 现在他带着自己和薛述毫无血缘关系的事实重新想,知道母亲仗着是护工,偷偷修改了报告结果。 当时才六岁的他一无所知,只知道又过了几天,母亲把自己带到很陌生的地方,和一些人争执吵架,最后把自己留给那些陌生人,拿到很多钱,一走了之。 他不敢哭也不敢闹,孩子的敏锐让他察觉到,这里所有人都不欢迎自己。因为他的到来,那对夫妻在吵架。 他害怕吵架,吵架声会让他想到妈妈的怒斥责备,想到即将落到身上的巴掌、尖锐的针尖。 于是他缩成一团,窝在柔软沙发的角落里,目不转睛看电视上循环播放的动画片,像根本不会动的玩偶。 电视上汪汪队重复播放十多遍后,客厅的大门打开,有人走过来。 那人比他高那么多,穿着整齐干净的蓝黑色校服外套,经过长沙发,目不斜视走过去。 走了两步,似乎才意识到沙发上还缩着一个人,于是微微回头多看了两眼,帮他把循环重播的动画片调成顺序播放。 汪汪队调到下一集,遇到新的关卡。 那人没看他,只告诉他:“桌上有糖,你自己吃。” 叶泊舟看着桌上的糖果,没敢动,可小孩子控制不住眼泪,鼻子一酸就溢出哭腔。他害怕这人也会像母亲那样,因为自己哭泣烦人就训斥自己,马上低头想忍住。 那人却注意到他的软弱,伸手从桌上拿了颗糖果,剥开塞到他嘴里,随意安慰:“别哭,你先看动画片,等你妈妈忙完就带你回家了。” 后来叶泊舟才知道,薛述是把自己认成家政阿姨家的小孩。 因为没过两小时,薛述知道了他的身份,就不再给他剥糖果了。 赵从韵和薛旭辉是自由恋爱,她不能接受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去质问薛旭辉,薛旭辉再三回忆,发现自己确实在七年前出差时醉酒断片。现在面对鉴定报告,不知如何解释。他的犹豫让赵从韵更加坚信他的背叛,想要离婚。 但结婚后两家合作项目越来越多交缠在一起,现在分开伤筋动骨。可不分开,就是无休止的争吵。 佣人们自然维护这个家的正统主人,对突然出现的他鄙夷不屑。 赵从韵并不把愤怒发泄在才六岁的他身上,佣人也不敢为难他,只是无视。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五楼的小阁楼上,像喂养一只死皮赖脸贴上来的流浪狗,不会有人光顾这里。六岁的他很难轻松爬上五楼的楼梯,也知道所有人都不欢迎自己,所以从不主动出去。那一段时间里,他和外界的联系,只有每天饭点,佣人会来给他送饭。就算来送饭也不会和他说什么,只是打开门,把饭放到桌上,等他吃完就收走餐具,像来时一样沉默无声的离开。 吃光的饭菜外,多余的那点甜,是第一天薛述塞到他口袋里的糖果,而除了他自己的心跳之外所有动静,就是玻璃糖纸窸窣的声音。 这样的日子也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有天早上,佣人没来给他送饭。 他打开门偷偷往外看,发现家里的佣人都在忙碌,打扫卫生、布置客厅,楼梯扶手上的每一个雕花图案都擦得干干净净,装上亮闪闪的灯带。 他们看上去很忙。 每次妈妈很忙的时候,就会骂他,叶泊舟怕被他们发现也会挨骂,不敢打扰,又悄悄缩回去,关上自己的门。 佣人一整天没给他送饭。 他吃光了所有的糖果,饿得睡不着。 第二天,佣人还是没来,他透过门缝、窗户往外看,家里到处都被装饰得很漂亮,院子里还有一颗很高大的树,树上坠着灯带和礼物盒。等到了晚上,陆陆续续有人来,穿得很漂亮,带着礼物盒,家里热闹起来。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所有东西都吃光了,他饿得肚子疼。外面很吵,他连睡都睡不着。 怎么办呢。 才六岁的叶泊舟不知道。 他只是想,自己要出去找东西吃。 从门口出去会看到其他人,那些人都不喜欢自己,会骂自己。如果他们不要自己,要把自己还给妈妈,妈妈也会生气,会用针头扎自己…… 于是叶泊舟把房间里的椅子都推到窗前,摞起来爬上去,房间那么高,他害怕得腿都软了,还是小心翼翼推开小阁楼的窗户。 逃出去前,他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第一天给自己糖果的那个人。 薛述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到他,目光定住,露出很凶的样子。 叶泊舟害怕的缩回去,把窗户合好,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直到薛述推开他的房门,把他从高高摞起的椅子上抱下来,不耐烦问他怎么了。 听他说有两天没吃饭后,牵着他的手下楼,到自己的房间。 赵从韵和薛旭辉还是没离婚,但感情回不到从前,他们开始忙着工作不回家。所有人都默契的无视叶泊舟,给他钱给他最好的一切,但假装没有这个人。 只有薛述。 只有薛述会担心他,把他的房间挪到一楼角落里,给他零食、玩具,他贪玩受伤也是薛述带他去医院,甚至在他初中因为私生子身份被孤立霸凌时,也是在国外读大学的薛述连夜回来帮他解决。 只是,私生子的身份让他和薛述天然对立。 等他十八岁成年后,薛述自然从他的生活中淡去。 后来……干脆离开了。 四十年的时间在脑海里一晃而过,叶泊舟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走马灯。 怎么全是薛述。 怎么全是薛述,还能这么短。 意识渐渐消失,叶泊舟放任黑暗涌上来,最后一个念头是,也不知道死掉后还能不能见到薛述。 = 黑暗如潮水涌来,旋转颠簸,让叶泊舟头晕难受。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一只手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别睡了,下来。” ? 叶泊舟缓缓睁眼,先看到白色毛呢大衣上的黑卷发。 自己不是死了吗? 他怔住,顺着这簇卷发看过去,对上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完全认不出来是谁,但他从女人妆容精致的眼睛里,看到小小的自己。 叶秋珊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背着托人买来、号称完全看不出来区别的假包,包里装着伪造的亲子鉴定。想到要去做什么,她有点紧张,看到旁边还在发愣的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下车,训斥:“下来啊。” 叶泊舟下车,看到那栋五层别墅。 记忆回笼,他知道这是哪天了。 是这天,母亲把他带到薛家,用伪造的鉴定报告证明他的身份,然后要了所谓“帮薛家养了六年孩子”的赡养费,把他丢到薛家。 这天,是他和薛述往后一切的起点。 叶秋珊踩着高跟鞋,依旧走得很快,尖细的鞋跟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声音。 叶泊舟跟着这个声音,迈着短短的小腿,一步步跟着。他太小了,六岁的他一步只能走那么长,但叶秋珊只想着能把这个惹麻烦的小孩丢出去,想着可能敲到的钱,根本没想着回头看看他,更没注意到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叶泊舟看着叶秋珊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见到她的震惊一点点散去,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想到之后的一切,那份自己和薛述毫无血缘关系的鉴定报告,还有赵从韵闭眼前的那句话——“如果下辈子你还愿意和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可是…… 叶泊舟停住脚步 ——我不愿意了。 叶秋珊走到安保门卫处,被拦下,门卫要她提供身份证明。叶秋珊把鉴定报告拿出来,理直气壮说自己是送薛家的小孩回家的。 门卫看着她,问:“那小孩呢?” 叶秋珊回头,才发现叶泊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现在还站在马路对面,远远看着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叶秋珊觉得这孩子脸上是完全不属于六岁小孩的沉静和悲痛。 可她完全没功夫深想。 七年前她见过薛旭辉,醉酒后的薛旭辉被女人纠缠,为了保持清醒用玻璃划伤了自己。她偶然经过,帮忙包扎,什么都没发生。她知道这个人是薛旭辉,最不缺的就是钱。但彼时她有恋人,觉得天大地大比不过她的真心,根本不把有钱人放在眼里。没想到她怀孕后,恋人人间消失。她一开始不相信,后来赌气,觉得自己也能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养着养着就发现,养一个小孩真的很麻烦。而且只要这个小孩存在,就明晃晃提醒她做了什么蠢事,不会有正经人家的男人愿意和她在一起。 第3章 十六年后。 私人医院,院长办公室。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用于会客的桌上摆放着文件,最上面是医院介绍。饶是这样,院长还有些紧张,又回头仔细看过房间所有东西,确定万无一失,这才松了口气。 办公室门被敲响。 院长加快脚步,人还没有到门口,先热情大声:“欢迎欢迎,叶医生,久闻大名。” 敲门的助理极有眼色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人。 基因领域极少露面却最出名的少年天才叶泊舟,有着一张和才华不相上下、很让人惊艳的脸。 苍白瘦削,冷得像玻璃杯里的试剂。 院长不敢因为这张年轻漂亮的脸就轻视他。 无它,叶泊舟太耀眼了。 同龄人还没进入高中的十四岁,他拿到top医学院录取通知书。十五岁开始发表基因领域方面的论文。凭借过于超前的理论被行业大拿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跟着师父加入国内最好的研究团队。今年二十二岁,和团队攻克困扰大家数十年的遗传病症,研发特效药,一举拿下无数医学奖项。 天赋异禀到这种程度,大家就会怀疑或许有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在家人的帮助下才能有这样的成就。可把叶泊舟的履历翻个底朝天,也只是发现他亲生母亲曾是个护士。但在叶泊舟六岁那年,母亲把他送到寄宿制小学,出国再嫁,从此再也没回国。 这种和孤儿无甚区别的原生家庭没有任何助力,他的所有成就,都是他靠自己实力得到的。 和高调实力不同,他不张扬,不主动露面。哪怕团队所有人纷纷表示他才是研究主导者和灵魂人物,他也默默无闻,从不揽功劳,就连团队领奖、接受新闻采访都没出面过。 前两个月知名人物刊物想给他出专栏,同样被拒绝,媒体迂回采访了团队里所有人,才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叶泊舟。 院长更是早早就发出邀请,想让叶泊舟在医院挂个名,或者来指导参观一下,从来没有音讯。还是顺藤摸瓜,发现之前合作过的某个实验室,是叶泊舟大学老师的团队。他又捐了些设备,成功认识大学老师,并参加该老师的退休宴会,在宴会上见到叶泊舟。在老师的帮助下再三邀请,才终于磨得叶泊舟松了口,愿意来医院考察指导。 现在终于等到了人,一点不敢怠慢,请进来端茶倒水,寒暄。 叶泊舟连杯子都没拿,打断他的客气话:“别浪费时间,带我看研究中心和患者病例。” 院长第一时间本能就跟从他的指挥,站了起来。 等走出办公室,略一琢磨,才后知后觉察觉出这句话暗藏着的雷厉风行和领袖风采。 不敢再浪费时间,院长和他大致介绍了园里的基础设施和仪器设备,说:“我们是薛氏集团控股的私人医院,专门服务于我们的股东。所以现在院里唯一一位基因病症方面的患者,是大股东薛旭辉的独子,薛述。” “您应该知道他,毕竟治疗方案都是您敲定的。” “我知道。” 叶泊舟脚步不停,问,“他的病历呢?” 院长递上去:“他今天还在医院,您要去看看吗?” 叶泊舟翻开病历,看着第一页的照片。目光颤了颤,飞快翻到第二页,胡乱扫过早就看了无数遍的内容,声音控制不住的沙哑:“不去。” 院长没听出不对劲,招呼:“那我们去研究中心。” 他要招呼叶泊舟转弯从走廊尽头的专属电梯走,还没开口,先看叶泊舟转弯走过去,目标明确,仿佛走过无数次,对医院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不过这可是叶泊舟第一次来,怎么可能熟悉呢,或许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巧合吧。他连忙追上去。 而走廊尽头的窗口处,穿着白色宽松病号服的男人拿着电话,目光追逐着走远的院长,还有院长前面那个纤细年轻的背影。 电话那头,赵从韵苦口婆心劝烦了,转而威逼利诱:“我不管你公司怎么样,该在医院住着就好好住着,别管公司的事。再让我知道有人把公事拿到你面前说,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开除。” 薛述理解母亲的担心,但不接受她的过度紧张和掩饰不住的焦虑。毕竟同样的病症,四年前父亲病发,因为干预及时,也得到了有效的治疗,更何况四年后的现在,已经有特效药了。 他说:“已经住半个月了。” “医生说还有多久才能出院?” 薛述冷静:“很快。” “我不信,我会再给院长打电话的,院长没开口前你就别想出院。别说工作忙,你爸那时候那么忙都还在医院住了两年呢。” 赵从韵软硬兼施,“你要好好住着,不然我会担心。听到没有?” 薛述无奈,只好应:“行了,我去问。” 挂掉电话,朝着刚刚院长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去研究中心,能被院长以那个姿态迎合着的,大抵是研究人员,而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高地位的,只有一个——那个四年前参与策划他父亲的治疗方式、也在今年敲定他治疗方案的少年天才,叶泊舟。 三个月前他刚批了院长递上来的申请书,批了一大笔钱买最精密的仪器,捐赠给高校实验室,院长的申请理由是想邀请叶泊舟来医院交流。现在看来是成功了。 关于自己的病,叶泊舟的话语权比院长高,只要叶泊舟松口,自己就不用在这儿耗着了。 薛述走到实验中心,隔着玻璃窗看到院长,还有院长身边正在看文件的人。 刚刚惊鸿一眼看不真切,现在看过去,发现年轻的少年天才比他第一眼看到的还要更瘦,藏在白大褂里的手腕细得像冬日里不合时节长出来的玉竹,没有营养的枯瘦。 似乎在说话,话语不多但一针见血,周围的其他研究人员都露出若有所思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冷静、强势,似乎比院长还固执。 薛述如此判断。 玻璃窗内,叶泊舟心神不宁,怎么都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到研究数据中去。 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从踏进这里开始,他整个人都被切割开来,灵魂飘在上空,任凭刻在骨子里的理智操控身体。可身体的本能却让他静不下心,对周围的一切格外敏锐。 玻璃窗外似乎有一道视线,他抬眼要看过去,先看到那人透过窗子映在实验室地板上的一道影子。 扭曲、模糊、被实验室炽亮的光线照得宛若一团白光。 叶泊舟却瞬间就认出来了。 白大褂里的手紧紧攥住袖口,他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身边人手里的文件。 余光里,那道影子朝门口的方向前进,推门声响起,影子随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直至停到身前,和自己的影子交错,肩膀叠在一起。 耳边院长招呼:“薛先生。” 介绍:“这就是叶医生了。” 院长的声音逐渐远去,叶泊舟耳朵里却出现更多声音。都是同一个声音,丝丝缕缕宛如纠缠的枝蔓,枝叶疯长。可最后,是心脏停止跳动时仪器的提醒、刹车擦过地面、撞击声、鸟儿振翅高飞的声音…… 这些声音卷在一起,混合成尖锐的音锥,狠狠刺着他的耳膜。 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像一场大雪,盖住所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早有耳闻,叶医生。” 脑海里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耳朵里,冷淡而真实。同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幸会。” 叶泊舟不得不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 目光先落到半空中,从对方小腿处往上,看到伸出的那只手,之后才迅速抬头,对上对方的视线。 只一眼,叶泊舟移开视线。 他松开袖子,伸手贴上对方的手。 薛述看他的手。 握手时甚至没有视线交流,实在是很失礼的行为。叶医生不仅没看他,甚至吝啬得不肯把手全部露出来,袖口还贴在掌心,他只用手指贴上自己的手,敷衍的上下晃了下,就迅速收回去。 理智驱使叶泊舟保持冷静正常的样子。他仿佛只是在面对一个不熟悉又不得不寒暄的人,客气:“幸会。” 可手心传来皮肤的温度,透过软韧皮肤,血管里流淌着勃勃生机。生命的活力仿佛一簇火苗,烧得他心尖发疼。 院长还在介绍:“薛先生来得正巧,叶医生也刚到……” 他看出叶泊舟的冷酷,有心利用薛述的身份拖延时间,以便多了解叶泊舟,尽量说服他同意成为名誉院长的事。 他忘了,薛述也不是他期望中的贴心甲方。 “不巧,我是看到叶医生,特地过来的。” 叶泊舟依旧微垂着头看实验报告,从薛述这个视角看过去,发梢细软,皮肤是长久不见天日的白。 隐隐的熟悉感,细细看过去,又不知道这点熟悉从何而来。 这点探究不动声色,薛述接着说:“叶医生的方案精准有效,我觉得身体完全恢复,特地来谢谢叶医生。” “如果叶医生方便,今天出院前,一起吃顿饭聊表谢意。” 叶泊舟终于抬头,看向一边的院长:“今天出院?” 整张脸映入眼底。瘦削,眉眼厌倦沉郁,线条像积雪未消的枯山。 那点熟悉感更是来势汹汹,薛述看着他,巡视过每一处。 院长解释:“不,不是今天出院。” 又无奈和薛述解释,“薛先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要多住一段时间,方便时刻监察身体数据,这样才能好得更快。” 第4章 再醒来,房间昏暗,床头什么东西泛着冷光,在这点光线里,他坐在床头看着自己的薛述。 发现他睁开眼,薛述叫他的名字:“叶泊舟。” 熟悉的场景让叶泊舟好像回到巢穴的小动物,弱小柔软。他什么都想不了,只看着床头的人,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嗯。” “g……” 他想说哥哥我好疼啊。哥哥我刚刚做了很可怕的梦,梦到你死了,我重生回去,有十六年没见到你。哥哥我真的很想你,你能不能抱抱我…… 只要装得很乖很可怜,薛述就愿意陪他演兄弟和睦,会听他说话,会陪他多待一会儿,可能还会抱抱他,哄他。 可薛述打开床头的小暖灯。 他看清薛述的脸,表情阴沉得如同早上的天色,冰冷、蕴着不解和怒气。 还有薛述身后独属于医院的干净墙壁,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身体无处不在的疼痛,喉咙里压不下的血腥味。 自己还活着。 哦,薛述死了,自己重生,十六年没见到薛述。这不是很可怕的梦,就是事实。 叶泊舟垂眸,将眼底的水湿和委屈一并眨去。 薛述看着窝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的人,语气冰冷:“你想死吗?” 晕倒前的记忆回笼。去墓园的长窄山路,最后一刻挡在车前的黑车,还有那点如火苗熊熊燃烧的遗憾…… 自己想死吗? 叶泊舟没回答,他问薛述:“你要和我上、床吗?” = 薛述额角青筋直跳,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来没出现这么棘手的情况。 叶医生金口玉言,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没有为什么,说不让出院,就真让他又在医院住了三个月。而且,低调得仿佛根本不存在这个人,再也没出现在医院,也再没有任何消息。 薛述本该忘掉这个只出现过一次的天才医生。可晚上做梦,梦境里总是那张脸。 ——从他十二岁开始,他经常做梦。一开始只是些零碎片段,他并不当回事。可梦境越来越真实,他好像捡了只小动物,动物崽子会挨饿会受欺负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他需要照顾小崽子保护小崽子,哪怕是白天,想到梦里可怜兮兮的崽子,都会担心在自己清醒的时间,崽子会受伤。他越来越期待梦境,而梦境也越来越真实。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梦里的动物崽子。 并不是小动物,是一个人。 看不真切面容,只记得有一双很无辜的眼睛,会刻意挤得弯弯的,跟在他身后,装做很乖的样子,叫他“哥哥”,央求他陪着一起玩玩具,捧着比赛证书来找他讨要奖励,絮絮叨叨关心他。 有关那个人的梦他做了十六年,一开始每天都会梦到,但在他意识到那是个人之后,梦到的越来越少,二十四岁之后,更是一年才会梦到两三次。梦里的人渐渐模糊,在遇到叶泊舟后,才总算有了清晰真切的脸。 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人的关联不仅于此。 昨天刚出院,夜晚又梦到了。 是某个晚宴,人很多,热闹喧吵。他似乎并不认识宴会主人,也并没有社交需求,只是想来。他不知道梦里的自己为什么要来,无所事事站在阳台消磨时间。直到一回头,看到人群里穿着小西装的叶泊舟。 梦里的叶泊舟要比研究中心看到的叶医生要胖一些,也要更高一些,看上去健康很多,笑容灿烂,和其他人说着什么,举杯品酒。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 于是他迎上去,开始和其他人说话。没一会儿就遇到叶泊舟,招呼、远离人群,去阳台单独聊天。 叶泊舟喝了很多,说话时都带着酒气,不知道是讨好还是撒娇:“哥哥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上一次的梦境是今年年初,他和对方吵架,似乎是因为一个人,可具体为什么却不知道,单是想到就排斥。 他压下心中的刺,说:“好。” 叶泊舟得到答案,痴痴笑,向他道谢,给他敬酒。他都不知道叶泊舟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只看叶泊舟一杯接一杯喝得很凶。只要有人上来敬就喝,各种洋酒不要命的混着喝。喝到最后醉的没有理智,没头蜜蜂一样打转,最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胳膊,嘟嘟囔囔,还是喊哥哥。 他闻到叶泊舟呼吸时散出来的浓重酒气,半拥半抱把人扶起来,带回家照顾。 家里没有房间,只好把人放到自己的卧室。自己睡了那么久的床,叶泊舟窝在上面,小小的一团,很没安全感的小动物一样,从嗓子眼里挤出可怜的哼唧。 他在客厅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推开卧室门,给对方送蜂蜜水。 床上的人半睁着眼,还没完全睡醒,眼睛湿漉漉的。他叫对方“叶泊舟”,对方就应,声音湿软,像发、情的猫崽子。 梦里的薛述站直,居高临下看床上缩成一团的人,不到半秒,狼狈转身离开。 而清醒过来的薛述,看着自己和梦里完全一样的反应,再想到研究中心唯一一次与梦境当事人的对话,觉得事情荒诞至极。 他起床,回趟本宅,想问赵从韵对叶医生了解多少——他父亲同样的病症,赵从韵几番辗转认识不少相关领域的专家,知道的一定比自己多。 赵从韵说有事需要出去,他以为是多重要的事,还没来得及问,先载赵从韵出门。谁知道开车一个多小时,是到郊区买了三座墓地。 赵从韵和开发商认识,提前说过,现在到了就刷卡买下。看他不理解的样子,还解释说是这几年他们父子两个接连生病吓到她了,决定提前做准备,而且这里风水好,能冲喜挡灾,避凶改运。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赵从韵还要和开发商吃饭,他就独自下山回去。没想到路上看到有车迎面驶来,速度越来越快。阴沉的天色下,交错间看到驾驶座上瘦削人影,黑色大衣挺括,更衬得皮肤透明似的白。 眼睛没认出来,本能却察觉出熟悉感,让他来不及思考,一脚油门踩下去,挡住对方冲向护栏的路。 …… 可没想到对方醒来第一句话,还是要不要上、床。 薛述想到早上反常的反应,犹豫半秒,还是说:“不。” 明明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只是陌生人不需要负责,为什么不? 叶泊舟固执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欲望对他来说是太过陌生的事物,今天早上因为梦境产生冲动已经足够离奇,他更不会主动跟其他人上、床。哪怕这个人是让自己产生冲动的对象。 薛述张口想这么回答,可看着叶泊舟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漆黑眼睛,顿了两秒,详细解释:“我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 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 那什么算有感情基础呢?上辈子我和你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算不算感情基础? 应该不算吧。 不然上辈子为什么没做,现在也不会是这样。 叶泊舟收回视线:“这样啊。那怎么样你才肯和我做呢?” 薛述沉默了有半分钟,还是没回答叶泊舟,反而问他:“你为什么要寻死。”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胸腔的刺痛,痛得让叶泊舟分不清到底是骨头在痛还是心脏在痛。 “没有为什么。” 薛述重复,语气强硬了些:“为什么?” 叶泊舟平淡回答:“我没想寻死,是路滑,意外。” 意外。 薛述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推翻这个虚伪又毫无说服力的说辞。 “殡仪馆工作人员给你打电话,说你想要的那块墓地被人买走了,问你是要退款,还是另选一块和喜欢的人相邻的墓地。” 被买走了?那自己死了怎么办?埋到哪里呢?这辈子薛述又不会死,自己就想刻舟求剑葬在他上辈子的墓地里,都不行吗? 叶泊舟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随后他听到薛述的声音:“你给自己选了墓地,找了殡仪馆,还解开安全带。不存在路滑意外,你今天去那里,就是寻死。” 薛述语气冷凝:“为什么?” 叶泊舟躺在床上,脸上的空白消失,逐渐变成疲倦,最后带上自嘲。 原来那个电话是殡仪馆工作人员打过来的。 墓地没了,没死掉,还被薛述发现了。 薛述还是一样,什么都知道,想说了才告诉自己,不想说,就永远把自己蒙在鼓里。 果然还是倒霉透顶,他想要的,都得不到。 叶泊舟厌烦无力,承认:“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因为喜欢的人死了。” 上辈子想去要个答案都得不到,死在去薛述墓前的路上,他想或许死了还能见到薛述,没想到重生了。 他没再去薛家,自然什么都没有了。 想着研究完特效药,让薛述和薛旭辉活下来,也算把上辈子的恩怨一笔勾销,才苦苦坚持这么久。现在薛述痊愈出院,一切终了,他一天都撑不下去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暴自弃般,喋喋不休:“我爱他爱得要疯了,没他的日子我过了那么多年,一点都不过不下去了,我现在就想去死。” 薛述凝视他,呼吸越来越沉,下颔也逐渐绷紧。 叶泊舟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上辈子的经验里猜测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可这门功课他上辈子就没做好,从来没有猜对。现在两辈子加起来二十六年没再见过,比他和薛述相处的时间都多了两年,他更是摸不着头脑。 第5章 镇定剂还没完全失效,叶泊舟反应迟钝,过了半分钟才完全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腕上是锁链,脚踝上也挂着一条,动作间能听到金属碰撞的窸窣声。这些声音提醒他现在的情况,一点点重建了他的认知。 他被薛述关起来了。 故事里不乏这样的场景,而接下来会发生的…… 他看薛述:“然后呢?你会和我上、床吗?” 薛述:“和你上床,你就不会想死了?” 叶泊舟眨眼,恍然:“你把我关起来,不是想上我,是怕我寻死。” 镇定剂让他的情绪浅淡,现在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他浅浅挑了下嘴角,不知道在嘲讽薛述还是在嘲讽自己,“都不想和我上、床,何必管这么多?我死在盘山公路,没有任何事故责任人。死在医院,最多追责到医院。如果死在这里,舆论可就不太好听。” 他伸手去拽锁链:“薛先生还是快点放开我,别因为一个陌生人惹上麻烦。” 薛述充耳不闻,拉住锁链。链条绷直,把叶泊舟的手拽到床头,再也挣不开。 他打量着床上丝毫没有恐惧的人,说:“既然知道麻烦,又为什么再三问我要不要上床。” “选择权不一直都在你手上吗?你说了不我也没有强迫。” 叶泊舟问,“但现在,你在干什么?” “我在惹麻烦。” 果然觉得自己是麻烦。 一定觉得自己很奇怪,第一次见面就说没分寸的话,寻死觅活浪费他的时间,还无视他的好心觊觎他的身体。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叶泊舟喉结滚了滚,目光扫过房间所有角落。 非常单调,除了床和床头的柜子没有任何家具,没有玻璃的装饰品,窗户被窗帘遮住看不到外面有什么,锁住自己的链条也绝对到不了窗台。 薛述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没一会儿,房间门就被敲响。 ——这里还有其他人。 叶泊舟非常理智并理所当然的想,薛述把自己从医院带出来,医生护士甚至来时的司机,都知道。现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如果自己真死在这里,很难避开所有人处理尸体,会给薛述惹麻烦。 薛述不让他死,还不和他睡。 而他,甚至在这时候都还在想,自己现在去死会不会给薛述惹麻烦。 凭什么两辈子的主动权都在薛述手里?自己不能强迫薛述和自己睡,难道还不能跟随自己的念头去死吗? 看薛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叶泊舟抬手,腕上的锁链随着自己动作荡在空中,这么轻微的动作,都牵连到身上其他伤口,让他疼得浑身发颤。他咬牙要抬得更高一点,可怎么都抬不起来,胳膊脱力摔在被子上。 薛述到了门口,打开灯。 叶泊舟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现在也被绷带固定,从胳膊到胸腔,就连小腿都缠着绷带,整个人像木乃伊,完全没办法做太多动作。 他飞快想到木乃伊的制作过程,遗憾自己怎么不是死了之后才被包成这样。 薛述接过迟到的晚饭,回到床头,看叶泊舟偏头看胳膊上绷带的样子,解释:“胳膊脱臼。” 叶泊舟在半空中吊了三分钟,两条胳膊脱臼,骨折的肋骨错位,肺挫裂,脾破裂出血,打完镇定剂重新手术包扎伤口后,一度烧到三十九度六。现在看着叶泊舟胳膊上的绷带,都让薛述想到叶泊舟吊在窗外的样子,气狠了语气里反而有种奇妙的夸赞感:“真厉害。” 想到背对着床时听到的金属碰撞声,他问,“现在又想做什么?” 叶泊舟的手臂还在哆嗦,看向手腕上的链条,告诉薛述自己的打算:“把自己勒死。” 他遗憾:“但是胳膊动不了。” 薛述的目光扫过长长的链条:“你在激怒我,还是提醒我。” 叶泊舟牙尖嘴利想要接着说话,薛述却不愿意听了。 不管是激怒还是提醒,叶泊舟都成功了。 他完全不想再听到叶泊舟任何伤害自己的计划,单手捏住叶泊舟的下巴,另一只手舀起粥送进去。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什么人,但这个动作莫名得心应手,无师自通。 刚刚好的温度,米粒融在山药泥里,带着不比米粒大的肉沫,不用嚼就滑到嗓子眼。 山药肉沫粥。 叶泊舟喉咙一滚,把这口粥咽下去。 看上去很听话。 薛述捏住他的手稍稍卸了力气。 一碗粥下肚,薛述又给他喂了药。 身上缠满绷带不能动作,叶泊舟放弃无畏的挣扎。止痛药生效,高烧和药物影响下,他很快睡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还是那个不知道做了多少遍的噩梦,眼前一片白雾,雾里只有那个熟悉的背影。薛述走得特别快,不管他怎么喊都不肯停下等他,他追不上,还摔倒了,崩溃大哭,薛述也不会停下带着他一起走,只会让他别追了,赶快回去。 可这次的梦好像有什么不同。 叶泊舟觉得自己跑得很快,丢掉什么枷锁一样,没有任何负担,他跑得越来越快,白雾里薛述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马上就要抓住了。 总算可以停止这场两辈子长达二十六年的追逐,叶泊舟高兴极了,伸长胳膊要抓住薛述的衣角。 白雾里突然传来一声“叶泊舟!” 叶泊舟一时恍惚,再定神,就怎么也看不到薛述了。 = 叫医生来换上新的药水,并给叶泊舟量了体温,依旧是高烧。医生叮嘱可以在不影响其他伤口的情况下尝试物理降温,六小时后还是不能降到三十九度以下就再喂一次退烧药,如果体温不降反升,要再做检查,避免病情恶化。还有跳下去时在外墙磕撞到的剐蹭伤,要重新上药包扎,避免发炎。 薛述一一记下。 医生叮嘱完这些,并没有离开,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薛述:“说。” 医生提醒:“您带叶先生离开后,赵女士来医院问过。” 薛述:“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他用毛巾包住冰块,间歇贴上叶泊舟额头。 脸上还有在外墙上剐蹭到的伤口,红了一片,边缘微微泛肿。 可能实在是太难受,哪怕睡过去,眉头也紧紧皱着。让薛述想到在带他回来的车上,他皱着眉头掉眼泪,可怜兮兮喊“哥哥”的样子。 但没了镇定剂,叶医生哪怕在梦里也要保持理智,抿紧嘴巴不允许自己吐露一丝心声。 薛述轻轻抚平那道褶皱,再用毛巾贴上去。 等到毛巾不那么凉,就折好放在叶泊舟额头,轻轻拉开被子,拿出棉签和药膏,处理外伤。 在医院时护士处理过,包上了绷带。薛述把绷带解开。 过了几个小时,伤口越发明显,红肿的剐蹭伤口、青紫的磕碰淤痕,条条片片点缀在白皙肌肤伤,好像开在瓷器上的花朵。解开一条绷带,看着绷带下的那片伤口,薛述理智的弦就跟着跳一下。 棉签沾药重新涂上,系上绷带。所有伤口都藏在白色纱布下。 等做完这一切,薛述拿出手机,调出赵从韵的电话号码。 ——中午和赵从韵的通话持续三个小时。自己接到电话告知她前因后果并找医生证明自己没事,只用了不到十三分钟,等到自己回去,发现叶泊舟跳楼,情急之下把手机落在窗台并忘到脑后。之后……叶泊舟问自己要不要上、床、自己让医生给叶泊舟打镇定剂、询问医生怎么把人带回家关起来,需要什么仪器保证治疗……和赵从韵从韵的通话始终在进行中,她一直在听。 怪不得要去医院问。 薛述有些头痛,看看时间,并不抱希望的把电话拨过去。 凌晨一点四十二,一向十一点前入睡的赵从韵反常的熬夜,第一时间接通电话。 两相沉默。 最后还是赵从韵先开口:“他怎么样?” 都被听得一清二楚,薛述也没有装傻充愣问“他”是谁,回答:“不太好,吃完止痛药睡着了,还在发烧。” 赵从韵:“……” 她委婉,“在医院会不会好一点?医生更多、设备更专业,还有护士贴身照顾。” 薛述:“让他再找到机会从七楼跳下去吗?” 赵从韵就不说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 薛述说:“我今天回去是想问你,对他了解多少。” 房间里寂静无声,床上的人呼吸轻得几近于无。薛述忍不住走近些,摸了摸他的脖子。 因为发烧温度高得烫手。 太瘦了,没有脂肪的缓冲,颈骨突出,脉搏格外明显,在手心里弹着,重得薛述担心会不会牵扯到受伤的肋骨,让叶泊舟更痛。 电话里,赵从韵的声音失真:“了解不多。” 赵从韵似乎在整理语言,停了许久才告诉他,“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是四年前,你爸刚查出前兆,我听说他那个研究所在研究基因病症,去了一趟。” “我在研究所呆了两天,两天里他只在等待结果的间隙休息了不到五小时,没有一顿饭是按时吃的,有大概十八个小时没吃饭,血糖低到站不住也不休息吃饭,喝点葡萄糖缓过来继续实验。研究所里所有人都跟不上他的节奏,需要三班倒来适应配合他。” “临走前我请所有人吃饭,他也只愿意吃最方便的三明治。我回来后,听说他因为急性肠胃炎晕过两次。” “他可能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 赵从韵总结,问:“薛述,你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代表什么吗?” 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薛述的回答。 “你早点睡。” 薛述挂掉电话。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代表什么,只知道在当时,他只想这么做,现在依旧不后悔。 第6章 叶泊舟模糊间醒过一次。止痛药的药效还没过,他并不疼,只是头昏脑涨,觉得身体很沉,难受得要命。 梦里再也看不到薛述,梦外他转动眼珠,看到坐在床头椅子上阖眼休息的薛述。 他还没完全清醒,忘了自己这辈子不想和薛述产生太多交集的初衷,半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 有那么几年,他觉得自己这么久没见薛述,差不多都忘了薛述长什么样了。就像他隔了太久没见到叶秋珊,这辈子重生回来看到年轻的叶秋珊,完全认不出来,甚至还会感到惊讶。他想,再见到薛述会不会也是一样的反应? 但真的时隔两辈子二十六年再见到薛述,都不用看到脸,他都认出来了。 要是能一直这么看着他就好了。 有什么办法能一直这么看着他呢? 叶泊舟用自己迟钝发蒙的脑子想,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反正上辈子薛述下葬的墓地被买走,自己葬不到那里,不如干脆烧完后用骨灰烧成瓷器,摆在薛述床头。 自己会小心克制,不会总是偷溜出来看薛述,不会让所有人发现瓷器的来历,只需要晚上这么偷偷看看就好。 他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薛述睁眼。 偷看的人怕被看出坏心思,心虚的闭上眼。 叶泊舟又睡过去。 因为想到可以一直看到薛述的办法,心里怀揣着巨大的期待,睡得很安稳。梦里依旧看不到薛述,但他觉得薛述无处不在,第一次觉得自己离薛述这么近,说不出的开心,走马灯一样把自己遇到薛述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个遍。 再醒来,却没看到薛述,看到正在给他换药水的医生。 镇定剂和止痛药都失效,身体上的疼痛进一步加剧了情绪,叶泊舟看着医生,自嘲。 他果然不会时刻守着自己,很快就走了。 那把自己拴起来关在这里干什么?什么都不做,倒让自己以为他也对自己多有占有欲。 叶泊舟讨厌自作多情,因为薛述心血来潮一个举动就胡思乱想的自己。 他抬手想拽去手背上的针管,可手臂还是疼得抬不起来,反倒是吸引到医生的视线。 医生拦住他的手,小声:“您醒了,还有不舒服吗?” 叶泊舟没回答,看着他,通知:“你放我走。”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医生险些都听从指令把叶泊舟腕上的束缚带解开了。但看着束缚带上的锁链,笑容僵住:“这个……我也只是薛先生雇来治疗您的,您想走的话还是问薛先生吧。” 叶泊舟:“你知道你雇主在犯法吗?” 医生五十来岁,头发微微花白,看上去斯文又慈祥,回答叶泊舟:“非法监禁。但我是知情不报的从犯,量刑从轻。” 他甚至反过来劝叶泊舟,“您的研究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反而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薛先生也是担心您。” 叶泊舟没有一点被说服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神冷到可怕。医生恍惚间觉得他现在和叶泊舟高烧不退时薛述的表情一样。这两个人也是邪门了,怎么完全不一样,又这么像。 “非法监禁致人死亡,可就是故意伤害罪或故意伤人。哪怕你是从犯,但再加上非法行医,还能量刑从轻吗?” 医生没说话。 叶泊舟问:“你叫什么?” 医生:“柴通。” “柴医生,能来薛家私人医院工作,一定是科室佼佼者。你确定要为了这么荒诞不经的事,赔掉自己的前程?” 叶泊舟身上都是包扎伤口的绷带,手背上正在输液,手腕上还束着锁链,这么躺在床上,像躺在案板上的鱼肉,却循循善诱,高高在上的谈判,“毕竟不管我死在这儿,还是活着出去报警指认,你的下场可都不会太好。薛先生背靠薛家可能不会有事,但你呢?你想过你自己,还有在意你的那些人吗?” 柴通有种诡异的被说服感。 两天前,他还在因为叶泊舟情绪激动闹自杀亲自给叶泊舟打镇定剂,两天后,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叶泊舟,觉得需要打针镇定剂冷静下来的人是自己。 叶泊舟看出他的犹豫,乘胜追击:“你现在把我放了,你就是我的同盟。医学领域我比薛述说得上话,不管你是想去更好的医院,还是想搞科研,我都能帮你。” 柴通想了想,还是摇头:“你逃出去后,不会再自杀?你一死了之,我怎么办。” “我会把一切安顿好再去死,我有这个能力。” 柴通没说话,目光放在叶泊舟身后的位置。 叶泊舟注意到这一点,心下疑惑。随即就听到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医生真是负责。” 薛述攥紧手里的锁链,用力拉紧,“都这时候了,还知道要把一切安顿好再去死。” 叶泊舟腕上的皮带跟着紧了紧,在被窝里闷了这么久,早就带上体温,并不凉,甚至是温热的,和手掌的温度一样,硬硬的硌着叶泊舟的手。 叶泊舟被这个声音弄得一顿,回头看过去。 薛述躺在大床另一侧,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下浓重青黑。 柴通注意到叶泊舟的茫然,试图美化自己知法犯法雇主的所作所为,说:“您前天夜里开始高烧不退,薛先生一直守着您,等到今早彻底退烧,这才睡下。” “现在他醒了,有什么事您直接和薛先生说。” 说完也没敢多待,给叶泊舟换好药就匆匆离开。 这两个人气场太强了,自己再留下只能是当炮灰,不如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叶泊舟的注视下,薛述撩开眼皮,掀开被子坐起来:“叶医生真是好口才,我再晚醒来两分钟,他真会被你说服。” 叶泊舟依旧没从薛述就躺在自己身边的事实中缓过来,目光追着薛述往上。 他穿着件黑色毛衣,领口有点皱,服帖挂在肩膀上,隔着毛衣都很优异的肩膀线条。 叶泊舟一时失神,越发遗憾——自己真的睡不到他吗?一次都行。 他握紧手里的锁链。 锁链很长,等自己取走胳膊的固定带能做更多动作,可不可以把薛述捆在床上,睡一次他啊。 自己研发的药救了他的命,自己说服叶秋珊没去薛家,没破坏他父母的感情没抢他的家产,就只是想睡一下他,睡完就死掉不需要他负责,要的又不多,应该是可以的。 可能是他太久没说话,薛述回头看他。 叶泊舟躺在床上,眼神虚无没有焦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薛述不喜欢他这样,他摸了摸叶泊舟的脸,强行把他拉回来:“为什么要去死,活着不好吗。” 活着不好吗? 叶泊舟缓缓摇头:“不好。” “为什么?” “我喜欢的人不在了,他不喜欢我,不和我在一起,而且还死了。我不想活着,只想死了去找他。” 上辈子的事,哪怕过去这么久,再说出来,依旧是鲜血淋漓的疼,叶泊舟觉得自己已经在心里重复无数次了,现在说给薛述听,他奇怪,“很难理解吗?” 薛述没说话。 叶泊舟追问:“你不理解,对吧?” 没等到薛述回答,他自顾自说,“你不理解,所以你能轻飘飘问出为什么。他也不理解,所以哪怕我再三告诉他,我想和他一起死,他还是把我丢下了。生命太宝贵了,所以我的想法,我的喜欢,在生命面前什么也不算。他不让我死,你也不让。” 两辈子的薛述都不理解。 所以上辈子不让他跟着一起死,这辈子也不让他死。甚至在这种时候,眼睛里也没有任何动容,就那么看着他。叶泊舟觉得自己从里面看到些许怜惜,但更仔细看,却总担忧那只是冷漠中,甚至会带上讥讽蔑视。 只有自己,死了又重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困在两条道路的交叉口,什么都做不好,还会给薛述惹麻烦。 不如死了算了。 他突然平静下来,看不停往下滴的药瓶,轻轻问薛述:“你真不能和我上床吗?” “一次就好。” 薛述额角青筋又跳了下:“起码现在不会。” “那什么时候会?” 叶泊舟判断,“你在骗我。” 薛述很会骗人。 小时候装作信守承诺的样子,从不骗他。说给他买玩具就给他买,说陪他玩秋千就陪他玩,说带他去游乐场也带他去。再大一点,说不会缺他该有的,就大手笔给他零花钱,分给他股份,给他开公司。 多言而有信。 他就信以为真,觉得薛述答应的每一句话都不会骗人,才在薛述病重住院的那段时间,毫无防备的央求:“哥哥,我陪你一起死吧。” 他磨了两天,薛述答应了。 他多开心啊,买了墓地墓碑、处理遗产、拍了遗照,就连葬礼上要用的花都敲定了。 但薛述骗了他。薛述反悔了。 薛述自己一个人死了,遗书里不让他死,还把公司、阿姨都托付给他。 薛述不止骗他这一件事。 薛述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但不说。 薛述一直在骗他,把他哄得团团转。就连现在,都还想骗他,骗他说会和他上床,等他吃完饭,就反悔了。 所以叶泊舟也不会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坚持:“你不用管我,我只是在做最想做的事情。” 从前天早上醒来后,连续五十多小时没阖眼,薛述的太阳穴绷紧发疼,终于在这个瞬间,崩断了。 第7章 没得到答案,薛述看着晕过去的人,把手收回来。拿消毒湿巾仔细清理干净,又检查过叶泊舟身上的伤,确定没事才松口气,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喂了些营养补剂。 昏迷状态的病人很难自主吞咽,薛述用勺子轻轻按了下他的舌根。喉咙滚动,补剂顺着滑下去,但还剩下一点,从嘴角溢出来,打湿唇瓣,顺着苍□□致的下巴弧度往下滑。 薛述用指腹擦去,从水珠滑落的弧度往上,最后停在嘴角。 指腹下湿润柔软,昏睡的叶泊舟一动不动。 清醒的时候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薛述收拾好残局,躺到空出来的那半张床上,闭上眼。 他想跟着睡过去。但疲倦至极的身体此刻非但没有睡意,还自作主张的怀念起刚刚的触感。 不管是嘴唇,还是…… 都湿热滑腻,软得不像样子。 怎么能那么软…… 薛述捻了捻指腹,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攥住叶泊舟腕上的链子。 和手指残留触感截然不同的冷硬,不仅没有让他转移注意力,反而越发察觉到那处的柔软。 …… 薛述顺着这节链条往上,摸到叶泊舟的手腕。 因为前两天高烧的缘故,叶泊舟现在的体温还是有些高,热热的贴住他的指腹,皮肤柔韧。 薛述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 醒来时,薛述正坐在床头看杂志,手指捻着纸页,轻轻翻过。 叶泊舟还是不习惯这种醒来就看到薛述的感觉。 实在是很奇怪,让他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需要盯着看很久,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一遍,才能确定这就是真的。可回忆的过程中不可避免要想到薛述的死亡和没有薛述的那些年,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所以想来想去,依旧没办法给自己的心情下个定义,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面前的薛述。 这次也是一样。叶泊舟把所有事情都想过一遍,确定现在在眼前的薛述是真实存在的。而他守在床前的目的,只是不想让自己去死。 而在自己昏过去前,薛述…… 叶泊舟的目光在他手上多停了几秒。 薛述的骨架大,不仅比他高肩膀比他宽,就连手都比他大上两圈。手指修长,并不细弱,指节有存在感,指腹还带着薄茧。 特别…… 有力。 身体欺软怕硬,忘了伤口被牵连的疼,只记得那种陌生的刺激。 叶泊舟不自觉咬了下嘴唇,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他正在翻的杂志,杂志封面是他们研究团队的合照。 半年前,杂志社再三提出给他专访,他拒绝后,杂志社采访了他们整个团队。叶泊舟没出面,但大概能想到他们都聊了些什么,现在这篇报道又都写了什么。 薛述在看有关自己的内容。 叶泊舟控制不住想伸手把期刊抢过来,丢得远远的。 可他现在根本动不了,反而被薛述注意到动静,偏头看过来。 “醒了。” 合上期刊,薛述问他:“你的答案呢。” 昏过去前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慢镜头,在叶泊舟脑子里回旋反复。 薛述问他——可以管你了吗? 叶泊舟喉结滚了滚,脑子依旧是空白的。 他艰难思考。 薛述为什么要管自己呢?上辈子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要管自己。这辈子要管自己,因为不想让自己死…… 因为过度刺激昏迷而断掉的线索重新接上,他给出答案:“不行。” 薛述看他。 叶泊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比他还困惑,问:“薛先生不知道吗?上、床要用生、殖、器。” 早有预感,但薛述还是因为这三个字,多看了叶泊舟一会儿,问:“是谁因为一根手指就昏过去。” 叶泊舟:“你可以先给我喂止痛药,这样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昏过去了。” “你不想我听话吗?” 薛述:“在你完全好起来之前,我不会和你□□。” “如果你真想做,就先配合治疗。” 叶泊舟看了他许久,没再说什么。 薛述果然在骗人,想用手指敷衍他,等到自己配合治疗完全好起来,薛述就会改变主意,把自己的需求忘到脑后,说不定还会和自己说些完全正确的废话,比如生命是珍贵的,上床也要和有感情的人。 果然还是…… 只能靠自己。 自己现在输的药水,再加上一些其他药物,按照固定剂量搭配,可以配出让人昏睡的效果。可以偷偷攒一点,把薛述迷晕过去,再用锁链把他困在床上,睡他。不过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最多只能让薛述晕倒不到一分钟,一分钟后薛述醒来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一定会挣扎,自己要准备到万无一失才可以动手。 在想到这个办法的同时,在心里想要怎么偷偷藏起来剩余的药水、怎么装病才能保证医生会给自己开需要的药物、药物配置的固定比例。 他之后配合了许多。 让吃饭就吃饭,医生来给他换药,他也没再怂恿医生放走自己,而是主动说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甚至给出用药建议。 医生不会完全按照他的建议配药。因为叶泊舟的用药太刺激,虽然好得快,但副作用也大。 叶泊舟没流露出失落的样子,医生开什么他就吃什么。 他也不会再和薛述争执,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从早睡到晚,有时候会因为止痛药失效被痛醒,脑袋晕乎乎的睁开眼,发现薛述坐在床头,或抱着电脑打字,或正在翻看文件杂志。他的眼睛在薛述的手上停留两秒,又闭上眼接着睡。 偶尔也会被薛述的动作弄醒。 薛述会给他的伤口上药,一开始是促进愈合的,后来那些剐蹭伤口结了疤,医生给开了淡疤的药膏。叶泊舟自己都觉得没必要,薛述却很遵医嘱,一直在给他涂。结疤的伤口不疼,是蚂蚁爬过一样的痒,棉签沾着微凉药膏涂上,把伤口愈合的痒驱赶。随之而来的,就是薛述手指触碰到皮肤上,烧起的痒意。 叶泊舟不睁眼,让自己尽快睡过去。 同时在心里遗憾,如果真要给薛述打药让他昏迷过去,自己主动睡昏迷状态的薛述,就不能被这样触摸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睡完薛述自己就回去死,那些触感也都会随着死亡消失。 营养饮食加上大量睡眠,这么一周过去,他胳膊脱臼的伤完全康复,医生拆掉他胳膊上的固定带,并委婉和薛述表示,叶泊舟可以适当下床活动,不然腿部肌肉会萎缩。 叶泊舟这些天睡得浑浑噩噩,闻言抬起胳膊,看着腕上的锁链,彻底清醒了。 薛述解开他被束缚住的手腕,给他穿好衣服,说:“下去走走。” 叶泊舟下床,慢吞吞走了两步。 怕影响伤口,薛述没有扶他,而是站在他身后,手臂虚虚伸出来,准备随时接住失力的叶泊舟。 肋骨的伤还没完全好,怕上瘾没敢给他打麻药,现在只是站起来,伤口就因为重力影响,坠坠的疼。 叶泊舟出了一后背冷汗,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走着走着就走到窗前 ,拉开这么久始终紧闭的窗帘。 地面和树枝上都铺着雪,甚至这时候天空还在飘雪花,被风一吹久扑在玻璃上,很快就因为屋内的热意融化,变成一颗颗小水珠,往下滑。室内外温差过大,屋里的玻璃上也坠着小水珠。 叶泊舟擦去蒸气,极目看过去。 窗外是小花园,精心设计的花园并不像自然植物那样,因为冬天到来就枯萎无趣,灌木四季常青,各色梅花傲然开放,哪怕被白雪覆盖,看上去依旧美丽高傲。 隐隐的熟悉感。 叶泊舟判断方位,微微偏头,看到花园那边一座假山,假山上枯萎的蔓条…… 他一下就知道这是哪里了。 是薛述名下的一套房产,闹中取静的独栋带花园别墅,赵从韵认识开发商,特地装修过,打算给薛述当婚房。但上辈子薛述并不常住,只偶尔借给朋友开party。上辈子二十七岁的春天,他也来过一次。 那次…… 那次薛述的臂弯里挽着女人纤细的胳膊。所有人都说,那是薛述即将订婚的未婚妻。 没想到上辈子没用上的婚房,这辈子用来关他。 而他,会在这里,睡薛述。 叶泊舟因为这点巧合,有些想笑。 薛述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座假山——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些排斥,索性也就没再看,转而看着花园外面马路上的红灯笼,告诉他:“下周是圣诞节。” 叶泊舟还没有忘掉时间。 他说:“我知道。” 圣诞节,也是他的生日。 具体说起来,是叶秋珊给他伪造的生日。 他不知道自己真实生日,圣诞节这个生日,是叶秋珊根据遇到薛旭辉的日期和他的骨龄伪造的日期。 不过他是在这一天被薛述抱起来捡回房间的。 因为他的到来,薛旭辉和赵从韵总在吵架,但圣诞节的宴会是之前就定下的,甚至因为家里多了个私生子,知道其他人都在看笑话,决定要把宴会办得更加热闹体面。家里的佣人忙着布置场地,自然把他忘到脑后。所以他饿了两天,在宴会上想逃出去,被薛述看到,被薛述牵回自己房间。 薛述的房间在一楼,比他的宽敞那么多,房间角落里还有一棵圣诞树,圣诞树上挂着小彩灯和礼盒。 他小心翼翼看着。 薛述去外面给他找东西吃,看到他眼巴巴的眼神,告诉他:“今天是圣诞节,你可以挑一个盒子当圣诞礼物。” 第8章 从那天知道自己在哪儿,再想到上辈子那些圣诞节发生的事情后,叶泊舟就觉得这个日期像ddl,他困在这段时间和上辈子的回忆里,矛盾得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所以他还总是睡觉,就算是偶尔清醒复健的时间,也不靠近那扇窗。好像只要不看到窗外的景色,就能让他短暂忽视自己现在的处境。 时间一晃,圣诞节还是很快就到了。 叶泊舟头天晚上吃过晚饭在房间里散了会儿步就睡了,但怎么也睡不安稳,终于在某个瞬间,醒了。 他睁开眼,在一片黑暗里坐起来,看身边的薛述的位置。 他六岁见到薛述,之后疯狂成长学习的那个时期,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薛述,所以他认识世界、接触世界、判断世界的一切准则,都以薛述为准绳。他没办法用客观态度描述薛述,比如薛述的长相。他十六岁之前没觉得薛述长得帅,只觉得看得很习惯,看到薛述就很安心。以薛述为准绳,他看电视剧时,从来没觉得那些男明星帅,只有次在大荧幕上看到一张脸,觉得心脏慢了一拍。他自认是那个男明星的粉丝,把那个电影看了很多遍,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那个男明星长得像他哥,也就是薛述。他就很快放下对男明星的喜欢,只依稀记得那个男明星的粉丝不断吹男明星的神颜,说是符合中式审美的大帅哥,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叶泊舟分辨不出中式审美是什么样的,只觉得那是自己的审美,而薛述,就是最符合他审美的人。 没开灯的房间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却好像能看清薛述的全部样子。理智被黑暗吞噬,只剩下眼中明灭不定的盘算。 被他看着的人很快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伸手摸他的头:“怎么了。” 叶泊舟没说话,只觉得薛述的手在自己头上抓了抓,像在撸小猫的浮毛。薛述没打算等他的答案,摸出手机看了眼,接着说话,声音带着哑:“今天圣诞节,你生日。” 这辈子他没回到薛家。但重生回来的节点是再被送到薛家的当天,叶秋珊已经准备好所有的一切,包括他出生证明上的日期。 叶泊舟所有身份证明上的出生日期,还是圣诞节这天。 他这辈子没去薛家,没遇到薛述,也没再过一次生日。 直到今天,又是薛述告诉他“今天是你生日” 薛述:“生日快乐。” 本就磁性的声音带着倦意,好像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砂砾间海水一点点散退,气泡破开的声音。 过去和现在重叠,叶泊舟一点都不快乐,莫大的悲哀要把他吞噬。 他轻轻说:“我不快乐,我讨厌圣诞节。” “为什么。” “发生过不好的事情。” 能让叶医生说是不好的事,大概只和一个人有关。 薛述闭了闭眼,问:“他死了?” 没想到薛述会这么说,叶泊舟因为他所说的这个可能停滞一秒,随即笑了。 “他还没有那么残忍——如果他真死在这一天,我恐怕一天都活不下去。他可能也知道,所以就连安乐死都特地避开这些日子。” “那不好的事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呢? 从六岁被薛述捡回去之后,叶泊舟所有快乐和痛苦都和薛述有关。 从因为能见到薛述而格外期待圣诞节,到讨厌圣诞节,还能发生什么呢。 “他病重住院,我缠着他想陪他一起死,他借口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把我支出去,给我写了遗书。” “他不让我死,他把我丢下了。” “我讨厌圣诞,讨厌冬天。” “真的很冷。” 薛述微微用力。 叶泊舟顺着他的力气,重新躺回到床上。 薛述给他盖上被子,虚虚环住他:“这样会好一点吗。” 房间温暖被子柔软顺滑,他能感觉到薛述身上传来的热度,虚虚贴在自己身上,有些力度,又不会压到伤口让他感觉疼,刚刚好的体贴。 似乎应该满足了,毕竟这样的场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可叶泊舟只觉得心里好像破了个洞,在持续的漏风。 他说:“不会。” “怎么样会好一点。” 叶泊舟想,怎么样会好一点呢? 不会好一点了。 从上辈子薛述去世之后,就不会好一点了。 “薛述。” 叶泊舟轻轻念着这两个字,说,“我刚刚在想,要不要在今天睡了你,再去死。” 从知道自己在哪儿之后,就一直在想。如果这样做了,就像上辈子他记得薛述在这天写给他遗书一样,薛述也会永远记得他,每一年圣诞,都会想到有他这么一个人。他对薛述来说还是陌生人,薛述可能不会痛苦,但会困惑,会不解,还可能会耿耿于怀。这个地方也会被他标记,薛述再也没办法用这里当婚房,不会在这里和别人在一起。 可他重生一世,不去薛家,也忍了十六年不见薛述,就是不想让薛述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虽然就算他去了薛家,薛述也根本不在意他。 ——这辈子他已经遇到薛述了,薛述已经知道他了。 ——遇到薛述这又不是他的本意,而且上辈子薛述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可上辈子如果不是自己太粘人薛述找不到机会,也不会在圣诞节给自己写,他大概也想避免给自己的生日留下阴影,刻意没留日期,是自己一遍遍追问律师才知道的。 …… 他自己说服不了自己,也做不出选择,直到薛述睁眼,对他说生日快乐。 “还是算了吧。” 不再管薛述看自己的眼神,叶泊舟闭上眼:“我要睡了。” 薛述捏了捏他的后颈。 叶泊舟的后背整个麻起来。 他躲开薛述的手:“我今天不会让你担心,不会给你留下任何阴影。以后的每一个圣诞节,你都可以开心的过,不要想起我。” 薛述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不睁眼,偏头蒙上脑袋:“睡吧。” 刚蒙到头上的被子被一把掀开,薛述坐起来,打开灯,问他:“睡了我你就会开心一点?” 叶泊舟不吱声。 下一秒,薛述拿起空调遥控器,给暖气加温。等房间里温度升上去,他一把把被子丢到床下,摸上叶泊舟的腰。 手心很热,被触到的地方都烧起小火苗,热气蒸得叶泊舟身上发痒。他心里的洞还在不停漏风,但好像因为薛述的手,被堵上了些许。 他喉结滚了滚,睁开眼。 薛述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睡到一半的疲让他看起来有种漫不经心的敷衍感。 叶泊舟被这点敷衍感刺激到。他不知道为什么薛述对自己总是这个什么都可以的样子。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很麻烦,自己的需求很麻烦,自己的情感很麻烦,和自己讨论这些只是浪费时间,所以顺着自己,敷衍自己,但在最后关头,薛述还是会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去掰薛述的手:“别摸我!” 薛述一手就抓住他的两只手,束在一起放到头顶,另一只手钻到叶泊舟睡衣底下。 断掉的肋骨还需要固定带,紧紧固定住从小腹到锁骨整个胸腔,再往上也摸不到什么,他的手在腰间停了两秒,就缓缓往下移。没一会儿,就声音冷淡告诉叶泊舟:“你硬、了。” 叶泊舟咬紧牙,呼吸凌乱。 睡裤很影响薛述的动作,他索性托住叶泊舟的后腰,把累赘的衣服脱掉,和被子一起丢到一边。 灯光下,一切反应都无所遁形。 叶泊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他的呼吸越来越沉,每呼吸一次,断掉的肋骨都会疼一下。 薛述把他的上衣也一齐脱掉丢到一边,看着白色的固定带,眼里闪过一丝怜惜。 于是手上的动作就温柔些许。 他认认真真擦拭着船帆,照顾到每一寸,并观察着船长的反应,寻找最让船长喜悦的地方。 船长没办法分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更没办法分清身体现在的感觉。他感觉到薛述的手指一点点往下,再往下…… 身体还记得上次的感觉,本能的紧绷,羞耻的合拢双腿,想把薛述挡住。 薛述用膝盖顶开他、的腿,压下所有挣扎。 “我以为叶医生会说,生日礼物想要我和你上、床。” 隔着薄薄睡裤,薛述膝盖的温度和硬、度抵在腿根皮肤上。 叶泊舟好像被丢到锅里的肉,毫无生还可能。这时候还在嘴硬——叶泊舟不觉得自己在嘴硬或是挑衅,只是单纯的困惑:“你会给我这个礼物吗?” 过了这么久,再次探索到船仓,依旧是和上次一样的柔软。 船长表现得很冷酷,可这艘小船实在是太漂亮又太适合。就连在海上航行,都像是在谄媚献祭。 怎么能这么软…… 很容易就会坏吧? 薛述控制不住,那种之前很少有,但遇到叶泊舟后燃起的欲念翻涌。 他接着探索,再次找到藏在最深处的宝藏。 太可爱了。 宝藏好像就是这艘小船的平衡装置,他碰一下,小船就无法在海面上保持平衡,哆哆嗦嗦颤抖一下。船上每一块木板,都跟着抖落。 像找到最有趣的新玩具,薛述小臂用力,反复触碰这个开关。 小船就不停哆嗦,哆嗦得像经历风暴,反复颠簸。 实在担心这艘小船会像上次那样直接报废,薛述的目光紧盯这艘小船。 可越看,他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火苗烧得越发厉害,几乎要把这艘小船全部烧光。 在失控前,他用最后一点理智,强行把视线放到叶泊舟身上的固定带上。固定带下身体瘦弱,小肚子凹陷,随着他的动作绷紧,细细颤着,可怜极了。 第9章 叶泊舟觉得自己出奇冷静,躺在床上呼气,察觉到湿纸巾微凉粗糙的质感划过他的皮肤。 薛述说:“弄脏了。” 他垂眸,看过去 就是很脏,越擦越脏。 就跟他现在的思绪一样,越想梳理清晰,越是失控。 叶泊舟伸手,要解开固定带。 薛述抓住他的手。 手心很热,带着湿意。叶泊舟飞快松开,告诉薛述:“可以不带。” 一般程度的肋骨骨折都不会上固定带,静养就好,固定带只是控制胸腔位置让他不要大口呼吸,避免因胸腔大幅度动作造成的疼痛。 他把手挣出来,解开腰上的固定带:“出汗了,不舒服。” 薛述帮他把固定带拿开,看着赤条条躺在床上的人,还有叶泊舟呼吸时上下起伏的软白胸脯,呼吸也沉下去。 他说:“我给你擦擦。” 叶泊舟的呼吸还是乱的,撑着胳膊坐起来:“我要洗澡。” 根本没打算等薛述的回答,他自顾自下床往浴室走。 浴室很大,有足够容纳两个人的圆浴缸。叶泊舟打开水阀,迈进浴缸里。 薛述:“水压会压到伤口。” 热气很快氤氲整个浴室,叶泊舟闭上眼,轻声说:“就一会儿。” 热水逐渐淹到叶泊舟的腰,雪色肌肤在水下影影绰绰,被水汽蒙上,更添几分梦幻色彩。薛述不再看,低头给柴通发消息,让他醒来后来一趟给叶泊舟换新的固定带。发完消息后又翻了翻,把手机递到叶泊舟眼前,说:“叶医生,你看,这么多人关心你。” 叶泊舟的手机在车祸中摔碎了屏,还能用,但叶泊舟没主动要,薛述也没有把手机还给他,只把他手机的文件导入自己手机,把他的电话卡也装到自己手机里。 现在手机屏幕上,是叶泊舟的联系人发来的短信。 之前从不休息的人难得请了假,大家一开始只是高兴他终于愿意休息了,但一周还没见到叶泊舟,就开始担心他。不停发消息询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需要帮助。等今天到了叶泊舟的生日,更是发消息祝福,询问地址要给叶泊舟送生日礼物。 叶泊舟扫了眼,无动于衷:“哦。” “他们很需要你,想和你一起继续工作。” 叶泊舟却不想听了,他攥紧手里的东西,说:“我的睡衣。” 薛述无声叹气,把手机放下,回去给他拿睡衣。 打开衣柜的那一瞬,听到浴室潺潺不绝的水声中,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他脸色一变,顾不上睡衣,大步回到浴室门口,推门——浴室的玻璃门被反锁了。 叶泊舟反锁浴室门能做什么。 好一点的情况是用手机报警逃出去,坏一点的情况…… 薛述不敢再想,也放弃拍门喝止的尝试,后退一步,用力踹上门锁位置。 玻璃门剧烈颤动几下,依然□□。 薛述又踹了一脚。 这次玻璃门轰然倒塌,浴室的雾气扑面而来,裹着淡淡血腥味。 薛述大步走过去,看到坐在浴缸里的叶泊舟,还有他脖子上长长一道血线。而叶泊舟看着他,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就变成了厌烦讥讽,放在脖子上的手调整位置,很快回到动脉处,用力就要顺着动脉滑下去。 薛述握住他的手往外拉。 叶泊舟半个身子用力,不肯松手。浴缸里的热水被搅弄得溢出来,溅湿薛述的睡裤。 瘦削又有伤在身的叶泊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把手里的东西攥得很紧,就在脖颈边挣扎,动作间脖子上已经被刺破的伤口不停流血,顺着脖子淌到锁骨,在凹陷的锁骨间聚成一滩血河,再顺着胸膛滑下去,在热水里晕成粉色的一片。 薛述掰着他的手指摸了摸,才发现他手里是一枚针头。 之前病重时需要输液,在手里扎了留置针,不需要输液后针头就被拔掉,由医生再三确定后拿走丢掉了,也不知道叶泊舟从哪儿来的针头。 小小的一枚被叶泊舟攥得很紧,他一时夺不走,再看还在不停挣扎的叶泊舟,还有他身上不停流血的伤口,怒斥:“叶泊舟!” 叶泊舟充耳不闻,捻住那枚针头,往身上划。 很烦。 又被薛述发现了,怎么这么笨,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反正什么都做不好,干脆就什么都不想了,死掉算了。 没划上。 手腕被薛述握着伸远,手指又被掰开,滑溜溜的针头再也拿不住,掉落在地上,薛述看着那枚带着血迹的针头,一脚踢进下水道。 薛述站在浴缸外,身上的睡衣被水溅湿,又沾上叶泊舟血液,看上去很狼狈,他表情阴沉,问:“你在干什么。” 自己在干什么?这不是很清楚了吗?薛述为什么总要阻止自己啊? 叶泊舟比他更不能接受:“你为什么要拦我?!” 完全不知悔改的态度让薛述更加恼火:“刚刚是谁说今天不会让我担心。” “你真的担心吗?” 叶泊舟反问。 但很快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说。 薛述可能真的担心,就像闲暇时候会担心下雨天的花,马路中间的流浪狗。只是在不影响自己生活的前提下释放一些善意,最多多看两眼,隔着手帕把流浪狗抱到路边,仅此而已。 薛述不会给自己惹麻烦,所以不会把流浪狗带回家当宠物狗养。但看到流浪狗在马路中间时的担心应该也是真的。 最恐怖的就是这点真,让他知道薛述是真的担心,贪心不足想要的太多。但薛述不会给他更多,把他放下就离开,只剩下他因为得不到而痛苦。 不等薛述回答,他自顾自说,“我后悔了。” “为什么不是真的,那么多人担心你,需要你……” 叶泊舟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起来了:“需要?我需要他们的需要吗?我就只在意一个人啊。” “他死的时候我多想他是因为车祸或者其他什么狗血故事里的病才去世的,这样我替他挡个车,把我的心脏换给他,能让他活下来,还能挟恩图报把他绑在我身边。” “但他不是。” 不是车祸不是意外,用不到他的任何器官,他没有任何用处。 “遗传的隐形基因病,发病概率极低,致死率极高。我能怎么办?” 他只能从头开始学习生物和医学,关注最前沿的理论和研究,并在重生后,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特效药的研发中。可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薛述能活下来了。那其他人需要自己,关自己什么事? “我讨厌医院,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会想到他生病的样子。我讨厌实验室,讨厌小白鼠,每次给兔子注射空气时,我都想给自己也来一针。” 他想到上辈子薛述留给自己的遗书。说相信自己的能力,也只相信自己,要把集团交给自己,要自己好好活下去。薛述不担心自己,但需要自己,所以他不能死,要活着,操持集团,完成薛述的遗愿。 叶泊舟现在想到这件事,脑子都会痛,他不解:“因为我有能力、被他们需要,所以就要一直做下去?我只是想死,就因为我有能力有利用价值,就剥夺我放弃生命的权利吗?” 原来放弃生命在叶医生眼里,是必须要捍卫的权利。 薛述眼神危险:“放弃生命能让你得到什么。” “活着我又能得到什么?” 叶泊舟讥讽,“倒是薛先生这么阻止我又能得到什么?你浪费了多少时间,不想赶快丢掉我这个烫手山芋,去做你更想做的事情吗?”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让你活下去。” 叶泊舟久久看着薛述,又笑了下。 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现在就连挑起嘴角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只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呵”的一声,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在冷嘲。 他脖子上的血还在流。 叶医生基础知识牢固,其实是想快狠准直接扎到动脉,被薛述踹门时发出的巨响弄得一颤,划错了位置。即使没伤到动脉,那处血管多,受了伤还是一直在流血,把他整个胸脯都染成粉色。 薛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俯身拉住他的胳膊,要把他抱回去包扎伤口。 叶泊舟垂眸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走。” 薛述放手,看他从浴缸迈出来,踩在地上时甚至脚下一滑差点跌倒。薛述要去扶,叶泊舟侧身躲开。 浴室的玻璃门砸在洗手台上,齐齐都碎了,现在门口一片狼藉,陶瓷和玻璃碎片堆在一起。怕扎到叶泊舟的脚,薛述打开柜子拿拖鞋。 叶泊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结实的背部线条,再次非常遗憾的想,自己怎么就睡不到薛述。 可自己完全没办法,薛述对他没有任何反应,他能怎么办。 薛述又不和他做,还想让他活下去,怎么活。他上辈子数着日子活了那么久,没意思透了。 他伸手在洗手台上捡了块碎掉的镜子碎片,看着镜子碎片里摇晃的灯光和映出的一小片薛述,薛述拿着拖鞋回身。 不能再让薛述阻止自己了。 他决绝往脖子处划去。 碎片刺破皮肉,顿顿的沉,可叶泊舟并没有感觉到疼,反而是有什么滚烫贴上他的脖颈,温热液体顺着滑到他肩膀上。 叶泊舟垂眸,看到薛述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还有贯穿整个手背的伤口。 薛述把手放到自己脖子上,而自己,划伤了他的手…… 第10章 暴风和深海的颠簸中,叶泊舟似乎听到敲门声。可耳边流水潺潺,他被陌生的刺激冲昏了头脑,完全分不清那是敲门声,还是薛述动作间流水拍打到他身上的声音。 船长总叫嚣着要直面风暴,可实在缺乏面对灾难的经验,现在精神恍惚,没两下就要丢盔卸甲。 风暴不发作则以,现在发作起来就完全不接受小船的随心所欲。他堵住小船的卸货口,要小船为之前每一句话负责:“十分钟。” 小船承载的东西越来越多,卸货口又被堵住,只能被迫承受越来越多的东西。他实在是装不下那么多,偏偏又不肯低头,咬牙硬撑。 实在很可怜。 淹在浴缸里,大半身躯被热水泡得发粉,肩膀倚在坚硬的浴缸边缘,腰后垫着薛述的手,小腿悬在薛述腰间。可能是姿势不舒服,也可能是出口被堵住,他整张脸都涨成粉色,嘴巴微张小口喘气。 怎么这么可怜。 可唯一能看到这幅可怜样子的薛述,知道这个人有多不乖,没有一点心疼,动作依旧。 上辈子薛述去世后,叶泊舟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漫长,长得让他难以忍受。 可这十分钟,还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更长。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薛述还是没放开他,甚至动作都没轻缓多少。 …… 暴风持续吹了太久,终于大发慈悲要放开这艘小船。 他紧紧看着海面上晕头转向的小船,要退开。小船已经傻了,这时候跟从本心,追着风暴贴上去。 叶泊舟迷糊间听到薛述的声音,似乎在问他什么。就贴着他的耳边说话,呼吸钻到耳朵里,让他止不住哆嗦。 他太累了,完全听不清,只圈腿紧紧贴在薛述的腰。 于是小船得到更多。 然后在得到的那瞬间,叶泊舟的理智回笼。 他低头,发现浴缸的水已经被薛述的血液染成淡淡的粉色,而粉色里,一点区别于粉和透明的白,格外明显。 薛述还没完全消气,看叶泊舟些许恍惚的表情,心情也没好起来,只把他抱起来,简单处理过,穿上浴袍放到床上。 叶泊舟浑身都疼,躺在床上失神,怔怔看着薛述。 薛述把他放好就起身往门口走。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伸手,好像要抓住薛述,可根本没拉住,只能看着薛述越走越远,走到门口拉开门。 …… 柴通背着医药箱,出现在房间门口。 他接到薛述的消息时就醒了,虽然薛述说着等他醒来再来,看上去好像不着急,但毕竟受伤的人是叶泊舟,他不敢赌薛述对叶泊舟的上心程度,马上就来了。没想到来了之后敲了好几下门都没等到有人开门,也不敢走,就在门口等着。 现在终于等到开门,先看到薛述赤裸裸的上身,小腹诡异的红和突起的青筋。而薛述身后的大床上,叶泊舟穿着浴袍,敞开的领口下,身上的固定带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脖子上的血、胸口的淤红,就连浴袍下微微蜷起的腿,顺着膝盖往上看,是大腿后面碰撞后留下的撞击红痕,往下看,是脚踝上被手攥着留下的红痕。 他乍一看到这种场景,懵了。 薛述把门打开得更大迎他进来。 柴通看到他手背上寸长的伤口,失血过多又泡了这么久水,伤口是诡异的白。他硬着头皮走进来,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两个人刚刚在干什么。 叶泊舟看到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捡起地上的被子,把自己盖住。 薛述三两步走过来,把被子掀开:“给他看看肋骨怎么样,要不要加固定带,还有脖子上的伤口。” 叶泊舟又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闷声告诉柴通:“他手背的伤要缝针,打破伤风。” 说话时嗓子有点哑。 柴通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眼观鼻鼻观心:“好。” 薛述却不好,他拉着被子一角,叫叶泊舟的名字:“叶泊舟,松手。” 叶泊舟不动:“你先缝针。” 薛述根本不听,看他不听话,就自顾自把被子掀开,指示柴通:“给他检查。” 柴通艰难做了选择,在床头坐下,尽量忽略叶泊舟身上的痕迹,做了检查。肋骨没错位,脖子上的伤不大,只是深,打一针破伤风,好好保养就好了。 除了这些早就有的伤口,还有…… 柴通做了这么多年医生,病人的身体在他眼里和模型没什么区别,治疗伤患的本能超出一切。而且,毕竟他的雇主薛述还在这里,薛述刚刚让他给叶泊舟做检查。 应该,也包括那里的伤。 柴通硬着头皮伸手摸上了叶泊舟的浴袍。 手腕被扣住。 薛述的手因失血过多有些凉,可握在手腕上的力度很大,让柴通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他的声音比他的手还要凉:“这里的药我给他上。” 手腕被薛述捏着,躺在床上的叶泊舟还用冰冷的视线睨他。柴通庆幸他们终于达成共识,如释重负收回手,从药箱里开始翻药。 他翻药时,薛述终于把被子抱到床上,整个盖住叶泊舟。 柴通翻出药物和棉签,放到床头。随后马上给薛述处理手背上的伤口。 给薛述缝针时,他发现叶泊舟蒙着被子,从被子边里透出一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薛述的手,眼底的感情复杂得让柴通根本看不透。 = 柴通走后,薛述掀开被子把叶泊舟挖出来,剥掉浴袍,用棉签和药膏,仔细处理了伤口。 做完一切,外面的天色也彻底亮了。 叶泊舟被薛述喂了些饭,又用被子裹起来,圈到怀里。 薛述语气冷淡:“睡觉。” 怀抱亲密滚烫,叶泊舟失去所有挣扎力气,窝在他怀里,真的睡过去了。 而在他睡过去后,薛述看着他的睡颜,长长叹了口气,这才闭上眼。 薛述睡着了。 这几年越来越少的梦境重新造访。 同样的医院,同样躺在病床上身上裹着固定带和绷带的病人。 薛述坐在床头,给床上脸色苍白的叶泊舟喂阿姨刚煮出来的山药肉末粥。耳边还回荡着阿姨的声音,告诉他叶泊舟这次受伤的原因是从二楼掉下去。 病床上的人看上去一点都没后怕,很配合的吃粥,笑得眼睛弯弯,告诉他:“我就是想看看窗外的风景,不知道为什么地板那么滑,就摔了一下,其实一点都不疼。” 薛述去看了他口中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滑的地板。阳台还是他摔下去时的样子,被布置得很温馨,柔软的沙发、同色系靠垫、茶几上摆着花瓶和没喝完的下午茶,还有本翻开的财经杂志。 他并不信对方口中“地板太滑”的理由,盯着那本财经杂志看了许久,又去对方书房,发现书柜里满满一排财经杂志。 于是他自认找到真正原因,问对方想不想要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如果想的话,自己有家大学时期开着玩的软件公司,可以划到他名下给他玩。 对方好像说了什么,但薛述听不到,只看到对方说话时微微撅起表达委屈的嘴巴、刻意皱起来的鼻子,还有始终逃避自己视线的眼睛。他没有再把眼睛笑得弯起来,根本演不出开心的样子。甚至不开心到,要从二楼跳下去。 薛述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还是把公司划到他名下。 叶泊舟表现得很苦恼,实际上却做得很好,年终报表上流水飞涨。而且,再也没有因为地板太滑就从二楼摔下去。 他因此判定,叶泊舟有追求有能力,相较于当无所事事的二世祖,更适合给他机会,让他创造属于他的更广阔天地。 所以在后来…… 薛述醒了。 叶泊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怀里滚出去,并没有太远,两人中间只一些距离。叶泊舟又像之前每一个夜晚那样,蜷成一团,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孩。 薛述看着他瘦棱棱的脊背,还有脊背上自己留下的痕迹,拉近这点距离,重新把他圈到怀里。 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温度,叶泊舟一点点舒展开来,表情都开始满足,小声呢喃:“哥哥。” 薛述眼神一暗,把他圈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叶泊舟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后浑身疼。昨天和薛述撕扯时用力过度的胳膊疼,肚子深处涨涨的酸酸的,腰和那地方更是说不出的酸麻滋味,被掰开悬空那么久的大腿根也酸疼。 简直就像又经历了一场车祸。 柴通在靠窗的沙发上坐着,抱着电脑正在看什么。 叶泊舟看到他,下意识拽了下滑到肩膀底下的被子,把自己全部遮住,然后回头寻找。 这次薛述不在。 柴通看两眼电脑就要抬头看一眼他,自然注意到他的动静,放下电脑走过来,和他解释:“薛先生有事出去,让我在这看着你。” “你要吃点东西吗?” 胃里空荡荡的,但肚子里还有种诡异的饱胀感,叶泊舟拒绝:“不用。” 柴通哽了哽,补充:“薛先生说等你醒来一定要吃点东西。” 叶泊舟只当没听到,又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要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虽然薛述让柴通来看着自己,还口口声声让自己吃饭,但其实根本不在意自己吧,不然怎么会只是让柴通来看着。 已经睡过薛述了,现在薛述又不在,柴通可比薛述容易动摇多了,自己可以借机逃出去,死掉。 现在应该还是圣诞节。 能在圣诞节睡到薛述,再去死,真是他最好的一个圣诞节了。 柴通颇有些束手无策,又想到昨天晚上叶泊舟的样子,犹豫再三,询问:“你们身上的伤……薛先生强迫你了吗?” 在医院时他亲眼看到叶泊舟跳楼时受的那些伤,知道叶泊舟状态不太好,以为薛述只是把叶泊舟带回来管着。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展开。昨天看到那些痕迹和伤口,自动脑补了一出薛述强迫叶泊舟,叶泊舟拼死反抗却只在薛述手上划到伤口,最后还是被薛述得手的壮烈戏码。良心备受煎熬,觉得自己就是加害者。 听到关键字,叶泊舟睁开眼,问他:“他的伤怎么样?” “缝了十三针,好在没伤到血管和肌腱,养好了应该没什么后遗症。” 薛述的伤养好了就没后遗症,但叶泊舟被强迫,留下永久的心理阴影。柴通嘴上不说,其实对这个医学界冉冉升起的少年天才敬仰又尊敬,不愿意看到他被折辱。于是艰难做出抉择:“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放你走吧。薛先生要等半小时才能回来,我们从窗户翻出去,坐我的车送你回研究所。” 国内顶级的研究所,来往都是国内外的医学大佬,安保格外严密,薛述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能把叶泊舟从那地方带走。 叶泊舟:“窗户打不开。” 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后他情绪一直不对,控制不住想上辈子薛述的未婚妻,两辈子场景交错能把他逼疯。两天前他逛到窗户前,试着推了推窗。窗子特别大,但只能推开容许手掌进出的缝隙。 他还想再看,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窗关上。那窄窄的缝隙就也消失了,薛述说:“你不会再有跳下去的机会了。” 发现窗户推不开后,叶泊舟被迫放弃这个想法,只能选择用偷偷藏起来的针头。可还是被发现并制止了。 可现在这是一楼啊,就算是从一楼窗户翻过去,这么矮的高度应该也没事吧。 柴通并不相信叶泊舟的话,走过去把窗帘完全拉开,推窗。 果然,只能推开一小道缝隙,别说翻出去了,胖一点的连胳膊都伸不出去。 柴通:“那怎么办?” 叶泊舟没回答,盯着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飘着雪花。正对着窗口的位置竖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着五彩灯带和礼盒,不知道布置了多久,现在盖了一层雪花,遮住灯带的光。 他久久看着那棵圣诞树,想到上辈子六岁时被薛述抱下窗口的夜晚。 …… 明明做了决定,但这时候,也是真想再过一次有薛述陪着的圣诞节。 柴通还在推那个窗户,确定真的推不开,问:“直接从门口出去吗?不过门口好像有监控。” 叶泊舟知道他是好心,可莫名排斥抗拒,甚至比上次要柴通放自己离开却被拒绝时还要烦躁。 他很讨厌薛述不管自己的真实想法随意安排自己,剥夺自己选择生死的权力。但他更不能接受有其他人不听薛述的话。哪怕是为了自己。 他开口:“柴医生,不要掺和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 柴通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什么,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 没等半小时,薛述就回来了。 他穿着出门的大衣,手里拎着透明盒子装的蛋糕,还有牛皮纸袋。进门后环视一周,目光定在床头压根没吃的食物上,就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走过来,先摸了摸叶泊舟的额头,再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吃饭。” 柴通看他熟练的动作,丝毫不敢掺和他们俩的事,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 关上门的前一秒,看到薛述的手摸到被子里,托住后腰把叶泊舟圈到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牵扯到后腰,叶泊舟有点不舒服,注意到薛述手背上包扎伤口的敷带,心脏紧缩成一团,被胆汁泡过一样的酸苦。他下意识后退,仿佛只要退得远远的,薛述的伤就会不复存在。可刚拉开一点距离,又停在半路,想接着贴回去。 薛述把他圈得更紧,察觉到他的僵直,原本放在背后的手摸到后腰,问:“不舒服?” 被重新揽回到怀里,叶泊舟顺从的窝在薛述怀里,感觉到他温热手掌贴着后腰弧度,轻轻揉着。紧绷酸胀的肌肉被安抚,那种不适感稍稍散去。 薛述的手掌很热,声音却冷冷淡淡的,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现在知道疼了。” 醒来时是觉得疼,可现在窝在薛述怀里,感觉到他轻柔安抚的力度,越来越难分辨自己是不是在疼。倒是某种渴望重新烧起来。 他撑着薛述的胸膛,直起身,说:“不疼。” “再来一次吧。” 薛述在他后腰按摩的动作停下,冷冷看着他。 叶泊舟不喜欢看到他这个眼神,移开视线不看他,伸手往薛述衣服底下钻:“不是让我吃饭吗,吃这个吧。” 薛述攥住他的手腕,评价:“不知死活。”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叶泊舟还是不看薛述。 涌动的情绪需要宣泄,而薛述就是唯一的出口,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薛述看上去也并不想帮助他,斥责过他的不听话,就从床头拿起三明治递到叶泊舟面前:“好好吃饭。” 叶泊舟偏头躲开:“别管我。”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说“不和我上床就不要管我”,现在什么都做了,依旧不满意,还是不让管。 薛述不听了。他垂眸看着怀里不听话的人,摸他的肚子:“是因为里面有东西,所以吃不下吗。” 叶泊舟喉结滚了滚,语塞。 是这样。 他无可辩驳。 薛述把三明治塞到叶泊舟手里,不咸不淡的威胁:“你最好快点吃。” 叶泊舟还是不吃,甚至反问薛述:“不吃又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呢。 叶医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在乎同事不在乎事业名声,唯一在意的软肋去世,他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之前口口声声说着要和他上床,理由也是不想到死还是处男身,现在睡到他,生活里大概就只剩下死了。 薛述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看叶泊舟的眼神更冷了些。 薛述出门一趟,羊绒大衣底下是得体的衬衣和西裤,很像上辈子叶泊舟成年后,打探行踪制造偶遇才能见到的薛述。 他成年了,不需要薛旭辉负监护责任,自然被发配到国外读大学。 他想要读薛述的学校,成绩又不是很好,薛述用大学自己开公司赚到的钱给学校捐了栋楼才把他塞进去读艺术系。但他和薛述有六岁的年纪差,他在国外读大学时,薛述已经因薛旭辉生病而终止学业回国接手公司了。 他在薛述的母校上学,住着薛述之前读书时住着的房子,代价就是脱离薛家,再也没有回国的理由,自然也很少见到薛述。 只有假期,他和同校其他有钱人家的子弟一同回国,偶尔在宴会遇到薛述,薛述都穿得很正式,和他的交谈时端着长兄的样子,客气疏离。 叶泊舟用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他和薛述是一条河流的两个支流,从一开始就注定越走越远。 因为他在意薛述,不愿意在薛述面前表露出不识趣的那一面,所以薛述面对他时还算有耐心,好像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条狗、一棵树,保持一贯的绅士风范,从不干涉他的选择,也不管他会做什么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他只能识趣的配合表演出乖巧,压抑自己本就不该产生的情感,和薛述保持距离。 而薛述走到生命尽头时,却一改之前不管不顾的态度,要求他活下去。 叶泊舟又用了很多年去思考薛述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找到了,有时候又觉得依旧一无所知。 现在再看到这样的薛述,上辈子被理智压抑后的情感反弹,叶泊舟再也不想忍了。 反正都睡过一次了,也不差第二次。 他这辈子本来很识趣,没想和薛述见面,只想让薛述好好活下去的。是薛述一而再再而三撞到他面前,打乱他所有计划。 他只需要收取一点利息。 于是他伸手,径直伸向薛述的西裤。 手在半路被薛述拉住,拽到面前。 叶泊舟想挣扎,指尖触到薛述手上的绷带,想到薛述手背上刚缝合的伤口,就失去所有力气般,放弃挣扎。 最终结果就是被薛述捏着指尖抻平掌心,拍了一巴掌。 并没有很疼,但手掌拍在一起,发出很大的声音。叶泊舟被这个声音吓到一样,停住所有动作,就连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怔怔看薛述。 他在这一刻,仿佛回到幼儿时期,因为不听话,被打了手心。 薛述不偏不倚,把他另一只手也拉过来,同样打了一下。 叶泊舟攥紧手心,别过头去,彻底安分了。 薛述打了手心,看叶泊舟终于乖顺,把三明治拿起来递到叶泊舟嘴边:“吃饭。” 叶泊舟张嘴咬了一小口,慢吞吞嚼着。 没吃两口,小声告诉薛述:“我想吃蛋糕。” 嘴角还带着面包碎屑,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柔软可爱。 薛述没留情,把三明治往他嘴里送:“吃完饭再吃。” 叶泊舟吃光了一整个三明治,吃完,又就着薛述的手喝光了一整杯牛奶。 是这么多天来最听话的一次。 奈何之前的所作所为让他的信用值降到负数,薛述一点没相信他现在的柔软听话,看他吃完饭就把他掐腰放到一边,给他换下身上的毛绒睡衣。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什么时候给自己买的衣服。 可能是巧合,卫衣和牛仔裤都是自己上辈子经常穿的品牌。 卫衣本就是宽松版型,穿上还算合身,但牛仔裤就胖了不少。薛述捞起他的卫衣下摆,给他系上腰带。 吃了饭,但小肚子还是凹陷下去的可怜样子,腰侧还带着早上自己掐住顶撞时留下的淤红。 …… 还是灌得太少了,才这么不听话又不知死活。 薛述把腰带扣好,把卫衣下摆也整理好,朝穿得整整齐齐的叶泊舟伸手:“走。” 叶泊舟被打扮得像个洋娃娃,坐在床上看薛述朝自己伸出的手,眼神虚虚没有焦点,并没有把手放上去。 这个场景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陌生,两辈子他做梦都不敢梦到薛述朝他伸手,现在怀疑自己脑子坏掉了,害怕一伸手就发现,面前的薛述只是一场幻境。 薛述没有把手收回去,霸道牵住他的手,把他拉下床,推开房间门。 叶泊舟在门内停下脚步,看已经走到门外的薛述的背影,想把手收回来,退回到房间里。 可薛述没回头,察觉到他细微的挣扎,拉得更紧。 叶泊舟就顺着薛述的力量,走出去。 客厅很大,和叶泊舟记忆里上辈子的样子大差不差。他不想看,只看着薛述的背影,跟着他走过客厅走到院子里。 冷气扑面而来,花园的雪已经下了厚厚一层,被清扫出一条道路来,叶泊舟跟着薛述走在这条小路上,呼吸着冬日凛冽空气,思绪越来越清醒。 他被薛述牵到窗外那棵圣诞树前站定。 仰头时,一朵雪花落在他眼角。很快就被他的体温融化,冰凉凉的浸在他眼里。 叶泊舟眨去这点水湿,目不转睛看着这棵圣诞树。 薛述随手摘下一个礼盒,打开给他看。 是一条很符合圣诞氛围的暗红色围巾,看上去柔软温暖。 “这都是你们研究所同事给你的生日礼物。” 叶泊舟看着这条围巾,捏紧手指,还是没伸手触摸那条围巾到底是什么手感。 薛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反应,又把盒子合起来重新挂到树上:“等你想要的时候再拆。” 叶泊舟的视线追着那个礼盒,看向树上每一个盒子,最后又看向薛述。 外面太冷,他们没在外面多待,很快回到房间。 薛述打开桌上生日蛋糕的透明包装,蛋糕就完全露出来。 六寸大小,蛋糕面是渐变的浅蓝色,点缀着浪花一样的糖霜,还有一艘饼干做成的正在远航的小船。 插上蜡烛,点燃。 薛述把蛋糕推到叶泊舟面前,说:“生日快乐,许愿。” 叶泊舟看着蜡烛上摇曳不定的火苗,醒来后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旋反复,他想了想,说:“我想要这套房子。” 薛述:“给你。” 得到回答,叶泊舟弯了弯眼睛。 这时候就和薛述梦里的人十成十的相像了。干净的皮肤,亮晶晶又刻意挤弯的眼睛。看上去好像很开心满足,实际上挤得弯弯的眼睛里,是和快乐没什么关系的复杂情绪。 他好像背负着莫大的痛苦,但从不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来,每次遇到自己,总在扮演快乐无害。 除了梦里,这是薛述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 叶泊舟吹灭蜡烛,感谢:“谢谢薛先生。” 这真是他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了。在原本应该是薛述婚房的房子里睡了薛述,现在这套房子也成了自己的。 好像在某种定义上,他和薛述就是这套房子的共同主人,这就是他们的婚房。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蛋糕店配置了金属的蛋糕刀叉,薛述自然不可能让这东西出现在叶泊舟面前,换成了弧度圆滑的金制小勺。 叶泊舟用小勺挖着往嘴里送,是海盐奥利奥口味的。奶油稍稍带着咸味,一点都不腻。过多的奶油沾到他鼻尖嘴角,吃得有些狼狈,蛋糕体夹心里还撒了奥利奥碎,叶泊舟吞得太快,被呛了一下。 薛述拿开他往嘴里送蛋糕的手,用纸巾擦干他柔软嘴唇上的奶油,看着那苍白的唇色因为自己一遍遍擦拭而泛红的嘴唇,眸色稍暗,说:“好好吃。” 叶泊舟任由薛述给自己擦干净脸,接着拿勺子挖了一大勺蛋糕,又把自己呛到了。 很难说不是故意为之。 他很爱在薛述面前演这套戏码,演乖顺懂事还有点小迷糊,刻意喝水呛到,刻意走路踩到泥水。 就像他配合薛述演不在意不熟悉,只要很懂事,薛述也会配合他演关心照顾,会帮他拍背,给他拿纸巾。 这辈子的薛述演得更好,不仅会拿纸巾,还直接帮他擦脸。 叶泊舟忍不住故技重施。 但这次,薛述没再给他擦脸,而是拿过他手里的勺子,直接接管喂食的责任,挖了一小勺蛋糕递到他嘴巴。 看着送到嘴巴的蛋糕,叶泊舟想抬头看薛述的神色,但终究没有抬头,张口把蛋糕吃掉。 特别乖。 哪怕知道他是演出来的,薛述也还是有片刻心软,像对待连饭都不会吃的小孩一样,管教:“嚼碎再咽。” 叶泊舟就细细的嚼,慢慢的咽。 薛述喂了他一个切角,就收起勺子:“不能吃太多。” 六寸的蛋糕本来就不是很大,这一块切角大概是六分之一。叶泊舟不满足,问:“为什么?” 薛述抽出湿巾,把他的脸重新擦一遍:“你胃不好。” 叶泊舟:“我还要吃。” 薛述又喂了他一点,大概一块切角的二分之一的大小。 叶泊舟盯着剩余的那半切角,还是说:“我还要。” 薛述教训:“别得寸进尺。” 叶泊舟喉结滚了滚,没再坚持一定要吃。 薛述把蛋糕盒子放到一边,把一边的牛皮纸袋推过来:“生日礼物。” 叶泊舟看着这个牛皮纸袋,好一会儿才拿过来,掏出里面的东西。被牛皮纸裹着的礼盒并不是很大,他小心剥开那层牛皮纸,看到里面湖绿色天鹅绒礼盒。打开,是一条手表。 表盘不大,主色调是蓝色,表带通体也用蓝钻镶嵌。 钻石亮闪闪的,美丽璀璨。 …… 叶泊舟摸着那一颗颗蓝色的钻石,刚刚好不容易忘记的过去又重新回到脑海里。那种好像回到小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全然依赖薛述的轻松一扫而空。 他也没动,就这么看着这只手表,被钻石闪得眼睛疼。 倒是薛述伸手过来,接过手表,把他的手拉过来,给他带上。 钻石映着雪白的肌肤,扣在腕上,好像更精致的锁链。 薛述看着被自己挑选的手表束住的纤细手腕,指腹摩挲着手腕内侧的软肉,问:“喜欢吗?” 金属微凉,沉甸甸的悬在腕上,存在感很强。 其实是一只很漂亮的手表,表带尤其精致好看。 但叶泊舟看着看着,摇头。 他把手腕从薛述手里挣出来,单手摘下手表。 实在是很累,他觉得刚刚吃下的蛋糕在胃里膨胀,涨得他有些想吐,就连胃也真的开始不舒服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吃。 叶泊舟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真的很烦,一点也咽不下去。 他又看了眼表带上流光溢彩的蓝钻:“他买过一颗蓝钻,他们说,是给未婚妻做婚戒用的。” 杂志访谈里没有明确否定婚恋问题,宴会上有了女伴,又在拍卖会上斥九位数拍了颗象征永恒的蓝钻。 所有人都说,那颗钻石会出现在他妻子的婚戒上。 叶泊舟不想信,但说服不了自己,如果不是,那薛述想怎么样。 薛述没多此一举问“他”是谁,只是问:“他结婚了?” “没来得及,如果他没生病的话大概就结了。” 可惜薛述生病了,一切不了了之。 叶泊舟倒是有次在医院见到那个女人,他赖在病房里不走,薛述也没赶他。或许是碍于他在场,两人没说感情或婚礼的事,只商量了合作项目的后续规划和负责人,说完就走了。这短暂的相处不足以让他观察薛述和对方的相处模式,只好默认是因为自己在场,他们克制了感情。 后来薛述去世,他接手公司事务,工作原因和对方有过几次来往,官方场合交流很官方。他也没见到那颗蓝钻,不知道薛述来没来得及送出去。 叶泊舟攥紧表带,感觉到手心被一颗颗钻石硌住的凉意,如鲠在喉。 他把手表放进礼盒,随便用牛皮纸一包丢到纸袋里:“我讨厌蓝钻。” 看到这只手表的第一眼,薛述就觉得应该会很适合叶医生。 没想到叶医生不喜欢蓝钻。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薛述问:“那你喜欢什么。” 叶泊舟把手表装到纸袋里,可拿着纸袋,迟迟不肯放手。现在听到薛述问,就开始想自己喜欢什么。 其实压根也不需要想,从很早之前,这个问题就只有一个答案。 上辈子他六岁才从薛述口中知道圣诞节的习俗,从六岁开始的每一年,他都在床头挂上袜子,希望圣诞老人可以把薛述塞到袜子里送给他。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 他所有圣诞礼物都是薛述给的。 现在薛述问他想要什么圣诞礼物,叶泊舟第一反应还是被塞到袜子里送给他,独属于他的一个薛述。 他张口想说出自己的愿望。 但薛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一寸寸擦过嘴唇,看苍白的唇色变成粉色。 “叶医生,不要说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叶泊舟就听话不说,直勾勾的看着薛述。 直到薛述把他的嘴唇揉成殷红的颜色,收回手指,重新问:“喜欢什么?” 叶泊舟才滚滚喉结,告诉他:“不说他的话,我不知道说什么。” 薛述语气冷淡:“那就别说了。” 叶泊舟就不说了,隔了一会儿,要求:“我们上、床吧。” 薛述的表情不太好看,还有点对他不知死活要求的惊叹。 叶泊舟却不在意了,他伸手去解薛述的衬衣扣子:“不说他的话,那我们来上、床吧。” 薛述按住他的手:“一定要疼了才知道害怕?” 叶泊舟偏头想了想。 他很瘦,苍白的皮肤让他有种假人一样的精致,现在偏头思考,眉头微微蹙起,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可明明面对更棘手的情况,他都不会蹙眉。 现在也只是在薛述面前,像表演开心一样,表演出无害的思考状态。 最后他给出答案:“不疼啊。” 刚醒来没看到薛述的时候有点疼,但现在根本不疼,反而是心脏不舒服,顿顿的难受,他不喜欢,但两辈子都不知道怎么办,只寄希望于身体的刺激能取代这种感觉。 不疼…… 薛述默念这两个字,掐上叶泊舟的腰。 叶泊舟顺从的起身趴在他腿上,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格外敏感。 卫衣轻软,很快被薛述捞起来把手伸进去。叶泊舟感觉到薛述手心的绷带,有些粗糙的质感,随着薛述的动作一寸寸划过他的腰侧。牛仔裤的腰带被解开放到沙发上,薛述单手解开纽扣。 叶泊舟呼吸渐渐沉下去,胸口紧贴着薛述,还是忍不住要往前蹭,恨不得把自己当个挂件,永远镶在薛述怀里。 所以哪怕是一点距离都不能接受,哪怕是身上的两件衣服,都成了阻碍。他胡乱扯身上的卫衣,想扯开,又不想稍稍退开距离,只好放弃,转而去拽薛述的衬衣。 绷带纱布顺着牛仔裤边缘转了半圈,牢牢贴在后腰,一寸寸往下,手掌刚好贴合那处弧度。牛仔裤还没脱掉,因为加了只手而显得紧绷,刚好紧贴在薛述的手背上。 薛述微微用力,找到软肉里唯一那处可以收容他的所在。 叶泊舟细细喘着气,手指都开始哆嗦,只能把手肘撑在薛述小腹上才能勉强稳住,艰难解薛述衬衣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衬衣领口越来越往下,叶泊舟也跟着越来越往下,最后看着完全露出来的胸口,喉结滚了滚,眼神都开始失焦。 下一秒,从薛述腿根滑到膝盖的他被大手掐腰重新抱回腿根,叶泊舟头晕目眩,脸整个埋到薛述胸口。 鼻尖撞得有点发疼,随即就感受到薛述肌肉的触感,甚至呼吸间,都能感觉到薛述身上散着的热气。 叶泊舟被热气蒸得软成一团,软塌塌用脸颊贴着薛述的胸口,胡乱用胳膊攀上他的肩膀,央求:“插……” 剩下的两个字没说出来,因为薛述的手指刚一动作,他就控制不住绷紧身体,如同被活生生剖开伤口的小兽。 薛述注意到他的僵硬,低声:“不是不疼吗?” 手指沾着药膏,一点点送进去,但就算是这样的动作,都会让叶泊舟疼得直发颤。他失力重新跌回薛述胸口,不愿意接受因为自己而错失机会,坚持:“本来就……” 薛述碰到哪里,叶泊舟没说完的话都变成了气音。 叶医生不说话的时候很乖。现在趴在自己胸口,因为疼而轻轻颤抖的样子也很可怜。 薛述上了药,把叶泊舟褪到膝盖的牛仔裤拉上来穿好,之后自然把手放到叶泊舟后腰,轻轻拍了几下,哄小孩睡觉一样。 叶泊舟也没动,趴在他胸口,听着从胸腔深处传来的一声声心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渐渐和他的心跳合成一拍,让叶泊舟不切实际的想,或许他们生来就是一体,这样贴在一起就能永远不分开。 这个念头仿佛旋涡,出现的那一刻就把他整个卷进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叶泊舟保持最后一点理智,与旋涡的引力做对抗。 而薛述只垂眸看他,看着看着,放在后腰的手就一路往上,抚摸过他瘦削脊背,点燃一路酥麻,随后放在他后颈,轻轻捏了捏。 并不用力,但叶泊舟顺着他揉捏的动作仰头,下巴尖戳在他胸口,看他。 薛述眼里是叶泊舟两辈子都很少见过的情绪,幽微深邃,好像海底汹涌的暗流。叶泊舟就像是被卷进暗流的小船,感觉到这目光如海水般流经他的鼻子、眼睛,最后又滑到最底下看向他的嘴唇。 叶泊舟恍然意识到什么,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不要…… 不要这样…… 薛述低头。 而叶泊舟猝然转过脸,让薛述的吻留在额角。 他猛然推开薛述:“别亲我!”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整个人都趴在人家身上,现在就连推开对方,都只能推开不到一臂的距离,反而因为往后仰的姿势,后腰酸胀。 如果薛述一定要亲,自己躲不开了。 叶泊舟这样想着。 他感觉到薛述在看自己,呼吸有些沉。于是叶泊舟的呼吸也乱了,一如他此刻的心跳。 可薛述最后也没再亲,体贴绅士拉开距离,甚至拿开放在他后腰的手。 旋涡渐渐平息,海水凝成冰,小船被送回岸边,刚刚的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 叶泊舟从薛述腿上起来,站在地上时脚下发软,多年低血糖的经验足够他处理这种小事,他没表现出来,迈着虚软的步伐,走到离薛述最远的地方坐下。 窗外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被冬风卷着扑向窗户,很快就融在被房间内暖气蒸得温热的玻璃上。但雪花丝毫不长记性,依旧一朵朵扑上来,融化成一滴滴水珠,顺着玻璃滑下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不知道还要下多久,那棵圣诞树可能会被大雪压塌,积雪和冰层冻坏灯带也会引发意外。帮佣不敢疏忽,顶着大雪把灯带和礼盒一个个摘下来。 隔着窗,叶泊舟虚虚看着,似乎在看忙碌着的帮佣,又似乎只是在看玻璃窗上映出的房间里薛述的倒影。 窗外,帮佣把最后一个礼盒摘下来,从梯子上下来,在梯子上时小心警惕,但下了梯子自觉任务完成便松懈许多,反而脚下一滑,把礼盒摔到地上。 黑色的方盒并不算大,原本系着的蝴蝶结包装也在被摘下来的过程中解开了,现在一掉在地上,盒盖摔出去,里面的东西砸在雪地里。 是一个非常精致木质八音盒,里面有只小船,现在摔倒在雪地上,不知道磕到什么地方,小船开始转动,发出舒缓的轻音乐。 帮佣吓一跳,连忙俯身把东西捡起来,抖落八音盒上所有雪渍。 刚站直,就听到玻璃敲击声,面前的玻璃窗被推开,一只手从缝隙里钻出来,对方声音急促:“给我。” 那只手纤细修长,乍一眼看过去,仿佛冰霜凝成的骨骼、盖着白雪捏出的皮肉,让人怀疑不是真人。 而顺着这只手看向窗户缝,缝隙里露出半张脸,同样的冰骨雪肤,说不上是帅还是美,第一眼看过去让人想到白瓷瓶里荷花下的一泓水。 帮佣记得这个人。他在这个房子工作很多年,前些年这栋房子一直没人住,只让他们这些帮佣住着打理房子。也就是这月初,主人家大驾光临,车门打开后,腿上枕着个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还在挂吊水的人。 他们一干人围着车转了几圈,找担架找轮椅,要把穿着病号服的人弄下来带回家,还没动手,主人就把人用大衣裹住,抱小孩一样竖直抱在怀里,一手托屁股另一只手还扶住后背,把人抱回家。 之后他们都再没见过那个人,只日复一日煮着健康营养的病号餐,从经常过来的医生身上确定对方的病似乎还没完全好起来。 至于受伤生病的人为什么不去医院而要来这里,就不是他们需要了解的事了。 现在终于又看到人,帮佣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马上把手里的八音盒递过去。 ——他在豪门工作多年,不至于没眼色到看不出来主人家对这个人的重视。不然,干嘛要来这个之前压根不会来的房子?干嘛要把圣诞树放在这儿? 木质八音盒落在手心,沉重,因为掉在地上而带着冰冷的潮意。沉甸甸又冰冷的质感,真实清晰提醒着叶泊舟八音盒的存在。他拿得更紧,可窗户只能打开那么窄,根本没办法把八音盒拿进来,反而撞了下窗户,再次跌落到雪地里。 帮佣注意到房间里的人眼里闪过惊讶和心痛,随即站起来,把整条胳膊伸出来捡,好像那不只是个八音盒,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 奈何缝隙太窄窗口太高,他怎么也捡不到,反而是风雪袭来,很快在他裸露的手背和胳膊上落了一层雪花。 下一秒,另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他的手腕。 伸出来的胳膊雪白纤细,这只手却是宽大有力,手指一圈就把那只瘦削手腕完整圈住,不由分说把这条胳膊拉回去。 这个房间里就两个人,这只手还能是谁? 帮佣没敢再看,低头把八音盒捡起来。 隔着窗缝,他在漫天风雪里听到薛述的声音。 不同于和他们说话时的冷漠客气,语调拉得很长,显得很温和,说:“外面冷。” 叶泊舟却像没听到一样,甩开薛述的手,大步朝门口跑去。 骨折的肋骨还没完全康复,每跑一步就是刺刺的疼,让叶泊舟的呼吸都凌乱起来,他脑海里只有刚刚那个跌在雪地里的八音盒。 是上辈子他六岁时,薛述给他的八音盒,那个装在心形礼盒,被薛述举起来亲手摘下的、他的第一个圣诞礼物。 是国外一个百年工匠品牌推出的夜航船系列八音盒,这一款限量二十个,木头是胡桃木,蔚蓝海面是蓝水晶、海蓝宝和翡翠镶嵌而成。 这辈子他没去薛家,没遇到薛述,自然也没有收到圣诞节的八音盒。才六岁的自己也没钱给自己买这种限量款工艺品。 叶泊舟之前没觉得有什么。 他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自然知道这条路上会有什么,自己放弃了什么。他见不到薛述,和薛述有关的一切自然也都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可今天真看到这台八音盒,他就止不住怀念。 这辈子有钱后他也想过把上辈子薛述送他的礼物一一找回来的,唯独这台八音盒,因为工匠去世身价暴涨,都成了私人收藏品,只靠钱买不到。再后来,他有钱有名,说出去当然会有人为了讨好他而帮他寻找,他又不敢了。 毕竟这辈子没有自己,那台八音盒应该在薛述手里,说出去被薛述知道了,难免有联系…… 想到这里,他渐渐停下脚步。 薛述说那棵圣诞树上都是他同事送的圣诞礼物,所以在看到从礼盒里跌出来的八音盒时,第一反应也是同事送的。可他的同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身边会有这台八音盒的,只有薛述。 身后薛述三两步走过来,给他披上羽绒服,随后俯身把他抱起来,接着往外走:“也不知道穿鞋。” 叶泊舟蜷了蜷脚趾,手撑在薛述肩膀上,他想把薛述往外推,又觉得,自己推开薛述就不会再抱他了,就像刚刚的亲吻一样,不会再有了。于是到底没推开,就这么撑在上面,手下是薛述结实有力的肌肉,贴着他的掌心。 他说:“放我下去。” 声音也并不坚定,不像命令,反而像试探。 薛述没松手,大步往前走。刚走出客厅,就遇到拿着八音盒的帮佣。 帮佣看着被薛述抱在怀里的叶泊舟,把八音盒递过去,说:“这个……小船的船帆摔断了。” 不只是船帆摔断了,就连镶嵌成海面的宝石都被摔错位,其中一块海蓝宝突出来。 被摔得破烂的小船就保持运行,仍旧不停绕圈,发出海浪的声音,每次经过海蓝宝的裂口时,都会硌一下,艰难越过这条缝隙,继续前行。 叶泊舟原本想,如果是薛述的八音盒,就不要了。 他不能这么贪心,睡过薛述后还贪图更多东西。 可看着断掉的船帆、裂开长长痕迹的宝石,心脏好像也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他嗓子发干,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还是把八音盒接过来。 帮佣把小船断掉的船帆也放到他手里。 叶泊舟攥紧,木头的断裂口参差不齐,硌着他的手心。 他茫然:“坏了。” 帮佣递给他时还是好好的,是他没拿好从窗口掉下去,摔坏的。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八音盒不会摔坏。 薛述掰开他的手指,把船帆拿出来放到羽绒服口袋里,抱着他回房间:“还能修好。”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能修好吗? 叶泊舟盘腿坐在柔软地毯上,把八音盒放在地上,小心翼翼摸着裂开的海面。 多块宝石镶嵌在一起,利用宝石天然色泽变化展示出夜晚大海的澄净蔚蓝。现在海蓝宝突出来,其他宝石也都松松散散,裂开很大的缝隙。 他试着把突出来的海蓝宝往里推了推,发现痕迹还是很明显。 至于断裂的船帆,细细的木头断裂后掉了碎屑,就算拼到一起,也还有非常明显的裂缝。 叶泊舟盯着这条缝隙,说:“修不好了。” “能修。” “修不好了,就算是用胶水黏上,也还是有缝隙。” 小船发出海浪拍打海岸的舒缓音乐,走到缝隙处就会卡一下,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经过时,发条走完,小船失去全部动力,卡在缝隙处,彻底不动了。 叶泊舟把终于安静下来的八音盒装回盒子里,重复:“修不好了。” 薛述发了条信息出去,走过来坐在叶泊舟身边。 动作间,手背上的绷带在叶泊舟眼前晃过,让叶泊舟想到那贯穿整个手背的伤口。 …… 如果自己不出现的话,薛述不会受伤,八音盒也不会坏。 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因为院长一而再再而三邀请而生出妄念掉以轻心,觉得自己旧地重游能看看薛述,又不被薛述发现。 明明两辈子都这么倒霉,怎么还敢认为事情会和自己想象的一样。事实也确实如此,遇到薛述,现在没死掉,还连累薛述受伤。 停下吧,快点消失吧。 非要把一切都毁掉才甘心吗。 …… 放在地毯上的脚被捏住。 薛述给他拿了拖鞋,刚刚刚拒绝薛述的亲吻后,那双拖鞋就被丢到一边,他赤脚这么久,脚很凉。 捏住脚的手却是热的,手心几乎能盖住整个脚背,拇指按在足弓的位置,紧紧贴合足弓弧度,有点痒,更多的是滚烫温度一路蜿蜒,从骨髓里烧出来的麻。 叶泊舟怔了下,看向脚上那只手,不能接受,动作幅度极大的想把脚收回来。 可薛述捏得很紧,他根本抽不出来,脚往里收,反而带着薛述的手一起收回来,放到腿根位置。 薛述的拇指在他脚心滑过,让叶泊舟蜷起脚趾,小腿绷紧,俯下身要去扯薛述的手:“别摸……” 薛述不轻不重拍开他的手:“别动。” 叶泊舟不听话。 反正他不听话薛述也不会教训他,那干嘛要听话。而且就算是会得到教训,他也不能接受薛述摸他的脚。 薛述怎么能做出这种自降身价的事? 所以不顾断掉的肋骨,他弯腰要把薛述的手掰开。 顾忌着他的伤,薛述松了手,把一边的黑色棉袜递过来:“你自己穿。” 叶泊舟看着那双黑色棉袜,目光往上,看到薛述白色的绷带上,溢出一点红色。 自己挣扎时,薛述手上的伤口裂开出血了。 他看着白色绷带上那点红一点点扩大,血液濡湿绷带。那片血迹就像在他心里划出的口子,越来越大,鲜血淋漓的疼。 怎么什么都做不好,怎么反而让薛述变成这样。 叶泊舟闭了闭眼,接过袜子穿上,起身把医药箱拿过来,随后拉过薛述的手,剪开绷带,一圈圈把沾血的绷带取下来。 鼻尖都是血腥气,他眼底发红,用沾了碘伏的棉签轻点伤口擦去血迹,薄涂上止血药粉,等伤口不再出血,再贴上促进伤口愈合的生物蛋白敷料,最后拿起绷带,从手腕开始,用八字形包扎法,把薛述的手缠得板板正正,再也动不了。 薛述看着他熟练动作的手,语气不是很好:“叶医生对别人的伤口这么上心,对自己就换了副模样。” 叶泊舟疼得浑身都有些麻了,就连薛述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楚,好像和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隔膜。他给绷带打上结,又看了一会儿被绷带包好的手,把药箱随便装好,回床上躺下。 门被敲响,薛述起身开门,再回来时拎着个工具箱。 他把工具箱放好,走到床前看叶泊舟,把叶泊舟垂下的头发撩到脑后,说:“起来。” 叶泊舟偏头躲开他的手,一动不动。 薛述俯身直接把人抱起来。 叶泊舟不敢挣扎,任由薛述把他抱回刚刚的位置,在地毯上又放了个软垫,才把他放下。 薛述把八音盒拿出来,把工具箱推到他面前:“不是喜欢吗,修好它。” 叶泊舟根本没看八音盒,他看着薛述的手背,眼眶直泛酸。巨大的内疚、挫败、厌弃要把他淹没,他强忍住,说:“修不好了。就算是用胶水粘起来也会有痕迹。” “那怎么办,换新的,把这个丢到垃圾桶里去。” 叶泊舟想到八音盒被丢到垃圾桶里,和那些脏兮兮的垃圾和在一起的样子,呼吸都急促几分,他咬咬牙,打开盒子把八音盒拿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八音盒好像坏得更厉害了,灰扑扑的。 薛述扶住他的手,把八音盒翻过来,递给他工具:“拆开底座。” 叶泊舟眼前都有些模糊了,他不想在薛述面前掉眼泪,于是强忍住,接过工具,根据薛述的指示把八音盒的底座拆开,小心把盒子里的发声装置取下来放好,再把连接小船的发条也拿下来。 薛述分配工作:“你把宝石拿下来重新装好,我修小船。” 叶泊舟闷声应:“嗯。” 他用小镊子把宝石一颗颗取下来,或许是太久没见天日,就连宝石都灰扑扑的,工具箱里有玉石保养油,他倒到小瓶子里,再把宝石放进去浸泡。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薛述。 薛述把断掉的船帆拿出来,仔细扶正每一根歪曲的木屑,再和小船上的断裂口对在一起。确定可以后,他薄涂上一层胶水,把断口接好。 就是有缝隙。 哪怕已经这么小心了,但还是有一道缝隙。并不明显,可一眼看过去,都知道这里破过。 不要修了,坏掉的东西就不要修了,修来修去还是回不到最初。 叶泊舟嗓子发干,内心的声音咆哮着,想要阻止薛述。 但薛述用吹风机吹干胶水,拿出砂纸,把接口处细细打磨,随后又拿出小小的笔刷和颜料,调了个和木头一模一样的颜色,根据木头的纹理,一点点刷上颜料。 小船被修复到完全看不出破碎痕迹,和一开始完全没有两样,窝在薛述手心,小巧精致,船帆高高竖着,神气十足。 叶泊舟别过头,把被保养油泡得亮晶晶重新焕发光彩的宝石拿出来,擦干净放到一边备用。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小船放下,坐到他身边了。 叶泊舟闷头擦宝石,把宝石根据颜色衔接拼成一块,说:“没有我就不会坏了。”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因为你喜欢,才值得修。而且这个八音盒系列叫夜航船,夜里行船本来就更容易搁浅触礁。” 薛述陪他一起拼宝石,说,“和叶医生的名字很像。” 叶泊舟。 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以为是夜泊舟。所以在准备圣诞礼物时,神使鬼差就想到这个八音盒。 叶泊舟夹起宝石的动作一顿。 上辈子薛述也说过这种话。 他拿着八音盒来回看,在底座看到长长的字母,眨巴着眼看不懂。薛述告诉他,那是八音盒制作者的签名,还有八音盒系列名,叫夜航船。 六岁的他也听不明白。 薛述说:“和你的名字很像,都是夜里行驶的船。” 这句倒是听懂了,于是他把八音盒拿得更紧,有几年觉得自己就是八音盒上这艘小船,在夜里行驶。 后来长大一点,后知后觉意识到薛述到底是什么意思,开始不喜欢这个名字 ,觉得在晚上行驶要花费更多精力,而且夜里的船实在是太少了,他没有伙伴,偌大的海面只有他自己,就算再小心,也可能会触礁、会遇到意外天气,会看不清前路。 最重要的是,薛述不愿意做他的灯塔。 他也想改名字,把叶改成薛,在把自己的户口迁到薛家户口本上,放在薛述后面那一页,可能就能更名正言顺说自己是薛述的弟弟了。 再大一点,倒不那么想了。 他甚至庆幸自己姓叶,庆幸自己没资格名正言顺说薛述是自己哥哥、自己就是薛家人。这样,自己被排除在外时,还没那么难堪。 现在再听到薛述这么说,他问出上辈子六岁时想不到的那个问题:“不好吗?” “没有。” 叶泊舟在心里反驳——怎么会没有呢,实在是太不好了,他没有灯塔迷失方向,心里只有绝望。 他没把这话告诉薛述,接着低头镶嵌宝石。 自然错过了薛述垂眸看向他的眼神,海一样,深邃汹涌。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把宝石一颗颗镶进去,缝隙处卡上小钻石,模拟月光下海水翻涌时的晶莹。做完这一切,整个海面再次完整平顺。 叶泊舟把各个零件翻出来,重新拼好。 把最后一颗小螺丝拧紧,他把八音盒放在地上,轻轻把船帆摇上去。 小船竖起船帆,开始航行,发出愉悦的破浪声。 真的修好了。 叶泊舟看着小船在海面上一圈圈转着,等小船停下,就再扶起船帆让它接着航行。如此反复,房间一时间只剩下八音盒发出的音乐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烟花炸开时的爆破声。 双层隔音的窗子,这个声音并不太响,可依旧压下八音盒的声音。跟着声音一起的,是五彩斑斓的烟花映在地上的光,甚至把八音盒都照成了浅橙的颜色。 叶泊舟没抬头看窗外。 只感觉薛述捏捏他的后颈,像在提醒。 叶泊舟微微偏头。 薛述:“十二点了。” 十二点了。 仙女教母的魔法失效,灰姑娘又变成了灰扑扑的女佣。 他连灰姑娘都不是,没有和王子一起跳舞,更没有水晶鞋。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想提醒他什么,但他确实在这一瞬动念。 他转过身,往前一步虚跪在薛述腰上。 事不过三。薛述这次没有再把他的手拿开,而是问他:“你一定要疼吗。” 语气近乎斥责。 叶泊舟的回答,是越发放肆的动作。 他昏迷那段时间都是薛述在照顾他,对他的身体非常熟悉,可他对薛述就生疏多了,回忆着薛述上次抓住自己手的力度,重新试了两下,如愿得到想要的 他怕薛述阻止他,又铁了心一意孤行,于是全程没有看薛述的眼睛。 拒绝亲吻,没有拥抱,就连他的脸都不看一眼。 ——说着可以给他当工具,实际上净做些把他当工具的事。 薛述配合着做个好用的工具,剥掉他亲手给叶泊舟穿上的衣服。 …… 薛述给他上药,他趴在床边,把八音盒放在地上,泛红的指尖戳着八音盒上的小船,戳一会儿,小船就打着圈转动,发出舒缓的海浪声。 涂完药把他抱起来躺好,随便把八音盒捞起来放在床头。 叶泊舟窝在薛述怀里,身体累极了,眼睛还在看那台八音盒。 薛述问:“这么喜欢,他也有同样的东西?” 只是一个八音盒,能让叶泊舟这么重视,无外乎就这么一个理由。 而这一款八音盒限量二十个,花些力气总能找到这二十个八音盒的主人。再筛选和叶泊舟朋友圈重叠的人,就能找到叶泊舟口中喜欢的人。 但叶泊舟说:“他应该没有。” 上辈子的八音盒还在圣诞树上挂着,就被自己摘下来成自己的了。 这辈子的也是,送给自己,被自己不小心摔坏,又被薛述修好。 还是自己的。 薛述应该没有,也可能又买了一个自己玩。 他不清楚,他和薛述还没亲密到能知道薛述都有什么东西。 更何况,薛述这个问题背后的目的简直就是一目了然。 他现在身体疲倦,不想去想这些事情,也提不起力气和薛述剑拔弩张,所以声音轻轻的:“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找不到他的。” 目的被揭穿,薛述也不尴尬,顺着说:“是找不到。” 叶泊舟心心念念那个喜欢的人,每次情绪崩溃的背后都离不开那个人,但哪怕是那么崩溃的时候,都没有透露对方太多信息。唯一一点有用的情报还是以为将死时在殡仪馆工作人员面前说的,薛述从那座所谓埋葬着叶泊舟喜欢的人的墓园所有埋葬者的身份名单里找了许久 ,也没找到和叶泊舟关系重叠的人。 现在听叶泊舟这么说,赞叹:“叶医生把他保护得很好。已经是个死人了,藏这么好干嘛。。” 叶泊舟很长久不说话。 他其实不太喜欢听薛述说那个人是死人。哪怕那个人就是薛述,也不愿意听。很烦,又觉得薛述这样很不薛述。 上辈子他一度觉得薛述可能对生命没多尊敬,毕竟薛述自己都是安乐死的。但薛述又不让他死,他又觉得或许对薛述来说,生命是有价值的。那为什么现在薛述要用这么轻蔑的态度说那个人?那个人明明就是他,那个人明明现在还活着。 叶泊舟不想听任何人说薛述不好,包括薛述自己。 他反问薛述:“那薛先生找那个人干嘛?” 找那个人干嘛? “叶医生的简历太简单了,想知道能不能从那个人入手,了解更多叶医生。” 叶泊舟想到上辈子的薛述,摇头:“那薛先生可能要失望了,他知道的不比薛先生多。” 薛述:“在叶医生眼里,我这么了解叶医生。” 叶泊舟迟钝点头:“嗯。” “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薛先生知道。” 薛述的眸色暗下去:“这么悲壮,叶医生要不要讲讲和他的爱情故事。” 叶泊舟实在累了,他提不起什么精神,也不想再去想其他事情。他的心里好像有座深渊,在遇到薛述后就越来越深,永远都呼啸着暴风,需要不停勉强薛述,才能感觉到一丝满足。可如果接着想上辈子,接着想这辈子的以后,那丝满足就会消失,他的深渊只会越发贪婪。 可薛述又不会给他很多。 叶泊舟不想动脑子,说:“告诉你了,你不就会去查到底是谁了吗。” 薛述当然会去查。 他不加掩饰说:“对。”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叶泊舟闭上眼,“而且根本就没什么爱情故事。” “只有……” 薛述问:“什么?” 叶泊舟轻轻说出最后四个字:“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叶泊舟变得很正常,睡觉、吃饭、吃药,醒来就晒晒太阳玩八音盒,玩上一天,晚上会缠着薛述上床。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又虚弱成这样,薛述总是拒绝,他也没再做什么过激的行为,晚上睡前还会看一下薛述手背上的伤。 睡醒就在玩八音盒。 薛述买了部新手机,把叶泊舟旧手机里的文件全部导入,把手机拿给叶泊舟,告诉他他的同事和朋友很关心他,最近给他发了很多信息,他可以看看。 叶泊舟并没有接,他问薛述:“你不怕我报警吗?” 薛述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叶泊舟看到文件名,是署名为自己的精神检测报告。 有了这份报告,别说是把自己关在这里了,就算是把自己关到精神病院,警察也不会管。 叶泊舟这才接过手机。 他还是没用,大部分时候都在玩八音盒。房间里永远都是八音盒的音乐声,他这时候会很安静。 他明明已经不能再听话了,反而让薛述更担心了。有时候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玩八音盒,窗外的阳光照过来,他的皮肤苍白得像透明,薛述看着,总担心他会在太阳底下化作一缕烟,风一吹就消失了。 薛述依旧没有出去过,好像忘了自己之前生病都不愿意住院的样子,一直呆在这里。而叶泊舟也没说过要出去的话,这个房间好像笼子,把他们关在里面。薛述看叶泊舟,叶泊舟看八音盒,时间缓慢流逝。 或许是担心他会无聊,薛述在房间里装了投影仪。 元旦前一天,他们窝在一起看跨年晚会。 上辈子十几岁时,薛述在国外读大学。隔着时差很少交流的少年时期,叶泊舟关心过一段时间的娱乐圈,会去看那个和薛述很像的男明星的电视剧和综艺。 薛旭辉虽然把他的存在当污点,但很舍得给他零花钱。除了薛旭辉给的钱,薛述偶尔也会给他零花钱。他把薛述给的钱和银行卡都存起来,日常花薛旭辉给的钱,出手很是阔绰,就算这样也花不完。朋友圈里有些人听说他有喜欢的男明星,明里暗里问他要不要用零花钱给对方投一部电影,这样对方一定感恩戴德,对他毕恭毕敬。 等他十八岁成年,那群人更是不加掩饰,问他要不要bao养那个男明星,花一点钱就能随便玩。 叶泊舟当时已经从朋友那里听说那个男明星很像薛述这件事了,实在对这个很像薛述但不是薛述的人提不起什么感觉。 再加上时机不对。 太不对了。 薛述大学毕业后留校读研,他以为自己去上一样的大学,就能和薛述朝夕相处,回归小时候的相处模式。 可开学前夕,薛旭辉病倒,薛述中断学业回国接手公司。 他住在薛述的房子里,见不到薛述。 和薛旭辉也不亲密,父亲生病,他甚至找不到回国探望的理由。毕竟名义上,他姓叶,不在薛家的户口本上,他和薛旭辉没有任何关系。 生活、学习都一塌糊涂。 十八岁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疑惑痛苦。 和薛述没有联系的那些日子,他又翻出男明星的电影,熬过一个又一个黑夜。 后来他在喜欢男明星这事捅到薛述耳朵里了。 薛述不把这种事当正经事,也不把他的喜欢当正经喜欢,没在他面前说起过,但随口一提自己弟弟喜欢谁谁谁,就有娱乐公司的老板攒局,把人介绍给叶泊舟认识。如果不是怕薛述感官不好,甚至能直接把人洗干净打包送到叶泊舟床上。 叶泊舟已经不喜欢了,可薛述的人情给他攒的局,他还是去了。随后就发现对方只是在电视里才像薛述,而现实生活中,对方瘦得像架骷髅,看他的眼神谄媚殷勤,那一点点相似就彻底也没了。他看着对方,脑海里全是薛述的样子。 他为了不频繁想薛述而转移注意力去了解娱乐圈,兜兜转转又回到薛述身上,他反而更想念薛述。 后来就不关注了。 叶泊舟活得无趣,上辈子只关心薛述,这辈子连薛述都不敢多想,满脑子都是自己能救下薛述的研究成果,没有时间精力去关心任何东西。现在看着晚会上千人一面的明星,没一个认识的,他眼神虚无,意趣阑珊,满脑子还是薛述。 他的二十岁过得很不好。 这辈子的二十岁,为了特效药的临床试验呕心沥血,哪怕已经救下薛旭辉,确定自己上辈子在薛述死后、特效药问世后,日复一日看的研究资料确实有用,依旧还会担心,救不下薛述,重来一世还是重蹈覆辙。他不敢耽误一刻钟。 而上辈子的二十岁,薛旭辉去世,留给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资产,也切断他和薛家最后一点联系。 参加完薛旭辉的葬礼,他就接着回学校念书,还是薛述的母校,读他毫无兴趣的艺术史。 薛述在国内继承家业,没时间再念书了。他为了薛述来到这里,可根本没在这里见到过薛述。 他觉得痛苦,又不知道自己在痛苦什么。 是毫无兴趣的专业,是逝去的亲人、融不进去的家庭,还是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薛述。 他总是会想到薛旭辉重病的时候,薛述回国进入公司。 不服气薛述管理的公司股东扒出他私生子的身份,用来争权夺财、攻击薛家。 在国外的他对此一无所知,翻了无数医学论文,找最前沿的科学家询问,发现一丝可行的机会,连夜回国去看薛旭辉。病房里薛旭辉躺在床上,赵从韵和薛述坐在一边,看到他推门进来,眼里都是冰冷的审视。 最后还是薛述先站起来,把他带走。 他不敢在薛述面前表现出什么,当天又回来了。照旧上课,没课就回家,窝在薛述大学时住的房子里,他没有雇家政阿姨,自己亲自打扫房子,仿佛照料他和薛述的共同小家。 他始终融不入薛家,退而求其次,想有个自己在意的小家。 薛述可能也不想和他有什么,可他实在是太孤独了,挑挑拣拣,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肯住进来,大概只有薛述。 那年暑假,他拒绝所有邀约,独自在家写论文。其实论文没有重要到需要他忙到现在,他就是觉得自己没理由回国,也没地方可以去,不如在这里消磨时间。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他可以一辈子在这里,说不定哪天薛述结束休学回来念书,就会发现原来还有个私生子弟弟,寄生在他的旧房子里。 想得太多居然成真了。 薛述莫名其妙来了,推开公寓的门,问他假期怎么没有出去散心,说自己来提交退学申请,和教授同学道别。 他怔在原地,怀疑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梦境。 过了片刻才意识到,是初初接手公司的薛述太忙,没时间再继续学业,来申请退学。 他要退学了。 那就意味着,以后自己不可能再在这里等到薛述了,他梦想中和薛述的小家,永永远远,都等不到薛述了。 但如果在这儿都等不到,他还能去哪儿呢? 他的痛苦越发尖锐,但忍住情绪,让自己脱敏、接受。他假装不在意,陪薛述回学校递交材料、陪薛述参加送别晚宴。 薛述只待了三天,那三天,他们一直在一起,都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可能不用独自一人了。 可薛述还是会走的。 出发去机场前,薛述陪他看了场歌舞剧。 叶泊舟自己挑的,在课本里看到过艺术价值的解析,不知道具体讲了什么,以为是个追求梦想的励志故事。 看得心不在焉,画面在眼睛里过一遍,飞速溜走,他还是一遍遍在想薛述,哪怕薛述这时候就在自己身边。 最恐怖的是,戏演到一半,主角被迫和初恋分手,又被赶出家门,氛围悲惨起来。 他完全不记得前情,但主角痛苦舞蹈时,他控制不住情绪,跟着掉眼泪。 不想让薛述注意到,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可薛述还是看到了,给他擦眼泪,隔了两秒,问他是不是很喜欢那个男明星,喜欢的话就想办法得到。 叶泊舟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他说的男明星是哪个,脑袋发蒙想了想,才意识到这乌龙事件。他没办法把那些阴差阳错,那些模糊的相似告诉薛述,随便找借口说没办法。 包厢昏暗,薛述拿着纸巾擦干他脸上的泪痕,眼神冷淡语气平静,说:“强取豪夺威逼利诱,怎么会没办法。” 叶泊舟想,对啊,怎么会没办法呢。 自己可以乖,也可以很坏。自己就是薛家的私生子,凭什么流落在外?觉得自己一个人孤独,跟着薛述回国也没关系,厚着脸皮住进薛家恶心薛述和赵从韵也没关系。他可以回国,争家产,把薛家抢回来,这样薛述没了继承人的身份,只能像自己现在配合他这样配合自己,看自己的脸色,当全世界最爱自己的哥哥。 可自己争得过薛述吗? 如果争不过,那自己这十多年装乖换来的宽容也都会尽数消失,就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胡乱抓住薛述的手腕,哽咽着叫哥哥。等薛述应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团乱麻。 七个月后,一次奢侈品牌晚宴结束,那个男明星主动送上门,穿着浴袍敲开他酒店房间的门,钻进他的被窝。 因为薛述给男明星砸钱塞到大导演电影里当男主角,唯一的要求是让男明星哄他开心。 …… 第19章 嘴唇能感觉到薛述指腹的薄茧,垂眸时能看到薛述宽大的手掌和修长的手指,叶泊舟的嘴唇都是烫的,被摩挲过的地方干枯发麻,让他忍不住想舔。 他想,这怎么能一样呢? 亲吻和上床又不一样,薛述都不愿意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上床,要不是自己要死要活惹薛述生气,他肯定不会和自己发生什么。那亲吻算什么? 而且自己向来贪得无厌。 上辈子一开始想让薛述保护自己,后来想让薛述和自己就像所有亲生兄弟一样亲密,再后来希望薛述身边只有自己。就算是现在,哪怕自己清楚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薛述不想让自己死,自己都还会舍不得。如果再接吻,自己真的会舍不得走了。 他还是忍不住舔了下嘴唇,舌尖触到薛述的手指。 没什么味道,和薛述身上其他皮肤没有任何不同。 薛述顿了顿。 叶医生的嘴很硬,但嘴唇很软,舌头更是柔软湿润,像剥开皮用糖水泡软的葡萄。 会很甜吧…… 他的目光越来越沉。 叶泊舟拿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把薛述的问题略过去,说:“你自己摸,已经好了。” 薛述看出他刚刚移开视线背后隐藏的拒绝,再看他现在直奔主题的样子,心情不虞,动作就些许粗鲁:“是吗?” …… 投影屏里小品还在继续,男主受不了女友和围观群众的误会,再也不想等无人时给女友惊喜了,大手一拍让所有人安静,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求婚戒指,对女友单膝跪下。 观众会心表演惊讶、祝福,欢呼着叫好。而房间里的两个人却根本没在看了。 叶医生不让亲,没关系,除了嘴巴,薛述亲遍了其他所有地方。 …… 四小时的跨年晚会热热闹闹过去了,最后一分钟,主持人送上祝福,喜气洋洋邀请所有观众一起倒数十秒钟,迎接新的一年。 叶泊舟分出一丝清醒,捕捉到倒数的声音,但很快就陷入卡顿。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晕倒了,听到薛述在他耳边说:“新年快乐。” 叶泊舟彻底陷入昏迷。 早上,叶泊舟还在睡,就被薛述挖出来穿好衣服,他意识有点混沌,直到薛述摸到他的脚,要给他穿袜子。 叶泊舟骤然清醒,把脚收回来,说:“我自己穿。” 薛述把袜子给他。 叶泊舟想要坐起来,但腰酸得要命,身上也没什么力气,需要用手撑住床才能顺利坐直。他盘起腿,感受到腿根分开时肌肉拉扯的酸胀。 慢吞吞把袜子穿好,又看薛述拿了双鞋过来。 叶泊舟穿好,去浴室洗漱。出来时发现薛述也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现在站在门口等他。 叶泊舟愣了下。 薛述推开门走出去,对他说:“走。” 除了圣诞节,这还是叶泊舟第一次靠这扇门这么近。 透过薛述推开的门,他看到门外别墅客厅的装修,还是和他上辈子看到的一样,很雍容的风格。叶泊舟恍惚想到上辈子在这里的场景,再看到已经走出门口的薛述,怔怔在门内停下脚步。 薛述牵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他就顺着薛述的方向走出去。 穿过客厅走到花园里。 冬日的阳光照过来,这次没有再透过玻璃,直直洒在叶泊舟身上,让他有种被灼烧的刺痛。 叶泊舟看到薛述的车,他后知后觉问:“去哪儿?” 薛述:“医院。” 听到这个答案,叶泊舟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讨厌医院,会让他想到上辈子薛述住院乃至死去之后的那段时间。 在薛述去世后,这都算不上什么美好回忆。 他说:“我不去。” 薛述:“你要做全身检查。” 叶泊舟拧过身就要回去。 回房间继续睡觉,他会离开这里,但不是今天,不是和薛述一起,也不是去医院。 刚转身没走两步,就被薛述圈着腰抱起来塞到车里,带到了医院。 柴通带着护士给叶泊舟做全身检查。 叶泊舟的肋骨已经好了,虽然伤筋动骨一百天还需要好好修养,但固定带是可以拆了。柴通又检查了他的心肺功能、脾脏恢复情况、甚至查了脑电波。 做这些时,护士动作麻利在一边帮忙,还会很耐心的询问叶泊舟伤口愈合时是不是很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平时会不会头疼耳鸣,或者出现四肢无力发麻的情况。 从迈下车到达医院开始,叶泊舟就恹恹的。两辈子的记忆在脑海里交织回荡,他很难集中注意力,所以面对护士的询问,有时候会回答,有时候不会。就算是回答,也都在说不疼,没有不舒服。 他没觉得自己在说谎、在敷衍。因为他就是没觉得不舒服,他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怎么样。 护士眼里闪过一丝为难,忍不住看了眼坐在一边的薛述。 叶泊舟也在看薛述。 另一个护士在给薛述处理手背上的伤。当时柴通给他用蛋白线缝合伤口,现在一周过去,蛋白线还没被完全吸收,手背上的伤口看上去依旧狰狞,加上十三针的蛋白线针脚,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薛述手背上。 叶泊舟的心跳停了一拍,自虐似的一直在看。在这一瞬间,他确实开始痛,开始不舒服,开始头疼耳鸣四肢无力发麻。 他果然还是最讨厌医院,尤其是这家医院。 挂在身上的心电检测捕捉到变化,如实反映在仪器上。 护士好像看到破绽,马上俯下身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叶泊舟头疼得厉害,没再像之前那样不回答,而是说:“你出去。” 他其实并没有发脾气的意思,说话的声音也不大,是提不起力气的疲,三个字说得淡淡的,周身那种居高临下常年发布命令不允许拒绝的架子却展露无遗。 柴通又觉得他和薛述很像了。 毕竟一个月前,薛述让自己给叶泊舟打镇定剂,说要把叶泊舟带回家关起来,让自己来给叶泊舟做医生时,这是这样。 威逼利诱的话甚至不用说出来,他光是站在那儿,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这个能力,自动给他加上恐怖滤镜,忍不住要听他的。 柴通硬着头皮帮忙解释:“她也是关心你。” 叶泊舟实在很讨厌这种话。 因为事实上根本没人关心自己,自己也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关心。 他反问:“关心我有什么心理疾病吗?” 他反驳柴通的话,指出护士的反常,但眼睛看的还是薛述。 伪装成护士的心理医生没想到叶泊舟能敏锐成这样,愣了下。为了不刺激叶泊舟,她抱歉的向薛述点了下头,离开了。 柴通倒是觉得这样的敏锐很叶泊舟,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薛述,再次确定他和薛述很像。 ——这种对语言陷阱和情绪氛围超乎常人的敏锐、警惕,让叶泊舟不像和真理打交道的科研人员,反而像商人、政客。还是很有地位不需要配合长袖善舞的那种,譬如薛述。 不需要再给心理医生拖延时间,柴通的检查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拿到全部结果。 叶泊舟的伤完全好了,但长久不健康的生活方式让他的身体差到极致。 严重胃病,严重营养不良,长期昼夜颠倒休息不足让他的肝、心脏、肾都有或多或少的毛病。 虽然心理医生被他早早赶出去,但通过薛述的描述和短时间的观察,心理医生判断他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抑郁和焦虑症状。不过毕竟只是猜测没有确切证据,心理医生没敢乱开药。 倒是柴通拿了些这样那样的药,光是各种维生素就拿了一堆。 临了还欲言又止,最后两害相较取其轻,没敢和一看上去就不会遵医嘱的叶泊舟说,和看上去更关心叶泊舟身体的薛述说,让他克制一点,纵欲过度对现在的叶泊舟来说不是好事。 不过薛述压根没让叶泊舟远离自己视线,哪怕在医院也是牵着叶泊舟的手,现在叶泊舟就在薛述身边,手指扣在薛述手上,目光微垂看他手背上蜈蚣一样的伤口。 听到柴通对薛述的叮嘱,甚至有点厌烦。 根本没有纵欲过度。薛述根本不给自己睡,还拒绝了自己插着睡的请求。 都已经这样了,柴通居然还要他不要纵欲过度? 叶泊舟抬眼想要说什么,目光却捕捉到后方走廊经过的一个人影。 女人穿着黑色大衣,皮靴的粗高跟踩在地上,发出有点闷的声音。她没有停顿,没有看向这里,径直离开。 叶泊舟的目光追着她走远,下意识松开薛述的手。 薛述还牵着他,哪怕他已经放开手,他的手还被薛述握在手里,感觉到薛述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要将他浑身血液煮沸。 他见过那个女人。 在那个宴会。 对方穿着黑色的礼裙,挽着薛述的臂弯。 所有人都说,他们会订婚。 柴通还在说话,叶泊舟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微微用力挣开薛述的手。 薛述看了他一眼。 叶泊舟把胳膊挽进薛述臂弯。 手臂缠在一起,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骨骼,坚硬、紧贴着自己。甚至就连手肘都能触到薛述的胸膛,手自然垂下时放在薛述腰间。薛述的温度传过来,捂热他整条胳膊。 原来能这么亲密。 原来是这种感觉。 薛述自然支起手臂让他放过来,然后再次牵住他的手。 第20章 柴通的嘱咐语重心长,叶泊舟完全不听。没等到回家,在医院停车场他就闹起来了。 他盯着薛述的手,平静:“我们上、床吧。” 薛述也不是遵医嘱的人,比如他自己生病时,都对医生的嘱咐充耳不闻。 但现在生病的人是叶泊舟,而柴通的话音刚落不到十分钟。最重要的是,刚刚在医院,叶泊舟挣开他的手,和他保持一米的距离。 叶泊舟现在演都不演了,拒绝情绪外露,没有情感表达,只是把自己当做解决欲望的工具。 薛述用柴通的原话回绝他:“纵欲过度对现在的你没有好处。” 叶泊舟还在看薛述手上的伤。 缝伤口的蛋白线能被身体吸收,就像八音盒上的小船,只要用心修复,可以修到看不出一点痕迹。 上辈子薛述没管自己,就没受过这样的伤。 等自己离开后,薛述就再也不会受伤了。他会和那个女人结婚,商业联姻强强结合,再生一个非常优秀的宝宝。 他滚滚喉结,重复:“现在不行,那回去就上、床好不好。” 言外之意,现在就是此时此刻的现在。 薛述:“现在在外面。” 叶泊舟:“在车里。” 薛述看叶泊舟,注意到他平静眼神里的坚定。 叶泊舟没在开玩笑,就像那天晚上说想插着睡,就像现在说在车里做。 他想到心理医生的话,又觉得叶泊舟不仅有抑郁和焦虑的症状,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有性瘾。 不是身体上的瘾,叶泊舟的身体很不好,元旦那次做到最后几乎都没什么反应了 ,还是不肯让他走。更像是心理上的瘾,需要用上床来反复确定,或是代替什么。 薛述觉得,叶泊舟或许是在用性来代替死亡。不管是什么,叶泊舟的状态都不对劲,所以在叶泊舟身体上的伤痊愈之后,他决定带叶泊舟来看心理医生。 只是没想到,叶泊舟这么有戒心,心理医生的询问,他都没回答。 薛述依旧不满被当做工具,但看叶泊舟现在的状态,还是摸了摸他的脸,像在安抚因为不适宜环境而焦虑到出现有刻板行为的小动物。 叶泊舟微微仰头,薛述的手顺着他的下颌摸到纤细的脖子,指腹摩挲着自己留下的痕迹,一路往下摸到没有固定带的胸脯。 叶泊舟的眼神恍惚起来。 薛述捞起毛衣下摆,亲了亲叶泊舟的小腹,诱哄:“叶医生。” 叶泊舟还是摸到薛述的手。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可现在手背上突起一条伤痂,格格不入的狰狞。 他讨厌薛述受伤,因为薛述的伤觉得自己罪无可恕。现在摸着这个伤疤,又莫名想,如果自己死掉,薛述每次看到手背,想到这个疤,都会想到自己吧? 他不想自己死后薛述会想到自己,因为上辈子薛述死后他每次想到薛述都很痛苦。 可又忍不住想,为什么薛述不想自己。自己都死了,薛述和别人在一起过那么幸福,偶尔想想自己也不会有事。他不会像自己想到他时那样痛苦,那为什么不想呢。 叶泊舟嗓子干哑,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嗯。” “去看心理医生,我就在这里给你睡。” 车窗紧闭,车子没开火,空气循环系统也没开,叶泊舟有种缺氧感,小口喘了会儿气,才意识到薛述在说什么。 他把腿架到薛述身上,不知道告诉薛述还是告诉自己:“不要,我没病。” “我不能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能有是什么? 薛述问:“为什么不能有?” 叶泊舟顶了顶腰,呼吸越发急促,他含糊:“因为……” “生病的话,就不能保护他留下的东西了。” = 叶泊舟其实不太有薛述刚去世那几天的记忆。 事后再怎么回想,也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那天薛述让自己去公司替他开股东大会。他不想去,他那会儿每天都在医院陪薛述,只有很少的时候会去外面走廊打个电话,安排自己的葬礼。 薛述死掉后有赵从韵安排葬礼。 但赵从韵又不是他的妈妈,赵从韵不会安排他的,他就只能自己提前安排,把自己的葬礼安排得很妥帖才能安心去死。 并没有对死亡的敬畏,他甚至是高兴的,是期待的。他和薛述之间有太多东西。十八岁之后就彻底失去能和薛述亲密相处的机会,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破他们之间的隔阂。现在死亡真的来了,就真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开他和薛述了。 所以死亡对他来说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他期待已久的好梦的开始。 不过薛述好像很担心会议出问题的样子,让他去。他不想薛述为难,就去了。 开完股东大会再回来,在薛述病房前看到薛述的律师。 很莫名其妙。 律师就递给他那么厚一份遗嘱,告诉他薛述不在了。 他看完了遗嘱,看薛述让自己继承公司,好好活下去的话,觉得自己很冷静,想去找薛述问个明白。 但是医院里医生和护士都紧张兮兮跟着他,让他冷静一点,拽着他不让他走。 他都不知道自己都这么冷静了,怎么还有人让他冷静。 这些人都在欺负他。 他想去找薛述。 薛述会保护他的。 他走得更快。 那些人就追得更紧。 挣扎间他失去意识,醒来时,就被打了镇定剂,躺在医院病房里。 可能是打了太多镇定剂,那几天过得稀里糊涂的,他一直在找薛述,一直找不到。 他觉得自己好痛苦,所有人都在欺负他。 可之前总会看到他的困境,帮助他、保护他、站在他身后的薛述,怎么都不出现。 等他从混混沌沌中获得一丝清醒,终于接受薛述已经去世的事,想好好的再去看他最后一眼时,护士告诉他,距离薛述去世已经一周了,今天薛述下葬。 那时候已经晚上七点,薛述的葬礼已经结束了。 他追问护士薛述葬在哪儿了,护士说不知道,他就十几年来第一次打电话给赵从韵。 赵从韵并没有接。 他打算自己去找。 还是一样。 每次身后都跟着一群医生,嘴里说着让他冷静不要做傻事之类的话,紧紧跟在他身后,他还没找到,就会被控制住,打镇定剂。 他又在医院躺了很久,过了些混乱日子,有时候睁开眼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伤,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就这么又过了很久,直到有天律师再次过来,要和他交割薛述的遗产。 薛述给他留了很多钱、公司股份,但薛述的不动产都在赵从韵那里。 他再一次打电话给赵从韵,询问能不能用钱来换薛述生前常住的那栋房子。 赵从韵答应了。 他是从这一天才完全清醒的。因为他意识到,薛述真的不要他了,如果他死不掉的话,继续浑浑噩噩的生活,只会让薛述的东西越来越少。 而那时,已经是薛述去世的第二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在薛述去世的第二个月,叶泊舟终于能够按照薛述的遗嘱,好好活下来,继承公司,照顾赵从韵。 随着他粉墨登场进入薛氏集团管理层,随之而来的就是因为他身份而产生的各种豪门斗争的猜测。 网友乐于给他和薛述塑造水火不相容的对立形象,且证据充足。 成年后读薛述的大学是挑衅薛述,不回国是薛述怕他争家产而把他驱逐出境。 薛述进入薛氏集团接手家族产业,而他只能接手薛述大学时候的小公司,因为在薛述心里他只配捡薛述不要的东西。 薛述的病也不是遗产的基因病,是他在国外请小鬼给薛述下蛊。 当然,最重要的证据是,薛述死后,薛家所有资产的继承权都归他所有,而他一朝翻身,嚣张到缺席薛述的葬礼。 没人觉得他会为薛述的死痛苦。会因为薛述的死痛苦的人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赵从韵,是失去爱人的薛述的未婚妻,唯独不会是得到万亿家产的私生子叶泊舟。 他也不能把自己的痛苦表现出来。 因为他需要忙公司的事,按照薛述设想的,把公司运营得越来越好。如果他一直在痛苦,就会像错过薛述的葬礼一样,失去薛述留下的一切。而如果他表现出情绪化的一面,他会被质疑能力,完不成薛述留给他的任务。他最害怕的,是等到自己死后,都得不到薛述的认可。 他不能有心理疾病。 更何况他重生了,这辈子薛述没死,而他的时间需要掰成两半,才能完成繁重的科研任务。 他没有时间生病,也不能生病。 所以,他没有生病。 可现在薛述看着他,问:“留下的什么东西?” 叶泊舟笑:“不告诉你。” 薛述还在看他,心里涌上奇异的怀疑。 叶医生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或许是下定要死去的决心,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什么资产。薛述把他名下的东西查了个遍,发现他除了那些同事帮忙申请的专利、靠自己获得的荣誉,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他没有房子,就住在研究所分配给他的寝室,车也是新买没多久的,似乎买那辆车的价值就在于可以自己开车撞开护栏冲下山路迎接死亡。买完车,银行卡里的钱还有很多,也和他这些年的补贴和奖金是对得上的。 没有任何人给他东西。 那所谓需要叶医生不能生病才能保护的、叶医生喜欢的人留给他的东西,是什么? 从在山路上救下叶泊舟的第一天开始,薛述就开始寻找那个叶泊舟喜欢的、已经死去的人。但完全找不到,反而从叶泊舟三言两语中推测出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不是叶泊舟的难过悲痛过于真实,他都会怀疑那个人是否真的存在。 他摸摸叶泊舟的脸:“都有精力去保护那些东西,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 叶泊舟的眼尾垂了下,很快就恢复如初。一直看着他的薛述还是注意到,在这一瞬间,叶泊舟确实露了个委屈的表情。 叶泊舟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要这么说。 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 他让自己好好活下来,自己就是在活着啊,自己没有自杀自残,没有生病,自己一直在好好活着啊。 而且…… “他不要我,我不是他的。” 原来保护自己这么理所当然的事,在叶泊舟这里,都需要先把自己变成对方的东西,才能做到。 薛述不带任何称赞意义的夸:“那叶医生真是深情啊。” 本来就不多的欲望消散无踪,他撤身后退,把叶泊舟被自己扯乱的衣服理好。 皮肤还残留着被薛述吻过的湿软触感,留下亲吻的人已经坐好开始开车了,空气循环,钻过透气的毛衣扑在身上,被吻过的地方反而透着丝丝的凉。 叶泊舟用力拉住他的手,薛述还是把手抽回去。 叶泊舟:“不睡了吗?” 薛述问:“叶医生这么想要?” 叶泊舟诚实:“想。” 从进医院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了,他真的太讨厌医院了,让他想到上辈子,想到躺在太平间冷冰冰不会说话也不会看他的薛述。而在见到那个女人后,他又想到未来的薛述。 可不管是什么,都让他痛苦。 他急需一些身体上的刺激来转移注意力。 薛述给他扣上安全带,踩上油门,驶出停车场。 叶泊舟窝在副驾上小口喘气平稳呼吸,看着窗外不停驶过的风景,轻轻说:“你没打算和我睡,只是想让我听话。” 薛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听话吗?” 叶泊舟不喜欢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能有什么答案,所以他问薛述:“你觉得我听话吗?” “一点都不。” 意料之内的答案。 薛述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听话。 叶泊舟也就不想再演听话的样子了。 他解开安全带,去触摸薛述。 薛述语气严厉叫他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置若罔闻:“我本来就不听话,也没人觉得我听话。” 叶秋珊觉得他不听话,所以才会把他自己丢到家里,用针头扎他的手,会在重新恋爱后把他丢到薛家。哪怕是重来一世,他告诉叶秋珊自己会听话会赚很多钱给她,叶秋珊也还是把他一个人扔在国内,不要他。 上辈子的薛述也不觉得他听话,他都那么乖了也没夸过他听话。唯一一次从薛述那里听到听话二字,就是薛述去世,在遗书里让他照顾赵从韵管理公司,让他乖一点,听话。 他没跟着离开,只能苦苦煎熬,仅剩一点慰藉就是,或许自己任务完成得很好,再见到薛述时,也能被夸很听话。 结果死了也没见到薛述,反而重生了。 这个薛述不知道上辈子的一切,还觉得自己不听话。 叶泊舟不知道是告诉自己还是告诉薛述:“我才不要听话,我那么听话,还是没人要我。” “所以,我现在就是要和你上、床。” 薛述猛踩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偏头来看叶泊舟,表情恐怖。 叶泊舟和他对视,伸手去摸他,问:“在这里吗?” 薛述攥住他的手腕,笑了笑。 手腕摩挲的感觉让叶泊舟发酥,他目不转睛看着薛述的表情,眼里带着困惑。 薛述在笑。 他两辈子都没见过薛述笑。 可今天,薛述在笑。 嘴角勾出细微的弧度,看不出半点笑意,更像是讥讽。目光紧紧的看着自己,像捕食状态的鹰。 叶泊舟微微偏头,是被鹰吓到的小动物。 下一秒,薛述按住他的小腹,把自己亲手扣上的皮带抽出来,抓住叶泊舟的手,三两圈绕在一起打上结,再给他系上安全带。 薛述把车开得飞快,在本来不多的车流里如同一尾鱼,很快就游到最前面。 回到家里,薛述把车开进车库,解开安全带。 下一秒,座椅被放倒,他解开叶泊舟的安全带,箍着他的手腕,把他拎到空间宽敞的后座。 叶泊舟还没坐好,就被身后薛述一把掐住腰掀翻在座位上。随后车灯关闭,薛述一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就把他的上衣脱下来扔在一边。 叶泊舟的手垂下去,束着双手的皮带扣掉在地上,窸窣的声响。 薛述扶住他的大腿,把他裤子拉下来,卡在脚踝处。 叶泊舟姿势奇怪,脑袋埋在车座上,胳膊垂到空中,大腿却被薛述扶住跪直撑住自己,撅得很高。 按压下所有挣扎,薛述的手顺着他身体弧度一路向上,最后卡在脖子处,轻轻摸了摸叶泊舟后颈突起的那块骨头。 “在车上吗。” “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车上的空间还是太小了。 小船从来没在这么局促的地方呆过,被海浪一卷,就会碰到其他东西。 大海此刻显然心情不虞,想要好好教训这艘小船。 船长实在是没什么软肋,他不怕死也不想活,一门心思往大海深处钻。大海偶尔觉得把他卷进去狠狠教训,在某种程度上是如他的愿,可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才能让他有那么一点害怕。 叶泊舟不怕,只是内心的焦躁在薛述贴上来的一瞬变成更复杂的情绪。他好像一直盯着天上月亮的猴子,终于有天在水池里看到更近的月亮,伸手一碰月亮就碎开,他只好跳进水池里守着,为这短暂的接触激动,可心里又清楚,月亮会消失的,可能是几天后,也可能是下一秒,总不会永远停在自己身边。 他也分不清是要迎合还是要躲,跪不住,滚到座椅角落,雪白皮肉和黑色皮革衬在一起,间或还掺着被挤压出来的粉。 深深埋下的脑袋更是一片潮红,鼻尖被压得圆滚滚的,实在呼吸不上来,嘴巴微张,嘴唇红润,牙齿莹白,后面的舌尖水红一段。 薛述的眼睛也随之变成猩红,掐住腰把他抱回来,拇指不受控制按上柔软唇瓣,很轻易就顶开嘴唇碰到牙齿。再稍一用力,牙齿就松开,拇指碰上舌头。软软的,脱了壳的蚌肉似的。 手指挑弄软舌,涎水不受控制沾湿嘴角。 叶泊舟被卡在座椅和薛述之间,脑子还是混沌的,牙齿也被薛述用指节顶住,合不上,只能就这么噙着,用泛红水湿的眼睛看薛述。 实在是太可怜了。 明明这么坏,怎么还这么可怜。 薛述把手指收回来,低头。 叶泊舟像是被镶在薛述身上的挂件,但这一刻却突然迸发出无尽的力量,愣是用被束在一起的手推开薛述。 薛述的动作停住。 他撑起酸软的膝盖,要往前爬。 后、腰被薛述按住,他肌肉一酸,又滚到座椅上。 薛述掰着他的下巴转过头,问:“为什么不让亲?” 叶泊舟有点疼了,哪哪都疼,他动都动不了,趴在座椅上看薛述,呢喃:“不要。” 拜托。 不要亲。 他真的会舍不得离开的。 薛述问:“不给我亲,是想给谁亲?”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他心里清楚。 俯身舔去叶泊舟嘴角的晶莹,他轻声说,“叶医生,他已经死了。” 叶泊舟的心脏随着薛述的动作狠狠跳了下,从胸口开始蔓延的疼痛,他闭上眼要躲。但薛述已经吻上来了。 牙齿被强硬挑开,舌头的挣扎无济于事,被卷住一寸寸逗弄,口腔的每一寸都被扫过,薛述霸道掠夺每一丝空气,让他完全没有力气挣扎。 许久,薛述稍稍拉开距离。 叶泊舟唇瓣红肿,覆着一层水光。骤一接触到新鲜空气,细细呼吸,小口喘气。长期缺氧视线有些迷离,含着一包水汽,虚虚放在自己身上。 薛述低下头细细啄吻,哄:“我不会丢下你……” 叶泊舟觉得自己都要听不清耳边声音了,可这一刻,他还是意识到薛述在说什么,眼睛一酸。 重生之后他没哭过。 他不把自己当六岁小孩,而四十岁的叶泊舟,不会在为除薛述外的一切东西流泪。现在感觉到眼前的模糊,缓缓眨眼忍回去,只觉得嗓子都带着腥气,好像逼回去的不是眼泪,而是从心口溢出的血液。 他反驳薛述:“会。” 你丢下我了。 上辈子,你就是这样做的。 “我不是他。” 你就是他! 一句话在嗓子里滚动,最后只吐出气音。 这个薛述确实不是上辈子的薛述。 他对那些事一无所知,当然不是那个薛述。 那自己在做什么? 刻舟求剑,没找到上辈子的薛述,还毁了这辈子的薛述。 叶泊舟眼前越发模糊了。 他重复:“你不是他……” 语气悲呛,“你不是他!”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叶泊舟胡乱推搡薛述:“放开。” “我不要……” “不要和你上床了。” 现在不是他说不要就能不要的时候了。 薛述抓住他的手,狠狠压下去,闻:“不要和我,那要和谁?” “他活着的时候都没和你有什么,他不爱你,不会和你上床,而现在,他死了。” 看叶泊舟眼尾发红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薛述居然有几分扭曲的痛快。他抹去叶泊舟的眼角的晶莹,哄:“我会。” 叶泊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已经死掉了,因为这样的话他做梦都不敢梦到。 可身体承受的一切都告诉他,他现在还活着。 他像是被追逐着的猎物,无处可躲精神濒临崩溃。终于在某个瞬间,再也承受不住,昏过去了。 …… 把人简单收拾好,用羽绒服裹住抱上来,做好清洁,把一切都收拾干净,薛述把人圈到怀里,又吻了吻红肿的嘴唇,这才感觉到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满足。 他闭上眼,像承载着小船的大海,逐渐陷入宁静。 但在某一刻,意识到什么,睁开眼。 房间已经完全黑下去了,怀里空荡荡,睡前还在怀里的叶泊舟现在坐在床头,正在给他手背上的伤涂药。叶泊舟的动作很轻,棉签柔软药膏微凉,轻轻点在手背上。而被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闪着光,接收到新消息。 薛述扫过叶泊舟的手机屏幕,又看被手机亮光照出精致下颔线条的叶泊舟。 叶泊舟还是睡着前的那个样子,眼皮和嘴唇一样肿,衣服裹不住的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他没有再哭,涂完药就把棉签丢到一边,用手指摸上伤口,指腹轻轻打转,指节纤长,细细的卡进薛述的指缝里。开口说话的声音哑得要命,似乎还带着纵欲过度后的糜烂和脱力,更多的,是自嘲笑意,不知道是在告诉他还是告诉自己。 “你总是拒绝我,你说不会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上床。你才不会爱我。” “他会陪我玩玩具,陪我过生日,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帮我撑腰,给我很多钱……他只是不爱我,但已经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了。” 薛述想,叶医生怎么能这么可怜,是因为觉得世界上没人爱他,才把那人给的一点关心都当爱吗?但这一点都不公平。那个人有一万分的爱,分给他十分,他实在太可怜了,即使只有十分,也已经是最多的那份爱了。所以就傻乎乎的,把自己仅有的十分都回报回去,甚至拒绝其他人的爱。 薛述想说话。可意识混沌身体提不起一丝力气,感觉到叶泊舟反手拿了个什么东西,往他手上扎了一针。 冰凉的液体输入身体。 薛述完全想不明白,叶泊舟到底是又从哪儿来的针。 “不要再找他了,你找不到的。” “你真的很可怜,莫名其妙被我缠上。不要再管我了,去工作,和女人结婚,和你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叶泊舟的声音越来越哑。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薛述感觉到嘴唇触上湿软,而一串温热液体落下,砸在他脸上。 像是叶泊舟的眼泪。 再睁眼,是洁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扎着针,现在正在输水。 护士注意到他醒来,体贴上前想询问他还有没有不舒服,还没开口,先看到病床上病人堪称恐怖的脸色。 护士心里咯噔一声,问:“您不舒服吗?” 薛述:“叶泊舟呢?” 护士还记得这个叫叶泊舟的病人,闻言说:“不知道。我们接到电话赶过去时,家里只有您自己。” 薛述坐起来,随手把手背上正在输水的针拔掉,拿起床头的手机大步往外。 护士没曾想他也学会了这一套,追在身后劝:“薛先生,叶医生给你打的是自制的安眠剂,浓度太高,叶医生说您需要输水……” 薛述置若罔闻,给叶泊舟拨了个电话。 自然没人接。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了,距离昨晚被打安眠针起码过去十六个小时。 叶泊舟…… 你最好是死了。 不然被我找到,你真的这辈子都会被锁在床上,知道什么才叫可怜。 作者有话说: ---------------------- 非要亲,好了吧,老婆跑了。 [狗头] (发现昨天的更新也有这段作话,就这样水灵灵剧透了,啊啊啊啊啊我磕头) 下一章入v,他们的感情即将进入下一阶段(虽然依旧颠颠的) 我现在存稿有二十万啦!我明天会更超多超多的,希望大家支持~ 第23章 拿到手机后, 叶泊舟联系了赵从韵。 从薛旭辉生病开始,他和赵从韵有了联系方式,但基本不联系。 这辈子他没去?薛家, 没和赵从韵有什么?牵扯, 所有交集都是薛旭辉和薛述的病, 他不敢让自己一直盯着,就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也都是通过其他医生传达。除了这些?,他们没有任何?私交。 所以,在他被薛述带回家后,赵从韵真正意义上, 第一次给他发了信息。 没提起薛述, 没追问他当?下的处境,言简意赅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叶泊舟要了些?药品。 他不觉得赵从韵会?给自己, 毕竟赵从韵只要稍微问一下研究室其他人, 都会?知道这些?药配在一起会?有什么?副作用。 但赵从韵答应了,很快帮他搜罗完全,说会?给他送过来。 叶泊舟又开始想, 赵从韵来时遇到薛述,要如何?解释。 很凑巧,薛述带他去?医院,刚好错过赵从韵。而且, 因?为在车上消耗了很长时间, 留守在家见到赵从韵的佣人, 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识趣的避开,居然没有告诉薛述, 赵从韵来过。 一切都非常顺利。 看来是老天爷都觉得他已?经折磨薛述太久,是时候离开了,才给他这么?好的机会?。 今天没有下雪,夜空澄净,明月高悬。 叶泊舟拨通柴通的电话。 柴通很快接了,问:“叶先生,怎么?了?” 叶泊舟:“你来一趟,把他送医院。” 柴通以为叶泊舟终于忍不了,把之前划在薛述手背上的利器划在薛述大动?脉上,登时出了一后背冷汗,完全清醒了。他还想再?问具体情况,电话已?经挂断了。 叶泊舟把手机丢到草丛里,穿着薛述的黑色大衣,合拢衣领,最后看了眼大门口监控的位置,离开了。 十二小时后,薛述站在电脑屏幕前,看着监控里叶泊舟脚步虚浮却格外决然的背影,表情阴冷。 安保人员后背发凉,看着视频里逐渐走远的人影,恨不得钻到屏幕里,跟着一起消失。 夭寿呦。按理说这也不怪他们,他们只是负责不让外人进来损害主人利益,看住人不让走又不是他们的工作内容。 但…… 对方在这儿?的这么?多?天,也足够他们知道薛述多?看重对方,看薛述现在这样,心?里止不住打鼓。 视频里,叶泊舟的背影越来越小,安保人员及时切换监控录像,换到更近更清晰的画面。 路边停着辆黑色汽车,叶泊舟停下,有人下车和他说了什么?,半分钟后,两人一起坐上车,离开。 安保人员试图将功折过:“我?去?查这辆车,物业一定有记录。” 薛述没说话,看着车里出来的人,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系统提示对方已?关机。 薛述换了个号码,拨通。 这次,对方接了。 电话那头,薛旭辉问:“怎么?了?” 薛述:“我?妈呢?” “她最近很忙,昨天就不在家,不知道多?久才回来。” 薛述:“你帮我?查查她名下一辆车现在在什么?位置。我?把车牌号发给你。” 薛旭辉打开app,问:“你最近也不回家,都忙什么?呢?” 没得到回答。 他也成功找到那辆车的位置信息,告诉薛述:“在机场。” 他意识到不对劲。赵从韵真要出国忙工作,怎么?也没道理自己开车去?,那辆车不应该停在机场,而薛述此刻的紧绷和在意,显然也不是一时兴起,他疑惑,“你急着找她干嘛?” 依旧没得到回答。 薛述挂断了电话,拨通机场电话。 = 从知道薛述带走叶泊舟后,赵从韵就陷入无尽担忧中,她很难判断出自己的担忧到底是因?为谁,只觉得生活中多?了许多?不确定因?素,随时会?炸开。 在收到叶泊舟的信息后,她更是悬着一颗心?,提心?吊胆小心?翼翼。仔细查看过叶泊舟所要药物、向专业人士询问过后,她就明白叶泊舟想做什么?了。 于情于理,她都没办法拒绝叶泊舟。 毕竟叶泊舟某种意义上,就是她丈夫和她儿?子的救命恩人。而且,叶泊舟经历这种事,没有报警而是找她用这种方式逃脱,是对她的信任。 赵从韵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找到叶泊舟需要的药品,放到他指定房间的医药箱,叶泊舟和薛述两人迟迟不回来,她也就离开了。 可离开后,越想越是心?下惴惴。她还记得那个没挂掉的电话,听到薛述带走叶泊舟时的场景。诚然,就让叶泊舟被薛述带走,很不合适。可她也担心?,自己帮助叶泊舟离开后,叶泊舟故技重施有个三长两短,她无疑是帮凶。 所以,又回来了,就在这里等着,想看叶泊舟能去?哪儿?,要去?哪儿?,打算陪着叶泊舟,不让他做傻事。 深夜一点多?,终于从后视镜看到有人走出来,她马上就要下车朝叶泊舟走去。 但下一秒,看到叶泊舟身上并不合身、很明显是薛述的黑色大衣。 她愣了一下,没能马上动作。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叶泊舟就走到她跟前了。 她才完全缓过神,叫住叶泊舟:“叶医生。” 叶泊舟好像完全没听到,表情、步伐完全不改,接着往前。 她只好提高声音,再?叫:“叶泊舟。” 这次,叶泊舟侧目看过来。 赵从韵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对上他的视线,说:“我?送你吧。” 叶泊舟神色不改,也没有上车的打算,冷淡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接着往前走。 赵从韵打开车门下车来拦:“这么?晚了去?哪儿?都不方便?,我?给你准备了住的地?方,你先好好休息。” 叶泊舟无动?于衷,再?次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是掺着厌烦的疲倦。 赵从韵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朝他伸出手:“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薛述的。” 叶泊舟后退,躲开她伸过来的手,仿佛那是很危险的捕兽器,稍微碰到就会?被夹住,再?也挣脱不得。 赵从韵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缓缓收回来,问:“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次,叶泊舟在原地?站了五秒钟,好像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没想出来,所以打开车门上车。 她松了口气,注视着叶泊舟,目光紧紧跟随。 叶泊舟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下。 动?作间,并不合身?的黑色大衣衣领往下坠,衣领下,脖颈细长皮肤苍白,积雪一样的白色里,红梅花瓣般一片片淤红。 赵从韵的心?蹦极一样坠到最底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内心?深处就涌出来无尽怒火。 她依旧站在车下,目光仔细巡视叶泊舟全身?。 叶泊舟坐好,对上她探寻的视线,面无表情,把衣领重新?合拢,关上车门。 那些?暧昧痕迹全部消失,但抹不去?赵从韵的记忆,她想到刚刚看到的样子,气得声音都哑了:“薛述他——” ——她是知道薛述把叶泊舟带回家了,但打电话时薛述言之凿凿,她真以为薛述是不想让叶泊舟冲动?行事才那样做,没想到——薛述居然真做出这么?禽兽的事情! 叶泊舟依旧面无表情,说:“不走吗?” 赵从韵深吸一口气,坐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叶泊舟像是累极了,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一字一句说得很轻,“把我?送去?机场,我?要回研究所。” 回研究所,身?边有同事有朋友,起码不会?再?冲动?了,赵从韵短暂松口气。但想到叶泊舟之前毫不在乎身?体的生活习惯,又把这口气提上来了。 她从后视镜觑着叶泊舟的表情,看出他的防备,没再?质疑什么?,给叶泊舟此刻的防备找到罪魁祸首,在心?里骂薛述畜生,再?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驱车出发。 她把车停在机场停车场,跟着叶泊舟进入机场。 最近一班飞到叶泊舟研究所所在城市的航班,是五小时后。 叶泊舟找机场工作人员,开临时身?份证明。 赵从韵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看他开完身?份证明,跟着去?买机票。 叶泊舟把身?份证明递过去?:“买一张明早去?a市的机票。” 赵从韵把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一起递过去?:“买两张。” 工作人员很快给他们买票、确定位置,引他们到vip休息室等候。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机场很安静,工作人员给他们送上夜宵和毛毯,让他们好好休息。叶泊舟接过毯子盖在腿上,阖上眼。 赵从韵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尾的粉和眼下的青,目光往下,放到大衣衣领上,想到之前看到衣领下的景色,又担心?又生气,摸出手机想要搜索叶泊舟现在这种情况需不需要用药,如果需要要用什么?药。 手机马上弹出答案,看上去?鱼龙混杂,她分不清真假,也实在没心?情再?去?分辨真假,只根据那一段段的文字,判断如果事后没好好处理后果似乎会?有点严重。 她又生出一肚子气,打电话给医院。电话很快接通,她觑着休息室里不知道睡着了没有的叶泊舟,压低声音,询问薛述现在的情况,得到薛述被救护车带走已?经在吊水的信息,骂了句活该,又把电话挂了。 第24章 叶泊舟被夹在?门板和薛述之间, 大?脑有?片刻空白。 他没想到薛述会来找他。 薛述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薛述为什么?还要?找过来? 就这?么?怕自己去死? 也只会是这?样了?。 薛述从头到尾,也只是不想让他死而已。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等到确定自己不会死, 薛述就不会再和自己有?任何?联系了?。 …… 如果薛述想要?的是这?些, 那他可以为了?让薛述放宽心,再多熬一段时间。 就像上辈子那样。 叶泊舟冷静下来, 不再挣扎,顺从贴在?门板上,招呼:“薛先生。好久不见。” 薛述松开他,后退, 回头环视他面积不算大?的公寓。 看上去依旧一派和谐。 叶泊舟有?了?喘息的空间, 抬头直视他,同样的礼貌、疏离, 好像之前一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 面前只是一个并不熟识、却莫名闯入自己家的没礼貌病人:“薛先生有?什么?事吗?” 薛述勾了?勾嘴角。 看上去表情?和煦极好说话。但叶泊舟汗毛都竖起来,下意识要?往后退。 身后只有?门板,退无可退。 被薛述掐腰抱起来, 大?步往卧室走去。 颠倒的视角下,叶泊舟看到薛述纷飞的衣角、随着薛述脚步一块块后退的地砖。他眩晕、难受,眼前都模糊起来。 很快,被带到卧室, 丢到床头。 叶泊舟在?柔软大?床上弹了?一下, 撑着要?坐起来。 又被薛述重新按回去, 撑在?床上的手也被抓住。 明明薛述才?是那个从外面进来的人,手心温度却比他的温度要?高那么?多。 被碰到的皮肤感觉到滚烫的温度,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像被蚂蚁爬过。 叶泊舟下意识要?挣扎,摆脱这?过于亲近的接触。 下一秒,手腕皮肤就感觉到微凉坚硬的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圈在?他腕上。 叶泊舟低头,是细细的窄窄的金属链条,挂在?他腕上,闪着冰冷的光。顺着链条看过去,尽头握在?薛述手里。 手背上还带着狰狞的伤疤,伤痂裂开,露出底下肉粉色的新肉,还有?丝丝鲜血,提醒叶泊舟,薛述用了?多少力气?握住这?条金属链条。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时间回到一个多月前,自己被薛述从医院带回去,刚睁眼的那刻。 但看到这?个伤口,他确定,已经?不是一个多月前了?。 他已经?睡过薛述、伤害过薛述,也确定,现在?的这?个薛述不是上辈子的薛述。 薛述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想让自己死。而自己,不能再留在?薛述身边了?。 可薛述又为什么?重演这?一出? 叶泊舟只是疑惑:“薛先生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想不到。 所以干脆也没等薛述说话,他自顾自说:“是担心我?会寻短见吗?薛先生不用担心,我?不会再那样做了?。你也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我?当?然不会担心。” 薛述说。 叶泊舟那口气?哽在?喉咙,一点点散了?。 他当?然知?道。 薛述本来也不会担心他。 会担心他、会保护他的是上辈子的薛述。 这?辈子的薛述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对他一无所知?,只是慈悲心发作不想让他死罢了?。 叶泊舟眼里染上自嘲:“既然不担心,那薛先生就快点离开吧。” 另一只手的手腕被攥住,薛述慢条斯理,把他的手铐住,锁链窸窣作响。 叶泊舟听到他的声音。 “叶医生不会以为,还会有?下一次那样做的机会吧。” 薛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叶泊舟。他收敛了?表情?,完全不再掩饰暴怒的情?绪,看上去冰冷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到大?海深处,被强大?的风暴和旋涡绞成碎渣。 叶泊舟直视他。 刚刚没太多情?绪波动的薛述才?是他上辈子很熟悉的薛述,因为知?道薛述应该是什么?样的,才?能分辨出薛述是在?生气?,觉得害怕。 但现在?这?个毫不掩饰情?绪,赤裸裸把气?压摆到明面上的薛述,是他没见过的薛述。他一时有?点疑惑,忍不住多看。可注意到薛述看向自己的眼神,心脏被刺了?一下,也生出了?火气?。 薛述为什么?这?样看自己?自己只是想把事情?拉回轨道,弥补之前做错的事而已。 上辈子自己被薛述丢下都没生气?,薛述凭什么?这?么?生气?? “薛先生为什么觉得没有下一次?” 气?氛剑拔弩张。 叶泊舟叙述事实:“你根本也没想真?把我?留下,不然上次你大?可以不解开镣铐,不给我?手机,不带我出去。你还是那样做了?,因为你本来就不想留下我?。” 饶是知?道叶泊舟的思考方式不同寻常,薛述还是因为他这?句话,笑出来。 对,自己根本没想把他留下。大?可以把他锁起来,关闭所有?和外界交流的渠道,让他永远在?自己床上,维持稳固的□□关系。 叶医生真是一点都没变。 叶泊舟还在?说话:“所以现在?也没必要?重来一次,我?不想再继续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 薛述看他说话时不停开合的嘴唇,单膝跪在?床沿,单手伸过来,用力捏住他的脸颊,表情?冷峻语气?森森:“轮不到你说想不想。” 被捏住的地方很痛,叶泊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薛述,胡乱伸手要?把薛述的手掰开。 手指摸到薛述手背的伤口,那点区别于伤痂的血液黏腻触感,力道突然就卸了?。 很轻易被薛述抓住,按下,接着俯下身,堵住这?总是说出让自己生气?话语的嘴唇。 叶泊舟嗅到薛述身上的味道,冷冽,还带着医院药水的涩味。薛述的动作很粗暴,但贴在?唇上的嘴唇却是柔软的,在?他唇上蹭过,咬住他的嘴唇,好像要?把他吞进去。 叶泊舟反应过来,挣扎的力度更重。他偏过头想逃开,但脸颊还被薛述捏着,薛述的力气?大?得他根本动不了?。被锁住的手按在?薛述肩膀,用力想把薛述推开,腕上的金属链条因为动作发出激烈碰撞声。 可这?点力气?对薛述而言宛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薛述吮着他的嘴唇,舌头挑开牙齿,吻得更深。 叶泊舟没有?动弹的空间,脸颊被薛述捏得泛酸,嘴巴根本合不上,来不及吞下的口水濡湿嘴角。被薛述用舌头舔去,吞下。 叶泊舟感觉到薛述舌尖舔过上颚时的酥麻,吻去水湿时的水渍声,呼吸洒在?他鼻尖,蒸热了?薛述身上的冷冽味道。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容置疑告诉他,他正?在?和薛述接吻。 薛述明明都不愿意和他上床,怎么?开始玩这?种游戏? 叶泊舟根本玩不起,他挣扎得更厉害,没有?任何?招式,胡乱挥着手臂,蹬着小腿,要?把薛述推开。 手掌和膝盖撞到薛述身上,仿佛在?推一块永远不会变形的钢板,无济于事。反倒被薛述攥住脚踝,拉开。 叶泊舟蹬腿,想要?挣开。 薛述捏着那节细瘦脚踝,拇指在?突起的骨头上摸了?摸,呼吸沉重。他再次深深吮了?下叶泊舟的舌尖,终于勉强克制住摧毁的欲望,直起身。 叶泊舟早在?刚刚的挣扎和躲避间往下滑,现在?半倚在?床头,头发凌乱嘴唇殷红,嘴角还带着水湿,看着可怜兮兮的。在?直起身的薛述面前,弱小无助,仿佛随时会被海浪卷走的小船。 他试图挣扎:“放开我?。” 可被亲了?那么?久,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有?些缺氧,说话气?虚无力。嘴唇舌头被吮得软又麻,说话的声音带着沙,没有?一点威慑力。 薛述把他的腿拉到更开,不容置疑把膝盖放到他腿间,钳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捞了?捞,再次压下来。 叶泊舟偏头,本就缺氧的大?脑更是眩晕,他推搡:“不要?!” 薛述还是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叶泊舟感觉到他的呼吸,灼热、沉重。 够了?。 真?的够了?。 叶泊舟偏过头,同时不停推搡阻拦,想要?挡开薛述的脸。 薛述的呼吸越来越近,他越来越着急,胡乱挥舞着手臂。 “啪”的一声脆响。 手心是和皮肤相撞后的酥麻,还残留着刚刚滑过脸颊和高挺鼻尖的触感。 叶泊舟瞳孔发颤,惊弓之鸟似的,惊恐转过头。 薛述靠得极近,只剩那么?一线距离,停下,垂眸看他。脸颊带着浅浅的粉,片刻,薛述顶了?顶腮帮,被打过的淡粉痕迹随着顶出一个小包,越发明显。 又是这?样。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挣扎间还伤害了?薛述。 为什么?这?样的事都要?再发生一次?他不想伤害薛述的,他想让薛述好好的,明明说好了?离开薛述,让薛述的生活回到正?轨的,怎么?反而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薛述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叶泊舟好像才?是那个被一巴掌扇懵了?的人,因为疼痛和不可置信整个人都颤起来。薛述已经?不动了?,他不敢,也不想再挣扎,崩着岌岌可危的神经?,收回手,撑在?床垫上。 第25章 手心下是?薛述皮肤的温度, 叶泊舟还?记得这里的那片红痕。 好像那片薛述都没在意的痕迹是?多大的伤口,叶泊舟小心翼翼放缓力道,捂着?, 心脏都紧缩起来?。 薛述还?在吻他, 越发过?分, 牙齿咬着?他的下唇,真像要把他嚼碎吞下去。 叶泊舟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要推,但感觉到手下薛述的存在,想到那个巴掌,又胆怯的收回手。 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挣扎伤害到薛述了。 薛述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打过?。他那么喜欢薛述, 怎么可?以那样对?待薛述。 薛述感觉到叶泊舟收回手掌, 也跟着?稍稍退开一点。短暂的距离什么都隔不开,依旧目光灼灼, 烫得叶泊舟要化作飞烟马上消失。 薛述抓住他胆怯退缩的手, 接着?放上去:“不是?不喜欢我?亲你吗,再扇两?巴掌出出气。” 叶泊舟握紧手掌,要把手从薛述手下挣开。看到薛述手背的伤口, 又束手束脚,不敢用力,只能恨恨说:“放开!” 薛述不肯放,牢牢抓住这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甚至摇着?叶泊舟的手腕, 让他的手撞上自己?:“真不扇?” 叶泊舟掰开他的手指, 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藏在身后。刚刚被?薛述舔去的眼泪再次顺着?眼角往下滑,他声音嘶哑:“走开!” 岌岌可?危的神经终于还?是?因?为薛述的所作所为, 彻底断了。 叶泊舟崩溃。 但哪怕是?这种时候,都握着?手掌,用掌根位置推住薛述的肩膀,用力把薛述推开。 他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这样,觉得和他知?道的薛述一点都不一样,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和他预料千差万别。 他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不要再见到你了。” 薛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怜惜,语气冷漠:“现在轮不到你说要不要。” 叶泊舟躲开他的手,任由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滴在床单上,洇出湿痕。 薛述看他偏头躲开的动作,留在原地?的手一顿,马上捏住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低头。 不让擦没关系。 舔掉就好了。 他吮着?温热苦涩的眼泪,舌尖舔着?单薄的眼皮,轻声问:“哭什么?让你扇你又不扇,只会哭。” 叶泊舟不敢动手,躲又躲不开,在薛述的亲吻里哭得更厉害。他崩溃:“我?都告诉你,不要再管我?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啊!你要工作,要去结婚,你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上辈子薛述这时候明明那么忙,忙到他们一年才能见一面。这辈子薛述怎么能这么久都不说要去工作。 “我?正在做很?重要的事情。” 薛述这样说,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情。 但很?快,他话锋一转,冷酷:“两?次了,叶泊舟。你不能睡了我?,又坚信我?会和其他人结婚。” “你没睡过?其他人吗?” 叶泊舟哽咽着?,质问。 问完,他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在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明明都决定要离开了,再问这些干什么。 他没道理,也不应该对?薛述这么有占有欲。 他偏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算了。” 薛述把他的头重新?转过?来?,看上去甚至因?为他的问题愉悦了些,回答:“没有,只有你。” 叶泊舟的心狠狠跳了下,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对?,薛述没有。因?为他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 那为什么要和自己?做? 叶泊舟自己?找到答案——薛述一开始也没打算和自己?上床,只是?被?自己?胡搅蛮缠惹烦了,所以只有自己?。 算来?算去都是?一笔烂账,都怪自己?不自量力,要出现在薛述面前,开车去悬崖的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对?不起。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缠着?你。” 薛述的表情骤然冷下去。 叶泊舟深呼吸,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冷静清晰:“薛先生好心好意,不惧危险救我?,我?却不知?好歹让薛先生那么为难,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薛先生和妻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却要因?为我?有隔阂……” “三次了,叶泊舟。” 叶泊舟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他扶住薛述的肩膀,要把薛述推开,一个劲的重复:“我?不要再见到你。” 薛述攥住他的手腕,一把拉到头顶,冷笑:“睡过?那么多次,你现在说不想再见到我??晚了。” 叶泊舟嘶哑吼出声:“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和你睡,我?明明一开始只是?……” “不想和我睡是想和谁。” 薛述问,“那个死人?” 叶泊舟愣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快。他还是不能接受薛述这样说,尖叫:“你不能这样说他!” “他死了,满足不了你。” 薛述单手剥开他的衣领,拇指沿着?脖颈上的痕迹往下,看原本淤红的颜色因为自己的触摸又布了层粉,讥讽,“昨天还?在和我?睡,身上的痕迹都还没消。你现在说后悔了?” “叶泊舟,听我?说不和没感情基础的人做却还?要和我?上床的时候,没做好这辈子只能被?我?干的准备?” 手钻进?毛衣底下,什么都看不到,薛述却还?记得这具身体上的所有痕迹,拇指沿着?自己?留下的痕迹一寸寸摸过?去,钻到最里面。 海浪卷住小船,它或许并没有折腾小船的意思,但酝酿已久的风暴难以平息,海面下是?汹涌澎湃的暗流,不动则已,一被?卷进?去,就顺着?大海的波动,开始不停颠簸。 小船实在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奋力挣扎,想逃离这片海域。 可?大海宽广无垠,它却是?一艘船主自己?都不怎么在乎想要丢掉的破烂小船,油门加到最大,在大海的面前也显得柔弱无力。最后,还?是?被?海浪吞没,海水漫灌,打湿每一块木板。 薛述摸着?被?自己?弄坏的地?方,敬佩:“药都没上。” “叶医生,如果昨天晚上不给你清理,你是?不是?就带着?我?的东西一整天。” 叶泊舟咬牙忍住变调的呼吸,拧身想躲开。 被?薛述狠戳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呼吸短促。 他不想,理智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和薛述这样下去,可?那一个多月里的每一次,都让身体食髓知?味,现在根本控制不住本能的反应。 小船还?是?被?拖到大海深处,在漩涡里被?搅得破破烂烂,又被?海浪卷起来?,粗暴,却卷住它每一块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 理智上知?道不应该,但薛述喂到嘴边,反抗的力道还?是?小了。吃的时候大快朵颐,吃得太饱脑子都开始犯晕,被?薛述圈在怀里清理。 这时候很?乖。 用尽所有力气,收起那些伪装起来?的尖刺,躺在自己?怀里,亲密无间。嘴唇被?吻太多,微微肿起来?,微张着?放在自己?肩头,像在噘嘴撒娇。 薛述低头,又亲了亲。 叶泊舟意识都没了,还?是?偏头躲开。浑身无力,手心软热,软塌塌的放在薛述手背上,虚虚盖住那处伤口。 腕上的手铐早就在缠绵中被?染上温度,贴在他和薛述中间,要被?两?人的温度融化。 哪怕这时候,都还?不让亲。 都还?……还?在关心他的伤口。 薛述看那蜷起来?的潮湿手指,圈在手心里,顺着?手指摸到掌心,整个握住。 赶来?这里的飞机上,因?为没完全过?去的药效,他又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似乎在期待什么,目标明确的在酒店走廊走着?。 终于,找到想找的人,就停下脚步。 叶泊舟走出来?,出现在走廊里。 他看到叶泊舟脸上自己?从没见过?的表情,有点冷,却隐隐带着?迫切,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他不堪其扰急需拯救。 叶泊舟看到他,表情全部收回去,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在生气,在委屈。 他看着?叶泊舟,感受到自己?因?为叶泊舟的委屈产生的情绪。似乎他早就知?道叶泊舟会有这样的反应,可?他依旧因?为叶泊舟的反应,开始不再平静。 他压下那些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幽微情绪,主动叫住叶泊舟,说了些什么,问对?方现在要去做什么。 叶泊舟也完全收起那些生气和委屈,笑了笑,告诉他,刚刚有人敲自己?的门,对?方说是?他让来?哄自己?开心的。 说到最后,是?带着?些试探的尾音,像是?在等待他否认。 他听着?,目光放在叶泊舟身上。 他并不诧异,也不反驳,因?为那确实是?自己?做的,在安排这些时,他想过?叶泊舟的反应。 他希望叶泊舟因?为不喜欢拒绝,也希望叶泊舟因?为生理问题接受对?方的示好,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就丢掉。但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叶泊舟都会因?为他的安排感到开心,会对?他说谢谢,之后愿意告诉他更多自己?的需求,他们的关系会更亲近。 当然,也有可?能,叶泊舟是?真的喜欢对?方,所以,不只是?玩玩。 ——他不喜欢最后那个可?能。 但显然,叶泊舟给了他最不想见到的反应。 第26章 叶泊舟睡着了, 虽然他尽力让自己不要睡过去,但一晚上没睡,睁眼到现在, 又被薛述折腾那么?久, 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困倦的身体感觉到安全感,本能压下意志力, 陷入沉睡。 很?久没出?现的梦境到访。 又是那片迷雾,又是走在前面?怎么?都追不上的薛述的身影。 他看着那个身影,咬牙去追。 可一眨眼的功夫,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薛述呢。 怎么?看都看不到了。 是不是自己太久没梦到他, 他生气走远了? 那自己怎么?办?这么?远的路, 连薛述都看不到了,自己一个人要怎么?走? 他太害怕了, 加快速度往前跑, 同时伸手想要挥散面?前的迷雾,看得更?清晰些?。 腕上沉甸甸的,刚一抬起来, 又被拉回去。 他发现腕上带着手铐,顺着冰冷的金属看过去。 薛述站在他身后,表情有点冷:“乱跑什么?。” 他觉得有点不对。 但薛述就在眼前,这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低头, 认错:“对不起。” 薛述朝他伸手:“过来。” 叶泊舟看着伸到面?前的手, 禁不住诱惑,伸出?手。 他知道的,这个薛述是假的, 一定是做梦,下一秒这个薛述就会化作迷雾四散开来,自己到处找都找不到,这里?还是只会有自己,自己循着薛述的背影,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把手放到薛述手上。 指尖下是凝实?的皮肤,干燥,带着热意。 叶泊舟意识到什么?,要把手收回来。 指尖被拉住,薛述捏紧他的指尖,霸道把他拉进怀里?,人体温度把他紧紧裹住。 迷雾尽散,叶泊舟猛地睁开眼。 薛述倚坐在床头,他整个躺在薛述怀里?,身后是棉被,两个人的温度被闷住,热得让他有点出?汗。而?薛述……正捏着他的手指,拿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搓条,给他打磨指甲。 薛述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轻轻把指甲不规则的边缘磨平,再拿起湿巾,轻轻擦去粉末,做完这一切,拿着他的手指看一会儿,才放回去,再拿起下一根手指。 叶泊舟睡糊涂了,还没完全从梦境里?缓过来,又被现在身下的柔软和周围的温度蒸得昏昏沉沉,眼皮又开始往下沉。这么?反应迟钝的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薛述正在做什么?,猛地收回手。 他的动作太快,指尖擦过搓条,还没感觉到疼,薛述就已经拿开,没让他的指尖被擦到更?多。 薛述:“醒了。” 放下搓条,垂眸看过来。 睡前的记忆回笼,那些?抗拒、崩溃一股脑涌进他的身体,叶泊舟无力承受现在的温情,翻身从他怀里?滚出?去。 没了薛述身上的温度,接触到床面?的每一寸皮肤都因为寒冷绷起来。 薛述把被子给他盖好,又把放到床头的衣服拿出?来给他看:“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叶泊舟攥紧手指。 抵在手心的指甲边缘圆润整齐,再用力抵在手心都没什么?感觉。他却没注意到,抬眼去看薛述。 薛述为什么?突然给自己剪指甲。是那时候自己弄疼他了,还是碰到他脸的时候弄伤了? 他仔细看薛述。 看了又看,薛述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身上穿着衬衣,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手背上,依旧狰狞恐怖的伤口。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自己一直在认真上药,怎么?一点都不见好?! 叶泊舟看到那道伤口,心脏都紧缩起来,他移开视线,看薛述另一只手。 发现这只手背上也有伤,青色的一点,是……输液时暴力拉拽针头留下的伤。 薛述整理?好因为叶泊舟躺了很?久而?褶皱的衣服,俯身看床上好像还没完全睡醒的叶泊舟,指腹摩挲过他的眉毛、额头,撩开刘海,在额角多停了一会儿,勾着毛绒绒的小碎发,说:“那你接着躺着,我拿来给你吃。” 每次靠近自己,薛述都会受伤。 叶泊舟心中恐惧,偏头躲开他的手。 刚没完全躲开,被薛述捏住脸颊,一改刚刚的轻缓温和,不由分说带回原本的位置。 摸一下都不行?。 睡着的时候那么?乖,一睁眼又开始闹。 ——薛述不想顺着他,低头,吻上他的额头。 叶泊舟伸出手按住薛述的肩膀,用力抵挡:“走开!” 他有些?懊悔,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了。明明都逃出?来,决定去死掉的,怎么?又被薛述找到,又成了现在这样。 薛述微微退开些许。但只是一些?,整个人已经压过来,宛如?一座大山牢牢困住叶泊舟。 叶泊舟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依旧用力,想把他完全推开。 但怎么?推都推不动了,好像薛述刚刚退开的那点距离只是他想退开,而?不是因为叶泊舟的力量。现在薛述不想退,叶泊舟怎么推都无济于事了。 薛述手指往下,捏了捏。叶泊舟的嘴就不受控制嘟起来,再放平。 薛述目光往下,看着那干燥苍白的唇瓣,教育:“叶泊舟,面?对讨厌的人,不用这么?客气说走开。你可以试着骂得过分些?。” 叶泊舟想说话。 薛述低头,吻上他的嘴唇。 吮着,一遍遍舔舐,把嘴唇吻到潮湿柔软,好像一颗剥了皮沾了糖水的葡萄。 薛述最后尝了尝这颗小葡萄,退开:“呼吸。” 叶泊舟深呼吸,跟着氧气一起的,是眼底的酸涩。 他不知道薛述怎么?了,明明之前都没有这样,明明之前都很?尊重他,不会亲,也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薛述又不喜欢他,干嘛要这样对他?! 他胡乱擦拭嘴唇,发脾气:“你走啊!我不要再见到你!” 可他根本也不敢对薛述发脾气,声音越来越小,开始哽咽,“我后悔了,我不该招惹你。你接着做你自己的事?情好不好,我也……” “叶医生也做自己的事?情,什么?事??寻死?” 薛述给他擦眼泪。 和梦里?一样,眼皮那么?薄,皮肤柔软温热,眼泪涩涩的,滚烫。薛述一点点擦去,“你觉得我碍事?的话,先杀了我吧。” 叶泊舟的眼泪掉得更?多。 薛述晃了晃手铐间的铁链,提醒:“叶医生,这么?短的铁链不够你勒死自己,但够你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先杀了我。” 叶泊舟咬肌鼓起,狠狠把链条从薛述手里?挣开。 薛述语气甚至是期待的:“杀了我,就不用担心我阻止你了。我们一起死掉,看是我先找到你,还是你先找到他。”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会这样,光是听到薛述这么?说,就崩溃:“不要!” “为什么?不要,我以为叶医生不在乎生命。” 叶泊舟想要捂住耳朵:“我不要和你说话,你……你不要在我这里?。” 薛述拉开他的手:“现在说不要,太晚了。” 叶泊舟挣扎:“不要,你走开!” 像是在应和他说的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叶泊舟哭到脑子缺氧,什么?都听不到。 薛述听到了,不以为意,保持着现在的姿势,给叶泊舟擦眼泪。 梦里?从来不哭的叶医生现在哭得好脏。 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顺着脸颊流到下颔,打湿头发,一缕缕黏在脸上。鼻子和眼睛都红了,看上去好可怜。 薛述擦去怎么?都擦不完的眼泪,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多眼泪。 既然这么?能哭,上个月又是怎么?忍住一次都不哭的。 擦掉眼泪,捏捏鼻子,把湿漉漉的纸巾丢掉。薛述看他抽抽噎噎的模样,有些?担心他哭到呼吸碱性中毒,轻轻捂住他的口鼻:“别哭了。” 嘴巴和鼻子被捂住,呼吸被迫放缓,叶泊舟抽抽噎噎,意识逐渐清醒了些?。 刚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就去掰薛述的手:“你……你放开……” 这时,他听到很?轻微的敲门?声。隔着客厅和房门?,隔着他缺氧懵懂的大脑,很?模糊,但是…… 门?外的人似乎意识到房间里?其实?有人,又敲了敲门?。 薛述抽了张纸巾,给叶泊舟擦刚刚留下来的眼泪,轻声说:“听到了吗?外面?有人来了。” “叶医生大喊一声救命,他就会报警,到时候我不想走也只能走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叶泊舟微张着的嘴唇闭上,就连抽噎的动静都小了。 薛述再次确定。 叶泊舟对他出?奇维护、纵容,虽然总做一些?让他担心的事?,说一些?让他生气的话,但叶泊舟不舍得他受伤害。哪怕所谓的伤害不过是他咎由自取,叶泊舟也都不能接受。 似乎应该感动,但比感动更?多的,是恼怒。 叶泊舟能为他做到这样,为什么?不肯好好对待自己? 薛述一点点擦去他脸上所有眼泪。 哭太多,眼皮肿起来,看上去单薄脆弱,让他担心纸巾会擦破皮肤。 他丢掉纸巾,想用手去擦。 可指腹也有薄茧。 他只好低下头,一点点舔去。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甚至能隐隐听到对方的声音:“叶博士,您在家吗?” 薛述放轻声音:“来找你的,真不喊一声吗?” 叶泊舟不想薛述现在还在这里?,也不想别人掺和自己和薛述之间的事?。如?果一定要报警,他大可以在拿到手机之后就报警,为什么?要等到别人来掺和?可——薛述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个语气,是确定自己不敢喊吗? 第27章 郑多?闻是叶泊舟研究所的一个同事。 他也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他爸妈也乐于给他打造神童人设,从小到大用各种补习班塞满他的生活,不让他有任何娱乐时间, 怕同龄人带坏他也不让他交朋友, 一有机会就让他跳级, 用各种资源给他铺路。 终于,在他二十岁考上研究生跟随导师进入这家顶级研究所时, 他爸妈扬眉吐气,觉得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要大肆宣扬他的聪明成就,宣扬家族基因的优越。 然后发现研究室里有个叶泊舟。 比他年轻, 比他天才一百倍。 郑多?闻爸妈很恨叶泊舟, 觉得叶泊舟抢了郑多?闻的天才头衔。 郑多?闻本人却很喜欢叶泊舟,对叶泊舟有一种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依赖。 这种天资比不上对方, 努力也不如对方努力, 怎么都赶不上对方,只能?被导师当做叶泊舟对照组责骂的感觉,让郑多?闻非常安心。 所以虽然叶泊舟本人满心都是研究, 和?研究所的同事并不熟悉,除了实验也不和?他们有什么交流,郑多?闻还是默默争取进入叶泊舟的项目组,享受这种被人安排、有人压在头上、只能?当个废物?的感觉。 两个月前, 叶泊舟请假说要休息。郑多?闻还在期待叶泊舟休息几?天马上回来, 接着卷起来新项目, 用新的成就来衬托自己有多?失败多?痴呆。 但叶泊舟一走就是一个月。 郑多?闻身边又只剩比他大很多?的同事,甚至因为叶泊舟离开?,他被迫接手一些叶泊舟的工作?, 他每天都很忙,觉得自己处理不了这么多?的事,每天都在期待叶泊舟回来。 叶泊舟一直都没回来。 圣诞节那天,他还给叶泊舟发了消息,寄出了礼物?。他在礼盒里写了明信片,说明自己的想念和?期待。可叶泊舟不仅没回来,甚至没回复他的祝福短信。 郑多?闻只得把当时寄礼物?的地址找出来,决定如果?下个月叶泊舟还不回来,他就找过去问问。 直到昨天他早起打算去研究所,却在公寓楼下被人拦住。 他还认得对方,叶泊舟有一个病人姓薛,这个病人的妻子?之前来过研究所,请他们项目组所有人吃过饭,对方也在那个饭局上,是病人妻子?的朋友。 那人告诉他,叶泊舟假期结束当天就回来了,公寓太?久没住人,她想进去帮忙打扫一下,却没有叶泊舟公寓的钥匙。 郑多?闻实在是太?期待叶泊舟回来了,闻言马上带对方做了登记,拿到钥匙,确定对方真?的是在打扫公寓,这才去研究所。 他还很开?心的把叶泊舟当天就要回来的事告诉所有人,一整天都在期待叶泊舟突然出现在门口?,接手他正在做的实验,安排他接下来所有任务。 但没有。 叶泊舟还是没回来。 晚上他回到公寓,发现自己门口?放着一个纸袋,打开?,里面有最新款手机和?平板,还有一张写了字的便利贴,对方告诉他,叶泊舟已经回来了,希望他作?为叶泊舟的邻居,能?帮忙照顾叶泊舟,让叶泊舟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如果?叶泊舟有什么想要的,可以随时打电话告诉她。底下还留着电话号码。 郑多?闻拿人手软,再加上自己也非常想要叶泊舟重回研究所,立誓要永远追随叶泊舟。 所以今天早上,他起床收拾好,打算去研究所。打开?门,看到叶泊舟紧闭的房门,想到昨天便利签上的字,试探着敲了敲门,想邀请叶泊舟一起走。 他敲了第一次,没人应。 是还没醒吗? 郑多?闻贴着门缝仔细听,好像又听到房间里有声音。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哭声,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踟蹰,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试着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人应。 但门缝里的对话声和?哭声都消失了。 郑多?闻又敲了敲,不确定的问:“叶博士,您在家吗?” 还是没人应。 难道叶泊舟其实不在家?可刚刚自己就是听到声音了啊。 郑多?闻最后不抱希望的敲了敲门。 还是没人应的话就算了,自己先去研究所吧。 他等?了一分钟,还是没等?到,遗憾的转身离开?。 刚转身,身后的门开?了。 郑多?闻惊喜:“叶……” 他回头,发现不是叶泊舟,而?是…… 一个男人。 衣冠楚楚气场强大,块头很大,比他高半头,在叶泊舟家门口?站定,看过来。郑多闻感觉自己被上下打量一遍,对方似乎没有审视的意思,奈何气场太足态度太漫不经心,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实验室随时会报废拉出去丢掉的器材。 郑多闻本能害怕这样的人,看他从叶泊舟家里出来,再联想刚刚听到的哭声,担心叶泊舟的安危。也不敢直接挑衅对方,垂头驼背,像个鹌鹑一样,小心翼翼往他身后,叶泊舟的公寓看。 没看到叶泊舟。 倒是对方先开?口?了,听上去很礼貌:“叶医生刚醒,有点?闹脾气,不愿意起来,你找他有事吗?” 郑多?闻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叶泊舟闹脾气? 不会吧。 自己在实验室和?叶泊舟共事五年,叶泊舟从来没什么情绪,比实验室的计算机还要更无情更高效率。他不会因取得成绩而?开?心,不会因短暂的失败而?失落,不会因他人的失误而?生气,永远坚定朝着目标运行,只有今年项目成功结束后,很偶尔那么一两个瞬间,郑多?闻会发现他有些失神,那仿佛就是叶泊舟唯一流露出情绪的时刻。 但他究竟在想什么,永远没人知道。 这样的叶泊舟,因为刚睡醒闹脾气? 郑多?闻没法?想象,又因为怯场,声音磕巴:“我,我是他研究,研究所的同事,我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研究所。” 对方的表情收敛了些。这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温和?,刚刚那种让郑多?闻害怕的感觉尽数消散。 他说:“谢谢你,不过他早上还没吃饭,现在不一定能?去得了。” 郑多?闻实在很需要叶泊舟,闻言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去?” 对方没给准确的时间,而?是说:“这要看他什么时候想去。” 原本叶博士现在还不想回研究所工作?啊,郑多?闻有些遗憾,说:“那他今天不去的话我就先走了,麻烦你了。” 对方彬彬有礼点?头。 郑多?闻发现他身上的衬衣皱了一块,好像被推搡过,手上也有伤,看上去很恐怖。 想到叶泊舟这么多?年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现在这个人却突然出现在叶泊舟家里,郑多?闻还是担心,都转身走了两步了,又转过来,问:“请问您和?叶博士是,什么关系呢?” 对方勾唇笑了笑,含蓄:“恋人。” 郑多?闻:“……” 郑多?闻不好意思的微微鞠躬表达歉意,飞快转身离开?了。 打发走好心的同事,薛述关上门,拿上早餐,回房间。 叶泊舟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嘴里衔着那枚手表,嘴巴闭不上,吞不下的口?水濡湿嘴角。他已经不抽噎得那么厉害了,可呼吸依旧有些没平缓过来的急促。 好乖。 薛述拿出手表,随便丢到床头桌子?上。 沉闷的一声响。 他坐到床头,指腹擦去叶泊舟嘴角的濡湿,自然挑开?嘴唇,一颗颗摸叶泊舟的牙齿。 他问:“有没有硌坏。” 叶泊舟被迫张着嘴被他摸索。殷红的嘴唇,糯米白的牙齿,还有牙齿后的舌尖。薛述看着,不自觉俯身。 叶泊舟的犬齿抵着薛述的手指,下颌发酸,想合上。齿尖陷到肉里,怕真?咬疼薛述,他自己就先张得更开?些。 薛述为他的贴心喟叹,动?作?却越发过分,摸过每一颗牙齿,确定:“没坏。” 又夹住叶泊舟的舌头,挑出来。 叶泊舟不喜欢,握住他的手腕要挣扎,他就反握住叶泊舟的手,拉到头顶,俯身,吮住那节舌头。 浅尝辄止。 薛述退开?,把叶泊舟从床上拉起来,盖好被子?,拿起早餐:“吃点?东西。” 叶泊舟别开?脸:“我不。” 他看坐在床头的薛述,不知道第多?少次强调,“我不想见到你!” 薛述剥开?水煮蛋的壳,放到碟子?里,问:“那你想怎么样?” 叶泊舟说了那么多?次,想了那么多?次,说话时格外顺畅:“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薛述打断他:“刚刚他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突然说是这个。 他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亲缘关系,并不了解彼此,就连最简单粗暴的rou体关系,也是因为他死缠烂打一厢情愿的勉强。 他和?薛述,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 也应当,一直都是平行线。 他忍住心脏针扎般的刺痛,提醒薛述:“没有关系。” “叶医生是这么想的吗?” 薛述的表情很平静。叶泊舟却像是在每一次薛述看向他嘴唇时,有种微妙的本能?。他确定,薛述会说一个,自己不能?承受的答案。他不想薛述说下去,想要阻止薛述。 但薛述已经开?口?了,“我说我们是恋人。” 叶泊舟呼吸急促一瞬,尖叫:“不是!” 第28章 叶泊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耳朵, 或者脑子,其中之一,坏掉了。 他看着薛述, 原本清晰严密的逻辑线, 因为薛述那句话, 打成?结团成?团,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怎么会绕到这里。 自己在意薛述。 当然,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自己在意,也只?在意薛述, 可薛述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还是他刚刚失态, 表现太过明显,被薛述看出来的? 不能让薛述知道, 就算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也不行。如果自己在意薛述,那怎么解释之前的所作所为? 不能让薛述知道。 叶泊舟这样告诉自己。 薛述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觉得他死了随便你死去?还是活着才是在意你的话,你说?不管我在你死后会做什?么, 是因为在意我吗?” 叶泊舟反驳:“不是!” 说?完,乱成?麻线团的逻辑露出一个小线头,他伸手要抓住。 薛述已经把麻线团全部解开,摊开在他面前:“你不在意我, 所以不管我之后会做什?么。他却管了, 说?明他很在意你。” 叶泊舟不想听, 他捂住耳朵,不知道是告诉薛述还是告诉自己:“不是!他就是不在意我,他不喜欢我, 不关心?我,把我当无所谓的人。” 薛述:“他不在意你,所以你在意我。” 叶泊舟:“不是!” 薛述:“那他……” 叶泊舟自暴自弃甩开手,尖叫:“你不要说?了!” 薛述不说?了,把三明治拿起来,递到叶泊舟面前:“先吃饭。” 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叶泊舟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递到面前的三明治,躲开:“我不吃!” 薛述只?当没听到,掰下一块面包,送到他嘴里。 叶泊舟被塞了一块面包,含住,不嚼。 薛述看他鼓起来的腮帮子,觉得可爱,捏住下巴上上下下辅助咀嚼。 两?辈子,叶泊舟第一次觉得薛述有点烦,不知道薛述怎么这样,很生气的把下巴挣出来,自己把面包嚼碎,吞下。 薛述眼里带上笑意,把三明治递过去?。 叶泊舟躲开。 他又掰了一块,一副叶泊舟不配合他就接着塞嘴里辅助咀嚼的样子。 叶泊舟只?好主动咬了一口。 薛述目不转睛看他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吃饭的样子,姿势越发放松:“你喜欢他,不想他死,要缠着他。我喜欢你,也不想你死,会缠着你。我们都不会妥协。” 叶泊舟含着食物?,吼:“但他死了!” 好凶。 养了这么久,见过他自暴自弃失魂落魄装听话闹别扭掉眼泪,现在又见他这么凶的炸毛发脾气,薛述的心?脏都软了一下。 薛述不自觉勾起嘴角,又压下去?,语气很遗憾的样子:“是啊,他死了。所以叶医生不如放弃幻想,先活下来,再想想怎么和我和谐相处。” “毕竟如果没遇到叶医生,我也会死。你救活我,就要对?我负责。” 如果没有叶泊舟,这方?面的研究会落后很多年?,他的父亲可能已经在病发后去?世。而再过几年?,他也因为一样的病症去?世。发病率极低致死率极高?,死亡才是他最后的归宿。 就像……叶泊舟口中的那个“他”一样。 叶泊舟哽了哽,没再说?话,别过头,小口嚼着三明治。 有点噎,他艰难咀嚼,强行咽下去?。 薛述看他艰难吞咽的样子,拿起装着粥的碗。 刚刚那滴眼泪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剩下的半碗粥已经凉了。 薛述转而拿起装满牛奶的杯子,递到叶泊舟嘴边。 叶泊舟抿了两?口,推开杯子,把三明治也一起放下:“吃饱了。” 只?吃了半碗粥和两?口三明治。 薛述把剥开的水煮蛋拿给他:“全部吃掉。” 叶泊舟:“不吃。” 薛述:“吃掉。” 叶泊舟接过,三两?口吃掉。还是很噎,他小口小口吞咽。 嗓子眼这么细,还要赌气。 薛述把牛奶递过去?:“全部喝掉。” 叶泊舟接过牛奶,双手捧着喝。 薛述三两?口把他剩下的三明治和粥全部吃掉,把餐具拿到外面。 再回来时,他握着叶泊舟的手左右看了看,拿起搓条,把早上因为叶泊舟突然醒来而没修理的指甲全部修理整齐。 叶泊舟挣也挣不开,只?好任由他打理,听搓条划过指甲,发出沙沙的声音。 时间安静流逝,叶泊舟看他们叠在一起的手指,试图整理此刻的心?绪。 还是想不明白。 不管是什么,都想不明白。 薛述给他打理好指甲,把搓条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叶泊舟还在看自己圆润整齐的指甲,只?听得“咔哒”一声。 腕上的手铐被摘下来。 很轻的镣铐,铐在手上时叶泊舟并不觉得它多有存在感,可现在被取下来,腕上空荡荡的,反而有种轻飘飘的失落。 叶泊舟看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往上看脱离手腕的镣铐,再往上,看到薛述。 薛述把手铐丢到一边的桌子上,提醒:“你现在可以想想,除了死亡,还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 叶泊舟看他,意识逐渐飘远。 除了死亡,自己还想做其他什?么事情?吗? 想不到。 头疼。 眼神还是看着薛述的方?向,目光却逐渐失神,透露出些许茫然。叶泊舟像是非常确定自己会死所以乱七八糟生活很久的小动物?,以为最后饱餐一顿就能死掉,结果被包扎了伤口,骤然被放生到野外。他现在不能死,没有目标,所有的一切都非常遥远。 唯一近在眼前的…… 他看薛述。 薛述带着些许鼓励,看他。 叶泊舟邀请:“我们上、床吧。” 薛述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解开衬衣纽扣,情?绪冷淡:“如果你想的话。” 刚吃饱饭,船长?就迫不及待把小船推到海里,开始新一轮的远航。 但他其实很累,情?绪起伏很大,现在根本没有体验远航的心?情?,与其说?是想要启程,不如说?是用行动逃避思考不确定的终点应该是哪儿?。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心?不在焉的。 小船这两?天也被船长?刻意折腾,在风暴里来回颠簸好几次,又整夜不休息很久不上油,现在每一个部位都僵硬上锈,稍微摇晃一下就到处吱呀作响,动作再大一点就会碎掉。 好在大海汹涌了两?天,终于在今天平息所有风暴。虽然看不惯船长?的所作所为很想让船长?吃苦头,但对?这艘被折腾了很久的小船充满怜惜,动作轻之又轻,让小船都没怎么感觉到颠簸。 小船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后来稍微起了点风,但小船实在是太疲惫了,起风了都扬不起船帆。 大海觉得这艘小船实在不具备启航的条件,要把小船运回岸边。船长?看出他的打算,握紧船桨怎么都不肯离开。 都这样了,就不能好好休息,一定要坚持? 大海成?功被惹怒,把小船卷回来,强制竖起船帆,送到风浪最大的地方?。 颠簸。 颠簸。 颠簸。 船长?惊人的意志力也有点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头晕目眩。为了保持平衡,他只?能胡乱抓住所有能摸到的东西。在抓住不知道哪块布料时,左手无名指的指甲感到细微刺痛。 船长?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疼,海浪就卷起他的手,海水涌上来,贴在他的手下,潮湿,滚烫。随着每一次颠簸,撞在他手心?里。 …… 叶泊舟张开每一根手指,哪怕痉挛到脱力、崩溃,都没有把手指蜷起来,害怕在手下那处皮肤上留下痕迹。 只?是指尖不自觉的用力,指腹深陷入绷紧的背肌,胳膊也跟着哆嗦,圈得更紧。 薛述拉过他的手,抻开手指看了看,在泛粉潮湿的无名指尖落下一吻,又放回去?,教:“可以抓我。” 叶泊舟呜咽。 这时候想到件自己都没在意过的事。 昨天的时候,他为了挣扎,一直在往后倒,后来颠簸最厉害的时候,也没敢碰盛怒中的薛述,而是一直在抓身下的床单。床单太薄没有存在感,根本无法帮助他抵抗颠簸带来的刺激,他抓得很用力 ,指甲折了下,有点劈了。 当时实在是太惊险,这点疼都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被薛述抱去?洗澡时,被翻来覆去?检查了所有位置,薛述重点标记了些伤口,还捏着他的手翻看了好一会儿?。 是因为这个,薛述才给他修剪指甲的。 船长?的意志力全面溃败,被大海轻柔玩弄一番,全须全尾送回岸边。 船长?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旅途,不习惯,脚步虚浮下船,因为这难得清醒的结束状态,有点茫然。他说?不上自己是意犹未尽还是怅然若失,呆滞瘫倒,轻轻喘气。 薛述圈住他,亲吻他呼吸微弱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唇。等?到那种头晕目眩的余韵完全过去?,海面全完平静下来,才提起:“接下来,想做什?么。” 叶泊舟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里抽身,意识到已经结束了。薛述的提问意味着他还要想,自己接下来想做什?么。 如果不去?死,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呢? 自己两?辈子都在为了薛述做一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情?。除了那些事情?,最想做的就是去?死,如果不能死掉,也不用被动做什?么,自己想做什?么? 第29章 又是新的一天。 郑多闻出门上班。 想到昨天叶泊舟还没有来研究所时, 他一个人掰成两半用,因?为没有叶泊舟指挥兜底而无枝可依的样子。再次摸到叶泊舟公寓门前,试探着敲门。 他先敲了?三下, 打算等叶泊舟出来后, 真诚表达自己的思念, 询问他现在还不想回?研究所的原因?。等今天和研究所其他同样期待叶泊舟的同事们交流一番并找到解决方法,尽量帮叶泊舟解决问题, 助力他早日回?归研究工作。 叩叩叩的三声。 他后退一步,等待有人开门。 大概半分钟,没人。 他上前,打算再敲一次。 敲一下—— 他想到昨天来给自己开门的人, 那个自称是叶泊舟恋人的、块头很大看上去很让人害怕的男人。 今天不会还是对方来开门吧? 郑多闻收回?刚敲了?一下的手, 默默后退,打算离开。 门开了?。 他有点发憷, 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 我是想来问问……” 他怯怯抬头。 门口不是昨天那个男人,而是他近两个月没见?的叶泊舟! 郑多闻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都开始发光,感动?:“叶博士。” 叶博士看上去比昨天那个男人还凶, 皱着眉头面若冰霜,只拉开一条门缝,又结结实实堵在门缝处,很有防备心, 没让他看到公寓里任何一处。语气?也凶, 问:“问什么?” 郑多闻:“您今天要不要去研究所?同事们都很想您, 而且我们的新项目没什么进?展,大家一直都在等您回?来,听听您的想法。” 叶泊舟:“再说?吧。” 郑多闻:“我们都很需要你?。” 谁需要他们的需要。 一个多月前从研究所离开时, 他就没再打算回?去,如果不是从薛述身边逃开时赵从韵一直跟着让他无处可去,他都不会回?来。 叶泊舟冷淡:“我知道了?。” 郑多闻终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听到叶泊舟的回?复,问:“那你?今天去吗?” 叶泊舟:“如果我没什么事的话。” 如果郑多闻是普通人,他这时候应该能听出来这是叶泊舟的敷衍话,但郑多闻不是。 他从小把全部时间放在学习上,没有朋友,不通人情初通人性?,虽然在进?入研究所和其他人打交道的时候发觉自己在人情世故上的不熟练,但——叶泊舟比他还要冷酷无情不通人性?有话说?话,他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在叶泊舟面前隐藏自己的低情商。 他充满期待的追问:“那你?今天会有什么事呢?” 重新遇到薛述之后,叶泊舟需要长期跟薛述打交道。薛述惯于隐藏情绪和真实意图,叶泊舟也习惯猜测对方的真实意图并隐藏自己的想法,习惯一句话要想一百遍。 现在冷不丁直面这样的追问,被问住了?。 他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和薛述的事,所以表情更冷,隐瞒:“没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那就说?明?今天可以去研究所! 得到叶泊舟的答案,郑多闻欢天喜地?离开了?。 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关上门。 门后。 经过一整个下午和晚上,薛述已?经能和手铐和谐相处,正戴着手铐在卫生间洗漱,因?为双手受限而动?作缓慢,姿态很优雅。 但也因?为手上带着镣铐,他没办法穿衣服,现在赤着上身,结实的肌肉线条,窝在并不在宽敞的卫生间,强大气?场和落魄处境狰狞伤口反差明?显,看上去有种?别样的张力。 叶泊舟走过去。 找到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 他要睡薛述。 昨天把薛述拷上之后,因?为身体原因?被薛述拒绝继续睡的要求。 他无所事事,薛述要吃饭,还要他陪着一起吃饭,晚上要什么都不做好好睡觉,也要他什么都不做好好睡觉。 他昨天很听话。 跟着薛述一起吃了?午饭晚饭,晚上也好好休息,给薛述手背伤口上药后,还在薛述的注视下,乖乖给自己那些伤口都上了?药。 现在经过一整晚的修整,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接着睡薛述。而作为自己昨天很听话的报酬,今天的薛述也应该很体贴,给自己睡。 叶泊舟朝薛述伸手,摸上他的后背。 手下肌肉软弹温热,贴在手心弧度上。他胡乱摸了?一下,手滑到薛述腰上,往前摸上腹肌,没多停留就再往下—— 学着第一次时,薛述盖在自己手上带自己抓弄的方法,他摸了?摸。 薛述抓住他的手。 但已?经晚了?,叶泊舟已?经如愿感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苗头。 他握住薛述的手腕,拉开薛述阻止自己的手,继续动?作。 薛述叹气?。 叶泊舟不喜欢听他叹气?,好像他很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行为一样,会让叶泊舟觉得,薛述觉得很麻烦。 但薛述既然觉得自己麻烦,又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死。 总之很矛盾,想不明?白,他不喜欢。 他当没听见?,动?作越发放肆。 薛述握住他的手拿出来。叶泊舟要挣扎,就被薛述握住腰,用力一举。 手铐间的金属链条碰撞在一起,沙沙的声音中,叶泊舟被放到洗手台上。 他一下比薛述高?出那么多,只能俯视薛述,这个姿势让他很不习惯,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这么看薛述,所以垂眸,目光一再往下,看自己解开的那颗扣子。 台面很凉,还有些薛述洗漱时溅到的水珠,很快浸湿叶泊舟身上薄薄的睡裤,凉意丝丝缕缕钻进?身体,让他绷紧肌肉,不自觉抬腿想要减少和台面的接触。 小腿碰到薛述的腰侧,感觉到薛述肌肉的弧度和热度,像是终于找到最合适的地?点。他把腿圈上去。 实在非常合适。 叶泊舟判断,把自己放到这里的薛述一定是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勾紧那节腰—— 薛述把浸透冷水的毛巾盖在他脸上,着重压了?下眼睛:“眼睛还有点肿,敷一下。” 叶泊舟不耐烦,拿下毛巾丢到一边。 薛述重新捡回?来,一点点擦过叶泊舟的脸。 额头、微皱着的眉头、过了?一夜还没有消肿的眼睛、还有同样泛肿的脸颊。 这两天没好好休息,折腾得太?厉害,已?经有点水肿了?,但即使水肿,也还是很瘦。消瘦苍白,好像一块冰,让薛述担心毛巾温度热一点都会把这块冰擦得融化消散。 他放轻力道,语气?也温和起来:“今天去研究所吗?” 叶泊舟侧脸想要逃开他擦在脸上的毛巾。 但脸实在是太?小,人又架在薛述身上,躲也躲不开,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不去。” “你?刚刚和同事说?,没事的话会去。”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这样问,是不是在暗示自己。薛述打算让自己去研究所工作,在赶自己走,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 他语气?强硬,说?:“我今天有事。” 薛述温声:“什么。” 叶泊舟腿根用力:“我要睡你?。” 薛述刚刚试图转移话题,但现在话题又回?到这里。 他不明?白叶泊舟脑子里怎么只有这种?东西,也不再逃避,放下毛巾,看叶泊舟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睛。 拿了?那么久的毛巾,手心也带上凉意,他用微凉的手心拉开叶泊舟的睡裤,试探一番,告诉叶泊舟:“你?都没有反应。” 叶泊舟被薛述手心的凉意刺得绷紧小腹,呼吸急促:“等会儿就有了?。” 薛述就等他的反应。 叶泊舟小狗一样蹭了?好久,蹭得薛述火气?直冒,烫得他从腿到腰都直发酸,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薛述提醒:“还是没有。” 薛述就等着自己没有反应,拒绝被自己睡呢。 明?明?自己昨天很听话都没有再睡他,怎么今天薛述一点都不奖励自己? 叶泊舟不喜欢不合理的交易,有点恼,伸手去摸他:“反正也用不上。” 薛述拉开他的手,问:“那要用什么。” 叶泊舟塌腰。 薛述心下冷笑,摸了?摸他要用到的地?方。 叶泊舟的呼吸越发急促,浑身脱力,甚至无法稳住重心,顺着台面往下滑。 最后完全滑下洗手台,只剩下薛述这一个支点。 薛述捞住他,抬手把他圈到怀里,一手扶腰一手托住屁股,整个抱起来。 叶泊舟不喜欢这个姿势。 他担心薛述太?用力,手背伤口崩裂。 所以把重心挂在薛述腰上,贴紧,轻轻蹭着他的手心,催促:“我们去……” 声音变调。 薛述腕上还带着手铐,每一次动?作,那冰凉的金属就随着薛述的动?作陷入肉里。一开始还是凉的,后来,越来越热,沾上潮意,像被体温溶化,变成一根柔软的绳索,束缚着薛述,也捆住了?叶泊舟。 叶泊舟喜欢这种?自己被薛述牢牢捆在一起的感觉,紧贴在薛述怀里。 先认识了?一下叶泊舟能用到的地?方。 认识完,薛述自认已?经熟悉起来,要带已?经认识过的叶泊舟去吃饭。 叶泊舟拽着他手铐间的链条,先检查了?他的伤口,确定没有再崩裂流血,才放下心。接着,强制认识了?一下薛述会用到的、此刻很外向的东西。 花了?很长时间。 叶泊舟还有点不满足,觉得他们可以更深层次交流一下——反正,他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认识。 第30章 叶泊舟反应过来时, 已经站到研究所自己办公室门口。 他看着办公室门上自己的名牌、紧锁的门,突然想,其实自己不应该来这。 不应该因为薛述想要?自己做些有?价值的事情, 就赌气放弃自己的想法?, 无条件完成薛述的期待。 他已经试过那样的生活了。 不开心。 薛述只会越来越认可他的价值, 交给他更多的任务,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和上辈子一样。 他要?脱离这个恶性循环, 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薛述现在不在,他完全?可以,去死。 在升起?这个念头时,他发现现在实在是很好的机会。 薛述被自己锁在家里, 没办法?追出来。自己出意外离开, 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自己死后薛述会怎么样…… 上辈子薛述死掉的时候没有?考虑过自己,自己为什么要?考虑这辈子的薛述? 昨天和薛述的争执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叶泊舟抹去, 做出判断——都是假的, 薛述最会骗人。趁自己情绪起?伏,假设上辈子薛述在意自己的虚假条件,给自己设置逻辑悖论?。 事实上, 上辈子的薛述不在意自己。 这辈子的薛述也不会在意自己。 他拔步要?离开。 身后有?人叫住他。 郑多闻惊喜到声音都叉了:“叶博士!你回来了!” 叶泊舟听到了,并不在意,接着要?走。 郑多闻追上来:“你怎么不进去?我昨天特地找保洁把你的办公室打?扫过了。” 叶泊舟没理他。 他也习惯了,追在叶泊舟身后, 又朝身后休息室喊:“叶博士销假回来了。” 研究所的同事乌泱泱涌出来。 他不在的时间, 研究所的一个项目遇到瓶颈, 大致方向确定?了,但实验总会遇到问题,大家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还是没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现在叶泊舟来了,马上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簇拥着要?把叶泊舟带去办公室开短会。 没人问叶泊舟愿不愿意马上工作,因为共事的那些年里,叶泊舟永远都是不会休息的工作机器。他们理所当?然以为,叶泊舟会和之前那么多次一样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给出建议并马上解决问题。 叶泊舟原本是想拒绝的。 确定?薛述没事之后,就把死当?做自己唯一要?做的事,把这些完全?抛到脑后,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接触到这些东西?了。 但现在听着他们的讲述,十多年来储存的知识、和刻在大脑深处的关注,让他忍不住开始分析。他还是不想继续工作,只是想给个大致方向让他们解决问题,而自己,接着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去死。 可大家得到答案了谈论?一番,觉得有?一定?可能后,就拥着叶泊舟到实验室,要?用实验结果验证猜想。 叶泊舟实在觉得他们很烦,不知道他们怎么有?这么多问题,只好就这样穿上实验服,做起?了实验。 身边围着很多同事帮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之前叶泊舟在研究所的形象过于不染人间烟火,没人敢和他说这种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但现在叶泊舟请假两个月,期间还过了生日,大家知道他也是需要?休息了,也有?生日,还有?了恋人。有?了点人气,大家开始好奇,也敢和他说一些与?实验无关的小事了。 比如,休假期间去哪儿玩了,要?不要?帮忙销假,以后可以不把自己逼那么紧,周末多休息休息…… 叶泊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吵,冷脸让他们去做自己的实验。 大家一哄而散。 只剩下研究所分配给他处理小事的一个小助手,拿着笔记本一本正经向他汇报说前段时间他的假期用完,自己又联系不上他,自作主张帮忙续了假期,如果叶泊舟确定?来实验室工作,自己就去帮他销假,并且需要?留一个叶泊舟新的联系方式,方便?日常联系。 叶泊舟烦不胜烦,命令:“我的身份证和手机卡需要?补办。” 小助理接收命令,毫不犹豫:“我现在去补办手机卡,顺便?预约身份证补办,约到时间再回来接您去照证件照。” 叶泊舟终于支走所有?人,专心做实验。 一晃就到了中午,大家陆陆续续去吃饭。 实验室安静下来,叶泊舟放下实验器材,情不自禁看向窗口。 实验室在三楼,跳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上辈子他在杂志上看到薛述要?结婚的消息后,就从二楼跳下去过,但只是摔断了腿,很快就痊愈了,速度快得甚至没能让薛述多来探病几次。 应该现在离开,趁一切还来得及,死掉就好了。不然再拖下去,自己要怎么做?把薛述锁在家里,接着在研究所做实验? 自己活下来就为了过这样的生活吗? 不是。 自己本来就不想再活下去了。 很奇怪。 在薛述的事上事与?愿违也就算了,为什么在工作上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自己不喜欢的? 他推开门要?走。 郑多闻拎着两盒盒饭,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走过来,看到他还在实验室,异常惊喜,把文件和盒饭放在走廊的一张桌子上,说:“叶博士,我帮你买了饭。” 叶泊舟皱眉。 郑多闻没看到,他按着文件,不好意思的告诉叶泊舟,这都是这两个月叶泊舟不在时他遇到的问题。 做实验总会有?各种失败。以往叶泊舟在的时候,每次他失败,叶泊舟都会用嫌弃的、看垃圾的眼神扫过他,让他接着实验直到成功。如果反复多次不成功后叶泊舟就会自己盯实验,并和他分析之前失败的原因。 因为每次很快就能知道原因,郑多闻从来不会被失败困住,很快就能翻篇,根据叶泊舟的指示继续接下来的实验。 但叶泊舟请假之后,他再失败,只能一次次重复,有?些成功了,但不知道成功的原因,有?些一直都是失败。 现在叶泊舟来了,他迫不及待把自己所有?的实验数据都抱过来,知道叶泊舟不会在实验时分神解决他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打?算趁吃饭时间请教。 叶泊舟听到他的来意,看过那些文件,果然又露出那种嫌弃的、看垃圾的表情。 叶泊舟也确实完全?不想再去想这些事,他看着这个陌生同事,判断对方年龄,说:“你还是学生吧?” 郑多闻点头。 叶泊舟:“去问你导师。” 郑多闻犹豫。 问他导师当?然也是很好的办法?,但他导师……把他当?天才。总觉得他很聪明,循循善诱,再用毕业威胁让他更努力?,每次从导师那里得到答案后,同样会得到他承担不住的压力?。所以他从认识叶泊舟后,有?问题都是问叶泊舟,很少请教导师。因为叶泊舟觉得他是垃圾,觉得他不会是正常的,但其他人不是。 郑多闻失落,追着叶泊舟问:“你现在去哪儿?去吃饭吗?那我们去食堂说。” 叶泊舟:“别跟着我。” 郑多闻:“对不起?啊。” “我是很笨,你今天说的这个猜想,我试过好几次,但每次最后都失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到你实验结果出来之后,我再对比一下实验过程吧。” 叶泊舟停下脚步:“你失败了几次?” 郑多闻:“这半个月我一直在尝试,但一直都失败了。” 叶泊舟表情厌烦,他伸手:“实验数据。” 郑多闻把自己的实验数据交上去。 叶泊舟开始翻看文件。 郑多闻问:“你吃点饭吗?” 叶泊舟没说话。 郑多闻打?开自己的盒饭,偷偷吃了两口,试图招呼叶泊舟也来吃两口。 但叶泊舟看着他的实验数据,又回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一呆就是一下午。 七点,实验室的人陆陆续续下班。郑多闻也在今天下午,确定?叶泊舟正在帮自己找原因,完全?放下心了,不再加班,把器材收拾好打?算下班。临走前,他问叶泊舟:“叶博士,还不回去吗?” 叶泊舟没理他。 郑多闻习惯被他忽视,感觉安心,也没纠缠,就自己走了。 而在他走后,叶泊舟放下手里的东西?,不知道第多少次想,自己要?不要?现在死掉呢? 现在是晚上七点。 再不回去薛述就会发现不对劲了,这时候去死好像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又觉得,薛述觉得不对劲又怎么样,薛述现在被自己锁住,因为锁链都没办法?穿衣服,他就算发现不对劲也不能出来找自己。 …… 也并不是完全?不能。 自己早上离开时没把薛述的手机拿走,他可以打?电话求助别人。 既然薛述可以求助别人,说不定?在自己离开时薛述就已经离开了。 如果薛述在意自己,当?时就可以来找自己,但当?时没有?,说明薛述不在意自己。 死了算了。 叶泊舟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但控制不住这样想。 他关上实验室的门,下楼。 研究所往返实验室和公寓的班车还有?一班,停在楼下,看到他,司机热情招呼,问:“叶博士,上车吗?” 叶泊舟看着车上的座位,想,自己应该不上车,去随便?什么地方,死掉算了。 自己死后薛述会怎么样那是薛述的事了。自己今天想睡他,他不给自己睡,那自己要?做什么,他也不能管。 但如果自己不回去,薛述打?电话叫其他人去开门、解锁的话,对方会看到什么样的薛述? 第31章 叶泊舟很快吃掉小半碗米饭。 身体察觉到食物摄入, 开始运作,大脑让他吃更多食物。但他实在觉得吃饭很麻烦,判断自己得到足够支撑自己行动的能量, 就要放下碗筷。 沙发上, 薛述说:“那些不够。” 叶泊舟又吃了一口, 看薛述。 薛述又说:“不能只吃米饭。” 叶泊舟的目光放到桌子?上那些炒菜上。 清炒西蓝花、虫草炖鸡、清蒸鱼、香菇小青菜,还有个羊肉海参的汤。 他突然问:“谁做的饭?” 薛述:“阿姨。” 叶泊舟:“哪儿来的阿姨。” “我妈找的, 给叶医生一日三餐固定?做饭的阿姨。” 叶泊舟想到前天赵从韵说的那些话,他以?为随着赵从韵离开,阿姨也就不存在了。 不过现在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薛述, 发问:“她看到你了?” 对方负责一日三餐, 那中?午、晚上都?来了,薛述一整天都?没穿上衣在家, 她看到了? 薛述:“没有。” 叶泊舟面无表情?, 保持怀疑。 他不知道?为什么薛述身边总有其他人?,被自己关起来,还会有阿姨, 会有邻居。为什么薛述不能只有自己? 薛述看他依旧凝重的脸色,觉得他像是被抢走玩具的小孩。 怜惜和保护欲在心里交织,被身体的欲望染成另一种颜色。 他换了个姿势,再?次解释:“我一直在房间, 她没看到我。” 叶泊舟提出质疑:“我回来时你在客厅, 门口。” 薛述:“因为很晚了, 你还没有回来。” 叶泊舟和他对视。 薛述坦然。 叶泊舟低头,又吃了一口米饭,问:“如果我没去研究所, 一直不回来呢。” 薛述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低头咀嚼米饭。 颗颗饱满香甜,被嚼碎,淡淡的甜味。他嚼得更碎,不敢看薛述,仔细听薛述的声音。 薛述说:“你并不相信我说的那些话。” “你不相信我会因为你去死。” 叶泊舟不相信。 他害怕薛述会那样?做。 但不管从理智还是情?感,他都?不相信薛述会那样?做。毕竟从理智上来说,正常人?都?不能因为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而从情?感上来说,自己对薛述来说没那么重要。 他觉得自己很在意薛述,能为了薛述去死,但两辈子?都?没死掉。 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薛述,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做出那种事情?—— 叶泊舟咀嚼的动作停住,把米饭吞下。 他非常确信薛述不会为自己死,也理应确信。 可这?时候,却想到这?辈子?自己和薛述第二次见面的场景。 是在崖边山路上。 如果自己的车速再?快一点,如果薛述的车没那么强的防撞力。那自己就会连着薛述的车一起,掉下去。 电光火石的那一瞬间,薛述过来挡住自己的车时,确信他能全身而退吗? 已经过去那么久,叶泊舟第一次想到这?个可能,旋即一后背冷汗。 被救下来的这?么长时间,对于?薛述救下自己这?件事,他疑惑、无法接受、痛恨。 再?一次远离死亡的事实让他情?绪激动,甚至都?忘了去想,当时的情?况多么危险,稍微一点差错,他可能就带着薛述一起掉下悬崖,死掉了。 上辈子?他去世的地方,经历过一次死亡,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失重感、车辆掉下去摔在山石上,车辆变形骨骼断碎,失血会冷,渐渐失去知觉,感觉整个世界都?逐渐消失。 他这?辈子?希望自己重新那样?死去,所以?当时义无反顾。 可如果带上薛述呢? 心脏砰砰跳着,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在事情?过去这?么久后的现在,叶泊舟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庆幸。 庆幸自己的车爆发力和车速没那么快,庆幸汽车相撞时辅助系统及时判断刹车,庆幸他还活着,薛述也没受很严重的伤。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怨恨——薛述那时候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手指几?乎拿不住筷子?,他干脆放下,看薛述。 薛述还在问:“那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 叶泊舟不说话,视线巡视过薛述身上每一处。 他还记得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薛述。 在私人?医院,虽然穿着病服,可依旧衣冠楚楚松弛得体,因为及时干涉,病痛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现在遇到他后的薛述,被滑稽的手铐和领带栓在沙发上,衣衫不整,从身体和精神都?是紧绷。 叶泊舟知道?他沙发后的那双手,手背有自己划出的伤口。 薛述还要怎么做他才会信? 薛述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他不想薛述死,固执的不愿意相信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遇到自己后,薛述开始不像薛述。 他们隔着桌子对视。薛述还在等他的答案,好像只要叶泊舟回答,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去做。 可叶泊舟只想让他接着过他自己的生活。 叶泊舟先移开视线,站起来,绕到沙发后面,打?算去解领带结。 他看到薛述的手,因为长时间绷紧下坠,有些充血。手背那道?伤口红肿起来。 他咬牙,把领带结打?开。 链条窸窣作响,他把因为打?结布满褶皱的领带放回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把手铐打?开,也放回沙发上。 薛述却没把手收回去,还放在后面,看他。 叶泊舟站在沙发后,居高临下看薛述。从他这?个位置,能看到薛述上身结实的肌肉,还有…… 应该是因为他吃得很快,那里依旧活泼,还溢出些许水渍。 叶泊舟的目光短暂停留,不自觉搓了搓指腹。 薛述注意到他的视线,终于?把手拿回来,穿好衣服,起身。 他很纵容,哪怕现在没有任何束缚,也给自己设置条件,把权利交给叶泊舟评估,问叶泊舟:“我可以?穿上上衣吗?” 叶泊舟最后看了眼他的腹肌:“可以?。” 薛述去房间。 叶泊舟还站在原地,目光虚虚的,扫过刚刚薛述坐着的地方。 …… 都?没睡到。 有点后悔一时冲动把薛述放开了。 他看着搭在沙发背上的手铐和领带,观察手铐尺寸,无意识的想,更贴合薛述腕骨尺寸的话,手铐要再?大两圈。 至于?这?条领带。 叶泊舟拿起来,试图捋平褶皱。 手指的温度和重量当然不足以?抚平领带用力打?结后留下的痕迹,但叶泊舟抚了几?下后,意识到什么,仔细观察领带上的痕迹,举高,仔细看。 领带上有几?处很浅的折痕,是薛述打?领带时留下的结痕,很浅,因为薛述取领带时粗暴拉扯,才留下这?样?的痕迹。 而除了那些,还有打?结留下的痕迹,但系得很紧,褶皱明显。 可这?样?明显的痕迹,有两处。 叶泊舟根据领带上的痕迹重新打?结,确定?——就是两处打?结留下的痕迹。两处痕迹之?间只有一根手指宽度的距离,不仔细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是刚刚薛述动作间拉扯造成的移位? 叶泊舟仔细查看这?点褶皱,用力扯了扯。 没有变形。 所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薛述刚刚解开了他的绳扣。然后为了不让他发现,又把绳扣系上,但因为看不到,导致打?结位置偏移,留下这?样?的痕迹。 ——就连困住薛述,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实际上薛述随时可以?挣开、逃走。 那薛述现在去房间,是真的去穿衣服吗? 叶泊舟攥紧领带,看向房间的方向。 薛述穿着整齐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大,看上去却不紧不慢斯文有礼,肘间还搭着一件上衣。 他看到沙发后面拿着领带的叶泊舟,目光在领带结扣上停留半秒,移开,依旧面不改色走过来。 叶泊舟把领带上的结打?开,重新把领带搭到沙发背上。 薛述站到他面前,单手扶住叶泊舟的腰,摆弄八音盒上的小人?一样?,把叶泊舟旋过来,面朝自己,把叶泊舟裤子?的纽扣系好,再?把搭在肘间的上衣拿出来,抖平整,给叶泊舟套上,最后抚平褶皱,拉住叶泊舟的手:“我们吃饭。” 叶泊舟被重新拉回桌前坐好。 薛述又给他盛了米饭,把他刚刚吃空的小半碗重新填满,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在阿姨做饭的时候,他想着摔门而去不知所踪的叶泊舟,一直在期待,晚上能和叶泊舟面对面好好吃顿饭。 好在叶泊舟还是回来了。 期间虽然有些波折,但现在还是面对面、衣着整齐、得体的在吃饭。 记忆和现在,期许和现实,全部重叠在一起,变成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叶泊舟。 薛述夹了块鱼肉,放到叶泊舟碗里:“尝尝阿姨做的菜。” 叶泊舟看碗里的鱼肉。 他夹起来,吃掉。 细细咀嚼,吞咽。 抬眼,发现薛述还在看自己。 他不解,微微皱眉。 薛述还在看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复杂,叶泊舟看不出究竟有什么,只听到薛述语气带着期待,问:“怎么样?。” 叶泊舟心脏跳动起来。 现在的氛围实在温情?,他险些要把薛述此刻的眼神错认为爱意。 第32章 因为薛述说可以, 所以吃完饭后,叶泊舟又把人推房间里去了。 到房间后,也什么?都没做。 他难得吃很多, 薛述一直在给他夹菜, 他心不在焉一直在想薛述勾勒出来的美好场景, 薛述夹给他他就?吃掉,不知?不觉间吃了很多。回?到房间才意识到吃太多, 很涨。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胃里多了块大石头,很累赘,让他整个人都沉重、煎熬, 非常不习惯。 他要去厕所吐掉。 刚站起来, 被薛述拉住手。 “干什么??” 叶泊舟瞳孔凝黑,回?答:“吃太多, 吐掉。” 被拉住的地方感觉到薛述的力道, 因为他说的话产生起伏,稍稍重了些,又很快放开。 薛述伸手, 轻轻盖到他小腹上。 叶医生实在太瘦,这么?一只手就?能摸到大半小腹,依旧平凹着,只有肋骨下方, 塞满食物的胃微微鼓出来。 薛述有点懊恼喂太多。 之前叶泊舟在他身?边养病那?段时间, 一开始是吃流食, 后来可以吃一些需要咀嚼的饭菜,也都是分装好放在碟子里。试过两次,大概就?能知?道叶泊舟能吃多少, 下次接着喂一样分量的食物就?刚刚好。 可现在没有分装,一不小心就?喂多了。 可吐掉对身?体更?不好。 薛述说:“不要吐,吃点消食片。” 叶泊舟:“没有消食片。” 薛述:“我们下楼去买,顺便散步消食。” 叶泊舟看?他,眼里流露出思考。 薛述没有给他他以为的、上辈子薛述一贯的漠视、无所谓的反应,也没有给他他想要的反应,这让他有些茫然?。 可薛述口中的一起下楼散步,对他来说很有诱惑力。 薛述把手递过去:“你担心的话,可以把我拷起来。” 叶泊舟看?薛述递到面前的手腕,很难抑制住心动。 他握住薛述的手腕,又看?薛述。 薛述眼里染上笑?意,他带着握住自己手腕的叶泊舟,走到衣柜前,寻找出门散步可以穿的衣服。 昨天他已经看?过了,叶泊舟衣柜里原本只有两套衣服,两件外套,一件黑色羽绒服,都不是叶泊舟的尺码,还都带着研究所的刺绣,很明显是统一发放的衣物,而且压根没穿过。 他发消息叫人送了些新衣服过来,趁叶泊舟还在昏睡,都挂到衣柜里。 现在,他找出昨天送来的新衣服,给叶泊舟穿好,再套上羽绒服。 薛述给拉好拉链,抚平肩线,满意:“尺寸刚刚好。” 隔着三层衣物,叶泊舟感觉到薛述抚摸的触感。他低头,看?薛述的手,感觉胃里的食物越发汹涌,让他心脏也跟着涨起来。 薛述收回?手,自己也穿好衣服,和叶泊舟离开房间。 经过客厅时,叶泊舟给他拷上手铐。 一只。 剩下一只拷在叶泊舟手上。 两个人的手被拷在一起,再也走不远了。 所以薛述自然?牵住叶泊舟的手,手指拨开叶泊舟的指缝。 薛述的手是热的,腕上的手铐却是凉的,都贴在叶泊舟手上。连着链条的重量,沉甸甸的。 感觉到薛述手指的动作?,叶泊舟悄悄分开指缝。 薛述的手指钻进来。 十指相扣。 叶泊舟灵魂出窍,什么?都想不了了。 他们坐电梯下楼,电梯门刚打开,听?到公寓楼门口传来声音。 叶泊舟还没反应过来,先把自己和薛述被拷住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千万不能被看?到。 他和薛述拷在一起只是他们两个的事,他可不想被别人看?到,揣测,传播,讨论。 口袋微凉,两个人的手挤在一起。 薛述心情愉悦,贴得更?紧。 温度都被闷在口袋里,格外暖和。 叶泊舟一边跟着薛述慢慢往外走,一边把垂在口袋外面的链条一同塞进口袋里。 他们越过人群。 没人把手拿出来。 正是冬日最冷的时候,晚上起了风,温度更?低。出了公寓楼,迎面的冷气吹散两人身?上的热气。 薛述贴近,把叶泊舟羽绒服领口的扣子扣上,给他带好帽子,裹得严严实实,问他:“冷吗?” 叶泊舟摇头。 薛述没再说什么?。 两人慢慢往前走。 叶泊舟在这里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时间在公寓楼下散步。 他才发现原来那?么?多次坐班车经过的楼下有这么?大的花园,园子里种?了梅花,现在还在开,幽香扑鼻。 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在薛述手背上滑来滑去,什么?都没摸到,才意识到这种?手不是受伤的那?只手。所以短暂安分下来,没一会儿,又开始不自觉的滑。 薛述手背的肉很薄,因为十指相扣,手筋凸起,他的手指顺着手筋一路往下,摸到指关?节,再返回?去,循环反复。用手指丈量薛述手背的尺寸,还要他牵住自己时的力道。 薛述不会感觉不到,他在等薛述制止他。 但薛述什么?都没说。 叶泊舟的心轻快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是全然?的满足。 两人走到公寓楼外的街区,这里有些提供生活用品的店铺和超市。 不过叶泊舟之前从没来过,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药店。两人找了找,才在拐角看?到药店。 只有一个店员在柜台后坐着,正在看?手机。薛述说:“要盒消食片。” 店员伸手,指了一个货架的方向:“消食片在那?。” 还要自己去拿。 薛述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走过去。 途径一个货架时,叶泊舟拿了盒药。 薛述垂眸。 叶泊舟拿了盒促进伤口愈合、祛疤的药膏。 拿上消食片,回?前台结账。 叶泊舟把他拿来给薛述涂手背伤口的药膏放到柜台,连着消食片一起,推过去。 店员扫码。 薛述的目光在柜台上扫过,又拿了些东西,一起推过去。 店员面不改色,一个个拿起来扫码。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蹙眉。 店员扫完码,说:“一共二百三十块,请问怎么?支付?” 薛述摸口袋。 没拿手机,好在大衣口袋里还装着钱包,他掏出来,单手打开,拿出银行卡。 他把卡递过去:“刷卡。” 店员以为是医保卡,接过来,刷—— 没成功。 店员这才仔细看?,发现这张卡不是医保卡,而是一张黑色银行卡。 店员哽了一下,问:“没有医保卡或者现金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只好找出落灰的pose机。 刷卡结账,把卡还回?来,再把药品装好,递过来。 薛述接过药,拎着,礼貌道谢,离开。 店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和刚刚一样,紧贴在一起,亲密无间。 这两个人靠得很近,可看?动作?和一个比一个冷的表情,又好像并不熟悉。 可……举手投足间好像暗流汹涌,看?着他俩买的安、全、套和润、滑,油,还有祛疤的药膏和男人手背的伤,要说不熟悉不关?心,应该也不可能。 怎么?能把恋爱谈成这样。 她不明白,又坐回?去,接着看?爱情小说。 = 两个人又慢慢走回?去。 公寓里开着暖气,很暖和。薛述放下东西,去洗手。他打开水龙头,确定出了热水,自然?把叶泊舟的手拉过去,搓洗。 热水洒在两个人手上,从指缝和交叠的手心淌过,冲走刚刚十指相扣的亲密。 有热水顺着手铐滑倒链条上,积攒,聚成一滴,落下,打湿羽绒服下摆。 叶泊舟往后躲了躲。 薛述藏不住笑?意,关?上水龙头,拿起毛巾擦干净手。 他拎着湿漉漉的链条,问叶泊舟:“可以打开吗?房间里暖气充足,要把外套脱下来。” 是很合理?的理?由?。 叶泊舟打开手铐。 薛述脱掉叶泊舟的羽绒服,再脱掉自己的大衣,又去洗了手,这才拿出药袋里的消食片,剥出一片,送到叶泊舟嘴边。 叶泊舟张嘴。 薛述送到他嘴里,一开始放在舌尖,但看?着水红的舌头,眸色暗下去,怎么?也收不回?手,手指戳着药片,从舌尖滑进去,滑到舌头中间。 还能再往里戳。 但叶泊舟可能会不舒服。 薛述控制自己,收回?手指。 指尖还留着对方口腔的温度,他攥紧,若无其事:“喝水吗。” 叶泊舟闭嘴,咕噜一声,把消食片吞下去。 口腔还残留着消食片淡淡的酸涩山楂味,还有被舌头抵住的感觉。 叶泊舟喉结滚动,他用舌头磨着上颚,偏头拎起药袋,翻出祛疤药膏,打开,把薛述的手拿过来,给上了一层药。 手指沾取药膏,点涂在伤口上,再轻轻抹平。 现在消食片吃过,祛疤药也涂过。 叶泊舟看?着袋子里剩下的那?两盒东西,手腕用力,把薛述推倒在沙发上。 薛述:“……” 这才过去两个多小时,怎么?又开始重复了。 叶泊舟坐他腿根,把那?两个东西拿出来,拆开。 薛述拉住他的手,问:“有消化一点吗?” 叶泊舟:“好多了。” 他拿出一片。 薛述无奈:“叶泊舟。” 叶泊舟看?他。 薛述把他手里的东西拿走。 叶泊舟本来也不想用,任由?他拿走,把他的衬衣扯出来,伸手—— 第33章 叶泊舟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自己会面临怎么让薛述吃到营养可口饭菜的困境。 上辈子没有这个困境,因为?和薛述关系没那么亲密,偶尔一起?吃饭, 也都?是提前订好餐厅。至于薛述日常吃什么, 他一概不知。 这辈子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在两小时前,他都?觉得食物只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 而如果他不想继续生命,食物只是累赘。 到现在,薛述需要吃饭。 他又不想别人看到薛述。 他最后想到一个最优解。 叶泊舟宣布:“让阿姨在外面做完饭送过来。” “阿姨来的时候你?不能出房间门。” 薛述任由叶泊舟安排:“当然。” 叶泊舟:“告诉阿姨。” 薛述突然把手拿开。 叶泊舟蹙眉看他。 但薛述只是把手放到他腰上,抱起?来, 调整了姿势, 又牵住他。 薛述告诉叶泊舟:“我没有阿姨的联系方式,是我妈给你?找的阿姨。” 叶泊舟有赵从韵买给他的新手机, 在房间。 也有助理今天给他补办的手机卡, 在他办公室。 叶泊舟:“你?的手机呢?” “房间里。” 叶泊舟不动。 薛述坐起?来,一手扶住后背一手托住屁股。叶泊舟还没反应过来,薛述已经?站起?来, 而自己,被薛述抱在怀里。 他坐在薛述臂弯里,怔神。 薛述往房间走,两步就穿过公寓的小客厅, 到了房间门口。他用手指轻拍了拍叶泊舟后腰, 示意:“低头。” 叶泊舟反应迟钝, 看到近在眼前的门框,后知后觉低头,整个上身贴在薛述手臂上, 圈住薛述的肩膀,把脑袋和薛述的贴在一起?。 薛述走进房间,关门。 门关上。 叶泊舟的心脏随着?锁舌卡住的声音,跳了一下。 他这时候好像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像每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孩一样,走累了就可以被抱在怀里。 他不记得自己上辈子真正的幼儿时期有没有被这么抱过。 仅剩的被抱着?的记忆,是这辈子第一天,被亲生母亲带去薛家?,因为?跟不上对方的脚步,被抱起?来走了一段。 不过对方当时的目的是抛弃他。 之后…… 就全是薛述。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薛述。 很理所当然的答案。 叶泊舟心里清楚,可真的想到这些,莫名开始对薛述觉得抱歉。他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让薛述觉得麻烦,会不会太重让薛述感到辛苦。 他圈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减轻重量。 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尝试,薛述已经?把他放下。 脚踩在地上,被刺扎到一样。 他抬了抬脚掌,又重新放下。 只好接受已经?被放下的事?实。 薛述把手机拿给他。 叶泊舟接过来,手机已经?识别薛述的面容,解锁了。 他看着?手机页面。 是系统默认的手机屏幕。薛述把系统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他不清楚薛述的分类标准,拿着?这个手机,些许茫然。 薛述站在他面前,点开电话键。 这里能看到薛述的全部?通话。 今天上午,薛述接了薛旭辉的的电话,还和赵从韵打过两个电话。 他们都?在说什么?他们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讲,明明上辈子根本没人和自己打过电话。 …… 叶泊舟察觉到自己那点微妙的情绪,一时愕然——他以为?自己上辈子已经?接受了。怎么现在越活越回去,还会因为?这些事?产生波动。 他们不和自己打电话才是正常的。自己和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没理由关心自己。 更?何况这辈子,客观上他们毫无瓜葛。 叶泊舟迟迟不动。 薛述猜出原因,解释:“我爸问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之前我妈带你?来这里,我联系过他。他可能事?后问过我妈,没得到答案,问我和我妈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我妈问我你?今天怎么样,知道你?不在家?,还……” ——还问薛述,他是又对叶泊舟做了什么畜生不如的事?,把叶泊舟气走了。 薛述没有把自己和叶泊舟的床、事?转告给母亲的癖好,自然不能说因为?自己没给叶泊舟睡才把人气走的。 只好认下了畜生的名声。 赵从韵挂了电话。 或许是后来越想越气。又打电话来骂了他两句,催他等叶泊舟回来告诉她一声,才挂了电话。 这事?也没必要告诉叶泊舟。 薛述没接着?说下去,点了下赵从韵的电话号码。 电话拨过去。 很快就被接起?来。 赵从韵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电话,一接起来就迫不及待问:“叶泊舟回去了?” 没想到会直面这样的问题,叶泊舟顿了下。 他花了一秒时间确定,赵从韵就是在问自己。 他说:“嗯。” 听出他的声音,赵从韵也愣了下,放缓语气,问:“叶医生?” 叶泊舟没再应,说:“你?请的那位做饭阿姨。” 赵从韵:“嗯,她怎么了?做饭不好吃要换掉吗?” 叶泊舟:“能让她在她家?里做好饭,再送过来吗?” 赵从韵马上答应:“可以。” 她说,“是我考虑不周到,阿姨过去做饭影响你?休息。她是我朋友家?的阿姨,临时救急来给你?做饭的,你?不喜欢她去你?家?的话,正好我重新找一个,在你?公寓附近租房子给她住,这样很快就能送到你?那边,能吃到新鲜饭菜。” 叶泊舟:“谢谢。” “我明天把钱转给你?。” 赵从韵:“不用。” 陷入沉默。 叶泊舟张口,想说没事?了,挂掉吧。 对面,赵从韵发?出声音。 叶泊舟闭嘴,听赵从韵说话。 赵从韵问:“薛述在你?身边吧?” 是问薛述啊。 本来也应该是问薛述。 叶泊舟不说话,把手机递给薛述。 薛述接过:“妈。” 赵从韵确定薛述就在叶泊舟身边,安心,懒得和薛述再说什么,挂掉电话。 薛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再看叶泊舟。 可能是在医院把要跳楼的叶泊舟打镇定剂带回家?时,那通没挂断的电话内容,先入为?主给赵从韵留下自己强取豪夺的恶劣印象,在面对叶泊舟的事?实上,赵从韵总是很不冷静。 不过薛述也能理解。 毕竟在此?之前,他也没想过他会这样做。 看叶泊舟还在看手机,他把手机交给叶泊舟,语气轻飘飘的,勾勒出对叶泊舟很有诱惑力的场景:“手机给你?,以后,不经?过你?的同意,我根本不能和外界联系。” 叶泊舟曲起?手指,拿稳手机。 很心动。 = 新的一天,郑多?闻早早起?床,打算去实验室。 三个月前,他都?不会那么早去做实验。毕竟那时候不管他多?努力,起?多?早,每次到实验室的时候,叶泊舟都?在。他努力一天,半夜凌晨两点多?才离开实验室,叶泊舟还不走。卷也卷不过,他放任自己当废物,并享受当废物的感觉。 但叶泊舟休假之后他只能自己努力,每天被迫早出晚归,更?何况现在叶泊舟回来了,昨天给了他新的方向,他想今天早点过去试试。 他关上公寓门。 和薛述面对面吃早餐的叶泊舟听到关门声,站起?来,三两步走到门口,开门。 郑多?闻听到开门声,惊喜:“叶博士,你?还在家?啊?” 叶泊舟没回复这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看他,交代:“我昨天没做完的实验,你?继续做完,记录下数据,转交给……” 他没说完。 因为?郑多?闻露出很明显的惊讶姿态,伸手指自己:“我?” 叶泊舟上下扫过他。 郑多?闻一幅惶恐无助姿态。 叶泊舟想起?来了,昨天就是他,告诉自己同样的实验做了很多?次一直都?没成功。 他收回自己的嘱托:“算了。” 叶泊舟又露出那副“难堪大用”的鄙夷表情,郑多?闻安心,主动:“我现在就去实验室,可以帮你?看看现在怎么样 ,但我不敢动,怕因为?我实验失败了。” 叶泊舟干脆没说话,把门关上了。 郑多?闻看着?关上的门,有点失望,但也习惯了,默默转头,离开。 叶泊舟回到摆满早餐的桌前,因为?没把实验的任务交给其他人,有点烦。 薛述把装满热粥的碗放到他面前,给他剥水煮蛋。 叶泊舟看他一圈圈把蛋壳剥下来,递过来。 他接过,吃一小口,低头喝粥。 他吃一颗水煮蛋,粥也吃掉一半,就不肯再吃。 薛述给他夹小笼包:“再吃些。” 叶泊舟:“吃不下。” 薛述看他。 叶泊舟说:“昨天吃太多?,现在还很胀。” 薛述就没再劝,看叶泊舟不再吃饭,加快进食速度。 叶泊舟不吃,也没走,就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看薛述吃饭。 这是第二次了,他还是觉得这样面对面和薛述吃简餐的感觉很奇妙。 毕竟上辈子每次一起?吃饭,都?是西?餐厅,周围是服务员和其他食客,隔着?他人视线和摆满精致餐食的桌子,他们之间也和餐厅的温度一样,永远不冷不热。 第34章 叶泊舟的实验也不成功。 这是?常有的事。 如?果是?之前, 他一定会?不眠不休反复重做,直到成功,然后再三对比条件, 找出成功的原因, 直到确定以后每一次都能成功——那?时候他确信自己的每一次实验都关乎薛述, 不肯有一点闪失。 同事也知道他的性格,还来安慰了他几句, 让他放平心态。 叶泊舟还是?重新来过。 但到了中午,他看看时间,在所有人去吃午饭前,率先离开了。 他坐班车回到公寓, 拿到阿姨放在楼下的餐盒, 上楼。 打开门,客厅没有人。 叶泊舟的心跳开始失控。 他知道客厅没人不能代表什?么, 薛述可能在房间里。 把?餐盒放在桌子上, 再三呼吸,缓缓朝房间走去。 很近的距离,他却想到很多、各种各样的, 发现薛述已经不在后自己的反应。 还有,薛述会?去哪儿。 他走到房间门前,不知道要不要打开。 这扇门好像薛定谔的盒子,他不知道打开会?怎么样。 ——无非就是?薛述在里面, 或者不在里面。 可他很难想薛述自愿待在自己身边的可能, 大脑总是?在反复预演薛述已经离开的场景。 他还是?没开门。 但门从里面打开了。 有声音传出来, 薛述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那?个声音里, 和他说话?:“回来了。” 薛述真的就在房间里,在等自己拿午饭来给?他吃,还在自己回来时打开门迎接自己,和自己说“回来了”。 那?种自己和薛述在幸福生活,并会?将这种幸福生活持续很久的错觉卷土重来,很快席卷叶泊舟的大脑,让他呼吸错调,分泌出一种让他愉悦的激素。 可在愉悦的另一面,是?叶泊舟怎么都无法排解的恐慌。 声音还在响,他皱眉,顺着声音看过去。 薛述解释:“我在看电影。” 叶泊舟往里走了两步。 对。 房间里正对着床的位置有个电视机,叶泊舟从来没用过,一直以为已经不能用了。 现在电视机开着,正在播电影 叶泊舟收回视线。 薛述已经看到客厅桌子上的餐盒了,说:“先来吃饭吧。” 叶泊舟不说话?。 薛述都走出去一步了,回头看还站在原地的他,又退回来,牵住他的手,把?他拉出去。 叶泊舟被薛述拉住手,紧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回客厅。被薛述按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薛述去厨房拿了餐具,把?饭菜重新盛出来,给?叶泊舟半碗米饭。 自己则做到叶泊舟对面。 薛述问:“今天实验怎么样?” 或许是?薛述的语气总带着些疏离,或许是?现在的话?题,叶泊舟觉得像是?回到上辈子。自己向薛述提及最近在做的事,薛述敷衍性询问做得怎么样。 可他这次没成功。 他扒了口米饭,掩饰藏在内心深处发自本能的焦虑和慌乱,若无其事说:“失败了。” 薛述:“真遗憾。” 叶泊舟:“我会?继续尝试的。” 薛述顿了下。 他其实对叶泊舟的领域并不了解,也不知道叶泊舟具体在做什?么实验,他只是?希望叶泊舟能建立起更多支撑生活的支点,希望叶泊舟能从中得到成就感和快乐。现在实验失败,他觉得需要安慰叶泊舟,表达遗憾和支持。 但叶泊舟现在“会?继续尝试”的回答,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安慰,而是?在给?他一个有关事业的交代。 叶泊舟接着低头吃饭。 薛述不再提起实验的事,揣测着叶泊舟的想法,转移话?题,问:“你下午还去实验室?” 叶泊舟:“嗯。” 他其实不想去,但实验失败,薛述还问起,大概是?想看到他的成果。就像上辈子,薛述会?问他成绩怎么样,项目怎么样,他需要做出点成绩来,就算做不出成绩也要摆出努力的样子来。不然,会?给?薛述留下坏印象。 不过,可能就算他做出来成绩,薛述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多余的印象。 只是?他不想让自己在薛述面前一事无成又厚脸皮,才?想这么多。 薛述:“中午休息会?儿再去。” 叶泊舟不置可否。 吃完午饭,两人又回到房间。 刚刚出去时没人关电视,现在薛述看到一半的电影已经播完了,电视处于熄屏状态。 薛述拿起遥控器关上,招呼叶泊舟躺下休息。 叶泊舟脱掉外衣,穿着内搭躺到床上。 薛述在他身边躺下。 叶泊舟不太睡得着,他能听到薛述的呼吸声,靠得太近甚至能感觉到薛述的心跳。他觉得奇怪,这种和薛述什?么都不做,也没有矛盾冲突,单纯躺在一起的感觉,经常让他恍惚。之前晚上太困了会?睡着,但现在下午还有事情?要做,他不能完全?放松下来,脑子乱糟糟的想了些东西。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超乎预料,让他无法梳理清晰。 薛述突然摸了摸他的眼睛,问:“睡不着吗?” 叶泊舟睁眼。 长长的睫毛扫过,尾梢是?凝着霜一样的透明白?。 扫过薛述心脏一样,让他心尖发痒。 于是?低头亲上叶泊舟的眼睛,嘴唇擦过睫毛,带走根本不存在的霜花,提议:“睡不着的话?,我们接着看电影吧。” 说话?间,呼吸洒在叶泊舟眼睛上,让那?处单薄脆弱的皮肤都染上粉。 叶泊舟的睫毛又扫了扫,问:“什?么电影?” “你挑。” 薛述最后用嘴唇碰了碰他的眼睛,坐起来,把?遥控器给?他。 叶泊舟也跟着坐起来,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找到历史记录里薛述看到一半的电影,打开。 房间里响起电影的音效。 叶泊舟再也听不到薛述的心跳了。 = 看到一半,叶泊舟发现自己看过那?个电影。 上辈子很无所事事的那?段时间看的,距离现在过去……三十多年了。 叶泊舟开始失神。 他想,自己那?时候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过二十多年,死掉,重来一次,又过了十多年,自己会?坐在薛述怀里,和薛述一起看这部电影。 电影还在播,他控制住自己,不要把?看薛述的目光表现得那?么明显。 冷不丁撞进?薛述的眼睛里。 薛述圈住他,手绕过肩膀一圈,轻轻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问:“不喜欢?” 叶泊舟顺势靠上去:“我之前看过。” 薛述:“看过啊,那?换一部电影?” 为什?么要换一部,这部电影薛述不是?都没看完吗? 叶泊舟这样想,却鬼使神差的说:“换一部。” 薛述把?遥控器递给?他。 他不接。 薛述自己退出来,换了个最新出的电影。 电影开始播放。 叶泊舟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坐直,拿过薛述手机的遥控器,把?电影调回刚刚那?部,定位到刚刚观看到的时间点。 自己却没再看,从床上坐起来,穿上外出的衣物?。边穿边告诉薛述:“我去实验室,你接着看,看完这部再看那?部。” 他往外走。 薛述暂停电影,跟着他出去。 叶泊舟低头穿鞋,发现他去了厨房。 等叶泊舟穿好鞋,他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便当包。 薛述把?便当包递过来:“你中午吃太少,带上便当,等到三四点的时候加餐。” 叶泊舟盯着薛述手里的便当盒,没接。 薛述叹气:“吃太少摄入不够,吃太多又不消化,你下午三四点觉得饿了就再吃点。” 把?便当包往里这边又递了递。 这次,叶泊舟接过来,拎着走了。 薛述跟着他走到门口:“可以亲一下吗?” 叶泊舟想到早上那?个贴脸颊,不知道是?懊悔还是?回忆,他小?声:“不可以。” 再次被叶泊舟拒绝,薛述收回看向叶泊舟的视线,遮住因为叶泊舟拒绝而顷刻掀起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好吧。” 没再强求。 叶泊舟没等到薛述的再一次要求,确定薛述其实也没有很想亲。 他打开门,走了。 薛述看着关上的门,表情?冷下去。 到了实验室,叶泊舟检查菌群状况,然后看时间。 因为吃饭又看了电影,现在其实都已经两点半了。 薛述让他三四点的时候加餐。 …… 叶泊舟没吃。 他接着做实验,时不时就要看一下现在的时间。 短短的一个小?时,一直在看时间。 郑多闻以为他在为实验焦虑,内心敬佩,悄悄移到他身边,问:“博士,这个实验对时间的要求很严格吗?” 叶泊舟面无表情?收回看时间的视线,说:“所有实验对时间的要求都很严格。” 郑多闻羞愧,自告奋勇:“我帮你盯时间吧,我觉得你现在太焦虑了,你可以去喝点水休息一下。” 虽然叶泊舟从来不会?接受他的提议,但他相?信总有一天,叶泊舟也会?知道身体的重要性,可以酌情?休息一会?儿。 可这次,叶泊舟依旧没去休息,只是?又确定了一次时间。 郑多闻敬佩。 叶泊舟收回视线,问他:“三四点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时候。” 郑多闻还真是?第一次从叶泊舟口中听到这么含糊不清的时间,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前叶泊舟给?他们安排需要做的事,都会?准确到分钟。骤然从叶泊舟口中听到这么含糊的时间,他也有点疑惑,不确定:“三四点大概就是?……三点半。” 第35章 被洗干净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时?, 时?间还很早。 叶泊舟的身?体很累,但没?什么睡意。 现?在薛述就在他身?边,刚刚被他睡过, 现?在圈住他, 隔着睡衣, 叶泊舟能感觉到?薛述的体温,知道没?什么意外, 自己今晚会这么睡过去?,明天?一睁眼?,还能看到?薛述。 哪怕现?在的距离已经这么近,但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不满足。 他心里那个缺口还在不停漏风, 因为和?薛述的亲密接触,短暂糊上一层纸, 似乎可以抵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呼啸烈风。 可每次他想到?上辈子?的薛述, 风就更大一点,那层薄薄的纸张,很快就会被吹破。而他尝过不被风吹的温暖, 就更无法接受没?有那层纸的寒冷。 他需要不停勉强薛述,才能感觉到?一点不被抛弃的安全。 可薛述真的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吗? 叶泊舟不知道。 头发被摸了一下?,薛述问:“现?在睡觉吗?” 叶泊舟不困,听薛述这样问, 停半秒, 提议:“我们再来一次。” 薛述无奈, 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把他往怀里圈得更紧:“还是睡觉吧。” 眼?前漆黑,叶泊舟闭上眼?。 手心里睫毛扫过, 上下?两次后,不动了。 薛述这才拿开手,转而把灯关上。 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自己和?身?边人的呼吸声。 叶泊舟数着自己的心跳,想,薛述这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不到?。 真想钻到?薛述脑子?里,看看他都在想什么。 薛述会不会在想工作? 上辈子?这时?候,薛旭辉去?世,薛述已经接手公司,因为几?个股东的为难,公司内斗。 薛述那时?候应该很忙。 但叶泊舟从没?过问过。 毕竟他的身?份尴尬,而且他私生子?的身?份,也是其他人攻击中伤薛述的工具之一。 那些人会以薛旭辉也有其他孩子?为由,试图让薛述交出一部分股份,稀释薛述对公司的控制权。公司里大肆拉拢领导层培养自己的势力?,公司外买通稿质疑薛述的能力?和?人品,把薛述塑造成不学无术、残害兄弟的草包富二代形象,公司股价大跌。 他不知道薛述会怎么想他,设身?处地的共情,觉得薛述觉得自己麻烦、甚至讨厌自己,都是正常的。 但他接受不了薛述的讨厌。所以自欺欺人,从来不问。 薛述也从没?和?他说过。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薛述不相信他。 但后来薛述却把大学时?一手创建起来的公司交给他,后来那个公司自然并入薛家的产业,薛述又把他提拔成领导层,交给他一部分实权。 他还没?想明白薛述到?底是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自己,薛述就得病了。他开始着手帮助薛述处理公司的事,再然后……薛述死后,顺理成章把公司交到?他手里。 叶泊舟就开始觉得,薛述好?像并不在意公司,所以对他的接纳也和?信任无关。更趋近于利用。 这辈子?会好?一点。 薛旭辉没?因病去?世。 所以薛述继续读书,把创建的公司做出成绩,并进入公司,从基层一路做下?去?。有了更充裕的时?间,他能凭借实力?得到?肯定,再也不会有上辈子?那些质疑了。 薛述本来应该在事业上大杀四方。 但现?在因为他,一直没?有工作,在这个不如厕所大的小房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按照他对上辈子?薛述的了解,薛述这时?候或许在想工作。 或者在想别?的什么东西。 但到?底还能是什么呢? 他不了解薛述,想不到?除工作外的其他东西了。 耳边冷不丁传来薛述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叶泊舟听到?声音,大脑接收信息,才后知后觉,被这个声音吓到?一样,打颤,心跳也开始加快速度。 薛述以为他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手安抚的揉搓叶泊舟的肩膀,又轻轻拍着,放低声音再次询问,“在想什么?” 房间昏暗,薛述的声音也被黑夜染上了微沙的质地,更显得低沉。 叶泊舟觉得自己此刻好?像置身?海滩上,周身?尽是微凉的砂砾,听到?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石头,浸湿细软的沙子?,海浪很快退回?海里,可沙子?里的水还在,消泡、回?撤,在沙滩上发出窸窣声响。 随着这个声音,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渐渐消失,他下?意识要回?答:“n……” 可这个“你”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叶泊舟沉默下?去?,想,薛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也在想自己吗? 不可能。 薛述怎么可能在想自己,明明自己就在他身?边。 那自己刚刚又在想什么? 好?像是在想薛述,但因为什么都没?想到?,所以好?像什么都没?想。 所以他告诉薛述:“什么都没想。” 薛述接受这个答案,说:“不睡的话,我们说说话。” 叶泊舟嗓子?也哑了:“说什么?” 薛述也不知道。 和?叶泊舟相处时?,他是那个说得更多的人。可叶泊舟不说,他依旧不了解叶泊舟。 那些从杂志采访里拼凑出来的叶泊舟,那个梦里依赖自己叫自己哥哥的叶泊舟,都不是此刻躺在他怀里的叶泊舟。他想要更了解叶泊舟,而不是远远把对方当有关爱情或yu、望的图腾看着,或者先入为主的、主观的觉得对方应该是怎么样。 他想听叶泊舟自己说。 薛述说:“你会想说什么。”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相较于他说,他更想知道薛述会怎么说,怎么回?应他。 但薛述从来不说,也很少回?应。 记忆里唯一有印象的,是…… 他想到?那时?候,并决定告诉薛述:“我和?他吵过一次架。” 实在很难回?想当时?,也很难在薛述面前开口。而且说出这句话后,他意识到?这句话的表述有些问题。 薛述不在意他,也没?有想和?他吵架的意思,最后也没?对他说很难听的话,是他单方面被刺中,情绪崩溃而已。 于是他纠正:“我单方面和?他吵架。” “因为他往我酒店房间送人。那次以后,我们很久没?见。直到?后来在……酒局偶然遇到?。我装喝醉了,和?他道歉,他把我带回?家,给我睡他的床。” 想到?叶泊舟会提起“他”,可没?想到?,叶泊舟会说起这件事。 薛述还有印象,知道叶泊舟说的是哪件事。因为自己自作主张插手他的感情,吵架,很久不见,自己得知叶泊舟会去?宴会,主动过去?并找到?叶泊舟,因为叶泊舟喝醉,自己把他带回?家。 可原来,在叶泊舟眼?里,那件事是这样的吗? 单方面吵架。 装醉。 他调整姿势,把叶泊舟整个圈到?怀里,抚摸他后颈突起的那块骨头,问:“然后呢。” 叶泊舟短暂沉默,接着说:“我做梦。” 薛述:“梦到?什么。” “他睡在我身?边,和?我小声说话。” 或许要更亲近一点。薛述会搂住他,抚摸他,和?他说睡前的悄悄话。就像现?在一样。 亲密无间,耳鬓厮磨。 不过那时?候他不觉得自己喜欢薛述,没?有任何绮念,只本能想和?薛述亲近。 有一点身?体接触,小声说话,好?像他是无忧无虑的怕黑小孩,缠着哥哥一起睡,睡前被哥哥牵着手讲睡前故事。 他感觉到?安全感,很向往,很喜欢。 可终究只是梦。 他醒来,薛述和?他保持着距离,说话语气很得体,很官方。 因为梦境和?现?实的差别?实在太大,所以他总会想到?那个梦,想,梦里那个和?自己很亲密的薛述,会和?自己说些什么。 他想不到?答案。 现?在,耳边传来薛述的声音。 薛述还在抚摸他,用下?颔蹭他额角碎发,问:“这样吗?” “嗯。” 是这样,甚至比梦里还要更亲密。因为有过身?体纠缠,他对薛述的身?体很熟悉,知道薛述每一个身?体部分的感触,无比清楚薛述怀抱是什么感觉。 可是…… 他一字一句问薛述,声音轻飘飘的:“如果你是梦里的他,你会对我说什么呢?” 如果当时?能和?叶泊舟说话,会说什么呢? 薛述把自己放回?当时?的环境,圈住当时?喝醉的叶泊舟,想,自己会说什么? 他的嗓子?像被堵住,很多话被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一句。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大概没?多久,他的心跳快到?让他缺氧眩晕,等待过程中,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好?像也才跳了十几?下?。 可只是这么一段时?间,已经让他无法忍耐了,心跳声音大得能刺破他的耳膜,每次心跳的时?间都被拉到?最长,让他怀疑每下?心跳都要过一世纪。 薛述还是没?说话。 叶泊舟再也不想听了。 他推着薛述的肩膀,从薛述怀里滚出去?,翻身?,背对薛述。房间里只剩布料摩擦声,还有不知道谁的、格外沉重的呼吸声。他翻到?床边,要坐起来离开。 薛述拉住他的手:“叶泊舟。” 叶泊舟甩开,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说话!” 第36章 眼睛一敷就是一上午。 其实很快就不疼了, 但叶泊舟脑子很乱,不想?起,用?毛巾盖住眼睛, 依旧赖在床上。 薛述也没催他, 用?毛巾盖住他的眼睛, 又去洗了毛巾来?给他擦脸,拿漱口水漱口, 然后去拿早餐。 这?时候还想?和叶泊舟商量:“躺在床上吃饭会胃食管反流,坐起来?吃。” 叶泊舟没理他。 薛述也就不再劝,让他躺着,给喂了早饭。 一开始是好?消化的粥, 送到叶泊舟嘴边。 叶泊舟不想?张嘴, 薛述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用?装满粥的勺子送到他嘴边。 叶泊舟忍无可忍, 还是微微张嘴吃下这?一勺粥。 躺在床上不管是咀嚼还是吞咽都非常麻烦, 他还是忍不住,干脆坐起来?。 薛述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带上笑意。 喂了两勺粥给他垫肚子, 又夹了只奶黄包,喂到他嘴边。 叶泊舟咬了一口,看薛述。 薛述还在等?他接着吃。 叶泊舟拿过包子,慢吞吞嚼, 告诉薛述:“我自己吃。” 薛述看着他吃。 叶泊舟不自在, 目光在那些?食物上一扫而过, 又看薛述:“你也……” 薛述能意识到叶泊舟想?说什么,但假装一无所知,等?叶泊舟接着说下去。 叶泊舟却不知道怎么说了, 只是看着薛述。 很久,他移开视线,侧脸看上去有点窘迫。 薛述再也忍不住笑,重新拿了食物:“我也吃。” 叶泊舟不想?理他,没说话,安静的吃完了早饭。 吃完饭,叶泊舟还是躺着。 薛述也没再叫他做什么,把?东西简单归置后,在靠窗的小沙发上坐下,时不时起身给叶泊舟换条敷眼睛的毛巾。 叶泊舟能听到房间里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薛述看书时的翻页声。 前两天自己去实验室的时候,薛述在家?就是这?样吗? 上辈子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薛述也会这?样吗? 他这?样想?着,又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后来?感觉到手被人碰了一下,对方牵住他的手指,握了两秒就松开,然后碰了碰他的嘴唇。 叶泊舟睁眼。 薛述坐在床头,正在看他。 目光对视,薛述率先移开视线,说:“中午了,起来?缓缓,等?会儿吃饭。” 叶泊舟看了他一会儿,不听话,又把?眼睛闭上。 他好?像听到一声短促的气音,好?像薛述在笑。但之后薛述没再说什么,依旧坐在床头,看他。 叶泊舟看不到,但感觉薛述的目光仿佛拥有实体,叮在他身上。他睁开眼。 薛述拨着他的睫毛,问:“今天不用?去实验室?” 叶泊舟:“要。” “但我不想?去。” 他以为薛述会提出让他接着去做实验做出一番成就,但薛述根本没提那些?,好?像刚刚那句话也只是在确定他有没有时间,得到确切答案后,提议:“天气很好?,我们可以去晒晒太阳。” 叶泊舟看窗户。 窗帘只开了一半,还拉上了遮阳的纱帘,但这?样也能看到窗外的阳光,温暖和煦。 叶泊舟问:“去哪儿?” 薛述:“哪儿都行?。” 叶泊舟干脆:“不要。” 薛述:“好?吧。” 薛述答应得很快,很干脆,根本没有什么意见。叶泊舟反而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太武断,语气会不会不太好?,所以默了两秒,补充:“你不要想?离开这?个房间。” 薛述依旧很干脆,很纵容:“好?。” 叶泊舟看他落在沙发上的书,问:“你在看什么?” 薛述起身,把?那本书拿过来?,解释:“在书房找到的。” 是一本经?典小说,叶泊舟上辈子看过,这?辈子没印象,也不觉得这?本书会出现在自己书房里,更怀疑是薛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从别人手里拿到的,很警惕的看着薛述手里那本书。 薛述:“你应该没读过,我拿到时书封都没拆。” 叶泊舟书房里的书不多?,多?是专业领域的书、科学期刊、打印出来?的论?文、薛述仔细找,才从角落里找到些?根本没拆开过的小说。 叶泊舟还是不信,去书房看了看,在薛述的指导下找到一些?自己没什么印象、压根没拆封的小说。 他盯着那些?书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书房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但看书面上的落灰,又相信这?些?书确实在家?里很久了。 应该是还在学校时同学或者导师送的,搬到这?里时被搬家?公司一起带过来?了。 找到答案,叶泊舟才完全放下心。他走出书房,洗漱、换衣服。 他给自己套上卫衣,想?了想?,找了条可以搭配卫衣的好?看裤子,穿上。 他想?,自己下午要和薛述去晒太阳吗? 虽然自己不想?薛述离开这?个房间,但这?是薛述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而且自己跟薛述一起,应该没关系吧…… 一直到和薛述面对面吃午饭,叶泊舟都还在犹豫。 最后,他终于做出决定—— 薛述拿起玄关橱柜上叶泊舟的手机,扫一眼,说:“有人打电话。” 小助理帮忙补办了手机卡,但现在会给他打电话的,都是研究所的同事?。 想?到还没做好?的实验,叶泊舟忍不住臭脸,怨恨两天前一时赌气去实验室的自己。 他看着薛述手里的手机,没动。 薛述也没主动接起电话。 半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 叶泊舟还是没接过手机的意思。 薛述把?手机放回去。 对他来?说,工作应该是支撑叶泊舟生活的一个支点。如果叶泊舟有其他支点并不想?去工作,那也不是非要工作不可。 被放到橱柜上的手机又有来?电提醒。 因为叶泊舟设置了静音,没有来?电铃声,只有手机屏幕亮起来?。 薛述没动。 叶泊舟看了两秒,臭脸走过去,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果然是实验室的同事?,问他下午要不要来?,他的实验需要下一步操作。 叶泊舟凶巴巴:“去,马上。别打电话过来?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 薛述还站在原地,在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叶泊舟要气死了。 他把?手机放口袋里,低头换鞋:“我走了。” 薛述去厨房拿装好?的果切,还有三明治,拿给叶泊舟:“下午的加餐。” 叶泊舟看着便当包,很久,还是没接。 薛述无奈:“你中午吃太少,要吃。” 叶泊舟接过。 薛述:“记得加热再吃。” 叶泊舟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吃,所以不回复。 薛述习惯了他的沉默,又往前一步:“可以亲一下吗?” 叶泊舟握着便当包的包带,捏了又捏,打开门,闷声:“我走了。” = 三点五十二分?,叶泊舟终于可以松口气,他看着现在的时间,想?到薛述拿给自己、再三叮嘱要吃的加餐,有片刻晃神。 距离四点只剩最后两分?钟。 他看着不停跳动变换的时间,还是走出实验室,打开便当包。 装在玻璃饭盒里的果切,一个巴掌大的三明治,还有一盒无糖酸奶。 叶泊舟看着包里的食物,很久,把?三明治拿出来?。 之前没时间也不想?吃饭但必须摄入能量时,他会优先选择这?种方便的食物,拆开就吃。 但现在,薛述说记得加热再吃。 叶泊舟环视周围。 时刻关注他的郑多?闻马上问:“你找什么?” 叶泊舟:“加热食物。” 郑多?闻马上引他去休息室,打开微波炉,示意他的三明治放进去。 叶泊舟把?三明治板板正正放进去。 郑多?闻谨慎的转了半圈开关。 微波炉开始加热。 郑多?闻看着微波炉,很是欣慰的告诉叶泊舟:“这?个微波炉还是赵女?士之前来?,发现您吃饭不规律,特地给你买的,想?让你什么时候都能吃上热乎饭。” 叶泊舟的视线从微波炉里的三明治,放大范围,开始看这?个正在运行?的微波炉。 很轻微的噪声,却吵得他心烦意乱的。 郑多?闻以为他对赵女?士已经?没印象了,主动提醒:“就是那个,因为丈夫和儿子生病,来?过我们研究所,还请我们都吃了饭的那个,赵从韵女?士。” 又窘迫,“不过你很少吃饭,从来?没用?过,反而是我们用?的比较多?。现在你总算用?上了,赵女?士一定也很开心。” 说话间,微波炉结束运作,叶泊舟把?三明治拿出来?。 他咬了一口。 刚刚好?的温度。 郑多?闻提醒:“这?边有桌椅,也是赵女?士给换的,你可以坐着吃。” 叶泊舟跟没听到一样,依旧站在微波炉前,吃着加热过的三明治,目光放在微波炉上。 赵从韵买的。 具体说起来?,现在正在吃的三明治也是赵从韵请的阿姨做的。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现在为什么留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这?辈子的赵从韵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之前总觉得都无所谓反正事?情结束自己就去死,不想?深究,也深究不出来?什么。 可现在死亡的念头越来?越浅,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他就不会再想?要不要找机会去死了。寻死欲快速消逝,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而不再期待死亡,这?些?和生活有关的事?情就很容易引起他的心绪波动。 第37章 为了腾出周末和薛述去添置物?品、买玩具的时间?, 叶泊舟加了两天的班。他希望赶快把这个实验做成功,把数据交给其他人,之?后他就不管这么多了。 加班时, 他又?想到薛述。想到薛述那天晚上和自己说的话, 就开始想, 薛述当时是不是也会加班很久,就为了腾出和自己见面?的那点时间?。 …… 他的实验还是失败了。 之?前实验失败, 叶泊舟会感到无力?,感到恐慌,觉得自己没用。但因为想在薛旭辉去世前把特?效药研究出来,必须继续, 他会尽力?压缩自己低落的时间?, 最多半分?钟就收拾好心情继续实验。 可现在没有这个时间?限制,再次遇到实验失败的情况, 叶泊舟只觉得恼火烦躁。 同事来看他的实验情况, 看到培养皿里已经死掉的菌种,安慰:“这是正?常的,你休息休息, 说不定下?次就好了。” “周末……” 他想说叶泊舟这两天很辛苦,周末就在家好好休息。 叶泊舟打断他:“周末我要休息,不来了。” 第一次从叶泊舟口中听到这种话,同事诧异, 又?觉得欣慰, 马上说:“当然, 周末就是要好好休息。” 叶泊舟沉默。 同事还在看他。 其实整个实验室里,叶泊舟是最小的一个,刚来这里时才十几岁, 就和他的博导、同领域绝对权威的行业大拿一起成为这个项目团队的基石,他们两个确定目标后,其他人才陆续加入。 绝对的能力?筛掉很多人,后续加入的大多数人,儿子?的年纪都比叶泊舟还要更?大一点。就连后来同样?也有些神童名头?的郑多闻,也比叶泊舟要大八岁。 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天才少年,所以见到叶泊舟后,大家都很关注他。 叶泊舟从第一天开始就对他们没什么对长辈的尊敬,一开始他们以为叶泊舟是仗着媒体吹嘘出来的天才少年的名头?,持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后来才发现,只是叶泊舟并不把他们当长辈,单纯把他们当同事,以完全平等甚至带着领导者的姿态和他们相处。 而叶泊舟的为人处世,和同年龄的稚气少年截然不同,沉稳坚守、严谨务实、不畏艰苦,在所有人里他反而是最刻苦的一个。可对于?生活,叶泊舟反而他们这些中年人还要更?死气沉沉。 他们发现叶泊舟真有能力?后,就原谅叶泊舟的傲慢和失礼,却?一直不知道叶泊舟身上那点不应该属于?年轻人的厌倦和疲惫到底从何而来。 两个月前叶泊舟终于?休假。大家一开始为他感到高兴,觉得他终于?愿意松一口气休息休息了,却?在好几天不见他后,后知后觉开始担心。 现在叶泊舟回来,依旧在做实验,但工作时间?还不到之?前的一半,现在周末也会主动说要去休息,会让同事想到自己同样?二十多岁,但会偷懒、会顶嘴的恋爱脑儿子?。 所以同事很八卦的询问:“去做什么?” 叶泊舟一开始没回答他,但听到他的问题,停下?离开的脚步。 大概半分?钟后,叶泊舟转过身,问他:“你……” 同事等他后半句话,没等到,问:“我怎么了?” 叶泊舟语气硬邦邦的:“你周末休息和妻子?相处,都会做什么?” 同事瞪大眼?睛。 对方的反应太夸张,叶泊舟的瞳孔也微微放大,觉得尴尬,想走。 但实在很好奇对方的答案,这关乎他周末要和薛述做什么、可以和薛述做什么。所以还是忍住尴尬,站在原地,等对方的答案。 同事大声:“周末休息时和妻子?做什么?” 实验室其他人看过来。 叶泊舟更?尴尬了,蹙眉,想让对方小点声。 对方再次大声:“和妻子?吗?我想想啊,我一时半会还想不到。” 实验室其他人目光开始跃跃欲试。 叶泊舟不习惯这种被盯着看的八卦视线,打算要走:“想不到算了。” 对方追上来:“哎呀,想得到。我想想,我妻子?在大学教植物?学,平时休息我们会去逛逛植物?园,她教我看到的植物?是什么,讲讲植物?的故事,或者在家里种种花种种草什么的,她养了一阳台的植物?,你,或者你妻子?有什么喜欢的植物?吗?我家有的话都可以给你。” 叶泊舟硬邦邦:“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植物?。” “不局限植物?,他喜欢什么啊?” 叶泊舟:“不知道。” 同事:“那你喜欢什么?” 叶泊舟:“……” 他不想听了。 他不知道薛述喜欢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他喜欢和薛述上、床。 反正?找不到答案,周末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把薛述锁在床上,睡两天算了。 另一个同事接话:“我闺女最近也在恋爱,她平时约会老?去家居店,看看那些杯子?啊餐具啊床垫啊柜子?啊,和男朋友商量怎么装饰她们的小家,她说这样?也能更?了解对方,而且买点喜欢的东西,就开心。” 大家纷纷给出建议:“我儿子?追儿媳妇的时候天天凌晨排队,就为了最早带人家去游乐场玩,还特?地办了个年卡,现在倒是不排队了,带着我孙女去玩,项目玩不了,就去拍拍照买点玩具。” “去看电影或者剧场?我爱人一休息就去,有时候喜欢的演员,还请假去追。” “爬山也好,做点运动,对身体好。不过新手不能盲目挑战,可以选郊区一些平缓的山。” “……” 叶泊舟被这么多建议砸蒙了,一时甚至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郑多闻悄悄移到他身边,塞给他一个便签本。 叶泊舟低头?看。 便签纸上写?着刚刚那群人说过的地点,前面?标了序号,一二三四五的排下?去,写?满两页纸。 叶泊舟:“……” 他把这两页纸扯下?来,折叠,放到口袋里,揣着这么多人给的建议,回去了。 = 回家后把衣服换下?来,这两页纸就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还是薛述先看到的。 因为是叶泊舟从研究所带回来的东西,他理所当然以为和工作有关,不确定保密性如何,没打开看,捡起来后就放到桌子?上,还贴心找东西压住,以免被带到地上。 叶泊舟吃完饭,洗漱,觉得可以思考一下?明天要和薛述做什么了。他走到挂衣服的衣架前,掏口袋。 什么都没掏出来。 ? 叶泊舟把两个口袋都掏个遍,还是没摸到。 他开始看地板。 地面?也没有。 叶泊舟开始在家里寻找,把自己走过的地方都仔细看一遍。 一遍没有,又?找了一遍。 薛述看他低头?在家里转一圈又?一圈,这里看看那里翻翻,觉得他像只在巡视领地的小兽,很可爱。忍不住问:“怎么了?” 叶泊舟:“找东西。” “什么东西?” 叶泊舟站定,想问薛述有没有看到……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要找的东西。 便签纸? 具体说起来,是折叠起来的、写?满他们明天可以去的地点可以做的事的两张便签纸? 犹豫不知道如何开口,目光下?垂,发现桌子?上,花瓶下?压着什么东西。 他把花瓶拿开。 看到那两页便签纸。 便签纸不会自己跑到花瓶底下?,家里又?只有自己和薛述两个人,自己什么都没做,只能是薛述把它压在花瓶下?的。 薛述已经看过了? 叶泊舟捏紧这两页纸,看薛述。 薛述和他对视,眼?神坦然。 没人说话。 叶泊舟开始蹙眉,开始烦躁——薛述看过了,没想好要去哪儿吗?现在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昨天那些话只是随口说说,他实际上并不想和自己一起过周末? 薛述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动,结合他刚刚的行为,揣测他的想法,解释:“我在衣架地上看到,就捡起来放在这儿了,我没看。” 薛述没看。 叶泊舟更?烦躁了。 不管是这辈子?的薛述,还是上辈子?的薛述,都很有分?寸和边界,尊重他的隐私——分?明就是没把他当可以信任的人,也就觉得自己对他有所保留不能完全信任他,才总是这样?。 薛述那天晚上就是在骗人。 他连自己这么小的小事都严格遵守界限,怎么可能会管自己会不会和别人有什么。 薛述才不会管。 薛述根本不在意。 薛述那天晚上果然是在骗自己。 叶泊舟蹙着的眉头?舒展,眼?神变得黯淡,表情也冷淡下?去。 薛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了然。 很明显,自己的回答让他更?不满了。 叶泊舟想听到什么回答? 薛述看向他手里那两页便签纸:“写?了什么?” 叶泊舟不说话,捏着那两张便签纸去书房。 便签上的胶已经不黏了,他用手按着便签纸,拿了只笔,顺着排序一个个勾过去。 植物?园,现在冬天,植物?都枯了,不去。 家居店,赵从韵之?前给他添置了很多东西,一时想不到有什么要买的家居,待定。 游乐场,不去。 剧场,人多,不如在家看电影,不去。 …… 要不还是在家里,睡两天薛述算了。 都问了其他人,被实验室那么多人看猴子?一样?围观,好不容易找到的答案薛述也不在意,最后还是在家里睡薛述这个答案。那还不如不问,干脆不要期待,一开始就把周末安排成这样?。 第38章 房间没开灯, 叶泊舟歪歪扭扭倒在床上?,感觉到薛述的重量。靠的太近,他们凌乱粗重的呼吸缠在一起, 就连同样凌乱沉重的心跳也贴在一起, 扑通扑通扑通, 逐渐变成同一个节拍。 叶泊舟脑海里,都?是薛述刚刚那?句话。 等自己变成小孩…… 不知道为什么, 眼睛开始发酸。 明明他已经不把?自己当小孩很久。也觉得重来一世?,以四十岁的认知亲眼目睹叶秋珊执意丢掉自己的决绝后,就彻底断了当小孩、被人保护的期待了。他太多事情要做,小孩是做不好的, 他不能软弱, 不能犹豫,他没有当小孩的资格。 可?怎么听到薛述这样说, 还是会感受到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酸楚。 好像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一瞬间翻涌出来。 他很努力, 想忍住眼泪,把?这些把?他骨头都?泡酸的难过压下去。 最终也没忍住,水汽凝结, 濡湿眼角,越来越多,就要往下淌。 薛述俯下身,舔舐他的眼角, 无奈:“又哭。” 叶泊舟抽抽噎噎, 不肯承认自己的脆弱又幼稚的期待, 把?自己现在的眼泪归结于大海的颠簸和风浪的持久。 他哭得这么可?怜,薛述还怎么好继续。 渐渐平息。 叶泊舟也终于强忍下眼泪。 现在,叶泊舟已经得到他想要的。 薛述也得到一个相?对没有刺的叶泊舟。 虽然没有刺的叶泊舟刚刚哭得太可?怜, 现在眼睛都?是粉粉的,盈亮水湿。 薛述分不清叶泊舟到底为什么哭,试图转移叶泊舟的注意力,构建一个温情场景,来继续他原本设想中的亲密对话。 圈住叶泊舟,紧密无间的贴在一起,在睡前,就他们明天的约会地?点?,进行单纯、期待的商讨。 “去完医院,还要去哪儿吗。” 叶泊舟总觉得大腿还在抽筋,小腹也一抽一抽的。 哭得太难过,大脑持续发出嗡嗡的噪音,让薛述的声?音都?像是隔着层玻璃罩才穿过来,模糊不清。他需要等一等,听明白,想清楚,完全反应过来薛述说了什么,登时反驳:“不去医院。” 薛述提醒:“你答应过我。” 是答应过,因为那?时候太过糊涂,又担心薛述手背的伤疤,才轻易答应。 现在当然依旧担心薛述的伤疤,可?还是要闹。 “不做数了。” 叶泊舟声?音闷闷的,情绪波动太大,就任由自己被情绪支配,肆无忌惮在薛述面前展示就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任性,赌气,“你要听我的,我说不去就不去。” 薛述:“……” 他问,“从医院出来大概就中午了,要吃什么?” 叶泊舟闹:“不去医院。” 色厉内荏。 像在和不懂事的小孩对话,不能全然接受尊重,要在小孩做错事时,适当学着当独裁的家长。 薛述不理会,要教训叶泊舟的言而?无信,自顾自敲定明天去医院的行程,又问:“那?两页纸谁给你的?” 被忽视意见,叶泊舟反而?冷静下来,抽抽鼻子,回答薛述的问题:“邻居。” 薛述表情不变:“他怎么给你这个?” 叶泊舟的语气还是很奇怪,但有问必答:“我问实?验室的人,他们给的建议,他记录下来,给我。” 叶泊舟会因为和自己的约会,去主动问实?验室里的同事问题,并得到那?么多的答案。这让薛述知道,叶泊舟很在乎和自己的约会,开始主动和其他人交流产生连接,并且被很多人友好对待。 他宽慰、从心底里愉悦,接着问叶泊舟:“问他们周末去哪儿玩?” 叶泊舟试图回忆自己的原话。 自己只是问身边的同事,同事周末和妻子做什么,但同事大声?重复两遍,大家好像就开始默认,是“叶泊舟周末和妻子可?以做什么”。 薛述又不是自己妻子。 不知道语境怎么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阴差阳错。 薛述把?他的沉默当答案,转移话题,问:“他们有给你推荐什么餐厅吗。” 叶泊舟:“没有。” 听薛述说起餐厅,才想到,明天如果出去玩,是要找一家环境清幽食物?美味的餐厅,面对面,好好吃顿饭。 可?惜他不知道有什么餐厅比较好,白天实?验室的同事们也没人提到。 …… 不对。他还是知道这座城市的一家餐厅的。 上?辈子他和薛述一起来吃过。 那?次薛述来这里参加经济论坛,他则是无所事事,跟大学认识的同学到处疯玩,中途同行人有事回国,他跟着在这里落地?,有五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 他知道薛述在这儿,所以飞机刚落地就做作的发了条动态。 薛述点?赞,他顺理成章联系薛述,更做作的询问薛述现在是不是在家,得到早就知道的、薛述和他在同一座城市的答案后,开始问薛述晚上?怎么吃饭,有没有空。 薛述说有空。 所以就一起吃了饭。 是同学推荐的餐厅,装修得像豪华游轮,地?板很透,用灯光打出海浪和鱼群的效果,头顶的天花板则是星空的样式。 他不是很喜欢。 为了符合环境,餐厅的灯光很暗,他看不清薛述。餐厅还一直有小提琴演奏,为了欣赏音乐,薛述都?没怎么说话。吃到后面他真觉得自己在游轮上?,因为海浪的颠簸眩晕,站起来时都?有点?腿软,被薛述扶了下才没狼狈跌倒。 看不到薛述,没和薛述说话,还在薛述面前这样丢脸,体验感实?在太差,他恨不得回到落地?前,不要联系薛述,别在薛述面前丢人现眼。 太懊恼,站直以后就不敢再看薛述,跟在薛述身后一米的位置,不敢抬头,闷头走?。走?过餐厅灯光昏暗的廊台,到了外面,他看到来接薛述的车,意识到一顿饭吃完,又要和薛述分开,而?且,很久不能再见面。不舍和孤独无端涌上?来,他开始后悔刚刚没有好好和薛述说话。 他拉近和薛述的距离,站到薛述身边,抬头。 薛述似乎在笑。 …… 大概,是很喜欢这家餐厅吧。 所以叶泊舟还记得这家餐厅。 上?辈子的薛述喜欢,说不定这辈子的薛述也会喜欢。 叶泊舟小声?:“我知道有一个餐厅。” 过去太久,他一时记不起来餐厅名字,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到。打算找出手机来搜索一下,手机又不在身边。 他去实?验室时会带上?手机,偶尔通过手机传输一些资料。但回到家就把?手机放到玄关的柜子上?,没什么意外,在家里他都?不看手机,手机就一直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直到他第二天出门时才会带上?。 叶泊舟要起身去玄关拿。 刚撑着坐起来一点?,小腹酸痛抽搐,马上?就失去力气,又栽到床上?。 叶泊舟:“……” 薛述问:“做什么?” 叶泊舟:“我的手机。” 薛述起身,去玄关把?他的手机拿过来,递给他。 叶泊舟接过手机,开始搜索本市星空天花板的西餐厅。刚打开软件正在打字,感觉到后腰盖上?一只手。温热,贴在皮肤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轻易点?燃他刚刚才平复下去的酥麻感。 身体本能绷紧肌肉,叶泊舟大脑一片空白,顿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薛述轻轻按了按,问:“哪儿不舒服,是疼还是酸?” 叶泊舟分不清是疼还是酸,只觉得被薛述盖住的地?方?很痒。 被窝里,他的手摸索过去,盖住薛述的手。 手下,薛述手背上?的疤刚刚好恒聚在手心里,生命线的位置。叶泊舟微动,让那?条疤和自己的掌纹对上?。 严丝合缝。 薛述手指微动,轻轻揉了揉他腰间肌肉。 酸胀感被舒缓,可?……略微粗糙的质感擦过他的手心,薛述手背上?那?条疤从他的手心里移开,对不上?了。 叶泊舟不满,追过去,盖住薛述的手,一点?点?移动,贴好,抓住薛述的手,告诉薛述:“不要动。” 薛述就不再动,额头抵在叶泊舟肩膀上?,闷笑。 所有的动作都?藏在被子底下,被体温蒸得潮湿滚烫。薛述胸腔的震动从肩膀蔓延到他的胸腔,和心跳混在一起,震得叶泊舟熏熏然。 深呼吸好几次,才从过快的心跳中缓过神?,把?目光定在手机屏幕上?,勉强打出关键词,搜索。 很快找到餐厅名字。 叶泊舟把?手机稍微举起来,给薛述看:“这家。” 说话时,小腹起伏,带着薛述的手、薛述手上?叶泊舟的手,一同颤着。 薛述全部注意力都?在叶泊舟身上?,勉强分出眼神?看手机屏幕上?的餐厅,说:“好。” “需要提前预约吗?” “好像要。” 叶泊舟收藏地?址,找到餐厅号码,说,“提前预约。” 薛述:“嗯。” 跟照看小孩一样,问,“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叶泊舟轻轻点?头,拨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提出明天想去餐厅用餐现在预约位置,对面和他确定时间、用餐人数,记下他的号码。 薛述听他井井有条和对方?沟通,因为躺在床上?,声?音发虚,但语气一本正经。 薛述眼里笑意越来越浓。 等叶泊舟预约完餐厅,薛述问:“吃完饭呢?” 叶泊舟不知道。 第39章 正是一年到尾最?冷的?时候, 好在今天太阳高挂,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带着暖意。 叶泊舟穿着毛衣加羽绒服, 薛述还嫌不够, 看他?苍白如?霜的?脸色、羽绒服领口遮不住的?纤细脖颈, 总担心这过冷的?温度会冻坏他?。所以又给他?围了条羊绒围巾,围巾轻薄, 薛述给围了两圈,遮住脖子和下巴。 叶泊舟确信自己?家之前没有这条围巾,不知道是薛述的?围巾,还是薛述买来?后和大衣挂在一起的?缘故, 叶泊舟总觉得这条围巾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道。 薛述的?味道。 叶泊舟低头?, 鼻尖埋在围巾里,轻轻的?嗅。 不知道是不是穿太厚, 他?都开始有点热了。 于是把围巾压下去些, 去看薛述。 视线追着薛述的?身影,在房间?里转一圈,又一圈。 余光注意到桌子上的?花瓶。 那个赵从韵买来?装饰家里、昨天被薛述拿来?压便签纸的?花瓶, 玻璃的?,被阳光一照,更显得澄澈通透,在桌上投下透亮的?影。 叶泊舟的?视线被捉住, 就放在花瓶上, 失神的?想, 或许还应该买一束花来?。 薛述从房间?里走出来?,先看到穿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等自己?出发的?叶泊舟,顺着他?的?视线, 看向桌上的?花瓶。停留一瞬就移开,接着朝叶泊舟走去,说:“走吧。” 围巾偎住整个脖子,让他?连点头?的?动作都变得迟缓麻烦。所以点到一半就停下,看薛述走过来?。 他?打开门,迈出去,把着门,等薛述走出来?后,关门。 偏过头?,薛述的?手朝他?伸过来?。 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要牵手的?姿势。 叶泊舟看着那只手,慢吞吞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递过去。 薛述握住。 干燥,带着暖意。 叶泊舟不自觉用下巴蹭围巾,轻轻吸气。 薛述移动手指,找到叶泊舟的?指缝。十?指相扣。 叶泊舟更热了。 紧扣在一起的?手让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贴在一起走。 这一次,没有手铐。 可两个人都没有松开手。 就连走到外面,打车去医院时,两人都像连体婴一样,一前一后偎进车里。 司机师父很奇怪的?看着他?们。 叶泊舟假装没注意到他?奇怪的?视线,把薛述的?手牵得更紧。 一直到了医院。 叶泊舟觉得需要来?医院,因?为他?很担心薛述,想给薛述做检查。 至于他?自己?,他?不想做检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很多毛病,不想再花费时间?,听医生给自己?详细解读。一开始觉得自己?总要死掉,身体怎么样都无所谓,现在不想死了,又担心身体真的?很差,就算自己?不想死也活不了多久。 反正心情很奇怪,再加上上辈子的?事,本能排斥医院。 到医院门口,还在想等会儿薛述提出让自己?检查身体时,要如?何拒绝。 他?很期待今天的?约会,不想一开始就和薛述吵架。 但薛述根本没有说一句让他?检查身体的?话,径直带他?进入,找到科室。 而新城市私立医院的?医生——柴通端坐在办公桌前,看到他?们,讪笑:“叶医生,薛先生。” 叶泊舟一如?既往,忽视,好像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薛述也很冷淡,对他?略一点头?算是招呼,随后告诉他?:“我们来?复查。” 柴通看叶泊舟。 叶泊舟这时候才意识到,要做检查的?是自己?。 而且还是之前那个医生,这个医生怎么跟着来?到这里?薛述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种薛述和其他?人有共同约定而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很不满,他?抗拒:“我不要。” 很不坚定的?语气,相较于反抗排斥,更像在小孩闹别扭。 柴通哪儿想到叶泊舟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奇又关心,小心观望他?们新的?相处模式。 那天晚上,柴通接到叶泊舟的?电话,把薛述送去医院。看到躺在床上的?薛述和一边用过的?针管时,他?险些以为叶泊舟终于不堪折辱对薛述痛下杀手了。想到那凶杀案件一样的?现场,他?不敢睡,守着薛述熬了一晚上,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去睡了会儿。第?二天醒来?去看薛述,发现薛述也跑了。 他?还没搞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作为知情人士之一,被赵从韵打包送到a市的?这家私立医院。 赵从韵告诉他?,她告诉薛述他在这家医院了,如?果薛述需要他?的?话,会主?动来?找他?的?。 他?等啊等,终于等到了。 现在,又看到这两个人,清楚意识到叶泊舟的?变化?,又去看薛述,想知道薛述会给予什么反应。 目光扫到薛述身上,在他?和叶泊舟十?指相扣的?手上多停两秒。 刚刚还在和薛述说话的?叶泊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算不上冷,就只是一种,带着隐隐警告的威压感。 柴通想到当时叶泊舟说“别掺和我们的?事”的?提醒,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一如?既往减少存在感?,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一台摆件,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只是实在好奇,竖着耳朵听薛述怎么说服叶泊舟。 薛述什?么也没说。 他?松开叶泊舟的?手,摘下叶泊舟的?围巾,捏了捏他?的?后颈。随即通知柴通:“开始吧。” 叶泊舟缩了缩脖子,像被拎起来?的?小兽,虽然?张牙舞爪,但毫无反抗能力,被薛述推着,跟随柴通的?安排,做完了全部检查。 因?为半个月前非常细致的?检查过一次,这次柴通挑了几个重点项目。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他?看检查报告,和半个月前叶泊舟的?体检报告简单对比,忧愁:“和半个月前没太大差别,车祸的?伤完全好了,肋骨没问题,脾脏也好了,但还是营养不良,贫血,需要好好休息。” “还有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情况……” 想到薛述说了什?么,他?不敢看叶泊舟,硬着头?皮告诉薛述:“主?要还是需要禁、yu。” “长?期抑郁焦虑情绪确实会造成?阳、痿,但纵、yu过度很明显是诱因?之一。而且太多次容易气血两虚,不利于养生。” 他?觉得叶泊舟的?眼神好像针一样扎着他?。 柴通抬头?,很客气很殷勤的?朝叶泊舟笑笑。 叶泊舟不看他?,目光移向反方向的?位置,无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薛述告诉柴通:“我知道了。” 柴通:“我再给你们开些药。” 突然?想到,上次他?也开了,但当天叶泊舟就跑了,药一定也都没吃。 柴通叮嘱:“这次一定要吃。” 当事人叶泊舟依旧看向反方向的?位置,一言不发。 薛述代替应下:“好。” 叶泊舟不好。 叶泊舟把视线转过来?,看薛述。 薛述置若罔闻处之泰然?。 叶泊舟转而看柴通。 柴通没有薛述的?淡然?,笑容越发僵硬,很快开了药方,逃避:“我去给你们拿药。” 叶泊舟心情越发不好,觉得薛述很讨厌,明明说好来?医院是看他?手背上的?伤口,结果到现在都没提手背的?伤。柴通也很没眼色,这么久都看不到薛述手背的?伤,简直毫无医德。 他?叫住要走的?柴通,示意柴通看薛述的?手背:“他?的?伤呢。” 柴通看一眼。 这个伤口都是他?缝合的?,可以说是万分熟悉,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看的?。毕竟一开始就没伤到血管和肌腱,现在伤口愈合得很好,伤口边缘也没有因?为缝合技术不过关留下难看的?痕迹。所以看一眼,不知道叶泊舟到底是指让自己?看什?么,眼神疑惑。 叶泊舟:“会不会留疤。” 柴通捍卫自己?的?医学素养,为自己?的?缝合方式站台:“不会。” 叶泊舟松一口气。 柴通很明显看到,自己?说要那句话后,叶泊舟的?表情都松快起来?。他?莫名有点心虚,担心自己?把话说得太满,到时候满足不了叶泊舟的?需求,反倒被谴责。于是话锋一转,找补:“不过话说回来?,一点痕迹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仔细看还是会看出来?。” 叶泊舟的?脸色果然?开始差劲。 柴通走为上策:“我去整形科给你拿最?好的?祛疤药。” 叶泊舟:“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最?好的?祛疤药?” 柴通:“……” “一开始的?也是效果特别好的?药。” 他?讪笑,觑着叶泊舟的?脸色,飞快离开。 = 因?为柴通说没办法恢复到完全看不出来?的?效果,叶泊舟从医院出来?情绪就有点低落,一直板着脸。 到提前预约好的?餐厅,也还是板着脸。 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个装修,不过白天更自然?明亮,星空的?天花板也看不到了。 叶泊舟觉得这顿饭好像缺了点什?么。 跟着服务员走到他?们的?座位上,才发现,这个位置,正好是上辈子他?和薛述来?吃饭时的?位置。 他?坐下,又想到上辈子的?薛述。 上辈子的?薛述和他?不熟,手上也没伤口。 第40章 去餐厅的路上还萎靡不振, 吃过一点饭后,叶泊舟就好很多。 餐厅环境依旧和上辈子一样,菜品似乎也是上辈子的味道, 坐在自己对面的薛述, 好像是一样的, 但好像又不一样。 叶泊舟很喜欢他的一样,也很满足他的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一直说话, 只是时不时就菜品味道交谈两句。 薛述单方面说。 叶泊舟一直在吃最开始的那个沙拉,把白芸豆吃掉就吃菜叶。 吃到一半,薛述把沙拉移开,把红酒炖牛肉放到他面前, 示意他补充蛋白质。 叶泊舟叉了一块, 慢吞吞的嚼。 一大?块牛肉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薛述看着鼓起的腮帮子, 即使知道这是因为叶泊舟脸小, 兼之?叶泊舟有故意表现夸张的嫌疑,还是会想到梦里缺牙的小叶泊舟,有着连煮过的蔬菜都嚼不烂的小豁牙。 他把牛肉舀出来, 切成更小的块,放到叶泊舟盘子里。 这次,叶泊舟吃得很多。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叶泊舟还喝了点酒。 是服务员送来红酒时给倒的那一杯。 一开始薛述也劝阻过, 理由是叶泊舟胃不好, 态度并不坚定, 叶泊舟执意要?喝,薛述就没再说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叶泊舟会觉得他本来也没想管, 还是喝光了一整杯。 上辈子他一个人很孤独时会找事情做,参加过很多宴会,喝很多酒。 一开始喝一点都会晕乎乎的,大?脑空白,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自己的身世,不用?想抛弃自己的叶秋珊和怎么都融不进去的薛家,就算想到薛述,也不会很沉重,大?多是和薛述比较轻松愉悦的相处时间,很开心,他食髓知味,后来越喝越多。 太多次后,他就不会轻易喝醉,为了感受那种?醉酒后的轻松愉悦,只能喝更多。而随着他的酒量越来越好,他和薛述的关系也越来越疏离,他喝再多,也依旧痛苦。他已经?失去自我?排解的能力,越痛苦越只能寄希望于外物,比如酒精。 所以酒量很不错。 可?惜,这辈子他所有时间都用?在实验上,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喝酒,就算痛苦,也只会觉得,忍过这段时间死掉就好。 喝醉还会有酒醒的时候,但死掉就永远不会醒。他会获得永久的轻松和宁静。 有了那样的诱惑,他没喝过酒。 身体对酒精的耐受程度退化。所以现在不过喝了这么一点,身体已经?开始发热,起身时都有点腿软。 他踉跄一下,扶住餐桌。 动作幅度很小,但实在是太巧了。让他想到上辈子也是这样,起身时站不稳踉跄。 他觉得很窘迫,不知道这种?事怎么也能和上辈子一样。还被薛述看到,很丢脸。 所以他保持着撑住桌子低头的姿势,假装若无其事,打算确定薛述没看到,再顺顺利利走?出去。 撑了不到一秒。 薛述迈过他们中间那张餐桌的距离,走?到他身边,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圈住他的腰,微微使力把他往自己身边圈,语气无奈:“都说让你少喝点。” 叶泊舟小声抱怨:“明明一点都不多。” 薛述:“那怎么都站不稳。” 叶泊舟丢脸,不想说话,顺着薛述的力气走?出来。 上辈子,薛述扶稳他,没多停留,就收回和他有接触的手?,接着往前走?。 而这辈子,薛述收回扶住他腰的手?,另一只手?往下滑,摸到他的手?指,握紧。 今天牵了很久,所以在触到这只手?时,身体残存的本能反应,让叶泊舟张开指缝,把手?指扣进薛述的指缝。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愣了一下。 而薛述扣紧他的手?指,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带着他往前走?。 叶泊舟跟上。 就这样,没人再动牵在一起的那只手?了。 中午的温度比早上更暖和,阳光照耀,洒在身上。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都闲庭漫步,享受这舒适的阳光。 没人提打车的事,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的逛,顺着种?满梧桐树的道路,随意走?着。 冬日?的梧桐树没有叶子,萧索,却?别有一番开阔的意境。 薛述问:“你春天来过这里吗?” 叶泊舟:“没有。” 这辈子他在这座城市很多年,生活范围极度狭窄,他不仅没来过,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薛述:“春天时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叶泊舟的目光顺着这条路一直看到尽头,看不到,只看到道路两边的梧桐树,于是他抬头。 阳光穿过无叶的梧桐枝干,照在他脸上,并不刺眼,只是暖洋洋的。 因为薛述给明年春天故地重游这件事的限定主语是“我?们”,所以叶泊舟想。 或许从今天开始,他可?以期待春天。 他们没走?太久。 叶泊舟身体实在太差,吃饱饭又喝了点酒,现在不过走?了五百多米,心脏就扑通扑通跳得很快,比这辈子他第一次见到薛述时还要?更快。血液循环也跟着加快,酒精开始代?谢,让他脸颊红扑扑,身体也发热。 他觉得自己都要?出汗了,想把羽绒服脱掉。 薛述怕他吹冷风会生病,紧急停止悠闲的散步,打车去家居店。 叶泊舟一开始有些?遗憾。 逛了逛就发现,家居店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很多。 虽然?家居店用?来展示家具的样板间很小,可?他现在住的公寓也很小,他能想到同样的布置在他小公寓里的样子。所以虽然?一开始兴致缺缺,但逛着逛着,他忍不住开始仔细看。 家里的沙发需要?换,实在是太窄太小了,每次薛述坐着看书,他都觉得那个沙发让薛述看上去很憋屈。 桌子也需要?换,实在是太低了,家里都没有餐桌,吃饭都在那个小桌子上,很不方便。 床很小,他和薛述躺在一起必须要?靠很近,所以床不换,但要?换更舒适的床垫。 叶泊舟开始认真试这里的床垫。 没找到他觉得舒适的床垫。 他打算去买上辈子他觉得很舒服的那个床垫品牌。 正想着,他们逛到玩具区。 这里人多一点,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在这里挑选。有些?其乐融融好声好气商量,有些?小孩抱着玩具在地上打滚吵着一定要?,吵吵闹闹的。 叶泊舟扫过玩具区那些?小孩,本能排斥这种?家庭氛围、亲子关系浓厚的地方。 毕竟他小时候既没有会和他好声好气商量能不能买玩具的家长,也没有能包容他吵闹撒泼的家长。 他后退一步,想绕过这里,直接去下一个区域。 薛述却?走?进去,拿起一个毛绒玩具,问他:“要?吗。” 叶泊舟:“不要?。” 小孩的声音还在耳边响,他不喜欢这里,走?过去要?拽着薛述离开,“我?们走?吧。” 薛述把玩具放到购物车里:“买一点吧。” 叶泊舟看着购物车里那个看上去柔软可?爱的毛绒玩具,能想到玩具的触感,可?他盯了两秒,还是拿起来,重新放到货架上。 薛述看着他的动作,等他把玩具放回货架上,又拿过来,放回购物车里,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叶泊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逛不可?,蹙眉,不情不愿跟上,打算接着说服,马上离开这里。 薛述充耳不闻。 购物车里的玩具越来越多,马上就要?走?出玩具区,过道上躺着个抱着巨大?玩具汽车打滚的小孩,小孩要?妈妈给他买玩具,不买他就不起来。妈妈戴着口罩躲在角落里,玩手?机,就是不买,也不哄。 薛述顿了两秒,发现孩子没有站起来的想法,妈妈也没有把孩子带走?的想法,于是谨慎绕过小孩。 叶泊舟跟在薛述后面,他看着地上打滚的小孩,恶从?心起。薛述不听他的话,他就想让小孩听话,于是站定,和小孩说:“站起来。” 小孩抱着玩具又翻了一圈,就是不起。 孩子妈妈就站在原地,远远和小孩说话:“你再不起来,哥哥要?揍你了。” 小孩打滚:“不要?,我?要?汽车。不给我?买我?就不起来。” 孩子妈妈很抱歉:“对不起他挡住你的路了,你从?他身上跨过去吧。” 小孩有恃无恐,抱着玩具看叶泊舟,赌叶泊舟会像之?前所有人那样,从?自己身边绕过去。 叶泊舟告诉小孩:“我?跨过去,你以后就长不高了。” 小孩还是不动。 叶泊舟抬腿,作势要?跨。 小孩非常机灵,注意到他的姿势,马上抱着玩具滚远,顺着过道滚到薛述购物车旁边,不小心把购物车都撞移位了。 薛述实在被他百折不挠的精神打动,低头看小孩。 叶泊舟看着薛述的动作,烦躁更甚。他总不能真对小孩做什么,所以打算走?过去把薛述带走?。 薛述问小孩:“汽车好玩吗。” 小孩连连点头:“好玩,我?之?前就有一辆,可?以变身成机器人,还能陪我?说话。” 孩子妈妈大?声:“那你之?前那辆呢?你赌气丢掉了,我?是不会给你买新的了,你想要?就把之?前那辆找回来。” 小孩哭闹:“我?就要?新的。” 他一张嘴,薛述发现他空空的门牙。 大?概也才?五六岁,还正在换牙期。 现在五六岁的小孩喜欢这样的玩具吗? 薛述接受小孩的推荐,决定给叶泊舟也买一辆。 第41章 和之?前每一次接吻都没有什么不同, 薛述依旧是薛述,嘴唇柔软,呼吸灼热。 嘴唇贴在一起, 叶泊舟好像才骤然缓过神,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眼皮下的瞳孔都颤了颤,受惊的小兽, 浑身毛都炸开,要退回去,退到他认为安全的领域。 可已经?失去机会。 薛述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自然落到他后腰, 结结实实挡住他所?有去路, 再轻轻一拉。 叶泊舟就撞到他怀里。 手指一松,槲寄生掉在地?上。 也没人在意了。 叶泊舟昂着头, 和薛述接吻。 他的灵魂好像在这一刻飘起来, 飘到最高,变成挂在房顶上的槲寄生,看?着房间里正在接吻的两个人。 他被镶嵌在薛述怀里, 坚定稳固,被薛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锢在怀里,把这个由他主动开始的亲吻继续下去。 他能看?到自己,灵魂出窍, 只剩下一座正在被吻着的躯壳, 保持着面色潮红眼神讶异的呆滞姿态, 手悬在身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 放到薛述的肩膀上。 而薛述…… 灵魂回归躯壳,他睁眼,看?到薛述的眼睛。 太?近了,都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果然面色潮红,像个蠢蛋。 叶泊舟羞耻的闭上眼。 看?不到,其他触感却越发敏锐。 薛述的动作越来越温柔,挑着他的舌尖,很温柔的亲,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好像一颗被薛述含在舌尖细细品尝、多汁易破的浆果。 因为薛述很在意,所?以动作很轻。 叶泊舟被亲得?飘飘然,站都站不稳。这时候没办法往薛述身上倒,因为昂头的姿势,只会不自觉后撤,往后面倒。薛述的胳膊还?在他后腰,刚刚好接住他,然后顺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后。 没多久,就贴到玄关墙上。 身后,墙面冰凉坚硬,身后,薛述像另一面墙压下来,灼热、迫切。 小浆果被吃得?水淋淋的,越发柔软脆弱,薄薄的一层皮兜不住汁液,只要再稍微戳一下,就会彻底破开,任由香甜汁水淌出来。 叶泊舟根本站不住,可现在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薛述稍稍放开一点,他就腿软,顺着墙壁往下滑。很快又被薛述捞起来,站直。 他软塌塌的贴在薛述身上,感觉到薛述的一点变化。 腿更软了,更站不住,和薛述贴得?更近,也就更了然薛述的变化。 非常惊讶。 虽然之?前试过,知道只要稍微做点什么,就能引起风浪。 可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主动,自己有意为之?,得?到反应自然是皆大欢喜自然而然的事。这还?是第一次,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主动亲吻,就已经?这样了。 叶泊舟被劈成两半,一半停在身体里,因为感觉到薛述,愕然呆滞。另一半还?飘在上空,有种局外人的清明感,提醒他——看?吧,薛述也在为他激动。 惊愕和了然混在一起,这一刻,叶泊舟意动。 他想,现在薛述都已经?这样了,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做些不遵医嘱的事? 反正薛述很激动,而他……也根本没有抵抗诱惑的自制力。 他张口要和薛述提要求。 对上薛述眼睛那一刻,又把主动要求薛述和自己上、床的话吞回去。 这一次是薛述先动念,所?以,也要薛述先主动提起。 就像今天?自己第一次主动亲吻清醒时的薛述,薛述也要第一次在很平静、只是为了满足因他而起的欲望,提出和他上、床。 他会像刚刚薛述等待自己的亲吻一样,很耐心、从容的等待薛述对他的渴求。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微微垂眸。 薛述又亲了上来,轻轻的吻着叶泊舟的嘴唇,缱绻温存。 因为心里有着目标,所?以这次叶泊舟温顺分开嘴唇和牙齿,分外配合,感觉着薛述的吻,同时期待薛述做更多。 比如?圈住他的腰的手可以稍微动一下,抚摸自己。 比如?握住他的胳膊,捏得?他有点疼的那只手,可以换个位置,揉弄他的腰或者?其他部位,不要一动不动。 薛述什么都没做。 只是亲吻越来越急切、深入,他能听到薛述粗重的呼吸,昭示着刚刚感知到的激动并非错觉。 可薛述的绅士行为,又让他觉得?只是错觉。 叶泊舟实在分不清楚,又实在好奇、期待,所?以一边和薛述接吻,一边伸手往下摸。 是很急切啊,为什么薛述还没有动作? 叶泊舟不明所?以,因为觉得薛述可能不会像他期盼的那样做,感到焦躁。动作开始没轻没重。 薛述呼吸粗重,分出一只手,把他的手拿开,接着亲他,声音辗转在唇舌里,灼热。 薛述:“又不老?实。” 说出的话和语气都不算很好,带着危险和斥责,本应可以让叶泊舟知难而退。 可因为他们现在靠得?太?近,正在接吻,而且……能清楚感知到薛述的反应,叶泊舟并不害怕,又把手放回去。 才不是自己先不老?实,明明是薛述。 薛述已经?犯错,现在还?要装什么。 他不过是想将?薛述的错,就这样错下去而已。 并不熟练,所?有经?验都从薛述身上得?来,所?以现在,也学着第一次薛述帮助自己时的样子?,摸索着。 小船再一次进入海域,它想,如?果大海不想让自己启航,大可以和刚刚一样,一个海浪打过来把它送回岸边。 为了给大海反应的时间,理清大海的态度,搞清楚大海到底会不会放任自己,小船一开始的速度很慢,一边轻轻行驶,一边小心观察大海的情况——或者?说,它只是太?不习惯,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波涛汹涌的风暴,它的状态很好,大海看?上去也很安静,主动要和它玩的样子?。这种主动会让它搞不清状况,只觉得?气氛实在是太?微妙,它很安心的飘在海面上,不知道之?后会驶向何?方,只剩下此刻的自己,还?有承载着自己的大海。 大海始终没有动作。 小船得?以继续行驶。 明明是在大海上行驶,可飘着飘着,小船开始不满足,它会想到在风暴中感受到的刺激。那种被抛向云端要变成一只飞鸟的轻盈感,让它止不住心痒。 它打算做一些事情,造成漩涡,迫使大海主动掀起风浪。 小船非常努力。 它能感觉到大海的汹涌、澎湃。久到让它惶惑,怀疑自己之?前是怎么在这种风暴下存活下来的,又让它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它想,自己这次要保持清醒,弄清楚,自己都是怎样熬过那些风暴的。 可——什么都没发生,大海什么都没对它做。 它想,是还?不够吗? 忍不住做得?更过分。 一直到大海餍足、鸣鼓收兵,从始至终,无事发生。 期待完全落空,叶泊舟不可置信看?薛述。 薛述贴着他的额头,用带着汗意的鼻尖蹭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过来,像一声?声?拍在沙滩上的海浪,扑在叶泊舟脸上,让他的嘴唇和下巴都潮湿发热。 叶泊舟太?生气,眼睛燃着亮晶晶的小火苗,因为心痒,又含着水汽,湿漉漉潮乎乎,瞪人的样子?也实在可爱。 薛述轻笑,声?音是海水从沙滩流逝时的砂砾质感,让叶泊舟耳朵痒痒的。连着心里灼烧的痒,叶泊舟越发无法忍受。 薛述让开一些距离,目光往下,看?到叶泊舟的嘴唇。潮湿、柔软,刚刚主动亲过他,因为接吻被碾磨太?多,是殷红的诱人色泽。 他低头要亲。 叶泊舟躲开。身后是墙身前是薛述,他只能在这窄窄的缝隙里偏头,脸颊贴在被他们体温烘热的墙壁上,感觉到薛述的吻落在他脸侧。 身体因为刚刚的辛劳失去力气,软塌塌的,手上更像是长了青苔的木板一样,黏腻潮湿腐烂。他攥紧,感觉手心因为过度摩擦,变得?格外敏感。这让他更生气薛述此刻的若无其事:“你?——” 不知道怎么说。 他在薛述面前总是漏洞百出,吵也吵不过,只会被薛述绕进逻辑怪圈,顺着薛述的逻辑走,被薛述说服。 所?以干脆就不说,他开始剥自己的衣服。 刚解开扣子?,手就被薛述抓住。 举上头顶按在墙上,彻底失去挣扎和反抗的力气,被薛述得?到那个刚刚被躲开的吻。 薛述不主动,还?在爽完之?后制止他的动作。接吻不能缓解叶泊舟的怒火,反而让他想到那个由自己主动的吻,想到薛述现在不肯主动给自己。 很生气。 薛述现在真的很不讲信用。上辈子?只要自己很乖,配合他,他就会配合自己演兄友弟恭。现在自己很听话,他却从来不会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叶泊舟决定,放弃无谓的幻想,就像薛述说的那样,强取豪夺威逼利诱,忽视薛述的想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这样毅然决然的做了决定。 他的意志力出奇膨胀,却只是一大朵棉花糖,在薛述的亲吻下,飞快消解融化,化成一摊带着糖渣的甜水,被薛述一一舔舐,仔细品尝。 叶泊舟对自己没什么正确认知,还?以为自己决绝如?铁,贴在薛述身上,在薛述亲吻间隙,提出要求:“弄弄……我。”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沙哑无力,没一点强取豪夺的气概。 第42章 今天走了很久, 呼吸到新鲜空气,晒到温暖的?阳光,而且……都是和薛述一起, 还在睡前得到薛述的?晚安吻。 叶泊舟睡得很沉。 还做了梦。 是接着上次那个梦继续的?。 他被薛述牵着手朝反方向走去, 周遭迷雾渐渐散来, 他看到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前路,因?为是和薛述一起, 还能看到薛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跟着薛述一起走。走着走着, 身边的?环境渐渐变得多彩, 阳光穿破薄雾,周遭豁然开?朗, 道路两边长?出树木和花朵, 小鸟在树梢鸣叫,道路前方传来人声,一切明媚又热烈。 叶泊舟看着眼前变魔术一样的?巨大变化, 惊愕。 他攀着薛述的?肩膀,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才是正常的?世?界, 只要他接着走下去, 回?归正常生活, 就能拥有这幸福的?一切。 在把他全?部心?脏填满的?充实和期待里,他突然升出惶惑和焦灼,想?到已经完全?消散的?迷雾, 还有雾里那个怎么?都追不到的?薛述的?影子。 都在这条路的?反方向。 自己?真?的?不追了吗? 现在在自己?身边的?薛述,是自己?想?要追上的?那个薛述吗? 他不知道,分不清楚,握紧身边薛述的?手,要回?头再看一次。 叶泊舟醒了。 还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窝在薛述怀里,头埋在薛述颈窝,闷了一晚上,潮湿的?热意。 薛述还在睡,他听到薛述悠长?的?呼吸,感觉到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薛述胸腔的?浮动。 房间黑暗,就连近在咫尺的?薛述都因?为靠得太近,只能看到清晰的?皮肤纹理,看不分明全?貌。只有梦里的?场景是一目了然的?,他一时恍惚。 叶泊舟知道的?。 那个自己?一直在做的?梦,两辈子做了太多次,一成不变。这辈子遇到薛述后?才稍微有了变化,他无聊时想?一想?,觉得大概是潜意识里自己?真?实想?法的?投射。 那条充满白雾的?道路、能让他追到薛述身影的?尽头,只能是死亡。 他一直在追,一直追不上,薛述也不肯等他。等到他车祸重伤,梦里才终于要追上薛述了。 可惜,梦里的?他被薛述叫住,还是没碰到薛述。后?来越来越远,开?始看不到薛述的?身影,现在甚至开?始往反方向走。 自己?真?的?已经断掉去死的?念头,这是叶泊舟心?里清楚的?事。 梦里另一个困惑,是自己?的?困惑吗?难道自己?一直在纠结 ,现在这个把自己?往死亡另一端带的?薛述,是不是自己?一直在追逐的?薛述。 叶泊舟不太愿意想?这件事。 他之前想?过,纠结不出什么?答案,想?到最后?变成哲学问题,他不知道现在这个薛述是不是薛述,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自己?,所以默认世?界已经重启,他当然还是他,薛述当然也还是薛述,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多出来的?这一份记忆要怎么?算。所以干脆以“反正早晚会死掉”为由,把问题抛之脑后?再也不想?。 可他现在不想?死了,这个哲学问题又开?始浮现。 叶泊舟开?始思索,因?为不太愿意深想?,感觉到头疼,他逃避似的?把脑袋重新埋到薛述肩膀上。 听到薛述的?呼吸频率开?始变化。 薛述醒了。 和之前很多个早上一样,房间昏暗,怀里躺着个叶泊舟,肢体缠在一起,好像两棵从小就栽在一起的?树,树根纠缠,刚好填补彼此?的?空隙,让薛述感觉到浑然天成、本?该如此?的?满足。 他垂眸看怀里叶泊舟的?脑袋,满足闭上眼,再睁开?,低头把鼻尖埋进叶泊舟发丝。 想?到昨晚的?梦。 是昨天中午和叶泊舟一起吃饭的?餐厅。他坐在和昨天中午同样的?位置,看到对面?的?叶泊舟。 叶泊舟笑得很标准,眼睛弯起来,露出六颗牙齿,兴致勃勃讲述和同学度假时发生的?趣事,告诉他,自己?想?去考潜水证。 他也考过,听叶泊舟这样说,就给了对方一些建议。 时间应该不是中午而是晚上,没有照过来的?自然阳光,餐厅的?灯光幽蓝,给一切都打上朦胧的?影,有一瞬间他觉得叶泊舟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他看不真?切,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下一刻,叶泊舟笑得更甜,叫他“哥哥”,微微睁大眼睛表示好奇,问:“你什么?时候考的?潜水证?我都不知道。” 他简单解释。 叶泊舟不知道听了多少,很配合的?点头,装作很乖的?样子,很刻意的?表演对他讲的事很感兴趣。 他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话会让叶泊舟露出那副落寞的?样子,所以干脆不再多说,只是听叶泊舟说。 叶泊舟精彩、充实的?假期,有美景、美食、趣事,身边来来往往永远不缺朋友。 叶泊舟应该开?心?。 可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笑讲述这些的?叶泊舟,看上去并不开?心?。 他会想?,是不是因为叶泊舟现在有的,都不是叶泊舟本?来想?要的?。 叶泊舟真?正想?要的?那个人,因?为他傲慢无礼的?行径,不会再在叶泊舟身边了。 他应该为自己?搅和坏叶泊舟的?爱情感到内疚,可理智判断后?觉得自己?应该生出的?内疚过于微弱,刚刚萌芽,就被扭曲的?妒忌和占有欲,联手绞杀。 他虚伪冷漠高高在上的?为自己?的?毫不内疚,感到忏悔。 就连这点悔意都微乎其微,不足以让他把注意力从叶泊舟身上移开?。 一如往常,吃饭,听叶泊舟说些最近发生的?事。 因?为叶泊舟赶时间,一顿饭很快结束。起身离开?时,叶泊舟踉跄一下。 叶泊舟身边就站着服务员,服务员已经伸出手扶住叶泊舟。他看到了,可身体本?能不放心?把叶泊舟交给其他人,他还是伸出手。 叶泊舟撞到他肩膀上。 这可能只是位置讨巧换来的?接触,可在接住叶泊舟的?时候,他还是会因?为叶泊舟偏向自己?这边,感觉到畅快。 他想?,其实叶泊舟和小时候没太大差别。 可怜,可爱,机灵敏锐,很清楚自己?处境尴尬,所以从很小时候开?始,就假笑讨好他。现在在他面?前的?装乖,也是一样的?,像小动物自保一样的?伪装而已。 虽然他觉得叶泊舟不用这样小心?翼翼讨好自己?,可想?到上次因?为其他人和自己?吵架的?叶泊舟,也还是会觉得,这样选择自己?、讨好自己?、不提起其他人的?叶泊舟,很可爱。 叶泊舟站稳。 看上去很懊恼的?样子,也不和他说话了,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一路都很沉默。 马上走出餐厅前,他回?头看,叶泊舟垂着头,丧气十足。 还是那个会因?为站不稳而沮丧的?小朋友。 他挑了挑嘴角。 叶泊舟抬起头。 ——他醒了。 叶泊舟躺在他怀里,发丝很香,他能感觉到叶泊舟洒在自己?颈窝里的?呼吸,短促,不是熟睡时的?呼吸频率。 薛述伸手摸了摸叶泊舟的?额头,把被子拉下去一点,看叶泊舟半睁的?眼睛,说:“醒这么?早。” 叶泊舟:“做了噩梦。” “好惨。” 薛述亲了亲他的?额头,语气怜惜,问,“梦到什么?了?” 叶泊舟想?到那个梦境,那些自己?想?不明白的?困惑。 他从薛述怀里钻出来,翻身背对薛述他:“不告诉你。” 被子因?为他的?动作被支起来,有稍微凉一点的?空气钻进来,夹在他和薛述中间,带走他身上被薛述暖出来的?温度。 薛述配合他调整姿势,从后?面?圈住他,重新贴上来。 胸膛紧贴上后?背,那点稍微降下去的?温度,再次暖起来。 薛述告诉他:“我做了个……很好的?梦。” 叶泊舟不肯告诉薛述自己?的?梦,却对薛述的?梦境占有欲十足,问:“什么?梦?” 薛述斟酌怎么?样告诉叶泊舟,以及,叶泊舟会听出怎样的?言外之意。 短暂的?沉默。 叶泊舟受不了他任何的?犹豫,觉得他不想?告诉自己?,就算等会儿再开?口,现在的?迟疑也不过是在编造谎言用来哄骗自己?,来隐瞒他真?实的?梦境和真?实的?想?法。 赶在叶泊舟闹之前,薛述开?口。 “梦到我是他,在昨天那个餐厅和叶医生一起吃饭。” 听到这句话,叶泊舟的?怀疑消失了,困惑也消失了,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他回?头,要看薛述。 看不到。 薛述在他身后?,他怎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薛述的?声音,带着怀念和感慨:“梦里的?叶医生要胖一点,对他笑得那么?甜,还一直在说话。” 叶泊舟呼吸停住,好像都能随着薛述的?描述想?到当时的?场景。 大脑空白,只剩下一分为二的?两个声音,情绪化的?那个颤栗逃缩,不知道薛述怎么?会知道这些。理智的?那个强装镇定,安慰对方薛述知道自己?和喜欢的?人去过那个餐厅,梦到也很正常,如此?语焉不详的?描述什么?都说明不了。 第43章 一大早, 因为他?和薛述的两个?梦,还有堪称友好?的对话,叶泊舟脑子?思考过度, 头?疼。 他?自欺欺人重新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打算用一整天时间来消化?这些。 薛述陪他?躺了一会儿,起床, 换衣服,洗漱。 过一会儿,神清气爽回来,坐在床头?, 问叶泊舟:“可以亲一下吗?” 叶泊舟睡了一晚, 觉得自己现在蓬头?垢面,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 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可以。” 薛述拽他?的被子?, 提醒:“槲寄生?。” 叶泊舟想到挂在床头?的槲寄生?,不?情不?愿露出额头?:“你亲吧。” 薛述退而求其次,亲了他?的额头?。 还没走, 接着和他?说:“起床,吃早饭。” 叶泊舟不?想吃。 他?把头?缩回被子?里,告诉薛述:“我不?吃,你要吃的话自己去拿早饭。” 薛述坐在床头?, 看鼓起的被子?, 提醒:“你要我出去拿早餐?” 叶泊舟闷闷:“嗯。” 薛述把他?的被子?掀开。 头?发?被摩擦得乱糟糟的, 贴在脸上。薛述挑开,看着叶泊舟的眼睛,再?次问:“你让我自己出去拿早餐?” 叶泊舟又把被子?蒙上, 声音闷闷的:“你去吧。” 他?现在心里很乱,莫名对薛述充满信任,愿意给薛述一点自由。 如?果薛述趁现在跑了……他?就能心安理得捡起他?的寻死欲,不?用想薛述是不?是在骗他?,也不?用思考薛述到底是不?是薛述他?到底是不?是他?的哲学问题了。 薛述在床头?坐了一会儿。 因为叶泊舟的放手,有些不?满,他?一直看着床上那个?被子?包,叶泊舟没有再?和他?说什么?的意思,甚至没有叮嘱他?不?要乱跑不?能和其他?人说话。 果然,只要一提起“他?”,叶泊舟就不?会再?在意他?。 他?现在很想知道他?们所有过去。 薛述隔着被子?揉了揉叶泊舟的脑袋,被叶泊舟躲开,这才起身,去拿早餐。 薛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门被打开,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叶泊舟才把被子?拿开,眼神看向房门的方向。 薛述怎么?会梦到那么?详细的场景呢。 还有上次,自己让他?假装自己梦里的人和自己说话,他?也说得很详细。 会让他?怀疑薛述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而知道那些的薛述,说,见到自己,他?很开心。 在自己为了和薛述见一面而想尽办法时,薛述也因为和自己见面,感到开心吗。 还有昨天,薛述毫不?犹豫说开心。他?也会为了能和自己一起度过一天,感到开心吗。 叶泊舟盯着房门逐渐失神。 房间门却又突然开了。 正盯着门口的叶泊舟被逮个?正着,目光对上,眼里的思虑、期待、叶泊舟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欣喜,一览无余。 他?看着折返的薛述,目光颤了颤,下意识垂眸,移开。 薛述拿着他?的手机走过来,告诉他?:“有电话。” 昨天回来后,手机就被放到玄关,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叶泊舟接过手机看一眼,是陌生?号码。对方好?像很急,就在他?查看手机的时间,又拨过来一个?。 叶泊舟接起。 是快递员。 对方确定了他?的身份,告诉他?:“叶先生?,您昨天有一个?包裹。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我给您送上去。” 应该是前天晚上给管家打电话,管家寄过来的薛述的东西。 叶泊舟说:“有。” 对方又提醒:“因为有很多贵重物品,需要你当面拆开检查,你确定现在有时间吗。” 叶泊舟顿了顿,说:“那你一小时后再?送过来吧。” 对方再?次和他?确定了时间,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朝门口走去,告诉他?:“等会儿快递员就来,你快起床吧。” 起码,不?能穿着领口这么?大的睡衣去见外人。 叶泊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起床,换衣服洗漱。 吃完早饭,快递员也把他?的东西送上来了。 很大的三个?纸箱摞在一起。快递员检查了他?的证件,确定身份,架起手机录像留存证据,让他?拆开东西检查货物有没有问题。 叶泊舟看着这三个?大箱子?,怔了下:“这么?多。” 快递员:“对,怕弄坏,都包得很好?,你打开看看,确定没问题再?签收。” 客户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好?像陷入沉思。 快递员犹豫要不?要催一下。就看对方回头打开房门,往家里面看,用有点抱怨的语气说:“好?多东西,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快递员:“……” 他?移开视线。 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都是你同事?寄给你的圣诞礼物,你真?不?要拆开看看吗?” 客户就不说话了,也没再?让对方出来,轻轻把门关上,开始拆那些快递。 最上面的箱子?拆开都是些礼盒。他?一个?个?拆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书、钢笔、围巾、毛毯、圣诞节小夜灯摆件、很柔软的红绿配色的袜子?…… 看上去并不?很贵,快递员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寄这份快递的人要特地?买很贵的保险了。 更让他不明白的是,客户看得很认真?,一份份拆开礼盒,看到后再?仔细放回去,有些礼盒里放着写了字的卡片,他?没看,也会仔细把卡片重新放好?。 这个?箱子?完全看完,他?确定没问题,把箱子?搬到家里,又开始拆下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是衣物。 客户简单翻看过,似乎有些疑惑,不?过什么?也没说,把这个?箱子?也搬回家。 最后一个?箱子?里也是一个?个?小盒子?,每个?都包得严严实实。 叶泊舟拿开一个?,撕开外面的保护膜,打开盒子?。 是一对水晶杯。分别是他?的和薛述的。 他?仔细看了看,没有破损,所以重新包好?放回去。 陆陆续续有些叶泊舟都不?怎么?有印象的东西。 比如?吹风机、香薰、腕表……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房间里,而那天晚上薛述说的语焉不?详,管家就一同收拾了全部?寄过来。 只剩最后两个?盒子?。 叶泊舟拆开,看到了八音盒。 薛述说得没错,仔细修复后,乍一眼,根本看不?到曾经摔坏过。 海面平整,小船也依旧精致。 他?把八音盒放回去,拿起最后一个?盒子?。 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他?打开。 是薛述送他?的生?日?礼物,那个?镶满蓝钻的手表。 叶泊舟把盒子?盖上。 快递员询问:“有东西破损吗?” 叶泊舟摇头?:“没有。” 快递员:“那本次服务结束,您签收后可以给个?五星好?评吗。” 叶泊舟:“好?。” 快递员:“我帮您把东西搬回家?” 叶泊舟后退一步,挡住门:“不?用。” 快递员也不?坚持,看他?不?需要,再?次表达感谢并要他?给五星好?评,就离开了。 叶泊舟把最后这个?箱子?搬回家。 薛述已经把前两个?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大致整理过。 礼盒整齐放好?,另一个?箱子?里一大半都是叶泊舟的衣服,他?分门别类挂在衣架上。 叶泊舟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过来,他?迎上来,接过去,放到桌上。 两人开始整理这些东西。 叶泊舟看同事?们送来的圣诞礼物,还有那些写着祝福的卡片。 卡片后面每个?人都写了名字,绝大部?分叶泊舟其实并不?记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向自己表达善意,之前他?总觉得自己不?需要,但现在,他?仔细看着那些字句,觉得自己在晒太阳,让他?暖洋洋的,心态很平和,更有力量去生?活。 他?全部?看完,小蚂蚁一样把这些东西搬运到书房,收到柜子?里。 薛述也把其他?东西都收拾好?了。 公寓本就不?大,现在多了这么?多东西,焕然一新。 他?的衣柜里多了很多衣服,他?的和薛述的混在一起,替代他?们拥抱在一起。 床头?有管家寄来、薛述常用的香薰,也有昨天他?们在家居店买来的扩香石,两者的味道截然相反,香薰是海水味道的木质香,扩香石则是柑橘香,两者混在一起,让叶泊舟想到泡在海水里的切开的橘子?。 昨天买来的玩偶洗过,现在挂在阳台上晾晒,毛绒小熊被夹住耳朵面朝太阳,等被晒得暖融融的,再?放到床上。 房间角落成为玩具角,放满他?们昨天买来的玩具。那个?从小孩手里拿来的玩具汽车就放在最前面。 叶泊舟从没想过,有天这个?公寓会变成这样。 薛述把最后两个?盒子?拿过来,打开。 把八音盒放到床头?,他?打开开关,小船开始航行,发?出静谧的海浪声。 叶泊舟的目光被吸引,放到八音盒上。 等八音盒停下,叶泊舟就伸手,旋上旋钮,让小船不?停航行。 第44章 腕上的手表沉甸甸的, 像一块石头压着。 叶泊舟垂眸看?,眼睛被刺到一样,飞快移开。 目光宛如牵着线的风筝, 在空中飘忽一阵, 风一歇, 就顺着线回到薛述身上。 对上薛述堪称温柔的视线。 薛述刚刚那些?话又在脑海中回旋。 叶泊舟不知道如何面?对此刻的温馨,别扭把手表摘下来?, 感受着手下微凉的触感,动作越来?越轻缓,最后仔细放回盒子里。 他故作不在意手表的冷酷样子,说:“等我确定了再带。” 薛述笑?笑?, 没?说什么。 叶泊舟看?着他的笑?容, 觉得脸热。 他想要逃避,可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实在不知道这个小公寓有什么地方能让自己?躲避。最后看?向房间角落里那些?堆着的玩具, 走过去,把玩具包装都拆开,摆弄那个从小孩手里拿到的最后一个可以?变身的玩具汽车。 薛述还坐在原地, 看?着角落里玩玩具的叶泊舟,目光越发温柔。 他觉得时间都变得悠长,长到可以?穿过一些?他都还没?完全看?清楚的岁月,把小时候的叶泊舟投射到他眼前。 晚饭前, 薛述的手机终于收到薛旭辉的电话。 手机充满电, 就放在床头, 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薛旭辉的信息,叶泊舟打开声音,所以?电话拨过来?时, 默认的手机铃声响彻房间,两个人同时看?向手机。 薛述谨记自己?是被叶泊舟锁起来?丧失主动权的人,担心自己?率先拿手机会让叶泊舟觉得自己?想和外?界联系,进而让他们安定的气氛消失。 所以?哪怕薛述才是那个离手机更近一点的,也?还是只是听着,没?有起身去拿。 叶泊舟确实因为薛述的毫无反应感觉到一丝丝的安心,可想到会是谁拨过来?的电话,心情怎么都松快不起来?。他循着铃声找到手机,看?着手机上薛旭辉的来?电通知,转头把手机塞给?薛述。 薛述接过手机。 叶泊舟走远一些?,不太想听薛述和薛旭辉父子间的对话。 但又知道他们会说起那颗蓝钻,给?上辈子薛述拍卖会拍下蓝钻行为找到一个合理并且与爱情无关的动机,这让他实在好奇,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薛述看?着他的背影,接通电话:“爸。” 薛旭辉正?在开保险柜,终于电话接通听到他的声音,纳闷:“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呢。给?你打电话也?不接,现在还要找你妈的珠宝。” 薛述张嘴要说话。 叶泊舟突然转过身,竖着手指对他比划,让他不要说。 皱着眉头,看?上去很凶。 薛述觉得很可爱,目光盯着他,问电话那头的薛旭辉:“我妈没?告诉你吗。” “她?让我来?问你。你们这两个月都背着我做什么,搞出这么多小秘密。” 薛旭辉警惕,“你没?做什么违法犯罪丧良心的事吧。” 薛述有片刻迟疑。 薛旭辉:“……” 两相沉默。 叶泊舟也?在沉默。 薛述辉开口?前,他没?想过,原来?薛述和薛旭辉的对话模式是这样的。 上辈子因为他的存在,薛述和薛旭辉的关系也?有些?僵硬,有他在的场合,所有人的对话很官方,大家都很默契的扮演自己?,迫使他也?必须当?一个敬业的演员,当?符合他身份的角色。有他在的场合,薛旭辉是严父,薛述是符合严父标注的有出息儿子,两人沟通不算多。 不过可能只是因为有他在,两个人不愿意在他面?前多说。就像薛旭辉生病时那样,自己?没?再在病房时,他们一家三个人会好好说话,等自己?推门进去,所有人都默契的噤声。 这辈子没?有自己?这个私生子存在,薛述是薛旭辉和爱人的独生子,自然关系更密切。 现在听薛述和薛旭辉像最平常父子一样说话,感觉…… 很奇怪。 薛述很奇怪。 薛旭辉很奇怪。 他们的相处很奇怪。 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奇怪。 自己?此刻居然还觉得他们奇怪最奇怪。 难道自己?还指望加入他们的对话,得到同样自然的关心和爱吗? 叶泊舟很难讲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总之并不算好,又涩又沉,像之前压着块铁块,压了太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生锈,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铁块丢掉了,可实际上那些?锈迹和他的血肉融在一起。 他艰难把这块陈年旧疴藏起来?,把注意力?转移到话题本身。 薛旭辉问薛述有没?有做违法犯纪丧良心的事,薛述为什么不立刻回答,而是在沉默? 薛述到底在迟疑什么?!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叶泊舟眉头皱得更紧,眼神带上催促。 薛述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动,心里柔软。 他终于回答对面?的薛旭辉:“我在谈恋爱。” 叶泊舟的动作愣在原地,表情空白。 薛旭辉敏锐:“那你刚刚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强迫人家了,你妈也?知道,还帮你瞒着?” 很合理的推断。 薛述否认时间点:“现在不是。” 之前是。 薛旭辉倒是没?想到他的重点在“现在”两字,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松了口?气。 他打开保险柜,找出那套首饰,拍照片发给?薛述,好奇:“那你怎么突然问起这套首饰?我先提前和你说,咱们家是有给?儿媳妇的家传手镯,但不是这套,这套是我送给?你妈的,不能传给?你媳妇。” 薛述收到照片,招呼叶泊舟来?看?。 叶泊舟反而有种胆怯,担心薛述说的是真的,也?担心薛旭辉会通过电话听到自己?的声音——虽然薛旭辉根本不认识他。可他依旧站在原地,不敢走过去。 薛述问:“你不是一直觉得项链的钻石太小了,想买颗更大的换上去。” 薛旭辉:“是,不过一直没?找到,怎么,你有什么消息吗?” 薛述只是问给?叶泊舟听的,现在得到薛旭辉的答案,还是看?叶泊舟,看?他有没?有听到。 叶泊舟僵在原地,宛如木偶。得到答案,依旧试图逃避。 薛述:“没?什么消息。” 薛旭辉:“你什么时候回来??下个月春节,带你恋人回来?一趟?” 薛述:“这要看?他愿不愿意。” 薛旭辉接受了这个答案,有点好奇他恋人到底是谁,怎么这样神神秘秘的。 薛述没?告诉他,他转而开始问赵从韵认不认识知不知道,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薛旭辉松了口?气,觉得被赵从韵知道并认可的人一定是个好孩子,叮嘱薛述好好对人家。 电话挂断。 叶泊舟终于磨磨唧唧走过来?。 薛述调出照片给?他看?。 是一套非常闪亮的、以?蓝钻为主的珠宝首饰,有一对耳环、手镯、戒指、项链。 薛述指着项链上那颗最大的钻告诉他:“这颗跟戒指上那颗差不多大,我爸一直想买一颗更大的,这些?年看?来?看?去,有些?克拉数虽然大,裁切工艺或者透明度不合适,所以?一直没?找到完全合心意的。他说他年轻时看?到过一颗,觉得应该很合适,但那颗被国外?私人卖家收藏,他找了很多人询问,可一直没?找到对方。” “拍卖会上那颗是什么样的?” 叶泊舟记得清清楚楚,张口?想要说话,告诉薛述那颗钻石的参数。 但嘴巴张开,意识到自己?要说出口?的话藏着什么言外?之意。 那是上辈子,距离现在五年后的时间,那颗钻石才会出现在拍卖场。而在此之前,那颗钻石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是三十年前的事。大概就是薛述口?中薛旭辉年轻时看?到的那颗。 如果自己?告诉薛述那是什么样的钻石,薛述去查,就能发现自己?说的那颗钻石近些?年根本没?有出现过,进而发现这些?猫腻。 而且薛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他和“他”混在一起,当?做同一个人,向自己?解释他买蓝钻的理由。 他当?然就是“他”,他的理由当?然是“他”的理由。 可…… 薛述不应该知道啊。 在薛述眼里,自己?应该是在为另一个人苦恼,而薛述的理由,不应该巧合到同时也?是另一个人的理由。 如果自己?就此开始相信薛述的理由,并把薛述的理由默认是“他”的理由,薛述也?一定会猜测出,他就是“他”。 但接下来?呢? 自己?要怎么告诉薛述其?他事情?自己?之前说了那么多次“他”已经死了,怎么圆回来??这辈子自己?跟薛述之前从来?都不认识,说的那些?话完全讲不通,自己?要怎么解释这么荒谬的事情。 叶泊舟闭嘴。 他也?不看?那套首饰了,从薛述身边走开,若无其?事圆自己?的漏洞:“大概就是裁切工艺和透明度不合适的那些?。这什么都说明不了,你是为了你妈妈买钻石,不代?表他也?是。” 薛述拉住他的手。 叶泊舟去掰:“放开我。” 薛述把他两个手一起拉住,无奈:“叶医生不能因为误会他买钻石是为了想要结婚,就默认我一定也?会结婚,在明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说那么多次我以?后会和别人结婚。” 叶泊舟愕然,本能反驳:“你才不喜欢我。” “因为你觉得他不喜欢你吗?” 第45章 周一开始工作。 实验室所有人都?发现, 一向朴素到没有私服、把?实验服焊在身上的叶泊舟,腕上多了块手表。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表,很精致, 镶满钻石, 闪闪发光, 在叶泊舟腕上,好?像飘在湖面上的一块冰。 看到这样?的改变, 大家很欣慰——这说明叶泊舟真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周末,开始享受生活,有了除最基础生存条件外的其他需求。 再仔细看,还有人在叶泊舟实验服前面的口袋里发现了自?己送给叶泊舟的圣诞礼物——是一支钢笔。 叶泊舟回来后没提起?那些?圣诞礼物, 也没用过, 他们默认叶泊舟并不喜欢也不会用,没觉得有什么。没想到又过去这么久, 叶泊舟反而拿出来, 开始使用。 这么明显的改变,让大家隐隐都?开始觉得,叶泊舟要开始拥抱新的生活了。 于是多观察了几?天。 发现那块手表一直在叶泊舟腕上, 他们送的礼物,也陆陆续续出现在叶泊舟身边。 比如这天有些?降温,叶泊舟没带之前的灰色围巾,而是带着一条很显眼?的红围巾。这个颜色和?叶泊舟的气质、长?相完全不符, 和?他现在的穿搭更?是完全不沾边, 但叶泊舟就是带着那条红围巾出现在实验室。 比如叶泊舟的笔记本写满, 没有再拿实验室统一的笔记本,而是开始用一个软皮、更?精致的笔记本。 比如这天叶泊舟拎着鼓囊囊的袋子过来,把?袋子放到茶水区的零食筐里, 说这些?零食大家可以随便吃。 种种迹象,让大家有一种叶泊舟终于愿意融入他们的满足感。 大家也能更?自?然的去关心叶泊舟,每天早上见?到叶泊舟,打一声招呼。 之前叶泊舟只会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现在,叶泊舟也开始和?他们说早上好?。 得到回馈,大家更?加热情。 所以这天,在看到叶泊舟臭着脸时,大家非常热心,纷纷来关心他,询问他怎么了。 叶泊舟还在学习怎么和?人相处,虽然依旧没太学会,可一直都?坚信自?己和?薛述的事情,只是他们两个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所以也不把?自?己的情绪对准除薛述外的其他人,面对这些?人的询问,很敷衍说没事。 同事看出他不太有精神,关心:“是生病了?最近是很冷,你要注意身体。” “还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啊?” 叶泊舟不太习惯被这么揣测,冷着脸想了一会儿,告诉他们:“和?……吵架了。” 他不知道怎么和?这些?人说起?薛述,含糊过去。 同事们却从他上周的询问里,自?动补上主语。 已知,之前叶泊舟周末没加班,要休息,还问了“怎么和?妻子相处”,说明叶泊舟恋爱了。 现在吵架,一定?也是和?对方。 叶泊舟现在的改变,也一定?是因?为对方。 他们乐于看到叶泊舟现在的样?子,所以对这段会让叶泊舟变得更?鲜活的恋情充满祝愿,希望这段感情能持续下?去,让叶泊舟一直都?鲜活快乐。 于是很热情的给现在因?为和?恋人吵架而生气的叶泊舟出主意:“没事,刚在一起?就是这样?的,吵吵闹闹,感情才更?深。” “对,你下?班回去和?他好?好?说说。昨天不还好?好?的吗,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 听到他们的安慰,叶泊舟脸色更?臭。 就是为了床头那点事吵的架。 这周他一直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比如薛述说买蓝钻的理由?很合理,这究竟能不能说明上辈子的薛述买钻石的理由?也是这样?,而薛述的婚约只是自?己的误会,如果真的是,那自?己上辈子和?薛述之间到底还有多少误会。 比如薛述怎么能如此丝滑的接受代入“他”的视角,又在代入“他”的视角后那么信誓旦旦表示“他”喜欢自?己,自?己以为的对方的婚约只是误会。明明之前薛述都?称呼“他”是那个死人,现在怎么却能用这么正常的态度说起?,甚至告诉自?己“他”喜欢自?己。前后反差太大,再加上那个梦,都?要让叶泊舟产生一些?……很荒诞的猜想。 想这些?花费他太多精力,让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因?为其他事产生情绪波动。 而且……薛述信誓旦旦说他的猜想是误会,又有蓝钻这件事作为有力证据,他怀疑自?己可能误会了很多事,心情微妙,不好?意思再和?薛述闹,开始很听话。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在吃柴通给开的那些?药。 好?多药。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要吃那么多。 饭前吃的饭后吃的,一天吃两次的一天吃三次的,营养补剂睡前吃的…… 那么多药,薛述掰出来,拿给他。 他虽然觉得柴通是个庸医,也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吃药,但薛述让他吃,他都?很配合。有些药很苦,可他都?没说一声,一口气都?吃掉了。 薛述还要严格遵医嘱,让他禁、yu。 他其实有些不满,可每次看到手表,想到薛述那些?话,就勉力忍耐。 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他想着不知道是不是误会的阴差阳错,被薛述照顾着,虽然有些?不满,但也还算平和?。 偏偏薛述还总要和?他接吻——可能是叶泊舟白天不在时,薛述有好?好?护理那两株槲寄生。一起?买来的向日葵已经枯萎了,叶泊舟不得不外卖订了其他花束,而新买来的花束也都?枯萎了,那两只被花店归为损耗品的槲寄生还活得好?好?的,生命力旺盛得让叶泊舟扼腕。 仗着挂在小夜灯上的槲寄生,薛述早晚都?要接吻。有时候让叶泊舟主动,更?多时候询问要不要接吻,然后不管叶泊舟说什么,都?会得到亲吻。 叶泊舟很想拒绝。 每次接吻,他都?会想做得更?多,薛述却从来不肯给他。 薛述不肯满足他,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提出要接吻? 他真想拒绝。 也是真的没办法拒绝。 槲寄生下?不能拒绝亲吻当然是很无力的理由?,究其根本,叶泊舟从花店挑选槲寄生时,就是抱着想要接吻的念头。 他知道。 他知道薛述大概也知道。 所以虽然现在不想和?薛述接吻,可因?为之前升起?过这样?的念头,就像是被抓住了把?柄,只能被薛述玩弄,给予薛述想要的亲吻。 这么几?天都?是这样?,今天早上当然也是如此。 他忘了薛述有没有问过他,反正他没拒绝,理所当然又习以为常的就亲到一起?去了。 被窝闷热,他几?乎要化开,觉得自?己瘫软无力,所有的一切都?是软的。 和?薛述接吻的嘴唇很软,自?己的身体很软,被褥很软,手心下?薛述胸口的肌肉也软。 而唯一不软的地方。 抵在自?己腿根。 叶泊舟被那温度和?与所有柔软不同的触感戳得脸热,所有的一切都?很热,空气变得粘稠,让他每一口呼吸都?越发艰难。 喘不上气,嘴唇微张胡乱吞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都?吞了什么,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带着薛述的味道,自?己也是。 他脑子糊里糊涂的什么都?无法思考,只剩这具完全沾上薛述气味的身体,被薛述带动,渐渐的,渴求占据上风,燎原之势席卷他。 他嗓子很哑,小声提醒薛述:“我现在有……了。” 之前很多次薛述拒绝他的原因?就是他身体太差都?没反应,可现在他已经好?起?来了,只是感受到薛述,就已经跟着激动起?来,薛述也没理由?再拒绝了吧。 薛述感觉到了,应:“嗯。” 带着笑?意,夸:“真厉害。” 叶泊舟想要的不是这轻飘飘的夸奖,而是货真价实的奖励,往他身上贴,仰头看他。 这么几?天好?好?吃饭早睡早起?,再加上药物调理和?禁、yu,气色养回来一些?,小脸白生生的,一片雪白上漆黑的眼?珠和?殷红的嘴唇,带着湿漉漉的水潮,像冬日的雪,被盛在琉璃瓶里捂了一冬,化开。从被窝里钻出来,带着自?己身上的味道,被窝下?睡衣散开露出同样?白皙柔软的皮肤,看上去满是色yu。 薛述有被诱惑到,那点睡醒后自?然的身体反应更?加明显。 自?制力失控,他捏着叶泊舟的下?巴,把?叶泊舟的舌尖挑出来,肆意品尝。 就这么互相追逐、安抚,最后完全叠在一起?。 叶泊舟觉得自?己的腿现在非常多余,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才好?,在被窝下?、薛述身上乱摆乱放很久,还是找不到最舒服的位置。他有点焦躁,力气大得要把?被子踢开,从嗓子眼?挤出难受的哼声。 最后被薛述捞着,挂在自?己腿上,这才叉着腿,完全契合了。 叶泊舟觉得,是薛述有生理反ying在先?,又是薛述一定?要亲,惹自?己动念,现在不管是处理薛述惹出的麻烦,还是给予自?己这一周都?非常听话的奖励,薛述都?应该帮自?己。 所以一边和?薛述接吻,一边要薛述帮自?己。 薛述一开始不同意,理由?多种多样?,一会儿说医嘱,一会儿说叶泊舟今天还要去工作现在时间不早了……被叶泊舟一一反驳后,还是有些?犹豫。 第46章 郑多闻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回?头?去看叶泊舟的表情,重?新确定答案。 叶泊舟已经站在门口准备开门了,他微微垂头?, 郑多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实在看不?清叶泊舟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又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只好揣着这点疑惑,回?家了。 几乎和他同时, 叶泊舟开锁,拎着午饭推开家门。 和郑多闻前?后脚的时间,薛述还在客厅,听到声音朝门口看过来。 叶泊舟进来这么?快, 正?常人应该都会担心他刚刚在走廊撞见郑多闻, 或者已经看到郑多闻在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 但薛述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看到是他, 迎上来, 似乎毫不?担心他会看到郑多闻,甚至也?不?担心他听到自己与郑多闻的对话,语气一如往常, 说:“回?来了。” 叶泊舟没回?答,把午饭放到桌上,脱下羽绒服挂起来。 动作间,口袋里根本没动过的饼干掉下来。 饼干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音。 叶泊舟确定薛述能听到, 去看薛述, 目光顺着薛述的视线看到自己脚下的饼干。 他什么?都没做,等薛述的反应。 薛述走过来,捡起饼干, 无奈:“怎么?没吃?” 叶泊舟看他手里的饼干:“不?想。” 不?想就不?想吧,薛述叹了口气。 叶泊舟等他说些什么?。 一如早上在实验室,他其实在等薛述,等薛述来表达关?心,催促自己,强制要求自己一定要吃早饭,如果不?吃早饭也?一定要吃点饼干垫肚子。 现?在也?是一样,他在等薛述教训他的不?听话。 但薛述什么?都没说,把饼干放下,就走过来,说:“吃午饭吧。” 叶泊舟看向被他放到一边的饼干。 自己没吃饭,薛述只是给自己塞饼干。自己没吃饼干,薛述也?什么?都没说。 那就说明,自己可以不?用吃。 薛述本来也?没想管自己。 午饭也?不?要吃了。 反正?自己回?来,也?只是那个想要怄气的小?人被责任心很强的小?人打倒,不?得不?为了薛述能吃上午饭,才?回?来的。 其实自己不?回?来也?没关?系。 因为薛述根本没有那么?孤立无援,他只要想,就能自己打开门出去,或者打电话让任何人来帮忙。 同理。 只要薛述想,早上他也?大可以打开门追上自己,或者打电话催促自己吃饭。 但薛述什么?都没做。 所以,向郑多闻追问自己的情况什么?都代表不?了,毕竟薛述知道后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薛述根本没打算改变自己。 薛述根本也?不?在意自己。 叶泊舟转身要走。 薛述把午饭拿出来放好,看到叶泊舟的背影,他追上去,拉住叶泊舟的手:“现?在去哪儿?吃饭了。” 叶泊舟想要甩开他的手。 他不?想和薛述吵架,今天早上的反复思考、期待并落空、犹豫,已经花费他太多力?气,让他觉得这很长一段时间的配合,也?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他觉得很没意思,告诉薛述:“我不?吃。” 薛述不?放,提醒:“早上就没吃。” 叶泊舟旋身来掰薛述的手:“我不?想吃。” 但这么?久,他从来没掰开过薛述拉着他的手,即使掰开,也?很快又会被拉住。 这次也?是一样,刚挣出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又被薛述拉住手腕。 薛述没办法,问:“怎么?了,还在因为早上的事生气?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叶泊舟不?想薛述给他道歉。 因为薛述不?喜欢他是正?常的,不?想管他也?是正?常的,薛述本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让他感觉到不?满足也?是很正?常的。是他喜欢薛述,想要得到更多,才?会因为没得到而生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怎么?样,没道理让薛述来说抱歉。 最重?要的是,薛述也?没有想过做出改变,既然没有改变,更不?用道歉。 想来想去,叶泊舟只会怪到自己头?上。 怪自己出现?在薛述生活里,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怪自己不?够坚定,把上辈子的薛述捏造成“他”,结果自己也?分不?清上辈子的薛述和这辈子的薛述,总把从上辈子就一直积攒下来的期待投射到现?在这个薛述身上。 怪自己不?够洒脱,情绪化,让薛述费心,又要怪薛述做得不?够好。 他不想和薛述说话,拉扯,挣扎:“放开。” 薛述:“你要吃饭,不?然胃不?舒服。” 叶泊舟:“我不吃,你放开我。” 薛述真的放开,站在原地。 叶泊舟却在失去薛述的力?之后,因为惯性?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门口。 明明只是很短的一步路,叶泊舟却觉得自己像是垂在悬崖边被薛述放开,整个人向崖底坠落,被失重?感席卷。 叶泊舟有点眩晕,在原地站定。 薛述在跟他说话:“对你来说,我真的就只有这点价值?” 当然不?是。 叶泊舟想要的越来越多,可不?知道薛述还会给自己多少?,毕竟现?在连这个薛述都不?肯给他了。或许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想要的太多,所以自己不?满足,薛述也?为难。 他不?想再勉强薛述,等这阵眩晕感消散一些,按上门把手,要走。 薛述已经贴了上来,一手按住他在门把手上的手,一手捏住他的腰。 下一秒,手被薛述一把捏住,举上头?顶扣在门板上,薛述的手也?钻进衣服底下。 薛述再次妥协。 叶泊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种索然无味的感觉,让他都无法产生反应。 他不?想要了。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自己在强迫薛述,薛述根本不?想,即使早上那样,也?都是男人正?常生理现?象,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薛述对他没有要求,也?没有需求。只是被动的和他纠缠在一起,被他折磨。 薛述摸了一会儿,依旧什么?都没有。 因为叶泊舟不?吃饭而生出的情绪波动,进一步扩散。 薛述没再说无用的劝阻的话,也?没再问叶泊舟现?在怎么?办,径直往后。 有点凉,叶泊舟绷紧肌肉,空着的手往后,抓薛述的手腕:“你……” 薛述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问:“我什么??” 嘴上这么?问,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他的手带着叶泊舟的手,动作间,叶泊舟腕上那枚手表擦过皮肤,微凉的触感让他肌肉紧绷,下一刻还是被薛述得逞,被迫松软、谄媚。甚至在不?知道那一刻,因为过大的幅度,手表会紧紧贴在肉上,硌得叶泊舟身体酸软,浑身发颤。 他终于还是握不?住,手指松开,无力?的撑在门上,维持平衡。 但腿也?酸软无力?,根本站不?住,要顺着门板往下滑。 这下重?心只剩下薛述了。 他颤得更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发黑浑身无力?,被薛述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薛述洗了手,拿毛巾给他擦手,再喂他吃饭。 叶泊舟意识模糊,没有挣扎的余地,吃了一点。 那种眼前?发黑的眩晕感逐渐褪去。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的眩晕不?是因为生气,只是没吃早饭导致的低血糖。 人真的很奇怪。 他前?些年应该有很充足的应对低血糖的经验。可不?过好好生活了这么?几天,就忘了低血糖的感觉。 薛述什么?都不?用做,就把他变得面?目全非。 但薛述根本不?管他会是什么?样。 叶泊舟抬眼,看正?在给自己喂饭的薛述。 薛述的动作很仔细,脸上的表情有点冷。 结合刚刚的行为,薛述的表现?堪称纵容。他不?吃饭没关?系,中午再稍微闹一下,薛述早上不?肯给的,也?轻易给了。好像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薛述不?舍得不?满足他。 但叶泊舟内心的深渊却一直咆哮,被丢进去这么?多欲望,那么?多肢体纠缠时另一个人的温暖,依旧不?满足,依旧躁动不?安,觉得吃掉的只是一个有着薛述长相的虚影,没有薛述真实的感情、也?没有真心,只是薛述用来敷衍自己身体的产物。 毕竟上辈子就是这样。 上辈子薛述对他更纵容。 小?时候就很纵容,任由他黏人、挑食、玩玩具不?做作业,不?去上兴趣班。成年后对他更纵容,不?回?家没关?系,挂科没关?系,喜欢男人没关?系,喝酒没关?系,当纨绔子弟也?没关?系。 薛述甚至纵容到助纣为虐的地步。 他成绩不?好是老师的责任,他玩玩具不?做作业是阿姨没有好好引导,不?回?家是家里气氛尴尬冰冷,喜欢男人就砸钱让对方哄自己开心…… 薛述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好听话,而是用一年又一年的行为,让他觉得,薛述真的在保护他,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人很容易意识到说出口的话可能是谎言,却很难对这种日复一日无条件的纵容、对他所有选择的包容和尊重?行为提起警惕。 更何况,薛述从来不?说,只是一直在做。 叶泊舟自己给薛述找理由,觉得是自己身份尴尬,觉得是薛述性?格如此?。那么?多理由,一条条佐证,薛述其实很在意自己。 第47章 薛述被叶泊舟说出的话?刺到。 可这种时候, 他还是会想到梦里那个很会装乖的叶泊舟,从而产生巨大的困惑和怜惜,想知?道叶泊舟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能是为什么?想要追溯现在的叶泊舟, 只能从那些自己?并不完全清楚的模糊梦境里寻找答案。 在已知?的故事里, 叶泊舟不会这样。 可在自己?还不清楚的、将来会发?生的故事里, “他”绝大概率会死。 死于叶泊舟未完成研究的基因病症。 而在“他”死后,叶泊舟会怎么样呢。 叶泊舟的生活轨迹发?生巨大变化, 最?终变成现在这样。 于是薛述的怒火一点点被怜惜和酸涩吞噬,最?终消失殆尽。 他想,自己?不应该和这样的叶泊舟赌气?。 薛述依旧觉得,在叶泊舟不肯相信自己?喜欢的情况下, 再三重?复自己?的心意显得很可笑。 可他更不想失去叶泊舟。 所以?, 哪怕知?道现在叶泊舟不肯相信,也还是开口告诉叶泊舟。 “我不敢和你生气?, 不敢和你大声说话?, 怕你情绪失控,怕一个没?看住你就不在了。” 薛述直勾勾看着叶泊舟,语气?里没?有谴责没?有抱怨, 只是平静判断,“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不把我放在眼里。” 叶泊舟被他看得心脏发?酸,眼睛也开始发?热, 他担心自己?会狼狈掉眼泪, 所以?移开视线, 哑声:“你才不喜欢我。” 果然又是这个回答。 薛述也不想再反复证明,干脆沉默,看叶泊舟。 之?前每次吵架的最?终结局, 都是叶泊舟被薛述说服,短暂相信薛述的喜欢,消停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会很乖,很听话?,让做什么都很配合,配合得薛述也开始相信他的改变,越发?放心,直到下一次叶泊舟再质疑薛述的喜欢,再次发?生争吵。 但?这次不一样。 没?人接着玩这个吵架循环游戏了。 空气?寂静,气?氛逐渐变得冰冷、陌生。 叶泊舟后退,转身:“我去实验室。” 这一次,从薛述怀里退出来,转身,拉开距离。 薛述都没?再拉住他。 叶泊舟没?有遇到任何阻挠,如愿走出房门。 他关上门,靠在门外墙壁上,失去力气?般站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掉眼泪了,可现在离开薛述,他所有情绪也跟着抽离,被留在房间里,而一墙之?隔的房间外,只剩一具空白的躯壳,连哭都哭不出来。 所以?站一会儿,还是去实验室,继续上午的实验。 再过?半个月就是春节,实验室会放假,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忙着继续实验,忙着开会、总结本?季度本?年的工作成果。叶泊舟到实验室时,同事们?基本?上都在,他实在没?有精神去关注其他任何东西,行尸走肉般忙自己?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郑多闻姗姗来迟。 郑多闻注意到叶泊舟格外冷凝的表情,觉得叶泊舟好像在生气?。不过?早上叶泊舟也是这个状态,却还是在中午看到他和房间里那个人对话?时,告诉他对方想要什么就给对方买什么。 郑多闻判断叶泊舟并没?有非常生气?,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不理解的、恋人间的小情趣罢了。所以?现在看到叶泊舟,小心凑上来,汇报工作般告诉他:“我买了槲寄生,已经送到你家门口了。” 他感?觉叶泊舟的动?作好像停滞一下。可叶泊舟总体表现得好像根本?没?听到他在说话?,面无表情接着做实验,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让他怀疑那一刻的停滞只是自己?的错觉。 郑多闻没?再打扰叶泊舟,识趣离开了。 在他走后,叶泊舟停下动?作,深呼吸。 他不想在这里。没?有薛述,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嘈杂无序,让他感?到厌恶。 可见到薛述……似乎也不会好一点。 下午开会,之?前这种会虽然也会邀请叶泊舟,但?所有人默认叶泊舟第一个汇总工作进度并安排接下来的任务,之?后叶泊舟就可以?离开会议,不必为实验室外的事情浪费太多时间。但?这一次,叶泊舟一言不发?,垂眸,坐在桌尾听了整场会议。 叶泊舟只是在逃避。 他不喜欢这里,可不知?道回去后,要怎么面对薛述。 他怕薛述生气?,更怕薛述一点都不生气?。 就像上辈子。 自己?因为男明星的事和薛述大吵一架,再相遇,薛述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那种态度,总能让叶泊舟越发?确定,自己就是个不值得上心的小玩意。自己做的所有的一切,对薛述来说,就是丢在大海里的石子,整个丢下去,也只有一声响和一圈涟漪,这样的波动?实在微弱,声音会被海浪声压住,涟漪也会很快因为永不停息的海浪消失。他永远无法在薛述生活里留下痕迹,所以?每一次见面,薛述的态度永远都不会变,和他之前也永远隔着距离。 再想逃避,会议也还是结束了。 叶泊舟回家。 走到门口,发?现门口旁边放着个纸袋,纸袋里是用红丝带系着的两枝槲寄生。 郑多闻中午买来放在家门口的,薛述没?拿进去。 是不知?道郑多闻已经买了放在门口。 还是,薛述已经离开了? 想到这个可能,叶泊舟的手都开始颤,他胡乱摸索口袋,这才发?现,自己?中午走得太急,没?带钥匙。 现在,他就站在门口,只要伸手敲门,如果薛述在家里,就能听到声音,来给他开门。 可见到薛述,要说什么? …… 而如果,薛述已经不在了呢? 叶泊舟把手放回口袋里。 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他攥紧手指,靠在门口墙壁上,不敢动?作,怕发?出声音被薛述发?现,更怕房间里已经没?有薛述了。 他脑子里很乱,好像是空的,又好像一直在想薛述,想中午他们?的争执,也在想上辈子。 上辈子他二?十二?三岁那段时间,非常煎熬。 其实从十八岁薛旭辉生病后,他的世界就开始变了个样子。但?当时他还天真的对未来有一些期待,以?为他起码还有薛述。 可事情一点都没?因为他天真的期待好起来。 二?十三岁时,薛旭辉已经去世,他确定薛旭辉对自己?的忽视,也经历了薛述往他身边送人,他因此怀疑薛述把自己?当小玩意的事。 很痛苦。 如果说薛旭辉的去世只是截断他和薛家的大部分联系,让他不再期待根本?没?有存在过?的父爱母爱。那和薛述有关的怀疑,就是剪断他全部的、对亲密关系的笃定和向往。 即使后来醉酒和薛述再见面,重?新产生交流,可因为争执产生的隔阂依旧存在,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和薛述的变化。不仅是渐行渐远的距离,还有在自己?心中,对薛述之?前与自己?相处时展现出来的关心、包容的全面质疑。 他知?道薛述本?性倨傲冷漠,只是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对薛述来说算是特例。所以?哪怕到那时候,在质疑薛述对自己?的关心时,也知?道,那本?来就是薛述会做出来的事。 因为知?道,所以?先于难过?产生的,是孤独。 他不是薛述的特例,只是众多小玩意中的一个。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全世界只有他,是一个人,没?有任何归宿。 他试图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比如真的去恋爱。 但?失败了。 因为开始质疑薛述,他开始质疑全世界所有的感?情,并在质疑那些感?情时,想到薛述。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反复刨根问底追究,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一切都应该怪自己?的身份。 如果他不是私生子,而是薛述的亲弟弟,薛旭辉和赵从韵的亲生儿子,他和薛述、薛旭辉、赵从韵,不会是现在这样。甚至如果他真的和薛家毫无关系,他的生活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可成为薛述亲生弟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他只好反复幻想另一种可能,推测如果自己?真的和薛家毫无关系,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他做了很多事,给自己?做很多心理准备,终于有一天,想,不如真的试一试。 自己?剥离薛家私生子的身份,离开这个用金钱堆出来的孤独的阶级。把人生拉到最?开始,剔除道路上薛家的干扰,开始一种全新的、陌生的生活。 他更加仔细、严密的推测那种全新生活的展开方式。 叶秋珊还是会为了爱情出国,即使没?有薛家,也不会带上他这个拖油瓶,大概会把他丢掉。没?有薛家接手,他会被送往孤儿院,孤儿院的生活也不会太差,他或许会在孤儿院认识一两个同样无父无母的孤儿朋友,跟朋友们?一起长大,去孤儿院附近的公立学校念书,没?有特别好的教育资源也没?有聪明天资,他会读一个差不多的大学,或者高?中就辍学工作。 在那个轨道里,二?十三岁的孤儿叶泊舟,应该已经毕业开始工作了。 所以?他回到那个自己?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回到六岁时跟着叶秋珊住的片区,开始找工作。 孤儿叶泊舟只读了差不多的大学,甚至可能是高?中辍学状态,当然没?办法进入薛家的集团。而他国外的大学经历只是给纨绔二?世祖学历镀金用,艺术史?的专业实用性太低,除去身份加持,他根本?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所以?干脆隐瞒国外留学经历,去找那些对学历没?什么要求的公司投简历。投了很多,后来进入一家设计公司做外包。 那时候他银行卡里躺着好多钱,每天的利息都比在设计公司当外包的月工资还高?。但?就是想不用薛家的钱,真把自己?当和薛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孤儿,过?自己?的人生。 第48章 叶泊舟回头。 房间里没开灯, 薛述站在?玄关,表情冷淡。 叶泊舟鼻子发酸,他撑着眼皮, 偏过头, 忍住掉眼泪的本能冲动, 把眼泪憋回去?,这才转回来, 迈进房间。 薛述在?等?他说话。 但叶泊舟不?知道现在?要说什么,他实在?缺少和薛述和平对?话的经验。 唯一熟练的…… 他看?薛述:“我们上床吧。” 一下午就等?到这么一句话,薛述彻底无话可说。 也不?是生气?,他很难对?叶泊舟本人生气?, 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对?叶泊舟, 更多的是对?自己。 他点头:“好。” 没有主动,也没有拒绝。 槲寄生还在?门口放着, 叶泊舟没勇气?拿回来, 拥着薛述往家里退,关上房门。 叶泊舟想要薛述亲他。 可薛述只是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做, 眼睛微微垂着,被深邃眉骨遮住,一片黑暗里叶泊舟都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叶泊舟不?知道此刻心?里涌动着的情绪到底该如何定义。从遇到薛述开始, 他总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到底是什么心?情, 只是越发急切,推搡着薛述,撞到玄关的柜子上。 动作急促、粗糙, 在?狭窄的玄关,脚抵着薛述的脚,站都站不?稳,完全贴在?薛述身上,脸埋在?薛述肩膀上,因为?薛述撞到柜子不?再后退,他因为?惯性往前,鼻尖撞到薛述的锁骨,开始泛酸。 他想要移开,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抬头,只嗅着薛述身上那点若有似无的薛述的味道,把脸埋得更深,眼角溢出眼泪。 忍住,不?要哭。 为?什么总在?薛述面前哭,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叶泊舟停住动作,想要深呼吸压下这些冲动。 手铺在?薛述胸口,能感觉到手心?里薛述的心?跳。 薛述的心?跳很慢,一下下有力的撞着他的手心?。 可他的心?跳很快,没有章法,让他心?脏和胸骨都是疼的。 房间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但紧贴在?一起的姿势,让他能够感觉到,薛述察觉到自己在?哭,微微偏头看?过来。 不?要被发现。 他们的相处已经足够奇怪,不?要再被薛述发现自己在?哭了,自己到底要怎么解释自己的眼泪。 叶泊舟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同时?为?了伪装自己的闪躲,贴在?薛述身上的手也继续动作。 却还是被薛述看?穿,圈住腰。 胳膊环过腰间,放在?那里,隔着衣服传来热度。 叶泊舟的眼泪被这点热度蒸得沸腾,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到薛述肩膀上,浸透衣服,已经没了从眼眶滑落时?滚烫的温度,而是潮湿凉意,熨着薛述的体温,重新贴回他脸上。 薛述听着耳边变调的呼吸声,叹气?,用脸颊贴上他的,湿津津的脸颊毫无阻隔完全贴在?皮肤上,那点眼泪的湿度把薛述的心?脏泡得酸胀无力。顺着眼泪一点点寻觅,往上,再往上。最后用嘴唇贴上他的眼角,吮去?眼泪,问:“你哭什么?”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上辈子他都不?在?薛述面前哭,不?知道怎么现在?一直在?哭。 他没法解释,要躲开薛述的嘴唇。 可玄关空间太小了,他又被薛述圈在?怀里,没躲开,反而被薛述重新拉回来,撞到薛述脖颈上,感觉到薛述的温度,还有脉搏有力的跳动。 舌尖还残留着叶泊舟眼泪的味道,苦涩滚烫。 让薛述没办法对?现在?的叶泊舟说重话,就连语气?凶一点都做不?到。 只好放软语气?,再次询问:“叶泊舟,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叶泊舟只有一个?答案。 他想要薛述很爱自己。 说不?出口。 也觉得自己说出口也得不?到。 所以不?想说,只退而求其次,要自己能得到的。 他抽抽鼻子,呜咽:“上床。” 薛述连叹气?都不?叹了,得到答案,把他抱起来,径直往房间走去?。 太仓促,都来不?及开灯。 房间昏暗,叶泊舟不?知道薛述是怎么在?这么暗的地方待一天?的。 他觉得薛述和这个?环境也不?融洽,就像他上辈子那个?小房子,他再喜欢,也和薛述格格不?入。这里没人知道薛述的身份,没有薛述认识的人,房间那么小,家具那么简陋,没人照顾薛述,除了薛述外,只有一个?不?被薛述喜欢的自己。 薛述不应该在这里停留太久。 叶泊舟哭得很难过。 薛述不?知道他哭得这么难过、身体也没反应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坚持做这种事。但和叶泊舟就此相关的对话进行太多次,他不?想再无用功的询问,继续动作。 剥去叶泊舟的衣服,把人丢到床上。 顺着纤细小腿,他摸到叶泊舟脚踝的袜子,还有脚上的鞋,要一起脱掉。 叶泊舟注意到他的动作,把脚移开,胡乱蹬掉脚上的鞋。 落在?地上,沉闷的一声响。 手里,叶泊舟的脚踝纤细一握,骨骼很细,薄薄的一层皮肉,因为?胡乱蹬踹的动作,跟腱凸起,太瘦,哪怕隔着棉袜,也像匕首一样割着薛述的虎口。 薛述握紧,摸到袜子。 叶泊舟呜呜咽咽,期待薛述亲密的动作,所以对?薛述的一举一动格外在?意,感觉到薛述手指的动作,抗拒:“不?要!” 薛述到底在?干什么啊!不?和自己上床,不?和自己接吻,动作这么敷衍,却和自己的鞋袜较劲。 叶泊舟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薛述,薛述既然不?喜欢他不?在?意他,就应该一直高高在?上,当那个?让他追不?上的薛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躲开。 薛述的手停在?原地,因为?叶泊舟再三拒绝,感到荒诞。 总是这样,口是心?非,一边要,一边又再三拒绝自己。 房间黑暗,他看?不?到叶泊舟的样子,只感觉到自己在?因为?叶泊舟的拒绝,变成另一种不?理智的陌生样子。 他不?想再识趣的因为?叶泊舟的拒绝就放弃,伸手握住叶泊舟的脚踝。 太瘦了,就连挣扎都很无力,在?薛述手里蹬了几下,还是被脱掉脚上的棉袜。 叶泊舟甚至都来不?及再做多余的挣扎,薛述的手就已经顺着他的脚踝,往上。 叶泊舟的哭腔开始变得沉闷、急促,甚至无法呼吸般抽噎。 他像是薛述在?家具店买来的洋娃娃玩具,被薛述玩弄。 剥来一层又一层的布料,摊平在?床上,摆弄着四肢。 叶泊舟都不?知道自己能被掰成这样。 腿放到肩膀上,随着动作一点点往下滑,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只剩下脚还搭在?上面,也因为?动作,摇摇欲坠随时?会掉下来。 房间依旧光线暗淡,但人体的习惯性过于强大,在?黑暗里这么久,也能看?清一点东西?。 薛述能看?到叶泊舟白皙的皮肤,还有现在?肩膀上不?停摇晃着的脚背,单薄,仿佛飘在?海面上的白冰块。 想到叶泊舟的拒绝,再看?现在?失去?力气?任由自己摆弄的叶泊舟,内心?空洞又满足,抱着一种幼稚的报复感,他想让叶泊舟尝试自己非要做他不?让做事情的滋味。 所以整个?握住,偏头亲了一下。 叶泊舟只觉得脚背被柔软微凉的东西?贴了一下,这种感觉过于陌生,他一时?没意识到是什么,只是恍惚、错愕。 眼里满是水汽,被狠撞一下,凝结成滴,淌下来。眼前清晰起来,这才看?清脚背上刚刚那点柔软是什么。 当即就失去?全部控制力,非常狼狈。 薛述将他的狼狈和震颤尽收眼底,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却因为?他的狼狈,油然生出满足感,想要再次尝试。 叶泊舟绷着脚背蜷着脚趾要躲。 可身体没有一点力气?,烂泥一样软塌塌的,还是被薛述抓住,又亲了一口。 跟着贴在?脚背上的吻一起的,是叶泊舟止不?住往下滑的眼泪。 他真的受够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之前会觉得,这个?薛述可能是上辈子的薛述。 根本不?可能,上辈子的薛述才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太崩溃,硬是踩着薛述的肩膀,抽身。 房间里暖气?太足,又因为?颠簸运动,太热,他出了汗,身上汗津津的,离开薛述的温度,反而感觉到寒意。 他厌恶这个?接受不?了离开薛述后不?习惯寒冷的自己,换了姿势,跪坐在?床上,重新贴回薛述身上,用手心?去?擦薛述的嘴唇。 薛述想要叶泊舟感受自己的滋味,但看?叶泊舟反应这么大,又觉得心?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擦的,躲,无奈:“好了。” 叶泊舟总觉得擦不?干净,着急,薛述这么一躲,脑子里那片理智的废墟越发崩塌成碎末。他无法思考,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擦,想不?到,干脆用嘴唇贴上去?,小兽一样,用舌头和嘴唇反复舔舐。 他尝到了咸涩的苦味,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眼泪顺着淌到嘴角。 真的太苦,他不?想薛述尝到什么,想自己把这点眼泪全部吞下去?。可他的眼泪太多,抿着薛述的嘴唇,还是会尝到,他只能越发深入,要把这些味道全部从薛述口腔里卷出去?。 第49章 外面?果然在下?雨, 小?区路灯的照射下?,雨滴串珠一样往下?坠,落在地上?, 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郑多闻开着他刚保养好的车回来。这是他工作后家里送的车, 不过他不常开, 是马上?要春节了,爸妈想?过年开他的车走?亲戚, 他才把车送去?保养,重新?加满油。 他有停车位,不过今天在下?雨,他想?把车停在楼上?, 用雨水洗车。 这么犹豫着, 就在楼下?看到叶泊舟和叶泊舟身边的人,停下?车打招呼:“叶博士。” 他多看了两眼叶泊舟身边的人, 虽然他隔着门和这个人交流很多次叶泊舟的情况了, 但?真的见到对方,这才是第二次。 正在等港口负责人派的车的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看向他。 郑多闻被他俩的目光弄得茫然。 叶泊舟开口:“车借我用一下?。” 郑多闻不知道叶泊舟这么晚借车干嘛,但?服从性很高, 听到叶泊舟说了,就从车里下?来,站到一边,看叶泊舟和薛述上?了车。 再等人派车来接很浪费时?间, 现在有了车, 他们开车过去?。 薛述拨通负责人的电话, 一边驱车前往,一边听对方和他详细讲述事?故经过。 他听着,余光往叶泊舟身上?飘。 叶泊舟没有丝毫挣扎就跟上?他, 还帮他借车。 是个与和他吵架时?截然不同的叶泊舟,却好像,对方就应该这样。 a市很大?,好在研究所离港口不远,半小?时?的车程。 他们到的时?候,雨更大?了,海岸温差大?,风声凛冽,雨滴被风裹挟着,力道极大?,扑打在车窗上?。 薛述把车停下?,负责人已经在车外等候了,薛述没有马上?下?去?,而是调整空调温度,转过头叮嘱叶泊舟:“外面?冷,你留在车上?。” 港口已经进入最高应急响应状态,所有应急救援力量集合待命,人来人往。 叶泊舟看着眼前的场景,没说话。 薛述下?车,接过车外工作人员的伞和对讲机,撑开伞,大?步往前走?,一边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一边偏头叮嘱工作人员:“你就在这儿,看着他。” 工作人员茫然,但?下?意?识点头应下?:“好的。” 要求很出乎意?料,他虽然应下?,可依然不理解,一时?没动,被薛述看了眼,才反应过来,连忙退回车旁。 雨太大?,他看不清车里的环境,只隐隐觉得车里的人好像看了眼自己。 叶泊舟扫了眼站在车旁的人,很快移开视线,接着去?看薛述。 薛述走?得太快,背影越来越小?,被雨滴织就的朦胧滤镜拉得模糊,叶泊舟开始看不清晰。 他追着薛述的身影,直起腰往前探。 后腰酸痛。 车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加上?薛述给穿的厚厚衣物和围巾,让他感觉到热。 薛述越来越远,可薛述留在他身上?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叶泊舟下?车。 刚打开车门,风就裹着雨滴扑过来,打在他身上?、脸上?。 工作人员连忙迎上?来,给他撑伞,态度很客气:“您有什么需要的?小?薛总说外面?太冷,让您在车里等一会儿。” 小?薛总…… 叶泊舟因为这个称呼,有片刻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薛述。 上?辈子薛旭辉因病早早放权,薛述太早接手公司业务,早早就成了薛总,扛起重任。 这辈子薛旭辉还在,薛述是小?薛总,才没那么忙,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叶泊舟从未如此具象感知到,薛述人生?轨迹的变化。 现在没有沾满雨滴的车窗阻隔,只剩下?无边雨幕,他还是看不到薛述。 叶泊舟追着薛述的脚步走?了两步。 工作人员撑伞跟在他身后。已经很尽力把伞撑在他头顶了,可海边有风,雨斜着刮到叶泊舟身上?,飞快打湿了他的裤脚。 薛述走?得太快,越来越远,他追不上?,也看不到。 刚刚能?和薛述步调一致,不过是薛述愿意?,现在薛述不愿意?,自己就追不上?。 叶泊舟只好在原地站定。 工作人员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提醒:“这边风大?,不如往那边走?走?。” 叶泊舟没说什么。 工作人员试探着往有遮挡的地方移动,叶泊舟一开始没动。 工作人员重新?退回他身边,有些为难:“那您回车上??小?薛总看到您这样,会怪我办事?不利。” 自己和薛述的事?,没必要为难其他人。 这次,叶泊舟往工作人员刚刚移动的方向走去?。 工作人员连忙带路,带他去?附近的仓库避雨。 港口太大?,即使?是附近,也有些远。 叶泊舟机械放空自己,跟着工作人员往前走?。 因为最高应急响应状态,港口灯光明亮,配合着恶劣天气,让他看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大滴的雨被风刮着,斜斜扑打在建筑物、人、地上?,而小?滴的雨,卷在风里,被吹成雾气。 有那么一瞬间,叶泊舟想到自己的梦境。 不是最近的、被薛述牵着往反方向走、尽头鸟语花香的梦。 而是一开始迷雾弥漫,看不到薛述,只能?拼命追赶的梦。 他一时?恍惚,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只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儿。 一辆摆渡车经过,速度很快,车身冲破雨幕,车灯穿透地面?那层薄雾。 叶泊舟骤然回神?,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 车辆从他们身边经过,车轮卷起地面?的雨滴,四处飞溅。 工作人员往叶泊舟身旁移动,挡住飞溅的雨水。 摆渡车却停了。 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过来。走?到两米内,叶泊舟才看清楚,是薛述。 薛述穿了件黑色的长雨衣,带着雨衣帽子,外面?还套了橙黄色救生?衣。雨滴落在薛述的雨衣帽子上?,很快聚成一串往下?滑,滑过哪怕穿着这么丑的雨衣和救生?衣都格外平直的肩膀,再往下?,滑过因为薛述大?步行走?而起伏的雨衣下?摆,落在地上?,成为无数涟漪中的一个。 薛述也在看叶泊舟。 晚上?这么冷,哪怕头顶有遮挡,风卷着雨滴还是扑过去?,打湿叶泊舟羽绒服下?摆,裤子的颜色也重了些,肉眼可见湿透了。叶泊舟脸色苍白,眉骨深邃,在白炽的灯光下?压下?影子,遮住黝黑瞳孔,一眼看过去?,沉郁冰冷。 薛述实在没有时?间,来不及追问叶泊舟怎么不在车里呆着,目光紧紧盯着叶泊舟,伸手捂了下?叶泊舟的脸。 在外面?这么久,一点温度都没了。 他快速脱下?身上?的马甲,再脱下?雨衣,给叶泊舟套上?。拉上?拉链,带上?帽子,看叶泊舟整个人都裹住,才稍微放下?心?。 工作人员看到他的工作,连忙送上?新?的雨衣和马甲,薛述接过新?雨衣,没穿,而是在一堆救生?衣里找到最不同的一个绿色马甲,给叶泊舟穿上?。 他告诉叶泊舟:“我先去?救援,你照顾好自己。” 没等叶泊舟回答,他急匆匆离去?。 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身上?救生?衣的那点亮光,他追着这点亮光,手指摸到雨衣袖口,捏紧,一直看下?去?。 工作人员引他到仓库躲雨,小?心?翼翼问他要不要换衣服,得到否定答案后就不出声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对讲机过来。叶泊舟能?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 海上?搜救队很快找到两名坠海者,搜救艇上?的医护人员紧急救治,送到岸上?的救护车里进行专业治疗。 还有薛述有条不紊的指挥,声音冷静,让人没由来的感到安心?。 夜色渐深,雨一点点停了,温度却越来越冷。 搜救队又?找到了坠海者,正在尝试救援,陆地上?的工作人员又?提出新?的问题。两艘相撞的货船正在打捞货物、维修船体,其中一艘船因为碰撞发生?偏移,船底陷入淤泥里。 薛述在搜救艇上?听到这句话,蹙眉,快速调出卫星地图,一边看查看航道,一边询问工作人员船体维修到哪一步了。 叶泊舟听着对接机里的声音,偏头看身边的工作人员。 对方意?会,找出平板电脑给他看现在的情况。 理所当然把叶泊舟当做对海运一无所知的外行人,要给他解释两船相撞的进港航道是什么,船只在进港航道搁浅意?味着什么…… 他刚要开口,叶泊舟抬手,止住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搜救队的救援并不理想?,海水实在太冷,有船员已经开始失温。而临近航道货船入港,也很有可能?会在视野盲区撞到坠海者,发生?意?外。 薛述优先救援坠海者,同时?和救援团队及海警指挥团队对接,他大?脑飞速运转,要见缝插针指挥港口托运搁浅的船只。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叶泊舟的声音。 音量不大?,但?冷静,掷地有声。 指挥港口向海事?局汇报船只触底情况,请求划定警戒范围、协调附近货船辅助救援行动、派遣接驳船辅助搁浅货船搬卸货物,再用拖船把船尽快拖走?让出航道…… 详细具体,井井有条,还有余力给救援队给出建议。 第50章 雨已经停了, 公?寓小区地面上还湿着,薛述走进去,想到司机说?的那些话, 内心?一片清明。 他看到郑多闻的车, 停在小区花坛旁边的停车位。 叶泊舟停得?很规矩, 车正正好停在停车位。提醒他,叶泊舟已经回来了, 状态还算不错,还知道把车停好。 …… 那怎么在港口一句话都不说?,丢下自己就走了。 薛述穿过小区楼下的花坛,走到单元楼。 乘电梯时, 他搜索司机说?的育儿讲座, 着重看专家对小孩无?理无?闹行?为的分?析解读以及提供的解决思路。 专家说?,六岁小孩无?理取闹, 是因?为大脑前?额叶还在发育, 无?法理性控制情绪,自然?也没办法像大人一样压抑情绪,好好讲道理。 薛述暂停讲座视频, 搜索成人前?额叶功能缺失是不是生病,对身体有没有不好的影响。 搜索结果告诉他,成年人也要等到25岁,前?额叶才能完全发育成熟, 而且成年人在压力过大的情况下, 前?额叶功能也会下线, 导致情绪失控。这时候应该通过养护身体,来让前?额叶恢复功能。 薛述放心?,重新点开视频。 孩子无?理取闹是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用哭闹不休的方式,让家长放下手里的工作来哄他,本质上是需要被关注,用激烈的方式来确定,自己在家长心?里是重要的。 当然?,也可能是秩序敏感期,因?为事情没按照自己预想的发展,而感到不安。又或者是身体不舒服,而语言表达能力薄弱,无?法说?出口,才选择用哭闹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适…… 专家建议家长面对孩子哭闹的情况,先判断孩子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再?根据不同的情况选择不同的引导方式。 叶泊舟的情况很复杂,复杂到薛述觉得?每一条都能完美适配叶泊舟某一部分?的情况。 而全部的这些情况堆在一起,让叶泊舟无?法忍受,才会用一次次的争吵来激烈表达。 视频有点长,电梯到了还没看完,薛述站在电梯里看完全部知识点,才把手机收起来,往家里走去。 从电梯往家里这么短短一段路,薛述把专家讲座的全部内容、自己追着叶泊舟来到a市后所有相处情景回忆一遍,内心?逐渐清明。 门口,那个装着槲寄生的纸袋还在,槲寄生和纸袋同时被门压折,歪歪倒在门缝里,门留着一条缝隙,没关严。 看上去,似乎是叶泊舟回来后,不经意带动纸袋,纸袋倒下来,卡在门缝里,让叶泊舟随手甩上的门关不上。 而叶泊舟没注意到这一点,给自己留下扇留着缝隙的门。 薛述捡起纸袋和槲寄生,透过敞开的那点缝隙看过去。 他知道叶泊舟在里面,但看不到。 宛如这么久以来他和叶泊舟的相处,他知道叶泊舟在,可看不清,不知道叶泊舟究竟在想什么。 好在,现在算是有了些头绪。 薛述推门。 缝隙越来越大,开到一半,推不开。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借着这点光线,他看到玄关坐着的叶泊舟。 就地坐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虽然?个子很高,但太瘦,现在折成这样,也是小小的一团。 门碰到小腿,光线也照过来,叶泊舟微微抬头。 看到半开的门,意识到什么,心?脏猛跳起来,他不敢再?抬头,不知道怎么和薛述相处,下意识要逃避,伸手要把门关上。 被枕了这么久的胳膊已经麻到没有知觉,按在门上,使不上一点力气。 门碰到叶泊舟的小腿,薛述也不敢用力推,从半开的门缝里钻进来。 门关上。 走廊的光线被隔绝在外,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在港口亮白的光线下那么久,眼?睛疲劳到极致,现在得?到光线又失去,一阵酸痛,就控制不住附上一层生理性眼?泪。 叶泊舟重新把头埋回膝盖里。 他不想薛述回来,也没想过薛述还会回来。 从港口离开,他不想回实验室,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摸着方向盘,浑浑噩噩。他有点想把这段时间一笔勾销,接着找回寻死欲,死去就一了百了。 但他先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那辆车。 随后他又想到,自己现在开的车是其他人的,如果自己出事,会连累对方。 真的很奇怪,他一直在和薛述纠缠,怎么纠缠来纠缠去,还是和这么多人产生了联系。这么多人或主动或被动,让他不得不活下去。 很厌烦,只好还是回来了,把车停下,打算等天亮把钥匙还给对方,再?去想自己能做什么。 没想到。 一直在想薛述和薛旭辉赵从韵站在一起的画面。 他对薛述的感情很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和薛述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辈子自己和薛述是什么关系。他觉得薛述很爱自己,毕竟薛述是唯一一个关注自己的人。又觉得薛述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因为薛述一点都没管过自己,一直没给过自己最想要的,就连最后自己想去死,薛述都不让自己去死。 而薛述和薛家其他人在一起时,这种复杂感情翻倍,让他完全没办法处理。 他对从自己进入薛家时就做了dna检测报告,确定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仍旧什么都不说?把自己养在家里,又一点都不关注自己的薛旭辉感情很复杂。 对薛述死后唯一和薛述薛旭辉都有联系,和自己同病相怜相依为命相处十年的赵从韵感情也很复杂。 这三个人凑到一起,什么都不做,都足够让他困惑、不解、心痛。 他有好多为什么要问。 但重来一世了。 这一辈子他做了不同的选择,走上了不同的路,所有人的道具也随之发生改变,上辈子的事已经烟消云散彻底沦为尘埃,除了自己没人在意,也没人能解答自己的疑问了。 他没道理恨。因?为这三个人只是忽视他,没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他也没道理爱。因?为他根本和他们不熟悉,没有身份也没有理由爱他们。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复杂感情,随着这三个人接连离世,在重来一世他又和薛述纠缠上之后,变成怨念。 太崩溃了。 他们果然?是一家人,自己永永远远都被排除在外,自己所有选择、情感、期待,都对他们没有丝毫意义。 他想了一遍又一遍,把从上辈子就积攒下来的难过反刍、消化。他想,真的不必再?折腾了,接着折腾下去,再?听赵从韵说?一次“你带他来干什么”,他真的会当场就去死的。 可没想到。 门没关上。 薛述回来了。 叶泊舟不想和他吵架,不想显得?自己色厉内荏只敢和唯一关注自己的薛述发脾气。他也不想和薛述再?有什么交际,他希望薛述接着回去,回到正常的、没有自己的那个世界。 叶泊舟用动作姿势,坚决表明自己的排斥。 可在精进育儿经验的薛述眼?里,只是小孩想要得?到关注的闹别扭而已。 玄关实在太小,他都不用再?上前?一步,只是伸出手臂,就能碰到叶泊舟。 肩膀单薄,衣服很凉。 薛述分?不清这到底是凉,还是在外面这么久带上的潮气,他把整个手心?贴上去,隔着衣服握住叶泊舟的肩膀。 手心?里,那点潮意更加明显。 而下一刻,叶泊舟耸肩,要把肩膀从他手底拿开。 狭小的玄关容不下任何?一点挣扎,他幅度太大,另一侧肩膀狠狠撞在柜子上,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明显,让两个人的心?一起悬起来。 同样的玄关,同样的挣扎,和昨天晚上差不多的剧情。 这一次,薛述不再?疑惑,目标明确伸手,握住他另一侧肩膀。 肩膀撞在柜子上,肩膀连着后肩胛都是疼的,可在薛述摸上来这一刻,疼痛被另一种感觉吞噬。叶泊舟拧身:“别碰我!” 还没摘下的围巾擦过薛述手腕。 是潮的。 那么冷的温度,叶泊舟一直带着已经发潮的围巾,回到家都不摘下来,还干脆坐在了地上。 薛述有点火,又觉得?对这样的叶泊舟生气太没道理。 叶泊舟本来就在和自己生气,赌气之下做出这种事也是正常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总让叶泊舟失落。 虽然?棘手、为难,但薛述也发自内心?觉得?,还会发脾气闹人的叶泊舟很好。 比刚遇到时那个疲惫厌倦只想着去死的叶泊舟好。也比更早之前?,那个只出现在叶泊舟口中?,在“他”去世后不能让自己生病的叶泊舟好。 愿意表达情绪,起码证明叶泊舟还有所期待。 就像在自己不知道时候充满电的手机,告诉薛述,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叶泊舟偷偷做了什么,也在期待自己做些什么。因?为自己一直没做到他想要的,所以他总是和自己闹脾气,总是说?自己“不管他”。 就是个没办法准确表明心?意,得?不到想要的,就一个劲闹脾气的小孩子。 只是自己不够好,这么久都没给到叶泊舟而已。 所以薛述很有耐心?,径直抓住他的手,把他的围巾摘下来,啧声:“这么凉。” 潮湿的围巾早在一晚上体温的烘蒸下变成热的,即使叶泊舟知道围巾已经潮了,在不停吸收自己的温度,自己感受到的热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体温,可还是习惯了这点热,现在围巾被摘下来,脖颈空荡荡的,反而感觉到冷。 第51章 被落在嘴角的亲吻亲得没了脾气的叶泊舟很听话, 攥紧手心里那颗感?冒胶囊,等到薛述稍微退开,拿着热水递上来, 再次要他吃药时, 把药放到嘴里, 喝一大口水,把药吞进去。 薛述:“再喝点水。” 叶泊舟多喝了两口。 还剩下一点。 薛述自己吃药, 把剩下那点水全部喝掉。 房间?的窗帘还是关着的,看?不到窗外的天色,但大概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能听到邻居家里传出来的一些动?静。 薛述接着躺到床上, 问叶泊舟:“要吃点饭再睡吗?” 叶泊舟躲开他的怀抱, 闷声:“走开。” 薛述还是圈住他,贴上他的后背。 叶泊舟没躲, 感?受着背后薛述的心跳, 很艰难忍住自己往后靠贴得更近的本能。 薛述在被窝里找到他的手,握紧,声音很轻。 在黑暗里, 他的声音轻轻的,撩得叶泊舟耳朵和半边身子都是酥的。 “我不喜欢一些本能的东西,会?让我感?觉人类也?不过是没完全进化的牲口。” 叶泊舟大概能猜到。 薛述不喜欢人类像野兽,他更希望人类都是高速运转的工作机器, 都很理智, 很聪明。 上辈子就是这样的。 不过他一直做不到, 一直到薛述死后,他才学着薛述的样子,成为那种人。 “你不听话我会?担心, 生气,但不想对?你发脾气,显得暴躁又无能。也?不敢和你发脾气,怕你觉得我很凶,不喜欢你,谁知道哪次一个看?不住,你就又不知道从哪儿?跳下去了。” 叶泊舟为自己辩解:“我都很久没跳了!” 很久? 说得好?像以?前跳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薛述根本无法容忍叶泊舟对?自己生命的轻视,告诉他:“你有前科,得不到信任。” 叶泊舟不高兴:“我很久没那样做了,我也?没那样说过,甚至没那样想过了。” 薛述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应该的。 但是也?知道,这对?叶泊舟来说是很重要的改变。 而?且……虽然他对?叶泊舟口中的没有在想保怀疑态度,但听叶泊舟这么说,想到叶泊舟不再那么做的契机,再次对?他对?自己的重视程度有了了解。 他还是亲了亲叶泊舟的头发,给予鼓励:“很棒。” 叶泊舟被他的夸奖弄得哽住。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好?像又要被薛述哄好?了。 短暂沉默。 薛述圈在他腰间?的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牵住,问:“在港口怎么不等我就回来了?一晚上没睡,还自己开车,很危险。” 说到这里,叶泊舟的动?作僵住。 他想到刚刚被自己忘到脑后的薛旭辉和赵从韵,想到赵从韵那句话。 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些。 被薛述哄好?,不代表那些问题都不存在。现在薛述还是不在自己面前展露完全真实的自我,还有薛旭辉和赵从韵,他们怎么可能接受薛述和自己在一起。 自己和薛述就是没可能。 原本乖乖打算给薛述牵的手,也?不想牵了,他从薛述怀里滚出来,重新变成防御姿态:“走开。” 薛述伸手,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再捞回怀里:“这又是怎么了。” 叶泊舟不说话。 坏蛋。 不喜欢自己隐藏情绪让他感?觉到不安,实际上他本人也?总是在隐藏事情的真实原因,让自己猜来猜去。 薛述试图猜测原因:“是觉得我忽视你了?” 确实是自己把叶泊舟从公寓带出去,也?是自己为了救援任务把叶泊舟放在港口,让叶泊舟在仓库等了自己一晚上。叶泊舟一直很听话,还帮助自己这么多,自己却因为太忙没有及时关心到他。 如果叶泊舟感?到生气,自己确实应该为此?道歉。但总觉得能在第?一时间?帮自己借车去港口、在那种情况下帮助指挥港口情况的叶泊舟,能够理解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不会?因此?和自己闹。 叶泊舟没想说的,可他也?没想到薛述会?主动?提起忽视二?字,他指控:“你一直在忽视我,其他人一旦出现,你就不会?再看?到我了!” 薛述觉得叶泊舟的控诉有失偏颇。 明明从自己遇到叶泊舟之后,基本所有注意力都在叶泊舟身上。更不会?出现,其他人一旦出现自己就看?不到他的情况。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叶泊舟有这样的误解?今天有什么人出现? 薛述很快想到答案。 有的。 今天在港口,赵从韵和薛旭辉出现了。 叶泊舟和赵从韵很早就有联系,应当不会?因为赵从韵有这么大的反应,而?薛旭辉……薛述想到港口时薛旭辉听到自己叫出叶泊舟名字的反应——他根本没有反应,甚至在听到自己说叶泊舟是自己恋人时,第?一反应是对?方怎么是个小男孩。 是非常符合正常人骤然听到对陌生人时的反应。 薛述问叶泊舟:“你说的其他人是我爸爸妈妈吗。” 叶泊舟不说话。 他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幽默。 对?啊,那是薛述的爸爸妈妈,自己有什么资格把他们定?义为其他人? 只有自己才是其他人。 他移开视线,逃避薛述的追问。 薛述:“我在和我爸说救援的事情,那时候已经?在找你了,你是躲起来了吧,我才没看?到你。” 叶泊舟还是不说话。 薛述无奈:“怎么这么坏,自己躲起来不让我看?到,又要怪我看?不到你。” 因为薛述之前就是这样的啊! 薛述之前从来看?不到自己。 叶泊舟完全无法接受被薛述说坏,当时心脏漏一拍,随即又自暴自弃。反正薛述觉得自己很坏,他也?破罐子破摔,要怪到底,理直气壮:“那又怎么样?” 这根本怪不得自己啊! 他推搡薛述:“我才是那个其他人,你妈妈不喜欢我!她不让你和我在一起,你干嘛待在其他人身边,你回去她们身边啊!” 薛述一时错愕,不知道赵从韵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自己怎么没听到。 在叶泊舟的推搡下,他回忆自己和赵从韵所有对?话。 叶泊舟离开前,他担心叶泊舟的状态,忙着寻找叶泊舟,和赵从韵对?话很少,很快回忆过赵从韵说过的所有语句,确定?赵从韵根本没说话这种话。唯一能和叶泊舟口中这句话有所联系的…… 他提出设想:“你是不是听到她问我,怎么把你带过来了?” 现在从薛述口中重新听到这句话,叶泊舟还是很难过,会?让他又想到赵从韵说的那些话。两辈子,赵从韵一直不喜欢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是局外人不应该参与他们一家的生活。 叶泊舟受够了永远被排除在外,他大声:“是!她不喜欢我,不想你和我在一起。你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开!” 薛述:“她前面还有一句,她说的是,这么冷的天,我怎么把你带过去了。她是怕你冷。” 很合理的说辞。 太合理,甚至言外之意好?像在说,赵从韵是在关心自己。 叶泊舟不愿意相信:“你骗我!她就是不喜欢我!” 薛述没从赵从韵那里得到答案,现在面对?叶泊舟,他顿了下,问:“你这么笃定?她不喜欢你,因为她之前对?你做过什么,或说过什么吗?” 叶泊舟敏锐察觉到薛述的语言陷阱,回答:“什么都没有。” 他告诉薛述,“她只是不喜欢我。我告诉她是我在强迫你,她一定?不想你接着和我在一起,她这次来就是要把你带走!” 薛述:“她没想那么做,就算她想那么做,我也?不会?听她的。” 叶泊舟才不信。 上辈子薛述对?自己这么疏远,一定?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作为私生子,单是存在就已经?证明薛旭辉对?婚姻的背叛不忠,是对?赵从韵的伤害,所以?哪怕是为了赵从韵,薛述也?不会?完全接纳自己,不能把自己当亲弟弟,出演和和美美的家庭喜剧。 但自己根本就和薛旭辉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三个人都知道。 但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泊舟不知道。 他只是笃定?,自己对?他们三个人来说,只是局外人,自己永远融入不到他们之中,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应当是这样。他已经?有了前车之鉴,而?薛述居然还在试图让自己相信,赵从韵不会?不喜欢自己? 是,这辈子自己和薛家没有丝毫关系,赵从韵没有排斥自己的理由。因为自己的成就和薛旭辉薛述的病,赵从韵不得不和自己产生联系,甚至对?自己宽宥包容,但这不代表她愿意自己和薛述在一起,不代表她愿意自己也?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 叶泊舟:“你什么都不知道!” 薛述:“那你告诉我。” 叶泊舟紧闭双唇。 薛述看?他这样,越发无奈。 从赵从韵方面得不到答案,而?叶泊舟刚刚说的话让他越发困惑,他问:“你为什么要告诉她是你在强迫我?你真这么觉得,还是你想让她觉得你是会?强迫我的坏蛋,让她讨厌你?” 叶泊舟:“因为本来就是我在强迫你,而?她本来就不喜欢我。” 薛述从来没想过,自己不仅要再三向叶泊舟证明自己喜欢他,还要向叶泊舟反复证明,自己的妈妈也?喜欢他。 明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联系,远比自己和叶泊舟的联系还要紧密,甚至港口,还升起过要从赵从韵身上了解更多叶泊舟的想法。 第52章 叶泊舟得到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更难受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吊在?半空中,半梦半醒,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儿, 一时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一时觉得自己?现在?躺在?床上被薛述抱住。 只还有一些理智告诉他, 不?管在?哪儿,他都不?应该得到回?应。因为?薛述已经……不?在?了。 可他得到回?应了, 是哥哥在?他身边,告诉他“我在?”。 叶泊舟觉得这是假的,又不?希望这是假的,理智和本能的巨大冲突让他更难受了。嘴一撇, 眼泪就从眼角往下滑, 他哼哼唧唧,告诉这个会回?应自己?的薛述:“我好难受。” 薛述放软声音哄:“因为?你发?烧啦, 吃点药, 好不?好?” 在?哥哥面前,叶泊舟很乖,声音软软的:“好。” 薛述刚刚已经用过物理方式降温了, 但效果一般,才在?叶泊舟耳边轻声说话想叫醒他,好吃些退烧药,先把温度降下去。现在?得到叶泊舟肯定的答案, 松了口?气, 要去拿放在?床头的药。 手刚松开一些, 叶泊舟就迷迷瞪瞪开始呜咽。 薛述问:“怎么啦?” 叶泊舟好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松开他了。 薛述怎么可以松开他呢,他会从秋千上掉下去, 摔得粉身碎骨的。 他呜咽:“要抱。” “好,抱着。” 薛述很快拿到药,接着抱紧他,感觉到他的抽噎渐渐平息一点,把药递到他嘴边,哄,“张嘴,吃药。” 薛述对?他堪称百依百顺,清醒时的叶泊舟还能分辨情况保持距离,现在?生病糊涂的他失去判断距离的分寸,知道?薛述在?哄,那?点深藏在?心里的不?安就全部涌上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薛述不?应该回?应他,薛述已经不?在?了,但这个声音的每一句都让他无法?接受,让他做些什么来确定薛述就在?自己?身边,很爱自己?。 控制不?住就要撒娇耍赖,哼哼唧唧,就是不?张嘴,被薛述又哄了一会儿,才委委屈屈说:“苦。” “药很苦吗?不?会的,是胶囊。一口?吞下去就好了,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叶泊舟太难受了,都听?不?懂这么长的句子?,只是难受的抽噎。 薛述摸着他身上一点都不?褪的温度,也不?敢再耽搁,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哄着:“啊——张嘴。” 叶泊舟的嘴唇被掰开,薛述看着干燥的嘴唇和殷红的舌尖,把胶囊放到叶泊舟舌头上,用手指推着,推到最深处。 叶泊舟不?舒服,喉咙不?自觉吞咽。 薛述感觉到那?点湿软,和因为?发?烧过高的温度,太阳穴抽痛,他把手收回?来,拿起?杯子?递到叶泊舟嘴边,哄:“喝水,把药片咽进去。” 感觉到水源,叶泊舟抿了一口?。 舌头上是胶囊滚过留下的黏腻感,还有淡淡的涩味,他不?舒服,想吐,又记得哥哥说要咽下去,很乖,忍住不?舒服吞咽。 薛述看他把水咽下去,还是不?放心,又摸他的嘴唇,哄:“张嘴,我看看咽下去没有。” 叶泊舟很听?话的张嘴。 他以为?他张大了嘴巴,实际上病得厉害,意识无法?支配身体,只是把嘴唇微微分开,噙住薛述的手指。 薛述轻轻拨开他的牙齿,仔细看了看。 看不?到,只能看到喝过水后潮湿的嘴唇和依旧殷红的舌尖。 他伸手去摸了摸。 没有胶囊的踪迹了,只有舌根软肉,水水的,软软的。 薛述这才放心,接着轻拍叶泊舟,轻轻的哄,另一只手拿到手机,点开外卖软件,问叶泊舟:“吃什么糖呢?我现在?给你买,等会儿醒了就能吃了,好不?好。” 叶泊舟很难受,觉得自己?刚刚吞进去的东西很凉的,让他从喉咙到胸口?再到胃,都很凉。因为?现在?很热,这点凉很舒服,但是身体内部的凉又让他很难受,胃都要痛了。他不?知道?怎么办,往薛述身边躲。 薛述身上带着刚刚好的凉意,带走他身上的热,那?点温度又穿过皮肤,焐热他发?凉的胸口?和胃。 很舒服。 叶泊舟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不?闹了。他的意识逐渐昏沉,能听?到薛述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隐隐听?到薛述在?说糖果。 他很久没吃糖果了。 现在?说起?糖果,他唯一想到的,是六岁刚到薛家时,薛述给自己?剥的糖果。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那个糖果了。 他撑起?最后一丝清醒,回?答薛述:“要吃……” 薛述被外卖软件里各种各样的糖果种类挑花了眼,不?知道?叶泊舟究竟喜欢什么口?味,他打算都买一点,找到叶泊舟最喜欢的味道?。 听?到叶泊舟说要吃,意识到叶泊舟本来就有喜好,停止挑选的动作,问叶泊舟:“吃什么呢?” 叶泊舟的声音越来越小?,薛述靠得越来越近,几乎贴着他的嘴唇,认真听?他的声音。 叶泊舟说:“第一次见到你……给我的糖。” 说完这句话,他就睡着了。 梦里他还是小?孩子?,坐在?薛家客厅上看电视。薛述从外面走进来,剥糖果送到他嘴里,然后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电视。 糖果很甜,动画片也很好看,坐在?身边的薛述很关心自己?。 叶泊舟觉得自己?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而清醒着的薛述,看着睡过去的人,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又低头,亲了亲他微微张着的嘴唇。 尝着叶泊舟口?中淡淡的涩味,许久,无奈叹气。 要吃第一次见到“他”,“他”给的糖。 自己?从哪儿去找呢。 薛述放下手机,闭上眼开始回?忆自己?所有梦境。 可第一次的回?忆过于?久远,那?时候他没想过这个梦会持续这么久,让自己?这么在?意,还让自己?在?现实中真遇到这个人。他只当那?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梦境,更何况梦境里只是些散碎片段,醒来后就忘得差不?多了,哪儿还记得给了什么糖果。 他甚至都不?记得有过给糖果这个动作。 他希望自己?睡过去,梦里能重新?回?忆起?那?些被自己?遗忘的细节。又担心自己?睡着后叶泊舟很快就醒来,没办法?第一时间让叶泊舟吃到想要的糖果。 他还是没睡,而是认真回?忆。 自己?第一次做梦,是十二岁,当时好像已经很冷,他的房间已经有了暖气,应该是十二月左右…… 那?时候家里会有什么糖果呢? 薛述给赵从韵拨了个电话。 赵从韵很快接通,他没说话,又挂断。 赵从韵不?明所以,把电话拨过来,他没接,而是给赵从韵发?消息。 “妈。他发?烧了,正在?睡觉,没办法?接电话。” 赵从韵很配合的给他发?消息:“他烧的厉害吗?有没有吃药?都告诉你外面很冷,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把他带过去,怪不?得他和你吵架。你怎么办事的。” 薛述无奈,不?和她解释这些,表明来意:“我想问,我十二岁那?年圣诞节左右,我们家里日常备着什么糖果。” 赵从韵很快回?答:“家里根本没人吃糖,圣诞节也都是买蛋糕,哪儿有什么糖果。你突然问起?这个干什么。” 薛述看着这条消息,犹豫再三,告诉赵从韵:“我觉得好像有。他吃了药,说苦。我想买点给他吃。” 赵从韵不?说什么了,很快接受这个答案,没有质疑他为?什么不?买其他糖果,而是非要那?个可能不?存在?的糖果。 想了想,过了好久才想到什么,和他说:“圣诞节前后家里有个阿姨的女儿结婚,好像送到家里一些喜糖,一直放在?客厅,后来圣诞节前拿去分掉了。是那?些吗?” 薛述也不?确定:“可能吧。哪个阿姨?你能帮我问问她女儿都买了什么糖吗?” 赵从韵:“我问一下,等会儿确定了再告诉你。” 薛述就等着。 忙了一整晚,刚睡着没一会儿,又因为?感觉到叶泊舟不?同寻常的温度惊醒,起?来照顾叶泊舟,现在?使用过度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就睡过去了。 他清醒意识到自己?睡着了,随即下一秒,一阵眩晕,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车里。 车外是薛家老宅,司机停下车,告诉他:“到家了。”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自己?还没长开的脸,还有身上的中学校服。 薛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梦境。而且,是十二岁。 十二岁的梦境里会发?生什么呢? 他会遇到叶泊舟。 薛述下车,大步往家里走去,脚步越来越快。终于?,他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那?颗小?小?的脑袋。 他逐渐放慢脚步,走到沙发?旁,停下。 小?小?的叶泊舟不?敢转头来看他,依旧看着电视上的动画片,脸很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上覆着一层水膜,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薛述看了又看,感觉那?些模糊画面渐渐变得清晰,他仔细看过叶泊舟的五官、身体,看他因为?紧张一眨不?眨的眼睛,看他软嘟嘟的脸颊,看他短短的四肢,还有坐在?沙发?上时堆起?来的小?肚子?。 原本你是这样的。 他终于?满足,在?小?小?的叶泊舟身边坐下。 人类幼崽太紧张,光是察觉到他坐下,就激灵一下,很害怕的样子?。 第53章 叶泊舟一直在做梦, 很多乱七八糟的场景,都很美好,让他觉得自己被托住, 很安全, 很放松。 他睡得很沉, 醒来后?大脑一片空白,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就那么躺在薛述怀里,直勾勾看着眼前的黑暗,想自己梦到的场景。 幸好他和薛述的交集实在太少,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现在能轻易分辨哪些是?真实发生?的, 哪些是?梦。 于是?感知?渐渐回到身?体里,他能感觉到薛述的温度, 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贴着的降温贴。 现在还?带着丝丝凉意, 应该刚贴上没多久。 …… 自己真的发烧了。 所以薛述哄自己吃药,不是?在做梦。 叶泊舟茫然,看薛述。 正对?上薛述的眼睛。 薛述:“醒啦?” 声音微哑, 很温和,热水一样淌进叶泊舟耳朵里,泡得他浑身?都软了。 叶泊舟睫毛闪了闪。 薛述低头,贴贴他的侧脸, 判断:“还?有?点热, 我们吃点饭, 再?吃一次药,好不好啊?” 那些被烧迷糊时的记忆一一回笼,和现在薛述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很关心?自己,刻意放轻声音哄,甚至开始用语气词。 叶泊舟原本没有?觉得很不舒服,可被薛述这?么温柔一哄,却觉得自己又开始难受了。他身?体很酸,脑袋很晕,眼睛也干疼,就连呼吸都开始不畅。 他依旧埋在薛述胸口,轻轻点头,感觉自己的下巴一下下碰到薛述胸口。 薛述翻身?,要下床去拿食物,刚坐起来,手就被叶泊舟牵住。 他回头。 叶泊舟完全是?本能的按住他的手,睁大眼睛看他,眼睛水汪汪的。 他什么都没说,可烧迷糊时也是?这?样,自己一起来他就呜咽,要自己接着抱。薛述觉得他现在还?在被烧糊涂的状态,明白他的依恋。所以握了握他的手,小声安抚:“我去拿早饭和水,马上就回来。” 叶泊舟不说话,手依旧按住他的,没动。 薛述哄:“你数两分钟,两分钟我就回来了。” 叶泊舟缓缓的,把手收回来。 薛述又摸了摸他,才说:“现在才可以开始数。” 叶泊舟看着薛述离开的背影,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心?里开始数数字。从一到六十,他的心?跳渐渐加快,精神也越来越清醒,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想着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的薛述,不知?道对?方不会再?回来。而想到对?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他就觉得身?上很冷,止不住开始发抖。 他数的速度越来越慢。 数到一百时,房间门打开。 听到锁舌弹开时那细微的声响,叶泊舟的心?跟着重重跳了一下,马上看过去。 薛述拿了好多东西进来,把托盘上的食物、水、药一一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又摸了摸叶泊舟:“再?给我一分钟。” 因为发烧身?体温度太高,就连薛述手心?的温度都变得微微凉了。 叶泊舟睫毛一颤,从这?点微微凉的体温里得到安抚,看着薛述离开的背影,继续从一开始数。 他莫名?安定,目光盯着房门,等待这?扇门打开,薛述接着走进来。 薛述果?然也再?次走进来了。 他拿着漱口水和热毛巾,把东西放下,来掀叶泊舟的被子,轻声哄:“坐起来,吃点东西。” 被子里的热气扑出来,躺在床上的叶泊舟软塌塌的。薛述扶住他的肩膀要把他扶起来,叶泊舟像是?抽走骨头一样,在他手里歪七扭八,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摆摆。 薛述真的觉得他很可爱,这?么柔软,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像刚出锅的软包子。 薛述松手。 叶泊舟软塌塌倒回床上。 下一秒,薛述压下来,亲他,语气带着笑意:“怎么这?么可爱啊。” 叶泊舟有?点脸热,不做声。 薛述亲了又亲,还?是?把他捞起来,倚着床头坐好,这?才拿起漱口水,递到叶泊舟嘴边。 他抿着漱口水仔细漱口。 薛述看他含着漱口水时鼓起的腮帮子,想到梦里人类幼崽圆嘟嘟的脸颊,心?脏柔软,甚至想伸手去戳一下。 叶泊舟把漱口水吐到垃圾桶。 薛述找到揉搓的合理理由,拿起热毛巾盖在叶泊舟脸上,隔着毛巾一寸寸描摹叶泊舟的轮廓。看过太多次,当?然知?道手下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轮廓瘦削五官清冷,手指附上去,感觉到手下摸到的和心?里的勾勒渐渐重合,内心?满足,又渐渐又生?出更多不满。 实在是太瘦了。长大后,怎么瘦成这?样。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乖乖吃饭,吃出脸颊肉? 很苦恼。 所以不敢耽搁,很快收了手,要叶泊舟早点吃饭。 阿姨不知道他们今天在补觉一直没吃饭,还?是?一日三餐送过来,现在早中晚三顿饭都在,种类繁多,看上去异常丰盛。 薛述挑了些清淡可口的喂给叶泊舟。 这?当?然不是?薛述第一次喂食,可之前的叶泊舟很不习惯薛述这?么事无巨细的照顾,也不喜欢薛述忙着喂食而耽误吃饭,总是?被喂一点,就自己接过食物开始吃。虽然最后?都会因为自己吃得太少,被薛述继续喂食。 可这?一次,可能是?生?病的缘故,也可能是?梦境过于美好让他觉得被薛述关心?照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叶泊舟忘了挣扎,只看着薛述,张嘴,吞下薛述喂来的每一口食物。 有?着之前吃撑的经历,薛述没有?喂太多,觉得差不多就停手,把叶泊舟没吃掉的食物放下,拿起装满热水的杯子。他先摸了摸杯壁的温度,觉得可以入口,可拿起来后?又不放心?,自己先抿着试了试,觉得温度合适,才把胶囊递到叶泊舟嘴边。 叶泊舟含住。 记忆已经模糊,身?体却还?记得无意识时被薛述喂药的场景,薛述用手指把胶囊推到舌根,手指触碰到自己的牙齿和舌头…… 薛述把水杯送到他嘴边。 叶泊舟抿一口,吞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舌根还?留着被手指触碰的感觉,过于紧张,这?一下居然没吞下去。 胶囊沾水,外壳变软,粘在舌尖,他含住,也不说话,只是?看薛述。 薛述看他含着水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猜测:“没咽下去吗?再?喝口水。” 叶泊舟喝一大口,吞咽。 这?次咽下去了。 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薛述都会夸:“好厉害。” 叶泊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有?点翘小辫子的骄傲,睫毛颤了颤,认下薛述的夸奖。 薛述又掰了两颗药片,耐心?解释:“把这?两颗也吃掉好不好?这?个药效更好,要吃完饭才能吃。” 叶泊舟看他手心?里两颗小小的药片,点头。没再?等薛述说话,他主动张嘴。 好乖。 叶泊舟怎么这?么乖。 想亲。 薛述把药片放到他嘴里,再?次把水递上去。 叶泊舟喝一大口,吞咽。 和胶囊不同,药片沾水开始发苦,虽然他很快就咽下去,那点苦味还?是?在舌根萦绕不散。 他有?点委屈的噘嘴。 薛述放下水杯,注意到他的表情,问:“怎么啦?” 叶泊舟没说话,垂眸,表情委屈。 薛述猜:“是?不是?苦到啦?我们吃颗糖。” 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颗糖果?来。叶泊舟垂着头,没看到糖果?,只听到薛述哔哔啵啵剥糖纸的声音。 叶泊舟想到自己没完全清醒时,薛述为了哄自己吃药说要给自己买糖吃。自己当?时好像说,要第一次见面“他”给自己的糖果?。 …… 真是?烧糊涂了,重来一世,薛述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糖果?。恐怕就连上辈子的薛述都不会记得了,只有?自己会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希望那句话只是?自己的想法,根本没说出口,没让薛述知?道。 空气里染上淡淡的奶香味,随后?,香甜的糖果?递过来,薛述哄:“来,糖。” 糖果?被送到嘴里,香浓的奶香席卷叶泊舟口腔,驱散药物留下的淡淡苦味。 这?个味道—— 好像一下吞进了毒药,叶泊舟舒缓、放松的心?情在一瞬间紧绷,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尝出来了。 这?是?自己六岁被送到薛家,薛述给自己的糖果?。 在圣诞节他被遗忘在阁楼时,他吃了很多这?种糖果?,再?也忘不掉这?个味道。 可是?,这?个糖并不是?大众糖果?,上辈子他突发奇想去找这?个糖果?,都花了很多心?思。 薛述怎么会刚好买到这?个糖果?? ——在自己说了,要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给的糖果?后?。这?只是?巧合吗?! 叶泊舟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完全、彻底清醒过来,被窝里发热的身?体开始出汗,他甚至都开始感觉到冷了。 这?是?巧合? 还?是?自己真的烧糊涂了,在自己没印象的时候和薛述说了太多细节,还?在醒来后?还?全给忘了? 又或者…… 叶泊舟不敢想其他可能。 薛述还?把叶泊舟当?那个烧得没了理智,只会小声叫“哥哥”,哼哼唧唧撒娇的叶泊舟,喂了糖果?,软着声音问:“喜欢吗?” 第54章 退烧药有?一定的安眠作用, 哪怕已经睡一整天,吃过药后叶泊舟还是有?些?犯困。 不?过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在想糖果?, 还有?薛述口中告诉薛述这个糖果?的赵从韵。 很?乱。 他不?知道薛述是不?是在骗他, 也完全没办法分辨,是薛述自己猜到好一点, 还是赵从韵告诉薛述好一点。 太奇怪了。 这两?个人怎么?两?辈子都这么?让人琢磨不?透。 可能是迷迷糊糊想了太多次赵从韵,赵从韵的电话?拨过来了。 知道薛述的手?机能接通,赵从韵就不?想再打扰生病的叶泊舟,直接把电话?拨给薛述。 不?过薛述本人刚刚在叶泊舟面前说过如果?叶泊舟不?喜欢自己就不?出?去了的话?, 现?在接到电话?, 还是先和叶泊舟报备:“我妈的电话?。” 叶泊舟想到电话?那头?的赵从韵,心脏就悬起来。 他想不?通, 又紧张赵从韵这时候打电话?说什么?, 更?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要刻意和自己说一声说赵从韵的电话?,内心乱乱的,含着糖, 含含糊糊挤出?一点声音:“嗯。” 薛述:“我接了。” 叶泊舟更?不?明白薛述为什么?一副要询问自己意见得到自己同意才接的样子,他都不?想让薛述和赵从韵说话?了,害怕这两?个人会?说一些?他不?明白的秘密,也害怕自己会?接着见证他们的亲密自己的多余。 但也想知道赵从韵会?和薛述会?不?会?提到糖果?相关的话?题。 他内心挣扎, 最后还是若无其事:“你接啊。” 薛述接通电话?。 赵从韵问:“叶医生好一点了吗?” 被问到的叶医生集中注意力认真听?, 没想到第一句话?就听?到对自己的询问, 不?敢相信,身子都僵了一瞬。 薛述又摸了摸他的温度,回答:“还是有?点烧, 不?过刚刚吃完饭又吃了退烧药,等会?儿再看看。” “能吃得下?饭就好,你多注意一点。” “嗯。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赵从韵:“还好,不?过要调查事故原因,再做整改,我们这段时间要留在a市。” 薛述听?她说话?,目光却放在叶泊舟身上。 叶泊舟背对着他,看上去若无其事,实际上睫毛扑闪扑闪的,在思考,在紧张。 薛述问:“你们住哪儿?” 赵从韵说了a市的一家酒店。想了想,又说:“你爸知道你口中的叶泊舟是这个叶泊舟了,他同意了,还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等叶医生病好了……” 薛述接着看叶泊舟。 叶泊舟屏住呼吸。 赵从韵其实还在想要怎么?说才好一点,她清楚知道手?机对面不?仅是薛述,还有?叶泊舟。想到叶泊舟从港口离开的样子,她不?确定叶泊舟到底是什么?态度,斟酌着语气,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叶泊舟还是会?想到港口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他们的和谐。可赵从韵…… 他吮着嘴里残存的甜味,犹豫不?决,想要让薛述拒绝,可想到赵从韵电话?接通第一句就询问自己身体情况的声音,又觉得自己的拒绝心情并不?非常坚定。 薛述等不?到叶泊舟的指示,已经开口了。 “等他病好大概也就一周后,到时候都小年了,小年后再过几天他们实验室也放假了。” 赵从韵算了算时间,说:“对,半个月后就过年了。” 薛述:“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过年。” 这下?叶泊舟再也不?犹豫不?决了,转过身盯着薛述,眼里尽是惊讶和惶恐。 赵从韵显然也没想到薛述会?这样说。沉默两?秒,再开口时已经默认会?做好接待叶泊舟一起过年的准备,只?是在意叶泊舟的想法,叮嘱薛述:“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叶泊舟无声对薛述做口型:“我不?愿意!” 薛述注意到他的口型,眼里染上笑?意,还在回应赵从韵的叮嘱:“好。” 电话?挂断。 叶泊舟翻身坐起来,忍住突然动作带来的头?晕难受,看着薛述,再次告诉他:“我不?愿意。” 他怎么?还能再回到那个地方?那是薛家,不?是他的家。 重来一世后他再也没想过能回去了,他现?在用什么?身份去?太奇怪了,他才不?要去! 薛述看出?他的坚决,尊重他的想法:“那好吧。” 叶泊舟:“……” 薛述答应得太快,他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却并没有?很?开心。明明他很?坚定自己一点都不?愿意回去,但得到这样的答案,跟着松一口气的轻松一起来的,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叶泊舟不愿意承认那种感觉叫做遗憾,也不?觉得自己会?遗憾。 他告诉自己,自己只是不想薛述不管自己,每次都答应得这么?快而已。 如果?薛述不?答应自己,非要让自己回去,叶泊舟也是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虽然成年后他搬离出?去,可那个地方还是承载了他太多记忆。从六岁到十八岁,还有?薛述去世后的那十年。 他才不?要回去,直面那些?并不?算好的回忆。 叶泊舟试图逃避。 可是……可能是烧糊涂了,又或者是那个梦境过于美好、薛述一遍遍的喜欢过于动听?、赵从韵的关心过于明显,他居然也会?想,如果?薛述真的爱他的话?,那故地重游,也没什么?。 …… 叶泊舟觉得自己的变化大得让他自己都惊愕,他不?愿再想,试图逃避自己这种想法。所以别过身,背对着薛述。 薛述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想理会?自己,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拿着手?机,简单翻了翻最近的邮件。 基本都是工作相关,火急火燎递到他这里,但他没做任何处理,之后事情也都得到妥善处理。 根本没什么?是离了自己就不?能转的。 只?有?叶泊舟,会?因为自己波动,因为自己稍微一点忽视怠慢就生气。 薛述能从叶泊舟的依赖中得到莫大的满足,随即升起来的,就是对叶泊舟过去那么?多年的怜惜。 他没办法在叶泊舟身边关注其他事情了,把手?机放下?,跟着躺到叶泊舟身边,把他抱回怀里。 叶泊舟思绪一顿。 薛述想了想,找了个话?题哄叶泊舟:“你不?想的话?,我们就不?去。” 他找到叶泊舟的手?,握住,摩挲叶泊舟的手?指和皮肤,想,“那我们春节要怎么?过呢。等你病好了,我们把家里重新装饰一下?,好不?好。” 叶泊舟在薛述的温度和揉搓下?,逐渐发软,原本清晰的理智也渐渐失控,他会?想到上辈子,每年春节,薛家都会?把家里装饰得精致喜庆。叶泊舟就对楼梯上的小灯带记忆尤深,旋转楼梯搭配大的水晶吊灯,看上去真和城堡一模一样。 可惜他这个小公寓没有?楼梯,也没有?水晶吊灯。 薛述真的在认真思考他和叶泊舟单独过年的场景。 他对过年的印象不?是很?深,没有?大家口口相传的团圆、喜庆感,几乎每年春节都会?沦为交际场,平时都很?忙的亲戚抽出?时间来见一面,之后就是各种生意伙伴你来我往,很?没意思。还不?如单独和叶泊舟过,很?多事情亲力亲为,想想就觉得很?有?趣温馨。 他问叶泊舟:“要不?要买些?厨具,我们可以自己做年夜饭吃。” 想到什么?,他问叶泊舟,“你往常过年是吃水饺还是汤圆?” 吃水饺还是汤圆?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问题,只?能让叶泊舟想到上辈子。 他这辈子实在太忙了,而且叶秋珊出?国?他没有?任何亲人,春节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他也只?是把在实验室做实验换成在家写论文。 和春节有?关的热闹场景只?能想到上辈子,但说起上辈子,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算不?算正儿八经过过春节。 六岁圣诞节被薛述带走后,他被换到住在一楼的房间,同在一楼的还有?厨房、餐厅和一些?保姆房,他只?需要绕过走廊就能到厨房寻找食物。不?过他知道其他人不?喜欢自己,通常不?去。 那年春节厨师们准备过年的食物,都是他跟着叶秋珊时从没吃过、来到薛家后尝过的美味。很?香,他在房间也总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想到那些?味道就很?馋,但强忍住馋意,从不?主动觅食,依旧是阿姨给他准备什么?,他就吃什么?。 后来大年夜,所有?和薛家沾亲带故的人齐聚一堂,他是没理由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依旧在自己房间,吃一些?阿姨给准备的饭菜。因为放了很?久,都有?点凉了。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偷偷越过客厅和餐厅,到自己房间旁边的小厨房用微波炉加热。 这也是薛述教他的,每次他加热饭菜时,都会?想到薛述教他的样子,什么?样的饭盒可以放进微波炉,怎么?旋转半圈,等一会?儿,饭菜就热了。 薛述还告诉他,不?用总吃冷饭,饭菜冷了可以告诉阿姨,让阿姨给他重新做。 可是今天人很?多,阿姨一定很?忙没空注意自己,叶泊舟也不?想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去找阿姨给自己重新做饭。 他踩着小板凳等微波炉把自己的饭菜重新加热时,薛述经过。 第55章 吃过退烧药又睡过一觉后, 叶泊舟的温度就降下去很?多了。但迟迟不好,白天是连绵不绝的低烧,晚上还会?再升高一点。 第二?天晚上薛述就因为过于担心, 不顾叶泊舟的挣扎, 带他去了趟医院, 做了非常详细的检查。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受凉发?烧。 但叶泊舟的身体实在太差, 不是薛述照顾一两个月能补回?来的,免疫力差劲到极致,之前?还能靠意?志力把不适压下去,现在有薛述照顾, 他本能知道可以软弱,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病痛就来势汹汹,对?旁人来说?很?普通的发?烧, 在他这里?就格外严重一些。 柴通建议在家薛述一个人照顾不方便的话可以住院。 薛述没?觉得自己一个人照顾不方便, 就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叶泊舟,也?不知道要吃什么药才?能及时缓解叶泊舟的不适,所以决定让叶泊舟住院观察。 但住了一晚上, 发?现叶泊舟在医院休息不好。 叶泊舟就是不喜欢医院,哪怕这家医院不是薛述去世的那家医院,也?还是不喜欢。看着病床前?的仪器、嗅着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睡梦中都是上辈子薛述去世前?那段时间的事, 很?难受, 因为高烧沉睡时都会?哭出来。 薛述一整晚都守着他, 发?现他一直在做噩梦,掉眼泪,心疼又内疚, 隔天一大早就又把他带回?家照顾了。 到家后就能好好休息了,但因为生病,还是头晕、乏力、反应迟钝。吃饭也?没?胃口,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吃饭、吃药、吃糖、睡觉。 偶尔清醒的时候,和薛述说?说?话。 说?得也?不多。 因为在医院想?到上辈子薛述去世时的事,他情绪低落,总是在想?上辈子的事,又不想?和薛述说?上辈子的事,所以不会?主动开口。但如?果薛述不和他说?话,他又会?觉得薛述和自己没?话讲,因为生病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情绪低落自己难过。 薛述就和他讲自己最近看过的书、近期新闻资讯、最近的天气、吃饭口味…… 要把这么多年从来没?和别人聊过的闲天全部说?一遍。 叶泊舟刚睡醒并?不完全清醒的时候回?得多,软绵绵的,薛述说?什么都会?应一句。随着清醒程度越高,说?的话越少。 这么又过了一周,才?在薛述兢兢业业的照顾下,完全退烧。这么病一场,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脸色又差下去,清瘦苍白,睡了这么几天眼睛很?亮,但提不上力气也?没?精神,总是垂着。 看他这样,薛述总担心他还在不舒服,总要来探探他的温度。 叶泊舟躺在床上,乖乖给他探温度。感觉到他的手心贴在自己额头上温暖干燥的触觉,眼睫上下清扫。 薛述确定温度已经是正常的,才?稍微放心,宣布:“终于不烧了。” “不过还是要接着吃药,多喝点水。” 他根据柴通的嘱咐,给叶泊舟喂一点缓解发?烧症状的药。 吃了好多次药,叶泊舟很?熟练,吃下药片,喝一口水,完全吞进去。 薛述却好像还是不放心,一如?往常,揉着他的嘴唇,哄:“张嘴我看看,咽下去没?有?” 叶泊舟乱颤的睫毛停下,张嘴。 其实是看不到的,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看不到怎么办呢。 只能低头,贴上柔软潮湿的嘴唇,用舌头探索。 仔仔细细探寻过全部角落,听到叶泊舟凌乱、不畅的呼吸,才?退开一些,啄吻着叶泊舟的嘴角,夹着声音哄:“好乖啊,一下就咽下去啦。” 不知道第几次因为一下咽下药片被薛述夸很?乖,但叶泊舟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想?,原本被重视着的时候,这么一点小事都会?得到夸奖。 上辈子薛述从来不夸他,他做了那么多事,但最后也?没?得到认同和赞赏。可现在只是吃一点药,就能被夸。 叶泊舟假装没?听到,移开视线。 薛述又喂给他一颗糖果,给他换好衣服,带去阳台晒太阳。 进入二?月后天气越来越暖和。叶泊舟远远看下去,发?现公寓楼下花坛的植物都冒出嫩芽了,为了迎接新年,物业在路灯上挂上了红色小灯笼装饰,就连花树上都挂着带着红色迎新春字样的彩灯。 真的要过年了。 明明之前?几年过年时,还都是在下大雪的冬天,怎么现在的天气越来越暖了。 叶泊舟问薛述:“还会下雪吗?” “不会?,立春后,天气只会越来越暖和。” 已经立春了。 他记得自己驱车去上辈子去世的山路时,还不到冬至。现在冬天结束,春天都要来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明明他觉得自己和薛述的相处还没?有几天,怎么这么快就三个月过去了。 叶泊舟回忆自己和薛述的相处,逐渐失神。 薛述坐在对?面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叶泊舟。 没?人说?话,气氛安逸。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他们之间的安静。 两人同时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叶泊舟在脑海里?短暂思考现在会?有谁过来。不过他在意?的人本就不多,现在没?多想?,就想?到还在a市的赵从韵和薛旭辉。 不会?是他们过来了吧。 叶泊舟开始紧张,下意?识看薛述。 薛述合上书,回?答他:“应该是你同事,你这几天没?去上班,他们很?担心。” 叶泊舟半信半疑,看薛述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果然?是郑多闻。 郑多闻推了个小推车,推车上堆着好些东西,看到薛述,很?担心的问:“叶博士还病着吗?” 薛述回?头,发?现叶泊舟并?没?有过来招呼的意?思,也?就没?说?什么,回?头回?答郑多闻:“今天好一点了,还在休息。” 他很?讨厌人际交往,但这么多年也?深谙人际交流最基本的礼貌,更何况这是叶泊舟的同事,需要维护好和对?方的关系,所以异常客气,为叶泊舟的怠慢找补,“不能吹风,就在房间里?休息。” 郑多闻也?不是一定要看到叶泊舟,听薛述说?叶泊舟好一点,就放心了,说?:“那就好,” 他推了下小推车,“这是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还有一些大家送他的新年礼物,我给他带回?来。” 郑多闻开始搬那些东西,蹲下去再站起来,不知道是膝盖骨还是肩胛骨,发?出咔哒一声响。 薛述:“……” 他会?想?到叶泊舟,浑身骨骼也?像玻璃做得一样,不能更脆了,稍微动作一下,就到处咯滋咯滋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叶泊舟还不当回?事,总是做一些伤害身体的事情,在那种时候也?总是要求他动作再重一些,让人没?办法。 薛述倒不至于因为这点相似就爱屋及乌,只是觉得应该对?很?关照叶泊舟的郑多闻一些关心,以便收买人心,让郑多闻接着帮自己观察工作中的叶泊舟。 所以他虚伪的说?客气话:“你把东西送过来就足够麻烦了,放着我来吧。” 他绕过郑多闻,快速把小推车上其他东西都搬到玄关。 郑多闻之前?觉得叶泊舟非常可靠,现在觉得叶泊舟的恋人也?非常可靠,看他开始搬运,就理?所当然?放任自己当痴呆,站在旁边,不动了。 薛述搬运东西,询问:“研究所已经开始放假了吗?” 郑多闻:“还要过几天。” 薛述:“好。” 薛述搬完东西,郑多闻推着小推车左右晃了几下,有些为难的告诉薛述:“这是物业借给我的车,要还回?去。” 薛述客气说?场面话:“你帮叶医生送东西已经够麻烦你了,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 郑多闻离开的脚步停住,感动:“那你去还?” 他真的很?不会?和陌生人交流,这还是物业主动借给他的,上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苦恼等会?儿还给物业时要怎么道谢,如?果薛述去还,可就帮他解决大问题了! 薛述顿一下,很?客气对?他点头,说?:“那我去还。” 再次道谢,“麻烦你了。” 郑多闻就把小推车放下,欢天喜地回?家了。 薛述看着门口的推车,停顿一下,这才?转身回?家。 叶泊舟还在阳台晒太阳,他把玄关的礼物拎过去,放到叶泊舟面前?。 这么短的距离,叶泊舟应当听到了,可还是什么都不说?,看看礼物,再看他。 薛述把郑多闻的话告诉叶泊舟:“这是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还有大家送你的礼物。” 叶泊舟垂眸看那些礼盒。 薛述:“要拆开吗?” 光是看礼盒样式都能看出来了。 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是牛奶、水果和坚果礼盒。大家送的礼物盒子则小一点,统一装在一个大盒子里?,应该是一些小玩意?。 叶泊舟在大家送的礼物盒子上顿了下,说?:“不要。” 薛述没?说?什么,看了他近半分钟。 叶泊舟假装还在认真晒太阳,实际上目光游移到处飘,想?看薛述,又不想?被薛述发?现自己想?看他。 最后还是薛述先开口了。 并?不理?直气壮,但若无其事,声音温和,询问叶泊舟:“我能出去一下,把推车还给物业吗。” 叶泊舟终于等到薛述这样说?,目光定下来,虚虚看向楼下。 第56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逐渐西?斜。 毕竟只是初春,没?了阳光,温度还是有点凉。薛述现在谨小慎微, 担心?叶泊舟受凉发烧, 赶在夕阳前, 采购完所有物品,带叶泊舟回去。 其实东西?并不?算多, 但?毕竟是送出去当礼物的,薛述让店员帮忙用礼盒包起?来,各种?精致但?无用的包装占了大?部分面积,给人?一种?大?包小包买了很多的错觉。 带着这些东西?回家?, 本就不?大?的公寓面积被进?一步侵占。 因为是准备给其他人?的东西?, 现在放在家?里,让叶泊舟觉得这些东西?占了自己和薛述的私人?领土。而且, 这些东西?单是存在, 就会提醒叶泊舟,需要把这些东西?送给同事们。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知道自己之前对实验室的同事们态度不?是很好, 当时?只想着自己早晚都会死,状态非常差劲,根本没?精力在意其他人?,更没?想过要和其他人?处理好关系, 没?少在实验遇到瓶颈时?不?留情面训斥。现在想想, 当时?的自己实在很不?讨喜, 大?家?却一直很包容他,现在还送他礼物。现在想到需要回复这些好意,他就有些焦灼。 他打算一鼓作气, 把事情全部解决。现在去实验室送礼物已经来不?及了,他想到隔壁帮自己把礼盒带回来的那个人?。希望对方可以帮自己把东西?拿去实验室,送给其他人?。自己不?会让他白跑腿,会多给一份礼物做报酬的。 所以等到晚上,往常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实验室的时?间,叶泊舟推开门,打算去找郑多闻。 郑多闻果然已经在家?了,看到叶泊舟主动来找,心?下忐忑,第一反应是把自己最近做的所有事情在脑海中过一遍,担心?是做错什么事了。 但?没?有啊,叶泊舟这段时?间生病不?来实验室,他看不?到人?,也没?再做二五仔汇报行踪。实验室也在认真工作,还把叶泊舟做到一半的实验数据认认真真记录下来了。不?会是记录数据出了什么问?题吧? 郑多闻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的紧张中,叶泊舟递过来个东西?。 郑多闻下意识就接了。 叶泊舟:“你明天去实验室,把这些分给其他人?,新年礼物。” 郑多闻低头,才发现是装着很多礼盒的纸袋。 叶泊舟刚刚说什么来着?让自己明天去实验室分给其他人?? 郑多闻瞪大?眼睛,很是为难。 他收到那些新年礼物,也准备了一份还回去,他也不?知道怎么说,都是放在茶歇室,让大?家?自取的。不?过可能大?家?都没?意识到茶歇室他准备的东西?是自取的新年礼物,根本都没?人?拿,他昨天去看,礼物都原样不?动,他只好贴了张便利贴,提醒大?家?是新年礼物,今天才陆陆续续有人?拿。 现在叶泊舟让自己帮忙送新年礼物,自己怎么做?也放在茶歇室让大?家?自取? 而且…… 郑多闻嗫嚅:“我今天帮你放到茶歇室里让大?家?明天自取吧。我请假了,我明天不?去实验室。” 叶泊舟上下看他。 郑多闻之前被叶泊舟这样看出本能反应了,下意识觉得是自己太过懒散、实验做不?出成果,正在被叶泊舟蔑视。虽然他很喜欢这种?不?被人?期待被人?当废物的感觉,但?担心?给叶泊舟留下坏印象被叶泊舟赶出小组,还是下意识解释:“我的实验没?成功,但?重新开始需要一周的时?间,我想过完年再回来做,而且我家?离这里很远,我爸妈想明天来这里帮我打扫公寓,到时?候一起?回老家?,在路上一天正好赶在除夕前一天到家?。所以提前三?天请假,这样时?间刚刚好。” 越说,声音越小。 他原本觉得这些理由很正当,可在叶泊舟面前,就有点站不?住脚了。之前每年过年,叶泊舟都没?休息过,叶泊舟都能这么努力,自己请假偷懒还要找这么多借口,实在很不?应该。他低头,打算迎接叶泊舟的轻蔑。 但?叶泊舟什么都没?说,把他手?里的纸袋接过来。 叶泊舟果然觉得自己没?用,不?指望自己了。 郑多闻松手?。 叶泊舟从纸袋里找了找,拿出两个礼盒,递给郑多闻:“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他顿了顿,不?甚熟练的和郑多闻说话,“谢谢你的礼物和帮助,祝你……新年快乐” 郑多闻拿着礼物,诧异抬头看叶泊舟。 叶泊舟已经转头,回家?了。 郑多闻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低头看叶泊舟给自己的礼物,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觉得这礼物简直就是叶泊舟对自己的肯定,登时?开心?起?来,觉得新的一年还没?开始,自己就已经看到新气象了。 叶泊舟拿着礼物回到家里。 他关上门,把纸袋放到门口,贴着门看沙发上的薛述。 薛述看他:“怎么了。” 目光看到他脚下的纸袋,说,“他不?同意吗?” 并没?有多失望的样子,薛述觉得叶泊舟应该和身边的人?处理好关系,交到新朋友,发展新的兴趣爱好,这样叶泊舟和这个世?界有更多联系,才不?会随便因为什么就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 是的。 薛述觉得叶泊舟应该这样。 至于他内心?最深处怎么想——在能让叶泊舟变得平常且幸福的应该面前,并不?怎么重要。薛述自己都不?想探寻深究 薛述提议:“那就只能你亲自去送了。” 叶泊舟焦躁:“不?送了。” 薛述:“这么不?礼貌啊。” 薛述的评价随着他的行为一直在变,他好好吃药时?还在说他很乖,现在又因为他不?送同事新年礼物就说他不?礼貌。叶泊舟置若罔闻,径直回房间去,假装根本没?有新年礼物这件事。 但?躺了一会儿,还是摸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信息页面。 实验室的群聊很是热闹。他生病这段时?间,很多人?给他发消息,关心?他的病情。 叶泊舟越看越是心?烦意乱。 第二天臭着脸,拿着自己准备好的新年礼物,要出门。 他拎着装着礼物的纸袋,站在门口告诉薛述:“我去实验室了,你在家?……不?要出去,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薛述点头:“好。” 叶泊舟臭着脸,摸上门把手?。 薛述走上前,捏了捏他的脸颊:“笑一下,送礼物臭着脸,让人?觉得你不?情愿,礼物不?就白送了吗。” 叶泊舟偏头躲开他的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走了。 薛述看着他的背影,把门关好。 很听?话,不?出门,也不?给陌生人?开门。 叶泊舟到实验室时?,大?家?正在开会。 他把自己生病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的实验成果大?概看了下,看完,会议也结束了,大?家?陆陆续续回来,看到叶泊舟,惊喜,开始关心?叶泊舟。 叽叽喳喳的,问?叶泊舟怎么病这么久,叮嘱他好好养病不?用担心?工作,关心?他一生病瘦这么多要好好吃饭…… 叶泊舟看大?家?发过来的信息就已经不?习惯了,现在面对这么多关心?,更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胡乱点头应下,觉得他们声音渐渐小了,就拿起?纸袋,给大?家?发放他和薛述一起?准备的新年礼物。 是一些护手?霜和香片。 他知道薛述说得是对的,既然送人?礼物就是人?情往来,就算不?能百分百送到别?人?心?坎上,起?码送的时?候,应该表现出自己的诚意,让人?心?里舒服。 上辈子他从小在薛家?长大?,耳濡目染下,这种?人?情交往一向做得很好,不?管内心?怎么想,表面总是一派和谐。 可惜,这辈子他失去这个能力。 他还是没?笑,很沉默的把礼物送出去,才僵硬的送出新年祝福,说了句:“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但?没?人?在意他是不?是在笑,大?家?都很重视他的礼物,听?到他说的这句话,热情回复他:“你也是,新年快乐。” 接着絮絮叨叨劝,“今年还在生病,就不?要像之前那样还在实验室泡着了,好好休息。” 知道他家?的情况,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议:“要不?过年去我家??我女儿今年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正好你和她说说大?学应该怎么办。” “来我家?也行,我今年回乡下,乡下空气好,还能看烟花。自家?养的鸡,别?提多好吃了。” 叶泊舟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为自己刚刚的怠慢感到羞愧,同时?又因为他们的热情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家?还在说着让他去自家?过年的邀请。 叶泊舟在众人?注视下,轻轻摇头:“不?用。” 他知道这样的答案还是会让其他人?担心?,于是想了想,补充:“今年,有人?陪我。” 大?家?想到他这段时?间的改变,意识到他身边真有这么一个人?,心?照不?宣笑起?来,不?再说什么了。 叶泊舟又在实验室忙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等到下午下班就提前回家?了。 他到家?的时?候,对面郑多闻家?里的门大?开着。郑多闻和一个男人?正站在门口张罗着贴对联、挂灯笼,而房间里,一个女人?拿着拖把,仔细拖干净每一寸角落。 第57章 飞机上叶泊舟又睡着了。 睡眠质量很差, 朦胧间恍惚还在?来到a市的飞机上,身边坐着的是赵从?韵。当时他以为自己?不会在?和薛述有任何联系,很快就会找到合适的机会死掉。 可下一秒, 又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两个月后, 薛述就坐在?他身边, 他要和薛述一起,回薛家, 和那些自己?以为这辈子根本不会再有交集的人,一起过年。 倏忽又开始想春节期间或许会发生的事情。 过去、现在?、未来交织着,轮番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头昏脑涨, 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期待还是恐慌。 飞机还是落地了。 赵从?韵派车来接他们。 熟悉的车, 熟悉的司机,熟悉的路。 叶泊舟以为自己?这么久没去那个地方, 都已经?忘了, 可从?车辆驶出机场,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就一直在?想, 接下来要怎么走,往哪个方向转弯…… 明?天?就是除夕,路上车水马龙,车速很慢。叶泊舟看着旁边的车辆, 知道那些车上都是着急回家过年的人, 不想在?路上多耽搁一秒。 那自己?呢? 叶泊舟听着自己?越来越聒噪的心跳声, 希望马上就能到达目的地让自己?不要再煎熬,又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最?好?永远都到不了。 车驶入薛家所在?的街道,叶泊舟的纠结心情终于停了。 这条路不会再长了, 他马上就要到了。 所以他不再犹豫,不再幻想。心跳越来越重,像个即将被架上刑场的犯人,脑海里?只剩一件事——逃走。 他的呼吸急促,说?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摸了下车门,吩咐司机:“停车。” 司机降了车速,却没有马上停下,通过后视镜看薛述等待薛述的指令。 其?实是非常正常的反应。 毕竟他的雇主是薛述,他要优先听雇主的吩咐。更何况车辆正走在?行驶车道,哪怕要停车也是要先转去沿街的车道,找机会停在?路边。在?这个时间里?询问雇主意见,无伤大雅。 但叶泊舟因为他这个反应,一直紧绷着、岌岌可危的心弦,彻底断了。 叶泊舟觉得?自己?真?的非常可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今年会和上辈子不一样?他现在?想让司机停车,司机都还要征求薛述意见,他为什么会觉得?其?他人就会正视他,甚至重视他? 根本不会。 还是没人在?意他的想法。 叶泊舟彻底不想回去了。 他知道行驶中的车门无法打开,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狠狠锤着车窗,对薛述重复:“停下。” 薛述:“干什么?” 叶泊舟:“我不想去了!我要回去!” 司机噤若寒蝉,不知道还要不要往前走,是停车还是掉头回去。 薛述说?:“靠边停车。” 司机得?到答案,慢慢往路边走,把车停下。 薛述打开前后座椅间的挡板。 空间变得?狭小安静,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叶泊舟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的坏脾气:“我不要去了,我要下车!” 薛述抓住他刚刚狠锤车窗的手,翻过来看,果然看到手上磕撞出来的红痕。 叶泊舟真?的是个很不听话的坏小孩。不回来时再三询问暗示,一副想要来的样子,马上要到了,又要回去,甚至做出这样危险的事。 薛述可以纵容,可不喜欢叶泊舟这种?态度和处理方式。更何况,叶泊舟还会把他的纵容当作不在?意。 所以,薛述不想这样轻飘飘过去。他摩挲着这点痕迹,收敛表情,冷声告诉叶泊舟:“现在?回去可以,回去后我永远不会再带你回来了,你不能再因为别人回家过年,就心情不好?,也不能再追问我到底想不想回家。” 叶泊舟张口想要应下,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话,反而润湿了眼角。 薛述好?凶。 司机不听他说?话,薛述还对他这么凶。 而且,这里?离薛家太近了。 透过车窗,他都能看到红色屋顶,顶楼那个他曾经?住过的小阁楼。 这辈子从?六岁被叶秋珊带来再逃开后,时隔十多年,再次距离那里?这么近。 他真?的很害怕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可如果这个期限是永远…… 眼角水湿越来越严重,他根本做不出选择,也说?不出话,只听从?现在?内心的恐惧和紧张,呜咽着点头。 薛述摸他的口袋,找出他的手机:“定机票。” 又把挡板降下来,告诉叶泊舟:“你要去哪儿,告诉司机。” 叶泊舟忍住眼泪,不想在司机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扑上前把挡板升上去,噙着眼泪和薛述说:“你和他说。” 薛述才不惯着他:“你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说?。” 可叶泊舟的这个决定一点都不坚定!而且—— 叶泊舟崩溃:“他根本不听我的!” 谁根本不听他的? 薛述不惯着他的坏毛病,却对叶泊舟每一点细节都格外在意,听他这么说?,马上开始追溯叶泊舟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司机不听他的? 是在?说?刚刚叶泊舟说?停车,司机没有马上停车而是看自己?的事? 就是在?司机看了自己?之后,叶泊舟才突然情绪激动。 薛述给叶泊舟此?刻的激动情绪找到原因,理解叶泊舟的紧绷和敏感,不再觉得?叶泊舟是无理取闹,反而开始懊悔自已没有事先和司机说?好?,试图安抚:“他没有不听你的,你让他停车,他马上就降车速准备停车了。” 叶泊舟:“他在?征求你的意见!他根本没打算停车!” 薛述一哄,叶泊舟觉得?他在?给司机找理由?,根本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情绪更激动,要去开门下车离开。 薛述握住他的手,连带着把他整个人拉回来,困在?怀里?:“你可以告诉我,我听你的。” 叶泊舟一点没被薛述的好?听话哄好?,坚持:“我不要去你家,我要回机场!” 薛述内心叹气。 他问:“你确定?” “我当然可以带你回去,但之后,真?的就不会再带你来了。” 叶泊舟并不确定。 他根本没办法理智思考自己?到底想怎么样,不管是接着往前走还是回去,好?像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可他想要什么呢? 叶泊舟看薛述,嘴一撇,眼泪就串珠般往下掉。 薛述对上他求助般的眼神,所有准则都一降再降,根本没办法再对叶泊舟硬下心。 叶泊舟在?他心里?总像个六岁的小孩,他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不知道怎么管教小孩,哪怕知道太惯着会惯出坏毛病,也还是更怕态度过于强硬会让小孩难过。 而且,就算不是六岁小孩,叶泊舟也才刚过二十三岁生日,这么小,前额叶还没发育成熟,不能控制情绪,没办法分辨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做出一些朝令夕改的决策,也是非常合理的。 薛述不再逼他做决定,也不再问他到底想要什么,而是循循善诱:“为什么要停车回去?你是不是太紧张?” 紧张吗? 叶泊舟毫不犹豫摇头:“不。” 口是心非的小坏蛋这样说?,那就是很紧张了。 薛述:“因为之前有过不好?的经?历吗?” 叶泊舟没说?话。 不好?的经?历…… 薛述想到梦境里?那个散碎片段,大概能猜到一些,叶泊舟之前的生活。 因为有被人忽视的体验,所以司机没有听话,会让叶泊舟想到那些事情。 为什么会有那种?事情呢? 薛述不知道。但他知道,起码这说?明?,“他”没有保护好?叶泊舟。 薛述无意篡改叶泊舟的记忆和由?此?产生的坏情绪,只是叹气,为自己?争取机会:“你不能因为他做过的一些我并不知道的事,就把我也全盘否定。我也想创造一些美好?体验,把他留给你的创伤盖过。” 盖住? 叶泊舟觉得?薛述这些话实在?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盖得?过去?上辈子他经?历那么多,难道薛述要用这一辈子的时间来覆盖吗? …… 薛述问:“现在?还要去机场吗。” 叶泊舟不说?话,摸过座椅上的手机,解锁,无意义刷着,搜索回a市的机票。 明?天?就是除夕,所有人都忙着回家,机票早已被抢购一空。 薛述应该有办法,不然不会在?昨天?买到今天?回来的机票。 所以现在?能不能回去,要看薛述愿不愿意帮自己?买机票。 薛述会主动提出帮自己?买回a市的票吗?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也想知道叶泊舟到底怎么想。 他问叶泊舟:“我想我帮你买回a市的票吗。”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他想知道薛述想不想主动帮自己?买。这代表薛述到底有多想让自己?留下过年。 他问薛述:“你想买吗。” 薛述和他对视,再次问:“你想我买吗?” 叶泊舟也问:“你想买吗?” 薛述降下挡板。 叶泊舟无意识握紧手机,等薛述说?话。 薛述告诉司机:“接着走吧。” 司机起步。 薛述:“这位叶先生是我恋人,以后我们一起的时候,都听他的。” 司机应:“好?的。” 叶泊舟松开手机。 薛述不肯给他买,薛述想要他留下过年,薛述会告诉司机都听他的。 第58章 睡着前, 薛述以?为自己会做些梦。 但什?么都没有,他睡得很安稳,醒来后发现叶泊舟已经醒了, 正躺在他身边, 盯着窗帘发呆。 薛述:“几点了?” 叶泊舟回过?神, 回答:“不知道。” 薛述转而问手?机助手?现在的时间。 手?机助手?告诉他,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薛述担心睡到现在叶泊舟饿了, 要起床带他去?吃饭。 叶泊舟冷不丁说:“你妈妈没有推门来看。” 赵从韵没有叫他们吃饭,没有看到他不在房间后就很着急的来找薛述,没有忘了分寸一下打开薛述的门。 所以?那时候,还不如…… 薛述打断他的追悔:“起床吃饭。” 叶泊舟臭脸, 闹:“我想吃——” 臭脸没用, 闹也没用,直接被薛述捂住嘴, 堵回还没说出?口?的那些大尺度发言, 再拉出?来,去?洗漱,换上薛述的衣服, 下楼吃饭。 赵从韵不在楼下。倒是给他们做饭的阿姨从厨房过?来,告诉他们,赵从韵去?买东西了,临走前叮嘱她给他们做饭, 问他们要不要现在吃。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 重新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端上来午饭。 他们错过?正儿八经的午饭,现在吃的是阿姨简单做出?来的。 有叶泊舟说过?的豆沙汤圆, 薛述说过?要吃的水饺,还有两?道爽口?的青菜。 刚煮好的白胖汤圆在碗里沉沉浮浮,冒着热气,吹一口?,湿热的蒸汽扑叶泊舟一脸,睫毛上都要凝出?水珠。 叶泊舟拿起勺子搅拌几下,舀出?一颗,吹了又?吹,小心咬上。 软韧的汤圆皮带着浓浓糯米香,轻轻一咬开破开,里面香甜的豆沙就淌出?来,热气腾腾。 叶泊舟噙着那一小块汤圆皮,慢吞吞的嚼。 薛述问:“烫到了吗?” 叶泊舟险些没听清,茫然看薛述:“?” 薛述看他的嘴唇,问:“汤圆,烫到了吗。” 叶泊舟摇头。 之后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尝豆沙馅料。 依然是他记忆中的味道。 红豆煮熟炒出?沙,并不很甜,红豆的香味很浓烈,还有煮得刚刚好的红豆粒,和糯米皮的米香相得益彰。 叶泊舟把剩下的大半汤圆一口?吞下。 还是被烫到了。 虽然吹了这么久,外皮已经凉了,可内陷温度降不下去?,还是太烫。这么一口?吃下去?,豆沙馅流出?来,整个舌尖都被烫木了。 叶泊舟皱起脸。 薛述果然注意到。马上放下餐具,给叶泊舟递纸巾:“吐出?来。” 叶泊舟摇头,不顾薛述的阻拦,胡乱咀嚼,咽下。 薛述无奈,转而开始拿杯子,发现杯子里的水也是热的,马上起身,去?接了杯凉水,递过?来,说:“含着凉水缓一缓。” 叶泊舟抿了一口?。 薛述站起来,去?冰箱找到冰块,放到水杯里。 微凉的水带走舌尖的温度,很快又?被口?腔的温度同化?,变得温热,叶泊舟咽下去?。薛述适时把加了冰块温度更凉的水递过?来,让他接着含凉水。 叶泊舟不愿意,偏头躲了躲。 薛述看他紧抿的嘴唇,揉了揉,说:“张嘴,我看看。” 叶泊舟睫毛颤了颤,微微抬头,怯怯张开嘴唇,吐出?一点舌尖。 被烫得殷红,软柔柔沾着水湿。口?腔柔嫩的黏膜也被烫坏,现在都是红的。 好可怜。 薛述看他吐出?的这点舌尖,眸色微暗,低头。 叶泊舟以?为他会亲上来。 但薛述把水杯递过?来,用微凉的杯沿附上烫红的舌尖。微凉的玻璃带来片刻舒适,转瞬就被舌尖的温度染热,依旧是不舒服。 薛述看他,问:“叶泊舟,你是不是故意的。” 叶泊舟委屈无辜的表情渐渐凝固,然后消失。 他抬眼看薛述,撤身后退,收回舌头,包括全?部表情。 是的。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满足,发现薛述在关注他,内心的深渊反而越发贪婪,想要薛述更关注自己,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还想要更亲密的接触。所以?故意假装被烫到。 上辈子这招很好用,薛述总是非常配合他,会帮他递纸巾和凉水,叮嘱他要放凉才能吃。怎么现在的薛述就不配合了。 反倒显得明?知道汤圆是烫的还非要吃的自己像个傻子。 叶泊舟否认:“不是。” 不是才怪。 刚刚那个表情,薛述见过?。 不只是梦里,还有圣诞节叶泊舟吃奶油蛋糕呛到,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叶泊舟怎么都叉不到白芸豆。那种时候,叶泊舟就会露出这种无辜可怜的表情,引自己的关心和帮助。 薛述很乐意陪他玩这种游戏,甚至是期待的。虽然理智觉得不好,可他内心最深处也喜欢叶泊舟什?么都做不好,只能被动依赖自己。他非常愿意照顾叶泊舟,帮忙处理这些根本算不上事的小事情。 可…… 如果是要伤害叶泊舟的身体,薛述就不喜欢了。 同样的场合,如果叶泊舟演舀不到汤圆或者把汤圆糖水撒出?来,他会很乐意帮助叶泊舟,帮忙递纸巾、喂叶泊舟吃。 可叶泊舟明?知道汤圆是烫的,还是一口?吞下,被烫到也不愿意吐出?来。薛述不想给他尝到甜头,觉得伤害自己有用,以?后再三?尝试。 薛述拿起叶泊舟的汤勺,搅拌碗里的汤圆,看冉冉热气蒸腾,告诉叶泊舟:“最好不是。” 叶泊舟不理会他。 薛述不再管汤圆,拿起筷子拿起爽口?小菜,递到叶泊舟嘴边:“张嘴。” 叶泊舟张嘴。 薛述把小菜喂给叶泊舟。 凉拌的菜心,调味盖不住蔬菜本味,微微凉,盖在被烫伤的舌头上。叶泊舟咀嚼,咽下。 薛述又?喂他吃了一些,觉得水饺有些凉了,才夹了一个喂给叶泊舟:“尝尝,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馅。” 叶泊舟咬住。 水饺还带着温度,含到嘴里,牵连被烫伤的地方,都火辣辣的难受。 但薛述已经看出?他是故意的了,叶泊舟不想再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不适,若无其事咀嚼。 薛述:“烫的话就吐出?来。” 叶泊舟当做没听到。 他已经尝到水饺的味道了,调味并不浓重,能尝到大颗的虾仁丁,还有瑶柱的鲜美?。 叶泊舟发现自己之前其实吃过?。不过?当时并不喜欢,印象不深。 原来,薛述喜欢这种口?味。 所以?叶泊舟就觉得,这种味道的水饺也别有一番风味。 薛述问:“觉得怎么样?” 叶泊舟:“什?么。” “觉得味道怎么样?” 叶泊舟不知道怎么回答。 单纯只说这个馅料,自己之前没什?么印象,因为自己觉得味道一般,可是知道薛述喜欢后,他好像就给这个馅料加上一层味蕾滤镜,觉得还不错。所以?相较于回答薛述自己觉得味道怎么样,他更想知道薛述的口?味是什?么样,薛述还有没有其他爱吃的菜色。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含糊:“还好。” 薛述笑了笑,没再喂他,转而自己吃了一颗。 叶泊舟咀嚼得越发细致。 两?个人这么分食一碗水饺。 吃这么久,汤圆也差不多?放凉了,薛述摸了摸碗壁,舀了勺煮汤圆的桂花醪糟甜汤,喂给叶泊舟。 醪糟和桂花淡淡的清香混在一起,还有汤圆的糯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刚好的温度。 薛述问:“还热吗?” 叶泊舟摇头。 不过?有了故意吃热汤圆的前科,薛述并不信任他,转而拿来一个小碗,舀出?一颗汤圆,用勺子挖破,再等?一会儿,确定汤圆馅料也没那么热了,才喂给叶泊舟。 汤圆皮已经破开,豆沙馅直接溢出?来,瞬间席卷味蕾。 叶泊舟含住,问薛述:“你不吃吗?” 腮帮子被汤圆顶得鼓起来,刚刚好是一个圆,异常可爱。甚至因为薛述知道这里是汤圆,戳一下就会流出?豆沙馅料,越发按讷不住。 他忍住自己戳一下的欲望,搅着碗里的汤圆,应:“吃。” 他也吃掉一颗。 红豆很甜。 薛述不喜欢。 可是想到叶泊舟也在吃,现在舌头应该也是一样的甜味,又?觉得…… 他慢条斯理品尝软糯的汤圆,喉结滚动,把那些味道全?部吞下。 叶泊舟被薛述喂了一颗又?一颗的汤圆。 红豆,红豆,还是红豆。 他问:“只有红豆吗?” 薛述:“炒馅需要时间,应该只做了豆沙的。” 说着,他扒开下一颗汤圆。 浓浓的花生香味扑到叶泊舟鼻尖,花生馅从汤圆皮里流出?来。 薛述:“这颗是花生馅。” 他递过?来,“尝尝。” 叶泊舟已经差不多?吃饱了,他看着小碗里那颗花生汤圆,把小碗拿过?来,用勺子把汤圆一份为二。 花生馅从破开的皮里流出?来,叶泊舟舀出?一半,吃掉。 微咸的花生带着浓浓的坚果香气,冲淡口?腔里豆沙留下的甜味。他告诉薛述:“这半个你吃。” 薛述看着碗里剩下的半颗汤圆,翘了翘嘴角。自己说喜欢花生,现在吃到花生馅,就分自己半个。 不过?……如果叶泊舟想要分给自己半个,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比如自己咬掉半个,剩下半个给自己。薛述非常期待这种分食方式。 第59章 赵从韵一直在楼下等薛述和叶泊舟下楼。 等到六点, 给放假回家过年的佣人们发红包和新年礼物,送他?们离开?,一回头, 发现薛述自己下来了。 赵从韵简直无法直视他?, 刚刚听?佣人们说吉祥话?听?出来的好心?情也没了, 没好气看薛述,问:“叶医生呢。” 很多次了。 薛述虽然某种层面上能理解赵从韵对自己的态度, 也因为自己的怀疑觉得赵从韵现在的态度已经?非常温和了。可?还是觉得她这种明晃晃的偏见非常不合理。 他?问:“妈,我做了什么,你现在看到我就没个好脸色。” 赵从韵看过去。 薛述一幅问心?无愧所以不接受她冷淡态度的样?子。 赵从韵:“你还问?你强取豪夺为非作?歹强……” 赵从韵停下,薛述还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赵从韵实在忍不住了, 骂他?:“下午在餐厅干什么呢?人来人往的, 你带人家来了就好好对人家,你……” 她想描述薛述对叶泊舟做出的事情, 以便谴责薛述的罪过。但想到当时的场景, 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再次追问:“你干什么呢?” 薛述态度平淡:“我想亲他?。” 赵从韵:“……” 薛述:“谁知道你突然回来。” 赵从韵:“……” 得了,还成自己的错了。 她深深叹气, 再次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薛述养成这样?的。 薛述想问她为什么对自己态度这么差,试图探寻她和叶泊舟的关?系,没成想只听?到一番对自己的控诉, 也不多问了, 告诉她:“叶医生在玩, 我们下午三点才吃饭,现在就不吃晚饭了,你先自己吃。” 顿了下, 觉得自己应该有些孝心?,补充,“或者我下来陪你吃一点?” 赵从韵对薛述口?中“叶医生在玩”的答案保持怀疑,但实在没法想如果叶医生不是在玩,还能是在干什么,只好相信薛述的答案,叹气:“我吃了下午茶,现在也不饿,等会儿我们一起?吃吧。” 薛述得到答案,上楼告诉叶泊舟。 叶泊舟确实是在玩。 他?想接着亲吻的余韵做些别的,最好激烈又刺激,让他?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东西。 但薛述不给。 叶泊舟那?股火就憋着,憋着,憋得他?浑身不爽利,脾气很差。 薛述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找了本数独游戏书给他?玩。 叶泊舟又得不到想要的,只能接受这本数独书,现在趴在桌子上认真填写。 现在握着铅笔做数独题,薛述推开?门进来乍一眼看到,觉得在桌前伏案苦写的叶泊舟,像个刚上学的小孩,正因为数学题苦恼。 薛述走过去,看这个小孩做数学题。 叶泊舟做得很慢,要看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动笔。填下一个数字就又要想很久,思?考完毕再次动笔。 但,每一个数字都在应该在的位置,根本不用修正。 薛述看了一会儿,发现叶泊舟的思?路非常正确,现在写得慢,只是叶泊舟想慢慢写。 薛述夸:“好聪明。” 叶泊舟没说话?。手里的铅笔轻快转了个圈,在纸上再填一个数字。 薛述确定自己说话?不会影响叶泊舟清晰的思?路,便不再忍耐,坐在他?身边和他?说话?:“我妈说她等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叶泊舟手里的铅笔瞬间沉重起?来。 上辈子他?和赵从韵这么多的相处经?验,自然知道赵从韵作?息规律。 小时候他?还住在这里,每天?早上八点前准时吃早饭,六点半前吃晚饭。 他?青春期长个子吃很多,六点半吃完晚饭,晚上十一点又会饿,只能自己单独煮夜宵吃。这里其他?人都不会在晚上十点后再吃饭,薛述也不会,不过有时候薛述发现他?煮夜宵,会过来看一眼,不吃,但表现出一种看到叶泊舟的样?子。 赵从韵为了保养,基本每天?十点都会睡觉。现在八点半吃晚饭,代表赵从韵的作?息都要因此推迟两小时。 叶泊舟不知道赵从韵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心?情很复杂,他?当然会对现在赵从韵所做的一切而感动,可?感动之后,又不可?避免想到上辈子,转而开?始难受。 他?知道上辈子自己作?为私生子,赵从韵不喜欢自己是应该的。可?现在重来一世,这么直观意识到上辈子自己真的不被喜欢,还是会觉得难过。 他根本没办法忘掉上辈子的事,也还把自己当做那?个叶泊舟,觉得重来一世后得到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好像重来一世,自己只是披了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份,得到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光环,才得到赵从韵和薛述的关心和在意。而真正的那?个叶泊舟,根本不会得到这些。 叶泊舟不想做数独了。 他飞快把剩下的空全部填上,把书合上,推到一边。 叶泊舟果然非常聪明。 薛述看了眼被放到一边的数独书,翻开?看叶泊舟的答案,问他?:“又怎么生气了?不想和我妈一起?吃饭?” 根据叶泊舟和赵从韵的相处模式,薛述判定事情绝对不是如此。 或许只是……叶泊舟其实也很期待,只是不知道怎么在日常生活里和赵从韵相处,觉得不自在。 果然,叶泊舟否认:“不是。” 真的来到这里后,他?已经?想好,一定会和赵从韵薛旭辉相处、一起?吃饭。只是……真看到这样?明显的差别,还是会觉得心?态失衡。 叶泊舟试图消化,让自己接受因为身份不同得到的不同待遇,但越想越难受。 他?联系赵从韵得到赵从韵的帮助从薛述别墅里逃出来,确定赵从韵很在乎自己时,都没有那?么难受。那?时候抱着一种冷眼旁观和不明所以的心?态,觉得自己要死掉,不用管这些也不用深究,等自己死掉,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所以面对重来一世赵从韵的关?心?,只觉得讽刺。 但现在,很确定赵从韵在乎自己,被薛述养得斤斤计较,知道可?以不懂事,就开?始为上辈子的自己打抱不平,耿耿于怀。 薛述问:“那?就是刚刚被看到,不好意思??” 叶泊舟顿一下,看向?薛述。 想到,刚刚还被赵从韵撞到那?副场景,自己甚至还给赵从韵看过身上的吻痕,大放厥词说是自己强迫薛述。 他?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赵从韵了。 成功转移叶泊舟注意力,薛述看他?带着些许茫然的眼睛,笑?了笑?。 叶泊舟看着他?的笑?容,越发怔然,好一会儿,小声说:“那?我们。” 薛述认真听?。 叶泊舟:“我们早点吃饭吧。” = 虽然叶泊舟因为和赵从韵一起?吃饭感到紧张和奇怪,但一起?吃饭时,表现得很正常。 不怎么说话?,但赵从韵说话?时会看着赵从韵,给予一定反馈,看上去虽然内向?,但非常捧场。 一顿饭吃得是和和气气其乐融融。 大家都假装不知道对方心?里都装着多少事。 吃完饭简单寒暄。 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赵从韵把下午给叶泊舟买的东西拿来,一一介绍,引申到品牌,找了几个话?题,无关?近况,无关?身份,无关?喜好,甚至都无关?在场的三个人。 看上去依旧和和气气其乐融融。 不过…… 薛述看着叶泊舟的表情,预感他?等会儿又要和自己发脾气。 终于,对话?结束,赵从韵回房间休息。 叶泊舟跟着薛述回房间。 进门前,他?冷不丁站住,问薛述:“你平时和你妈妈说话?,是这样?的吗?” 因为有预感,所以薛述并不诧异,只是无奈,为叶泊舟的波动和自己对他?的了解叹气。 叶泊舟突然反应很大,转身要往回走:“我还是不要在这里了。” 薛述手疾眼快圈住他?的腰,强硬把他?抱回来,一把塞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叶泊舟现在的态度格外坚决:“你看不到吗?所有人都很尴尬,我们根本没话?讲!” 薛述有所准备,解释:“正常情况下我们也就是聊这些。” 叶泊舟才不信:“今天?下午你单独去找她,也是这样?说话?吗?” 薛述实话?实说:“”她觉得我强迫你,把你带回家还在餐厅欺负你,看到我就来气,说话?语气可?比现在差多了。” 叶泊舟:“她就不对我生气,因为我是外人,不值得她生气。” 顿一下,更气了,“我不是告诉她是我在强迫你吗?!” 赵从韵和自己相处不亲密,不对自己生气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误会薛述,对薛述生气?! 薛述:“可?能……” 他?没接着说下去,捧住叶泊舟的脸,“你想说些什么?你告诉我,我要先学怎么成为你心?里跟你有话?讲的人。” 叶泊舟又不做声了。 他?不知道,他?就是…… 薛述捏了捏他?紧闭的嘴唇:“那?你是不是也跟我没话?讲?” 叶泊舟不知道说什么,推开?薛述。 薛述松手,看他?走到桌前,又打开?了数独书。 果然和自己没话?讲,宁愿做数独都不想和自己说话?。薛述跟着走过去,看叶泊舟做题。 叶泊舟翻了新的一页,长时间看着,表情凝重,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很久,动笔开?始写答案。 不过这一次因为心?烦意乱,脑子也不够用,写了几个后,发现前面的数字填错,现在所有的答案都要更正。 第60章 怎么认识的? 在场除了他, 其他三个人?心里门清。 此话一出,他旁边的赵从韵笑容都僵硬了。 她打算说些什么把?话题转移过去。 就看到对面薛述面不改色自信开口:“半年前,我病好后, 我妈为了让我好好保养不让我出院, 正巧赶上叶医生受院长邀请来疗养院指导, 就认识了。” 赵从韵:“……” 比自己还能瞎说。 薛旭辉:“那可真是有缘,你得谢谢你妈妈。” 薛述看向赵从韵, 顺从:“谢谢妈妈。” 赵从韵无言以对。 薛旭辉还在问?:“以后就熟悉起来了?” 薛述:“嗯,第二次见面也是阴差阳错,最后也是在疗养院,就熟悉起来了。” 这次就连埋头吃饭的叶泊舟都抬起头看了薛述一眼。 收回视线后, 刚好扫过赵从韵, 看到赵从韵正看着?自己,脸上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微妙表情。 赵从韵对上他的视线, 看看薛述, 再?给他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这是叶泊舟第一次在赵从韵脸上看着?这么自然又?松弛的表情,一时有点呆,握紧手里的筷子, 慢慢低下头。 …… 原来赵从韵,在家人?面前是这样的。 吃完饭,薛旭辉又?和叶泊舟说了一会儿?,就开始张罗其他事情, 出去了。赵从韵也忙, 很快跟着?一起出去, 临走前叮嘱他们中午不用等他们,晚上再?一起吃饭,年夜饭想吃什么就让阿姨做, 不要客气。 昨天家里的阿姨已经走了一批,现?在薛旭辉和赵从韵也都不在家,两人?在楼下多待了一会儿?,薛述和叶泊舟介绍墙上挂着?的画还有桌上的艺术品。 这些东西的来历叶泊舟上辈子就知道了。 他听?得心不在焉,目光忍不住往一楼自己上辈子的房间飘。 他清楚,这辈子没有自己,那个房间应该是空着?的,里面大概什么都没有。 可还是……想去刻舟求剑。 薛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这个房间,昨天进来叶泊舟就看过这个房间。 而在他梦里,叶泊舟也是住在一楼的。 薛述若无其事告诉他:“一楼大多数房间都是公共区域,那是给家里老人?准备的房间,不过不知道今天爷爷奶奶他们来不来,要进去看看吗?” 叶泊舟:“看这个干什么。” 他说完,转身要上楼。 薛述拉住他的手。 叶泊舟看他。 薛述摩挲他的手心:“今天除夕,我们出去逛逛?” 叶泊舟就这样被薛述拉出去,坐上薛述的车,出去逛街了。 已经放假,城市主干道水车马龙堵车。而把?车停在停车场下车慢悠悠的走,小路上都是行人?,大家走街串巷准备新年需要的物品,看到超市就钻进去,选购年夜饭需要的食材。 两个人?跟着?进去,也不知道买什么,被挤来挤去,买了个奶油蛋糕。 中午在附近随便找餐厅吃饭,吃完饭去看电影。 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回家。 在路上又?堵了,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了。 叶泊舟有些担心,如果今天来家里的人?很多,自己不知道怎么和那些人?相处。 薛家那些亲朋,有些在薛旭辉去世时中伤过薛述,有人?在薛述去世后孜孜不倦诋毁辱骂他。 如果说他还对薛旭辉和赵从韵有些许期待的话,那对于这些人?,就只剩厌恶。 但好在没有。 他们到家的时候赵从韵在客厅踱步,看到他们来,迎出来,问?:“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就要给你们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了。” 薛述拎着?奶油蛋糕,另一手牵着?叶泊舟,走进来,解释:“在外面逛了逛,下午看完电影就回来了,但路上堵车。” “外面确实有点堵,今天都忙着?回家过年呢,我们回来的时候也是,堵得走都走不动。快进来。” 两人?跟着?赵从韵往里面走。 赵从韵问?:“看的什么电影。” 薛述捏了捏叶泊舟的手,示意他回答。 叶泊舟说了电影的名字。 没想到是他回答,赵从韵愣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接着?问?:“好看吗?讲了什么。” 叶泊舟想了想:“还好。” 大致和赵从韵概述电影剧情。 赵从韵听?着?,很配合的给回复。 渐渐的,就变成赵从韵走在前面,叶泊舟跟着?赵从韵,和赵从韵讲电影剧情,而薛述拿着?奶油蛋糕跟在最后了。 薛述看着前面正在说话的两个人,眼里渐渐染上笑意。 和叶泊舟想得不一样,家里没有什么人?,只有赵从韵和薛旭辉两个人。 这不合常理。 就只能是有人有意为之。 赵从韵解释:“家里平时人?来人?往的,太吵了,今年就没有让其他人?来,我们好好吃顿饭,等明天他们来拜年,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叶泊舟愣一下,点头。 只有他们四?个人?,桌上的菜品分量并不很多,但种类很多,看上去很丰盛。 薛旭辉还在厨房,听?到声音看过来,问?:“回来了?那我现?在煮水饺?” 赵从韵朝厨房走去,说:“要不还是等吃得差不多再?煮吧,水饺占肚子,吃完就吃不下其他的了。” 薛旭辉就拿着?碗碟从厨房出来,边走边和赵从韵说:“我怕放太久粘在一起。阿姨就包了这么一点,粘在一起可就没得吃了。” 赵从韵原本都要往餐厅走了,闻言又?回了厨房:“我把?它们先放到冰箱里。” 薛旭辉拿着?碗碟到了厨房,薛述自然放下蛋糕,开始摆放餐具。 薛旭辉说:“今年阿姨下午就回家了,走之前做了些硬菜,我看都是些海鲜和肉,特地炒了个菜心。等会儿?尝尝怎么样。” 薛述:“好。” 叶泊舟站在一边,看他们三个人?收拾布置年夜饭的餐桌。而自己…… 薛述回头看他:“你去酒柜看看今晚喝什么酒,或者有什么想喝的饮料。” 叶泊舟还没完全升出来的幽怨情绪中止,他点头,本能服从,想要加入这忙碌的张罗。 去酒柜看今晚喝什么酒…… 叶泊舟拔脚就要往酒柜方?向走。 薛旭辉给他指路:“酒柜在客厅后面的茶室。” 叶泊舟停顿一下,假装刚刚根本不知道酒柜在哪儿?,点头。 薛旭辉又?提醒:“饮料在水吧那儿?,你看到喜欢的就拿。” 叶泊舟接着?点头,脚步轻快去拿今晚要喝的酒。 有一种,也是其中一份子,所以可以做些什么的感?觉。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菜品是赵从韵定下的,酒是叶泊舟挑的,水饺是薛旭辉煮的,饭后吃的蛋糕是薛述买的。 吃完饭,赵从韵和薛旭辉出门,出发?前,赵从韵打理着?卷发?,解释:“我们去看看姥姥姥爷,你们在家里看电视,等会儿?我们就回来了。” 薛述:“好。” 赵从韵还没走,看了眼叶泊舟。 叶泊舟点头。 赵从韵这才?出发?。 叶泊舟和薛述目送他们离开。 叶泊舟没去过所谓姥姥姥爷家里。 他上辈子见过两位老人?,因为身份原因,两位老人?一直很不待见他。 也是很合理的。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住在哪儿?,在这里半小时路程的一个小区,环境非常好,以适老设施完善闻名。现?在开车过去,再?说会儿?话,要等到两小时后才?能回来。 叶泊舟和薛述打开电视。 现?在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新春联欢晚会。 两个人?看了会儿?,兴致缺缺。 叶泊舟在想刚刚吃饭时的场景,不受控制的回忆每一个细节,一起布置餐厅,吃饭时点评菜品一直聊天,分食蛋糕,碰杯喝酒。这些都给他一种,他们真的是一家人?的感?觉。 薛述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提议:“不想看的话,我们找些其他事情做?” 叶泊舟被吸引:“做什么?” 和薛述在一起能做的事……他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本能只会想到上床。可他从几天前就已经开始期待,薛述迟迟不肯满足,现?在也知道薛述讲的大概不会是那个,所以第一时间排除这个可能,反而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薛述想了想:“我们去放烟花?” 叶泊舟兴致缺缺:“禁燃。” 他上次见到烟花,还是上辈子二十来岁的某年春节,在国外看到的。 薛述起身,在赵从韵买来的一堆东西里找了找,拿起来:“仙女棒。” 叶泊舟顿住。 薛述看叶泊舟:“去吗?” 叶泊舟看薛述手里的仙女棒,还有地上没拿起来的那些仙女棒。 赵从韵买了好多,有正常的长条状,还有叶泊舟没见过的星星形状、心形。现?在都摆在那里,在薛述脚下,对叶泊舟而言,诱惑力十足。 叶泊舟之前没想玩,但现?在却不受控制站起来,朝薛述走去。 薛述看他身上单薄的衣服,给他穿好羽绒服,再?拿上仙女棒和打火机,走出去。 赵从韵从小在这里长大,但她爸妈不是本地人?,按照她们老家的习俗,每年春节除夕夜都要开着?灯,以便给回来过年的祖先、赐福的神?仙引路。赵从韵延续这个习俗,每年春节也都会把?家里的灯打开。 现?在院子里灯火通明,树上挂着?的小彩灯五彩缤纷,就连喷泉的灯也开了,衬着?水花,晶莹剔透。 第61章 叶泊舟围着喷泉转了一圈。 根本没有他想象中能围着喷泉转一圈, 就绕开薛述的?戏码。 敌我差距太?小,根本没有甩开薛述,薛述甚至贴得更紧, 原本一步的?距离只剩下半步, 薛述伸手就能拉住他。 叶泊舟放弃喷泉, 大步迈上台阶,跑回屋子里。 薛述两步做一步, 跟上。 在叶泊舟进了房间后,拉住叶泊舟的?手。 跑了这么一会儿,叶泊舟呼吸凌乱,也有些冒汗, 手心泛潮, 热腾腾的?,在薛述手里, 像被打湿羽毛依旧不安分的?鸟。 薛述哄:“再笑一下。” 叶泊舟紧紧抿着嘴角。 可玩得开心的?小孩, 根本藏不住自己的?欢喜,眼?底眉梢都是欢欣。 薛述步步紧逼,语气?也带着笑意, 还有刻意装出来?的?凶狠:“笑一下,不然挠你痒痒。” 叶泊舟咬住下唇:“不要。” 薛述拉着他的?手,一直朝他的?方向走。他只好步步后退,刚拉开距离, 又被薛述追上来?。 这里可不是他的?小公寓, 走两步就撞到?墙上, 他一步步后退,身后始终有空间,让他们进行这种游戏。 薛述把手放到?他腰间, 隔着衣物,威胁:“我挠了。” 叶泊舟根本没有痒痒肉,腰间也被薛述揉过很多次,相较于会让他笑出来?的?痒,更明显的?显然是让他身子发软犯酥的?yu。 太?期待,太?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所以轻易不敢让薛述碰。他后退一大步。 终于,撞到?沙发上。 下一秒就被薛述抱起来?,越过沙发背,丢到?沙发上。他还没习惯变幻的?视角,薛述就压下来?。 晚餐时喝了点酒,并不多,薛述还是怕喝酒后身体发热,再在外面?吹冷风让他生病,给?他穿了很厚。跑了一会儿,果然出汗了,热气?都被闷在衣服里,被薛述这么一压,腾腾冒出来?,蒸得叶泊舟脸热得更厉害。 薛述的?手还放在他腰间,一副要摸不摸的?样子,还是威胁:“笑一下。” 叶泊舟抿嘴:“不要。” 薛述转变语气?,轻声哄:“笑一下。” 叶泊舟还是抿嘴,但眼?睛控制不住弯起来?:“不要。” 薛述的?手开始往叶泊舟羽绒服外套底下钻。 只剩下毛衣和打底,手下的?腰肢更显单薄,刚刚跑了一阵,呼吸还没缓过来?,凌乱、急促撞着他的?手心。 他握紧,手指微动,轻轻挠。 叶泊舟绷紧肌肉,紧紧抿着嘴角,让它不要翘起来?。 薛述关注着他的?表情,催促:“快笑。” 叶泊舟:“不要!” 薛述开始挠他痒痒。 那点痒并不足以让叶泊舟笑出来?,但腰间被挠着的?细微痒意,再加上知道薛述此刻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这一切都让他轻松愉悦,想要笑出声。他呼吸越来?越乱,紧紧绷着嘴角,试图按住薛述的?手。 沙发太?大,他被整个?压在沙发上,现在想要反制住薛述实?在艰难,在沙发上扭来?扭去,没按住薛述的?手,反而把自己撞到?薛述怀里。 薛述也终于发现,挠腰并不足以让叶泊舟笑出来?。 看来?痒痒肉不在这里。 他开始往上寻觅。 门外,赵从韵的?声音从没关上的?门缝里钻进来?,很疑惑的?样子:“灯怎么关了。” 叶泊舟顿了一下,表情也随之僵硬。 薛述小声告诉他:“我妈回来?了,你再不笑,等会儿她进来?就看到?我们这样。” 叶泊舟有点怕,又觉得薛述也不会让赵从韵看到?他们这幅样子,他小声和薛述嘟囔:“是你妈妈,又不是我妈。” 反正他在赵从韵面?前,也没什么形象可言。 他给?赵从韵看过自己身上的?吻痕了,再被看到?这幅场景也没什么。 …… 叶泊舟还是不想让自己的?形象更差,开始轻轻推薛述:“走开。” 薛述还想再和他商量什么。 耳边又传来?薛旭辉的?声音,更近,就在门口,仿佛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 薛旭辉推开半掩的?门,同时回答门外的?赵从韵:“不知道,你再打开。” 说着,他接着往里走。 薛旭辉可能会看到?! 叶泊舟不敢赌薛述会不会主动退开,开始着急,加大力气?,同时无声和薛述说:“走开。” 薛述也和他对口型:“笑一下。” 马上就要被看到了,薛述怎么还这样? 叶泊舟狠狠推了下薛述。 薛述也没想给?长辈看到?,顺着叶泊舟的?力气?站起来?,撞到?沙发前的?茶几,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薛旭辉被声音吸引,转头来?看,发现面朝门口站着的薛述。 薛述面?不改色,表情自然,招呼:“回来了?” 薛旭辉点头,疑惑:“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薛述:“不小心撞到?了。” 说完,表情自然,重新?坐回沙发上。 薛旭辉没有追问。 而薛述身边的?叶泊舟,偏过头,悄悄笑了一下。 薛述看着他脸上的?轻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门外,赵从韵找到?遥控器,打开外面?的?灯,一眼?看到?放在外面?的?仙女棒。 看来?薛述和叶泊舟玩过了,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她好像全天下所有关爱孩子的?慈爱母亲,自然收拾起孩子玩完后随地?乱丢的?玩具,把仙女棒拿起来?,回客厅。 薛述和叶泊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肩并着肩,头抵着头,和对方小声咬耳朵。 真好。 赵从韵觉得自己稳定多年的?母爱都开始翻涌,她把仙女棒放下,走过去,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叶泊舟看到?她,稍稍坐直,把肩膀从薛述肩膀上拿开,腼腆的?对赵从韵勾勾嘴角。 因为刚刚确实?在笑,所以这个?表达礼貌的?假笑,看上去都真诚又自然,脸颊还红扑扑的?,很可爱。 赵从韵也笑,注意到?叶泊舟身上还穿着羽绒服,问:“热不热?” 刚刚叶泊舟和薛述咬耳朵就是在说羽绒服的?事?。没想到?薛旭辉和赵从韵回来?这么早,叶泊舟没来?得及脱羽绒服,房间里暖气?充足,薛述怕他热,要给?他脱掉。 叶泊舟是有点热,但不想脱。 脱掉羽绒服就需要把羽绒服放好,收到?门口衣帽架上,他不想过去,被看到?就要对话,不知道说什么。随便乱放又显得邋遢,怕赵从韵和薛旭辉觉得自己没教养。所以还不如穿着。 现在赵从韵问起,叶泊舟还想要说不热,薛述已经伸手去拉他羽绒服的?拉链,自然和赵从韵说:“刚刚在外面?玩才穿上,才进屋没多久。” 拉开拉链,他自然扣住叶泊舟软绵绵的?后腰,把羽绒服脱下来?。 叶泊舟要拿住,自己把羽绒服收到?门口的?衣帽架上。赵从韵就已经接过去,自然往门口走,问:“玩得开心吗?” 叶泊舟的?视线顺着赵从韵往门口去,看赵从韵抖开羽绒服,和所有人的?衣服一起挂好。 他看着挨在一起的?那些衣服,迟一拍,轻声回答:“开心。” 赵从韵:“开心就好。” 放好衣服收拾好东西,赵从韵和薛旭辉也在沙发上坐下,四?个?人一起看晚会节目。 为了晚饭后能开车去看老人,薛旭辉晚饭时没喝酒,中途去拿了瓶酒想喝一点。 其他三?个?人也跟着又喝了点。 薛旭辉拿的?酒度数太?高,没敢给?叶泊舟喝太?多,分给?他小半杯。 叶泊舟小口抿着,坐在薛述身边,听他们随意聊天。 灯光明亮,毛衣还粘着仙女棒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硝烟味,电视还在播着晚会,载歌载舞,掺着三?个?人说话的?声音。叶泊舟间或回答两句他们的?询问,却忍不住,再次恍惚起来?。 他会想到?上辈子自己躲在自己房间听外面?热闹声音的?春节,也会想到?这辈子前十多年只有自己的?春节。 那些冷清、孤独的?日子才是他习以为常的?,倒是现在这个?场景,像是他被孤独折磨疯掉后失去逻辑和常理的?幻想。 已经太?晚,到?了赵从韵日常休息时间,她看着叶泊舟恍惚的?眼?神,问:“困了?” 叶泊舟没能马上反应过来?,茫然看赵从韵。 赵从韵以为他困得反应迟钝,想让他好好休息,也不再刻意熬下去,说:“困了就收拾一下睡觉吧,时候也不早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两个?红包:“这是……” 叶泊舟看着赵从韵手里那些红包,意识到?赵从韵要说什么,心脏狂跳起来?。 赵从韵径直把红包放在他的?身边:“压岁钱。” “这是我的?,这是姥姥给?你的?。” “爷爷奶奶今年不在这边,等年后回来?,再给?你。” 叶泊舟垂眸看放在沙发上那些红包。 他不是没花过赵从韵的?钱,上辈子成年前他的?钱都是薛旭辉给?的?,赵从韵默认,一定也知道他花了很多。 可,压岁钱是不一样的?。 他之前从来?没得到?过压岁钱。 叶秋珊不会给?他,上辈子薛旭辉和赵从韵也不会给?,薛述会给?他零用钱,但作?为同辈的?哥哥,从不把那些零用钱称为压岁钱。 第62章 一室沉默, 两道呼吸声。 叶泊舟的凌乱又急促。薛述的沉闷压抑。 没人再有任何动作,也没人说话,只剩这两道呼吸声, 卷在一起。 时间的流速被拉到最慢, 一次呼吸的时间, 长?到能让叶泊舟回忆这一天,这一年, 甚至这一辈子?发生了什么。 可最后,叶泊舟脑海里还是只剩下刚刚发生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 自己说,想要薛述爱自己。 一秒的安静都让叶泊舟无法?忍受, 他迫不及待想要薛述的回答。 突如?其来的闹铃声打破安静, 强硬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是薛述刚刚订的零点的闹钟。 新?的一天开始了。 闹钟声聒噪,薛述不得不拿开放在叶泊舟腰间的手, 拿过手机, 关上闹钟。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叶泊舟粗喘着气,体温太高,暖气充足的空气钻到鼻腔里, 冷冽干燥,都让他觉得鼻酸。短暂响起的闹钟和?瞬间的安静里,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突然反悔。 自己刚刚到底在说什么?! 自己居然说, 想要薛述爱自己。 而薛述…… 薛述没有回答。 薛述没有回答!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还在期待薛述的答案? 薛述根本不可能爱自己, 自己那样说到底说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叶泊舟讨厌说出那种话的自己, 也恐惧现在不说话的薛述,太害怕薛述会给出的答案,所以哪怕才过去不到半分钟, 明明已经虚弱到极致,还是不知道从哪儿?挤出力气,从薛述身上撑起来,要逃开。 他不想要薛述的答案,甚至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呢喃:“不是。” “我什么都不要。” 他直起身子?。 贴在一起太久的皮肤早就沾染彼此的温度。现在分开,空气见缝插针钻进空隙里,让人无法?容忍的凉意。 薛述的另一只手还放在他身上,依旧是刚刚的位置,一手牢牢把控着他。而刚刚抽出来关掉闹钟的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不容置疑,又把他重新?按回去。 皮肤重新?贴在一起,鼻梁不设防撞到薛述肩膀,一阵酸涩。随后,连锁反应一样,眼泪就涌出来。 叶泊舟觉得说出这种愿望的自己简直是个可怜虫,薛述还不回答,让他所有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薛述重复他说过的所有的话:“想要我爱你?” 叶泊舟简直像是被这句话捅了一刀,心脏和?骨头都开始疼,他胡乱用手肘抵开薛述,无力挣扎,矢口否认:“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现在只想逃开,逃到没有薛述存在的地方?去。 他抵住薛述胸口拉开一些距离,胡乱拉开薛述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再往下,去拉薛述刚刚搅动风波的手。 薛述的手指搭在他皮肤上,温热潮湿,提醒叶泊舟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摸了一下,手指就颤着拿开,去摸薛述的手腕,握住,要拉开。 薛述的手顺着往上抬。 一个手掌的宽度。 叶泊舟突然就拉不住了。 那只手从他手里挣开,重新?落下,不轻不重扇了下他的屁股。 并不疼,甚至因为刚刚的所作所为,只是酥和?一阵阵绵延开来的痒。声音没有任何阻隔,清棱棱传到叶泊舟耳朵里。 这个声音比刚刚的闹钟声还管用,叶泊舟所有的挣扎和?激动心情完全都被按下暂停键。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怔怔看着薛述,瞪大眼睛,眼眶里的水珠聚集在一起,滚成一颗圆滚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哒的一声,坠在薛述胸口。 薛述刚刚在…… 叶泊舟刚刚还像个冲锋陷阵不服输的斗士,情绪激动激烈挣扎。 现在却像个不听话被揍了屁股的小孩,知道自己被扇屁股是因为不听话,可还是不服气,很委屈,蜷成一团,无声掉眼泪。 很可怜。 薛述会心疼,看到他现在的委屈样子?,也跟着心酸怜惜。 叶泊舟真的好可怜,从来没得到过爱,所以要问那么多?次,才会在最没用防备的时候,可怜巴巴说出真心话,告诉他新?年礼物?是想要爱。 听到这个朴素愿望的薛述豁然开朗,总算知道遇到叶泊舟后的所有隐隐绰绰的疑惑和?矛盾从何而来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叶泊舟就问他要不要上、床,之后的每一次冲突和?情绪起伏,每一次沟通,都找不到真正原因,以肢体纠缠结尾。 其实不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叶泊舟嘴上说着要和?他上床,内心真正想要的,从来都只是爱。 叶泊舟想要的每一次性?,只是在掩饰真正想要的爱。 每次要和?他上床,只是内心真正的需求得不到满足,退而求其次而已。 就像一直在吃代餐营养不良的小孩,从来没有真正满足过。 xing不能替代爱,所以叶泊舟总是难过,总是阴晴不定?,总是无理取闹。 好可怜。 薛述心疼得都要化了。 ——如?果他没有那么多?次和?叶泊舟说喜欢的话。 可就是因为他说过太多?次喜欢,也被叶泊舟否定?太多?次,所以现在也清楚,叶泊舟口中想要的“爱”,不是指自己的喜欢不是“爱”,而是,叶泊舟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喜欢他,不觉得自己在爱他。 叶医生真厉害。 一遍遍坚持否定?自己的喜欢,在询问时再三说只想要上床,好像自己只有性?、工具这一项用处。 转头又这么可怜兮兮的说想要自己爱他。 被否定?过太多?次,自然知道马上说出口他会有什么反应,多?等了一会儿?,他就又哭又闹,要逃走,什么都不要了,自己也不要了。 难伺候的小祖宗。 薛述放下手,轻轻揉刚刚被扇过的地方?,问:“疼不疼?” 叶泊舟抽抽噎噎不说话。 薛述亲了亲他的眼泪,语气郑重:“我会爱你。” 叶泊舟哭得说不出来话。可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哑着嗓子?说:“你才不会。” 看吧,果然是这个答案。 这么可怜说想要爱,等自己说会给他爱,他又不信。 薛述纠正:“我爱你。” 叶泊舟大声:“你才没有!你根本就不爱我!” 他缺氧,声音干涩得嗓子?都劈了,大声说出这句话,一串眼泪跟着滚出来,咕噜噜滑过脸颊。 薛述冷笑一声。 轻轻揉着叶泊舟的手抬起,又扇了一下。 这次他用了力气,能感觉到手下皮肉的回弹,在他手心里像一汪池水,荡起涟漪,撞得他的手心发痒,心尖也痒。 叶泊舟又不说话了,脸涨得通红,咬紧牙关,原本抵在薛述胸口的手也握起来。 白皙如?冰块的皮肤现在被潮红尽数占领。 薛述发现自己现在都能轻易分辨叶泊舟身上的颜色都是怎么来的。 什么样的红是自己留下的,什么样的红是因为生气或是害羞,什么样的红是因为yu。 比如?现在眼尾的红,在浴室就开始了,一开始是粉,从眉梢到眼尾都是粉,忍不住生理性?眼泪,一直在哭,颜色就越来越重,现在变成红色,红肿单薄。 脸颊的红也是浴室开始,从草莓一样的粉,到生气时苹果的红,现在干脆是西红柿。 还有胸口,以及被扇了两次的地方?。 皮肤那么白,现在一点红就格外明显。 薛述揉皱那一汪池水,问:“我说爱你不信的话,我要做什么你才信?” 叶泊舟给不出答案,只趴在薛述胸口哽咽。 薛述也不是一定?要他的答案,叶泊舟会怎么想,薛述心里也清楚。 薛述一针见血:“我做什么你都不信,因为这其实?和?我无关,你只是不信‘他’会爱你,也就不信我会爱你。而他已经死了,他无法?出现在你面前,证明他的爱。” “你觉得他不爱你,也就觉得我不会爱你。” 叶泊舟哽咽着反驳:“不是我觉得,是他本来就不爱我!” “你也觉得我不爱你,但这只是你觉得,而不是事实?。” 叶泊舟:“你本来也就不爱我!” 薛述垂眸看胸口上一边哭还一边犟嘴的人,不咸不淡威胁:“再这样说还扇你屁股。” 叶泊舟之前不相?信薛述会说出这种话,更不相?信薛述会做出这种事。 但刚刚薛述已经……做了。 叶泊舟的肌肉绷了绷,还能感觉到薛述手心的温度,留下的酥麻余韵。 有一有二?就会有三。 薛述已经做过,当然还能再做出来。 可还是嗫嚅:“我只是在说事实?。” 薛述又扇了一巴掌。 这次更重了些,叶泊舟觉得自己都能听到响声。 他耳根红透,再也不说话了。 薛述揉弄着他,安抚。感觉到绷紧的肌肉在手下一点点松软,好一会儿?,问:“你有没有很偶尔的时候,会觉得他是爱你的。” 叶泊舟睫毛眨了眨,一串眼泪落下。 眼睛干涩,他觉得自己都要哭不出来了。 可想到薛述问自己的这个问题…… 有的。 上辈子?薛述去世,很偶尔的时候,他想,可能薛述是爱自己的。 那种,对从小看着长?大、半生不熟的、身份微妙的私生子?弟弟的爱。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就是由宽容、关注、纵容组成的正面情感。 第63章 叶泊舟终于还是?把手从薛述手底下拿出来, 再次和?薛述保证:“我去洗脸敷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薛述看着他的脸,摸了下他干燥的嘴唇, 想到昨晚的缠绵, 问:“还有什么其他不舒服吗?” 叶泊舟摇头, 他说:“我先去洗脸。” 要下床,发现床边没有自己的拖鞋。 他茫然?沿着床沿爬了一圈, 只在薛述那?头找到薛述的拖鞋,没找到自己的。 想了想,想到了。 昨天他穿着拖鞋去浴室,到了浴室后?就?挂在薛述身上, 拖鞋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脚上飞走了, 而之后?他一直挂在薛述身上,脚没沾地被抱回来, 拖鞋当然?还在浴室。 薛述问:“怎么了?” 他还是?不放心, 坐起来,“我陪你去吧。” 叶泊舟下床,踩上薛述的拖鞋:“只剩一双拖鞋了, 我穿你的拖鞋去。” 薛述坐起来,看叶泊舟脚上踩着自己的拖鞋。 尺码相差并不很大,可叶泊舟太?瘦了,脚背清瘦白皙, 像冬日树叶上的冰层, 隐隐透出皮肤下树叶脉络一样的血管。 薛述的视线钉上, 轻易移不开。 叶泊舟给薛述看过,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浴室还是?昨天他们离开后?的样子。叶泊舟看到自己的拖鞋,一前一后?散落在地上。 叶泊舟都能透过那?两只拖鞋, 想到昨天他们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拖鞋这样掉下来。 …… 叶泊舟把拖鞋捡回来,换上,这才走到洗手池前,看镜子里的自己。 果然?肿得像个猪头,还因为想到昨晚,泛着红。 叶泊舟打开冷水,往脸上扑,认真洗脸,然?后?用冷水打湿毛巾,像之前每一次薛述对自己做的那?样,敷眼睛。 换了几次毛巾,敷了很久,把毛巾拿开,镜子里的人还是?很肿。 叶泊舟踩着拖鞋回卧室,站在卧室门口,和?薛述说:“还是?没好。” 薛述:“我看看。” 叶泊舟给他看一眼,说:“我去泡杯咖啡。” 薛述:“我去给你冲。” 叶泊舟说:“我自己去也行。” 薛述看上去很困。 薛述提醒:“咖啡机在楼下。” 叶泊舟知?道,所以短暂迟疑。 薛述看出他的迟疑,反而不着急帮他去楼下冲咖啡了,老神?在在问:“你可以吗?” 下楼可能会遇到家里其他人,会和?其他人有接触,薛述一定是?想自己和?别人有交集,才这样。 叶泊舟揉了揉脸:“我自己去吧。” 可想到会遇到赵从韵或者薛旭辉,还是?有些担忧,他脚步拖沓起来,慢吞吞往外走。 推开薛述房门时,动作格外迟缓,往外看了看。 三楼没人,赵从韵和?薛旭辉的房门关?着,不知?道是?还没醒,还是?已经在楼下了。 叶泊舟快步走出去,走下楼梯,径直朝水吧走去。 路过厨房,听到厨房有声音。 下一秒,薛旭辉就?回头看过来。 他正在做早饭,豆浆机正在打豆浆,他在切小番茄做沙拉。看到叶泊舟从楼上下来,招呼:“早上好。” 叶泊舟放慢脚步,慢慢变得矜持客气,礼貌对薛旭辉说:“早上好。” 薛旭辉:“醒这么早,是?饿了吗?” 叶泊舟摇头,说:“我来冲杯咖啡。” 薛旭辉给他指水吧的方?向:“咖啡机在那?边。” 他默认叶泊舟可能不太?会用,但这会儿家里也没有其他人能给叶泊舟冲咖啡,所以提议,“要不你等我一下,我把沙拉做好,给你冲。” 叶泊舟还不知?道怎么和?薛旭辉单独相处,摇头拒绝他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好。” 往前走一步,又?回头,问,“您要吗?” 薛旭辉:“不用。” 他看着叶泊舟走到水吧的咖啡机旁边,打开柜子找咖啡豆。 薛旭辉想了想,说:“或者你帮你阿姨冲一杯?她早上喜欢喝咖啡。” 叶泊舟:“好。” 薛旭辉朝水吧方?向走,想帮叶泊舟找到赵从韵喜欢的咖啡豆:“她喜欢那?个……” 走到一半,就?看到叶泊舟已经拉开抽屉,拿出装着赵从韵喜欢咖啡豆的罐子。 薛旭辉只觉得凑巧,也不再走过去,惊喜:“对,就?是?这个豆子。” 叶泊舟把罐子放到一边,拿出电子秤开始称自己想喝的咖啡豆:“好。” 薛旭辉看他动作熟练,放了心,重新回去做早饭,在厨房里加大声音和水吧的叶泊舟说话,问叶泊舟早上想吃什么。 叶泊舟下楼时做了准备,预想到自己可能会遇到赵从韵和?薛旭辉。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会和?薛旭辉进行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 他操作咖啡机研磨咖啡豆,回应薛旭辉,没什么想吃的,吃什么都可以。 薛旭辉接着回去做饭。 叶泊舟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控制不住视线,总用余光去看。 上辈子他名义上是?薛旭辉亲生儿子时,都没和?薛旭辉有这么和?谐的时候。 不过也只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是薛旭辉的儿子。 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 他把研磨好的咖啡粉放进去萃取咖啡液。 浓香的咖啡味道中,他想到上辈子。 他还是?会想。 为什么呢?薛旭辉明?明?一早就?做了dna检测,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还是?默认,还是?把自己养在薛家。 最重要的是?,薛述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薛述知?道,为什么也选择这样做? 薛旭辉死?得太?早,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距离薛旭辉去世已经过去十多年,更何况他和?薛旭辉实?在太?生疏了,就?连怨恨,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薛旭辉。 他只想找薛述问清楚。 哪怕薛述也已经死?去很多年。 但现在薛旭辉在这里。 叶泊舟真的很想问他,发现被送到家的私生子其实?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马上揭穿真相,把闹得家里天翻地覆的小孩丢出去,而是?就?那?么养在家里,花那?么多钱,又?不闻不问百般防备。 咖啡液落在杯子里,做咖啡的人却一点都没在意了,目光虚虚放在咖啡机上,想着自己经历的一切,想要一个原因。 耳边冷不丁传来薛旭辉的声音:“萃取好了。” 叶泊舟骤然?回过神?,低头看杯子里的咖啡液。 薛旭辉给他的失神?找理由:“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去坐一会儿,我给你冲。” 他打开水吧旁边的小冰箱,问叶泊舟,“你看奶泡要什么奶。” 叶泊舟选了鲜牛奶。 薛旭辉动作干脆,清理咖啡机,把赵从韵喜欢的咖啡豆放进去研磨,同时打开牛奶打发奶泡,给叶泊舟冲咖啡。 做好叶泊舟这一杯,他把咖啡给叶泊舟。 随即快速萃取赵从韵的咖啡粉,和?叶泊舟聊天:“你阿姨喜欢放橙汁,她早上喝牛奶会不舒服。” 从冰箱里拿出橙子和?冰块,放到大杯子里开始捣橙汁。 叶泊舟抿着薛旭辉给做的咖啡,后?退一步看薛旭辉的动作。 他依旧疑惑,甚至怨恨惆怅。 是?的。 上辈子的薛旭辉和?他根本?不会有这么和?谐的时候,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也不会给他冲咖啡。 现在这个能做到这些的薛旭辉,是?这辈子、完全没有上辈子记忆的薛旭辉。 自己当然?也没办法从他身上得到上辈子的答案。 面?对薛述,自己还能在薛述已知?“他”存在的基础上,试探询问,如果薛述是?“他”为什么会那?样做。 但面?对薛旭辉,这个和?赵从韵幸福和?谐的薛旭辉,自己也能先假设场景,再去问对方?的想法吗? 咖啡豆醇厚,带着淡淡的酸苦,又?被浓香微甜的牛奶中和?,既不苦,也不甜,变成拿铁的味道。 叶泊舟又?尝了一口,不知?道如何开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去看。 是?赵从韵。 赵从韵也下楼了。 所以,叶泊舟彻底失去询问的机会。 赵从韵循着声音找过来时,薛旭辉也把橙c美式做好了,倒在杯子里刚刚好给赵从韵。 赵从韵接过来,看叶泊舟,招呼:“醒这么早?” 薛旭辉可能还没看到自己肿起来的脸,但叶泊舟不敢低估赵从韵的敏锐程度,担心被她看到,和?她对视一眼,就?马上垂头,说:“也没有很早。” 赵从韵:“昨天休息得还好吗?” 叶泊舟:“还好。” 赵从韵还是?注意到他肿着的眼皮和?干燥的嘴唇,乃至有点闷的声音。神?经开始狂跳,新年第一天她就?有点压不住脾气,左右看了看,问:“薛述呢?” 薛旭辉:“还在房间睡觉吧,没见他下来。没事,让他睡吧,早餐还没做好呢,你俩先去喝咖啡。” 赵从韵拿着咖啡,左右环顾一圈,对叶泊舟说:“我们去侧厅阳台那?边,晒晒太?阳吧。” 叶泊舟没打算和?赵从韵一起喝咖啡,可听到赵从韵这么说,下意识就?跟上。 迈出一步后?,就?失去中途停止的机会,跟着赵从韵到了侧厅阳台。 这边正对着东面?,此刻初升的太?阳洒下阳光,照着阳台上的桌子和?摇椅。 第64章 叶泊舟很清楚现在的时间, 自己的处境。 很清楚自己刻舟求剑只是为了追忆上?辈子,再追忆也只是追忆,只能是追忆。 但现在, 他真的捞上?来这把剑, 看到面前一模一样的房间, 心脏好?像被大手攥了一下,又酸又涨。 这当然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可是。 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 被拉回到上?辈子。 好?像只是放学回来,推开门?,看到自己干净整洁的房间。 只是今天的,格外干净一点。 没事, 他知道自己的东西?都放在哪儿。 鞋在柜子里, 卧室衣柜里还有暗格,藏着很多他的宝贝, 他还自己添了一个?柜子放在卧室, 用?来放他一些珍贵、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 叶泊舟情不自禁迈开脚步往里走。 薛述注意到他的动作,开始环顾四周。 他不在家,薛旭辉一直在a市忙港口?的事, 能有时间有权力?把这个?房间布置成这样的,只有赵从韵。 赵从韵…… 薛述接着看叶泊舟。 而叶泊舟走了两步,没看到自己卧室里的柜子,没自己摆着电脑和日历的书桌, 也没有自己放在飘窗上?的永生花。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 站住, 回过头。 薛述没有跟上?来,还站在门?口?的位置,正在看他。 叶泊舟有一瞬间会觉得, 好?像真是上?辈子,自己放学回来,薛述来他房间找他,陪他玩。 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 他想?到现在的处境。 已?经不是上?辈子了,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自己从来也没住在过这里,自己只是作为薛述的恋人,来这里做客。 而现在,薛述在自己身后。自己再这么激动恍惚下去,薛述会发现不对劲。 那自己要怎么解释,非要来这个?房间,又在看到房间布置后情不自禁的情绪流露? 他没再往前走,而是转了个?弯,走向卫生间。 他关?上?卫生间的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薛述还在门?外。 叶泊舟快速解决个?人问题,打?开水龙头洗手。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叶泊舟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这个?房间再像他上?辈子的房间,也不是他上?辈子的房间。就像这辈子二十三岁的自己,也不是上?辈子二十三岁的自己。 他上?辈子在薛家,虽然被忽视,游离在外,但物质条件从来不缺。 他的衣食住行从来没短缺过,青春期身体发育需要更多营养,薛述还特地让家庭医生每月带他去医院做检查,补充缺失的微量元素。 他就这样长大,茁壮健康。 这辈子没在薛家,没人时刻盯着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不会缺营养。 他一个?人乱七八糟的长大,总想?着等到薛述没事就去死。生命都不重要,健康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营养不良当然是常态,身体相较上?辈子差很多。 前段时间在医院体检,身高都比上?辈子矮了三厘米,体重更是比上?辈子最轻的时候还要轻十斤。 长相还算大同小异,但性格和心境已?经天差地别。 他一直执迷不悟纠结上?辈子,终于在昨天做了决定,想?要放下那些纠结,试着把上?辈子的事情忘掉,只看这辈子。 或许这样,就能看清薛述的爱,看清自己得到的关?心,就能活得更快乐。 虽然这件事做起来会很困难,忘掉过去好?像也抹杀了上?辈子的叶泊舟,连带着这辈子百分之?九十的他也会被抹除。 但……剩下的那小部分他想?和薛述在一起。 太想?了。 想?到觉得可以忍受自己的残缺——或许也不是残缺,毕竟他从来也没有圆满过。 他想?感受到薛述的爱,不再因为那些这辈子没发生过的事耿耿于怀,和薛述再三争执。 所以再难也想?试试看,放下过去。 可是—— 可怎么就在今天,让他推开这扇门?? 这个?房间—— 叶泊舟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整理自己此刻的心情。 卫生间的玻璃门?被敲响。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卫生间门?口?,问他:“还没好?吗?” 叶波舟闷声:“好?了。” 他不得不关?上?水龙头,推开卫生间的门?。 这才发现,在他上?厕所时,薛述已?经把房间的窗帘拉开。自然的阳光从窗外照过来,把房间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明亮,越发真实。 叶泊舟不敢多看。 按照常理,自己是为了上厕所才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不应该有探究,解决完生理问题就离开才是正常的。 他努力控制想要多看几眼的视线,自顾自往外走,要接着回阳台,晒太阳。 被薛述拉住手。 他心里很乱,手没完全擦干,被薛述这么一拉,指缝间的水流出来,淌到两人手心,很快被手心的温度染成热的,湿漉漉,宛如?叶泊舟此刻的心情。 薛述说:“不是不想?见?到客人吗?在这里多玩一会儿。” 叶泊舟一开始没动。 又被薛述挠了挠手心,就顺着薛述的力?气,半推半就的,坐到沙发上?。 薛述拉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反而往外走,告诉叶泊舟:“我把早饭拿过来,你多少吃一点。” 叶泊舟目送他离开。 房间门?关?上?,这个?房间只剩下自己。 他控制不住站起来,开始探索这个?房间每一处角落。 当然没有他住过的痕迹,但看着那些地方,好?像还能想?起,自己当时都在这里做了什么。 自己在哪儿做作业,在哪儿看书,在哪儿打?翻水杯弄湿地毯,第一次因为青春期生理反应醒来时多狼狈起床去厕所,还因过于光滑的地板在哪儿摔倒。 他住在这里时时常觉得自己多余,并不开心。成年搬出去后,情感给回忆加上?滤镜,他居然开始觉得住在这里时,还会因为并不成熟心存幻想?,是他难得的自在时光。 但在意识到那段时间的自在是因为不成熟后,他就已?经彻底失去重新回到那段时光的可能了。 等到三十岁,薛述死后,他终于重新回到这里,可以推开这扇房门?。 这个?房间已?经因为太久没住人,变得灰扑扑的。他已?经搬出去十二年了,他存在的痕迹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那才是真正的刻舟求剑。 什么都没求到。 薛旭辉死了,薛述也死了,赵从韵垂垂老矣,就剩他自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困住,连挣扎都不知道要从哪个?方向脱困。 十分钟前,推开这扇门?时,他做好?了也只会看到灰扑扑房间的准备。 但房间是这样的。 那段自在时光和刻舟求剑的失败经历,一起涌上?来。 叶泊舟要被过去困住,觉得天旋地转,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房间门?打?开了。 薛述走进来。 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叶泊舟,自然招呼:“过来吃饭。” 叶泊舟回过神,跟着薛述走到小厅,坐到沙发上?,他若无?其事,假装刚刚的探究和失神不过是错觉,薛述也绝对没看到。 薛述把早餐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说:“吃一点。” 薛旭辉做的金枪鱼沙拉,金枪鱼用?的罐头,盖在最上?面,底下铺了些各式各样的蔬菜。 叶泊舟刚刚才睡醒,现在并不饿。但看着这份沙拉,还是慢吞吞拿起叉子,拌开,每种?食材都挑着尝了尝。 不好?吃。 不过不好?吃才是合理的,薛旭辉这么忙很少下厨,怎么可能做出美味的饭菜。 他放下叉子,把沙拉推到一边,看坐在他身边的薛述,问:“几点了?” 薛述:“十点半了。” 他看叶泊舟根本没吃多少的沙拉,说,“再吃一点。有客人,他们还要聊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午饭。” 叶泊舟已?经听到外面隐隐的寒暄聊天声了,有些头痛。 今天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拜年,聊着聊着到了饭点,可能还会有人留下一起吃饭。 上?辈子他未成年时就见?识太多这样的场面,薛述死后他接手集团,成为被拜年被迫寒暄的人。第二年他就为了躲这种?场面,来找赵从韵,但赵从韵家里也不缺人,换个?地方还是被迫寒暄。 现在他和薛述躲在这里,还是要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真讨厌。 薛述还在看他,要他多吃。 叶泊舟叉了半颗小番茄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薛述看他含着半颗小番茄时鼓鼓的腮帮子,觉得可爱,换了个?姿势,接着看。 但叶泊舟吃了半颗小番茄,就彻底不肯再吃了。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一开始是怀念,但情绪堆积到让他处理不过来的程度,就会让他觉得烦。 不管是外面吵吵嚷嚷的客人,这个?被特地布置过的房间,或是这道上?辈子没吃过的薛旭辉亲手做的沙拉,乃至坐在他身边、提议在这个?房间多玩一会儿的薛述。 在这个?时间,这个?房间,他和薛述,能玩什么? 薛述很爱试探“他”的事,如?果刚刚就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可能会询问。 叶泊舟真怕自己一时烦躁情绪失控,就把上?辈子在这个?房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都是些小事,但一件件小事,都是在这里,和薛述。 第65章 是?白天。 阳光从窗户打过来, 直直照在沙发?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楚明了?。外面的客厅里坐着客人,高谈阔论聊得正畅快。 叶泊舟的睡衣又开了?两颗扣子, 单薄的肩膀挂不住布料, 睡衣不住往下滑, 越来越多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被阳光照成近乎透明的颜色。 薄薄的一层冰, 冰层下不见血肉,只有被冰封住的腊梅花瓣。 薛述被这美好?的景色吸引,流连忘返,手?指抚摸, 唇舌吮吻。用体温一点?点?融化寒冰, 让那些腊梅花开得更加艳丽。 叶泊舟只觉得那些花朵在薛述手?下活过来,长?出新的枝桠根茎, 从皮肉开始, 往深处蔓延,在他心里扎根。 现在薛述每一次撩拨,花朵的每一次迎合, 都带动他的心脏不住颤动。 叶泊舟失态仰起头。 太阳直直照在他脸上。 叶泊舟半眯着眼睛,这时候开始感觉到?羞耻了?,抓住薛述的肩膀:“窗户。” 叶泊舟知道没人能看到?,可是?这么?毫无遮拦的阳光, 好?像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晒得他皮肤发?热。再加之耳边传来的客厅聊天声, 那些陌生的、虚伪的声音,让他出奇羞耻。 他忍不住往薛述怀里钻,试图用薛述的身体挡住照过来的阳光和根本不存在的视线。 他也真的做到?了?, 薛述肩膀宽厚,只要贴上去,就能把他整个人牢牢挡住。 可耳边那些陌生人的声音还在,和着房间里的水渍声、布料摩擦声、吮吸吞咽声,往他耳朵里钻。 他分不清自己的羞耻到?底是?因为房间里的声音,还是?客人说话的声音,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坐不住。 不想听?,可两只手?都攀在薛述肩膀上维持平衡,分不出手?来捂住耳朵。只能贴到?薛述身上,试图把那些声音全部堵在外面,同时又提醒薛述,声音因薛述的动作?变得微哑:“窗户。” 薛述听?到?了?,看着眼前被阳光照得光洁通透的冰层、完全绽放格外诱人的腊梅花,觉得阳光简直是?最伟大的滤镜,才让他看到?了?完全不一样、如此圣洁的场景。 他爱不释手?地揉弄,对挑选了?这样的时间地点?,让他看到?如此场景的叶泊舟表示肯定:“叶泊舟,这是?你挑的地方啊。” yu望如海底漩涡越卷越深,还要若无其事问,“我之前没来过这个房间。你说,这个房间之前有人住过吗?他要是?知道我们在这儿做这种?事,会不会很生气。” 有人住过的。 叶泊舟住过的。 从六岁到?十八岁。 他在这个沙发?上看从薛述书房拿来的书。 晒太阳思考自己和薛家的关系认清自己的地位。 拿着手?机等待薛述的信息。 十三岁第一次梦、yi,惴惴不安反复看生理课本,用电脑搜索相关词条,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那天的阳光也是?这么?好?,照着他晒在阳台的床单。 而这辈子的二十三岁,他跪坐在薛述分开的腿上,腿根压着薛述的,还夹着薛述的手?。阳光毫无阻隔照过来,他和薛述的yu一览无余。 如果自己知道有天自己会和薛述在这儿做这种?事…… 叶泊舟想到?上辈子,羞耻感更盛。 他绷紧了?身体,手?也撑在薛述肩膀上。 几?乎是?躲开的前奏。 薛述也就不动了?,把主动权交给叶泊舟,让他选择是?要继续还是?躲开。 阳光依旧照过来。 睡衣早就变成了?一圈堆在肋骨处的布堆,遮不住肩膀和胸口,也遮不住细细的窄腰。现在挺腰绷紧,小腹止不住的颤,白花花的肚皮像一块在渐渐融化的冰奶油,晕开奶白的颜色,惹得薛述眼馋。 他忍住把这块奶油举起来大吃一口的欲望,等叶泊舟裁决。 最后也没躲开。 昨天晚上被弄成那样,又没休息好?,身体实在无力,架在空中颤了?一会儿,马上就失去力气,跌下来。 反而撞到?薛述手?心里。 被戳得更深。 叶泊舟眼睛一下就湿了?,哆哆嗦嗦倒在薛述身上,呜咽起来。 薛述怜惜地亲了?下他的眼睛,再次问:“嗯?你猜他会怎么?想?” 叶泊舟会怎么?想? 叶泊舟也不知道。 只是?他现在小腹痉挛,被羞耻感淹没,所有感知,比昨天晚上在薛述房间明晃晃的灯光下,还要更加敏锐。 薛述动一下,他就哆嗦一下。 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呜咽声也越来越明显。 终于,在某一刻,变成抑制不住的哭声。 下一秒,就被薛述捂住嘴巴。 薛述手?心带着水渍,让叶泊舟灵魂出窍的味道,虚虚贴在他嘴唇上。 叶泊舟听?到?薛述状似劝告的声音,声音极低,因凌乱呼吸显得沙哑撩人,对他说:“小声点?,外面还有很多人。” 叶泊舟抿住嘴唇,忍得小脸通红,难受的贴在薛述身上。他还是?能感觉到?阳光,听?到?外面客人说话的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掺在房间里的声音中。让他什么?都听?不清,只剩下身体最直观的感知力。 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又发?出细细尖尖的哽咽声。 他听?到?薛述在叹气,不知道是?因为无奈还是?餍足。随后薛述的手?摸上他的后背,是?:“怎么?又出声,被人听?到?怎么?办。” 叶泊舟咬了?下嘴唇,很快又想到?薛述连咬嘴唇都不让自己咬,没再等薛述提醒就松开,贴在薛述耳边,把声音压到?最低,带着哭腔哼哼唧唧:“你……” “快点?。” 薛述看他潮红的脸颊,含着水汽和央求的眼睛,欣赏完,慢条斯理、坚定拒绝:“不。” 叶泊舟愕然。 薛述说:“你觉得没有这个你也不会有爱的话。我只能用这个证明,我会爱你很久。” 叶泊舟再也忍不住。 哭出声。 但下一秒,又被薛述捂住。 薛述连哭都不让哭,将叶泊舟的身体、yu望、情感、乃至声音一并牢牢掌控,掌握所有主动权,开始了?他的证明。 叶泊舟装模作?样的挣扎两下。 挣不开,也没那么?坚定一定要挣开,发?现挣不开后,理所当然把身体的掌控权交给薛述,完全任由薛述支配。 所有的一切知觉都从他体内抽离,听?不到?,看不到?。只剩一个薛述,占据他全部身心。 …… 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变小,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薛述注意着房外的动静,彻底听?不到?外面说话声音,只剩下房间里凌乱的呼吸。腿上的叶泊舟,双眼失焦,一只手?虚虚遮住嘴巴,手?心潮湿粉红。 薛述亲了?亲他的手?心。 叶泊舟整条胳膊大幅度颤一下,失去力气垂下来。 薛述这才发?现,他刚刚咬住了?手?背。 不重,一个小小的牙印,因为过度呼吸,沾满水湿。 薛述都能想到?他刚刚是?怎样难耐,咬住手?背忍下声音,又因为想到?自己不让咬而松开牙齿,吐出舌头,在手?背上留下这种?痕迹。 薛述亲了?亲那个小小的牙印。 把叶泊舟放到?沙发?上,牢牢遮住他。 突然的姿势变动让叶泊舟反应激烈,终于得到?一丝清醒。 知觉渐渐回到?他的身体,他发?现,门外的寒暄声,消失了?。 其他人都离开了?。 是?不是?已经很晚,要去吃午饭了?? 他看向薛述。 薛述对上他终于清明一些的眼睛,不急不缓,保持这个新的姿势,继续征伐。 房间完全安静下来,外面也没有人,可就是?因为太安静,现在这个声音,格外明显。 叶泊舟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就再也说不出了?,耳朵通红,觉得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声音也会非常明显,羞耻的捂住嘴巴,来不及说话,只想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薛述倒还有力气气定神闲提醒他:“外面的客人都走了?。” “等会儿他们会来找我们吃午饭。你说……” 是?的。 外面的客人都离开了?。赵从韵和薛旭辉会来找他们吃午饭。 叶泊舟咬紧牙关,压下所有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门口好?像有脚步声经过。 …… 不是?错觉。 因为下一秒,他听?到?赵从韵的声音,带着疑惑:“薛述?叶泊舟?” 紧接脚步声再次从门口经过。 这次隔得远了?一点?,赵从韵问:“他们两个呢?” 薛旭辉的声音也传过来:“不知道啊,不在阳台吗?” 果然在找他们两个! 叶泊舟紧绷了?身体,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可偏偏隔音效果不错,刚刚那么?多人寒暄说话才能听?到?一点?声音,现在赵从韵和薛旭辉两个人一边正常说话一边走远,声音越来越轻,只能听?到?他们在说话,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外面已经没有客人了?,赵从韵正在找,说不定马上就会找过来。 叶泊舟又急又怕,手?指按在薛述后背肌肉上,嗓子都哑得要说不出话来,带着哭腔:“他们在找,你……你起来!我不弄了?。” 这时候后悔了?? 薛述不为所动:“晚了?。” 叶泊舟带着哭腔的嗓子挤出呜咽。 薛述握着他的胯骨,捏得他又酸又疼,薛述还不满足,声音被yu望染得急切,莫名显得沉郁凶狠,催他:“放松。” 第66章 台阶上, 赵从韵的脚开始移动,似乎要转过?来。 薛述依旧保持着往上看的姿态,等待赵从韵转过?身, 给自己答案。 楼梯上有人迎面下来。 薛旭辉一边扣袖扣一边往下走, 一眼?看到赵从韵和薛述, 自然?问薛述:“你刚刚去哪儿了,你妈一直在?找你。” 赵从韵还没完全转过?来的脚停住, 没回?头?,接着往上走。 薛述看着她的背影,移过?去看薛旭辉。 薛旭辉扣上扣子,大步往下, 看到他, 叮嘱:“你也换件衣服,快点, 我?可?是拒绝很多客人一起吃饭的邀请, 想?咱们一家人好好出?去吃饭呢。” 薛述看着薛旭辉,想?到在?港口他听到自己叫出?叶泊舟名字时的反应。 薛旭辉一点都不知道,对叶泊舟这个名字都是完全陌生的。 他什么都没说, 越过?薛旭辉上楼了。 薛旭辉在?背后朝他喊:“等会儿你带着你妈和叶医生去,我?去接你姥姥她们。” 薛述应:“好。” 叶泊舟在?一楼自己之前的房间,随便?清理?了自己,却仔仔细细检查床单和沙发, 用纸巾擦了一遍又一遍, 又打开窗户和房间空气?循环系统。做完这一切, 门终于被打开了。 叶泊舟马上回?头?。 薛述拿着衣服走进来。 叶泊舟迎上去。 薛述走到他跟前,没把衣服给他,而是拿着衣服, 带着他一起进了卧室。 叶泊舟总觉得卧室里还有味道,心想?要把小厅里的香薰拿过?来。 不过?要先把衣服穿好。 他去拉薛述手里自己的衣服。 拉不动。 薛述没松手,从那一堆衣服里拿出?内裤,转而来捞他的睡衣下摆。 叶泊舟太多前科,薛述并不放心他自己处理?,说:“来,我?看看,干净了没有。” 叶泊舟现在?有点怕他,被他摸一下,身体就过?电一样,不敢再和他过?多接触。按下他的手:“你别弄。” 他着急,担心再不出?去薛旭辉和赵从韵会觉得他不礼貌,所以语气?很凶。 薛述就收了手,还没走,依旧看着他。 叶泊舟闷声说:“真弄好了。” 薛述暂时相信他,把衣服放到他身边。 人依旧没走,就这么看着他。 叶泊舟来不及思考再多,飞快换上衣服。 换下来的睡衣…… 他胡乱堆在?一起,打算等吃完饭回?来时再拿走。 做完这一切,他穿好鞋子,干干净净站在?薛述面前,示意自己收拾好了。 薛述朝他伸手:“走吧。” 叶泊舟看着薛述伸出?来的手,一时没动。 薛述:“老公牵。” 叶泊舟想?到自己叫出?的那两句老公,有点脸热,真想?让薛述失忆,完全忘掉那些。 可?看着薛述伸出?来的手,还是慢吞吞把手递过?去。 薛述牢牢牵住。 走出?去,赵从韵在?客厅等着。 叶泊舟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会奇怪,担心自己脸太红,担心薛述拿给自己的衣服衣领太低,甚至担心自己身体无力走路姿势奇怪……他有点窘迫的往薛述身后藏了藏。 但赵从韵根本?没看他,听到声音就抬头?,也没刻意往他们这边看,只是站起来:“走吧。” 叶泊舟注意到赵从韵的不寻常,以为?她发现自己和薛述刚刚在?做什么,窘迫得想?现在?就从这里消失。 薛述跟着往前走,他被薛述牵着往前,皱着眉头?无声和薛述发脾气?。 都怪薛述! 都说了让他停下,还非要继续! 薛述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叶泊舟就不敢动了。 到了外?面,赵从韵去开车,很自然?的说:“我?开车,你们两个坐后面。” 叶泊舟跟着薛述坐上车。 依旧是沉默。 叶泊舟和赵从韵有过?很多无话可?说的时候,可?这辈子刚和赵从韵一起过?了个年,拿了赵从韵给的红包,就开始无法接受现在?这种沉默,觉得空气?都让他很不舒服。 在?窒息前一秒,赵从韵开口了。 问叶泊舟:“早上没吃饭,现在?饿不饿?” 好像溺水的人被打捞上来,终于得到空气?。叶泊舟松了口气?,忙不迭回?复:“还好,我?有吃一点。” 赵从韵:“你叔叔不会做饭,后来又来客人了,豆浆一定凉了,不好喝了。” 叶泊舟:“我?吃了沙拉。” 赵从韵:“那就行,吃点东西垫肚子。不过沙拉也凉,等明天阿姨来了就好了,她们会做热饭。” 叶泊舟:“好。” 他其实觉得沙拉也很好,毕竟之前从没想?过?有天能吃到薛旭辉做的饭。 赵从韵:“本来想问你中午吃什么的,但家里人太多,不想?打扰你们,就定了些菜,等到了你看着再点。” 叶泊舟:“嗯。”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叶泊舟确定,赵从韵对自己的态度一如往昔。 那刚刚的沉默,是对薛述的。 赵从韵和薛述怎么了。 他们也会吵架吗? 叶泊舟仿佛意识到还有新世界存在?一样。 揣着这点疑惑,到了餐厅。 薛旭辉去接姥姥姥爷还没到,他们先跟着服务员去预定好的包间。 赵从韵去洗手间。 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叶泊舟问薛述:“你跟你妈妈怎么了。” 很紧张,又有一点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微妙的隔岸观火感。 他自己得不到母爱,希望薛述被赵从韵爱着。 可?隐隐又想?知道,是不是就连薛述和赵从韵这样和谐的母子关系,也会吵架,也会有矛盾,好像确定薛述和赵从韵也会有矛盾,就像是认识了薛述新的一面、美好亲情的另一面,会让他稍稍找到一些平衡感。 可?他又不希望薛述和赵从韵真的在?吵架,尤其是因为?他吵架。 非常纠结的心态。 薛述看他:“回?去再和你说。” 叶泊舟:“哦。” 薛述不是敷衍说没事,而是这么自然?的说等回?去再和他说,叶泊舟觉得薛述很坦诚,反倒不太习惯,缓了两秒,重新答应:“好。” 薛述笑了笑。 叶泊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奇怪看他,收回?视线。 薛旭辉带着姥姥姥爷也来了。 叶泊舟之前也见过?两个老人家,甚至在?薛述也死后,姥爷去世,是叶泊舟陪着赵从韵张罗的葬礼。 …… 太奇怪了。 他居然?亲眼?目睹这里这么多人的死亡。 叶泊舟心情很复杂。 但已经重来一世,这些人都还活着。 没有私生子的身份,姥姥姥爷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 叶泊舟都不知道赵从韵是怎么说的,居然?能让两个岁数那么大的老人家接受他是薛述恋人的事,两个老人昨天给了红包,今天见到他,还特地送了礼物。 吃饭时也一直在?关心他,和他聊天。 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他们中的一份子。 吃饭时依旧是其乐融融,一顿饭吃了很久。 吃完饭薛旭辉和赵从韵去送姥姥姥爷,顺便?去看望几个同族长辈。 薛述则和叶泊舟回?家,接待下午去家里拜访的客人。 赵从韵这样叮嘱薛述,一转眼?看到薛述身边的叶泊舟,小脸红润,但眼?下藏不住的青黑。 想?到叶泊舟早上说昨天晚上一直在?做噩梦没睡好,现在?吃饱饭可?能需要午睡,她又改变主?意:“不接待也没什么,你们想?休息就休息,实在?有很重要的客人的话,我?们再挑时间去拜访。” 薛述听着,对赵从韵点头?,带叶泊舟回?去。 叶泊舟拿着姥姥姥爷给的礼物,上了车,迫不及待回?去拆礼物。 薛述跟着上了车,系上安全带。 车辆正对着反方?向,他们先走过?去,在?路口掉头?,重新开回?来。 正好餐厅门口车水马龙,正在?堵车。 叶泊舟偏头?往外?看,发现薛旭辉的车还在?。 怎么还没走呢? 叶泊舟抬头?去看,想?要寻找薛旭辉和赵从韵。 看到了。 他们在?门口遇到认识的人,现在?正在?寒暄。 也是一家人,头?发花白气?质优雅的老夫妻,还有一位穿着宝蓝色外?套、盘着头?发的女人。 薛述跟着往外?看,说:“他们遇到认识的人了,还没走。” 前面的车流终于动了,薛述踩上油门,车辆往前。 叶泊舟的视线迟一步,还落在?后面。 他认出?那个穿宝蓝色外?套的女人了。 上辈子,所有人都说她是薛述的未婚妻。 现在?,对方?还在?和赵从韵说话。 赵从韵也知道她、认识她,说不定也喜欢她,想?要她和薛述结婚。 叶泊舟的好心情全部消失了。 他也不想?回?去拆礼物了,也不想?知道薛述为?什么和赵从韵产生矛盾了,目光一直放在?窗外?,等到彻底看不清那个穿着蓝色外?套的身影,就把视线放到薛述身上。 薛述在?开车,路太堵,他开得聚精会神,只用余光注意到叶泊舟似乎在?看自己,问:“怎么了?” 叶泊舟问:“你会结婚吗?” 薛述踩上刹车。 依旧平稳,叶泊舟没有任何感觉,也不以为?意,接着看薛述。 第67章 叶泊舟看薛述走向客厅, 听到隐隐的对话声,才确定,家?里确实来了客人。 薛述要招待客人。 叶泊舟在房间里, 虔诚祈愿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仙, 收回?薛述刚刚那句话, 那句保证一点都不作数,就算有天薛述要结婚, 也?不要让薛述死掉。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一点没放心,反而越发担心。 他不是一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的人。就像他的出生不被人期待,上辈子他的每一次生日愿望, 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薛述生病后他求了那么多次, 让薛述不要死。但?薛述还是死了。 这辈子,薛述居然主动?说要去死的话?! 好好的春节为什么要这么说?! 叶泊舟都要开始怨恨让薛述保证的自己了。 如果不是自己让薛述保证, 薛述也?不会这样说。 万一应验了怎么办。 叶泊舟太紧张, 甚至开始抱怨自己,为了这么点小事?,至于吗。 之前和薛述吵过这种事?, 明明都过去了,这么久没再提起过,怎么今天就忍不住了。明明今天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天…… 也?没有很美?好。 早上薛述都要把?他吓死了。 …… 一头乱麻,因为想到早上的事?情, 更乱了。 叶泊舟好几天没休息好的神?经绷得发疼, 终于, 自暴自弃,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他想,可能所有的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 自己还是没有意识到,已经重来一世了。 这辈子的薛述不是上辈子的薛述了。 自己不应该再拿上辈子的问?题来为难这辈子的薛述了。 把?过去放下吧。 这辈子的薛述不会结婚,也?不会死,会和他好好在一起。 叶泊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越发安宁—— 焦虑担忧死灰复燃。 叶泊舟想到薛述的保证,还是控制不住的焦灼,害怕薛述真的会死。 旋即又自暴自弃的想——薛述上辈子死了,非要让他活着?,他那么听话,却得到从头到尾都在被隐瞒的结果。如果这辈子薛述也?死了,他才不会那么听话活下去。就算薛述要和别人结婚,他也?会让另一个人活着?,自己跟薛述一起去死。薛述既然敢说出那种话,就永远不要想摆脱他了。 叶泊舟做了决定,走到卧室,看到还堆在床上的那堆睡衣。 早上离开时,过于匆忙,还是忘了把?香薰拿到房间。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泊舟总觉得房间里还有味道。 他很烦,嗅到这个味道就更烦了。 低头,发现床边放着?薛述的拖鞋。 他看着?那双拖鞋,把?自己的鞋脱下来,穿上薛述的拖鞋。 然后,一脚把?自己刚刚换下来的鞋子踢飞。 好像把?薛述说的那句话也?一起踢出去,叶泊舟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他坐在床尾,换上睡衣,再去卫生间简单洗漱。 他还能听到客厅里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在说话,高昂热切,说着?说着?会停一下。 停下时应该是在听薛述说话。 但?薛述声音很小,叶泊舟完全听不到薛述在说什么。只觉得对方安静一会儿,等?薛述说完,对方就又会开始说话。 好烦,房间隔音怎么这么好,他一点都听不到薛述的声音。 叶泊舟洗漱完毕,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他确实很累。 从三天前薛述说要带他回?来过年,他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起很早去机场,赶路,到薛家?后是休息很久,但?作息也?乱了,昨天晚上和薛述那么闹,没休息好,今天刚睡了两个多小时,又跟薛述弄了一番,完全没时间缓冲,又去吃饭。 他的腰酸得要命,在餐厅里再三告诉自己这里还有老人,才没让自己在吃饭时像滩烂泥顺着?凳子滑下去。 现在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身体和精神?一下就松懈了。他觉得自己渐渐融化,几乎要和柔软的床垫被褥融为一体。 耳边还是客厅传来的隐隐聊天声,叶泊舟目光逐渐放空,看着?房间天花板,意识开始涣散。 恍惚间,好像真的回?到小时候。 可这次不是他自己,他穿着?赵从韵给?准备的睡衣,睡衣上好像还沾着?薛述的味道。 他睡醒,可以见到薛述,可以和赵从韵薛旭辉一起吃饭。 是新的一年。 他可以得到上辈子得不到的爱。 叶泊舟就这样睡着?了。 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蜷起来,而是摊开四肢,保持着?和床垫被褥融为一体的姿势,睡得很沉。 客厅里,客人来来往往,不知道应付了多久,赵从韵和薛旭辉终于回来了。 薛述让出位置,坐到一边,给?两人倒上茶水。 他拿给?赵从韵,赵从韵接过,小声问:“叶医生呢。” 薛述用目光示意一楼的房间:“应该在休息。” 赵从韵:“你陪他去吧。” 薛述也?不在这里多待,径直就朝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推门,才发现门还被反锁着?。他想敲门,可想到吃饭时叶泊舟坐都坐不住的疲惫样子,又收回?手,重新回?到客厅。 赵从韵看去而复返的他,眼神?疑惑。 薛述解释:“门反锁了。” 赵从韵更疑惑了:“我?记得钥匙在门上啊。” 薛述:“我?早上放到房间里了。” 赵从韵:“……” 家?里还有客人,赵从韵什么都没说。 临饭点,客人纷纷告辞,薛旭辉送他们到门口。赵从韵和薛述送到院子里,看他们走远,也?没再接着?往前走,返回?去。 赵从韵还记挂着?在休息的叶泊舟,想到那个反锁的房门——当时她和薛旭辉都不在家?,反锁的房门还能是防谁? 她问?薛述:“你又和他怎么了。” 薛述一贯是在外人面前——自己和叶泊舟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叶泊舟的所有人都是外人,包括赵从韵——表现自己和叶泊舟很恩爱,即使?在吵架也?不愿意告诉其他人自己和叶泊舟的矛盾。 不过今天,他想到中午自己询问?赵从韵、因为薛旭辉出现而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想知道赵从韵到底能回?答多少,刻意把?问?题说得很严重:“在吵架。” 赵从韵果然停下脚步,问?:“为什么?” 薛述斟酌着?用词,和她提起:“中午在餐厅门口和你搭话的那个老人,他的孙女。” 赵从韵马上想到那个女孩,可依旧不明白,看薛述:“然后呢?” 薛述问?:“你觉得我?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一幅听不懂薛述在说什么的样子,甚至不想看薛述了,移开视线接着?往前走,告诉薛述:“你疯了吗说出这种话,你不是有叶泊舟了吗。” 薛述:“他好像总觉得我?会和其他人结婚,看到你和那个女孩说话,和我?发脾气。” 赵从韵的脚步再次停下,这次她看了看薛述,眼神?有点仓皇,按照薛述的逻辑,认为叶泊舟现在发脾气是因为她和那个女孩多说了几句话。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接着?往前走,说:“我?和人家?说话是因为我?认识她爷爷奶奶,就算是为了人际交往最正常的礼貌也?不能不和她说话,叶医生才不会这么不懂事?。你自己做了什么让叶泊舟和你生气?别来怨我?。” 薛述笑了笑:“我?也?想知道。” 他跟着?赵从韵往前走,问?:“如果。我?没遇到叶泊舟,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问?:“你觉得呢?” 薛述:“我?确定我?不会。但?他不信,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赵从韵走到门口,再次停下。薛述帮她推开门。 赵从韵打算推门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她迈步进去,给?薛述答案:“没有你没遇到叶泊舟这个如果。而你已经遇到叶泊舟了。” 薛述从赵从韵的回?答中得到自己原本就笃定的答案。 ——即使?是上辈子,自己也?遇到叶泊舟。而遇到叶泊舟的自己,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更不可能和其他人结婚。这辈子不会,上辈子也?不会。 他跟着?赵从韵迈进客厅,问?:“还有早上那个问?题。” 赵从韵没理他,径直走向客厅的柜子旁,拉开抽屉,拿出其中一把?钥匙,她看了很久,好像在迟疑,但?最后,还是把?钥匙递过来。 薛述不解。 赵从韵:“那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去哄哄他,叫他起来,等?会儿吃完晚饭再睡。” 薛述看着?那把?钥匙,还想接着?问?早上没得到问?题的答案。 可客人已经完全走了,薛旭辉马上就会回?来。 他没接着?追问?,接过钥匙。 赵从韵关上抽屉,不再管他,径直去厨房。 薛旭辉送完客人回?来,看到还逗留在客厅里的薛述,问?:“你妈呢?” 薛述:“厨房。” 薛旭辉:“叶医生呢?” “在休息。” 薛旭辉看看厨房方向,小声问?薛述:“你是不是惹你妈生气了?今天中午吃饭她都没和你说话。” “你别老气你妈,去给?她道个歉。” 薛述:“没生气,就是问?她点问?题,她也?没说。” 薛旭辉:“什么问?题?这几个月我?总觉得你们有事?在瞒着?我?。” 薛述久久看薛旭辉,希望从自己父亲眼里看出一点什么。希望他和赵从韵一样能知道很多,能告诉自己一些。 第68章 赵从韵和薛旭辉在厨房简单做了晚饭。 他俩都不会做饭, 饭菜卖相非常不好?,当然,味道也很一般。 薛旭辉一边装盘, 一边和赵从韵念叨, 今年就不应该让阿姨都回家, 薛述带恋人回家,起码留几个做饭阿姨做饭, 免得?天天吃这种饭让人家怀疑他们的诚意。 赵从韵一直在用?余光看侧厅那边的方向,等薛述和叶泊舟回来,听到薛旭辉这样说,解释说是怕家里人多叶泊舟不自?在。 薛旭辉理解, 但不太赞同, 说叶泊舟又不会每时每刻都和阿姨在一起,就算偶尔见?到会有点不自?在, 但总比吃这种饭好?。 往常他们也都会说些家常话, 但今天赵从韵从中午被薛述问过那个问题后,格外敏感多疑,心情也不是很好?, 听薛旭辉什么都不了解还一直这样说,有点心烦。 发火前,薛述和叶泊舟终于走出来了。 薛述走在前面,叶泊舟跟在后面。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薛述脸上还带着笑意, 看上去像酝酿了很久的坏事终于得?逞。让赵从韵越发心烦。 他们走到客厅, 薛述自?然就要上楼。 赵从韵叫住他:“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干什么去?” 薛述:“去房间放个东西。” 赵从韵不太明?白,问:“什么?” 这时候看到薛述手里还拿着自?己给?他的备用?钥匙, 说,“钥匙用?完收回抽屉里,免得?弄丢了。” 薛述没有把钥匙放回一楼抽屉的打算,只是说:“我会收好?的。” 赵从韵还想再说什么,看到薛述身后的叶泊舟。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她总觉得?叶泊舟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怎么有点红,乍一眼看上去整个人都粉嘟嘟的。 她担心叶泊舟生?病体温升高才这样,还想再看一眼确定?,叶泊舟就已经低下头,她看不到了。 赵从韵看着叶泊舟的微微翘起来的头发,和他解释:“刚刚薛述说门反锁了,我想让他去叫你吃饭,才把钥匙给?他的。” 叶泊舟点头:“哦。” 赵从韵还想再解释什么。 叶泊舟抿了抿嘴唇,说:“给?他吧。” 赵从韵:“……” 薛旭辉就是觉得?他和赵从韵做饭都很一般,早上将就着给?叶泊舟吃沙拉,他已经觉得?很违反待客之道了,现在还给?叶泊舟吃这么一般的饭,非常过分。 但是盛上来后,叶泊舟吃了很多。 捧场得?让薛旭辉怀疑他的味蕾。 转念一想,昨天晚上,在阿姨做的很多硬菜和他亲手炒的菜心里,叶泊舟好?像也是吃菜心多一些。 薛旭辉想,真是很注意细节、很有修养的一个小孩。 吃完饭,叶泊舟和薛述在外面的小院子转了转,散步消食。 回来后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看昨天晚上春节晚会的重播。 没什么意思,四个人没一个感兴趣的,再加上明?天赵从韵还想去看望几个长辈,需要早点起床,就各自?打算回房间休息了。 赵从韵和薛旭辉自?然是去楼上他们的卧室。 而还留在客厅的叶泊舟顿一下,目光往一楼那个房间看。 薛述注意到他的视线,问:“今晚睡哪儿?” 叶泊舟也不知道。 他看薛述,希望薛述给?出答案。 薛述没说话,而是站起来,直接把他抱起来,丝毫没有停顿就往楼梯走去,语气含笑:“带小船宝宝去我房间睡觉。” 不是没睡过薛述的房间。也不是没被薛述这样抱过,但被薛述这么一叫,叶泊舟就觉得?好?害羞,好?像自?己真是个不会自?己走路害怕自?己睡觉必须要哥哥抱和哥哥一起睡的小孩子。 他觉得?羞耻。可在这里,他连挣扎都害怕会被赵从韵薛旭辉发现,失去挣扎的力?气,只好?圈着薛述的脖颈,抱怨:“不要这样叫我。” 薛述:“就要这样叫。” 叶泊舟:“不要。” 薛述:“就要。” 叶泊舟有点抿不住嘴角的弧度了,把下巴埋进薛述肩膀,说车轱辘话:“不要。” 薛述还是说:“就要。” 叶泊舟:“不要!” 薛述:“就要。” 两个人就这么幼稚地拌嘴,到了楼上,薛述房间门口。 薛述抱着叶泊舟,拍了拍叶泊舟后腰,哄:“小船宝宝开?下门。” 到了楼上,叶泊舟更不敢大声说话,怕被赵从韵和薛旭辉听到,闻言只是不高兴的看着薛述,分出一只手来握住门把手,打开?门。 可刚刚上楼拌嘴的时候,他就完全藏不住笑意,现在脸颊透粉,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凶。 反而让薛述想到某一次,还在叶泊舟的小公寓时,自?己也是这样抱住叶泊舟,让叶泊舟打开房间门。而当时的叶泊舟浑身无力?倒在自?己怀里,根本?没用?力?气,最后是…… 薛述把脑海里那些东西抛到一边,哄:“一下就打开?了,小船宝宝好?棒。” 叶泊舟被薛述叫得?脸热,从薛述身上跳下来,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自?己换上睡衣,躺到薛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在脑海里回忆今天这一天。 过得?太充实,显得?那么长,长得?让他都来不及再去想任何?事情,只剩下薛述。 正想着,洗漱好?的薛述走进来,站在床头换上睡衣。 叶泊舟的视线就从天花板移到薛述身上。 他发现,薛述胸口和锁骨中间的位置,有一块红痕。 不知道是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弄的。 他多看了两眼,脑海里开?始闪现那些场景。 叶泊舟觉得?有点热。 可还没再看多久,睡衣放下,遮下所有痕迹。 他抬头,撞进薛述眼里。 移开?视线。 下一秒,薛述躺到他身边。 叶泊舟自?欺欺人闭上眼:“睡觉吧。” 薛述没有拆穿他,而是圈住他,轻轻拍他的后背,轻声说:“小船宝宝晚安。” 叶泊舟想要他不要这么叫自?己,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密集的称呼真的有了效果,他没有一开?始那样排斥。还是他本?来就不排斥只是害羞,而现在闭上眼睛,羞耻感减少。 叶泊舟发现自?己居然也不想纠正薛述,只是假装没听到,继续装睡。 明?明?睡了一下午,但现在躺在薛述房间床上,感觉到身边的薛述,叶泊舟的意识还是渐渐昏沉。 完全睡着前,他想,今天好?像忘了什么事。 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现在又太困,还没等他想到究竟是什么事,他就睡着了。 酣睡到天亮,起床后和赵从韵薛旭辉一起吃顿饭,之后赵从韵和薛旭辉去拜访亲友,他会到一楼之前自?己的房间,玩一会儿。 在这里被薛述教训得?狠了,不敢做什么,就算有偶尔一瞬间,想到上辈子,动念。转而又想到赵从韵在外面叫他们吃饭、但薛述怎么都不放开?的紧张感,叶泊舟就不敢造次了。 于是玩一会儿,还是晒着太阳睡觉。 小憩片刻,临近中午时会被薛述叫醒。 家里的阿姨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薛述问他午饭要吃什么菜。 叶泊舟会想到上辈子在这里吃的那么多次饭。 被薛述多哄几句,就点了些菜。 都是阿姨的拿手好?菜,和他上辈子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叶泊舟太久没吃到,只觉得?吃的每一口,都会让他想到上辈子的某个场景。 于是不自?觉就吃很多,吃得?饱饱的。 有过之前吃撑的经历,薛述看他吃多,会带他去外面散步消食,通常是走一会儿,晒着暖暖的太阳,又困了。 回来后接着在一楼睡觉。 等吃完晚饭,就跟着薛述,去三楼薛述的房间睡觉。 他睡了那么多觉,好?像要把没遇到薛述之前为了工作而熬的夜全部补回来。每天睡,但在床上躺一会儿,又睡着了。 这么睡了两天后,叶泊舟彻底分不清白天晚上,完全靠本?能生?活。吃饭睡觉玩耍,偶尔会和薛述说说话。 他睡太多。 睡得?赵从韵担心他生?病,问过薛述几次。 薛述再三确定?,告诉赵从韵,叶泊舟真的没生?病,只是想睡觉。 赵从韵又开?始怀疑薛述是不是欺负叶泊舟,让叶泊舟晚上没法睡觉,才在白天这么睡。 还委婉告诉薛述要注意叶泊舟身体,别太折腾人。 薛述再次见?识到赵从韵对自?己的偏见?,非常好?奇,“他”到底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还是说了天地不容的话,让赵从韵对他这么防备。 可惜,他还要回房间陪叶泊舟,没时间询问得?更详细。 叶泊舟倒是不知道赵从韵和薛述的对话。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没敢惹薛述的火,生?怕大年初一中午的事重来一次。他可经不起那样的折磨了。 很乖,就是觉得?很安心,可以停下来,尽情休息。所以一直在睡。 直到这天,他睁开?眼,没看到薛述。 正是白天,房间窗帘拉了一半,床头看不到阳光,昏暗,刚好?睡觉。而床尾那一半的窗帘开?着,阳光照进来,给?房间一抹亮色,也方便提醒睡得?昏天暗地的叶泊舟时间。 往常他醒来,薛述都会坐在阳光照进来、光线充足的地方,看书、看手机,或者单纯只是看他。 但今天,薛述不在。 是出去了吗? 叶泊舟慢吞吞坐起来,左右看看。 他不知道现在具体几点,可看着照过来的阳光,觉得?似乎比往常早一点。 第69章 在海洋馆玩了一下?午, 天色暗下?来,才回家。 到了家里下?车。 叶泊舟又从?后座拽出来一个水母氦气球——薛述给买的。 他不想要,薛述非要买—— 也没有非常不想要。薛述问他要不要, 他说不要, 但薛述要买, 他也没阻止,薛述买完递给他, 他就乖乖拿着。 在海洋馆拿着气球被小孩羡慕时很开心,现在到家了,开始担心赵从?韵薛旭辉觉得自己?幼稚,不好意思带着气球回家。可让他把气球丢掉不带回家, 他又舍不得。 想了想, 把气球塞给薛述。 自己?先进去了。 薛述跟着他进去。 赵从?韵和薛旭辉都?看到薛述手里的气球了,没说什么, 和他们随意聊了聊, 问今天吃了什么,玩得开不开心,就让他们先休息, 等会儿?来吃晚饭。 叶泊舟回房间。 薛述跟上?,进了房间却在门口停下?,把手里的气球拴在门把手上?。 氦气球自动往上?飘,随着门打开合上?, 飘飘摇摇, 好像在水中漂浮的真水母。 叶泊舟看着, 心脏也跟着水母的触手一起,飘飘然?。 一起吃了晚饭,又回到房间, 头对头看今天拍的照片。 都?是薛述拍的,也不多,没拍什么海洋生物,镜头对准的,只有叶泊舟。 看完他的,叶泊舟找出自己?的手机,挑挑拣拣,挑了张水母馆、玻璃上?能看到薛述身影的图案,换成自己?的手机壁纸。 他很小心。 没有让薛述看到。 可自己?却是知道这?个壁纸的重点到底在哪儿?,忍不住就要拿起手机,看一眼。 睡前要看,睡觉时,梦里都?是在海洋馆,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身影。 薛述牵着他的手,因为身边人太多,不得不关注其他人,护住他不被路人挤到。而他则看着玻璃上?薛述的身影,拿出手机悄悄记录。 醒来后,第一时间还是拿出手机。 薛述注意到他换了壁纸,可叶泊舟很小心避着他,他只能看到壁纸上?轻盈灵动的水母,觉得叶泊舟真的喜欢水母,思索等回去后要不要换个大房子,在家里装上?鱼缸,给叶泊舟养水母看。 至于壁纸上?那一小处阴影…… 他还没来得及看出什么,叶泊舟就按灭手机,他彻底看不到了。 叶泊舟这?么小心防备,让薛述察觉出不对劲,知道壁纸一定藏着小秘密。 起码,自己?在看这?些水母时,压根都?没注意到,叶泊舟是什么时候拍的。 明明全部?注意力都?在叶泊舟身上?,他还是拍了照片,并且不给自己?看。 有自己?秘密的叶泊舟。 薛述都?能想到他偷偷举起手机时的样?子,觉得他很可爱,和乖乖拽着气球在海洋馆看鱼时一样?可爱。 在那种人很多、小孩尤其多的地?方,叶泊舟总会变成小孩。非常可爱。 薛述想,等有机会,一定要带叶泊舟去游乐场。 他不愿意多等,几乎是在想到这?件事后,当即想,今天就是个好机会。 今天天气很好,又没有其他事情做,可以带叶泊舟去游乐场玩。等晚上?回来吃饭,再?去机场。 他看着正在随便刷手机的叶泊舟,手摸上?叶泊舟露在外面的肩膀,隔着盖住那块皮肤,指腹无意识摩挲,提议:“我们今天去游乐场吧。” 叶泊舟表面在看手机,实?际上?也不知道玩什么,只是在想自己?的壁纸,想昨天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今天去游乐场? 不太想。 他想把套房门口的气球拴到卧室门上?,然?后躺在床上?,看一上?午。 下?午时还要收拾一下?回a市要带的行李。 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证件和手机都?还是薛述帮忙装着的。 但在这?里这?么几天,赵从?韵给他买了好多东西?。衣物、生活用品、没吃完的零食。还有姥姥姥爷送他的新年?礼物、红包。 他都?要带回去。 需要两个大号行李箱才能装下?。 他要用薛述的行李箱装。 还要把薛述也一起带回去。 叶泊舟简单给今天做了规划,拒绝薛述:“不要。” 可又不是因为不想和薛述一起去游乐场才拒绝的,他其实?也想和薛述一起去游乐场,只是不是今天。 他补充,“等我们回a市再?去,我今天要在家。” 在家…… 叶泊舟已经把这?里当家了。 薛述因为这?句话,压不住笑意,又摸了摸他的脸,问:“在家做什么?” 叶泊舟:“玩手机。” 想了想,起身,“我先去趟厕所。” 薛述目送他离开卧室。 等了一会儿?,叶泊舟回来了。 手里拿着那个水母氦气球,并把氦气球拴在卧室门上?,然?后重新躺下?了,面朝门口方向,又拿出手机,开始随意滑着。 薛述强忍住,才没笑出声。 叶泊舟看气球,他看了一会儿叶泊舟。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坐起来,开始换衣服,说:“别看了,起床吃早饭。” 叶泊舟还有点不情愿,赖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换上?衣服去洗漱,下?楼吃早饭。 赵从?韵知道他们晚上?就要走了,想到叶泊舟那个光秃秃的公寓,就觉得那样?的地?方住着不舒服,打算今天再?给叶泊舟张罗点东西?。 她本来想叫叶泊舟和自己?一起去,让叶泊舟自己?挑,但想了想叶泊舟礼貌客气的样?子,又觉得现在叶泊舟大概还不会主动和自己?提要求,所以也就没坚持,自己?约了朋友去买。 薛述吃完饭也没空闲下?来,又去公司开了个会。 他们两个都?走了,叶泊舟理所当然?就回了一楼自己?的房间,并上?楼把氦气球一起带下?来。 这?次他没把气球栓起来,就任由气球在房间里飘着,顶着天花板,晃晃悠悠。 他躺在床上?,开始看天花板上?飘着的水母氦气球。 看着看着,就开心起来。 看他开心,薛述开始遗憾昨天只买了一个气球。 不如把全部?的气球全部?买下?来,飘得整个房间都?是,叶泊舟应该会更开心。 时间一点点溜走。太阳逐渐高升,阳光温暖热烈照过来。 薛述看着还躺在床上?的叶泊舟,遗憾:“今天真不去游乐场玩吗?我给你?买更多气球。” 叶泊舟:“不要。” 好吧。 薛述只好接受这?个令人遗憾的事实?。 中午,赵从?韵和薛旭辉回来,四个人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叶泊舟和薛述在阳台晒太阳。 叶泊舟真想把房间里的气球也拿过来,但担心被赵从?韵或者薛旭辉看到,忍住了。 他去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重新回到阳台,一边喝咖啡一边晒太阳。晒着晒着,突然?想到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在这?里喝着咖啡晒太阳是什么时候,心情突然?有点糟糕。 薛旭辉和赵从?韵也都?在一楼,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过了一会儿?,薛旭辉突然?开始叫薛述的名字。 同在一楼,薛旭辉的声音很明显,薛述听到,和叶泊舟报备:“我过去看一下?。” 叶泊舟蔫蔫的:“去吧。” 薛述就出去了。 薛旭辉换了休闲服,正在捣鼓他的鱼竿,看到薛述出来,问薛述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钓鱼,天气暖和起来,下?午钓鱼最合适,他去年?放的鳜鱼苗,现在长大了,正好钓两条晚上?吃,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薛述一个人无聊时也可以自己?驾着小艇去海钓。不过现在就算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无聊的时候。 他还要回去和叶泊舟一起晒太阳。小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心情差劲,等着他哄呢。 薛述婉拒:“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薛旭辉当然?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但他自己?一个人一坐就是很久,怕耽误吃饭时间,赵从?韵念叨他,才想着找个人分担火力。 现在薛述说不去,他接着捣鼓自己?的鱼竿和鱼料,还想再?劝劝,抬头发?现薛述已经去厨房了。 赵从?韵正在厨房看阿姨们做饭,让阿姨包些水饺和叶泊舟爱吃的豆沙汤圆,给他们带走。自己?翻着冰箱找给叶泊舟他们带走的东西?。自家熏的腊肉、阿姨从?老家给他们带的桂花米酒、冬天肉多膏肥的海鲜…… 赵从?韵甚至想把叶泊舟喜欢的那个做饭阿姨一起给他们带走。 不过阿姨家就在这?边,并不考虑去a市工作。 只好遗憾作罢。 这?时候看到薛述进来,把冰箱开得更大,问他还要带什么,跟个无条件溺爱孩子的家长一样?:“要我说就别去工作了,每天这?么忙,身体?还不好,瘦成这?样?,就在家里住着,吃吃饭睡睡觉,家里又不缺他一口吃的。” 薛述希望叶泊舟能和世界上?很多人有联系,能够快乐。但如果叶泊舟能像赵从?韵说的,在家里吃饭睡觉,同样?得到快乐,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非常赞同赵从?韵说的话,不过又因为从?赵从?韵口中听到这?种话,叹为观止。 他提醒:“你?还每天工作呢。” 赵从?韵:“这?哪儿?一样?,他比我辛苦多了。” 薛述:“多辛苦。” 赵从?韵顿一下?,看薛述。 第70章 关于?叶泊舟和薛述, 赵从韵能说的东西少之又少。 因为叶泊舟的出现证明薛旭辉的背叛,她和薛旭辉吵架,为了逃避事实?就开始忙于?工作, 对薛述疏于?照顾。 对叶泊舟这个证明薛旭辉背叛婚姻的人, 更是直接忽视从不关注。 她不太了解薛述, 不了解叶泊舟,对于?薛述和叶泊舟两个人之间的事, 更是毫不了解。 甚至可?以说,在薛述生病之前的二十多年里,她从来没?想过,薛述和叶泊舟会有任何关系。 她一直觉得, 薛述和叶泊舟没?有关系, 也理应没?有任何关系。 赵从韵和薛旭辉是闪婚,在某个宴会上认识, 一见?钟情?, 互相认识后,很快就决定结婚。 她和薛旭辉是很像的人,风风火火我行我素, 年轻时还很骄傲,觉得婚姻和爱情?都是自己的事,觉得对方和自己这么像,就是可?以共度一生的灵魂伴侣。 他们结完婚才告诉父母, 不出意外遭到?父母很激烈的反对。 她的父母反对。 薛旭辉的父母也反对。 不过她和薛旭辉都不在意父母的意见?, 依旧在一起。 因为他们坚持, 他们的父母渐渐妥协,开始和对方交流、合作。 可?得到?父母的支持后,她和薛旭辉反而开始经常吵架。她很确定自己依旧爱对方, 很多时候依然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的灵魂伴侣,同时也确定,薛旭辉也是爱自己的。 可?婚姻其实?和爱情?并?不一样。她和薛旭辉太像了,所以面对矛盾和冲突,没?一个人愿意低头?。 薛述五岁那年,她和薛旭辉七年之痒,吵得不可?开交。 契机应该就是一件小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越吵越厉害,她还说起薛旭辉一个从小一起玩、出轨秘书抛妻弃子的发小,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薛旭辉还和对方在一起玩,说明薛旭辉也是这样的人。 那次吵得很厉害,还动过离婚的念头?。 她不想回家,薛旭辉也借口工作总是住在公?司,有两个月没?怎么见?面。 后来再见?面,不知道?谁先低头?,莫名其妙就和好?了。那次争吵以薛旭辉和出轨发小决裂为止。 后来还是偶尔会吵架,却没?有再吵得很厉害了,相处渐渐融洽,她也渐渐成熟,想到?当初和薛旭辉吵成那样,还觉得有趣。 直到?结婚第十四年。 她回家,发现家里站着个女人,女人领着个小孩。 女人准备充分,给她出示了身份证明、小孩和薛旭辉的dna证明、薛旭辉躺在床上的照片,再把小孩往她面前一推,告诉她:“这是你老?公?的小孩。” 她那时候都四十岁了,看着年轻的女人和年轻的小孩,觉得对方可?能只是来敲诈的。就算看到?对方出示的、看上去几乎可?以板上钉钉的证据,也半信半疑。 直到?她仔细看了那个小孩的出生年月。 按照小孩出生的日子推算,女人怀孕的时间,是她和薛旭辉吵架、冷战最严重的那两个月。 她开始不那么确定了。 但?那时候还觉得,这个小孩是薛旭辉私生子的可?能性只是百分之六十。 等到?薛旭辉回来,只要拿出证据证明他不认识这个女人,自己就会相信薛旭辉。 但?薛旭辉拿不出来任何证据。 面对她的质疑,薛旭辉先是否定。可?在女人说起具体的街道?、具体的时间、喝醉酒和手上的伤痕后,薛旭辉沉默了。 薛旭辉承认,自己当时喝醉了,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情?。 赵从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人拿了钱,丢下?小孩就走了。 薛旭辉还在坚持说小孩肯定不是自己的。 可?他根本没?有任何记忆,甚至没?办法?确凿说出自己没?有出轨的话。 赵从韵怎么可?能相信他! 赵从韵觉得自己这些年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和薛旭辉争吵、翻旧账,翻出那么多年细细小小的疙瘩,证明对方就是个背叛婚姻和爱情?,毫无原则和责任心的烂人。 她想离婚。 但?当时已经四十岁了,薛述已经很大?了,他们的产业交织在一起,无法?分割。 最重要的是,她想到?自己曾经被背叛过就觉得恶心,质疑薛旭辉的真心和人品,不愿意离婚,让薛旭辉找第二春。她就想维持这段婚姻,变成一根刺,不停地扎着双方,让薛旭辉知道?她的感受。 她并?不怨恨作为私生子出现在家里的叶泊舟。 叶泊舟是无辜的,小孩又不是自己想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是父母把他生出来的。 更何况,叶泊舟在私生子里,都能算是很讨喜的私生子了,她的朋友知道?她丈夫出轨后,先入为主地觉得私生子叶泊舟也不是善茬,说不定会在背地里偷偷做什么手脚,让她多加提防。 她提防了,就发现叶泊舟不是朋友说的那种坏小孩。叶泊舟安静、乖巧,从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就算偶然在家里遇到?,叶泊舟也都像宫廷剧里突然见?到?皇上的小太监一样,不管正在做什么,都马上停下?,朝她鞠躬,再恭恭敬敬退到?一边,等她走了再继续做事。 她没?道?理恨作为小孩的叶泊舟,只是怨恨薛旭辉的背叛 可?是,叶泊舟每次出现在她眼前,都提醒着她,她被那么信任的丈夫背叛过。 所以赵从韵尽量让自己忽视叶泊舟,忽视这个家里的一切,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里。 可?开始工作,她就会和薛旭辉有交集。 一开始很尴尬,不想见?薛旭辉,但为了不让别人嚼口舌,假装没?有任何矛盾。 就这样,她和薛旭辉之间不再吵架,默认有叶泊舟的存在,默认她已经不爱薛旭辉,而她的婚姻里,有一颗磨人的沙子。 甚至可?能,不止叶泊舟这一颗。 她以为日子可?能就会一直这么过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自己或者薛旭辉中的任何一个重新找到?爱情?,结束婚姻,结束这种诡异的赌气状态,随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各自安好?。 薛旭辉生病了。 她一开始不知道?。 她那时候已经和薛旭辉很疏远了,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但?住不同的房间,各自忙工作。 她也不知道?薛旭辉病了多久。 是后来情?况严重到?,薛旭辉需要住院,让薛述结束学?业进入公?司,她才从薛述口中知道?的。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下?意识就要去医院看薛旭辉。走到?病房门口,给自己找借口,说只是为了薛述来的,自己要知道?薛旭辉还能撑多久,知道?薛旭辉打算怎么分遗产。 …… 但?看到?穿着病号服的薛旭辉,什么都说不出来,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听病房里薛旭辉和薛述说话,先说了很多公?司的事,又让薛述帮他去拿个东西。 薛述忙着要去公?司,还要回家拿文件,来不及去他说的地方,提议说让司机去帮他拿。 薛旭辉有些遗憾,说:“不想让司机去,那是给你妈妈买的生日礼物。” 想了想,说,“那你去公?司吧,我输完液自己去。” 赵从韵心里不是滋味。 薛述听他这么说,改口:“那还是我去吧,你好?好?休息。” 推开门,薛述看到?她。 赵从韵跟薛述往外走,问薛述薛旭辉的身体怎么样,从薛述口中知道?薛旭辉的病情?。她还想问更多,到?了停车场。 薛述答应薛旭辉要把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取回来,先放到?医院病房里,等赵从韵生日那天再拿给赵从韵。所以没?让赵从韵去拿礼物,而是让赵从韵先回家,去薛旭辉书房,帮忙找一份等会儿去公?司要用的文件。 赵从韵回了家,她很快找到?薛述要的那份文件。又想到?穿着病号服的薛旭辉,和苍白无趣的病房,想找两件舒服点的衣服和薛旭辉常用的东西,让薛述拿给薛旭辉。 十多年第一次,她推开薛旭辉的房间,寻找间,打开了薛旭辉床头?的抽屉。 这里放着她和薛旭辉的结婚证。 还有…… 薛旭辉和叶泊舟的两份dna检测报告。 第一份是叶泊舟妈妈拿过来的那份,检测报告说叶泊舟和薛旭辉有亲子关系。 而第二份,是在叶泊舟来到?家里后第三天做的,报告结果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赵从韵只觉得天崩地裂。 她和薛旭辉太像了,所以只是看到?这份检测报告,她就知道?薛旭辉在想什么了。 薛旭辉也在和她赌气,赌谁先低头?。 这十二年,只要薛旭辉肯拿出这份检测报告,只要她愿意来薛旭辉房间看了看,她都会知道?真相,他们可?能就会和好?如初。 但?没?有。 薛旭辉气她的不信任,没?告诉她。 她也从来没?相信过薛旭辉,没?向薛旭辉主动过一次。 她不能接受薛旭辉的背叛,希望薛旭辉向自己低头?,证明他们的爱有多纯粹。 为此,浪费了十二年的时光。 直到?薛旭辉将死,她才知道?真相。 薛旭辉死后,只剩下?薛述。 叶泊舟已经不住在家里了,她不太清楚叶泊舟都在做什么,也不是很好?奇。 她很清楚,自己和薛旭辉这么多年的争吵、赌气,和叶泊舟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所有矛盾争执,只因为他们都太骄傲,不肯低头?。 她知道?很多人因为叶泊舟私生子的身份在背后嚼舌根。 第71章 薛旭辉的?鱼被养得很好, 只只膘肥体壮。 为了让他?们更容易钓到?,负责喂鱼的?工作人员早上减少了鱼食量。 现在鱼儿饿了就开始觅食,撞到?挂着鱼饵的?鱼钩, 一口咬上。 叶泊舟很快就钓到?了一只鳜鱼。 他?把鱼取下?来放到?水桶里?, 接着挂鱼饵下?钩。 两个小时, 满载而归。 回去时,叶泊舟已经和薛旭辉很熟了。 怕水桶里?的?鱼摇尾巴溅水弄脏了叶泊舟身上的?衣服, 惹赵从?韵骂自己。薛旭辉自己提着水桶,让叶泊舟拿相?对干净一点的?鱼竿。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回家。 进门前,叶泊舟透过玻璃窗看到?, 客厅里?躺着个行李箱, 薛述和赵从?韵正在往里?面放东西。 薛旭辉推开门,告诉赵从?韵:“我们回来了, 今天钓到?了三条鱼, 快收拾收拾做饭吧。” 像是在附和他?的?话,水桶里?的?鱼摇着尾巴想?要挣扎,往地板上溅起一滩水。 赵从?韵脸色有点差, 回头看了眼,没看到?薛旭辉身后拿着鱼竿的?叶泊舟,一眼注意到?地板上那些水,念叨:“别拎进来了, 免得弄脏地板, 你在院子里?处理一下?再拿进来。” 薛旭辉回头, 对着叶泊舟漏出?个无奈的?表情,开始往院子里?走:“走吧小船,你阿姨不让我们进屋, 我们先在院子里?杀完鱼再回去。” 赵从?韵被提醒,抬头看到?叶泊舟,表情顿住,想?要解释自己刚刚不是在说他?。 叶泊舟把手里?的?鱼竿放下?,抿着嘴对她?笑了笑,问?薛旭辉:“要拿什么工具吗?” 薛旭辉:“不用,你叫做饭阿姨过来就好。她?知道怎么弄。” 叶泊舟就去厨房叫阿姨,路过客厅中间那个行李箱,看了眼薛述,对上薛述看向他?的?目光。 他?觉得薛述的?表情有点冷,虽然看向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叶泊舟就是觉得他?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对。 薛述和赵从?韵怎么了吗? 叶泊舟放慢脚步,有点想?问?,但看看赵从?韵,觉得还是私下?问?比较好。所以去厨房叫到?阿姨,领阿姨去院子,看着阿姨处理了三条鱼,再把已经处理好的?鱼拿回来,送到?厨房。 薛旭辉去换了套衣服,已经在客厅了,和赵从?韵说话:“小船自己钓了两条,很厉害。” “等?下?回我们开船去海上钓,小船说他?喜欢吃海鱼。” 赵从?韵和薛述也都变成正常的?样子,还在收拾东西,动作和表情都很自然,好像刚刚那个有点冷的?表情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赵从?韵听薛旭辉这?么说,问?:“喜欢哪些海鱼?” “鲳鱼、带鱼、马口鱼,小船说他?都挺喜欢吃的?。” 薛述问?:“我怎么都不知道他?喜欢海鱼。” 赵从?韵:“不是找了个阿姨给你们做饭吗,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薛述:“阿姨又不和我们一起住,平时都是她?做好送过来,没有现做出?来的?好吃。” 赵从?韵:“小船那个公寓太小了,阿姨没法住,你们还是搬出?来方便一点。” 怎么…… 都开始叫自己小船了。 叶泊舟慢吞吞走过去。 赵从?韵把东西完全装好,合上行李箱:“好了,就带这?些。够你们吃一段时间了,觉得好吃的?话等?周末回来,或者打电话给我,我再给你们寄。” 薛述把行李箱推到?一边,说:“这?么沉。” 赵从?韵:“又不是让你一路都提着,沉点就沉点吧。” 叶泊舟走到?行李箱旁,试着提了下?。 并没有很沉,他?都能提得动,对能抱着他?那么久的?薛述当然更轻松。 不过……薛述觉得沉的?话,他?来提这?个行李箱好了。 他?把行李箱放下?。 薛述走过来,拉起他?的?手,翻过来看他?的?手心。 提了很重的?东西,现在手心被压出?红痕。 薛述的?手指在那片痕迹上滑过,看叶泊舟身上的?衣服,问?:“要不要换件衣服?” 叶泊舟低头看了看,说:“等?下?飞机回去再换吧。” 这?件衣服也是赵从?韵给他?买的?,他?很喜欢,想?带回a市接着穿。如果现在换下?来,赵从?韵可能会让阿姨拿去给他?洗,到?时候不好带走了。 薛述依旧摸着他?手心里?的?痕迹,应:“好。” 叶泊舟被薛述摸得痒痒的?,抓紧薛述的?手。 反被薛述拉得更紧。 在客厅等?一会儿,阿姨就把晚饭做好了。 他?们去吃饭。 餐桌上,一条清蒸一条红烧的?鱼摆在最中间。 薛述动作自然,夹了鱼肚最厚的?一块肉,放到?叶泊舟碗里?。 叶泊舟低下?头慢慢吃,听薛旭辉和赵从?韵讲话的?声音,想?到?等?会儿吃完饭就要收拾行李离开,就……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不舍得。 明明离开对他来说才是常态。 吃完饭,时间也差不多了,叶泊舟回房间收拾行李。 赵从?韵给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觉得自己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收好,时间紧任务重,所以虽然还想?再和赵从?韵薛旭辉说会儿话,也不能浪费时间了。 薛述跟在他?身后,和他?说:“你去钓鱼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再休息休息。” 叶泊舟看了眼薛述,得到?他?确定的?眼神,渐渐放慢脚步。 他?想?到?自己回来时薛述和赵从?韵的?样子,小声问?:“你和你妈妈怎么了。” 说出?这?个问?题,意识到?自己之前好像也问?过这?个问?题。 那是大年初一,当时薛述说回来后告诉自己,但因为遇到?上辈子薛述的?未婚妻,自己和薛述吵架,就给忘了。 薛述没说,自己也没再问?,之后自己就一直在睡觉了。 应该不会是之前那个问?题了。 自己和薛述吵架也都是因为不同的?各种契机。 薛述:“我们两个?” 他?半真半假,“说起你的?事了。我才知道,你之前天天忙实验不吃饭,因为低血糖晕倒过,还得过急性?肠胃炎?” 叶泊舟的?表情因为心虚凝固了。 只是一片刻,他?就假装若无其事,摆出?一副不用薛述管的?冷酷样子:“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只是没时间吃饭,但不会让自己低血糖太厉害。 严重低血糖真的?会死,而且大脑长期能量不足也会变笨,在他?不确定薛述能活下?来之前,他?不会让自己死掉或者变笨的?。 而且…… 有一次他?低血糖很严重。眼前刚发黑时他?以为还能再撑一会儿,想?把数据记录下?来再去补充葡萄糖,结果一个数字还没写完就晕倒了。 再醒来是在医院,正在输水。 他?想?着自己没做完的?实验,想?赶紧回去。 推开病房门发现了赵从?韵。 赵从?韵就在病房门口,却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而是面朝墙壁站在角落里?,拿着手帕举在脸前擦着什么,擦两下?就把手帕收起来。 过了一会儿,长长叹气。 叶泊舟当时觉得赵从?韵很奇怪。 觉得莫名其妙停下?脚步的?自己也很奇怪。 就这?样奇怪的?回到?病房,输完水,吃了饭。 赵从?韵没进来看他?。 他?再出?去,也没看到?赵从?韵,只知道自己的?医药费已经被结清。 之后他?就更注意了。口袋里?随时装着糖,不会让自己低血糖太严重。 薛述冷笑:“有数?这?还是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时候你是不是更无法无天。” 叶泊舟不理他?,加快脚步进房间。 内心有些郁闷,不知道赵从?韵怎么会和薛述说起这?种事。 又有点懊悔。要是知道自己会活下?来并和薛述在一起,他?之前面对赵从?韵时就收敛一些了,起码……起码让自己身体更好一点,也不给赵从?韵看自己身上的?吻痕。 现在想?到?这?些,就会后悔。 薛述追上来。 叶泊舟不想?和他?说话,假装没看到?,径直拉开衣柜。 薛述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推出?来:“衣服给你装好了。” 可根本?没有装好。 叶泊舟拉开衣柜,就看到?衣柜里?还挂着他?的?羽绒服和大衣。 他?拿出?来要装进行李箱里?。 薛述:“天气越来越暖和,现在带过去穿不上。” 所以他?刚刚收拾衣服,只是把一些轻薄的?春装装好了。 叶泊舟当然知道现在天气暖和起来,那些厚重冬装没机会再穿。 但那是赵从?韵买给他?的?,他?想?带走。 他?还是把衣服叠起来,打算装进行李箱。 他?打开行李箱。 行李箱装得满满的?。 大部分是他?的?衣服,还有一些薛述的?衣服,混在一起,塞不下?任何一点东西。 薛述:“装不下?,放这?儿吧,等?明?年冬天我们还会回来的?。” 叶泊舟不要。 就算明?年很快还会再回来,有很多机会可以拿走这?些衣服,他?还是想?现在就拿走。就算不穿,也要放在自己身边,在自己想?看就能看到?的?地方。 第72章 叶泊舟的手指还带着?免洗消毒水淡淡的香气, 贴在薛述嘴唇上。 因为过?于仓皇,指尖有些?颤,冷得像块冰, 提醒薛述他有多?无措。 薛述忍下接着?说下去、说清楚一切的欲望, 轻咬了下他的指尖, 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咽回去。 叶泊舟只感觉到指尖钝钝疼了一下, 随后是薛述更钝、更沉闷的声音,低低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 “嗯。” 薛述没再说话,可依旧没坐好,维持着?把头抵在叶泊舟肩膀的姿势。 看不?到薛述的表情, 叶泊舟有些?不?安。 他无意识把手放到薛述头上, 摸一下。 又摸一下。 还要再摸一下时,薛述抬起头, 把他的手拉下来, 攥紧,放到盖着?毯子的腿上。 叶泊舟觑薛述。 薛述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只是眼?神看上去有点倦。 应该是刚刚做噩梦没睡好。 叶泊舟觉得自己需要安慰薛述, 可想到薛述的梦境,又实在说不?出什么,也想不?到怎么能在不?想到上辈子薛述的情况下,给出完美的安抚方案。 很没用。 好在, 在这辈子这个会爱自己的薛述面前, 自己可以很没用。 叶泊舟胡乱说:“等会儿到家好好休息。” 薛述:“嗯。” 叶泊舟听着?他的呼吸声, 忍不?住又去看薛述。 薛述还在看他。 眼?神复杂得,让叶泊舟差点以为像久别重逢。 可他一直和薛述在一起,怎么会有久别重逢呢。 是自己疑神疑鬼, 乱想的吧。 不?要想了,让过?去就过?去吧。 虽然现在过?不?去,但他需要尝试着?放下了。 叶泊舟拒绝一切会让自己回想过?去的因素。 他又盖住薛述的眼?睛。 薛述用鼻骨蹭了蹭他的手心,长长叹气,闭上眼?。 薛述不?再影响他了,但叶泊舟反而停止不?了,一直在想上辈子。 上辈子他和薛述的联系不?多?,鲜少?共同出行的经历。就算有也都是短途路程,开车半小时就能走完。 比如中学?时薛述来接自己,比如他们私下偶遇一起吃饭,几乎都是薛述开车,他坐在副驾驶。 他不?能打扰薛述开车,自然也就没有很亲密的互动。 更何况,他和薛述的关系也不?允许他有什么亲密的互动,能多?说几句话,都需要提前在心里斟酌会不?会让人听出言外之?意。 可能唯一相对亲近一点的,是那次在宴会上,自己装醉,被薛述带回去。 他和薛述都坐在后座,不?知道怎么的就滑到薛述肩膀上,薛述也没推开他。 不?过?司机开车又快又稳,他们很快就到家了,他也没靠多?久。 再后来。 薛述生病那段时间,可能是他经常去病房陪薛述,久而久之?薛述也习惯了,和他的交流多?了一点。 在薛述逐渐把工作推掉、有了空闲时间后,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去玩。 当时是九月,天气还是很热,薛述问他潜水证拿到了没有。他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和薛述说过?要去考潜水证,很不?好意思?告诉薛述,自己拿到证件了,但是太久没去,现在应该也不?会潜水了。薛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国外一个以生态环境优良著称的海滨城市休假。 他当然马上就答应了。 和薛述一起去玩,简直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而现在,薛述主动邀请他。 他和薛述约好,马上开始买机票、做攻略,他还担心自己潜水技术不?好影响体验,思?索要不?要再找教练恶补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薛述和主治医生说过?,医生没对薛述要出院去休假的决定提出异议,只是那段时间总是愁着?脸。 他太期待着?和薛述一起出去玩,并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医生的脸色,只是憧憬即将到来的假期,事先做好计划和准备,力求假期完美进行。 他觉得,这一定会是自己最?愉悦的时光。 但最?后也没去成。 那时候薛述已经病得很厉害了,日复一日的抽血检验和治疗让他瘦了很多?,形销骨立。 临出发?前一晚,叶泊舟因为过?于期待睡不?着?,偷偷从陪护病床上看一眼?薛述,发?现薛述还没睡着?。 他以为薛述也是和自己一样,因为期待才睡不?着?了,更仔细、羞怯地看薛述。 看到薛述额头的冷汗和绷起的青筋,才意识到是薛述在疼。 薛述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如果不是他睡不着偶然看到,差点都要忘了,薛述正在生病,会有多?疼。 因为薛述很疼,叶泊舟不?想让他这么疼。 叶泊舟主动叫停了休假。 他很想去,所以说不?出只是自己不想去的理由,绞尽脑汁,说天气不?好,说来回奔波很麻烦,说潜水也没什么好玩的……说了好多理由,最?后自己都要信了。 他当时想,不?就是潜水嘛,也没什么好玩的,反正等到自己和薛述一起死掉,还有更多?可以一起相处、一起玩的时间,这次不?去就不?去。 就没去了。 但后来薛述死了。 他还活着?。 叶泊舟偶尔会想到那个没能进行下去的假期。 他会觉得反正自己活着?,不?如当时把行程继续下去,起码还有一点好的回忆。 但仔细想想,又从来没因为当时说不?去而后悔过?。 就算当时知道自己没有跟着?薛述一起死,再也没有机会能一起玩。 他也不?想为了给自己留下好的回忆,就让薛述疼。 就是一件小事。 他确定自己不?后悔,就不?会大动干戈地想起,只是在想到薛述时,偶尔想一下,有点遗憾。 就像现在,想一下。 不?过?和上辈子不?一样。 现在薛述在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这么亲密,这么真实,可以……陪他补上之?前错过?的假期。 他们现在就一起坐飞机,等回到a市,还会一起去游乐场。 听上去比潜水有趣多?了! 不?对。 怎么又在用这辈子的薛述弥补上辈子的缺憾了。 不?能这样。 这样只会越来越难忘记上辈子的事。 叶泊舟努力挥去脑海中的想法,甚至想让薛述像一开始那样,很明确告诉自己,“他”已经死了,不?会爱自己,而他不?是“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薛述已经很久没说过?这种话了。 叶泊舟拿开手,仔细看薛述。 这个角度看过?去,薛述的眼?睛被深邃眉骨遮住,只能看到疏而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睛,更遑论眼?底思?绪。 但是这个角度的薛述,是叶泊舟从来没看到过?的样子。 他多?看了几眼?。 又控制不?住开始想上辈子了。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机会这么近看薛述,小时候因为身高差还经常仰望薛述。等到成年后,或许是太少?见面,也或许是薛述有意控制,他从来没有仰视薛述的机会,薛述刚刚好站在和他平等的位置,隔着?很远,让他只能直视薛述的背影。 …… 不?要想上辈子了。 难道现在就在自己身边的薛述,不?比梦里的虚影更值得珍惜吗? 叶泊舟再三劝告自己,不?知道第多?少?次告诉自己,就算很难,自己也要试着?,不?再想上辈子了。 飞机落地,他们拿上行李,回到叶泊舟研究所的小公寓。 十几天没人住,公寓里现在空荡荡的没人气,却又因为太过?狭小而拥挤无序。 大概是这十几天住惯了大房子,现在这个公寓小得让叶泊舟惊愕。 他看着?薛述走进客厅里,原本?不?大的空间进一步缩小,公寓挑高低得他怀疑薛述站直都会被房顶压到头顶。 就连灯泡,都昏暗、闪烁,让叶泊舟眼?睛发?酸。 他拖着?行李箱迈进去——因为他要把过?冬的厚衣服一起带回来,多?了一个箱子,现在一共有三个箱子。装食物和他塞了太多?衣服的行李箱太重,都由薛述提着?,现在他拖着?的,是薛述收拾出来的那个东西不?多?、最?轻的箱子。 他眨眼?,适应新的环境和新的灯光,把行李箱推进来,打算收拾东西。 薛述把装着?赵从韵给塞的各种东西的行李箱打开,把东西归置到应该在的地方。 叶泊舟则推着?另外两个箱子进了房间,想要开始收拾这些?衣物。 可刚打开箱子,就想到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穿着?去钓鱼、乘飞机,去了很多?地方,不?干净。 叶泊舟先去洗了手,再找到干净的睡衣,去洗澡。 离开时没人断电,浴室的热水器还有热水,叶泊舟确定温度,先刷牙洗脸,再脱掉衣服,洗澡。 薛述把东西放好,循着?水声走到浴室门口。 他站在浴室门外,听浴室里的声音。 叶泊舟脱掉衣服,把衣服丢到脏衣篮,打开水阀,热水落在地上、皮肤上,洗发?水揉搓出泡沫…… 上一次叶泊舟自己在浴室,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要划脖子上的动脉。 而这一次,只是在认真洗热水澡。 很乖。 可是,飞机上完全记起来的记忆涌入脑海,连着?叶泊舟说过?的那么多?话,提醒薛述,之?前的叶泊舟为什么那么不?乖。 第73章 “他”骗自己?, 自己?会原谅吗? 叶泊舟看薛述。 浑身的尖刺渐渐软了。 他不再生气,不再凶狠,变得脆弱又无力。 上?辈子的薛述从来?没骗过?他。 小时候答应他陪他一起玩、给他买玩具, 马上?就会做到, 从未失约。 长大后他和薛述渐行渐远, 薛述没和他有过?约定,也没给过?他承诺。既然没有约定和承诺, 自然就更没有欺骗。 唯一称得上?是骗他的。 是他耿耿于怀的,薛述答应他可以一起死,最后却失约,改口让他活下来?。 叶泊舟念了两辈子, 可自己?心里也清楚, 这本来?就…… 没道理去怨恨薛述。 和这辈子薛述一定要他相信的——薛述让他活下去才是真正爱他的说辞无关。 因为薛述其实并?没有答应他。 那时候薛述病了太久,他在医院陪护。 医院有医生有护士, 薛述的一切都不用?他担心, 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但就是不肯走,守在薛述身边, 眼睁睁看着薛述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 直到后来?,医生宣布,所有治疗方案都没用?了。 叶泊舟完全不肯接受这个答案。 想?到薛述可能会死,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就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荒诞可笑, 自己?的命运简直像上?帝随便开的玩笑。 他实在不知?道这么办, 自己?煎熬了很久,某天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他想?,自己?和薛述一起去死不就好了。 反正他的生活很无趣。 薛述活着的时候无趣又孤单, 等到薛述死了,一定更加无聊。既然自己?喜欢和薛述在一起,喜欢有薛述陪自己?,等薛述死了,自己?跟着一起死不就好了。 想?到死亡这个答案,他并?不恐惧。 这个念头仿佛根植在他脑海里,只是缺少一个见到阳光的契机,所以现在一旦破土而出,飞快抽条,长得枝繁叶茂,占据他全部身心。 他为自己?终于找到解决方案感到高兴,一点不觉得自己?太冲动,反而用?写?拿给薛述看的项目策划案时一样的理智开始思考,论证其可行性。 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非常完美。 反正他自己?一个人很孤单,活下来?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没人在意?他,没人需要他,他没有亲人爱人朋友,死掉也不会对其他人有什么影响。 说起来?,最在意?他会不会死掉的,反而可能是薛述。 薛述可能会有点不愿意?他死掉。 虽然薛述冷漠无情,可能还觉得他是个花钱就能买到的小玩意?,根本不想?管他。 但薛述是那种理性至上?的人,薛述的理性告诉他生命很重要,薛述就会觉得生命重要,不会接受有另一个人跟着他放弃生命选择死亡。 叶泊舟想?,自己?可以先斩后奏,直接在薛述死后偷偷死掉,不事先告诉薛述,死掉再缠着薛述。这样自己?都死了,薛述只能接受,并?像小时候一样,不得不被自己?缠上?了。 叶泊舟越想?越觉得可行。 可真情实感把死去后的世界当做真实存在的世界,反而犹豫了。 这个世界上?,每分钟都要死那么多?人,薛述不知?道自己?会跟着他一起死,死掉后马上?往前走,自己?追不上?薛述,该怎么办? 他想?,自己?还是要和薛述说一下,让薛述等一等自己?才好。 可告诉薛述的话,薛述很大可能会不同意?。 想?了很久,想?得头都开始疼了,都找不到好办法。 因为迟迟开不了口,紧张焦虑,肠胃都紧缩成一团,吃什么都会吐出来?。 他就在医院陪薛述,身体不舒服,薛述马上?就让医生来?给他做检查。 叶泊舟不想?去,很清楚自己?的不舒服是因为太焦虑,检查也查不出什么。况且,他今天还要开一个线上?会议,实在没时间做这种已知?结果?的检查。 他以线上?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为由?,拒绝薛述让他检查的建议。 薛述坚持让他现在就去检查,说自己?替他来?开会。 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叶泊舟就被医生揪去做胃镜。 那个线上?会议开了很久,等他做完胃镜回来?,薛述还在开会。 胃镜的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了,想?做什么就做,明明病房里还有他的陪护床,但他就是颠颠倒倒走到薛述的床上?,躺下,看沙发上?开会的薛述。 薛述看到他躺在自己床上了,也没说什么,关掉麦克风,把耳机放到一边,听医生说他的检查结果?。 肠胃没有问题,现在的呕吐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的,长期的焦虑抑郁会让肠胃产生功能性问题,会给他开一些?药治疗呕吐,但治疗的关键还是让他不要再焦虑下去。 和他预想?中一样。 但薛述显然没想到是这样,露出困惑的表情。 等到医生走后,薛述问他:“是工作太累,让你觉得有压力吗?” 一定是麻药的缘故,叶泊舟晕乎乎的,听到薛述说话,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慢吞吞摇头。 薛述问:“那你是怎么了?” 就连薛述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轻飘飘的,又像是就在他耳边说话,这么温和。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委屈、难过?,又不想?哭脏了薛述的枕头,强忍住眼泪,说:“没事。” 不想?让薛述看到自己?的表情,叶泊舟把脸埋进被子上?。 薛述住了这么久,被子上?是一种区别于消毒水味道的、薛述的味道。 叶泊舟更难过?了,还是偷偷掉了两滴眼泪。 薛述问他:“叶泊舟,到底是什么让你压力这么大。” 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忍住哭腔,问薛述会议说到哪儿了。 薛述拔掉耳机,打开扩音。 线上?会议里,另一个人讲项目进度的声音传遍整个病房。 他听着对方的声音,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和薛述说一些?工作上?的事。 正在进行的项目、他筹备做出的职位调动、分公?司的选址安排…… 他知?道薛述在看他,并?没有认真听他在讲什么。 因为不管他说什么,薛述都只会应“好”。 实在太难受了,麻药药效让他无法好好控制自己?,听薛述这么多?次“好”,莫名生出一点念头,让他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薛述都会答应自己?。 所以完全失去理智,就把让自己?压力很大、焦虑了这么久的话说出口:“我跟你一起死掉吧,你先等等我。” 因为心虚,越说,声音越小。 死掉两个字几乎隐藏在电脑外放的声音里。 薛述没听清,先应了“好” 随后看到他因为得到答案而瞪大的眼睛,意?识到不对,询问:“你说什么?” 但叶泊舟已经得到他的“好”了。 叶泊舟想?,自己?已经得到薛述的承诺了。 他高兴得控制不住自己?,所有的不舒服都离他而去,他能马上?跳起来?参加铁人三项的比赛。 所以面对薛述的询问,大声回答:“哥哥,我和你一起死掉。你刚刚已经答应了。” 薛述看着他,眼神疑惑,似乎不明白他怎么会升出这种念头,要拒绝:“不……” 他根本不想?听,不想?让薛述拒绝自己?,背过?身,自顾自说:“你已经答应我了,你说好。我们已经说好了,不能反悔。” 薛述沉默两秒,说:“你麻药效果?还没过?,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你醒了我们再说。” 他用?被子蒙住自己?脑袋,假装没听到,睡着了。 睡醒后,已经是傍晚了,他还躺在薛述的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来?,正对着薛述的方向。 他看到薛述正坐在窗前,似乎在看自己?。并?不确定,因为薛述对着他的方向,身后是窗外照过?来?的夕阳,晃得叶泊舟眼睛酸,完全看不清薛述的神色。 只是…… 他想?薛述在看自己?。所以觉得面朝自己?的薛述,似乎在看自己?。 药效已经完全过?了,他清楚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候,而在自己?睡前,和薛述说了什么。 薛述说等他睡醒再说,现在自己?睡醒了,薛述知?道自己?清醒过?来?能好好说话,一定会把那个“好”收回去。 叶泊舟才不愿意?给薛述那样做的机会。 薛述已经答应他了,怎么可以改呢。 而且,一想?到薛述真的答应了,真的可以死掉后依旧和薛述在一起,不用?再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他真的很开心。所以薛述一叫他,他就笑起来?了。 薛述大概以为他麻药药效还没过?,没和他讨论严肃话题,等他笑完,才叫他起床吃药,吃完药等一会儿再吃晚饭。 叶泊舟坚持认为自己?好了,没吃药就吃了饭。 吃完饭,果?然没再呕吐。 而薛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 之后薛述没再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 叶泊舟惴惴不安两天,发现薛述还是没说,就假装薛述默认了。 久而久之。 就以为薛述真的答应了。 因为太期待可以这样做,所以他之后的日?子有意?忽略自己?是怎么得到同意?的,认为薛述已经答应自己?的要求,就会让自己?跟着他一起死掉。 第74章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太困也太累, 脑海里最后一个有印象的场景,是滚到床沿,把上次薛述在家居店给他买的玩偶撞到地上。 他想去捡, 被薛述一撞, 半个身子都掉到床下。 手撑在地上, 姿势近乎倒立,让他头脑充血呼吸困难, 薛述还在继续,他动都没法动,然后…… 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现?在了。 房间很暗,什么?都看不到, 身边的热源提醒他, 薛述还在。 叶泊舟下意识想靠过去。 想到昨天晚上的对话,僵住, 又移回?原地。 他想, 薛述到底知不知道?。 他觉得薛述大概是知道?的。 就?算没有百分之百,也已经知道?百分之八十。 从第一次约会?,薛述代入“他”的视角来回?答自?己?问题开始, 薛述了解的越来越多?。 自?己?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不敢深究,以为?只要?自?己?不再?提起,事情就?会?过去。 但不会?,他自?己?都过不去。 薛述知道?的还是越来越多?。 叶泊舟希望对方不知道?。 并试图找到证据。 比如, 如果?薛述记起上辈子, 知道?自?己?和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知道?自?己?的喜欢多?惊世骇俗,昨天晚上怎么?还会?……那么?主动,那么?凶。 他现?在都还有点疼, 腰都格外酸,让他怀疑是在床边硌到了。但他没硌到,薛述一直圈住他,没让他直接撞到其他地方。 这些疼,只是因为?薛述过于凶猛的动作。 有上辈子记忆的薛述才不会?和他这么?亲密,也不会?和他上……做……——叶泊舟的思?绪短暂打结,分不清是要?用哪个词汇来描述,最后自?暴自?弃想,还是上、床吧——薛述如果?记起上辈子,怎么?可能还和他上床,还凶到带上半强迫色彩。 叶泊舟又觉得薛述可能不知道?了。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移到薛述身边,轻轻靠在薛述身上。 酸疼的腰放松下来,他被抽走全身力气,没有骨头一样,软塌塌贴到薛述身上,又在无意识撒娇,无意识亲近。 薛述的手摸上来,先是轻轻在他腰侧摩挲几下。随后整个盖住他的小腹,紧紧贴着,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完全的占有和掌控。 叶泊舟也不想挣扎,只是抓住他的手腕,闷闷问:“几点了?” 薛述也不知道?,转而?问手机助手。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不知道?在哪儿亮起屏幕,语音助手回?答,现?在是早上十点十三分。 回?答完,屏幕暗下去,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叶泊舟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咬了一下,薛述的动作轻得像在品尝一块棉花糖,只是用嘴唇含住,抿一下。 口腔的温度足够棉花糖化开,化成?一缕甜水,甜滋滋地淌。 薛述细细品尝,说话的声音就?在叶泊舟耳边,几乎像在对着他吹气。 “今天还要?搬家。” 叶泊舟知道?今天还要?搬家,但是他现?在…… 他身子很软,说:“你先起来。” 说完好一会?儿,薛述才放开他。 耳垂还残留着刚刚的温度,叶泊舟慢吞吞坐起来,打开床头的灯,跟掀开盖子看盒子里的猫一样,想看又不敢看,攥着被角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飞快看一眼薛述。 薛述没死,也没有变异。和之前每一个早上醒来时叶泊舟看到的一样。 叶泊舟终于松口气,松开被角,说:“起床,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起床、洗漱,和薛述一起吃了早饭。 之后薛述联系搬家公司,而?他把一些自?己?不想给其他人看到的东西,简单收拾出来。 比如昨天被他弄脏的衣服。 比如薛述送他的音乐盒和手表。 他把这些东西先收到行李箱里,装好,之后去小区楼下接搬家公司负责人,提了需求。 搬家公司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公寓里的东西,他和薛述先去赵从韵给买的房子,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赵从韵给他买的房子就?在研究所旁边,距离这所公寓五分钟的车程。为?了让叶泊舟随时能住进来,家具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完全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 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叶泊舟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行李箱的东西往外拿。 蹲下时,后腰酸软,他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地上了。 地上铺着地毯,有了缓冲一点都不疼,但还是发出沉沉的动静,叶泊舟自?己?都懵了,抬头看薛述。 薛述走过来:“怎么了。” 叶泊舟不想说是因为昨天太凶所以自己没力气,摇头,自?己?站起来。 还没完全站稳,被薛述抄腰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薛述:“你休息吧,我来收拾。” 他把叶泊舟放到沙发上,想低头亲一下叶泊舟算作安抚,可刚低下头去,对上叶泊舟带着打量的视线。 叶泊舟藏得很好,可能连叶泊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打量,眼底最深处带着探究和挥之不去的困惑。 薛述假装没看到,还是低头亲了亲叶泊舟,给他盖上小毯子,再?去行李箱前,把东西拿出来。 八音盒和玩具放到叶泊舟身边,给叶泊舟玩。 至于那些衣服则先收好,等到搬家公司把其他东西都归置好并离开后,再?拿去清洗。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叶泊舟裹着小毯子躺在沙发上发呆,八音盒被放置在他肚子上,已经拧上发条,小船机灵地转动,响起海浪声。 薛述收拾好一切,站在沙发前看叶泊舟。 叶泊舟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继续看八音盒,把八音盒即将走完的发条重新旋到尾。 小船又活泼地转起来。 可爱。 八音盒上的小船很可爱。 沙发上的小船也很可爱。 只是小船好像很不安。 薛述不想让叶泊舟再?这么?不安下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叶泊舟的头放到自?己?腿上,摸着叶泊舟尖尖的下巴,问:“我们聊一聊?” 叶泊舟还是不看他,无意识摸着八音盒,想要?拒绝。 他可以和这辈子很爱他的薛述自?然聊天,不用思?考说出口的话有什么?意义,不用纠结会?不会?被误会?,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和拥有上辈子记忆、无法让他感觉到爱和安全感的薛述,当然也有很多?话说,他想要?答案,想知道?薛述到底觉得他算是什么?。 但面对不知道?有没有上辈子记忆,不知道?还爱不爱自?己?的薛定谔状态的薛述,叶泊舟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方不爱他的话,他也需要?识趣和对方保持距离,要?再?乖一点,再?无害一点,才能得到耐心。 想到对方可能有上辈子记忆,可能是上辈子的薛述,他连拒绝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拒绝对方,才能保持现?在这样祥和的气氛。 可他真的想逃避。 所以闷了两秒,只是把脸从薛述腿上拿开,告诉他:“我想睡觉了。” 薛述叹气,没坚持现?在就?要?聊,只是提议:“去客房睡?等会?儿搬家公司还要?整理主卧。” 叶泊舟没搭腔,坐起来,抱着毯子,拿着八音盒,往客房走。 背影像个乖乖抱着玩具和被褥去午休的幼儿园小孩。 薛述甚至会?担心他怕黑,一个人睡不好。 追上去,跟到客卧,看他在床上躺好,要?亲眼看他睡着才安心。 叶泊舟就?是觉得薛述很怪。 可不愿意再?多?想,只好把自?己?想要?睡觉的谎言贯彻执行,闭上眼睛。 他还是会?想,薛述是不是知道?了。 如果?知道?,现?在为?什么?还这样对自?己?,若无其事,还继续和自?己?有肢体接触,接受现?实的速度快得让他惊讶。 如果?不是他了解薛述,都要?怀疑上辈子的薛述也早就?想这么?做了…… 怎么?可能。 上辈子薛述才不喜欢他,更不会?对他有这种yu望。 叶泊舟乱七八糟地想着,还是睡着了。 再?醒来时,薛述还在床头坐着。 他以为?自?己?刚睡了没一会?儿,不超过半小时,所以薛述还有耐心坐在这里,等自?己?醒来继续和自?己?聊一聊。 可他刚刚真的睡过去,完全没时间思?考,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场景,也不想和薛述聊。 他坐起来,逃避。 休息这么?一会?儿,腰部的酸胀被缓解,可还是有点不舒服,他若无其事下床,走到门口打开客卧房门,问:“搬家公司还没到吗?” 他看到外面的场景。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夕阳余晖照过来,家里焕然一新,所有东西都放在应该在的位置。 他睡了一整个下午。 而?薛述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过年在薛家那么?几天,一直都是他在睡觉,薛述看他睡觉。 但是…… 叶泊舟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好烦。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不一样的薛述。 他想要?薛述变回?去。 可……又没有那么?想。 他还想问薛述上辈子的事。 第75章 叶泊舟第二天醒来, 眼睛酸涩,肚子还是有?点痛。 他透过窗帘缝隙看了看,觉得天色还很早, 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因为肚子有?点痛, 才醒这么早。 身边薛述还在睡。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 想到薛述已经记起?之前,总觉得这个薛述很陌生?。 他以为面对记起?上辈子的薛述, 他会谴责、质问、崩溃。就像春节见到薛旭辉时,会想要为上辈子所遭遇的一切要个答案。 但?都不是。 面对薛述,他现在能升出来的唯一念头,是逃避。 上辈子的事情?太痛苦, 他反复回味咀嚼, 以为自己还能接受。实际上很快就被这辈子的幸福泡软了骨头,对痛苦的耐受力一退再退。 现在不过是真的想到有?这个可能, 就开始害怕。 如?果薛述不爱他, 他不敢问。 如?果薛述很爱他,他怕问了,薛述就不爱了。 他不想惊动这个薛述, 也不知道?如?果薛述醒来自己要怎么和?这个薛述相处,蹑手蹑脚想下床,去厕所。 刚坐起?来,手被拉住。 薛述睁开眼, 问他:“怎么了?” 和?春节时一样, 自己稍微有?点动静, 睡梦中的薛述就会马上醒来。 可现在已经不是春节了。 春节的薛述只是薛述,现在的薛述,已经变成上辈子和?这辈子两个薛述重叠在一起?的……让叶泊舟难以分辨究竟真实存在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了。 叶泊舟都不敢掰他的手, 只是晃了晃,闷声:“我去厕所。” 薛述松手。 叶泊舟轻轻下床,忍住浑身的酸疼,去厕所。 他很羞耻,自己检查了一下。 很清爽。 应该是昨天自己睡着后薛述已经处理过了。 肚子还是有?点痛。 叶泊舟捞起?衣摆,低头看。 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腹还是正常凹陷下去,没有?奇怪的伤痕或者红肿鼓包,白皙平坦,间或点缀着几?枚半红半青的吻痕。 叶泊舟摸了摸。 也没有?因为他摸,就更?疼。 还是那种钝钝的、从肚子深处传出的酸疼。 叶泊舟还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浴室的门被打开。 薛述走进来,一眼看到自己捞着衣服下摆,正在低头看肚子的叶泊舟。 浴室白炽灯光下,叶泊舟皮肤几?近透明,细窄单薄的小腹更?是白得晃眼。 那几?枚淤红的痕迹,会让薛述想到昨天晚上,也是这节细腰,是怎样鼓出来一个可爱的小鼓包,抵在叶泊舟手心…… 叶泊舟看到薛述,注意?到薛述的视线,捞着衣服下摆的手不知道?要松开还是维持现状。 他真的没有?和?这样薛述相处的经验,觉得现在再松开衣摆,遮住身体?装纯洁,已经来不及了。 就像在赵从韵面前,因为一开始就给赵从韵看过吻痕说自己强迫薛述,事后再装无辜也来不及了。 叶泊舟想把一开始在薛述面前大放厥词的自己掐死。 但?他也觉得,如?果没有?那个自己,现在自己已经死掉,也不会和?薛述这样在一起?。 犹豫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薛述大步走过来,问:“肚子怎么了?” 叶泊舟松手,衣服下垂,遮住肚子。他说:“没什么。” 薛述抱起?他,往外走。不相信叶泊舟口中的没什么,边走边问:“还是疼吗?” 昨天自己说疼,薛述就说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叶泊舟坚持说:“不疼。” 薛述才不信。 毕竟叶泊舟惯会嘴硬和?口是心非。 他把叶泊舟抱回卧室,放到床上,跟着躺回去,手心贴上叶泊舟的肚子,打圈按揉,哄:“还早,接着睡吧。” 叶泊舟看了一会儿?他。 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感觉薛述的手心灼热,这样轻轻揉着,那点疼渐渐缓和?下来。 叶泊舟闭上眼,想,自己到底要怎么和?这样的薛述相处呢。 还没等想到答案,又睡着了。 = 叶泊舟不喜欢工作,春节时他还在想要不要辞职。 但?现在为了逃避薛述,他醒来后简单吃过饭,就忍住身体?的不适,去研究所工作了。 加上年前因为生?病请的半个月假,他这一个月只来过两次,很多工作都堆着,等待他的处理。 实验的进度不会因为等他而停下,大家都在持续推进,一时半会儿?不需要他。但?一些?行政上的必要章程和?往来,就需要他走个流程。 之前他就不喜欢这些事项,觉得浪费自己做实验的时间,生?怕晚一天,就会因治疗晚一天给薛述的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研究所也理解他的急切,就给他配备了一个小助手,来照顾他的生?活,帮忙处理一些?这种事。 叶泊舟请假的时候,小助理已经处理过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了,有?些?很重要的,会集中在一起?,打电话询问叶泊舟的意?见,严格按照叶泊舟的想法执行。 即使如?此,一个月下来还是积攒很多事情,需要叶泊舟亲自处理。 叶泊舟和同事们简单寒暄,得到大家的欢迎和?关心,简单聊了几?句后,就去办公室开始处理工作。 他试图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不要再想薛述。 可看着这些?需要处理的文件和?需要回复的邮件,一一打开看,还是忍不住想,薛述在家干什么呢。 薛述都想起?上辈子了,怎么还和?他上床,还会说爱他。 ——薛述是不是因为之前被他睡过,气傻了,想报复他,才想出这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 …… 肚子还是有?点疼。 薛述怎么会这么凶,明明之前都没有?这么凶,难道?是上辈子的记忆让薛述这么凶? 薛述果然很讨厌自己,才这么凶。 不过好像是自己要求的。 …… 薛述现在到底在干嘛啊,自己走之前也没说让薛述在家等自己,薛述会不会已经不在家了?会不会去做其他事情?,以后都不回来了? 如?果薛述真的要走的话,就算自己说让薛述在家等自己,薛述也不会听话的。 好烦。 叶泊舟忙了一下午。 坐得太久,原本就不舒服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等到小助手过来提醒他下班时间到,建议他可以下班。他关上电脑站起?来,腰一酸,差点倒下。 小助手知道?他身体?一直不好,以为他是又没吃饭,低血糖发作,要来扶他。 他摆摆手,适应腰间的酸胀,慢吞吞走出去。 下班回家。 到家时还会看到薛述吗?看到的话要怎么和?薛述说话? 之前自己每次下班回去,都能看到薛述在客厅等自己,看到自己,薛述就会迎上来,和?自己打招呼,和?自己亲昵。 也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这样。 叶泊舟走出办公室。 郑多闻也刚好换好衣服下班。 看到叶泊舟,自然向叶泊舟靠近,忧愁,问:“叶博士,您搬出去住了吗?” 叶泊舟:“嗯。” 他想到薛述昨天说,到时候邀请他的同事们来新家吃饭,办暖房派对。 现在要邀请他们吗? 薛述还不知道?要不要和?自己在一起?,现在邀请了,万一薛述不喜欢自己,也不想招待这么多人,自己就要因为薛述不喜欢自己去死,更?没时间招待这么多人。 所以还是先不要提出邀请。 郑多闻惆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您以后还来实验室吗?” 算上年前,叶泊舟起?码一个月没正经来忙实验了。叶泊舟不在,郑多闻就要被寄予众望,他真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昨天还在期待叶泊舟假期结束回来,没想到先等到叶泊舟搬出去住。 郑多闻担心叶泊舟以后都不来,他真的承受不住没有?叶泊舟的实验环境。实验会让他的脑子爆炸,那些?来自前辈的期待和?来自后辈的仰望,也都会把他压死的。 面对这个问题,叶泊舟一时给不出什么答案。 他觉得实验室很好,但?……如?果薛述不喜欢他,他就要去死,就不会再来工作了。 如?果薛述喜欢他,但?不想他在这里工作,他可能也会放弃。 所以他没马上给出答案,只是问郑多闻:“怎么了,实验不顺利吗。” 叶博士现在都会主动询问自己的困难了! 郑多闻先是惊喜,随后又担心这是叶泊舟离开前最后的温柔,患得患失,感动:“还算顺利。但?我们,尤其是我,还想和?你一起?做实验。” 叶泊舟有?点触动。 一点点。 不及现在身体?的不适多多少,只掀起?一点波澜,很快就被与薛述有?关的如?浪涛般的愁绪压下。 他说:“再看看吧。” 说着,他们下了楼。 郑多闻要坐研究所的班车回公寓,问叶泊舟:“您搬去哪儿?了?怎么回家呢?” 叶泊舟中午是被薛述送来的。 至于怎么回去……反正房子离这里不是很远,他可以打车,也可以直接走回去。 郑多闻热心:“您不方便?的话可以等我一下,我回公寓后,开车过来,送您回家。” 说话间,他们迈下最后一节台阶。 研究所大门外,一个男人站着,目光穿过鱼贯而出的人群,牢牢锁在叶泊舟身上。 空气中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线头轻轻扫在叶泊舟身上,让叶泊舟察觉到空气无形的流动,顺着这根线看过去。 第76章 薛旭辉就是因为基因病症去世, 所?以薛述发现?自己身体不舒服时,马上去做了相关检查。 也因为有薛旭辉在先,医院很快确定薛述的病情。 薛旭辉确诊时第一反应是不告诉其他人。 他觉得薛述还小, 正在念书, 告诉薛述也只是平添苦恼。 赵从韵还不肯原谅他, 告诉赵从韵,会给他们的生活增加不确定因素。 薛旭辉想?, 等自己病好了,就找赵从韵说清楚一切,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天?。 一直到他发现?病情越来越严重,才不得不告诉了薛述, 逐渐被其他人知道。 而薛述确诊时, 第一反应同样也是,不告诉其他人。 妈妈知道, 会想?到爸爸, 会难过。 叶泊舟…… 那时候他还以为叶泊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相较于担心叶泊舟知道后会怎样,他更担心叶泊舟也会遗传同样的基因病。 所?以借着集团上□□检的机会, 联合医生,给叶泊舟做了基因筛查。 因为基因筛查,意识到不对?劲,做dna检测, 知道叶泊舟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并不是薛旭辉私生子, 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薛述看着检测报告, 瞬间就想?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包括叶泊舟。 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让叶泊舟处于众矢之的的位置,被大家凝视、解读、八卦。不想?让叶泊舟再经历一次因为身份变动带来的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变化。 叶泊舟之前被欺负, 所?有人都打?着正义的旗号,觉得欺负叶泊舟一个私生子是行正义之举。 实际上他们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恶意。 现?在让他们知道叶泊舟不是私生子,比道歉先来的,一定是恶意的期盼,期盼叶泊舟被赶出去,期盼叶泊舟一无所?有毫无靠山,只能被他们欺负得更惨。 还有薛旭辉去世时,公司那些老?人打?着叶泊舟的旗号,想?要分?自己手里的钱,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叶泊舟这个薛家血脉,却在发现?叶泊舟真分?到资产后变了脸色。 现?在被他们知道叶泊舟不是薛家的人,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叶泊舟扒层皮,让叶泊舟把到手的钱吐出来。 不能让这些人知道。 至于叶泊舟。 薛述也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同样不能告诉叶泊舟。 不让其他人知道,是因为其他人把声名地位和金钱看得太重。 不告诉叶泊舟,是因为叶泊舟知道声名地位和金钱意味着什么,却不执着拥有。甚至可以说,不屑拥有因为薛家得到的地位和金钱。 叶泊舟还小的时候,对?金钱没有概念。 虽然那时候叶泊舟就是个很乖巧懂事、能迅速判断形势的聪明小孩,但他还没有养成金钱观,并不知道变换的环境里,金钱究竟起?了多大作用?。 还没来得及明白,就先习惯了。 所?以小时候的叶泊舟能坦然接受薛旭辉给的大额零花钱,能自然向薛述提要求说想?要其他同学都有的新玩具。 他没概念,只把那些钱当数字。 但薛述出国读大学,叶泊舟留在国内读中学。 在薛述不知道的时候,叶泊舟被其他人教坏了。 叶泊舟开始知道钱意味着什么,见过很多因钱而起?的祸端,甚至开始意识到自己进入薛家的契机是叶秋珊出国需要钱。他进入薛家,一开始就是被钱置换去的。 钱太重要了。 所?以叶泊舟不再向薛述要礼物、不再花光所?有零用?钱、开始考很差的成绩证明自己无害无用?没能力?争什么。 薛述一开始以为叶泊舟只是钱不够用?,给叶泊舟更多零用?钱。 叶泊舟依旧不用?。 还在大学毕业后,瞒着他,自己去找很辛苦的工作。 在设计公司当外包,下了班还要去快餐店打?小时工,忙到后半夜再自己蹬共享单车回去,住没有电梯、窗户底下就是清理不及时的垃圾桶、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的旧房子。 薛述以为他在国外过充裕快活的生活,他忙碌工作间隙想?到快乐的叶泊舟,就能得到片刻安逸闲暇。 可和叶泊舟偶尔的联系里,处处都是异常,他发现?不对?劲,顺着去查。发现?叶泊舟来公司给自己送生日礼物是坐地铁来的,而他送自己的礼物,是同城一家饰品店的作品。 根据那家饰品店,他大致锁定方位,找了很久。 在快餐店见到带着兔耳朵穿着围裙给客人做咖啡的叶泊舟时,比起?终于找到叶泊舟的安心、叶泊舟居然在打?工的震惊,他宁愿相信那一刻升起?的是杀心。 ——到底是谁在叶泊舟面前说了什么让叶泊舟这么辛苦?又是谁教叶泊舟做这些的?! 他无比庆幸自己来时,叶泊舟只是在教另一个小时工做咖啡。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看到叶泊舟带着兔耳朵穿着围裙给客人端茶倒水、可能还会被没素质的客人刁难、或者不小心被热水烫伤,他会有多失控。 可转念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说不定那些事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而叶泊舟,甚至还想假装没看到他,不想?被他找到。 在自己失控前,薛述叫住叶泊舟。 他问叶泊舟是不是没钱用?。 叶泊舟不说话。 他问叶泊舟想?怎么样。 叶泊舟还是不说话。 他想?,这已经能够说明叶泊舟的答案了。 但他还是不肯相信,给叶泊舟留了一张银行卡。 叶泊舟没用?一分?钱。 他不知道叶泊舟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只非常确定,能做出这样举动的叶泊舟,想?要的一定不是钱。 他没办法看着叶泊舟过这样的日子,插手帮忙解决了一些事。 后来叶泊舟可能是玩够了,也可能从他的举动里看出一丝诚意,重新回到他身边,适当花一些他给的钱。 他才松了口气。 当时他还以为叶泊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哪怕是为了这丝血缘关系,以及血缘关系衍生出来的交集,叶泊舟也会被捆在他身边。 所?以,在看到检测报告里他和叶泊舟没有血缘关系的结果时,他想?—— 如?果叶泊舟不要钱,又没有血缘关系,那叶泊舟还会在他身边吗? 不用?其他人用?深明大义逼迫叶泊舟把钱吐出来、远离他们。 叶泊舟自己就会放弃那一切,再也不会回来。 这一次,他又要用?什么名义找到叶泊舟,让叶泊舟回到他身边呢? 这种假设性问题永远找不到最令人满意的答案。 所?以,薛述决定,让这个假设,永远只是假设。 叶泊舟不能离开他,就该是他最坚定不移的同盟。 没有血缘关系,就应该是和他纠缠在一起?、最亲密的伴侣。 可惜。 叶泊舟可能不会这样以为,也不会认可伴侣这个身份。 …… 那些并不迫在眉睫。 如?果他能活下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改变叶泊舟的想?法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活不下来,现?在说这些也毫无意义。 还是暂时先不要告诉叶泊舟。 不要告诉叶泊舟他的真实身世,也不能让叶泊舟发现?。 为了避免叶泊舟因自己生病而担忧恐惧、去做基因检测再发现?不对?劲、从而明白真相。 他想?,自己生病的事也不要告诉叶泊舟了。 薛述毫不犹豫做了这个决定。事后再想?,也觉得这个决定无可指摘。 毕竟告诉叶泊舟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叶泊舟担惊受怕。 没什么必要。 所?以,就这么瞒下来。 那时候叶泊舟已经接手他大学时候创办的公司,并因此进入薛家集团担任小领导了。因此,他们偶尔在公司能遇到,会一起?吃午饭。 非常小的概率。即使薛述尽力?抽出时间,也最多一个月见一两次。吃饭时偶尔聊起?近况,不多,他们的关系已经太疏远了,更何况生活已经被工作占据,没什么新鲜事可以分?享,大部分?还是聊工作。 现?在不得不抽出一部分?的时间去检查、治疗,和叶泊舟见面的频率更低了。 ——他依旧没告诉任何人,也尽力?安排好工作,不让其他人发现?端倪。 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叶泊舟还是知道了。 薛述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某天?接受完治疗,感?受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的不适感?。 他试图把自己想?象做一台坏掉需要修补的机器,卸掉外壳抽出电线,就能把坏掉的部位拿出来换个新的,或许这样就能更好地与医院那些冰冷仪器和解。 这并不难。 薛述其实并不太把人当作人。世界运转,人不过也是这个大机器里的小机器,随时可以更换的耗材罢了。 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都是机器。 除了机器,还有以赵从韵薛旭辉为代?表的一些痴男怨女,是被情绪驱使的怪物。 在充斥着机器和怪物的世界里。 好像只有一个叶泊舟,是人。 他从小看着长大,看叶泊舟从一个小人类变成大人。一直鲜活生动,柔软可爱。 每次想?到叶泊舟,都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有人的情感?。 这次也是一样。 他想?了点平时刻意让自己不要去想?的东西。 听到病房门?口有脚步声。 第77章 窗户已经封上, 叶泊舟只能推开很窄的空间?。 没有任何危险。 可看?到叶泊舟这样,薛述还是?会?想到医院里坠在窗台岌岌可危的叶泊舟,想到上辈子踩着凳子探出窗口?的人类幼崽。 稍有差池, 叶泊舟就会?永远离开他。 心脏猛地一沉, 上前箍着腰把叶泊舟抱回来。 他心有余悸, 不?敢把人放下,抱着叶泊舟大步往回。 愧疚、怜惜都还在, 可因为叶泊舟的行为,又升起怒火。 ——叶泊舟居然还想放弃生命。 叶泊舟居然还敢做这么危险的事?! 薛述低头?看?怀里的叶泊舟。 叶泊舟太坚决,都已经停止哭泣,面容灰寂如枯叶, 眼里却染着小火苗, 坚决得不?像话。 这簇小火苗宛如冬日里落在树林里的火种,碰到枯草, 唰一下冲天而起, 把薛述的一点怒火烧得再难自抑。 他抬手?。 狠狠扇了下叶泊舟的屁股。 叶泊舟冷不?丁挨了一下,不?可置信看?薛述。 薛述抱着他大步走回房间?,他只能看?到薛述的侧脸, 阴沉冷凝。 被扇了一巴掌的屁股后知后觉开始疼。 叶泊舟仰头?,再次无可救药大哭起来。 他哭得昏天暗地。 被薛述抱回房间?,放到床上。 叶泊舟随便?踩上的拖鞋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一只,剩下一只坠在脚趾上, 摇摇欲坠。薛述把这只鞋脱下来, 顺便?握了下没了鞋的那只脚。 在地上踩了几下, 脚心温度有些凉。 薛述拿起被子裹住叶泊舟。 叶泊舟盘腿坐在床上,手?臂连着躯干,一起被棉被包起来。好像一只大型蚕宝宝, 只剩脑袋露在外面,还在不?停地哭。 薛述依旧生气,意识到叶泊舟吃硬不?吃软。 自己?哄来哄去,叶泊舟反而想去死。现在被扇了屁股,看?上去就乖多了。 ——叶泊舟一直都吃硬不?吃软。 薛述越道歉,他越觉得自己?委屈,薛述越说爱他,他越知道自己?被爱可以任性,就越任性。 委屈又任性,听不?下任何解释。所有思绪都打成结,他解不?开,就想用放弃生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在薛述心里的地位。 薛述把他抱回来,打他屁股。 他就觉得…… 薛述怎么这样啊! 薛述怎么可以这么凶! 可是?莫名其妙,就是?不?敢在薛述面前闹得过分?了。 薛述看?他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因为哭太久而开始打抽抽的身体,制止他:“别哭了。” 不?让自己?死,哭都不?让哭吗? 叶泊舟哭得更大声。 薛述捂住他的嘴,严厉:“我数到三,不?许哭了。” 叶泊舟想,薛述为什么要这么凶地和自己?说话?就算他数到三自己?还在哭,他又能怎么样? 薛述:“一。” 手?下叶泊舟呼吸间?闷湿潮热,哭声透过指缝,闷闷传出来。 薛述看?着叶泊舟的脸,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数到三,叶泊舟还在哭,要怎么办。 哄没用。 可他不?想再打一下叶泊舟。 打轻了不?长记性,打重了叶泊舟又会?疼。 他自己?都不?坚定。 叶泊舟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觉得就算自己?不?听话也没什么。 如果薛述要因为自己?不?听话丢掉自己?,自己?就去死。 反正自己?连生命都不?在意,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到自己?。 薛述:“二。” 他看?着叶泊舟。 叶泊舟直勾勾看?着薛述的眼睛,眼泪咕噜噜往下掉,想——反正自己?什么都不?怕。就要哭。 明明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发生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为什么薛述现在这么冷静?不?允许他死就算了,连哭都不?让他哭。 他就是?要哭。 薛述讨厌他就讨厌他,不?要他就不?要他,就算要打他——他也不?怕。 他很听话薛述也不?会?爱他,他就是?不?听话,就是?要哭。 薛述:“三。” 手?下,闷闷的哭声还是?越来越轻。 叶泊舟闭嘴,忍回哭泣,竭力控制。 但因为哭得太难过,一时?控制不?住,身体还在打摆,忍不?住还是?溢出一丝哭声。 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完全不?哭,这似乎违背了薛述的要求。叶泊舟破罐子破摔,想要接着大声哭泣。 薛述收回捂住他嘴唇的手?,坐到他身边,抱住他,轻轻扶着后背,帮助他缓下来:“真乖。宝宝,好听话。” 叶泊舟紧闭嘴巴,抽抽噎噎,把哭声全部压回去。 薛述没再说什么,用拥抱和接触给叶泊舟安全感。觉得叶泊舟完全缓和情绪,可以听到自己?说什么,才?用严肃的语气和他说:“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叶泊舟还在抽噎,哽咽着说:“我一直在听。” 薛述:“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叶泊舟崩溃:“我想不明白!” 薛述:“对?不?起,那我们?重新开始说,从一开始,好不?好?” 如果从一开始,那叶泊舟就有更多疑惑了。 他不?明白:“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薛述:“我把你当我的同盟,理所应当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人。” 叶泊舟不?肯接受这个答案:“但你不?要我!你一直不?在我身边!” 薛述定了定,说:“是?你一直在逃离。” 叶泊舟对?上薛述的视线。 他又想哭了。 是?的。 薛述不?在他身边。 他从小看?着薛述,不?自觉学习着薛述。而他是?最会?举一反三的聪明学生,薛述做了一,他就会?想到十,再沿着薛述的路径,走到一百。 在薛述不?在他身边后,他也一次次逃离过薛述。 每次,在他意识到自己?私生子身份会?影响到薛家时?,在他看?到薛述和赵从韵在一起时?,在他发现自己?出现在集团会?招惹是?非时?,他都会?逃离。 他甚至想过完全逃离有薛述在的世界。但那一次,薛述先找到他。 薛述的每一次离开都有着最正当无比的理由。 因为学业、因为薛旭辉生病要操持家业、因为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 薛述有那么多苦衷。 叶泊舟觉得自己?应该理解,应该知道薛述只是?无可奈何。 他理解,但不?能接受。 每一次薛述离开,他都会?崩溃,都会?在薛述离开的那瞬间?想到最坏的可能。想薛述可能讨厌他,想他以后都会?一直一个人,始终没人爱他…… 他被这些坏念头?无休止折磨,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消耗里,选择逃离。 在他离开后,他会?更想薛述,想来想去,把所有的一切归结于薛述不?在自己?身边。 他经常想,如果他们?一直像小时?候那样住在一起,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但无意识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却已经把他们?越推越远。 所以他们?变成现在这样。 他也没办法怪薛述。 怪罪薛述离开自己?,好像默认薛述应该一直在自己?身边一样。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尴尬,觉得薛述没有一直在他身边的义务。 …… 一团乱麻。 他从来也没理顺过。 只是?这辈子被薛述哄多了,才?敢这样质问薛述。 可得到薛述的答案,他做的那些事也桩桩件件涌入脑海。 叶泊舟辩解:“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啊!我只是?在学习你对?我做的事情!” 薛述哑然。 是?的。 因为自己?不?在叶泊舟身边。 叶泊舟太小了,很容易被别人带坏。 这不?是?叶泊舟的原因,要怪自己?,没有在叶泊舟身边,在他被带坏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并加以制止。 他道歉:“对?不?起。” 叶泊舟:“你不?要说对?不?起!” 薛述改口?:“不?说了。” 他补充,“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叶泊舟抽了抽鼻子。 薛述抽出纸巾,给他擦。 叶泊舟窘迫,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接过纸巾,自己?擦。 薛述松手?,看?叶泊舟低着头?自己?擦脸,纸巾划过脸颊,挤出来一点肉,又无可救药地觉得他可爱。 “宝宝,我希望你一直和小时?候一样,在我身边。” 很听话,很聪明,还会?主动提要求。 可叶泊舟越长大,就越藏拙、越伪装、越讨好。 这当然不?应该怪叶泊舟。 可薛述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回到从前。 叶泊舟听到他这样说,刚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也希望和小时?候一样。” 但是?他就是?越长越大啊。 后来积重难返,都回不?去了。 薛述给他递新的纸巾,看?叶泊舟又低着头?擦眼泪,再次被可爱到。那点火气全消了。 他低下头?,亲了亲叶泊舟的脸颊。 叶泊舟觉得脏兮兮的,不?想给他亲,躲了下,也没躲开,还是?被亲了一下。 亲完后,叶泊舟拿着纸巾擦了擦被亲到的地方。 薛述看?着,又亲了一下。 这次,叶泊舟避开被亲的地方,慢慢擦眼泪。 薛述想了想,和他说:“我没打算结婚,也没和其他任何人有关?系。如果那时?候我没死的话,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第78章 得到薛述的一句后悔, 叶泊舟就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他开?始做梦,不是现在也不是上辈子, 是春节前?就开?始做的那个梦。 自己?还是六岁, 被送到薛家, 得到所?有?人的关爱,慢慢长大。 日复一日的安宁, 幸福,真实鲜活,代入感极强。 第二天醒来时还没完全从?梦里抽身,睁开?眼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先是本能的惊喜和依赖, 随即就是狐疑——哥哥怎么在自己?床上?他们还抱这么紧。 薛述醒了还没有?起床,而是正在看着自己?, 看自己?做什么? 顿一下, 想起来了。 那只是梦。 现实里发生的一切涌入脑海,和梦境里的幸福场景厮杀。 美?好又脆弱的梦境转瞬落入下风,惨败。 叶泊舟不肯接受这个现实, 自欺欺人闭上眼,想要重新找到梦境里单纯的快乐。 可他已经意识到现实,想来想去,想的都是昨天晚上和薛述的对?话。 上辈子原来是那样的。 纠缠他很久的那么多不明白有?了答案, 几乎颠覆叶泊舟整个世界。 上辈子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也不是他梦里的样子。 不过还有?一件事是和梦境里差不多的。 上辈子的薛述也爱自己?。 然而, 叶泊舟却不得不现在这辈子叶泊舟的角度上去回望、思考——可是,究竟是哪种爱呢。 和这辈子的爱是一样的吗? 薛述记起上辈子,岂不是很轻易就能判断出, 自己?一开?始口口声声说?喜欢的那个“他”,其实就是他。 薛述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喜欢很奇怪,第一次见面就问他要不要上、床的自己?,更?是疯子。 薛述以?后还会和他上、床吗。 …… 薛述就是薛述,是这辈子的薛述。 叶泊舟会记得这么久的肢体纠缠,那些欢愉温存,想要继续感受薛述的温度。 可他也知道薛述已经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会想到上辈子那个和自己?很生疏的薛述。 叶泊舟就不敢靠近,也不敢问薛述这种问题。 就连现在相拥而眠的场景好像都有?点奇怪。 叶泊舟从?薛述怀里滚出去。 再去看薛述,薛述还正在看自己?。 神色和昨天晚上没有?丝毫差异,只是看着自己?,眼神深邃复杂。 恍然让叶泊舟升出种奇怪的念头,想——薛述会不会是一晚都没睡吧? 他更?仔细看过去。 薛述眼神温和,问他:“醒了?” 若无其事,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叶泊舟失去询问的勇气。 一直到吃完饭,他还是没敢问。 不管是昨晚睡了没有?,没有?的话为什么不睡。还是会不会接着和自己?上、床,都不敢问。 薛述看上去没想再继续昨晚的话题。 叶泊舟也不想再重新提起。 叶泊舟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整理消化?。 所?以?和昨天一样,他借口工作,告诉薛述自己?今天还要去研究所?。 对?上薛述的视线,他搬出再合理不过的借口,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他说?:“还要邀请同事来家里做客。” 薛述被这句话拉回现实世界。 是的。 现实世界里,叶泊舟活着,在研究所?工作,有?很关心他的同事。他们刚刚搬家,想邀请叶泊舟的同事们来家里做客。 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叶泊舟不会再出现意外?孤零零死去,也不会离开?自己?。 薛述答应:“好,我送你。” 叶泊舟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吃完饭,就被薛述送去了研究所?。 薛述的车还是不能进去,只能停在门口。 叶泊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前?,匆匆告诉薛述:“你回去后可以?再睡一会儿。” 薛述:“嗯。” “中午回家吃饭吗?” 叶泊舟很客气:“回去的。” 薛述:“我来接你。” 叶泊舟:“好。” 他下了车,往研究所?走,但真到了门口,还是回过身,朝薛述摆了摆手?。 薛述降下一半车窗,回应他。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回到上辈子,还是个刚上学的小孩,被家长送来学校。 不过他上辈子小时候,薛述都没送过他上学。 叶泊舟揣着这点微妙心情,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大家都已经到齐了,他想要邀请大家来新家做客,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还没整理好自己?和薛述的事情,更?不知道怎么和其他人再产生联系。 一头乱麻。 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他一上午都在看实验室这一个月来的成果,整理思路,开会讨论后续进度…… 一旦忙起正事,时间就过得飞快。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开?始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饭,郑多闻理所当然走到叶泊舟身边,邀请:“叶医生,我今天也带了盒饭,我们一起吃吧。” 他看到原本正在翻看会议记录的叶泊舟抬头,看他。 一副突然从?工作里抽离出来,但想到必须面对?近在眼前?的难题一样,表情变得很奇怪,忧愁想要逃避。 郑多闻还真是第一次见叶泊舟这样,担心发生了什么大事,紧张兮兮:“怎么了?” 叶泊舟合上笔记本:“我中午回家吃。” 薛述还说?来接自己?下班呢,也不知道现在几点,薛述是不是等久了。 叶泊舟站起来:“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飞也似地?大步走了。 郑多闻看着他的背影,茫然——回家吃饭,需要露出那副表情吗? 叶泊舟到研究所?门口时,果然一眼看到薛述。 车也停在昨天晚上停着的位置。 叶泊舟大步跑过去,不好意思说?:“要不以?后我自己?开?车来,你不用来接了。” 薛述:“没事,我想来接你。” 看叶泊舟即将走到跟前?,他伸出手?。 叶泊舟慢慢停下脚步,扭扭捏捏把手?递过去。 薛述牵着,带他回去。 叶泊舟走在薛述身边,用余光看薛述。 薛述看过来。 叶泊舟躲开?视线。 现在到底应该怎么样面对?薛述呢。 好苦恼。 中午一起吃过饭。 往常叶泊舟都会睡会儿午觉。但今天,叶泊舟不太想睡觉。 他想接着去研究所?逃避。 所?以?吃完饭,无意识在家里转了几圈,就说?:“我接着去研究所?了。” 薛述起身:“我送你。” 叶泊舟犹豫:“不用,很近,我以?后都自己?开?车去就好。” 他其实是觉得薛述昨天晚上没睡,现在需要休息,而且也不想因为这么短的距离,让薛述来回跑,浪费薛述的时间。 可是刚说?出这句话,就敏锐注意到薛述的脸色变了。 很细微的差异,只是眼部深层肌肉细微的变动?。 但就像是掀掉了伞面那层恬静和谐的布,让叶泊舟一下看到今天的天气,阴沉沉,酝酿着可怕的风暴。 叶泊舟噤声。 敏锐意识到薛述为什么突然这样。 ——薛述亲眼见过自己?开?车去撞山路边的护栏,昨天还听?说?自己?上辈子去世是因为开?车出车祸。他听?到之后昨天整晚没睡,现在肯定不敢让自己?再开?车。 叶泊舟呐呐:“我走着去也可以?。” 开?车需要五分钟的车程,但走着去可以?走小路,也就十几分钟,当?是饭后散步。 薛述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表情,无奈:“你可以?花些时间想怎么和我相处,但起码不要剥夺我和你相处的时间。” 叶泊舟被说?中心思,目光游移,不敢承认。 最?后还是被薛述送去了研究所?。 没开?车。 两人拉着手?,在春日温暖的太阳下,慢慢散步走过去。 路边的树已经完全长出新叶子,叶面嫩绿,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的光,随微风轻摇。 两个月前?,他和薛述第一次约会,也是在这样的小路上慢慢散步,当?时还是冬天,树木枯萎寂寥,因为薛述在自己?身边,他开?始期待春天。 而现在,春天真的来了。 薛述还在自己?身边。 叶泊舟觉得这条路好像是一个圈,走着走着,走过一年四季,只要身边还是薛述,他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 研究所?还是到了。 薛述松开?手?,轻声和叶泊舟说?:“我晚上再来接你。” 不用再靠解安全带逃避薛述的视线,叶泊舟只好看着薛述,小声叮嘱:“你快回去休息吧。” 终于可以?问出那句话,“你昨晚是不是一晚没睡,现在需要休息。” 薛述:“没事。” 他不是故意不睡,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叶泊舟告诉自己?的那些事,还想再看看叶泊舟,确定叶泊舟就在自己?身边。 看着看着,一晚上就过去了。 叶泊舟:“你回去休息吧。” 对?上叶泊舟的视线,薛述只好点头。 叶泊舟一步三回头地?走进研究所?。 到了研究所?,也没马上换衣服去实验室,在旁边休息室和郑多闻对?坐,有?些失神。 郑多闻则是在看他。 实验室今年新来了几个实习生,能进这种实验室打杂的也都已经二十四五岁,说?起来叶泊舟还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但郑多闻之前?很依赖叶泊舟,潜意识里不把叶泊舟当?做是实验室年纪最?小的人。 第79章 因为这点发现?, 薛述心情不?错。 去商场的路上,一直在想?,要给叶泊舟多买些衣服。 和叶泊舟想?给他多买衣服的想?法不?谋而合, 所以一到商场, 两人?不?约而同直奔奢牌服装店。 薛述看?着那些衣服, 迫不?及待想?看?到穿在叶泊舟身上的样子。 叶泊舟的衣服真的不?多。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是研究所的统一制服, 后来的衣服大半都是赵从韵给买的。 赵从韵给叶泊舟买衣服的时候,流行什么就给买什么,严格按照叶泊舟的尺码,就希望叶泊舟穿着舒适合身。 但叶泊舟太瘦了。 这种尺码的潮服男装, 都做得过于精巧秀气。就像叶泊舟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牛仔裤, 是非常合身的低腰牛仔裤,勾勒出腰胯处的线条, 裤腿还有些微喇, 衬得原本?就修长的腿更加细长挺直。 让薛述的视线总是失控。 赵从韵买了,叶泊舟就穿。 跟个被精心装饰的洋娃娃一样。 薛述当然也很喜欢被精心装饰的洋娃娃,可喜欢归喜欢, 他更想?知道叶泊舟的喜好,让叶泊舟穿自己?喜欢的衣物。 叶泊舟可能?不?会告诉他,只好尽量多地选择不?同风格,来测试观察叶泊舟到底喜欢哪种。 又能?, 让他看?到不?同样子的叶泊舟。 比如这件宽松软糯的宝石蓝毛衣, 等叶泊舟再胖一些, 穿上一定很好看?。 比如这件渐变的针织开衫,也很适合叶泊舟,里面可以搭配那件黑色内搭…… 他让人?把衣服取下来, 打算直接包起来带回家。 有些叶泊舟现?在穿可能?会过于宽松,等再把叶泊舟喂胖一些,像上辈子那样,就刚刚好合适了。 一回头,叶泊舟身边的衣架挂满衣服,叶泊舟还在仰着头挑选更多。 叶泊舟觉得今年的时装好难看?,完全没有薛述洗坏的那些衣服好看?。就连同样的高领毛衣,也因为版型和布料的细小差异,不?如薛述那件顺眼。 可是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些衣服虽然难看?,但薛述的身材和脸也能?撑得住。 每一件都能?撑住。 不?知不?觉就拿了很多。 找了和他们身材差不?多的模特来试穿,确定效果还不?错,叶泊舟就大手一挥,宣布这些都要。 他想?,是自己?提议来商场买衣服,是自己?想?给薛述买衣服。这辈子自己?不?是私生子,花的不?是薛家的钱、不?是薛述给的钱,是自己?堂堂正?正?赚来的——那当然就应该是自己?结账,花自己?赚到的钱,给薛述买衣服。 大概能?和上辈子花自己?赚到的钱给薛述买驳头链时一样开心。 所以结账时,叶泊舟解锁手机打算付钱。 同时,薛述也已经把银行卡递过去了。 刚刚给薛述挑衣服时的高兴心情一扫而空。 如果薛述结账,那就不?是自己?给薛述买衣服,而是自己?在花薛述的钱,给薛述买自己?喜欢的衣服。 细微的差异造成天差地别的结果,想?到会有这个可能?,他就很不?舒服。 ——像在浪费薛述的金钱和时间,硬塞给薛述一些薛述自己?都不?喜欢的垃圾。 他按下薛述的卡,说:“我来结。” 声音有点沉,闷闷的。 薛述察觉到不?对劲,顺着他的力气收回银行卡,看?他。发现?小船宝宝挂着脸,也不?笑?了。 从刚刚到现?在,只发生了一件事能?让他突然变脸。 薛述垂眸,收回银行卡,时刻关注叶泊舟。 果然,叶泊舟结了账,拿到发票,表情又和缓了。 变脸很快,可越来越好懂了。 薛述拎上他们的衣服,道谢:“谢谢小船宝宝给我买这么多衣服,小船宝宝破费了。” 叶泊舟抿着嘴角,若无其?事:“一点点而已。” 但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尾上挑、上挑、还是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薛述看?着他的笑?脸,心尖发痒。 之前叶泊舟不?怎么花他的钱,他总以为叶泊舟钱不?够用在有意?节省,给叶泊舟更多钱。可叶泊舟用得越来越少。 原来,是因为小船宝宝也想?花自己?赚到的钱,给他买些东西。 薛述保证:“我会好好珍惜的。” 叶泊舟果然更高兴了,可嘴上还是说:“也不?用……” “我会再给你买新的。” 他好高兴。 路过手表店,转进去,说:“我们看?看?表吧。” 既然都已经买了衣服,就还需要一些配饰啊! 他要给薛述买好多。 他找到了上辈子借花呗给薛述买驳头链的快乐了。 而这一次,他甚至不用单靠想象和感觉来判断适不?适合薛述。 薛述就在他身边,他可以直接得到验证。 叶泊舟认真挑选,看?到喜欢的就示意?拿出来给薛述试戴。 薛述跟在他身边,很配合,伸出手腕。 非常合适。 叶泊舟都很喜欢。 想?一口气把试过的全部买下来。 被薛述劝了劝,才作罢。选了很久,挑了只最喜欢的买下来。 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叶泊舟脚步轻快,觉得自己?都要飘起来了。 很开心。 看?到自己?买给薛述的那些东西,就忍不?住笑?意?。 到家后,叶泊舟维持着轻快脚步,把衣服拿给阿姨,委托阿姨等会儿帮忙清洗干净。 阿姨正?在打扫卫生,答应下来,说等她擦完窗子就洗。 叶泊舟却有点坐不?住,心情很激动,坐在洗衣房的小凳子上,把衣服根据颜色、布料分类。 看?自己?的衣服和薛述的混在一起,依旧开心。 可开心太过,在某一节点,情绪突然反噬。 叶泊舟还是觉得今天买的这些衣服没有薛述本?来的衣服好看?。 他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薛述喜不?喜欢。说不?定自己?挑的这么多衣服,都不?符合薛述的审美,买回来薛述也不?会穿。 就像上辈子自己?送薛述的那么多礼物一样,送了薛述也不?会用。 …… 是不?是不?应该买这么多。 就连那块买回来带在薛述手上的手表,薛述是不?是也不?喜欢,只是碍着自己?才稍微戴了一会儿,说不?定已经摘下来了。 所以到家后,自己?一直沉浸在给薛述买东西的快乐中,而薛述却不?来看?这些衣服,现?在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叶泊舟坐立不?安。 想?到薛述此刻就和自己?在同一所房子里,他想?去看?看?薛述现?在在干什么,又怕打扰到薛述,让薛述觉得自己?无所事事只会缠着他。 …… 叶泊舟都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分钟自己?还那么高兴,现?在却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他要被脑海里不?断涌现?的负面情绪逼疯了。 他还是想?——自己?就要去看?看?薛述在做什么,薛述说不?想?被他看?到的话,他就搬出去再也不?要和薛述一起住了。 他站起来,要去找薛述。 很快找到了。 薛述就站在他身后。 两米的位置。 什么都没做,就连呼吸都浅得仿佛不?存在,只是沉沉看?着他,眼神深邃。手腕上,那块叶泊舟买给他的手表表盘折射着亮晶晶的光线,晃得叶泊舟眼睛酸。 叶泊舟上一秒还在因为看?不?到薛述而心情差劲。 可这一秒,他看?到这样的薛述,又觉得有点恐怖了。 薛述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么看?着自己?? ——薛述当然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情。比如这辈子一开始把医院里的叶泊舟带回家、比如叶泊舟出逃后他刚找过来那段时间。薛述也总会这样盯着叶泊舟,宛如阴晴不?定随时会起风的海面。 当时的叶泊舟的心理状态差劲得不?遑多让,乐于看?到这样的薛述。 觉得薛述的失态,某种意?义上在告诉自己?,薛述很在意?自己?。 可现?在的叶泊舟知道薛述记起从前。 看?到薛述,他就会不?定时变成上辈子的叶泊舟,变得稍微正?常一点,这时候再看?到这样的薛述,想?到上辈子的薛述这样,就觉得……很恐怖。 很不?薛述。 叶泊舟有点发怵,又默不?作声转回去,坐回自己?的小凳子上,接着捣鼓刚买回来的新衣服,试图用这种无意?义的行为来整理心情。 刚刚明明都没感觉到薛述在,可现?在,却觉得后背都要被薛述的目光看?得僵直成雕塑。 他弯腰,几?乎要把整个上身折叠到腿上,缩成一团,失神。 薛述终于因他的行为有了动静,仿佛因为落下石子而泛起涟漪的井面。 目光所及之处,叶泊舟的低腰牛仔裤因为弯腰的姿势往下滑,露出一点内裤边,更多的,是细腻白皙的皮肤,好像一杯牛奶冰激凌。 腰太细了。 手心还残留着把这节腰完全圈起来的触感,柔软,在他手里融化,变成热的,甜滋滋淌开。 叶泊舟总觉得背后的视线越来越热,忍不?住坐直,回头。 对上薛述的视线。 宽松的卫衣下摆垂下来,遮住所有景色。 薛述走到叶泊舟身边,问:“在干什么?” 叶泊舟指洗衣篓里那些衣服:“把我们的衣服按照颜色分类,方便阿姨洗。” 第80章 早上闹了这么一通, 再加上意识到太多事需要时?间消化,叶泊舟一整天都没精神?做任何事。 商场没去,游乐场没去, 家门都没出, 只傍晚和薛述一起?看了会儿电影。 晚上早早睡了, 第二天醒来倒是恢复了些?精力,不?过?已经是工作日, 需要上班。 当然也可?以?翘班继续昨天的?计划,接着去商场,去游乐场。 但想到前天同事们来家里吃饭其乐融融的?样子,又觉得实验室氛围真的?很好, 大家喜欢自己, 自己总不?能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姿态懒散态度傲慢。 既然决定?做出改变,就姿态更谦逊一些?。 …… 都怪薛述。 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居然还开始有这种?奇怪的?责任心。 但仔细想想, 叶泊舟并不?排斥。 所以?吃完饭, 他还是换好衣服,打算去工作。 薛述送他去。 依旧没开车,吃完早饭手牵手, 在春日早晨的?阳光下,散步走到研究所。 门口分开前,叶泊舟面朝薛述,想到这么长时?间, 上班时?薛述送自己来, 下班时?自己能马上看到薛述跟薛述回家, 休息时?间里薛述对自己过?分的?关注。 会不?会是薛述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就总是关注自己?这当然是叶泊舟所期待的?,可?薛述容易想到上辈子, 想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有点疯疯的?。 叶泊舟认真想了想,决定?有必要让薛述变得正常一点。就摸出手机给薛述转了笔钱,告诉他:“你可?以?在外面玩。” “也可?以?去忙工作。” 春节的?时?候他听到薛旭辉和薛述商量,既然薛述在a市,以?后大概率也会跟着他一直留在a市的?话,就把港口包括a市的?分公司交给他管理。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没见到薛述工作,每次他一下班,薛述就像个背后灵,一直看着他,什么其他事都不?做。 如果薛述适当做一些?工作,忙碌起?来,可?能就不?太容易想到从前了? 叶泊舟完全是好心。 可?薛述却有些?遗憾——叶泊舟之前还不?肯让他走出小公寓半步,现在却主动给他转钱让他去外面玩,甚至让他去工作。 不?过?也是小船宝宝好心的?叮嘱。 薛述答应:“好。” 叶泊舟觉得自己花了钱——虽然薛述不?一定?会用,但他已经给薛述转了,就可?以?提一些?要求了。 他说:“不?过?你不?要自己去买东西,可?以?先看看,等我下班和你一起?去的?时?候再买……如果很喜欢的?话买一点也是可?以?的?。” 薛述保证:“不?买,等你闲下来我们一起?去买,你来给我挑。” 叶泊舟满意起?来,说:“那我走了。” 牵在一起?的?手却迟迟不?分开。 薛述:“我晚上来接你。” 叶泊舟:“不?接也行。” “我想来接你。” 叶泊舟:“好吧。” 分开前,他低头,看到薛述光溜溜的?手腕。 顿一下,再次提要求,“你可?以?带上我给你买的?手表。” 叶泊舟口中?的?“可?以?”几乎等同于?“你不?可?以?也行但你不?可?以?我就会难过?”。叶泊舟一难过?,就会闹脾气。 薛述总算给叶泊舟昨天突然的?态度转变,找到另一个契机。 他答应:“好。” 解释,“我那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才摘下来,昨天打算去游乐场,怕碰坏,才没戴。” 叶泊舟下意识问:“那今天怎么还不?戴?” 说完,又觉得自己现在语气很凶,像在要求薛述一定?要戴。 虽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但这样表现出来,会不?会让薛述觉得自己得寸进尺…… 薛述:“这件衣服不?合适,我回去换件衣服就戴。”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今天穿了件休闲装,和那块手表确实不?太合适。 叶泊舟:“我再给你买一块适合平时?戴的?。” 薛述勾起?嘴角:“好,谢谢。” 叶泊舟又看薛述,嘴唇微动,想说什么。 在他开口前,薛述微微低头:“亲一下?” 叶泊舟是想要薛述亲自己一下,现在被薛述先说出口,很明?显就是要他主动亲。 叶泊舟又有点不?好意思,觉得现在人来人往,说不?定?会被同事看到。 所以?故技重施,仰起?头贴了贴薛述的?脸颊,匆匆说:“好了,我去上班了。” 牵在一起?的?手松开,骤然的?空荡感。 叶泊舟随便摆了摆,再次说:“我走了。” 等得到薛述的回应,才刷脸进入研究所。 = 周末去叶泊舟新家一起吃饭,还见了叶泊舟的?恋人,大家对叶泊舟的?感情更深,更有一种?看自家小孩的?感觉。看着这个小孩从一开始的孤僻到现在愿意融入大家,还有了恋人。 昨天在叶泊舟恋人面前,不?好意思说太多,现在叶泊舟来上班,大家就多问了几句,脸上都是善意的?打趣。 按照周日的?说法,叶泊舟和恋人是在医院认识。 认识之后呢,怎么样熟悉起?来,确定?关系的?? 叶泊舟垂眸,又想到春节薛述面对薛旭辉提问时?说出的?话,无比熟练说出薛述美化过?的?剧情:“阴差阳错又见面了,我受了伤,他送我去医院,看我一个人,就把我带回家贴身?照顾。” 大家知道叶泊舟去年圣诞节前后请了很久的?假,一直以?为叶泊舟只是在休息,现在听叶泊舟这样说,才惊讶:“受伤了?怎么回事?” “伤得重不?重?” “怎么受伤了也一直不?告诉我们。” 被人这样关心,叶泊舟心里涌入一股暖流。 不?过?又有点失落,觉得大家的?关注点不?对。 听了自己的?话,大家不?应该觉得把自己带回家照顾的?薛述很体贴吗? 总不?能告诉大家自己受伤是因为自己想去死。 叶泊舟信手拈来,给现实加上滤镜,试图把对话内容拉回到自己想听的?方向:“开车的?时?候不?小心刮了一下,幸好他也在,把我送到医院。受的?伤早就好透了,没有任何后遗症,多亏他仔细照顾。” 大家松了口气,这才说出叶泊舟真正想听到的?话:“幸好当时?有他在。” “那你们也真是有缘,刚刚好能遇到。” “对,没想到他看上去挺冷淡的?,却这么热心,还这么会照顾人。” 还有种?长辈普遍拥有的?打探家庭情况的?本?能,问起?薛述,“他家也在a市吗?在哪个单位上班?” 薛述的?情况…… “他家不?在a市,因为我要回来,他跟着我回来的?。” 大家果然又赞叹:“挺好的?,不?然异地恋很容易出现矛盾。” 叶泊舟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飘飘然,自己都要信了说出口的?那些?话。 虽然事实不?是这样…… 叶泊舟有一瞬失落,遗憾事情不?像自己说的?。 可?下一瞬间,他想——事实上他好像也没说错啊,忽略那些?不?太重要的?细节,自己和薛述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医院,第二次见面就是发生?意外,自己受伤薛述把自己带回家照顾。相处那么久,圣诞节很理所当然睡了一次,然后自己回到研究所,薛述跟着自己追过?来,朝夕相处避免异地恋出现矛盾。过?年还带自己一起?回家,薛述的?家人都很照顾自己。 都是真实情况啊。 这样说起?来,好像真的?,还挺浪漫的?。 …… 叶泊舟忍不?住翘起?嘴角。 同事们看着叶泊舟现在幸福的?样子,也为他感到高兴,又有种?面对小辈时?本?能的?张罗心,想让叶泊舟过?的?更好。叶泊舟本?人已经很让人省心,就想帮叶泊舟的?恋人也张罗张罗,问:“那他突然换城市,找到合适的?工作了没?还没有新?工作的?话我看着帮忙介绍一个。” 叶泊舟婉拒:“不?用麻烦了,他应该有新?工作。” 说不?定?薛述现在已经在忙工作了。 可?得到这个答案,同事有些?疑惑的?样子:“是吗。” 他年纪大了,纯粹是自己大半辈子辛勤工作,觉得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劳动,看叶泊舟之前工作那么辛苦,认为叶泊舟乃至叶泊舟的?恋人大概也认同自己的?想法。现在听叶泊舟说对方有新?工作,提出质疑,“但上周工作时?间,我递交文件回来,看到他就在我们研究所门口站着,也没去工作啊。” 叶泊舟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问:“哪天?” “就是你节后第一天来上班那天。应该是来接你中?午下班的?,我听保安说他等了一上午呢。” 同事看叶泊舟的?表情,不?确定?起?来,“就是他吧?我应该没认错,我当时?还想着这小伙子脸色怎么这么差,我都担心他是来寻仇的?呢。” 叶泊舟想起?同事说的?是哪一天了。 前一天自己和薛述说起?上辈子,告诉薛述自己上辈子在赵从韵去世后就死掉,薛述一整晚没睡,醒来后自己不?知道怎么和薛述相处,为了逃避来到研究所。 薛述送自己来上班,他以?为薛述把自己送到之后就回家了。 可?同事说,薛述在外面等了一上午。 第81章 正文完结! 四月, 清明节前后,两人回?了一趟薛家。 叶泊舟最近在忙实验,又应邀参加过几?个?学术会?议, 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忙了很久。 正好最近没那?么忙, 再加上清明假期, 薛述想带他在这个?假期好好休息。 提前说好了清明休息,但讨论起放假去哪儿, 叶泊舟犹犹豫豫迟迟敲定不下来。 薛述提议出国去吃叶泊舟前段时间提过的?正宗法餐厅。 叶泊舟掰着手指头说,太远了,坐飞机都要很久,不想去。 薛述提议去动物乐园玩。 叶泊舟说, 现在假期乐园一定有好多小孩子, 一点都不好玩。 薛述说,既然?这样?就先不安排具体的?行?程, 在家里好好休息, 无聊的?时候再看要去哪儿玩。 叶泊舟又说,假期就这样?浪费了实在可惜。 这么几?次下来,薛述琢磨过味来了, 问叶泊舟:“那?你想去哪儿?” 叶泊舟掰着手指头:“我也不知道啊。” 目光游移。 薛述看他,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订票:“那?就回?家吧,我爸养的?鳜鱼现在更肥了, 刚好回?家吃。” 元宵假期那?几?天, 赵从韵还打电话来问他们要不要吃汤圆, 或者元宵假期回?去。 但那?会?儿两人刚说开上辈子的?事,脑子都很乱,叶泊舟怕在薛旭辉面前露馅, 怕薛述真让赵从韵给自己道歉,想东想西,什?么都害怕。总之没回?去,在赵从韵打电话来的?时候,甚至没敢和赵从韵说话。 后来薛旭辉来a市出差,来看过他们一次,给他们送了一些刚打捞上来的?海鲜。不过薛旭辉也忙,没等到叶泊舟下班就走了。 等叶泊舟下班回?来,没见?到人,只看到薛旭辉送来的?东西。 现在清明节,叶泊舟…… 叶泊舟是有点想回?薛家了。 春节的?时候和薛旭辉一起钓鱼,薛旭辉就告诉他,等清明节前后,鳜鱼会?长?得更肥。 不过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想回?去。 上辈子他没有思念的?理?由,就再三告诉自己,自己不想。久而久之,自己也就不敢承认自己想,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会?想。 虽然?薛述一定能猜出来。 叶泊舟试图挽尊:“在哪儿没有鳜鱼吃。” 刚刚拒绝那?么多次,只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不肯主动说,想要自己猜中。 自己猜中了还要假装没有想,可连明确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别扭。 这么可爱。 薛述给他看手机页面:“可是已经订好机票了,明天的?。” 叶泊舟凑过来看了眼时间,发现明天早上就能到,愉悦起来,还故作矜持,说:“这样?我们就只能回?去了。” 薛述点头:“嗯,只能回?去了。” 两人默契十足,没人提退票两字,就这么默认——买完机票,明天只能回?去了。 叶泊舟问:“不用提前告诉你爸爸妈妈我们明天回?去吗。” 薛述:“不用,我们回?自己家,有什?么好提前说的?。” 叶泊舟依旧对薛述口中“我们自己家”存疑,可他也想那?是自己家,所以没有否认,扭扭捏捏好一会?儿,问:“我们要不要买一点a市特产带给他们。” 别扭的?小船宝宝,能提出这种建议,一定是有想要分享给他们的?a市特产了。 薛述收起手机:“好啊,不过a市有什?么特产?” 叶泊舟的?建议被肯定,语气轻快起来:“我同事之前招待他朋友,买了好多,我让他给我特产清单,我们可以直接照着清单去买。” 薛述:“好。” 叶泊舟起身,催促:“走啊。” 薛述起身,看叶泊舟掏出手机,开始找同事给的?特产清单。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边。 他牵住叶泊舟空出来的?手,低头亲了下叶泊舟的?脸颊。 去买了特产。 想到明天可以回?去,叶泊舟心情?很好,回?来后简单收拾行?李,高?高?兴兴睡去。 第二天早早起床,吃了饭就开车去机场。 上一次这样?回?去还是春节,那?时候叶泊舟一路上都在睡觉,试图逃避,梦里都是上辈子的?事。 可这一次,他很清醒,拿出平板和薛述一起看电影,偶尔看看窗外的?景色。 飞得太高?,这样?看下去,地面上的?城市像积木堆起来的?模型,会?让叶泊舟想到小时候自己玩玩具的?场景。 那?时候,也是在薛家。 现在,他在回?去的?路上。 巨大的?期待下,叶泊舟又生出惶恐,担心赵从韵薛旭辉不欢迎自己。担心他们清明祭祖自己一个?外人被排除在外…… 这种隐隐的忧患纠缠着他,离薛家越近,他越苦恼。 飞机还是落地了。 叶泊舟下飞机,走过廊桥时,给手机开机,胡乱刷着,问薛述:“真不要和你妈妈提前说一下吗?” 薛述拿手机:“给她打个电话,让司机来接我们。” 叶泊舟:“好哦。” 他还是惶恐,还是不确定。 对家的?概念太过于生疏,离越近,越觉得他未必是自己的?家。薛述可以一句话不说直接回?去,他不能。 总担心自己贸然?出现,不给赵从韵薛旭辉准备的?时间,就会?因没人期待而受到冷遇。 提前打电话告诉赵从韵,即使赵从韵对自己还是很不期待,也还有缓冲的?时间,可以把?他的?东西整理?好,假装一直在很期待他回?去的?样?子。 ——不过想到赵从韵可能是在假装这个?可能,叶泊舟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薛述把?电话拨出去。 他竖着耳朵,等着听赵从韵的?声音。 电话响了三声。 赵从韵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她的?声音也有点急促:“喂?薛述,怎么了?” 薛述:“我们回?来了,现在在机场,你在家吗?能派个?司机来接我们吗。” 赵从韵:“现在?你在哪儿?” 赵从韵为什?么这么惊讶,是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回?来? 所以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赵从韵真的?没想他们吗? 是没想过他们,还是没想过他? 叶泊舟控制不住要沮丧。 薛述再次回?答赵从韵:“机场,刚下飞机,要去取行?李。” 赵从韵:“你们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你王姨儿子明天结婚,我来参加婚礼,现在不在家。你给你爸打电话……不对,他昨天就去跟爷爷奶奶祭祖去了,今天晚上才?能回?来。你但凡提前说一声,昨天回?来,家里也还有个?人。” “这样?,你直接打给司机,让他去接你。中午吃完饭休息会?儿,看你爸今晚什?么时候到家。” 薛述和叶泊舟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是困惑。 手机对面,赵从韵还在念念叨叨,“你不提前说让司机提前去,现在司机出发也晚了,你们还需要等,不如直接打车回?来。” 薛述:“行?,那?我们看着打车回?去。” 他又看了眼叶泊舟。 叶泊舟没想到自己回?来一趟,赵从韵和薛旭辉都不在,还没反应过来。 他昨天买的?特产里还有现做糕点,不能放很久,昨天买的?时候,想今天回?来就给赵从韵和薛旭辉吃。可现在两人都不在家,薛旭辉今天晚上回?来,赵从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薛述看出他的?沮丧,问赵从韵:“怎么清明节结婚?” “不是当天,是清明节第二天,他们两家人找了好多人算,算来算去说这一天最合适。” 赵从韵问,“小船也回?来了?” 薛述:“嗯。” 把?手机递过去。 叶泊舟对着话筒,叫:“阿姨。” 赵从韵:“诶。” 语气温柔起来,“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啊,我没提前把?你们房间收拾好,现在都还不在家。” 叶泊舟抿嘴:“没事。” 赵从韵:“你们先回?家休息一会?儿啊,想吃什?么告诉管家,我今天去回?不去了。我是新郎干妈,结婚需要在场,等我婚礼结束就马上回?去。” 叶泊舟:“不用。您忙您的?。” 赵从韵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薛述吗?” 赵从韵:“嗯。” 对方:“听声音怎么不像。” “薛述,还有他对象,我家另一个?小孩。” 对方:“我听着好像是个?小男孩。” 赵从韵坦荡:“啊,就是个?小男孩。” 于是没人说话,短暂的?沉寂。 电话这头,叶泊舟都能从这沉默里感受到对面的?微妙氛围。 好在并没有多久。 另一个?声音响起,打破尴尬,缓和气氛:“薛述现在在哪儿呢?没事的?话让他带着他对象也来呗。” 其他人陆陆续续附和:“对,让他也来玩玩,这里热闹。” “还有那?个?小男孩,薛述恋爱怎么都不说一声,我们都不知道。” 赵从韵:“他们刚下飞机,也不知道假期什?么安排。我再问问。” 似乎是走远了一些,其他声音都没了。 赵从韵若无其事,根本不把?刚刚的?微妙尴尬放在心上。也自信等会?儿自己回?去,即使那?些人还不能接受,也不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惹她烦。 她问:“也是,我回?去就太晚了,你们要不要来参加婚礼?他们包了一整座酒店,要办海滩婚礼,明天天气也好,就当是带小船来玩一玩。要来的?话我给你们留一个?风景好的?房间。” 薛述看叶泊舟。 叶泊舟也没想好,茫然?。 薛述说:“我们想一想。” 赵从韵:“行?,想来的?话提前给我说。别又一声不吭突然?来了。” 薛述:“好。” 电话挂断,薛述看叶泊舟:“怎么办。” 叶泊舟:“我也不知道。” 他放慢脚步,落在薛述身后,轻轻说:“是你非要说回?自己家不需要提前说的?。” 谁知道不提前说的?后果就是,家里其他人都不在。 害得他买的?特产都不能第一时间拿出来分享。 薛述失笑:“对不起,我的?错。” 叶泊舟又不好意思起来:“干嘛说对不起。” 这点小事也没什?么好对不起 的?。 虽然?自己现在确实有点失落。 但不管是祭祖还是婚礼,肯定都是提前定好的?时间。 要怪也只能怪他很犹豫,没有提前告诉薛述想回?来,昨天他们订机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就算是昨天订完机票打电话过来,薛旭辉和赵从韵的?计划也不会?改变,今天应该也依然?不在。 他就是嘟囔一句,薛述怎么就这样?大张旗鼓道歉的?——根本就不用薛述说什?么,叶泊舟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两人拿了行?李,打车回?去。 可能是知道赵从韵薛旭辉都不在家的?缘故,站在门外什?么都还没看到的?时候,叶泊舟就已经开始觉得家里很安静寂寞了。 但真的?推门进去,看到家里和春节时候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又觉得没那?么差。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草坪青翠欲滴,一切看上去生机盎然?,美好极了。 管家看到他们回?来,帮忙提行?李,很诧异的?样?子,询问薛述怎么不提前告知。 叶泊舟想到赵从韵电话里说,因为他们没提前说,都没来得及准备。 觉得在他不在的?时候,没人在乎他,他的?房间从他离开后就没人打理?,落了灰,没一点人气。 所以他突然?回?来,赵从韵和管家都询问怎么不提前告知,没有时间打扫。 …… 不过这也合理?,毕竟自己又不是赵从韵的?亲生小孩,受到怠慢也很正常。 管家把?行?李提进来,用专门的?毛巾擦干净行?李箱,给他们送到三楼。 薛述的?房间。 薛述推开门。 和他们春节离开时一样?。 很干净整齐,没有落灰,也没有太久不住人产生的?空荡感。一看就是这段时间一直在被打扫布置。 这不是很好吗? 赵从韵那?句话,果然?只是对自己说的?。 管家离开,他打开行?李箱,把?自己买来的?特产一点点拿出来,心里很难过。 他说:“还不如不回?来了。” 反正这里没人欢迎自己。 薛述觉得他像个?被霜打了的?小蘑菇,他想要这只小蘑菇昂扬起来,想了想,说:“家里还有一个?你可能想看到的?东西。” 叶泊舟才?不信,问:“什?么?” 薛述朝他伸手。 叶泊舟还有点不高?兴,但本能就把?手递过去,放到薛述手心。 薛述牵住,拉他起来,带他去一楼,那?个?叶泊舟专属的?房间。 越走近,叶泊舟的?心跳就越快,他不想进去,担心推开门发现这个?房间和薛述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如果自己的?房间完全没有被打理?,他真的?会?心碎的?。 还是走到门口。 薛述示意他开门,说:“你的?水母气球还在这里。” 那?个?春节时,在海洋馆买来的?水母气球。 叶泊舟握上门把?手,迟迟不肯开,闷闷说:“这么久过去,说不定早就没气了。” 薛述也不确定,不过对赵从韵有信心。而且实在不想再看叶泊舟沮丧担心下去了。 他鼓励:“你看看。” 叶泊舟咬牙,打开门。 房间干净,整齐。 他的?水母气球,和他离开时一样?,饱满、鲜艳,鼓鼓地顶着天花板。 咦? 可气球正常情?况下根本保存不了这么久啊。 除非…… 有人已经换了一只新的?气球,或者,有人一直在给这个?气球充气。 叶泊舟看薛述:“你提前和你妈妈说过吗?” 薛述看着因为诧异微微瞪大眼睛,表情?很可爱的?叶泊舟,摇头。 叶泊舟指气球:“那?它……” 薛述伸手,把?气球拽下来,递给叶泊舟。 叶泊舟牵住,环顾房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小声说:“明明收拾得很干净。” 床上的?被子都已经从春节时的?被子,换成了更适合现在温度的?被子。 赵从韵为什?么还要说没有收拾,明明很好啊。 叶泊舟牵着气球,在房间里看了又看,确定每一个?角落都非常完美。 这时候,管家带着两个?阿姨,抬着挂着衣服的?衣架走进来。 看到房间里的?叶泊舟和薛述,解释:“这是太太给叶先生新买的?衣服,说是要洗干净熨好挂在衣帽间里的?,不过没想到你们回?来这么早,所以还没完全整理?好。现在,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 薛述点头。 两个?阿姨就开始紧锣密鼓收拾这个?套房里的?衣帽间。 叶泊舟看着那?些赵从韵给自己买的?新衣服,总算知道赵从韵口中的?没收拾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扯着手里气球的?绳,问:“这个?气球……” 管家:“太太让我们两天充一次氦气。我记得昨天刚充过的?,已经不鼓了吗?” 叶泊舟摇头:“很鼓。” 管家松了口气。 阿姨很快把?衣服都挂好,飞快离开。 管家说:“你们有什?么吩咐随时联系我。” 说完 ,也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叶泊舟和薛述两个?人,叶泊舟在沙发上坐下,完全放松下来。 这就是他的?家。 赵从韵也一直在期待他回?来,所以会?把?他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等他随时回?来。 只可惜……赵从韵现在不在。 叶泊舟突然?动念,看向薛述,说:“我们去找你妈妈吧。” 薛述眼里染上笑意,无条件赞成,说:“好啊。” 叶泊舟说完,觉得自己很冲动,有一种本能的?忧虑,总觉得不会?有人期待自己,又停住,想要后悔。 薛述才?不给他后悔的?时间,拿出手机,敲定:“那?我现在打电话给她,让她给我们留风景最好的?房间。我们把?特产也带回?去,买最近的?机票。” 叶泊舟思绪停住,问:“如果没有机票怎么办。” 薛述:“那?我们就乘坐高?铁去,实在不行?自己开车去。” 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叶泊舟抿嘴,缓缓翘起嘴角。 薛述看了他两秒,把?手机放下,过去亲了亲他。 真好。 想要小船宝宝一直这么开心。 = 提前告诉赵从韵,赵从韵给他们预留房间、确定飞机落地时间并联系司机去机场接他们。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酒店很热闹,正在开婚礼前一晚的?脱单宴会?。 这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知道叶泊舟,但叶泊舟上辈子就知道他们、认识他们。有同年龄,还是他上辈子经常一起喝过酒的?狐朋狗友。 一眼扫过去,一屋子都是熟人。 薛述也知道叶泊舟认识。 但毕竟明面上还是第一次见?,还是互相?介绍了彼此。 这是谁谁谁,这是谁谁谁。 而叶泊舟——薛述笑容矜持:“这是我恋人,叶泊舟。你们叫他小船就好。” 这一次,叶泊舟不再是薛家私生子,有着自己的?事业、有着自己人生,以一种骄傲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重新认识他们。 早上就从赵从韵电话里听到,大家做了准备,现在再听到,没有沉默,顺着薛述的?话改口,笑盈盈和叶泊舟打招呼,招呼他们吃点东西垫肚子。 担心叶泊舟胃不舒服,薛述避开人群,带叶泊舟吃了点东西。 为了方便实用,宴会?上都是些寿司、甜品之类的?。 薛述拿了两块小蛋糕,复烤,给叶泊舟吃了点。 叶泊舟慢吞吞地吃。 薛述又热了瓶牛奶,拿着,随时准备递过去,喂叶泊舟。 蛋糕有巧克力夹心,复烤后融化,现在蹭了一点在嘴唇上。 薛述的?目光就落在那?块巧克力上,能想到嘴唇有多柔软香甜。 叶泊舟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过来。 薛述面不改色把?牛奶递过去。 叶泊舟抿一口。 那?片巧克力晕染范围更大。他一无所知,问薛述:“看我做什?么?” 薛述:“没事。” 叶泊舟吃掉蛋糕,喝光牛奶,要去洗手漱口。 薛述自然?跟上。 到了盥洗室,叶泊舟看镜子。 瞬间明白薛述刚刚在看什?么,有点脸红,打开水龙头,要赶快洗干净。 薛述迟了一步。 错失擦掉那?片巧克力的?机会?。看着嘴唇干净,在叶泊舟的?揉搓下变得嫩红,再被白桃味漱口水附上一层水膜。荧光透亮,粉嘟嘟软乎乎。 薛述想尝尝,会?是什?么味道。 宴会?依然?热闹。 都是双方的?亲友,多多少?少?都认识,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靠近盥洗室的?沙发上,以赵从韵为代表的?新郎家属正在聊这对新人的?爱情?故事。 新郎新娘校园恋情?,家里为锻炼孩子,没让孩子去贵族高?中,而是去规矩最多最能磨炼人的?公立中学。两人一谈恋爱就被教导主任发现了,教导主任叫家长?去,那?时候双方家长?就见?面,觉得对方很好,但不觉得校园恋爱能维持多久,还棒打鸳鸯。没想到还是走到现在,终成眷属。 他们聊着聊着,注意到叶泊舟和薛述从旁边的?盥洗室出来。 刚刚也是她们看着走进去的?。 怎么感觉在盥洗室呆了有一会?儿呢。 洗手需要洗五分钟吗? 抱着一些好奇,一些八卦,问赵从韵:“薛述和他对象怎么认识的??” 赵从韵语气骄傲:“薛述之前不是生病吗,我们小船就是基因领域最厉害最年轻的?专家,因为薛述生病,他俩就这样?认识了。” 春节时赵从韵和她一起逛街,听赵从韵说起薛述也带恋人回?去。当时问起赵从韵,赵从韵给的?就是这个?说法。 可她还不知道认识之后,这两人是怎么熟悉并相?爱的?,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呢? 赵从韵看着叶泊舟薛述两人越走越近,想到两人之间的?种种,内心的?良知让她只能说到这里了。 就算完全不管上辈子,这辈子薛述做出来的?事也那?么好说出口。 于是卡住。 薛述走过来,听到这个?赵从韵不想回?答的?问题,面不改色接上:“第二次见?面也是阴差阳错,出了点小意外,为了养伤每天在一起生活,日久生情?。” 背后打听,却被当事人听到还给了回?答。 大家有点尴尬,但听了薛述的?回?答,又觉得这个?故事发展不错,纷纷表示:“真有缘啊。” 薛述矜持:“是很有缘。” 赵从韵背过众人,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明真相?的?众人已经被唬住。 想,这救命之恩再加上日久生情?,确实是天赐的?缘分,很合适。 看薛述回?答完也没走,好像还想再和他们说些什?么,只好接着说:“你们两个?工作不在一个?领域,平时是不是都很忙,只有假期能见?上一面?好不容易能呆在一起,却把?你们叫来,影响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这次轮到叶泊舟开口:“没有,我们都不想异地恋,所以现在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到对方。” 赵从韵没想到叶泊舟也学会?这一套,都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但大家已经七嘴八舌说起来了:“真好啊。” “人和人之间只要有缘,怎么样?都能走到一起。” 她们说着,没注意到赵从韵背过身调整表情?、叶泊舟低下头目光游移,而薛述牵着叶泊舟的?手,偏头看叶泊舟,嘴角噙笑。 = 宴会?还要进行?很久,想玩的?人接着玩,想回?去休息的?则悄悄退场。 两人一整天都在路上,吃过饭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就早早回?房间休息。 赵从韵带他们去特地给他们挑的?房间。 因为他们来得太晚,酒店最大看风景最好的?房间已经给新人住了,赵从韵在空着的?房间里找了又找,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一个?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蔚蓝海域,广阔无垠,尽头与深夜浓黑夜色交织在一起,一望无际。 赵从韵把?他们带到,让他们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叶泊舟确实也累了,等赵从韵离开后,就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看着看着,注意到什?么,站起来,靠在落地窗前看。 没错。 一望无际的?海天一色里,顺着蜿蜒的?海滩往旁边看,能看到一座灯塔。 应该已经废弃,灯光暗淡。 薛述简单整理?了行?李箱,拿出等会?儿明天穿的?衣服。回?过头,看到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的?叶泊舟,跟着靠过去,一起往外看。 他晚上见?到很多认识的?人,寒暄几?句,不可避免喝了点酒。 不至于醉,只是意志力薄弱了些,看着窗外的?风景,再看玻璃窗上映出的?叶泊舟,心动,朝叶泊舟伸手:“要不要出去走走?” 叶泊舟把?手递给他。 薛述给叶泊舟加了件外套,牵着他走出去。 没多久就到了沙滩上。 叶泊舟目标明确,沿着沙滩,往那?座废弃灯塔走去。 晚上海边的?风格外自由,轻轻吹过来,扑在他们脸上,撩起他们的?头发。 薛述担心叶泊舟吹风生病,说:“你冷了我们就回?去。” 叶泊舟觉得还好。 他看着那?座灯塔,告诉薛述:“我想去那?座灯塔旁边看看。” a市也有海,薛述接手港口的?事情?后,叶泊舟去过港口,也在周末和薛述去过a市的?海滩。 但不管是港口,还是海滩,a市的?海水都浑浊带着腥味,没有这里一望无际自由辽阔的?风景。 薛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座灯塔。 他说:“那?我们就走过去看看。” 两人接着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 叶泊舟看着他们和灯塔的?距离,说:“还有好远。” 刚刚看着已经很近了,可这样?走下去,距离根本不见?缩短。 还有好远,都不知道他们还要多久才?能走到灯塔旁。 薛述:“那?我们走快一点?” 叶泊舟迈大脚步,想要加快速度。 他迈大步伐,薛述也跟着迈大步。 叶泊舟迈更大,薛述也跟着加快。 叶泊舟像发现什?么好玩的?,迈更大—— 一脚踩到不知道谁挖出来的?小水坑里,被里面堆积的?海水打湿了鞋。 有点凉。 叶泊舟顿住。 薛述低头来看,问:“鞋湿了?” 叶泊舟低头看,嗫嚅:“还好。” 薛述要蹲下来看。叶泊舟收回?脚,接着往前走:“没事,只是一点点。” 沙子松软,被水打湿的?鞋踩下去,沾到沙子陷到沙堆里,叶泊舟用力拔—— 拔出来了,但脚跟也从鞋里掉出来,鞋子悬在脚上,摇摇欲坠。 薛述都不用费力气,把?鞋子拿开,摸了摸叶泊舟的?脚。 袜子都湿透了。 叶泊舟被薛述这样?一摸,也顾不上鞋了,赶快把?脚放下来。 然?后看着沙滩上自己留下的?脚印,还有薛述手里的?鞋,抿着嘴角。 薛述对他挑眉。 叶泊舟笑出来。 薛述也跟着笑,问:“回?去?” 叶泊舟:“不要。” 他接着往前走。 潮湿的?袜子沾上沙子,吸着沙滩上的?水,又因为他落地,挤出水分,让他从未如此真切感觉到自己在踩水。 凉凉的?海水和厚重棉袜挤着他的?脚心,痒痒的?。 叶泊舟实在忍不住笑,告诉薛述:“我走不动,可是我还想去看灯塔。” 薛述看着他脸上的?笑,问:“那?怎么办呢?” 只是问一下,他很快想到答案,在叶泊舟面前半蹲下,“我背你。” 叶泊舟不愿意:“会?很累。” “我累的?话告诉你,我们就回?去,等明天坐酒店的?摆渡车再来看,好不好?” 叶泊舟有些犹豫。 他不想让薛述很累。 可是现在薛述在他眼前,肩膀宽厚,散发着薛述的?温度和安全感,很有诱惑力。 他被海风吹晕了头,爬上去,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软绵绵告诉薛述:“你累的?话马上告诉我。” “好。” 薛述背着他,站起来。 没有马上往前走,他把?叶泊舟脚上湿透的?袜子脱下来,再把?叶泊舟的?脚用自己的?外套盖住,确保温度,这才?迈步。 贴在一起的?皮肤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把?被海风吹走的?温度重新带回?叶泊舟身上。 薛述走得不快,一步步走得很稳。 他们路过明天举行?婚礼的?地点。 还有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布置场地,在沙滩上放上大片玫瑰花墙。 微咸的?海风卷着玫瑰香,钻进他们鼻尖。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玫瑰。 每一朵都有着重重叠叠的?花瓣,艳丽动人。 他们走过这里。 工作人员交谈的?声音被甩到身后,被海风卷走。 叶泊舟还在想刚刚看到的?玫瑰。 突然?听到薛述的?声音。 “我们也结婚,好不好?” 叶泊舟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是,耳边现在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冲刷着海滩,像一声声的?催促。 叶泊舟反应过来,刚刚薛述说了什?么。 他想,薛述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靠得太近,他能嗅到薛述身上一点点酒味,不是很明显。 他在薛述脖颈上蹭了蹭,贴着薛述的?皮肤,感觉到薛述的?体温,才?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没那?么热。 薛述可能是喝醉了随便说的?。 叶泊舟很清醒,他想,自己似乎不应该把?喝醉后说的?话当真。 可是…… 他也想。 他说:“好啊。” 上辈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薛旭辉的?私生子,但薛旭辉不承认,没把?他的?户口迁进去,叶秋珊出国后,他一直自己一个?户口本。 现在他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他还是自己一个?户口本。 如果真有可能把?自己的?名字和薛述的?名字写在同一个?证件上的?话,就只能结婚了。 叶泊舟这样?判断。 薛述还在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叶泊舟轻轻应:“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吗?” 薛述声音带笑,“就是我们阴差阳错,出了点小意外,为了养伤生活在一起,日久生情?的?那?次。” 叶泊舟:“嗯。” 是在去墓园的?山路上,自己遇到薛述。 薛述:“那?次是妈妈去买墓地。我一直以为她只买了三座,其实她买了四座,等到我们死了,也还要在一起。” 叶泊舟觉得自己眼睛开始酸了,他闷闷:“嗯。” 他重复,“我们结婚,一直在一起,死了也还要在一起。” 薛述:“对。” 一定是海风太咸,叶泊舟都有点控制不住眼泪了。 他眨了又眨,把?眼泪憋回?去。 这条路还有很长?,足够走很久。 他突然?不急着今天看灯塔了,把?目光重新看向这片海域。 好像眼花一样?,他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他胡乱擦去,还嫌擦得不干净,太着急,在薛述衣领上蹭了下。 海风吹过,被叶泊舟蹭过的?地方微凉。 薛述问:“小船,你哭了吗。” 叶泊舟来不及回?答他,指着海面,告诉他:“你看,海上有船。” 是一艘很小的?船,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人。这样?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这样?一艘小船,在海面停滞。 薛述顺着叶泊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定:“是,海上有船。” 他很快判断出,现在这艘船上不会?有人。这边是酒店的?海域,为了美观和安全考虑,不会?让人打捞,尤其不会?让人这么晚了还来打捞。 那?这就是一艘没有主人的?、单纯的?小船。 叶泊舟也很快想到这件事。 他清楚,这大概是酒店为了美观刻意安置在这里的?小船,方便客人观赏、拍照,或者是为了明天婚礼准备的?游船项目。 可在这样?的?晚上,他看着这艘小船,还是问:“它是不是在找灯塔啊?可是灯塔已经废弃了。” 这艘小船也找不到灯塔了。 薛述听出叶泊舟的?言外之意,回?答他:“可是灯塔一直都在,灯塔也在等它吧。” 叶泊舟:“灯塔都不亮,他看不到灯塔。” 薛述背着叶泊舟,慢慢往前走,叫他:“宝宝。” “嗯?” “你看到了吗,今天有月亮。” 叶泊舟:“看到了,很亮。” “海面能折射出月亮,小船会?看到灯塔的?。” 叶泊舟鼻子又开始酸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到灯塔了。 他不想再去找灯塔了。 太远了。 薛述背着他,也会?很累。 他又在薛述肩膀上蹭了蹭:“我们回?去吧。” “不找灯塔了吗?” “不找了。” 顺着海岸线看过去,今夜月光明亮,不管是小船还是灯塔,都看得那?样?清楚。 叶泊舟说,“我一直能看到。” 温度越来越冷,薛述也担心叶泊舟的?身体,听叶泊舟这样?说,转身,背着他往酒店走去:“好,那?我们就回?去。” 一夜安眠。 叶泊舟梦里都是海浪声。 他不害怕,也不觉得孤独,只觉得这个?声音静谧安逸,让他在这样?的?安静里,越陷越深。 第二天一大早,婚礼就热热闹闹开始了。 叶泊舟睡太沉,早上冷不丁被声音惊醒,还是不想起,眼皮动了动,怎么都睁不开。 薛述认识新郎,早早起了。坐起来,安抚即将要醒来的?叶泊舟,给他盖好被子,摸摸脸,又低头亲了亲,哄:“你接着睡,我出去看一眼,等会?儿回?来给你带早饭。” 叶泊舟睁不开眼睛,索性就不睁了,阖眼接着睡,慢吞吞说:“要吃小笼包。” “好。” 薛述又亲了亲,说:“我走了。” 叶泊舟听着他的?脚步逐渐消失,又睡着了。 再醒来,薛述已经回?来,他要吃的?小笼包就放在桌上。 这一天薛述都很忙,并不能时刻陪在叶泊舟身边。 他每次离开都会?告诉叶泊舟,叶泊舟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找不到人。 叶泊舟就在房间自己玩了会?儿。 等到婚礼即将开始,就跟着赵从韵,赵从韵给他安排座位,给他拿水果和糖果。 等到婚礼开始,赵从韵去了长?辈的?位置,薛述就回?来了。 叶泊舟注意到薛述身上还沾着礼花带,鲜红的?颜色冲淡他身上的?冷淡感,显得很鲜活。 会?让叶泊舟想到,昨天晚上说要和自己结婚的?薛述。 也不知道薛述还记不记得…… 应该记得吧,昨天晚上把?他背会?酒店后,表现得很清醒,也不像喝醉的?样?子。 如果薛述很清醒,那?薛述就不会?骗他。 薛述说出口,就是真的?。 他捻去薛述身上的?礼花。 想,到时候他们的?婚礼,会?有更多礼花落在薛述身上吧。 他攥紧这根礼花带。 薛述注意到他的?动作,握了握他的?手,叮嘱:“少?吃点水果。” 婚礼热热闹闹开始,热热闹闹结束。 这座酒店包了好几?天,新人还要再住两天,宾客想住也可以接着住在这里。 不过大家都忙,婚礼结束就陆陆续续离开了。 赵从韵也走了。 叶泊舟以为他们会?和赵从韵一起离开,想要回?去收拾行?李,但薛述拉了下他的?手,问:“这么好的?风景,不再看一天吗?” 叶泊舟看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还有窗外的?风景。 现在是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一眼看过去,灯塔隐在远处的?建筑里,倒是海上那?艘小船,在金光闪闪的?海面上,和谐美好。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 清明假期还剩下一天,他们可以再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他说:“好啊。” 这样?好的?风景,都不用再去别的?什?么地方,只是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夕阳一点点落下,海面折射着琳琳波光,大片的?金,一条条的?银。 好美的?风景。 叶泊舟渐渐放松下来,想,如果自己要和薛述结婚,也要挑一个?有这么好风景的?地方。 到时候邀请客人,也可以和大家讲述他们的?爱情?故事。 ——因为薛述生病,自己和他在医院相?遇,认识。之后阴差阳错再遇到,自己受伤,薛述把?自己带回?家照顾,日久生情?。为了不异地恋,他们调整工作适应对方的?时间,住在一起。之后解锁了更多记忆,确定自己和对方就是两辈子的?缘分。又因为参加了朋友的?婚礼,打算结婚。 真是浪漫极了。 窗外,夕阳渐渐下山,灯光一点点暗下去。 没人开灯。 在逐渐昏暗的?夕阳里,接着看远处。 叶泊舟想,结婚之后呢? 结婚之后—— 叶泊舟的?目光定住。 落地窗外,沿着海岸线看过去,远处是高?高?低低的?建筑,而海面上,已经废弃的?灯塔,亮起了灯。 叶泊舟不可置信,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去看。 是的?。 他没看错。 那?座已经废弃的?灯塔,现在亮起来了。 灯塔的?光线照亮那?一片海域,那?艘小船,被灯塔的?光线紧紧包裹。 叶泊舟回?头,打算叫薛述来看。 可回?过头还没看到薛述,就知道,一定是薛述做的?。 除了薛述。 还有谁会?这么关心这些破事,因为他一句灯塔不亮,就让已经废弃的?灯塔亮起来。 怪不得薛述明明不是伴郎,今天却还这么忙。 叶泊舟眼睛模糊起来。 薛述无奈,从沙发上站起来,给他擦眼泪:“哭什?么?” 叶泊舟:“它亮了。” 薛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它亮了,看得到吗?” 叶泊舟点头:“看得到。” “一直都看得到。” 灯塔亮了。 在这片大海和这个?世界里,他们的?故事,永不落幕。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2026新年快乐![加油][加油][加油] 这里就正文完结啦!完结撒花!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 我构思这本的时候,想着先酸后甜,但是写着写着就……也不能怪我,小船宝宝就是很苦,我没办法。不过好在以后就是幸福生活啦!他们可能还会吵架,还会因为之前闹矛盾,但是他们确定彼此的爱,不会再分开。他们的故事一直进行中,不会落幕。 具体要写的番外安排我放在评论区置顶啦,想看番外的大家去看看~~有什么想法请留言~~(不过等明天可能还会更新一下,因为我仔细看了看规则,发现现耽不能写abo番外和背后灵番外。这些涉及灵异和非现代设定,写的话算错频orz) 下本我想写《你先别做梦了!》大家去收藏一下吧!感谢! 专栏里还有个《小豌豆》的预收,和这本差不多一个调调(可能没有这本酸),我也很想写,大家也去看看吧!觉得不错的话收藏一下!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