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 海雾 云安市国际会议中心耸入中天,透过25层的落地窗看过去,似乎是因为太高了,空气稀薄,窗外银灰色的楼群和湛蓝的天空色彩分明。 盛璋地产这场高端客户答谢宴设在会议中心最大的宴会厅。赶上了个好天气,衣着光鲜的赴宴宾客似乎是身份加持,看上去皆是意气风发。 戚素扬表演的压轴节目,是之前获过奖的《次仁拉索》。放在酒会前,名字吉利,又可以作祝酒歌,顺理成章。 她早早就拉着舍友江寒漪和同班同学一起来到宴会厅后台。从大二开始就参加各种演出,到大四这几年着实见过了不少世面,但能见到这么多政商界大佬的场面却是第一次,作为领舞她多少有些许紧张。 终于捱到典礼流程过半,主持人报幕结束,戚素扬平稳心绪,带领女孩们踏着轻盈的步伐来到台前,众星捧月般地站在队伍中央。 悠长的前奏从辽远天际飘来,舞台灯由暗至明,聚光灯骤然亮彻如破天光,映照在戚素扬明媚的笑脸上。 台下第一排的贵宾席,挡在太垣集团总经理的鎏金色桌牌之后的手竟不由得握起了拳,秦慎予此刻的心脏应和着音乐的节奏剧烈跳动起来。 戚素扬的舞台妆虽浓艳,却在她这张脸上无限适配,明朗眩目。秦慎予早就知道魏晋专门为他安排了这只舞,此刻却在凝望她时,失了神,甚至忘却了该怎样调整他滞重的呼吸。 那一袭海蓝的藏裙,延袖曳地,舞动起来仿若缕缕月华,纤韧的腰肢带动着双臂环成圆弧的旋转,像是一轮皎月般圣洁莹澈。 她裙角掀起的风翛然传来,在他的指尖轻悄颤动,他手心热热的发痒,仿佛在掌握她旋转的腰身。 音乐接近尾声,戚素扬如鹰展翅打开修长手臂,张扬着奔放而蓬勃的生命的活力。一曲终了,她谢幕,翩跹走下台,俏步踢起裙裾荡出滚滚细浪,余波一圈一圈在他心中晕开。 他想追上去,恰在此时电话响起,是助理霍轻澜“秦总,东南亚分公司有个比较紧急的临时线上会议需要您参加,10分钟后,您方便吗,舒总已召齐参会人员就位。” 秦慎予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悸动过了头,沉声道“好。” “好的,参会地点是宴会厅所在楼层的勤政厅,我已派服务人员接应您。” 他挂断电话,吩咐特助阿潮将提前准备好的花束和礼物送给戚素扬。“记住,不要让她难堪。”他叮嘱道,随后便由侍应生接引前往705会议室。 后台人头攒动,完成演出的姑娘们盈盈巧笑着聊起了天,“没有事,我们就可以走了吧。”一个女孩问道。“工资去哪结?” “宴会厅旁边的工作间,”戚素扬答道“你们是紧张吗?小井的步子都飘了,这要是让老杨看见了,估计又要被她骂死。” “无所谓啦,我又不是领舞,”小井说着很神秘地压低声音,“你们看到第一排那个人了嘛?” “没有…” “你是不是说那个巨帅的!”唐晴颇为兴奋地凑过来,“我刚刚就看了他一眼,也差点跳错了!” “嗯嗯嗯!!”小井激动地点头,捣蒜一样,“那张脸太绝了,斯拉夫帅哥既视感,身材也好,简直是西装暴徒!” “你看得可真够细的!能坐在第一排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沐沐打趣着给她出谋划策,“你现在去盯梢,等结束了,来个偶遇什么的,没准就嫁入豪门了。” “这活别人哪行啊?让我们领舞来!”唐晴阴阳怪气地说着搂过戚素扬肩膀,捏着她的下巴道,“先用这张脸把他迷晕。” “你自己怎么不去?”戚素扬拨开她的手反驳,她懒得应付这些没用的话,早已利落地卸好了发饰,穿回自己的衣服。 “我哪有那个魅力~”唐晴笑着,却酸溜溜的,拍了拍她肩膀,“回头当上豪门太太,一定要记得我们这些出生入死过的好姐妹。” “去你的吧。” “请问哪位是戚小姐?”一声询问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我是…”突然被点名,戚素扬收拾背包的手停了下来,疑惑地举起,眼神茫然,像个小学生。 “我是主办方运营部门的,方便请您借一步说话吗?” 这位小姐姐带着工作牌,看起来面善得很,戚素扬迟疑点点头,“可以…我们的工资…” “哦,”她礼貌笑道,“我已经帮大家带来了。”她拿出几个信封一一分发下去,女孩们相视笑开来。 “天啊唐晴,你这张嘴不会是开光了吧!”小井一脸八卦凑过身,“好好表现啊七七!”嬉皮笑脸地推着她的肩膀,直接给她怼了一个趔趄。 戚素扬无奈地赏了她一个白眼,背上包,忐忑地随工作人员步至一个房间。 她推门走进,保险起见,就站在门口,已有人已在此等候。她没有说话,着眼打量了一下。 这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高个子,穿着西装,身材健壮得像个保镖,面容看起来周正温和。她稍稍放松了些警惕。 见她进门,这人拿起会议桌上的花盒,“戚小姐,我是太垣集团秦总的助理秦潮,您稍后是否方便,秦总想约您一起用个餐。” 果然不出戚素扬所料,她照例得体地回绝,“不了,我朋友在等我,一会还要上课。” 阿潮见她拒绝得干脆,便转换说辞,将花盒递到她面前,“没有关系,这是秦总专门送给您的,还请您务必收下。” 说着他打开花盒正中那设计奢华,印着PIAGET烫金字样的礼盒,盒盖开启的瞬间,戚素扬触电般向后退了一步。 盒子里是一条摆放整齐的项链,璀璨的钻石满镶其上,中间坠着一颗切割精巧的蓝宝石。 戚素扬家境还算殷厚,爸爸开厂后,经常有闲钱给妈妈添些珠宝首饰,她即便不认识这到底是什么牌子,也能猜得出这泼天的价格。 “不不不…”她乱了阵脚,向门边退去,被惊得期期艾艾“我…无…无功不受禄!”说着她打开门,张惶而逃。 这一路丝毫不敢停,连电梯都不想等,直接从楼梯间一楼一楼地跑下去,直到跑出前台大厅,见了阳光,才放下心来。 十月的北方天高云清,她却生出涔涔冷汗,寻了个僻静的树荫下气喘吁吁地拨通了江寒漪电话,风吹过来,吹透薄衣轻汗,寒凉浸入骨缝中。 “寒漪…”这口气怎么也喘不匀,“你…你那边结束了吗?” “我正要打给你呢,你在哪?” 戚素扬说了自己的位置,将身体掩耳盗铃地躲在树后。江寒漪虽是舍友,两人却不是一个系的,戚素扬学的是舞蹈表演,江寒漪是美术教育。 这场商演是杨老师朋友特邀的,当时还差了两个礼仪。杨老师向戚素扬点名让江寒漪来,还差一个名额,自然就叫来了江寒漪同班好友陈安安。 宴会还没结束,戚素扬有些犯嘀咕,不知道江寒漪提前出来能不能领到工资。 没多一会,江寒漪从大楼里出来,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她,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戚素扬身边,突然大声发问:“嘿!你鬼鬼祟祟地在干嘛?”戚素扬吓得直向后退,畏畏缩缩的。 “你吓死我了!”戚素扬手按在胸口,稳了稳心神,煞有介事地贴近她耳语,“我们先撤,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说罢,拉过江寒漪的手。 “嗳…”江寒漪一声惊呼,戚素扬停下来,发现她手腕处有一片鲜红的挫伤,边缘已微微发肿。 “怎么弄的?” “颁奖典礼下台的时候被陈安安踩到裙子了…” “陈安安?”一提到江寒漪的这位好朋友,戚素扬就难掩醋劲儿,她眯起眼睛,挑拨离间,“她是故意的吧…”说罢又环顾了一下周围,问道:“她人呢,怎么没一起出来?” “酒会还没有结束,我实在不想坚持了,就提前跑出来了,”她沮丧得叹道“连工钱都没结!” “我的给你,”戚素扬二话不说,拿出自己的那份,塞到江寒漪手中。 “你留着吧,”她推了回去,忽想起戚素扬说的话,又问道,“你怎么回事,被吓成这样?” “刚刚有个老总想约我吃饭,把我叫到单独的房间,本人没出现,派一个人高马大的助理,还要送我项链,p-i-a什么的。” 戚素扬提起项链那诡异的幽光依旧惊魂未定,她出场表演的机会多,追求者也不少,顶多送个花,递个名片也便罢了,这个阵仗属实是第一次。 “P-i-a-g-e-t?”江寒漪马上拼了出来,她妈妈有不少这个牌子的首饰,起手就是几万,家里出事后,能变卖的都卖了。 “是这个!”戚素扬用力点着头,“上面全是蓝宝石和钻石…” “嗯…”江寒漪点点头,心里忖度着——全是蓝宝石的项链,估计动辄就要几十到上百万。初次见面,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绝非简单地彰显财力,“不会是那个周先生吧?” “是个什么总来的”戚素扬皱起眉努力回忆,刚刚太懵了,实在没听清,“但不姓周!” 不过说起这个周先生,属实是个神秘人,自从戚素扬参加一些演出和舞剧开始,几乎每次都会收到周先生送的花,这个人却从未出现过。戚素扬对花粉过敏,收到的花无论是谁送的,都会喂给垃圾桶。 “还好不是…人家几年如一日默默送花给你,都被你信手丢掉…”江寒漪怕戚素扬多心,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若真是同一个人,那目的就太明确了,之前不露面或许是事出有因也或许是在背后试探。这次依旧没出面,却直接明牌,出手就是百万级首饰,无非就是在宣告,他的能力:支配戚素扬的能力。 江寒漪欲言又止反倒让戚素扬更心慌,她想象出一个身穿花衬衫,带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的男人,夹着雪茄,冲她邪魅一笑,露出一口大金牙,不禁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幸亏我跑得快,要是被脑满肠肥的黑社会老大圈禁起来,韩筝不得哭死。” “哪有的事,你脑子里成天污七糟八的想些什么东西。”江寒漪薄嗔着宽解道,指尖点在她的额头上。挽住她向出口亦步亦趋的走去。 两人正走着,身边忽开来了一辆银灰色卡宴缓缓在她们身边滑停,戚素扬警惕地弓着腰躲在江寒漪身后像只受惊的小鹿,当看清下车的是个陌生人,她才松了口气。 “江小姐,我是魏总的司机,魏总安排我送你”他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你的工资。” 江寒漪报以礼貌微笑接过来,点了点,还好里面的钱不多不少,放进背包后,果断拒绝道,“不用麻烦了,我只是擦伤,没有关系的,谢谢您!”说着,对方正要问什么便拉起戚素扬快步离去。 “为什么不用麻烦啊,”戚素扬不解,“魏总是谁?也是个秃头老板吗?” “少废话,”江寒漪斥责她,“跑就完事了。”两人头也不回地向着出口飞奔而去,比体测800米还要努力。 “停…”跑到园区外的人行道上,戚素扬累得撑着膝盖“快累死我了…”她深深地喘息着,看向抚着胸口同样上气不接下气的江寒漪,“你说…咱俩图什么?”说着两人笑作一团,“走!打道回府!” “哎呀!”刚坐上出租车,戚素扬没有缘故地突兀叫了一声。 “你怎么一惊一乍地”江寒漪怪道,“你的工资丢了吗?” “不是!!”戚素扬失落的撇了撇嘴,“刚才跑得太急了,我的托尼乔巴丢了…” “你挂在背包上的那个公仔吗?” “我妈妈去日本交流表演的时候给我买的…”她眼里浸满泪花,忿忿道“该死的秃头老板…” “别哭别哭,”江寒漪抱住她拍着背哄道“就当它替你挡灾了,” 秦慎予手里摆弄着她遗落的滑稽可爱的玩偶,看着礼盒里被拒绝的项链,眼底的光渐渐沉下去。 初识那年,她才六岁,粉妆玉砌,娇憨可爱。在那片沙石滩上,踏着海浪追在他身后。那时的她很是淘气,在海滩上不管不顾地疯跑,一不留神就扑进了浪花里。 他还记得她额角的碎发被海水浸得卷曲起来,像个洋娃娃,他曾戏称她作“小绵羊,”那时的戚素扬很喜欢这个绰号,一听到便咯咯地笑着,那双大大的眼睛便弯成月牙。 四年前,同一片滩涂,又遇到了17岁的她,迎着熹微的晨光,踩着海浪。秦慎予将车停在路边,默默地凝望,忽然,她转过身望向爸爸妈妈的方向。 平稳的心率惶然跳错了节奏,旖丽的朝晖铺洒在海面上,层层瑰色的柔波卷着碎浪向她漫涌而来,也漫入他心的荒漠。 那一遇,将裹缠在他心上的幽暗撕开了一道口子,光照进来,竟然是如此温暖明亮。他要跻身到无人之巅,让那束光彻彻底底地属于他。 不曾想,这四年来,在他注目下成长得张扬自信的女孩,竟然还是这样天真胆小,他不着痕迹地在唇边划过一丝玩索的轻笑。 “秦总,需要继续联系戚小姐吗?”这是秦慎予第一次对一个女孩这样热忱,阿潮也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 “不用,”他放下乔巴玩偶,“跟我去趟新国分公司。这里派人照看好,至于那个韩筝”他的眼神倏尔明锐,“不用刻意干涉他,慢慢来。” 稚齿 一周过去,每天紧锣密鼓,各种演出排练的日程,戚素扬早就把这段荒诞的经历抛诸九霄。 “嘭…”一阵急促的关门声让戚素扬从梦中醒来,她惊骇坐起,暗夜中一个人影蜷缩在门口,让她不禁寒毛倒竖,付垚璟有事回家,江寒漪不知道有没有从实习公司下班。戚素扬脑中回旋起很多校园恐怖传说,她不敢轻举妄动。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才看清门口那人的轮廓,一下一下微微地克制地耸动着身子,是江寒漪。 “寒漪?”戚素扬试探着叫了她一声,江寒漪没有回应反而发出细小的凝噎。她马上爬下床,走过去。 “发生什么了?”江寒漪身体微微颤抖着,戚素扬紧紧搂住她,“在公司受委屈了?” “素扬…”她扑到戚素扬怀里呜咽痛哭起来。 “是你妈妈的事情吗…”戚素扬试探着问,江寒漪的妈妈在她大三暑假时因失手杀死家暴的丈夫而身陷囹圄,案子一直久悬不决。 她因为这件事到处奔走,兼职赚钱,为的就是给妈妈请律师打官司。戚素扬对江寒漪的境遇很是疼惜,无论是生活还是经济,她向来都愿意为她疏忧解难。 江寒漪渐渐平息情绪,她摇摇头,“我跟何之远分手了…” 戚素扬一怔,江寒漪与何之远从高中就在一起了,算起来也有五年了,她沉默着,拥紧了江寒漪“他说…他爱上别人了,要对那个女孩负责。” “负责?他为什么不对你,对你们的感情负责?”戚素扬气道“把他电话给我!我去问明白!” “不用了,”江寒漪心灰意冷,“他们发生关系了…”她叹息着“那种事就这么重要吗?” 戚素扬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她作为一个母胎单身,这属实触到了她的知识盲区“你们没有过吗?” “有没有过他都已经爱上别人了…”她的声音渺若烟丝,“他把他的小说版权卖了,给我转了三万,我明天还给他!” “他从大一开始写的那个鸿篇巨制吗?”戚素扬握住江寒漪的手,竭力打消她这个念头“这里也有你的心血好吧!这几年你泡图书馆又查又记,给他整理了多少资料,写了四年,《国榷》都能写出来了,本来就是他欠你的,不许还!” 她说的义愤填膺,若是何之远在她面前,她恨不能诛之而后快。 江寒漪无力的点了点头。 “你今天是加班了吗?”戚素扬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夜里一点,很是疑惑“你那个实习公司怎么能加班到这么晚。” 听她这么一问,江寒漪心陡然一颤,飘若摇旌。“我…替陈安安去盛世做兼职服务生。” “盛世?云安市最大的商k吗?那里多危险!你缺钱跟我说!”她不满道“陈安安就是不怀好意…” “我刚刚确实遇到了麻烦,”江寒漪一脸正色地看向她,“但是有人出手帮了我。” “什么意思?”她这样说戚素扬更是不解。 “素扬,那天的魏总,你还记得吗?” “嗯…”戚素扬点点头。 “他是盛璋地产的董事长魏晋,盛世KTV和寰宇夜店都是他的产业,”江寒漪神色孤冷幽寂。 “那天我从台上跌下去,他想扶我起来,被我拒绝了…他的眼神看向我,是什么意思,我都清楚。”说到此,她自嘲笑笑,“今天,在盛世,我差点被人欺负,他就赶来了…你说,是不是很巧。” “所以,你就逃回来了?”戚素扬被这件事莫名压得有些透不过气。 江寒漪眼眸躲闪到一旁,摇了摇头“是他送我回来的…”她想起在车上的一幕,攥皱了衣摆,“他说他想追求我…” 她说着,魏晋那烟草味苦冽的唇舌裹绞的窒息感和咬破他唇角渗出的血腥气蔓延开来。 “素扬,”她迫切地紧抓住戚素扬的手“我想答应他!哪怕就一段时间。我在网上查过,他也是翰海市人,而且背景深厚。我妈妈的案子马上就要二审了,他或许能帮我。” 江寒漪咬住颤抖的下唇,缄默良久后艰涩开口“素扬,你会看不起我吗?” “我当然不会!”戚素扬眸色坚定而心疼地看着她“可我担心你会受伤害!没有别的办法吗?” “我已经无所谓伤害了…”想起何之远的分手短信,江寒漪硬扯起唇角苦笑道,“不过,这只是我的冲动想法,你别担心,我没有魏晋的联系方式。” “嗯!”戚素扬舒了口气,“你需要钱可以跟我说,我现在手里有一些,而且我妈妈之前给我存的一笔保险马上就可以领了,我用不到钱,到时候我都给你!” “素扬,”江寒漪抱住她,头埋入她的肩窝“谢谢你!” “我可是你的天下第一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戚素扬顺抚着她的背“以后一定要离陈安安远点。” 深秋的风一晃吹入校园里,高矮错落的阔叶树木,一片暖澄的金黄,戚素扬和韩筝并排走在路上,腼腆地说笑着,手悄然触碰,男孩笃定地将她的手牢牢握住,戚素扬笑了一下,将脸埋在帽衫的堆领中,行至宿舍楼前,又聊了许久,依依惜别。 走进楼里,戚素扬知道韩筝一直在门口张望着自己,她保持矜持上了楼梯,确认韩筝看不到自己了,才跑跳着回了宿舍。刚走进门,就爬上江寒漪的床,声音娇憨地轻唤:“寒漪姐姐…” 在补觉的江寒漪眼神迷蒙,打了个哈欠“怎么回来这么晚?” “告诉你个好消息,”她说着,掩不住眼中羞涩的笑意“我答应韩筝了!” 听到这个消息,江寒漪瞬间清醒,她坐起身“你还是答应了?你都快毕业了,韩筝才大三,你这恋爱不就奔着分手去的吗?” “不奔着分手还奔着结婚啊,”戚素扬颇不以为意“马上就到12月21号了,世界末日之前,我怎么也得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吧。” “你看上他什么了?脸好看?那么幼稚!” 戚素扬和韩筝的初见源于师大宣传片拍摄,她出尘的相貌自然被选作c位,韩筝长得也确实高挑精致。宣传片一出,两人在学校里名噪一时。 就是自那时起,韩筝便同他的富二代舍友邝旭威一起追求戚素扬。江寒漪一直觉得这两个学弟委实不靠谱。 “你不惦记方耘和那个小舟哥哥了?”她泼起冷水,想要让戚素扬头脑理智一些。 “哎呀,你可真是的”戚素扬听了她的挖苦脸颊泛起红晕,“韩筝怎么幼稚了,他比我还大半岁呢,而且小舟哥哥纯属于白马王子,方耘又是我未竟的暗恋,我现在喜欢韩筝嘛。” “你可真够花心的。”江寒漪在她凝红的腮边轻轻捏了一把。 “我都没谈过恋爱哪里花心,”她据理力争,委屈道,“方耘不喜欢我,小舟哥哥简直就是梦幻泡影,韩筝对我那么好,我才不会为他们做尼姑呢!”她笑得姣美动人。 “你能开心就好…”江寒漪还是为她担忧,戚素扬天性纯粹,而韩筝明眼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想起自己那惨烈不堪的爱情,她不想让戚素扬也吃恋爱的苦,世界真的能末日,就好了。 事实证明,江寒漪的担心不无道理。戚素扬小太阳一样明媚活泼的个性,自从和韩筝在一起后就像经历了太阳磁暴。 “素扬…”戚素扬刚从剧院结束联排回来,正因为被换了位置而伤心。宿舍楼门口,韩筝叫住了她。不知是不是心情缘故,她莫名地不想看见他。 “素扬!”他快步走来,掣住她的手臂,“上次是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先顾及你的情绪。”戚素扬本想甩开他,听他说起昨天的事,便停了下来。 昨天,两人本来约定好在第一食堂一起吃午饭,却因他在篮球场打得太尽兴,迷失在学妹们的欢呼和注视中忘了时间,结果他没哄多久就来了句“差不多行了…”把戚素扬气得够呛,直接转头就走。 虽然一直没回他消息,但过了一晚,她其实早就忘了。“不是情绪不情绪的问题,”她无力解释,“反正,我已经不生气了。” “不生气你就抱抱我。”韩筝最是爱撒娇。 戚素扬实在拿他没辙,象征性地张开手抱了一下,却被他紧紧搂住。“够了没有?我回去卸妆。” “宝宝,你好香。”他尾音带气泡感,故作深沉。 “你能不能正常点?”她埋怨着,使尽力气推开他,直接推得他向后趔趄一步。 “我想吻你!”他追上来,双手捧住戚素扬的脸,就要亲下来。 “啪!”还没沾到边,嘴巴先结结实实挨了她一巴掌,“你干嘛?耍流氓啊!”她毫不留情地痛骂他。 莫名其妙地挨了一个嘴巴子,韩筝心里登时也火了上来,“我亲自己女朋友是耍流氓?戚素扬,我真搞不懂你,亲不给亲,抱一下还不情不愿的,我跟你谈恋爱为了什么?” “那你跟我谈恋爱就为了亲亲抱抱吗?”她反问道。 “不可以吗?”他声音抬高了一分,“谁谈个恋爱像你这么矜持?” “谁不矜持,你找谁去!”冷冷扔下这句话后,戚素扬一点情面也没留,转身走回楼里。 她知道是她有点过分了,跟韩筝在一起只是她一时的心血来潮,正式进入恋爱状态后,她反倒没了热忱。 爱情里,她是个理想主义,她的理想就是六岁那年吵着要嫁的“小舟哥哥”,除他以外,谁都不在她的心里。 北方已被深秋的寒气染透,大陆最南端的新国却常年浸在闷重的热气里。 滨海湾星沙酒店的御庭会套房中,秦慎予坐在起居厅的沙发上,夜已深重,室内关着灯,窗外林立楼宇间的灯光照了进来。 他轻摇几案上的高脚杯,红酒幽寂地在杯里打起漩。他举杯,闷闷地喝下一口。打开手机,又笑了,屏幕上,正是戚素扬一巴掌扇在韩筝脸上的照片,横眉怒目却生动鲜活。 天气冷得突然,一天的北风呼啸,把树上的叶子吹得七零八落,江寒漪下了班回到学校,路上堆满了枯黄落叶,一步一个清脆的声响。 刚一推门,就听到轻微的呜咽声,循声看过去,戚素扬正坐在书桌旁,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她走近,问道“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 手刚触到她肩上,戚素扬便转身埋进她怀里,泣不成声。 “怎么了?”江寒漪抬头看向趴在床栏上的付垚璟。 她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素扬发现韩筝有个微信小号,朋友圈里全是跟美女的合照,挺放得开的…” 听付垚璟这么说,戚素扬哭得更加伤心了,江寒漪安慰道“我陪你去男生宿舍找他问清楚。” “我去找了,”戚素扬抬起头,泪眼婆娑,“他舍友说他在那个叫‘寰宇’的夜店打工,已经好几晚没回来了!” 她又抽噎了一阵,继续道,“那天,他想亲我,被我拒绝了。从那之后,他一直跟我冷战,也不接我电话。”她无助得看着面前的两人,央求道,“我想去寰宇找他,你们能不能陪我…” 付垚璟讪讪地缩回床帘中“我不敢去那个地方。” “寒漪”戚素扬摇着江寒漪的胳膊,委屈地看向她,大大的眼睛噙满泪珠别有一番可爱。 江寒漪抵抗不住,只好答应“我们进去见到他说清楚就走,不多逗留!”那里是魏晋的地盘,她心有余悸,不过夜店里人多,也不一定能被发现。 戚素扬捣蒜般拼命点头“嗯!那种地方我也有点怕的!” 由于目的是找人,两个人丝毫没有打扮,素面朝天地打了车便去。 来到盛世寰宇,两人在门口踟蹰了半晌,这个夜店外部装潢很哥特,虽然占地面积很大,却一点也没有纸醉金迷的感觉。 “这里怎么装得跟教堂似的。”戚素扬手足无措,平白地冒出一句。 这么一说把江寒漪逗笑了,“说好啊,进去就找人不喝酒。”两个人佯装轻车熟路,随人流走到门口过安检,查验身份证,缴纳入场费。进去之后还是被里面气氛给震慑住了。 迷幻的激光灯束,激烈的鼓点,醉生梦死的人群,两个人的尴尬生涩显得格格不入,寡淡却清丽的素颜,穿着普通的冬季外套,牛仔裤,引得周围不怀好意的男人纷纷侧目。 两人坐在舞池周围,低消300的散座区域。戚素扬盯着酒水单半晌点了两杯最便宜的金汤力,她大声问酒保“小哥哥,你知道韩筝在哪吗?” “韩筝?他现在可是包总的头牌。”这酒保贴得很近,向楼上指了指,“在C区陪美女喝酒!你要找他吗。”一副你很懂得行情的神态。 “C区低消多少呀?” “C区是会员区,你可以办张会员卡,预存五万,我领你去找韩筝欧巴。”他比出“五”的手势让戚素扬与江寒漪面面相觑,挫败地摇了摇头。 待酒保走后,戚素扬举目眺望过去,通往C区楼梯在最靠里的位置,山海阻隔,舞池里人潮涌动。 “走,”江寒漪拉着她,“我们迂回过去!” 两人挤过摇头晃脑,舞得忘乎所以的人,刚走到卡座区,就被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拦下,让她们出示会员卡。 江寒漪向戚素扬使了个眼神,戚素扬马上领会,说道,“稍等,我找一找,”她在口袋里假装摸索,下一秒,江寒漪拉起她的手,就往人群里跑,试图从另一个方向冲卡。 这名安保迅即反应过来,拦在她们面前,“呵呵,”戚素扬干笑两声,“那个…我们先去个洗手间。”说罢,随着背景的音乐,律动着向前走,铩羽而归。 回到刚刚的座位,戚素扬有些沮丧,“寒漪,要不我们撤吧!” “钱都交了,怎么露怯了?”江寒漪很心疼那几百块钱的入场费“我们先观望观望,你等等,我去个洗手间!” 戚素扬望着她走向楼梯的背影,揉着被混响震痛的三叉神经,心里的退堂鼓早已打回学校,“美女,请你喝一杯啊。”她转过头,看到身旁一个男人不怀好意地笑着。 她瞥了一眼,故作镇定,豪饮一口冰凉的酒水压压惊,好在这酒没什么度数,不剌嗓子。 手机突然震动,江寒漪发来信息,“忘了告诉你,咱们点的酒就别喝了,我怕有人动手脚。” 她看到这句话时刚咽下最后一口,口中竟有种苦苦沙沙的滋味,用舌尖撵了撵,果然有细小的颗粒。看到快要见底的高脚杯,她心下一惊,回了一句,“问题是我已经咽下去了…” 她没了主意,张皇地向洗手间方向挤过去,想要去找江寒漪。没走出几步,闪烁的灯光在她眼中扭曲成漩涡。 “美女,怎么喝一杯就醉了?”那男人又凑上来,手臂已经环住了她的腰。 “别碰我…”她气若飘絮,早已无力反抗,软软地瘫了下来。 江寒漪从洗手间出来,在二层围栏边远远俯瞰到戚素扬被一个男人搂着,她身若无骨靠在那个人的肩上,被抱起向门口走去。江寒漪心下一惊,直呼不好。她艰难地拨开重重人群想要冲过去阻拦。 “纪总,我刚刚察觉到不对劲就一直盯着那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来过这边…”说话的人停了下来,一把拽住跑来的江寒漪。“就是她!” 江寒漪吓得愣在原地,又马上挣脱开来。 “寒漪,你别怕,”她抬头看过去,那人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见她面露惊惧之色,这人忙解释道,“我是盛世的总经理纪恒,那天在KTV,我们见过面,你的朋友呢?” 江寒漪顾不上听他继续说,焦急中带着哭腔说:“她被人带走了,我得去救她。”说着她便向出口跑。 还没走出几步,她就被掣住手臂,她回头下意识挣脱,竟是魏晋。 “你追过去,她早就被带走了。” 他声音凌利低沉,她的心被剧烈拉扯着,那晚的屈辱随着喧嚣音浪的鼓噪瞬间放大到高高的穹顶。 “你朋友穿什么衣服?大概多高?” “她身高一米七,穿的是灰色的MLB卫衣,上面有一个花色的ny,下面是白色的牛仔裤和匡威的帆布鞋。”江寒漪顾不得自己所谓的尊严,不假思索地描述出来。 纪恒马上吩咐下去,“门口的人注意穿花的ny卫衣,白色牛仔裤和匡威帆布鞋,个头一米七左右的女孩,遇到就拦截下来。” 转头向魏晋说道:“晋哥,我这就去监控室查看几个停车点。” 魏晋点点头,拉着江寒漪的手冲出人群,来到地下车库。 刚坐进车内,魏晋便接到了纪恒的电话“晋哥,车牌号北F1022,黑色商务车,正在上东高架。 “安全带系好。”他命令着,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他的车速很快。吓得她握住车顶拉手,开出许久江寒漪才看清他们追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今晚适逢监管部门来寰宇进行联合检查,其中有魏晋早年结交的朋友,他特意过来见了个面。 人刚送走,纪恒就接到了阿潮的电话,说是底下人办事不利,交班之际看丢了戚素扬。他多方打听才知道是来了他这里。他只得拜托纪恒多加照看,他再调派其他人过来。 令魏晋意想不到的是,江寒漪也来了。他本无需过问,但为了见她一面,还是跟了过来,更不曾想,给了他这样难得的独处机会。 好在戚素扬喝的不多,刚被丢进车后排,意识就因剧烈的撞击回笼过来,纵使被摔得周身疼痛,依然虚乏无力,她微微将眼睁开一条缝,将车内打量清楚。 车上有三个男人,一个在开车,另这三个在前座抽着烟,戚素扬被烟味熏得喉咙里窜出一阵羽毛扫过的刺痒,她忍着,那感觉愈发剧烈,她终是忍不住呛咳起来。 忽然其中一个男人听到声音坐过来,就要对她上下其手,“别,大哥,”她抓住那人的手,怀柔劝着“我可以给钱…” “我c,”那人爆了句粗口,你他妈身上长了什么?” 戚素扬这才看清,手臂上密密麻麻起了很多鲜红色,大小不一的风团,想来必定是酒精过敏了,她霍然灵光乍现,装作遮遮掩掩“这…我…” “你他妈不是有病吧?” “我被我男朋友骗了…”她失声痛哭,想着韩筝朋友圈和美女的举杯贴脸照,哭得更是肆意“我哪知道他有那个病啊…” 见她哭得伤心,这男人既惊又憾,“c,还他妈以为遇到了极品,真晦气!”他抬起手想打在戚素扬身上,思索一番,还是作罢。 “老大,这娘们怎么办?”戚素扬攥紧袖口,生怕这一身疹子褪下去。 “老六!你路边停,把她扔下去。”她着实松了口气。 “被盯梢了,那辆车你们认识吗?” 车速突然加快,戚素扬直接从座位上摔了下来,她尝试着手撑底板,可能是药效不高,又或者是溶得不彻底,此时力气已恢复大半。便趴着不动,养精蓄锐。 那几人只当她有传染病,此时又被后车尾随,没有精力再顾她。 几经兜转,在远离市区的一片空旷地带,魏晋别停了这辆车,他拿出一根甩棍,撞上车门,嘱咐江寒漪“你在车里等我。” 他走到保姆车前,一个甩棍敲在了车玻璃上。他用的力气极巧,眼见着车玻璃碎成了一个蜘蛛网。 四人下了车,手里都拿着不同的家伙式,试图围上来。江寒漪怕极了,在心里祈求着纪恒能赶快来援。 不明就里的戚素扬偷偷从车中爬了出来,躲在车后,准备伺机逃走。 魏晋对付这四人来游刃有余,他颇有些身手,一番打斗下来,几人竟没能近身,而他无论是伸腿出拳还是甩棍,都招招制敌。 江寒漪看呆了,想起那天他颇具侵略性的亲吻,也就难怪打起架来这般狠厉。 突然,当中的一个人提着棒球棍向她这辆车走来,车内虽漆黑一片,江寒漪的心依旧跳到嗓子眼。 她握紧车顶扶手,不敢说一句话,就在他扬起球棍砸向玻璃时,魏晋马上踢开要近身的人向这边走来。 不料身后一人举起一把长砍刀,砍在他的左手臂上,鲜血登时汩汩涌出,他不顾疼痛,快步走来,一个飞踹将车前这个男人踢翻在地,力道大到那人捂着肋骨痛得在地上蜷成一团。 魏晋旋即转身,右手扬起甩棍打到手持砍刀的行凶者的太阳穴上,这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剧烈的疼痛让他脚步踉跄,眼见着后面的两人眼看就要攻上来,江寒漪打开车门,她跑向魏晋,撑住他想让他回车里躲避“不是叫你不要出来,”他柔声责备“我会分心。” “对不起,”她道着歉,态度却刚硬“如果会死,就一起死吧,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轿车疾速驰来,直接将那两人撞到几米开外,不再动弹。 结网 轿车急急停下,明耀的远光灯揭露了整片空地的狼藉。自上面下来两个人。魏晋虚弱地抬眼看过去,是阿潮派来的人,冉小光和吴屺。 他忍着痛,竭力搂了搂怀里撑着他的江寒漪,这点血流得值。 “魏总,您还好吧?”冉小光走过来,“纪总带人马上赶到,吴屺留在这里善后,我送您去医院。” 躲在车后的戚素扬听着这一通械斗声,双脚直打软,远远地有车灯晃过来,改良发动机的轰鸣让人心里发颤。她带上卫衣兜帽,扶着车身小心挪步,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戚小姐?”这句指名道姓让她毛骨悚然。 “我不姓戚!”她慌不择路地跑开,满口胡诌,“大哥!我不光有那个病,我前两天还被疯狗咬了,又怕光又怕水…” “素扬。”江寒漪的声音很好听,教堂唱诗班的颂歌一样传入她的耳蜗。 戚素扬像个走丢后又找到爸爸妈妈的孩子,登时失声大哭。循着江寒漪的声音跑过去,哭声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戛然而止。 江寒漪撑着一个男人,他无力地匐在她肩上,强光灯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玉山倾颓的身形,和江寒漪那出尘的容貌相交织,她一时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拍戏。 见她发怔,江寒漪焦急唤道,“快上车啊。”戚素扬反应过来,跟着上了那辆轿车,她坐进副驾,快速勒好安全带,轿车刻不容缓地弩箭疾驰而去。 江寒漪看到魏晋手臂的刀伤,刀口外翻着,血不停的流下,她急着问道“到医院还有多久。” “半小时。”冉小光答道。戚素扬关切地望向躺倒在江寒漪腿上的伤员,即使情境危急,她也不由得在心里默叹道“两人太配了!”这男人合着眼,侧脸弧线就像漫画男主一样。 “车里有没有止血绷带。”江寒漪又问道。 “抱歉,没有。” 情急之下,江寒漪将贴身T恤在卫衣里面脱下来。她这滑稽的动作逗得魏晋无力地笑了,“你要干什么?”她挣揣脱掉衣服时,洁白滑腻的小腹隐约蹭到他的脸上,淡淡香气氤氲开来,漫延入心。 “我在给你止血啊…”她颤巍巍地将T恤紧紧绑在他的手臂出血点上方,按压住他的伤口,声线抖动。 “对不起,我不该找你,我应该报警的。那天在盛世,你说的对,我这个人就是太冒失了。”她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戚素扬此时尴尬极了,这件事是她引起的,她却置身事外,在一旁看偶像剧。 魏晋费力地抬起右手,为江寒漪抚去泪水“今天确实是冒失了,下次一定要听我的话,老老实实地等我…”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手臂轻飘飘垂下去,含糊不清地呢语“我先睡会。” 江寒漪拍了拍他的脸“魏晋,别睡!”他听到她的呼唤,眼球转动了几下,没在回应。 戚素扬被这个名字再一次震惊到,他就是魏晋,竟然不是“秃头老板”,不光不秃,还这么丰神俊朗! 她回过头去想要安慰,眼前的一幕让她瞳孔骤然放大:江寒漪低下头,如瀑的长发揽到一边,幕帘一般垂下,露出雪白修长的侧颈,她笃定地吻住魏晋的唇,魏晋伸出手臂摇摇晃晃,用尽力气扣在她的颈上。 他的脆弱,她的破碎,加上弥散在空气中甜腻的血腥味,美得让戚素扬瞬间失语。 她局促地转过身,拉长帽子上的抽绳,将脸掩在圆圆的帽沿里,只留高挺俏丽的鼻尖在外。 耳边传来湿润的“啾唧”声。她脸颊的温度无限升高,连带着大脑也有些宕机,不知道现在该干嘛。 不能让江寒漪就此献身!她思索着,是应该不顾危险回身,坚决地把这两人的脸扳开,还是抢司机方向盘大家同归于尽。 她用余光乜斜了一眼身旁的司机,他泰然地开着车,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忖度下来,她也不能冲动,还是靠着车窗装鸵鸟吧,保命! 干熬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医院,司机和江寒漪一同将魏晋送到急诊室。戚素扬包揽了所有交钱、取药、拿单子的活。 她并不是有意在给江寒漪和魏晋制造独处的机会,而是尽最大的能力替江寒漪还人情,钱情两讫。 一切都办妥了,戚素扬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魏晋的伤口已经处理好,躺下休息了。他身边除了江寒漪,还来了一个身材精健的男人陪床,江寒漪介绍了一下,她才知道那人叫纪恒,是盛世和寰宇的总经理。 戚素扬这一晚上累得心力交瘁,早已全然不在乎谁在场,她疲惫地向纪恒鞠了个躬“多谢二位老总救命之恩!” 纪恒起身宽和开解道:“不用客气,在我们的地盘上遇了险,出手相救是我们的分内事。你也受累了,快去休息吧。” 戚素扬浅浅打量了一下纪恒,才发现他虽然身材丰劲孔武,但那张脸看起来格外温润文气,说起话来也是满口冠冕堂皇的体面。 她点点头,却在心里腹诽一声“没劲。”便径直走向沙发,一屁股瘫坐下来。 “你还好吧,素扬。”江寒漪终于关注到她了,“要不你也去查查?那个药有没有副作用?” 戚素扬躺在沙发扶手上无力地摆摆手“不用,那药倒是没什么。就是那个鬼地方,风水不好,跟我犯冲。” 话音还未落,江寒漪赶忙打量了一下纪恒的表情,他依旧温和,并不在意。她走过来拧了戚素扬一把,眼神示意她。 戚素扬满脸疑惑不明所以,娇嗔道:“你拧我干嘛!” 江寒漪了解戚素扬,她身边膏粱锦绣之流的追求者,素来数不胜数,面对纪恒这种高位者,张狂无礼是她一贯的保护色。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由着戚素扬睡在了沙发上。 清早戚素扬被窗外一阵麻雀的叫声吵醒,一晚上没变姿势,从腰眼钻出一阵尖涩的酸疼,她混沌地睁开眼,看向病床的位置,江寒漪正端着一碗粥,杳了一勺往魏晋嘴里送。 她这下才看清魏晋的长相,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脸型瘦削,鼻梁高挺,一双长眼漆黑得深邃,掩缛在镜片里,让人难以琢磨。 他穿着黑色紧身半高领,显得他阔肩蜂腰,身量颀长,露出的皮肤凌冽的白,左臂的袖子被剪掉,包扎得严实,右手打着吊瓶。 此刻的他,正目光滚烫,灼灼地盯在江寒漪脸上,看起来并不想吃粥,是想吃掉她。 “哎唷…”戚素扬猝然起身,酸痛加剧让她不禁呲牙咧嘴地哼唧出声,江寒漪与魏晋的注意一下转到她身上。 她走到魏晋面前,再次诚恳道谢:“多谢魏总救命之恩,我看您恢复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就不叨扰了,” 并非她不懂事理,魏晋这副饥虎伺人的模样,她必须把江寒漪从虎口抢救回来“寒漪,咱们回吧,你不是有课吗?” “我留下吧。” “魏总观察两天不就能出院了?不行我去请个护工,你哪有专业人士照顾的好啊。”戚素扬神情难得的郑重且认真,魏晋面无表情,眼神像利刃般锋锐。 戚素扬转而强装无畏地看着他,露出倔强且清澈的微笑“您说是吧,魏总。”话说出口,胸中战鼓疯狂擂动。 魏晋不置一词,病房内情形越发不对,江寒漪推着戚素扬走出门,“你走吧!”她眼神异常坚定,“我留下照顾他也算情义两清了。” “你确定?”戚素扬虚着眼,狐疑地打量着她“江寒漪,我看你快要陷进去了。”想起昨晚那香艳的一幕,戚素扬脸上又滚了上来烟霞般炙热的红晕。 “你放心吧,”江寒漪保证道“他出了院,我绝对回去,不再联系,你快回宿舍休息吧。” “哎…”戚素扬长喈一口气“好吧,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她患得患失的独自回到了学校。 躺在宿舍的床上,戚素扬回味起昨夜在车后排,吻得忘情的两人。 她越琢磨,这一幕越梗在胸口难以消化,昨天一霎时顿觉的美感,想到魏晋对着江寒漪那狼眈虎视的眼神,胸口里只剩下膈应。 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吧,她重新组构起心理建设,给韩筝发了一条短信:“分手吧。”接着,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江寒漪一直没有回来,戚素扬给她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仅仅过去两天,戚素扬却觉得度秒如年。 她很悲观,羊入虎口终究要成事实,心里全被这件事占据,连分手都没有那么让她这样烦扰。 “素扬,快来,有乐子瞧”阳台晾衣服的付垚璟掩不住的兴奋。 一听有乐子,戚素扬撑起身下床走了过去,接窗户一瞧,原来是谁在告白,满地的蜡烛摆成心的形状。不过就是谈恋爱,空气中都是蜡烛的酸臭味。 她悻悻转身,突然楼下开始嘈杂起来,只听一声呼喊“戚素扬!原谅我吧!”戚素扬吓了一跳,跟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回头看了个仔细,韩筝手捧着花站在蜡烛中央,她此刻脑子里疯狂转动,这个时候改名还来得及吗? “是韩筝!”付垚璟拱了拱她,“好感人哦!和好和好和好。”她起着哄。 戚素扬白了她一眼“个屁!”她飞快下楼,阻止这场闹剧,“韩筝!”听到女主角下楼,人群又是一阵聒噪。 “让你的狐朋狗友把这里收拾了,你,过来!”她厉声说着,向人工湖的桥廊上走去,“你有病吧韩筝。”戚素扬站定气得双手叉腰,“不许再来找我!我现在讨厌你了!” “素扬,我求你了,我就是拍了个照片,根本就没发生什么,你要相信我。”韩筝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对不起你,我就天打雷劈。” “别起誓了,这里风大,别闪了舌头。”戚素扬想起为她献身的江寒漪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指着韩筝的鼻子,“不许来找我!” 韩筝没了主意,自己的兼职工作莫名其妙被辞了,老板包敏是个卸磨杀驴的,当初说得好听,一口一个重点培养对象,没想到开了他之后,直接拉黑。 他只好去找陈安安,毕竟是她拉他入的行。不想陈安安见了他一脸鄙夷地讥笑道:“你管不好自己的女朋友,害得老总挨了一刀,不开你开谁?”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反正钱挣够了,本想借此抻一抻戚素扬。等她来哄他,毕竟他这么卖命的在夜店陪酒,是想攒钱带她去她最喜欢的山城。 届时她一感动,必定会投怀送抱,兴许他还能一亲芳泽。 要怪都怪邝旭威,一听他们分手了,马上就要追求戚素扬。他若是能追到手,别说去山城了,去伦敦都行。 “素扬,这事也不能完全怨我啊,”他软下来,“你跟我谈恋爱连亲也不给亲一下…” 听韩筝提起这事,戚素扬又想起江寒漪的那一吻,魏晋贪得无厌的样子让她没来由的反胃“别恶心我!” “嗯?”韩筝被她这样说,满脸错愕,“你说…我恶心吗?” “不是说你。”戚素扬冷着脸,“但你也恶心,都恶心,”她转身就走,撂下一句,“不许再来烦我!”徒留韩筝,风中凌乱。 第四天清晨,戚素扬都以为江寒漪要跟魏晋同居了,她却回来了,一句话也不说,连衣服都不愿意换,上了床,倒头就睡。 戚素扬有些惶然,这哪里是爱干净的江寒漪,走到她床边,轻唤了句“寒漪?” 她没有言语,戚素扬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垚璟她不在宿舍,你有话可以告诉我。” 江寒漪艰难转过头,眼泪自眼角滑落“素扬,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戚素扬满目忧虑。 “我和他回家了…什么都发生了…”江寒漪懊悔极了,“何之远说是因为爱才做这种事的…” 她把头埋到被子里,无助地哭道,“我不爱他,素扬,我是不是…很下贱。” “既然你是自愿的,那我们就当包男模了,”戚素扬不知道这算不算引喻失义,她将错就错地劝下去,“他长得帅,个子高身材好,你也不算吃亏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爱我了…”她哭得愈发锥心,“是我的错吗?” “不要再想何之远了!”戚素扬恨铁不成钢,摇起江寒漪的肩膀试图让她清醒过来,江寒漪却将头埋得更深。 戚素扬当然知道自己刚结束的荒唐恋爱远不能与江寒漪的五年相比,她不懂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情,她情愿永远不懂。 江寒漪只给自己一天的时间沉溺痛苦,在戚素扬还没消解开这件事的冲击之前,她已经恢复如常,“素扬你今天有排练吗?”她化好妆准备上班。 “没有诶,”戚素扬支起身,从床上探出头“寒漪…”她撒着娇的声线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甜糯“你好美啊…看见你我的心都化了。” “少贫嘴了,”江寒漪笑看她“我们部门招一个Excel的兼职,你要不要去,反正你也没事。” “我想去,但是我不会诶。”戚素扬嘴上说着不会,马上穿好了衣服。 “没事,我替你做,我就是想,让你陪陪我。” “没问题,你干活,我拿钱!”两人一拍即合,言笑晏晏地向江寒漪公司赶去。身边有了戚素扬的插科打诨,严谨的工作时间也消磨得快了许多。 下班时已入夜,她们坐着观光巴士,将初冬空气清泠凛冽,华灯璀璨的云安转了个遍。 不知道江寒漪毕业后会不会留在这里,作为妈宝女,戚素扬肯定是要考妈妈的单位:磬山市青少年宫,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家,和妈妈做同事,一起教小朋友。每天都能看见妈妈,她想想就能幸福地笑出声。 巴士停在师大站,戚素扬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她挽着江寒漪的手向踽步走向校门。 “寒漪…”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路旁传来,戚素扬看过去,竟是魏晋。 他站在一辆黑色卡宴suv旁,身形瘦高,列松如翠,神态又那样懈涣忧郁,触人心弦。那天早晨趁着他洗澡,江寒漪不声不响地离开,决绝到连通讯方式都拉黑。 典礼上,她跌得那样重,坚韧得连眉头都不曾蹙一下,后台苍白的灯光让她美得孤高清冷。 他递手过去,她拒绝,若无其事地扶墙站起,从容退去,像一片羽毛,搔过他的心尖。自那时起,魏晋誓要将那未交托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凛凛的寒风猛灌进领窝,江寒漪忡然站在原地,冰冷的指尖,攥紧了戚素扬温热的手,看着他的眼神蕴着说不出的酸楚与悱恻。 “我很想你…”他喟叹,却不曾向前进一步,生怕吓退了她。 戚素扬看出江寒漪隐忍的情愫,从她背后,拊掌轻推了一把。江寒漪借由着她给的勇气,飞奔过去,扑入魏晋的怀中,嘤嘤切切,低声抽咽起来。 魏晋一把环住她,轻吻在她的发顶,垂头厮磨在她耳际,不知说了什么,江寒漪的手臂拥得更紧了些。 温暖矇昧的路灯下,两人的拥抱交缠成一幅凄美油画。戚素扬不想再做电灯胆,转身寂寥地离开。 “真是养眼得荒谬!”再次被江寒漪抛弃,她不禁含酸感慨,快步走向宿舍楼。 刚一到门口,韩筝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酒气熏天滑跪在她面前,对照江寒漪扑身在魏晋怀中那一幕,此刻真是滑稽之至。 “素扬,原谅我好不好,”韩筝抱住她的腿,痛哭央求。 “我都说了别来烦我!”戚素扬不耐烦地想要将他推开,挣脱中碰到他的滚烫的额头,“你发烧了吗?” “别管这些!就算生病也是我活该。”他继续央告着“素扬,我真的很爱你。” 听他上升到爱这个层面,戚素扬哆嗦起一身寒栗,嫌弃道“你快起来,回去吃药!” “不行,你不同意和好,我就长跪不起。”他搂得更紧。 戚素扬叹了口气,赌气似的,破罐子破摔,“行吧行吧,我同意!快回去吃药早点睡,有病治病,没病安神。”说罢,她用力拨开他,丝毫没有重归于好的依恋,飞快逃回宿舍。 “素扬,寒漪呢?”打开宿舍门,付垚璟还在埋头苦学,备战国考“对了,你刚刚看到韩筝没有?我听宿管阿姨说,他站在风口等了你半天。” “哎…”戚素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太草率了…”她的同意,江寒漪的奔赴都草率得可怕。 “草率?什么草率?”付垚璟不解地问。 戚素扬看着付垚璟案前成堆的学习资料,和她鼻梁上架的厚厚的镜片“好好学习努力上岸,少吃点爱情的苦。” 付垚璟被她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云山雾绕,她推了推眼镜,“那是必须的,智者不入爱河!” 猎诱 破镜重圆后,韩筝比刚在一起时对戚素扬还要倾注情感和努力。他了解她,像邝旭威那样用种只会钱砸的人,她看不起,反倒是细水长流情感的投入更容易让她瓦解。 可戚素扬早就没有了最初的热忱。受他的情感绑架,一个多月的同出同进虽煎熬,倒也可以勉强接受。 只是自从她窥见江寒漪和魏晋的感情后,她莫名地厌烦肢体接触,连牵手都膈应!两人没少吵架,她只得成天泡在舞蹈室里排练,扣动作,躲着韩筝。 那夜路灯下相拥后,江寒漪就从宿舍里搬了出去,戚素扬猜测她和魏晋的感情应是日趋稳定。与江寒漪相聚时,对魏晋的负面感想也就绝口不提。 那晚绝美的画面时常盘旋在她脑海里,若是韩剧男女主,估计在她脑子里都可以生一足球队小孩了。然而电视剧总能有个圆满结局,现实哪有那么可控,她担心江寒漪再次受伤。 不过,能缓解五年情伤,就当是转换心情也值了,更不必说魏晋若能解救江寒漪妈妈,无论是什么因都算结了善果。 江寒漪的事想通了,她到自己又犯难,经历这么多,她彻底看清了韩筝的为人和这段初恋的荒唐。 若就这样一直搁置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得有个“秋后问斩”的时候。戚素扬在心里谋划了一场绥靖韩筝的分手大戏。先等韩筝安心考完试,再提分手。 年后去妈妈单位实习,耗到答辩再返校。韩筝纵有万般招数,也没什么魄力敢去磬山找她。 “哎,真是烦死了!”她抱着被子辗转反侧,在心里发起牢骚“怎么分手都这么费脑子,老天啊,就不能给我一个正常的恋爱吗?” 不知是戚素扬的冷落让韩筝有所觉察,还是韩筝自己韦编三绝,这些日子他竟也不那么殷切,连戚素扬演出都没提出要去捧场。 少了韩筝的纠缠,舞台上,戚素扬踩着纹花的小羊皮靴,连舞步都铿锵起来,回到后台一直哼着少女时代的《再次重逢的世界》预祝自己摆脱腐臭的恋爱,重获新生。 “七七,你最近心情挺好的呀,”唐晴故意打趣她,戚素扬笑了笑没搭腔,“哎哟喂!这是谁来了?” 听到唐晴怪声怪气的调门,戚素扬回过头往门口一瞧,竟是邝旭威,他捧一束花,意气风发地走进来,戚素扬不由得冷下脸,不耐烦地瞥了撇嘴,无视他,对着镜子卸着鬓边的花。 “素扬,你今天真漂亮!”他把花递到她面前。 唐晴拦上戚素扬的肩膀,“我们七七什么时候不漂亮,”她的声线沁了蜜一般娇俏,“快说,你意欲何为?”她指着邝旭威一副要做见证人的模样。 “素扬,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他看着戚素扬,说起话来倒有些羞涩。 戚素扬把花一推,“拿远点,我花粉过敏。”顺手扒拉开唐晴搭在她肩上的手,“邝旭威,且不要说我和韩筝还没分手,就算是分手了我也没想再谈恋爱,就算是谈恋爱也不可能跟你谈,你们一个宿舍,你叫外人怎么看我?”说着白了邝旭威一眼,“你是不是缺心眼?” 这般犀利的指责让邝旭威脸上着实挂不住,他有些气恼把花扔进垃圾桶,冷笑了一声,“你以为韩筝真的回心转意了吗?他又回去陪酒了,不信你现在可以去盛世KTV,8021包厢看看,会有你想看到的!”说罢,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戚素扬表情渐渐僵住,唐晴也当即不敢说话,抿着嘴拉着戚素扬衣角,戚素扬没理睬,拿起外套和手机,演出服都来不及换,打了辆车就往盛世赶去。 她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在乎,她气自己不惜打乱回家计划也要顾及他的心态让他好好考试,气他两面三刀,不思悔改和进取,也气自己不能果断分手,又让自己陷入这么一个难堪的境地。现在也好,抓他个现行,省得夜长梦多了。 “慎予,你要带我去哪啊?”秦慎予刚结束和天辰股份公司的战略合作闭门晚宴,舅舅秦咏棠明里暗里地刻意撮合他和天辰二小姐果晓悦。 此时,娇俏的小姑娘跟在他身后,却令他不堪其扰。 “去盛世拿个东西。”他说着走进电梯里。 秦慎予走之前将戚素扬的托尼乔巴锁在了盛世KTV顶层,他那间专属休息室里。 电梯门缓缓关闭,忽地被拦下,风风火火地闯进一个女孩。 “抱歉!” 霎时间,面前的人像一团火,烈烈地灼烧在秦慎予的胸前,是戚素扬。 她一袭火红的艾德莱斯裙,戴着红头纱的花帽,黑长发瀑布般打着卷披散在肩头,绮璨而骨立,像一朵姣艳待撷的石榴花般眩惑人心。 一臂长的距离,只要他伸手就能将她揽在怀里,他呼吸愈加深沉,重重的吐纳着带有她气息的空气。 戚素扬按下八楼,不亮,她又按了一下,“诶?”她疑惑不解,“破电梯!”她低声嗔道。 身后的男人,探出修长的手臂在她身前,将一张卡贴在感应区,帮她按下了八楼。 “谢谢。”她敷衍道谢,连头也没抬,戚素扬知道自己很不礼貌,但她此刻怒不可遏,也便不管不顾了。 八楼到了,她风一样飞奔出去,秦慎予看着她火红的背影,心如擂鼓。 “这女孩好美啊!”果晓悦惊叹道,她抬头看到秦慎予失神不语的样子,不满地撅起嘴,心里扭拧着发酸。 戚素扬看着包厢的门牌一个一个地找过去,走到8021门前,没有冒然进去。 她从门口的玻璃暗自观察,里面灯球闪烁,数不清是几个人,男男女女,玩着传纸巾的游戏。 看了半晌,终于看到韩筝,纸巾传到他嘴边,他用力搂着对面的女孩,刻意贴到她嘴上,两人干脆亲到一起。 整个包厢起哄声雷动,戚素扬看得直反胃,一脚踹开门,喊道“韩筝!你给我滚出来。” “哟,”门边的一个男生满眼惊艳,不怀好意地迎上来,“韩筝,你艳福不浅啊,来美女,我们这局刚开!”他作势就要拉戚素扬的手。 戚素扬用力把手攘开,“别跟我动手动脚,”她守在门口“韩筝,是你出来还是让我在这闹?” 韩筝这才起来,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拍拍那男生的肩,指着戚素扬,轻浮道“漂亮吧?极品吧?”他讪笑“有个屁用!只能看不能摸。” 听起来就知道他没少喝,戚素扬没空跟他废话,干脆威胁起来,“再胡说,我就给寒漪打电话!你不想又丢工作吧!”她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这个分量,故作声势地抬高了声调。 “走!出去说!”戚素扬拽着他就往电梯走,韩筝没骨头一样,由着她拉走。 行至一楼,戚素扬刚走出盛世大门,却听见韩筝在身后奴颜媚骨地不知道跟谁打起招呼。 “秦总好!” 她嫌丢人,背过身去远远躲开。没多一会,他走过来。 “你也不看看你刚才那副奴才相,”戚素扬嗤之以鼻,“不嫌丢人吗?” “那是我们纪总的兄弟,我打个招呼混脸熟,说不定以后能得到重用呢。”韩筝一脸钦羡说道,“这些有钱人就是牛,他身边的那个美女,这是我这两个月见过的第三个了,这艳福!” “韩筝,你今天真让我见识到了!”戚素扬冷冷地,直奔主题“你太让我恶心了!” “我让你恶心?我靠…”韩筝听她这么说也发起了火,“我真他妈…我知道,戚素扬,你从来就没看上过我,江寒漪蹬了她那个穷鬼男友傍上魏总,你也动心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躲着我是打什么主意!跟我在一起是憋屈你了,邝旭威还惦记你呢,你愿意,我就帮你们牵线!” “你有病吧韩筝?”他反唇相讥让戚素扬倍感屈辱。“我今天就是跟你分手的,做你的牛郎去吧!” “行!”韩筝一副满不在乎,继续讥讽她“我不能拦着您戚大小姐的前程。”戚素扬气不过,上前重重一脚踢在他小腿上,韩筝疼得蹲下来。 戚素扬拦下一辆出租车,头也没回,离开这里,坐上车心里越想越委屈,痛哭出声,她的初恋真的很不体面,从小到大也没人这么不尊重地羞辱过她。 在他们的不远处停着一辆库里南,秦慎予在车里,一直看完两人这场闹剧,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她的脾气原来这么火爆吗?他想着又笑了一下,果晓悦调笑着试探,“怎么,你看上那个女孩了?” “你说的对,我喜欢她”他坦然道,握了握方向盘,“我送你回酒店。” “哼,”果晓悦被他的冷淡情绪中伤,她松开安全带,下了车重重地撞上车门“不劳您大驾了!” 戚素扬回到宿舍,趴在床上想睡也睡不着,她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她越想越憋屈,想给江寒漪打个电话诉苦,可又不想打搅别人的良辰美景。 一直哭到早晨,她才勉强睡着,醒来时已经中午了。戚素扬打起精神,收拾起行李,费劲力气打了包,打开订票网站,却因操作失误并没有订上票,现在去火车站买票八成也晚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她灰心丧气地又哭了一通,起身迎上穿衣镜,发现眼因为过敏诱发结膜炎肿成了鱼泡眼,万般委屈之下,她拨通了江寒漪的电话。 周六的午后,阳光穿过昏蒙的霾,斜斜地照进房间,魏晋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靠坐在沙发上,江寒漪披散着长发,猫一样慵懒地婉伸在他膝头,恹恹欲睡地看着电视上播放的韩剧。急促的震动声忽然响起,魏晋拿起手机,是秦慎予。 “哥,你在盛世?” “我在家,陪寒漪。” 电话那头秦慎予不禁哂笑一声,继而平淡道“磬山有动静了,电话里说不清。” 魏晋看了一眼躺在怀里的江寒漪,手掌抚在她纤细的后颈,“我叫上纪恒,来我这说。” 江寒漪欠起身,面靥微红春酲憨俏“你要出去了吗?” “一会慎予和纪恒过来,你继续看吧。”他轻抚她的长发。 “我得先换个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这一身慵懒的丝质睡衣,“这身怎么待客…” 说着,她走进卧室,换上一套一字肩马海毛和桑蚕丝混纺的手工定制连衣裙。 她将头发归拢到一边,阳光下露出流畅的侧颈线条,整条裙子到她裸露的皮肤都发出细细的光泽。 魏晋跟了进来从背后抱住她,轻吻上去,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将她压在床上,贪婪地浸没她的唇,江寒漪几欲窒息。 手机骤然响起划破一室暧昧,是戚素扬专属铃声,“等等,是素扬。”她挣脱开来,接通电话。 “寒漪…”话还没说完。对面就痛哭起来。 “怎么了?你别哭!” “我跟韩筝那个混蛋分手了,火车票也没抢到。”她哭得更加伤心。 江寒漪看向魏晋,尝试着问道,“素扬她没抢到票,宿舍马上就要封寝了,我能让她先来这里找我吗?” “当然可以,”他温柔地吻在她额角,“这个家里,你说了算。” 不多时,秦慎予和纪恒偕同而至,与江寒漪客套地打了声招呼,三人走进书房,厚重的书房门紧掩住。 江寒漪被隔绝在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秦慎予,从外形来看,这个人长相俊逸,身量秀颀,简直堪称完美!正好让刚刚分手的戚素扬过过眼瘾,抵消一下韩筝对她的伤害! 她边思量着边拨通戚素扬的电话,“素扬,我在附近商场的ole超市等你。” “好…”她应道,还带着隐隐的鼻音。 “刘姨。”挂断电话,江寒漪走进厨房,“我要出去一趟,家里的食材和水果够吗?今天来客人,多做几道菜。” “够的,今天早晨供货商那边刚送来的,两条大黄鱼。两盒A5,一箱黄油蟹,一只橡果火腿,做菜够了,水果都是产地空运来的。”刘姨说着将水里泡发的燕盏撕成条,抬头对江寒漪笑了笑,“一会给你炖燕窝,要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想到一会戚素扬要来,她便嘱咐道,“就做桃胶燕窝羹吧,牛奶用低脂的,糖少放。” 书房里,烟斜雾横,阳光穿过烟尘,形成几条奇异的光束,落在胡桃木的桌案上。秦慎予看着那几点光斑,说道:“省纪委来的内部消息,这次要动刘力民了。” “这么快?坐实了吗?”魏晋问。 “嗯,内部已经在走程序了,只是还没公开抓人,刘力民父子这次应该很难翻身了。这次消息捂得严,没几个人知道。” “这次是北方国立石化新来的审计部部长操刀,把刘徵贤那些陈年烂账全翻出来,重新查了一遍,查出了账外账,直接抄送给驻厂纪检办和省监察委。上面想压也压不住。” “这新部长来头不小啊,”纪恒叹道。 “嗯,是个空降兵,在京市G行审计部任职的时候,前行长贪腐案件审计资料就出自他手。”秦慎予弹弹指尖的烟灰,“能派这个人来,说明还是上头想办。” “是谁不重要,刘徵贤的隆昌油厂那块地还没动静吧。”魏晋问。 “说的就是那块地。这次连坐的人都要被清算。初步审查已经将刘力民派系名下那些资产按下,他们根本来不及处理。” 烟雾中,秦慎予微眯着眼,“隆昌油厂在港口物流园边上,地段好。日后一旦进入司法拍卖,竞价势必水涨船高。” “还是得趁这个窗口期先行动起来。”纪恒点点头,“年初刘徵贤来找汇科信托贷款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场子抵押了。” “嗯…”魏晋思忖片刻说道,“得尽快联系汇科拟好律师函,一旦刘力民父子被纪委带走,就立刻公开发布。就怕新来的人在风口浪尖上,不肯松口。” “嗯,”秦慎予接道,“比起明哲保身,估计他更想做出实绩,隆昌油厂是国立石油的第三方,被刘徵贤养废了,里面的坏账不止汇科这一笔。这个当口上,任谁都不会拒绝能帮他处理麻烦的。” “新任职的是谁,有消息了吗?”魏晋问。 “奉泽市委副书记王峰庭。周家和他以前在奉泽市的老部下有点香火情,能搭上线。”秦慎予说着长长地呼出一缕烟雾,“盛璋这边备好符合资质的公司和港口物流园区升级扩建方案,我去接触他,把意向递上去。” 从超市出来,沿着一条宽敞平坦,环境清幽的街道向前走不远,便到了魏晋住的小区。 戚素扬抬首望去,面前是金属色调的哑光门头,大门很宽,边框上亮着未来感的条灯,门两侧是修剪得规整的绿树墙,上面挂着简约低调的字牌,只有两个字“栖岚”。 走进小区正中央就是一座雕饰精细的巨型音乐喷泉,在太阳下闪着金色的辉光。 人行道铺陈着洁净的月牙白地砖,看不见一丝沙砾或是细石,身边不时路过一两台豪车。她提着刚在超市买的伴手礼,畏首畏尾地跟在江寒漪身后,在寰宇夜店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她觉得磁场不合。 戚素扬站在电梯前望而却步,向江寒漪抱怨道,“咱们就非得约在这吗?”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厅有导引台,坐电梯要刷卡的两梯一户大平层。比起来,她家那种所谓中高档小区不过就是普通居民楼。 “他今天为了陪我都没有去上班,”江寒漪赧然一笑“朋友有事找他,他都说来家里…” 戚素扬转身就要走,“我还是包车回家吧。”默默腹诽江寒漪什么时候变成了恋爱脑。 江寒漪站在打开电梯旁,蹙着眉佯怪她“你这样好没意思!” “好吧好吧好吧,”怕她失望,戚素扬只得硬着头皮进了电梯。 “你怎么不让戚叔叔来接你啊?” “哎呀,”听她问这个,戚素扬叹道,“别提了,你还记得我那个哥哥吗?就是我爸前妻的儿子,小时候给我关到鸡笼子里吓唬我的那个讨厌的哥哥!” 说起这件事,她就一脸愤恨“我爸给他在广深市全款买了套房子,掏空了我们家的积蓄还不算,还把厂子里的流动资金挪用了,给我妈气的好久没理他。” “那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接了一个大单子,连进配件的钱都没有,我妈把自己保险都取出来了给他贴补,他天天泡厂房跟着干活赚钱,没空来接我!” “你别生气,”江寒漪苍白地劝言道。 “我不生气!我爸爸说他这一单必然大赚,到时候我肯定要敲他竹杠。”她笑着,眼弯成月牙。 江寒漪与戚素扬走出电梯,行至哑光黑的双开防盗门前,江寒漪按了一下门上的指纹锁,“咔哒”门开了。 “你这眼睛上药没?”江寒漪将她引进门,关切道。 “上药了,一会就好…喔哇…”打开门,看到里面的装潢,戚素扬不禁感叹出声,“可以啊!” 书房里,秦慎予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刻便被书房门外两个女孩的聊天声牵动心神。 一进门,保姆刘姨便迎上来,接过戚素扬买的一盒黑钻蛇果,她拘谨地打了声招呼。 江寒漪说道,“刘姨,盒子里的苹果洗几个。” 戚素扬向厨房的方向望了望,操作台上整齐摆满食材,就两个阿姨,再让人家洗水果,她着实过意不去。 “我们洗吧,”她对江寒漪提议道,“反正也没事做,边洗边聊呗。” 江寒漪拿她没辙,笑道,“好吧。” “你说邝旭威是不是缺根筋?”戚素扬无聊地搅着洗菜池里的泡沫,满是抱怨,“他和韩筝就跟签了对赌协议一样,谁都要追我一次,追不到就得给对方赔偿巨款。” 江寒漪听了笑着摇摇头,戚素扬眼睛张得圆圆的,很是可爱,继续忿忿道:“哪怕全世界剩下他们一个宿舍的男生了,我就算做尼姑,也绝对不会从他们里面选。都是一丘之貉!” “你这嘴啊!真是不饶人。”江寒漪无可奈何地笑着她气鼓鼓的小模样,宠溺得将手里的泡沫刮在了她的鼻尖上。 “啊呀,”她抬手抹掉,心不在焉地摆弄起水池的水果,“昨天邝旭威还捧了一束花来后台找我,他走的都是韩筝的路数,就不知道我花粉过敏吗?不然我的眼睛也不会变成这样!何况我跟韩筝在一起是因为他好看啊,邝旭威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而且,昨天他来的时候,唐晴就在旁边看我笑话,她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我呢!”戚素扬越抱怨越是愤怒。 “邝旭威和韩筝,一个人傻钱多,一个薄情寡义,你说我是不是犯太岁啊,碰到的都是什么人呀。” 她拿起一个品相最好的蛇果捧在手心端详起来,“我可再也不谈恋爱了,年后我就打算考编,妖精说得对!智者不入爱河!”说罢马上对江寒漪解释道,“当然,我不是说你傻…”江寒漪含嗔带笑地白了她一眼。 “北方国立战略规划部总经理雷鹰,什么脾性,你接触过没有?”魏晋看着嘴角隐含着笑意的秦慎予,他指间夹的烟已烧到尾“慎予?” “嗯?”秦慎予挑眉看向他,不知所云。 纪恒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走!我们出去休息休息。” “来年我就留在家里一边实习一边准备考编,”戚素扬正说着,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她抬眼看过去,三人自书房的廊道走出,魏晋为首,身后的人竟比他还要高些,“魏总好!”她尬笑着向魏晋打了声招呼。 当看清身后那人的相貌,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蛇果“咚”的一声,掉到水里,高高的水花溅在她脸颊上,池里的水荡开圈圈涡漩。 那张脸上挂着一丝浅笑,再加上高挑峭拔的身量,戚素扬满脑子都是刚追完的那部小说里学到的成语——长身鹤立,妖颜若玉! 温床 时间仿若凝滞,腾起的细密水珠悬停在半空,戚素扬怔了片刻,忽然想起她此刻蓬乱的头发,因为熬夜蜡黄惨淡的脸,以及这一双红肿的鱼泡眼。神态如此狼狈,对着面前的这位帅哥瞬间觉得自己给江寒漪跌了份。 “寒漪…”她转过身,对江寒漪低声说,“快,陪我去下洗手间”。 走进洗手间,戚素扬马上将门关紧,满脸愁容怨道,“你怎么没告诉我有个这么帅的客人,我好歹收拾一下。” “怎么,你心动了?”江寒漪揶揄她“刚才谁说的智者不入爱河,看来flag真的不能立得太快。” “你发烧了吗?在说什么胡话,我不是怕给你丢人嘛!”她把手放在江寒漪额头上,语气娇矜否认,接着,对镜子将头发着实整理一番,“我撤了,回家再联系你。” “诶?你怎么刚来就走?” “我怕生,”她狡辩道“你男朋友有客人,我是有多没眼力见还要留下来。” 走出洗手间,三个男人在沙发上抽着烟,闲聊。戚素扬跟在江寒漪身后局促走近,混沌的烟雾在眼前缭乱,那张俊逸的脸更加蛊噬人心。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魏总,既然家里来了客人,我就不打扰了!” 魏晋笑着看向江寒漪,她顺势坐到他身边,戚素扬真不知这男人给江寒漪到底下了什么迷魂药,“买到回开平的票了吗?” “还没有,我包车回就行。”她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被长辈盘问的小孩子。“那我就告辞了。”她说着,这三人眼光聚集在她身上,或打量,或审视,或漫不经心,看得她有些发怵甚至委屈。 “不急,先坐,”魏晋柔声安抚,但听上去却令她如芒在背,“慎予明天要回开平,你送她吧。”他语气舒缓却坚决,不容置喙。他抬眼看向那位帅哥,戚素扬腮边却泛起瓣瓣凝红的秾艳。 “好。”秦慎予应允闲适地在沙发上斜坐着,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戚素扬身上,她虽不曾直视却猛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魏晋看江寒漪的眼神,相似的同时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太一样。 想到这,戚素扬马上掐灭这奇奇怪怪的想法,此刻她这般窘态,不把人家吓到就不错了。她连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秦慎予浅笑,音色清朗,“我们刚好顺路。” 戚素扬犹豫难安,求助地看向江寒漪,她走过来,揽着戚素扬坐在沙发上“眼下到年关了,你包车回去,我也不放心。” 戚素扬偷偷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暗暗促狭江寒漪的头脑越来越不清晰了。江寒漪不顾她的小小反抗,对秦慎予笑道“那就麻烦秦总了。” 秦总?这个称呼一出,戚素扬惊得心里咯噔一声,他就是昨晚韩筝巴结又艳羡的那位“纪总的朋友”——两个月换三个! 捋清这个逻辑,那种“给江寒漪丢人”的好强之心顷刻烟消云散,戚素扬瞬间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高地,果然是个长得好看的绣花枕头,不外如是,顶配版韩筝罢了。戚素扬向来对自己这绝顶漂亮的脸蛋颇为珍摄,从未以如此窘迫面貌示人。 但此时此刻,她甚至庆幸这对红肿的眼眶,没洗的头发,以及这身宽大的hiphop穿搭,这副就像盾牌一样牢牢将自己防护在内。 这一整天下来,戚素扬守着江寒漪的身边坐立难安,时而与其窃窃耳语,几乎都要化身为江寒漪的人型挂件。 想到自己初见秦慎予时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她后悔莫及,恨不得狂扇自己两巴掌。好在她的行李还在学校,她谋算着找个契机,以这个理由连夜溜回开平,逃离这个尴尬的困境。 见戚素扬心不在焉,秦慎予并未过多眷注,生怕问多了,让她为难。 “对了,哥,”晚饭后,秦慎予忽向魏晋提道“烟花厂的徐研送了我一车烟花,我让小光送到你郊区的房子,一会带她们过去,都放了吧。” 戚素扬一听方知机会来了,不等魏晋说什么,马上起身,“魏总,那我就不打搅了,”她笑着,因尴尬这一脸笑着实不协调,“我的行李还没收拾,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她无意扫视过秦慎予,他双瞳如墨般浓烈说不清是什么神色,他敛眸睇眄着她,气定神闲掩住万千心绪。戚素扬被秦慎予这股莫名的气场惕慑得像江寒漪身后躲了躲。转眼却迎上魏晋那安然如常却不怒而威的脸色,他默然未置可否,戚素扬心下暗骂又是在病房里那副嘴脸,怪她不知好歹了呗。 她赶忙找补,“少我一个少开一辆车了,免得麻烦。”说出这干涩含糊的理由,她在心里直呼自己智商下线。 “现在收拾来得及吗?”纪恒温声问道,目光柔风和煦地看向她,“正好,我今天开的是六座商务,够坐。我们先带你回学校收拾行李,今天你就在别墅里住一晚,明天一早,慎予再带你回家。” 伸手不打笑脸人,戚素扬素来不擅长拒绝别人,这一来,她只得迟疑点了点头“那…好吧。” 满是豪车的地库里,那辆亮黑色的巴菲特s显得格外奢逸。打开后车门,两两相对的四个座椅让戚素扬觑目斜看了江寒漪一眼,但江寒漪丝毫没有察觉到的窘迫,拉着她就要上车。 她可不想坐在秦慎予对面或是身边。此时,光是他站在身后,都让她心率严重失衡,浑身不自在。 眼看着纪恒坐进了驾驶位,发动车子。她灵光乍现,举起手,说道,“我晕车!我坐副驾吧!”说着拉开副驾的门,扣上安全带,心沉沉地落进了肚子里。 尽管天色渐暗,这台巴菲特S停进宿舍楼门前时,依旧引起不少人的侧目。江寒漪反倒遮遮掩掩起来,拽着戚素扬飞快地往宿舍里,躲避开来往人的目光。 刚一进宿舍门,江寒漪见那行李早就收拾的井井有条,“不是说没收拾行李吗?” 戚素扬埋怨她“你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我不想被那个秦总送回家你都看不出来,也不帮我说句话。” “怎么?你也怕陷进去吗?”江寒漪捏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调笑道:“躲着他干什么?还吵着要坐副驾,留头定点转多少圈都没见晕,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添了个晕车的毛病。” 戚素扬长吁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虽然颜控,但是感觉那个秦总怪怪的,我就说了,我跟你男朋友和他朋友都犯冲,也就纪总看着像正常人” 她看这个面前的行李箱,叹声道,“你说,我现在跑还来的及吗?” “你是不是对我这段感情有成见,”江寒漪有些失落,“你想走就走吧。” “不是不是…”戚素扬马上劝她“我只是觉得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所以有点尴尬。” 她摇起江寒漪的手臂,撒着娇央求道:“是我错了,我对你的恋爱百分百支持!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觉得是好的!” “我其实对魏晋,不只是利用…”江寒漪帮她搬起箱子,推着走出宿舍,“我真的很喜欢他。” “嗯,”她叹声解释说,“他对你好就行!都是因为韩筝,我对长得好看的男生有点PTSD了。” 江寒漪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无奈摇摇头,“照你这么概括,你这个外貌协会的VIP就别谈恋爱了。” “哎,你不懂!那个秦总,一定也是个花心大萝卜!”她故弄玄虚地乜斜了江寒漪一眼,“我看人很准的!” 魏晋的郊区别墅在一个宽阔的独立院落,虽然不常住,每天也有专人打理,风格简约清幽。 夜里开了灯,高高的落地窗剔透明净,映衬得整个院落澈亮如新,魏晋几人进房间继续谈起了事。戚素扬和江寒漪相偎坐在草坪中青藤吊椅上,看着撒天璀璨的星斗。 少时,别墅的安防大叔在旷地上点燃了烟花,冰蓝色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满天璀璨的光忽又熄灭,留下一缕缕淡若愁绪的白烟。 戚素扬被这绮艳的场景触动得百感交集,她靠在江寒漪肩头默默流下泪来,“你说我怎么就不能有个凄美绝恋呢,我的初恋为什么这么荒诞不经。” “凄美绝恋有什么好?”江寒漪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花,矜怜地劝慰她,“而且那个韩筝也就占个长得好看,他太幼稚了,不值得你哭。” “是不是好看的男生都不靠谱…”她吸了吸鼻子,“不是说你家魏晋…而且,他也不算小男生了。” 有一阵火红的烟花散布天际,江寒漪的脸被映的红红的,她话锋一转调侃道“那你的小舟哥哥也不靠谱吗?你不是说他特别好看吗?” 秦慎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们附近的鹅卵石小道上,他抽着烟,听到两人的密语,夹烟的指尖微微颤动一下,他弹了弹烟灰,将烟送向唇畔。 戚素扬猛然坐起,据理力争,“韩筝可不配跟小舟哥哥相提并论。” 其实说起小舟哥哥,他的模样早已在她脑海里模糊成一个影,但那种感觉却铭刻在心底,“那句诗怎么说:幸得识卿桃花面,此后阡陌多暖春。” “少看点小说吧你。”江寒漪忍俊不禁,推了推她的肩膀。 “不是开玩笑,”她沉静地说道,“我上小学比同龄人早一年,还有多动症,就像窗边的小豆豆一样。老师和同学都排挤我,我一直都没有朋友,”江寒漪默默地合十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连我那个讨厌的哥哥也总欺负我,我妈妈还因为这件事跟我重男轻女的奶奶决裂了。” 说到这,戚素扬深深置换了一口气,满怀憧憬地笑了“我一直忘不了小舟哥哥,是因为,他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从不说我奇怪,哪怕我一兴奋打他几下,也从不怪我。” “我们去妃子浦海边玩,我被海浪卷走了,他不顾危险冲到海里把我救上了岸。对了!他还会给我编柳条花环,我妈妈用拍立得给我们拍了照片,可是后来照片丢了,我也记不清他的长相了…” 秦慎予看着她娴静而端雅的背影,静静地聆听她陈述的过往,“所以小舟哥哥是像天使一样干净纯洁的人,没有男生能比得过他。” “嘭!”璨若簇簇夏花的烟火腾起,秦慎予的心也如这花火一般,艳烈得忽明乍灭,他自嘲地笑了,转身向房门阔步走去,笑自己身处鬼蜮境地,竟妄想踏足她充满光亮的心野。 “有个特别好笑的事”她眼里流光闪烁,灵俏可人,“我16岁的时候第一次见方耘,还以为小舟哥哥回来了,当时我还纳闷,为什么小时候那么好看的小舟哥哥变得不那么好看了。但方耘也很好,所以我喜欢他好久,后来知道他交了女朋友,我还哭了,我妈妈就笑我,说我是单细胞的草履虫。” 烟花燃尽,两人携手回房间休息。洗过澡后,躺在床上,戚素扬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寒漪,你妈妈的案子是不是马上就要二审了,找到合适的律师了吗?” “没有找律师,”江寒漪轻盈的声音像泠泠如玉的泉水,“魏晋…帮我托了熟人,他说肯定会按照最轻的判。” “真的?”戚素扬高兴地坐起身,抓住她的手,“太好了!!”,转而又有些惆怅,“那你呢?毕业留在常定上班吗?” “我啊…”暗夜里江寒漪的眼里盈满琉璃般的泪“我实习公司的领导年后要去申市总部了,我可能会跟她过去。” “那魏晋会同意吗?” “他…会吧,魏晋对我很温柔,他应该不会干涉我的发展,况且…”她犹疑片刻继续道“其实,我没有想过要和他有什么结果。你知道吗,除了我妈妈的案子,我没用过他一分钱。”戚素扬细细地怜抚起她的手背。 “他不是那种会为一个女人收心的人,我都看得明白,所以我也不会苛求什么。我身上,他能得到的也得到了…” 江寒漪没有继续说下去,戚素扬怅然躺下来,闭上眼,轻轻靠在她肩头。 没想到江寒漪已经给自己想好退路了,可魏晋会轻易放手吗?她忽想起他那面无表情的脸,那风雨晦冥的眼神,心里一阵阵发紧,魏晋其实并不像江寒漪说得那样温柔。戚素扬怀着满心迷惘,嗅闻着江寒漪身上幽幽馨香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戚素扬的生物钟比太阳还早一些将她唤醒,江寒漪早已不见踪迹,不用说也知道她奔赴去了哪里。 她走进洗手间,看到镜中的自己脸色恢复许多,眼睛也消了肿,但依旧红得像只兔子。 她穿好衣服,走到外面围着这幢房子跑了几圈,随后便走到后面的亭廊里,腿搭在长椅的靠背上做起拉伸。 没多久,东方的天渐渐亮起,她拿起手机对着漫天瑰红的烟霞拍了张照,发给了她敬爱的杨老师,想让老杨好好夸夸她这个纵使放假也不辍晨功的爱徒。 摆拍好后,戚素扬双手插兜,没了练功的动力,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 “早啊,小绵羊。” 顺非 这稀奇古怪的称呼惊得戚素扬骤然转身,撞上秦慎予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是一种带着邪气得好看。 戚素扬故作从容,左右环视一遭,明知故问,“在叫我吗?” “不然,这里还有谁?”他故意向前靠近一步,将东边熹微的晨光挡了个严实,仿佛是在挑衅她昨天初见时的慌乱失措。 被他这样一激,戚素扬反倒不甘示弱,她扬起脸,眼睛毫不畏惧睨着他的双眸,那双好看的眼睛具有淹没一切的魅力。 没多一会,在寒冷的天气里,两颊又开始灼热起来,她秀目圆瞪,虚张声势地放了句「狠话」道,“不许给我取外号。”说着,飒沓转身,趁其不备飞快溜走。 秦慎予在原地垂眸伫立许久,原来她已经忘了,他笑自己自作多情,本不该相认,却非要试探。 也对,那时她才六岁,怎么可能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记得。不过,她刚刚的反应倒确实值得回味,连害羞都是这样可爱。 回到房间里,戚素扬复盘起自己刚刚的反击,有点怂,软弱得像是在撒娇!而且,她竟然又脸红,太丢人了! 她想偷偷得一走了之,可这里打车又不方便,逃跑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思来想去,她决定上车就装睡,完全不给对方没话找话的机会。 “小绵羊…”她撇着嘴重复了一遍今早新获得的绰号,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伸长了舌头“略…” 上午十点吃过早饭,秦慎予在魏晋的车库里随便开出来一辆suv,停在大门口。戚素扬的行李箱早就被佣工装载到车上。 她不情不愿地挽着江寒漪向车的方向挪动,见她走到门口,秦慎予下了车,绕到副驾车边等候。 “到了家记得联系我,”江寒漪嘱咐道。 “嗯,”她走到车前,江寒漪被魏晋揽入怀中,“年后见吧。”戚素扬告别道,她想坐后排,怎奈秦慎予已为她打开了副驾门,她硬着头皮坐了进去,闭上眼开始装睡。 秦慎予上了车,压迫感莫名袭来,她向车窗的方向靠了靠。见戚素扬如此局促,秦慎予释然一笑,虽不知她为何如此防备,但这样可爱的她,更加令他难以抗拒。 不多时,一阵手机铃声骤响,戚素扬佯装被吵醒接起电话,是妈妈。 “扬扬,你什么时候回家?买好票了吗?” 她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没买到票,寒漪的朋友也回开平,他开车顺路送我回家。” “寒漪的朋友是开平人吗?” 听妈妈疑惑的语气,她支支吾吾道,“呃…她男朋友的朋友。” “何之远吗?” “妈妈你好八卦!”她有些焦急遮掩道,“你不如八卦我,”说着,她满含哭腔,“我和韩筝分手了!” “哦,”听到这个消息,妈妈并不意外,“你自己说的要体验啊,体验感怎么样?” “别提了,回家再跟你细说吧。” “要我说,还是找个比你大的男孩,懂得照顾人。” “比我大的男孩子…”戚素扬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秦慎予,猛然想到一个建立有效壁垒的办法,“方耘吗?他又不喜欢我!”说完在心里不断地对拿来当挡箭牌的方耘起歉来。 原来不止一个韩筝,秦慎予不露声色地嗤笑,方耘又是谁,提到方耘,她似乎很认真。他思索着,拇指不安分地摩挲在方向盘上。 “对了妈妈,”戚素扬委屈道,“我的乔巴丢了。” 妈妈笑道“你这些娃娃还少吗?有什么好难过的,还至于哭。” “你忘了?”她有些失落,妈妈送她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赋予了不同的意义,“是你在秋叶原排队给我买的!” “丢了就丢了,等你爸爸忙过这阵,再带你去一趟!” “真的吗?”她不禁开心得提高了声调,“我好爱你呀!”她撒娇的声音像一颗糖球,滚过他胸口,那里不住地起伏着。 “好了好了,”妈妈打断她,“别影响人家开车,回家再说吧。” 挂断电话后,突然安静的空气让她局促起来,“那个,”她打破僵局,“秦总,你累不累?” “不累。”他目视前方,不知为何,他神情有些冷淡。 “你要是累的话就在服务区休息一下,不用那么着急。” “没关系。”还是那样漠然,戚素扬不由得心里嘀咕,这些有钱人的情绪真是奇奇怪怪,时好时坏。 她懒得再没话找话,靠在头枕上继续装睡,似乎是秦慎予的冷漠态度让她放心了许多,也兴许是今天醒得太早了,没多一会,她便真的睡着了。 秦慎予到现在也不知该不该向戚素扬亮明曾被她拒绝过身份,她会不会又像那天一样落跑。他第一次这样踌躇不定,怕做少了她感受不到,又怕进一步惊扰到她的心。 她睡得沉了,头斜斜地垂下来,靠向秦慎予的方向,那样近,几乎就要挨到他的肩膀上。 她发丝间隐隐飘来阵阵微弱的香气,被车内的暖风蒸腾起来,氤氲在逼仄的空间里,藤蔓一样攀爬上他的肩头,顺着呼吸系统枝杈蜿蜒生长缠绕在他的心脏上,肋骨上,一圈一圈收紧,挤压胸腔。 秦慎予气欲凝滞,他看准前方的分叉口,向右打起方向盘,将车拐进了服务站。 车缓缓停下,秦慎予靠在椅背上,深刻地喘息。他遽尔坐起身,慢慢地贴近她,在她的脸上入神端量。 今天起得太早了,此刻她睡得安稳。阳光穿过玻璃洒向她,那张脸迎着光,脂玉般滑腻的皮肤上细细的绒毛,鲜活可爱,在暖风中瑟瑟颤动。 秦慎予的耳中被心脏的剧烈搏动声占据,那里疯狂地收张,迸出滚烫的血液,一下两下,经由血管,全部向他下腹奔涌聚结。 秦慎予果断下车,怕吵醒她,轻手将门关闭。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进肺叶里,冷空气和烟草的烈呛入喉,清醒了许多。 他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很快被对面接起,“阿潮,戚素扬认识的人里,有一个叫方耘的,查查他。” 戚素扬醒来才发觉已经停在了服务区,秦慎予正站在车前,背对她抽着烟。她也跟着下了车,问候道,“秦总,你累了吧。” 他笑着点点头,面对着太阳,那张俊秀绝俗的脸被白烟袅绕,戚素扬恍神了一秒,“咳…”她清了清嗓子,掩饰失措的神态,“我去个洗手间。” 又一次有失分寸的对视着实让她懊恼,不过人非草木,看帅哥还有错吗?戚素扬自我宽解道,反正又不会再见面了,失态也就失态了。 戚素扬回来时,秦慎予已经在车上等待,她坐进副驾,递给他一瓶提神饮料,“喝点水吧。” 秦慎予接了下来,并没有发动的意思,“那天你走的急,这个掉在了地上,是我的助理周潮捡到的。”他手里拿的正是在盛璋产业园丢失的乔巴玩偶。 戚素扬看着他递到眼前的笑得滑稽可爱的托尼乔巴,一股尖锐的鸣哨音从左耳电闪般贯穿出右耳,周潮,就是那天给她送花的男人,原来,她的“秃头老板”就是秦慎予! 她瞠目结舌,脑袋里绕成乱七八糟的黑线。许久后才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平复心绪,接过那只熟悉的乔巴公仔。 “谢…谢谢,”她想起自己向来喜欢在重视的东西上标记姓名的首字母,当时就写在了标签上,她展开标签,上面果然写着“qsy”,是她的没错。 “qsy?”突然,她反应过来,“qsy”既是“戚素扬”也是“秦慎予”,这三个被她写成花体的字母越看越像一个降头,将她和他本没有联系的两个人圈禁到一起。 “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清润有力,戚素扬惶然地缓缓注视上他的目光。看清那双眼,她终于体会到与魏晋看江寒漪的眼神有什么不同! 魏晋的眼神只是情欲的彰显;而秦慎予此刻望着她,那漆黑的眼眸仿佛要将她挫为齑粉融合进他的灵魂,合二为一。 车内这样的温暖,戚素扬周身却像寸寸浸入冰冷的海水里漫灌入凛凛寒意,看似平静的海面,一股暗流将她拖入大海深处。 “那天,你的舞很打动我,”秦慎予平和地宽慰她,“被你拒绝的那条项链,只是略表心意,不用太介怀。” 这样的解释,戚素扬觉得更受冒犯,那颗锋利灼眼的蓝色宝石被信手送出,算什么?五陵年少争缠头吗?秦慎予拿她当什么了? “抱歉,秦总,我可能…有点晕车,想吐…”虽是假话,但她确实想吐。她打开手机地图输入自己家地址想知道还要多久能到,这个空间她一分一秒也不想多待。 “开始导航,到德兰府第还有25公里,全程共计37分钟…”越慌手越不听使唤,,戚素扬手忙脚乱地退出导航,脸像蒸在烧开的水上。她的思绪飞快转动起来,寻找合理借口。 “能坚持吗?”他问道,那样的柔缓温淳,却让她心如累卵,惶然不安。 “没事,”戚素扬声若游丝应着,“我不说话就没事了…”她紧靠着车窗,双眼紧紧盯着路边的波形护栏板反射的阳光连成一道逶迤的光弧,一路向前,急急蹿动。 布满焦枯草木的烟灰色的山横陈在目,随着车的前行愈发清晰。冬阳跃入中天,山上凋敝的树木上挂着残雪,闪成白茫茫一片。 街景越来越熟悉,戚素扬的心也跟着踏实起来。车停到楼下,秦慎予帮她搬下行李箱。 “麻烦您了秦总,”戚素扬强撑着精神仰头他相望,她那张小脸惴怯而煞白,神色忡忡。 “不必客气。”察觉到戚素扬的不适,秦慎予坦然一笑,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她今天的反应着实让他挫败,他不懂到底怎么了,会让她这样抗拒。 “年前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就不请您上去了,”戚素扬扯出歉意的苦笑,“有时间请您吃饭。”这一趟行程,两人的关系未曾更进一步,她连称呼反而都变成了“您”。 秦慎予禁不住笑叹一声,“好,后会有期!”说罢,开车绝尘而去。 望着那辆车渐行渐远的背影,戚素扬长长地松了口气,“后会无期吧…”低低咕哝了一句,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跃着,戚素扬沉甸甸的思绪也随之轻盈起来。 “爸爸妈妈!本大小姐回来啦!”回到家,听到厨房里爸爸妈妈忙碌的声音,她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快点洗手,准备吃饭!”裴芝毓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女儿笑开了花。 “哎呀,裴芝毓女士!你又美了,”戚素扬娇气地赞誉道“怎么能美成这样呢!” “别耍贫嘴了,你爸爸从刚才一直在窗口等你,”裴芝毓笑嗔着,“对了,那个送你来的朋友呢?你也没请人家上来喝杯茶,吃个饭。” “嗯…他有事,”戚素扬含混不明地回答道,“我先把行李放房间,你下午帮我一起收拾吧妈妈,我都快累死了。” “你先放那吧。”说着妈妈又走进厨房继续忙了起来。 “刚才送你来的那个人是谁?”戚素扬一回身,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跟进来,还关上房门,煞有介事的样子。 “哎呀!你吓死我了爸爸!”戚素扬敛眉怨道“是寒漪男朋友的朋友,我也不太熟。”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戚智辉担心秦慎予因小时候的事与女儿相认,语气有些焦急。 戚素扬被爸爸这么严肃地盯着有些心虚“就是…闲聊啊,我坐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想到秦慎予看她的眼神,脸无端端又变得通红,她坚决地否认道,“我跟那个人真的不熟,就见了这一面!” “离那种人远点,不许再见他!”戚智辉神情严厉。 爸爸对她向来有求必应,从未无端批评过她,戚素扬有些恼羞成怒,气道“他跟你有过节吗?我根本就没想有交集好吧。” 戚智辉见女儿的反应,禁不住怪自己多虑。但想到刚才在楼上看着秦慎予对女儿的态度,那狼眈虎视的眼神,就觉得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最近糟心事太多,订单公司一直没有回款,供货商那边尾款还催得紧,刘力民秘书金杰作保向高利贷黄召纬那里贷的60万还没到账。今天又遇见周家那小子觊觎自己女儿,内忧外患多重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心上,难免会情绪过激。 戚素扬这顿归家的午饭吃得并不顺心。戚智辉面色克制不住的凝重,戚素扬则是一脸不服,裴芝毓看着父女俩这样的状态,她的焦虑症都要犯了。 午饭后,戚智辉看了一眼手机,60万到账了,心里瞬间痛快了许多,这下年前供应商的尾款,工人的工资和老婆的保险就都补上了。 唯一不太舒服的地方在于贷了65万,这个作保的金杰还抽走5万,不过再催催订货公司尽快把货款付了及时还上,倒也损失不了几个钱。 戚智辉给女儿转过去2000块钱,走近她嘱咐道“给你点零花钱,年前买点新衣服!”倾举家之力给儿子买房这件事让他心里一直深觉愧对妻女,方才那么劈头盖脸的一顿说,着实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戚素扬看到短信,满脸的愠色即刻被喜悦代替,“哼,这还差不多!”裴芝毓看到父女俩又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也便踏实下来,闲适地窝在沙发一角打起了围巾。 “寒漪,原来秦慎予就是那个送我项链的秃头老板!![发呆]”戚素扬躺在床上想要午睡,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趴在床上给江寒漪发去微信。 “居然是这样?[惊讶],我只知道他是魏晋的好朋友。怎么?陷进去没有?[阴险]” 江寒漪想到戚素扬羞红的脸,在心底评估起来:秦慎予多金又英俊,若是人品不错,兴许还能给纯真美好的戚素扬一段不错的甚至是梦寐以求的恋爱体验。 “nonono,贫尼早已看破红尘,施主,情海无边,回头就上岸[合十]。” “方耘要是跟你告白,你还看破红尘吗?”江寒漪随便调侃她一下,就能让她一秒破功。 “那我可以勉强考虑还俗的[害羞]”想到方耘,她心里很是安定,戚素扬希望以后的男朋友可以是一个方耘这样稳重可靠的人。 开平市的新年并不好过,烟花爆竹密集燃放过后的余味不是团圆的喜气,而是开平官场地动天翻的硝烟。 一把手刘力民及其子北方国立石油公司总经理刘徵贤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免职,接受审查调查。 这无疑对戚智辉而言是巨大冲击,当年丢枪一事,刘力民虽无能为力,却在他租地建厂时,帮了不少忙。 戚智辉这些年虽早已曳尾于涂,但刘力民进去了,作为曾经被他拔擢过的亲信,自己很难不受到余波的冲击,更何况那笔高利贷的担保人金杰也难逃罪责,那些见风使舵的放贷老板定要出面责难。 工厂夜以继日加工的那批设备早已交付,订货公司仍没有结款消息,眼下戚智辉进退维谷,整日就像煎在火上一般,坐立难安。 自从在戚素扬那里铩羽而归后,秦慎予这般多情却被无情恼,挫了心志,他暂且鸣金收兵,韬晦以待。 适逢新任一把手王峰庭从奉泽市调职上任,秦慎予协助魏晋参与司法拍卖抄底价拿下了刘徵贤了私营的隆昌油厂的地皮。 年关刚过,秦慎予便坐镇崇远石化刚刚成立的特别战略工作组办公室,与集团技术专家、市场和财务总监一起,宵衣旰食地分析数据、测算成本、打磨合作方案。又要应酬继踵而至的政商会面和饭局。 一个多月的殚精竭虑,终于和北方国立石油公司达成了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撬开了国家石油巨头核心业务领域的机关。 秦慎予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开平市冬日灰黯的天空中远处巨大的化工装置腾起的烟雾,缓慢地吁出一口气。他想知道,被骤然冷落的戚素扬现在在做什么。 二月的怀北草原,暗蓝色的天空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枯黄。寒风卷地,摧起掺杂着土渣的碎雪和干草屑,肃杀而蛮荒。 一辆挡泥板被染成斑驳浅棕色的黑色六座丰田普拉多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冻土路,开往草原深处一个名为“哈吉牧场的”小型牛奶厂。车子很旧,像是常年跑工地的,混在拉货的车流里,毫不起眼。 车后座,魏晋靠着车窗,望着外面掠过的荒凉景象,面色沉静。江寒漪坐在他身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明澈而清冷的双眸,长久的颠簸让她疲惫又局促。 纪恒在前排单人座椅上,手里捻着一串珠子,偶尔回过身和魏晋聊着沿途的风物传闻,仿佛刚刚结束拿地那样重要的事宜就马不停蹄地奔波到着荒凉的草原上,只为了旅游一样。 车子开进牛奶厂大院,这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几排平房,几个巨大的储奶罐,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老头儿引着他们把车停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下了车,空气里有淡淡的饲料和牲畜的味道混合着一股浓烈的奶膻味,江寒漪口中登时蓄满口水,悬雍垂不停的挛缩,她马上跑到车的一边,将胃里的食物混着酸水没了命地呕出。 她的异样让刚刚一脸从容的魏晋满眼心疼,他顺抚起她的背,她为了不耽误事,强撑着让自己恢复正常。 纪恒和司机阿昊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沉甸甸的,沾着陈年油污的老旧木头箱子,三个保镖护在两人身旁。 一个男人迎上来,恭敬地冲魏晋点了点头“魏总,宋爷在里面已等候多时,这边请。” 一行人跟随他走进一间仓库办公室的厂房,内里别有洞天。穿过一道厚重的金属暗门,沿着向下的水泥台阶走了十几米,温暖湿润带着檀香和草木的异域香气扑面而来。眼前忽尔豁然开朗,俨然一座野性而奢华,富有萨满色彩的地下宫殿。 一个四十岁左右,眉目温婉,皮肤白皙的女人从一道门前走出,气场格外地强大。 魏晋与纪恒唤她作“玲姐。”玲姐和暖地笑道,“老宋在里面等你们。” 她的目光转而柔软地落在江寒漪身上,“这位姑娘一路辛苦了吧?外面冷,跟我去旁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魏晋对江寒漪温柔点头,语气平静道,“跟玲姐去休息会儿。” 江寒漪顺从地点点头,跟着玲姐走向另一侧的小会客间。 见江寒漪有些不知所措,玲姐引她落座,为她沏了杯红茶,递到她手中,“姑娘叫什么名字?” “谢谢玲姐,”她欠身接过茶杯,“我叫江寒漪。” “几岁了?” “22岁。” “哎哟,你跟我女儿一样大,叫我玲姨吧。”她爱怜地端详起江寒漪,“多漂亮啊,难怪魏晋会把你带在身边。” 江寒漪羞涩地笑了笑,低下头小口喝起茶。 “知道他这次来是为什么事吗?”玲姨轻声问。 江寒漪摇摇头,魏晋从不跟她说这些,她甚至不知道他带她前来的目的。 玲姨缓缓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他的生意,做得好就是烈火烹油,做不好就是大厦轰塌。看着风光,其实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玲姨夸张的说词让江寒漪陷入沉默,这茶喝下去,身子暖了,心里却愈发的凉。 “为什么会跟魏晋在一起呢?”玲姨面对江寒漪坐下,拉过她的手,她的手柔软温热。 江寒漪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地说了,“我在盛璋产业园的落成典礼上做颁奖礼仪,与他有了一面之缘。后来陪朋友去他开的夜店找人,朋友被下药劫持,他因为帮我,被对方砍伤了手臂……一来二去地就在一起了…”她刻意省略掉关于妈妈的一切事。 “你没有背景,跟他在一起,不是把自己放火上烤吗?”玲姨心疼得一叹,“魏晋是个心达而险的人,这也是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爬能跻身这个位置的原因。他的几个朋友,你了解过吗?” “他的朋友?您说的是纪恒和秦慎予吗?”她满是疑惑地问道。 玲姨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纪恒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得力的干将,为人处事很可靠,能帮魏晋扛住不少事;郑路源不知你见过没有,他是魏晋恩人金老大唯一的儿子,金老大去世后,魏晋悉心栽培,送他出国留学,那是绝顶的聪明,魏晋的投资公司就是由他一手操盘,目前他手底下最赚钱的产业就是这家公司;至于秦慎予,他的家底极其深厚,跟魏晋的利益勾连很深,听说是远房表亲。” 她笑了笑,“我没跟他打过交道,但是听老宋说,此人手段高明,行事偏僻,离他远些为好,他的背景深不可测。他和魏晋脾气秉性很相投。魏晋的盟友和麾下还有不少能人,但都是你这个阅历不该深入接触的。” 江寒漪不知道这个玲姨跟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从来没有想过去深入接触魏晋的生意场的事。 “玲姨,谢谢您能跟我说这些。”她低声说,却心乱如麻,没着没落的,想起之前硬是把那么天真可爱的戚素扬托付给秦慎予送回开平,简直悔不当初。 “跟你说这些,不是我话多。”玲姨起身,为她继续将茶斟满,语气依旧宽柔,有一种世事练达的淡然,“你就像我女儿一样大,我看了就心疼。很多事情你不该知道,但有些你也必须知道。你是一个身家背景微薄的女孩。他非要你,你就成了他唯一的软肋。” 玲姨坐回原位,深沉地看着她“他下一步的动向,老宋都已算到。如果他胜了,我建议你尽快离开,届时的风光,对你未必是好事。如果败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他会把他全部能折现的身家给你。到时候,老宋和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国,平安过完后半生。” 江寒漪猛地抬头,触到玲姨婉约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手里的茶杯猝然一颤,茶水溅洒出来,落在精致的兽皮地毯上,印上深色的痕。 木门后的内室,沉甸甸的木箱子已经被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闪着沉厚暗哑光泽的金条。另一箱子里,是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美金现钞。 宋爷坐在轮椅上,花白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宽松的布褂子,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又信手扔回去,“噔!”金条碰撞发出沉闷盈润的声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坦然到置之度外。 “宋爷,一点心意,事成之后,规矩,我懂。”魏晋开口,语气恭敬却也不卑不亢。 宋爷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吸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梁家小子,近年来越发张狂了些,是该挪挪地方喽。” 他眼皮耷拉下来,倚着桌案边,琢磨起面前未定的棋局,“东西我收了。你要的东西,过几天会有人送到常定。” 语毕又兀自道,“打吃!小玲这下就剩一口气了。”他抬起眼,对着魏晋深沉莫测的一笑。 “谢宋爷。”魏晋会意,略微躬身。 过了一会儿,魏晋和纪恒从内室出来,玲姐与江寒漪早已等在门口,江寒漪的脸色有些白,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魏晋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江寒漪的肩膀,对玲姨点点头:“玲姐,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慢走!”玲姨笑容依旧恬雅,送他们到出口。 几人再次坐上满是泥点的普拉多,车子发动,驶出牛奶厂大院,重新投入那片无垠又寒冷的枯黄草野。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没人说话,江寒漪伏在魏晋的怀里沉沉睡去,车子颠簸着,向着来的方向,也向着未知的来路,疾驰而去。 涸泽 那样热烈失控的追求突然降至冰点,余韵却长久萦绕在戚素扬心尖上。虽然她并不想再有所联系,但这段时间里,她总是难以抑制地想起,那种从未曾体会过奇诡的悸动依旧勾逗着她猎奇的心。 一阵铃声响起,是发小乔欣燃。 “素扬,你有空没空?我请你看电影去啊?” “好呀,什么时候?” “问你有没有空,当然是现在啊!下午1点半的,在崇宇达购物中心,咱们先去吃饭,看完电影再陪我去一楼的bb专柜买粉底…” “行,”戚素扬应着,耳机传来两声急促的“嘟嘟”声,她看了一眼“那我打车吧,到你家小区门口给你打电话,我有电话打进来…”她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素扬,”听到这个熟悉而温煦的声音,戚素扬脑袋里像是发生了大轰炸,灼烧感再一次从心里燃上了脸,头脑一片空白。 “秦…秦总?”怕什么来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后,戚素扬心虚地弹开刚刚在心底弹珠一样弹跳而过的期冀。 “有空一起吃个饭吗?”他问道。戚素扬想起回来那天确实对他有过这样的承诺。 “秦总,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戚素扬习惯性拒绝,她还没做好准备和秦慎予独处,只要在他身边,她的心就会慌乱地一发不可收拾。 “不好意思,家里还有事,就先不聊了。”对方还未回应,戚素扬就马上挂断电话,胸中逃出生天一般轻快。 挂断电话没一会,手机又传来震动,是江寒漪的微信“素扬,魏晋这几天去了开平,他安排了一个叫小铄的女孩陪我,我们刚刚聊了聊我秦慎予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他来出个差,怎么还找人陪你?你这么大人还能出什么事?他不是监视你吧!” “这个事以后我跟你细说…” 见她没追问,江寒漪顾自说起,“前几天,魏晋带我去了趟怀北草原见了一个叫宋爷的老人,据说在整个北方道上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他的妻子玲姨跟我闲聊时提起魏晋身边的几个兄弟,说到秦慎予,她说,此人行僻而坚,深不可测,一定要远离!小铄告诉我,秦慎予明面上的女朋友好像就交往过两三个,但都是富家千金,有一个前女友你绝对想不到。” “是谁?”戚素扬八卦的雷达马上巡航起来。 “是沉晴姿。” 沉晴姿!这个名字让戚素扬很是震撼,她是近两年很火的一位女明星,因为演《青囊誓》的女二一炮而红,不知是不是因为好奇,她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无论是富家女还是明星,背景都复杂的很,你太单纯了,最好别踏足他的圈子。这次蒙区之行,魏晋似乎要在雄州进行一场很重要的博弈,秦慎予的根基也在雄州,他和魏晋是挚交,所以,这件事对于他而言也不简单!你一定要离他远一些!”江寒漪了解戚素扬,她天性善良,多贵重的礼物她都不会放在眼里,但唯独对情感的付出无从抵抗,远离秦慎予这个危险源总是没错的。“放心吧,我不会被颜值所迷惑的。那你呢?你还要去申市吗?” “魏晋带我去是将我托付给玲姨,我没想到他会为我考虑。所以,我不能离开他。”戚素扬想劝她什么,但自己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根本无从劝起。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江寒漪的状况,虽然她逃脱了与何之远的分手漩涡,却好像在另一段感情里陷得更深了。 “哎…”她喟叹一声,“智者不入爱河!”这样说着,却在搜索栏里输入“沉晴姿”这三个字,映入眼帘的大标题就是“【独家秘闻】谁是沉晴姿的真命天子?神秘男友为她买下专属高定,投资千万量身打造女主角!” 她点进去,大致阅览一遍,感慨万千“真是一往而深啊!”秦慎予不光为沉晴姿创设独立工作室,还斥巨资买断沉晴姿咖位匹配不上的高定作为专属。沉晴姿出轨不雅视频流出,他动用人脉和财力全网下架,分手后还为她投资商业电影继续铺路。 既然有这样深爱的人,秦慎予对她的意图是什么?女朋友就两三个,但情人可以两个月换三个!戚素扬猜测,秦慎予对她大抵是来源于新鲜感,这些有钱人都是如此,哪有什么真感情,“切,拿我当解闷的了!”向秦慎予撒过的谎而累下的心理负担,瞬息烟消云散。 吃过饭,看完电影,戚素扬和乔欣燃在一楼大牌区域百无聊赖地游逛起来。 “这个味道好好闻!”她拿起一瓶香水喷到腕上,鼻尖凑近,细细地嗅着,“尾调有些苦苦的!” 乔欣燃凑近闻了闻“太淡了!”戚素扬想送给妈妈,拿起来看了看价格2000+,心想着还是算了,这样献殷勤的事还是爸爸来吧。两人又试了试T牌最新款的手链,逛了逛化妆品专区,实在没意思,便打道回府。 走出商场,戚素扬挽着乔欣燃冲过门口严冽寒风的侵袭,走到路边整理起吹乱的发丝。 “小绵羊?”戚素扬悚然通体僵直,过电一样麻痹。她骇然回望,秦慎予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身姿峻挺,站在几步开外,嘴角微微牵起一抹她难以琢磨的笑意。 “秦总…”戚素扬硬着头皮打招呼,“好巧。” “是啊,好巧。”秦慎予的目光掠过她,落在她身边的乔欣燃身上,微微颔首示意。目光旋即又聚焦回她脸上,“你们准备回家吗?”他语气自然,仿若熟识“我送你们。” “不用了不用了!”戚素扬立刻摆手拒绝,“我们打车回就好,这个时候打车,很方便的!” 她拉起乔欣燃的手想要离开。 在一旁的乔欣燃早就被秦慎予那张在小说里,用尽穿凿词汇才能描述的帅脸,以及他身后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在泛着绮丽华光的劳斯莱斯幻影彻底俘获。 她拽住戚素扬,对秦慎予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颜,“好啊好啊!那就麻烦秦总啦!这个点肯定不好打车!” 说罢,拉着不情不愿的戚素扬就往车前走去。 无奈之下,戚素扬半推半就地任由乔欣燃推进车宽敞的后座。乔欣燃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子平稳启动,车厢内弥漫着高级皮革和秦慎予身上清冽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好在前后座之间有挡板相隔,形成了一个比较私密的空间,才不至于这么尴尬。 “你俩超配的好吗?”戚素扬如坐针毡,没心没肺的乔欣燃却兴奋地在她耳边窃窃私语,“快,给我拿下他!”戚素扬丝毫不惯着,在她大腿上狠命地拧了一把。“哎哟!” 不多时,车子行至乔欣燃家小区门口。戚素扬如蒙大赦,打算跟她一起下车回家,就此告别秦慎予。 “乔欣燃!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家。” 她急急地喊住已经跳下车,跑出十米远的乔欣燃。 她一只脚刚踏出车门,驾驶座的门也随着打开。秦慎予阔步绕到她身畔,看似漫不经心,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牢牢锁在戚素扬身上,隐隐的焦灼,他怎么能再次轻易放过这么难得的独处机会。 乔欣燃看着站在戚素扬身边的秦慎予,脸上立刻堆起极其谙练世事,又暧昧不明的笑容,“我突然想起来,我妈今天好像叫了几个亲戚来家里打麻将,实在不方便接待你,就这样吧,拜拜!” 说完,头也不回像只逃命的兔子,飞快地辽进小区大门。 “来前面坐吧,陪我聊聊天。”秦慎予拉开了副驾车门,怔在原地的戚素扬转过头,看着那敞开的车门,又抬眼望向秦慎予,他神情温存,不容抗拒。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直面一切。戚素扬挺直脊背,破釜沉舟地,坐进了副驾。车子发动,两人各怀心事许久无话。 “你听过一句诗吗?叫:横中流兮扬素波,”她没头没脑地念出这句诗打破沉寂,声音清亮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 “嗯?”秦慎予不解她说这句诗的含义。 戚素扬眼望着前方,神色疏展澹然“我的名字就出自这句诗,意思是横流中扬起的波浪,”她佯装骄矜,言语诙谐“所以,我可不是小绵羊,没准我是只大灰狼呢。” 秦慎予微微一怔,转而笑开来,那笑容令她涌入心房的血液再次荡起轻微的涟漪,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猝然失常的律动。不着声色地错开眼,看向前方,也错过了从他眼底漫上的一层忧戚郁结, “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的遗忘再次像跟带着倒刺的针,在他心上深深刺透,拔出带着丝丝血肉。 “没关系的…”说罢,又陷入尴尬的沉默,距家还有十几分钟的车程,这次再说晕车就虚伪了。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秦慎予突然发问,破解来冰封的氛围,但这么冷不丁一问,戚素扬有些糊涂。 “什么好些了吗?”她不解地反问,话刚说出口猛然想起,今早拒绝秦慎予那信口胡诌的托辞,她自责不已,这个脑子追不上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哦…好很多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怕给你添麻烦。”她干笑两声,掩饰心虚。 “不麻烦,”他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现在天色还早,要不要去我家吃个饭?”见她容色稍作缓和,秦慎予也伺机而入,“我家在妃子浦,景致不错,站在窗前就能看到海。” “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戚素扬在心头呐喊,“我一个清清白白小姑娘跟你回家?你觉得你是正经的好人,还是觉得我很随便??”她羞愤交加,脑补起来跟他回家的场景,心率再次飙升。 “不了不了,”戚素扬堆砌着她职业的甜美假笑,“我不喜欢看海,我晕船,看见海就想吐。” 秦慎予眸色幽深,黯淡如寒渊。为什么在他面前,戚素扬总会找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搪塞敷衍,他和她就像两块同极的磁石,每次的靠近,都是远离。除非,玉石俱焚。 还好,很快就到了家附近,车拐进一条窄道,“秦总,在这停就好,前面修路,你这车底盘低,容易刮蹭。”戚素扬叫停了车,按开安全带利落地走了下去,“谢谢秦总,回去路上小心。”说罢,戚素扬干脆地转身离开。 “素扬,等一等…”秦慎予从背后叫住她,她驻步转身。 他拿出方才她在商场试过的香水和手链,他将精巧别致的包装袋递到她面前,“之前,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有些不周,还请你见谅,这些请你收下。” 戚素扬最怕这种场景,还是在自家附近!她环视四周生怕碰到什么熟人。看来,秦慎予是真的不懂喜欢和尊重的边界。 既然他屡次三番用轻浮态度进犯自己,倒不如借此机会断个干净。戚素扬对自己不想要的感情向来干脆,她讨厌不明不白地“抻着”别人。 于是她一脸正色,无畏地直视他,说:“不好意思,秦总,这个我不能收。”字字珠玑,掷地有声,“无功不受禄。” “素扬,我喜欢你。”被她再次拒绝,秦慎予也不再迂回曲折,直接表明心迹。这几个字在戚素扬本就荡着微波的心海,霎时掀起狂澜。 “我知道。”她强稳住心态,语调庄重,丝毫不见先前温存怯懦之态,她势要不留余地,斩断自己正在拼命萌发的不该有的情愫。 “我们不合适。我了解过,你曾经的女朋友不是跟你旗鼓相当,就是需要你的金钱和资源投喂。我不是这两者之一!我融不进你的圈子,你也不会忍耐我的平凡,况且你送得礼物都太贵重,我还不起。”戚素扬的美璨丽夺目,却荒谬地自称平凡,这个理由既生硬又决绝。 “你只需要知道我喜欢你,”秦慎予首次体会到在一个女孩身上的束手无策,他妄图软化她的决然,“送这些是我心甘情愿的,不要介意那么多。” 戚素扬既然试图了解过他,那就说明她是好奇的,可为什么每次都要极力地远离他,仿佛他是洪水猛兽。每次见面的羞赧和慌乱,秦慎予不相信她没有动心。 “谢谢你的喜欢,”她依旧义正辞严,不卑不亢,“你也需要知道,我对待感情很苛刻,不只是被喜欢,”她的重音落在“被”字上,其义不言而喻。 “这就是我们不适合的地方,”话音未落,戚素扬奉上一抹礼貌微笑,“以后就别再联系了,再见。”她微微颔首,再次转身离开。 望着戚素扬的背影,秦慎予很想将她拉入怀中,他想亲吻这个女孩,不,是这世上唯一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他想攫夺尽她拒绝的力气,想知道那双倔强的唇瓣会不会在他的舐吻中变得柔软。 他长久愕然,伫立原地。以往的关系里,不需要他向前一步,无比优越的外在、显赫的家世和净值泼天的财富地位,身边的追求者向来趋之若鹜,他对感情从未如此执拗,偏偏只有她!那颗单纯又固执的心对他筑起了这万仞高墙。 干净漂亮的决断让戚素扬觉得身轻如燕,她自从知道秦慎予的身份后,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她跑跳着抄小路回了家。 心中对自己方才的表现颇为自矜!要说秦慎予的追求于她而言最大的用处可能就是—她可以指着电视上沉晴姿,向未来的男朋友吹嘘:“她曾经那个深情的神秘男友追过我!个子很高,长得巨巨巨巨帅!他为我辗转反侧,寤寐思服!被我义正严辞拒绝了!”她窃喜道,“真的是可以吹好多年的事!” 回到家,戚素扬将秦慎予所有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她如释重负,惬意地走进厨房帮妈妈打起下手,“下学期可以实习了吧。”裴芝毓问道。 “是啊,我想去你们单位。” “你们杨老师怎么说?能去省剧院肯定比在这里好。” “不要嘛…”戚素扬从背后搂住妈妈的腰,垂下头依偎在妈妈的肩上,“我就想永远跟你在一起!不许推开我!” 这么一说倒给裴芝毓逗乐了,“站起来也这么高的姑娘了,还爱撒娇。” 戚智辉忽然走进来,裹着一股从室外携来的萧索的寒意,“扬扬你来,”说着,他出了厨房,留下母女俩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戚素扬朝妈妈吐了吐舌头,大约也猜到了什么事。 “去吧,”裴芝毓抬起手肘轻轻拱了拱女儿。 戚素扬和爸爸走进阳台,“你不把我的话当话是吧?”戚智辉强压着声线严厉斥责道,“怎么又跟那小子混到一起去了?” “什么叫混到一起?”戚素扬被误解,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我们是偶遇的!乔欣燃也在场,我跟他也说明白了,联系方式也删了!你跟他有仇吗?看见我和他在一起就这么激动?” 被女儿这么一问,戚智辉反而泄下气来“他…跟我们这种小门小户不是一个层级的,一句两句说不清,你离他远一点,免得吃亏。” “你早说啊,”戚素扬这才舒了口气,“你女儿是趋炎附势的人吗?居然一点都不相信我!”她佯嗔道,“大学这几年也有不少跟他一样的人追过我好吧,我哪次答应了,” 这样说起来,戚素扬还是有些心虚,追求她的那些人只要被拒绝都知难而退,而秦慎予的侵略,每一下都攻击在她心口上,危险到致命。 “你放心好了,我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说罢,她起身就要离开。 “你等等,”戚智辉叫住她,“你妈问起来,你想着找个辙糊弄过去。” “我不!”戚素扬颇为不耐烦,“上次你给你儿子买房你就叫我劝,这次你自己想办法!” 夜幕低垂,戚素扬抱着枕头,被窗外不时乍声响起的烟花声吵得难以入眠,她拉开窗帘看着绽在空中的烟火,干戈寥落,远不及那晚在常定郊区别墅那如星雨洒落的花焰那般耀眼璀璨。 她想起那双眼睛,忧怆如星河渐没,“哎…”她抬起手在眼前空挥了两下,试图扫除自己突然萌生的奇怪想法,随手将窗帘方才被敞开的一条缝掩得严严实实。 拉起被子盖过头顶,一闭上眼就是他的声音和每个看向她的眼神。 “烦死了!”戚素扬猛地坐起来,又躺下,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情绪,摇曳在胸口,好像躺在过山车上睡觉,颠簸不定。 辗转许久终于入梦,戚素扬在一个怀抱中醒来,又是那双眼睛,动情而忧郁地看着她,她没有犹豫,果断地投入他温暖怀抱,与他沉浸地相拥,深切地亲吻,融为一体坠向漆黑的潭渊。 “啊…”,骤然地失重将她惊醒。戚素扬看了看黑暗的四周,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她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心口却像是被剜去一块那般空荡。 拿起手机,刚刚四点,又鬼使神差地翻了翻通讯拦截记录,里面空空如也。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她触电般将手机丢到一边,拿起床边的水杯猛灌一杯凉水。 冷静下来,怕再梦到什么,她也不敢再睡,干脆打开台灯,刷起了公基题。 戚智辉虽然得到了女儿的保证,还是心神难定,高高悬着落不了底。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可谓天翻地覆,订货的枢越科技彻底失联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合作了四年的大客户竟然突然人间蒸发。 追索了许久,钱算是彻底回不来了;不光如此,刘力民进去后,连工厂那块地也被政府以“流动厂房合同”为依据收回,还因为违规搭建罚了一笔;还有那笔高利贷,借的65万近期还不上,三年后就要还清120万。 他如今可谓是腹背受敌,焦头烂额。秦慎予对女儿固执的追求的用意,实在让人难以参透,这个节骨眼上,扬扬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只是,戚智辉想不通的是,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公职没了,他们的斗争圈子他也再未曾踏足,秦慎予为什么会突然缠着扬扬不放。 一夜目不交睫,戚智辉第二天早早起来,通过关系要来秦慎予的电话,一次次地拨号,直到下午才打通。 “秦总,你这贵电真难接通啊。” 秦慎予接通电话听到这个莫名熟悉的声音,狐疑而谨慎问道,“哪位?” “果然贵人多忘事,”戚智辉冷笑一声,“是我,戚智辉。” 被戚素扬那般果决的拒绝后,秦慎予一整晚心乱如麻,不想没等来她的回心转意,却等来了戚智辉的问责。 “戚叔叔,”他云淡风轻,仿佛早有预料,语气却颇为礼敬,“抱歉,我今天一直开会,实在顾不上。” 戚智辉对他的解释嗤之以鼻“有空出来聊聊吗?” “好,正好我也想和您谈谈。” “就在妃子浦那条烂尾的断头路,你知道地点,人少,方便说事。” “好。”挂断电话,秦慎予刻不容缓,驰车向那条断头路开去。 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向晚,夕照渐落,靛紫色的穹幕笼下,天边只余一抹昏暗的白残垂天际。 故地重游,秦慎予站在废弃生锈的护栏旁,俯瞰脚下因失修而留下的人工悬崖,退潮后崎岖的黑色礁石狰狞暴露,布满苔藓湿滑无比。 他矗立着,往事如同翻涌的卷着惨白泡沫的怒涛一般滚滚向他侵袭而来,拍击在石岸上发出爆裂清脆的声响。 十三岁那年,去美国前,大哥周恪训在他面前对母亲秦容思百般不逊,他与之剑拔弩张相向,却因此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 遭受冲击后他愤然出走,逃到这里。大约也是这个时间,他被周恪训高中时期的挚友,刑警队长戚智辉找到。 “慎询!那里危险!”他说,“不愿回到那去,就去我家吧。”正是这句话,让他度过了迄今为止,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原来幸福家庭是真正存在的,只是他触不可及,直到他再次见到戚素扬,他本以为一切都已近在眼前… 历劫 “来得早啊,秦总。”戚智辉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凛冽的一阵海风呼啸而过敛除层云,月光洒下来,连观一片澄澈,白如霜雪。 “戚叔叔,”秦慎予转身走向他,“叫我慎予就好。” “慎予也好,慎询也罢,”戚智辉压抑着情绪,张目决眦,浸着寒意,他打开做刑警时常用的录音笔,不动声色地揣在胸前口袋里,“你知道我约在这里的目的。” 秦慎予笑了笑,他自然知道,不过是让他顾念旧情,对戚素扬网开一面,“听说戚叔叔最近琐事缠身,”他不正面回答,反倒捏起他的软肋,“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别说废话,你的伎俩我还是讨教过的,”戚智辉语气强硬,直指当年他被秦慎予设计丢枪一事。 “当初是我不得已,”秦慎予会意,嗤叹一声,“不过,若不是当初那件事,您现在的境地只怕更不好过” 此话非虚,当年,崇远集团副董事贺其疆想利用秦慎予做傀儡,架空周恭昌一脉在崇远的股权。 周恪训入狱的证据被坐实得蹊跷,他手下的亲信陈柏诠已经怀疑到秦慎予的身上,他不得不牺牲一个人来证明自己对父兄的忠实。 刘力民父子在迁山市上位后,在官场横行,恶贯满盈,上面睁只眼闭只眼给喂肥了,在一网打尽是迟早的事,戚智辉深受他提拔,若不早做打算,拖到今天必遭囹圄之困。 “哼!”戚智辉轻蔑笑道,“你表面上恨我调查你大哥的案子,实际上是怕我把那个递交关键证物的匿名证人就是你这件事公之于众,所谓把我推出纷争,其实是提醒我把嘴闭上,是这个意思吧?” 他直视着秦慎予,眼神锋利,刺穿他的魂灵:“周恪训,为什么会死在监狱里?还有他的技术总工陈柏诠又是怎么死的?你解释的清吗?” “现在说这个重要吗?”秦慎予神情倏尔阴晦,又转而平静,“上了年纪的人什么病不会得?至于陈工的命案,罪犯已经落网,您想查完全可以回警队翻资料。不过现下,您更应该多关心自己的事。” “既然说到我的事了,”戚智辉行至他面前,“枢越科技公司也是你的手笔吧。”他早就该猜到,这个不知去向大客户在四年前让他一直没能回本的工厂终于收支平衡。 这几年里,总能在他艰难时给个大单,这种巧合若说是天定,可这几次都那样精准;若说是人为,他一直没想通谁能这样帮衬。时至今日,他才想明白,秦慎予在放长线钓大鱼。 “呵,”秦慎予无奈地笑了笑,不愧是老刑警,职业嗅觉果然敏锐,他否认道“戚叔叔多虑了,我没空操纵这些。” 虽不明白秦慎予在他身上要钓什么鱼,他不愿认也便罢了,“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别再纠缠我女儿!” “钱我可以帮你还上,厂子也可以重新建起来,”秦慎予看向他,目光坚定,在月光下反射出幽蓝的色泽,“但是素扬,我绝不会放弃她。” 戚智辉听他提起女儿的名字,忽暴躁向前,用力扯住他的衣领,警告道“你敢动我女儿,我跟你没完。” “我爱素扬…”身高的悬殊,秦慎予睇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她也知道我爱她,”眼里渗出凄冷,执拗的幽光,“这辈子,我只想要她!” “混蛋!”戚智辉激动地大喝一声,用力将秦慎予向后推去,他踉跄着向后错,不等他站稳,戚智辉抡圆了手臂,捶向秦慎予胸口,他绝不能让女儿落入秦慎予这种乖僻之人手中。 这一拳,秦慎予不曾躲避,剜心一般的疼痛,让他接连倒退了好几步。他本就站在防护栏的缺口处,身后就是陡峭的石崖和急湍涌动的海。 最后一步,他踩中沙石坡,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下坠的瞬间,背后传来一阵刻骨的剧痛——那是嵌在崖壁上的锋利藤壶,像一把尖利的小刀,狠狠刮过他的皮肉,在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秦慎予坠海的瞬间,戚智辉惊慌大喊道:“慎询!!”他迅速脱掉外套,环视四周,找个平缓的地方下水救人。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陡峭险峻的礁石和急涌着的海浪。 “澎!”剧烈的撞击声响彻这荒废海路的一隅,沉重的冲击让秦慎予眼前一黑,刺骨的海水如万千冰针疯狂刺入他的口鼻,侵占他的呼吸道,攫夺尽他的意识。 “这里没有人,也没有监控…”忽地,一个极其阴暗而疯狂的念头,钻入了戚智辉的脑海,一圈一圈死死缠裹住他理智。 “对啊!秦慎予如果死了,扬扬的威胁就会彻底消失!”他心脏狂跳,可秦慎予是曾让他用心疼过的孩子,他竭力地拉扯回自己的良知,可那孩子却怀着满腔冷意,想要毁了扬扬!邪魔一旦起心动念,便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烧也烧不尽。 无边无际的云层层迭迭攀上穹顶,将月亮遮了个严实,秦慎予落水的地方早已没了动静,死寂一样的黑暗随着海的腥咸向上漫卷,耳边只剩凄厉海风和汹涌的波涛声。 崖坡那样高,他死定了!戚智辉说服着自己,诡异的解脱感催促他不要再犹豫。他迅疾转身,像逃离地狱恶鬼,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己的车。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沿着破败的公路疯狂逃离这个“罪恶现场”。 秦慎予海草般飘飘悠悠向深处下坠,海水渗入伤口,缕缕血流飘出,他被痛醒,耳边还回荡着戚智辉那句声嘶力竭的“慎询!!” 这呼唤由一声化成两声,越发熟悉也越发清晰,双脚霎时如坠千钧,他低头一看,此刻,陈工和周恪训拉着他的双腿,脸上泞着扭曲的怪笑,拖着他堕入漆黑的海渊。 他清醒过来,拼命挣扎,就在这口气即将耗竭之际,霎时间,皎白的月光破水而入,一束、两束涌荡在颠簸的水流中。 “横中流兮扬素波…”戚素扬清亮悠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像一道天光,秦慎予援着那束光向上游去。手指抠在湿滑的石岩竭力向上攀爬,十个指甲尽数劈裂开沥出血流,他浑然不觉,终于脱离汹涌的海面。 劫后余生,秦慎予跪在冰冷的岩石上疯狂地咳了起来,咸苦的海水混着腥甜的血丝冲出喉咙。 胸口像是挤了一个瓷瓶,那里装着戚智辉在那些天里给予他的所有慈爱和温情,在他逃出水面之时骤然炸破,随着他深重而焦急的呼吸,尖利的瓷片散碎地扎进肺里和心里。 秦慎予拼命地呼吸着,摄取空气里的生机,在心里立下誓约:“素扬…我的素扬。我一定要,得到你!” 极度的慌乱和阒黑的环境模糊了戚智辉的视线,他疯狂地踩着油门。对面的远光灯晃得他看不清前路,车子在修缮不平整的路上颠簸疾驰。 一辆汽车从光亮处突兀地迎面驶了过来,他恍然大悟,自己竟然一直在逆行。戚智辉登时魂飞魄散,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 “轰隆”一声。车子失控地狠狠撞破了路边的防护栏!强大的惯性带动车身冲出路面,直直冲向漆黑无垠的大海。 剧烈的震荡让戚智辉头晕目眩,他稳了会心绪,在身上摸索手机报警。找了好一会才想起,手机放在了外套里,而外套在准备施救时丢在了那个断头路上。车门被水挤压变形,冷冽的海水从车的缝隙中涌入,不消一刻便没过膝盖。 “不行!还不能死!”戚智辉想到自己那120万高利贷合同,如果他死了,会将裴芝毓和女儿逼上绝路! 他用尽全力推动车门,只打开了一条缝,就被强大的水压死死抵住,这门变形得更加厉害,海水灌入的速度也陡然上升,眼看着车子疾速下沉,戚智辉方知无力回天。 他不甘的在身上继续摸索着,想要找到什么能留下遗言,还好,那个录音笔还在。 戚智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按下了录音键。此时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上身,胸口挤压感越发强烈。 他对着录音笔,语气颤抖地交代了一句后事,尾声被淹没在海水中。 目击这场事故的司机停下车,跑到撞破的护栏边看到海水中飘荡的那辆车,当即掏出手机报警,可这片荒凉的海边公路信号极其微弱。四处寻找许久后才拨通报警电话,等回来时,海上只剩涌荡的浪。 阿潮迟迟没能联系到只身赴约的秦慎予,他放心不下,驱车赶往断头公路,也撞见了戚智辉坠海全过程,继续开车前行直至一段开阔路段,再次给秦慎予拨去电话。 秦慎予精疲力竭地沿着一条陡峭的岩石路折返回车旁,他瘫坐在自己车里,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喉咙燎到胸口的灼痛。他浑身湿透,在寒风中抖如筛糠。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是阿潮。 “秦总,我开车在赶往那段烂尾公路,戚智辉的车逆行坠海,我已经调度港口船只施救。” 听到这个消息,秦慎予眼里闪过锋锐的光转瞬而冷寂,沉声施令:“不用管。” 他挂断电话,头靠在座椅上,喘息着眺望天际,层层厚重的云垒成一堵高墙韬映了那片月,忽而一阵急劲的海风扬起,那堵云墙顷刻瓦解,冰净的皎辉倾下,他张开残破沥血的手,将那束月华承接在掌心。 戚智辉的死讯,将戚家原本平静的生活轰炸成一片废墟。裴芝毓本就因工厂困境和丈夫的重重心事而焦虑不安,突闻噩耗,严重的惊恐障碍爆发,整日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卧床不起,以泪洗面。 戚素扬的世界,在那一刻大厦轰塌。和爸爸最后的一次交谈,她的不耐烦和埋怨都变成了一把刀,刺回她的胸口上。 母亲缠绵病榻,这天大的悲恸,山一样压在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她担起处理父亲后事的责任,在小姨的帮助下联系殡仪馆,通知亲友,整个人憔悴得脱了相。 葬礼那天,肃穆的灵堂里,戚素扬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父亲的遗像,她强撑着会见来访亲友,半晌下来,沉重的悲伤让她几度站不稳。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一双手握住她的手臂,撑托起她摇摇欲坠的脆弱。 “扬扬,我回来了!”是方耘。他是戚智辉最器重的徒弟,接到噩耗后,第一时间从龙城赶来。他双眼通红,强忍住哀伤,支撑起被现实击垮的戚素扬。 “方耘…”戚素扬再也忍不住,扑入方耘胸口,她恸哭着,硬撑起来的坚强在这一刻破溃不堪,方耘紧拥住她的肩,宽厚的手掌抚在她的背上。 灵堂的门口,秦慎予沉静伫立,他一袭黑衣,面色凝重恭肃,仿佛真的只是为戚智辉送行的故人。 他向戚智辉的灵前送上一束花,随后一脸冰冷地看向紧紧相拥而泣的两人,不可遏止的妒火从心底熊熊燃起。 “戚素扬,你只能是我的!” 他沉默的宣告,整治方耘的念头在脑海闪过,是该制造一场“意外”的车祸,还是像当年对付戚智辉一样,翻出一些他经手过的旧案让他彻底沉寂? 残存的理智瞬间拉住了秦慎予的思绪。戚智辉死得溘然又蹊跷,若方耘再出事,矛头极有可能指向他。 他不能冒任何可能让戚素扬彻底恨上他,再无转圜余地的风险,他强压下骤然升腾而起的恶念,平静地缓步走向她。 戚素扬从方耘怀里抬起头,触到秦慎予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眸,心头牵丝一般细细密密地痛过,他为什么会来? 秦慎予行至她身前,伸出手轻抚在她肩头,只一瞬便克制地收回来,“节哀!”他声线略显沙哑。 这一轻触让心头那片痛更加清晰,戚素扬无力地点点头,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葬礼草草地结束,方耘没有立刻离开,尽管警方出具的鉴定报告和目击车辆的行车记录仪都证明了师父的意外已成不刊之论,但职业的直觉经验告诉他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 师父为什么平白出现在那条路上,为什么会如此惊惶?他手机的遗失,警方给出的推测是坠海时被水冲走,但他死前为什么没穿外套?这些疑问他必须得到一个结果。 他通过人脉向运营商调取了戚智辉死前的联系人,在那天,他只联系了一个人—秦慎予,接通的最后一通电话,时长1分27秒,这通电话就在事故发生前2小时13分钟。 “素扬,你认不认识秦慎予这个人?”他挂断电话后,马上向戚素扬求证。 戚素扬听到“秦慎予”三个字,遍体一颤,即刻想起爸爸发现她和秦慎予的见面时那警惕失控的表现,一种不祥的预感笼在她周身。 “葬礼那天,他来过。他跟我爸爸的死有关是吗?” 她急切地问,心底却想从方耘的口中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倒也不是,师父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他,你认识他对吗?”他回想着朋友所描述的秦慎予,与他同岁,却能将两个商业逻辑全然不同企业经营有序。他背后的势力和过人的才智手段,不是一般人可以触碰和抗衡。 “他…对我有些好感,追求过我…被我拒绝后就没交集过。”戚素扬说着,胸口不安定的起伏渐渐平缓。没有关系就好… 她继续追问道“我爸爸确实很反对我和他接触,他电话里跟我爸爸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电话的内容,我也无从得知,”方耘看着她惶惑的神色,宽慰道,“素扬,师父的车祸确实是意外事故,这毋庸置疑。或许…师父打给他,是因为厂子被收的事情,想靠他走走关系疏通一下?毕竟他背景强大。只是…以后,如果他对你依旧追求…” 他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尽量远离,保护好自己!需要帮助,就给我打电话!” 戚素扬默然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师父这个录音笔,我带回局里技术科破解,有结果了,我会告诉你!” “嗯…”虽这样应着,戚素扬依旧心神不定,她很想知道那最后一通电话是不是因为她,爸爸的死,跟她究竟有没有关系。 戚智辉头七过后,裴芝毓的病情仍无起色,戚素扬只得由发小乔欣燃陪着,去办理销户手续。 从派出所出来,她像被抽干了力气,她真的没有爸爸了!乔欣燃搀挽着她,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行至离家不远的一个僻静巷口,几个面相不善的男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为首的男人叼着烟,青皮头,满脸横肉,斜睨着戚素扬,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戚老板的千金吗?哥几个等你半天了。” 戚素扬心下一紧,“你们是什么人?”下意识地把乔欣燃护在身后,满眼警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那男人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你爸戚智辉,欠了我们黄老板120万!白纸黑字签的合同!现在他死了,父债女偿,天经地义吧?” 他逼近一步,将那份合同摔在戚素扬身上,眼神淫邪地在戚素扬这张倦乏却凄美至极的脸上扫过,提高声调威胁道:“小妹妹,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内,必须把这钱还上!否则…” 他恶狠狠地指了指她家的方向,“我们就去砸了你家!去你妈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男人欠债不还!”那群人撂下狠话,扬长而去。 这些恫吓的污言秽语狠狠刺进戚素扬的耳朵,她攥着那几张纸,又惊又气,浑身抖起,乔欣燃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她的胳膊。 “120万…” 戚素扬恍惚地喃喃自语,“我爸爸为什么会欠这么多钱?!”眼泪一缕缕地流下来,“我妈妈要是知道…一定活不下去了…” “扬扬…” 乔欣燃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心疼又焦急。 她忽想起那天开幻影送她们的秦总,激动地抓住戚素扬的手“那个秦总,他那么有钱,还喜欢你,你去找他借啊!他肯定愿意帮你的!” 一刹那,戚素扬胸口像是无数根针揿刺,疼痛随着呼吸一寸寸深入,“我再想想办法” 因为借钱而找到秦慎予无异于与虎谋皮,她怎么能迈开那一步。 戚素扬一刻未歇,先行去了小姨家,除了妈妈,小姨是她最亲近的人,小姨夫在国企做工程师这么多年,存款应该有的,她等妈妈病好了,卖了房子再还上应该耽误不了什么。 听她说了这个遭遇,小姨抱着她哭作一处,“扬扬,别怕,小姨一定想办法帮你还上!” 听到小姨的安慰,戚素扬心里松快许多,她保证道“小姨,我妈妈病好了,我们就卖房把钱再还给你们。” 小姨夫却在一旁沉重地叹了口气,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素扬…” 他按住小姨的手,面露难色,满是愧疚,“不是小姨夫不帮你,我们家现在的存款,满打满算只能凑出十几万。你表妹卓卓在澳洲读高中,学费生活费一年就是一大笔,我们…我们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不行你去问问你们的大领导…” “我会去问的,但希望渺茫,我不能给孩子准话。”小姨夫慌忙打断,看向她“素扬这些钱我们先打给你,剩下的,我替你再想办法。” 戚素扬的心再次沉入谷底。父亲这边的亲戚也早就断了联系。现下能借的,似乎只有江寒漪了。 可江寒漪现在依附于魏晋…戚素扬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能因为自己,让江寒漪陷入魏晋的金钱纠葛,失去情感关系中的平等。 翌日,催债电话如同索命符般响起。还是那个猥琐的声音,带着下流的笑意,“小美女,钱准备好了吗?要不要哥给你介绍几个好场子?就凭你这脸蛋身段,跳个脱衣舞,一晚上几万块轻轻松松!要是被哪个大老板包了,嘿嘿,你可就享福喽…” “钱我会还的!”她厉声呵道,那不堪入耳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戚素扬敏感的神经上! 她目前只能想到卖房,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母亲病着,房子也不能立刻就卖掉,亲戚无力相助,朋友不能拖累…她还能怎么办? 现在只剩唯一一条悲怆而屈辱出路,像暗夜里幽幽跳动的鬼火,指引戚素扬走向她难以估量的绝境。她要去找秦慎予!不是借钱,是交易,用她自己。 她打算陪他睡几次,他这种薄情寡性的花花公子,了却了心头的热忱,久而久之自然会厌烦。等母亲病情稳定一些,再想办法说服母亲卖掉房子,把钱还给他,再彻底脱身。 这番思忖下来,戚素扬心如刀绞。她并不讨厌秦慎予,但这样肮脏的交易把他和她都推向了那个让她厌恶和痛恨的极端。 可她早已删除了秦慎予所有的联系方式,怎么才能找到她。 “对了!” 戚素扬想起他说的:“我家在妃子浦,景致不错,站在窗前就能看到海。” 她飞快地打开电脑,在地图上细细翻找那个能看到海的小区… 缚心 出租车在沿海公路上驰行,上一次来妃子浦还是高考后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看日出,那时这里还是一片野生海滩,如今一条长长的防波堤已完好地蜿蜒入海,再也没有机会一家人一起来看这番景象了。 冬日的清晨时分,阳光有种独特的清泠,荡在海面上细碎璀璨,苍白的波光晃得双眼胀痛,戚素扬远远地怅望着海面,起伏的光晕摇晃得心绪浮浮沉沉。 不久后,车停在一幢大门前,门头奢华绚丽的,就像方才阳光洒满的海面,“瀛阙 · Horizon Shrine”。 她抬头看了看这几个玫瑰金字牌,应该是这里。秦慎予说过他住的是海景别墅,戚素扬查了很久,妃子浦只有这一个高档海景别墅区。 戚素扬踟蹰在大门前不远处,祈祷秦慎予那台亮黑色的幻影能从这里开出来,她完全在赌,赌他住在这里,赌他今天能出现,赌他能看在江寒漪的面上借钱给她。 从8点半等到了10点,戚素扬有些灰心,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揭开自己卑微寒酸样子给别人看。 从那次演出到再次见面,秦慎予对她的心昭然若彰,但她拒绝的那么果决,不留余地,现在又来找他借这么一大笔钱。 想到这里,戚素扬有些怕,怕借不成还要被奚落,她更怕因为自己向他借钱而影响到江寒漪和魏晋的感情。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打透了她身上的衣衫,她走得着急,轻薄的羽绒服内只有一件T恤,下面套上一条运动裤就出门了,这股风强劲得似乎要把她赶走。 戚素扬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现在唯一的出路似乎也行不通,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冷得从心里发颤。 继续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她最终颓唐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她再也想不出还有谁能一下拿出120万借给她。就算今天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出120万,心中埋怨爸爸留这么大负担给她。 她伏在膝上,扯起砖缝里的枯草,一边扯一边默默地流着眼泪,脑子里萌生出了一个念头,沿着那条防波堤一直走到深处,一个纵身跃入海里,这样就能解脱了,可是,她死了妈妈怎么办? 正想着,一人缓步行至她面前,她抬起头,入眼便是秦慎予修长挺阔的身姿,掩映着日光,他的眼神里蕴着浅淡的温情,恍若神人,俊逸绝尘。 戚素扬有些晃神,直到眼泪盈入耳廓,才清醒过来。她仓皇起身,想要逃离这个尴尬境地,被风吹起的发丝扫在他的下巴上散发出一阵细微的棉花糖味的甜香。 “素扬…”秦慎予一把掣住她的手臂,戚素扬抬起头看向他,碎发被湿腻的泪水粘在脸颊,那双剔透的杏眼中沁着泪,像琉璃般莹着破碎的光,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怎么了?”他殷切地问,声线沉静好听,与指尖的温热并成一股暖流,注入到她的心里。 戚素扬倏忽轻飘飘地扑进他胸口,她此刻脆弱得如蝉翼一般纤薄。秦慎予竟有些讶异,迟疑了一秒拥紧了她。 甜香的味道自她头顶的发丝萦入他心底,在他心里撩起星星点点火苗,随着她的啜泣的嘤嘤切切,一层层烧得热烈起来,他想亲吻她,拥有她,彻底占据她,就在此刻,欲望一触即发。 远处海岸上,起航的商船发出旷阔的汽笛声,戚素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挣开秦慎予,看到他剪裁立整的炭灰色毛呢大衣上沾染了一块泪渍,马上抽出T恤的袖子,慌乱擦拭,“对不起,对不起…”他身上这件衣服肯定很贵,弄脏了还得送去专门的地方干洗,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承担这些冗杂的小事了。 她这般小心翼翼让秦慎予心疼不已,他又一次揽她入怀,从方才的情难自已中清醒过来的戚素扬,心跳骤然加快,马上推开他,向一旁撤开一步。秦慎予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没再坚持。 “怎么坐在这里,在等我吗?” 秦慎予这样问让戚素扬心跳得更加剧烈,她有一种被窥探到不堪隐私的窘迫感,沉思了一下,她抬眼直视他的眼睛果断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闪躲到一边。 他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刚好是饭点,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们边吃饭边说。” 戚素扬没说话,跟随他来到路边停着的那台幻影旁,秦慎予打开车门,她坐了进去,秦慎予也坐了进来,隔板挡在前后排之间,这个封闭狭小的空间只有她和秦慎予两个人,尽管阿潮在前面开车,她仍觉得甚是局促,紧贴车门,极力与他拉开距离。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要不是阿潮看到了,我都不知道你在等我。”秦慎予的温润语气中透露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我删了…”她羞愧难当,低下头,声如蚊蚋。 “没关系。”秦慎予拿起手机,拨通她的号码,铃声猝然响起。戚素扬拿起手机,将号码存了下来,转过脸迎上秦慎予灼热的眼眸,匆匆地闪避开,“谢谢”她短促地道了句谢,眼神飘忽至窗外,出神地看着迁流的街景。 不多时,车开进了一个很清幽的院落,名叫“丘山公馆”,这里人迹寥寥,是个会员制的私家会所,停车场里停着的几辆皆是豪车。 她跟着秦慎予走进一间包厢,坐定后,秦慎予为她倒了杯茶“说吧,发生什么了?” 她握着那杯热茶,在指尖轻轻转动,发出细细的摩擦声,戚素扬有些后悔跟他来这里,琢磨很久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用多想,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他开解道。 戚素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爸爸去世前…家里的生意破产了,他向高利贷借了一大笔钱,现在那边逼着我还钱…”她越说声音越微弱。 “多少?”他声音平淡得好像一切都了然于胸。 “120万,”她脱口而出,又担心对方觉得她狮子大开口,马上补充道“我是要劝我妈妈卖房子,但是她还不知道欠钱的事,她刚刚从我爸爸的事情里恢复过来,我想等过一段时间再跟她说…”戚素扬无意识地用力揉捏着手指的骨节,捏到皮肉泛白。秦慎予点起一根烟,闲逸从容地得打量她拘谨无定的样子。 “债主那边逼得太紧了,他说如果明天再还不上就把我家砸了,还会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坐台…我实在没办法了…一个月后,我一定筹备卖房,”她承诺道“等把房子卖了,我马上把钱还给你。” “债主是谁?”秦慎予眼里敛住温情,他想知道是谁在他的地界做逼良为娼的勾当,逼迫得还是他心口窝上的人。 戚素扬努力回想着借据上的名字,“好像叫黄召纬,应该是这个名字。” “呵,”他冷笑一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阵夸张的奉承声。 “秦总,您好您好您好!”听声音年纪不小了,面对这么年轻的秦慎予,颇有一副受宠若惊,奴颜婢膝之态。 “黄老板,戚智辉欠你多少钱?”这严峻的态度让他的声音更加深沉动听。戚素扬马上骂醒自己,都这个地步了,还有这个心思。 那边听他这样说停顿了一下,黄老板想起戚智辉那貌若天仙的妻女,马上猜到其中缘由,忙道“咳,秦总,是我有眼无珠了,他欠的钱就一笔勾销了,您看行吗?”说完又不禁疑惑,周家和刘家是死对头,戚智辉应该是刘家的人。如今,刘家倒台了,戚智辉也死了,他见风使舵难道还弄错方向了。 秦慎予将烟捻灭,“明天着人拿着借据来崇远领支票。” “得嘞得嘞,多谢您大人有大量。” 他面色更为凌厉,瞳仁漆黑“不用谢的太早,我再多给你开五十万。” 听他这样讲,那边结结巴巴道“您这…这是怎么话说的…” “那个领头讨债的,折他一条胳膊。” 秦慎予的言辞让戚素扬惊悸不已,她想起那个满脸横肉的青瓢光头,尽管听起来很解气,但他实在罪不至此,赶忙拦道“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他依旧冷着脸抬手示意她不要多说,“黄老板,要账前最好先问清楚,别惹到不该惹的人!” “好的好的,您教训的是,我一定办妥。” 秦慎予挂断电话,看着戚素扬被吓得苍白的脸温柔地责备道“你应该早点来找我。”戚素扬看了他一眼,眼神又立刻飘向别处,麻烦虽然解决了,她却更加如坐针毡,房间里弥漫着混沌的烟味,她呼吸不畅,却丝毫不敢喘息。肺叶膨胀,挤在胸腔里,戚素扬简直要晕厥过去。 “饿了吧,我叫他们上菜。”秦慎予按动桌上的呼叫铃。 少顷,几名服务员托盘进门,将精致的菜品布好。戚素扬哪里吃得下,果然越是绚丽的东西越危险,秦慎予那么多诱人的条件摆在眼前,很容易让人眼花缭乱,他的内里却如此残暴直接。他还没有谈他的条件,戚素扬却明白,自她同他踏进这扇门开始,她就注定与他交缠不清了。 “秦总,这些钱确实有点多…我保证,最迟一个月,一定全部还给你。”戚素扬主动提及试图让自己脱身。 秦慎予手肘支在桌子上,十指交握,玩索地看着她“这点钱于我而言,算不上什么,你这么聪明,连我住在哪都能猜到,自然也该知道,我帮你的目的。” 终于,图穷匕见。“我知道…”戚素扬竭力忍着眼泪,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委屈和惧怕,她压抑哽咽的喉咙,声线隐隐抖动“你想要什么,我清楚,这一个月…在我还清之前,你只要需要,我可以随叫随到。” “我说了,我不要钱,”她的执拗让秦慎予有些不悦,他这副俊眉修眼,狠戾起来也惕慑人心,漆黑的瞳仁像无尽的夜,将她彻头彻尾地吞噬,“陪我十年。” 戚素扬被骇得不可置信地直视他,“是什么意思?”一个月已经是她想得到的极限了,十年是什么概念,这比奚落她更作贱她的尊严。 “十年内和我像夫妻一样相处,和我住一起。”夫妻一样,不就是情人,甚至可能连情人都算不上,她想要拒绝,可秦慎予帮她还钱还得这样痛快,完全将她能谈判的路堵死了,何况他又是这样一个人。 秦慎予看她不说话,拿起手机拨了出去“阿潮,把那份协议拿进来。”阿潮走进门将几张纸放在她面前,用一支笔压好。 她大约阅览了一下,比起协议,更像是一个劳务合同,冠冕堂皇地剥夺她十年的时光,戚素扬心里明白,这也就是个幌子,秦慎予甚至不知道她会来找他,却即时备好了这份协议,想必他是故技重施,她猜测跟他有协议关系的女孩应该不止她一个,连法律效力都令人存疑,她想也没想,签下字,递给了他。毕竟,真正让她畏惧的是秦慎予本身,行事偏僻诡谲,性情又如此狠戾,待他新鲜劲过去,她想着,再做打算也不迟。 “我什么时候开始履行这份协议?”她问道,不卑不亢,秦慎予端详着她隽永的字迹,他第一次见到女孩写这样的字,落拓不羁,笔锋强劲。 “今天,跟我回家。” “好…”她想了想,问道“如果你有女朋友了,或者要结婚了,协议是不是就算自动终止了?” “只有我有权利终止。”他心口俄顷沉下。戚素扬若能提出做他女朋友,这份协议可以当场作废。但她没有,一分一毫这样的想法都没有。在戚素扬眼里,秦慎予是卑劣不堪,不择手段的人,况且他已经碰过壁。她这样好的女孩更适合去过小富即安的舒心日子,这些,秦慎予自然心知肚明。但此刻在他心里,戚素扬比名声、权利、金钱更加让他汲汲营营,他要她,既然她不愿意跟他在一起,那便强取。 “这期间我跟你同居,你有女朋友了,我是不是要从你家里搬出去。” “这个随你。”秦慎予被这个话题扰得颇不耐烦,不禁敷衍起来。 “如果你的女朋友找我麻烦怎么办?她要是打我怎么办?”她那双大眼睛像汪着水一样澄澈,喋喋不休地追问。 秦慎予因她天真的追问,无奈地笑了,不着边际地逗弄她“我在的话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你,我不在的话…”他调笑地看着她那双流转剔透的眼眸,满眼宠昵地逗她“你先忍一忍,等我赶过来。” “哎…”戚素扬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有了这份卖身契,她比情人都不如,“那我可以先回趟家吗?收拾行李。”或许还有得缓,她细细思忖了一番,打算回家约辆车把她带到火车站,暂时躲回学校,其他的事,容当后议。 “好,吃了饭再去。”他命令道。戚素扬根本没有胃口吃饭,而秦慎予更是没有心思,面前这位美人的秀色比任何盘飧玉馔都更加诱人。 “秦总,我实在没胃口,能先送我回家吗?”她低声恳求。 听她这样称呼,秦慎予轻挑长眉,略显不满,“好。”他无心争竞这细枝末节,到了床上情至浓处,什么都能叫的出口。 回家的路上,戚素扬依旧紧靠车门,与他尽量拉开距离,她佯装睡着,避免再有什么交流,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她竟然真的睡着了,可她睡得并不踏实,不时蹙眉微微抽噎着,泪珠颗颗从眼角滚落,秦慎予轻手为她揩去,将她搂在怀里,戚素扬疲惫至极,忽而周身一阵温暖,她不自觉地向这份温暖靠了靠。 秦慎予拥得更紧了些,拥抱她的这一刻对于秦慎予而言着实算是来之不易,他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的心猿意马,戚素扬这样美好,怎么能轻易占有,他要好好追求她,给她最好的爱。 车辆缓缓驶入市中心的德兰府第公寓,有一段道路正在维修,坑坑洼洼,行至一个路口,翘起的水泥井盖引起一阵不小的颠簸,戚素扬恍然醒转,发觉自己躺在了秦慎予怀中,她慌张地推开他,脸颊枕得绯红,“停一下…”一个急停,她踉跄着又被惯性坠入他怀中。 “对不起…”她想起身,秦慎予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停这里就好,再往前,可能会被熟人看到,会说闲话。”此话一出,她有些羞赧,轻轻挣扎着,想要逃离。 戚素扬的举动,撩拨得他再难自制,他扣住戚素扬修长滑腻的颈后,亲吻住她的唇,她不曾设防,被他吻住的瞬间,头脑里像是被炮弹轰炸,分崩离析,一片空白。这是她的初吻,却和电视里看到的完全不同,他的舌头游走于她微张的齿间,刮磨每一个凸起,好像含了颗草莓,湿润甜腻,他吮吸着她的唇瓣,引逗她的舌头主动纠缠,气息压缩发出水润的“啾啾”声。戚素扬有些晕眩,她感到自己的鼻息都隐隐升温,呼出白色雾气,小腹莫名紧绷,并非疼痛,是无边无际的酸麻。 秦慎予不安分地将手探进她衣服下摆,肌肤冒然接触,让戚素扬马上恢复意识,“唔…”她用力挣开,胸口不安的起伏,眼里被惊愕与忿懑充斥,一闪而过“我去拿行李,半个小时后回来。”她推门惊惶失措地逃出去,望着她清瘦的背影,秦慎予暗想自己是否有些冒失,但这一吻她明显很是沉浸,他回味着浅笑了一下,或许是个好的开始。 戚素扬走在路上,身体别别扭扭的,她感觉自己仿佛要陷进沼泽里,屈辱和不甘瞬间涌入胸口,她一直很珍视自己的初吻和初夜的体验,希望能和爱的人在一个美好浪漫的情景中发生。 初吻莫名其妙的没了就罢了,她不想第一次也付与秦慎予这种薄幸之人,她可以委身于他,但在这之前,她也想体验和相爱的人灵魂和身体相互融合,想体验想象中欲拒还迎的拉扯和极致欢愉,她不知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越想便越是委屈。 回到家,刚打开家门妈妈就焦急的走了过来,“扬扬,这么半天到哪去了?我都要急死了…” 小姨紧随妈妈身后也走了出来,安抚道“扬扬都这么大了,你不要总是这么放不下。” 戚素扬无可奈何,妈妈的焦虑症虽然缓解了很多,紧绷的情绪却弥久不散,她边说着便走进房间:“我去买票了,下午五点就发车,”从衣柜里简单收拾了一些轻薄的衣服放进了背包,“妈妈,我的行李箱收拾好了,今天就不拿了,你改天叫个上门的快递帮我寄回学校吧。” “扬扬…”小姨走进门,“你要回学校吗?” “嗯,小姨麻烦你多陪她几天,”戚素扬拉起小姨的手,泪水无声地落下,“我走之后,如果有人找我,你帮我跟他说,让他回常定找我,我不会赖账的…” “你不是去借钱了?借到没有?” “借到了…”想到刚才秦慎予那放荡的亲吻,她如鲠在喉“但是…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别问了,小姨,我暂时先躲一躲,过段时间劝我妈妈把房子卖了,还钱给他就是了。”小姨看着她半张着嘴,似乎想劝什么,终归欲言又止。 “妈妈,你打车的那本名片夹呢?” “在鞋柜上,你找找看,你现在打车的话,为什么不去路上打?” 戚素扬没有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鞋柜上找到后,翻开第一张名片打了过去,幸好,现在是空车。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楼下,戚素扬飞快地跑下楼,马不停蹄地向火车站赶去。秦慎予等了许久越发觉得不对劲,不多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面色转瞬阴郁,挂断后不禁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阿潮,去火车站。” 距离目的地越近,戚素扬越有了方向,她不能回学校,她要去龙城,去找方耘。他既然已经恢复单身了,她也成年了,他没有理由再拒绝她,她知道自己有些慌不择路,至少在堕落之前,在她心底保留一片纯贞。她想着,心脏跳动得厉害,淳厚善良如方耘,也一定不会放任她跳回这个火坑。 买好了最近一趟去龙城的票,戚素扬飞快地朝候车大厅奔走,边走边环顾四周,生怕被秦慎予的人追上来。就在一个回头之际,她险些撞到了路人的身上,抬头正要道歉,却看见秦慎予那张邪气逼人的脸,黡翳了阳光,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瞬间消失,她全然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失帧(h) 看到戚素扬花容失色,秦慎予戏谑地笑了:“我怎么不记得我们约在这里了?”还是如常的温柔,她却遍体生出寒意。他一把将戚素扬搂入怀里,“跟我回家。” 戚素扬一句话也没说,失魂落魄地由着他带到车里,“阿潮,开车。” 他没有吩咐去哪,阿潮却领会其中含义。车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喧嚷的街道,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戚素扬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森森气流,冷到不自控地发颤。 “想逃,是吗?”许久后,他终于问话。 戚素扬不敢贸然作答,她确实想逃,逃开今晚的折磨。秦慎予用力将她禁锢在胸前,扣住她的下颌,“戚素扬,没有人敢这样戏弄我,”他看着怀里的她,却瞥见她手心攥着的那张粉色火车票。 秦慎予骤然发力握住她的手腕,她被握得生疼,手不自控地张开,他从中抽出那张车票“别…”她阻拦道,却已来不及。 “龙城?为什么去龙城?”他记得,那个方耘就在龙城。想到此,秦慎予突然佻薄地笑了笑,诡异的风平浪静,“协议签得太干脆,便宜了我,不甘心,对吗?” 被他猜中了八九成,戚素扬脸色更加苍白,“本来,我不想进展太快,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他深深喘吁着,下一秒报复性地啃吻在她唇上,这一吻深重而肆虐,戚素扬被他劫夺着气息,不时发出嘤吁,双手死死抵抗。 他的鼻息越发焦灼粗砺,戚素扬料到他要做什么,马上拼命地推搡他。力量实在悬殊,堪堪几下,外套便被他轻易剥去。 他想要继续,将她伏倒在座椅上,双腿顶开她的膝盖,挤入她腿间,滚烫坚硬的阳具隔着衣料硬硬地顶在她柔软的私密处。 她怕极了,用力咬在他唇上,一股锈腥味漫延入唇齿间,秦慎予并不为所扰,吻够了才从她被吮的肿胀的嘴唇上移开,“求求你…不要在这好不好!”她乞哀道,诚惶诚恐地看向隔板。 “放心,阿潮看不到,”他擦了擦唇上的血渍,将手探进她的T恤里。 戚素扬又一次疯狂挣扎起来,“别这样…放过我吧。” 她哭喊着,将竭尽全力将腿抽出,艰难起身。手触到车门,妄图跳车,然而车门被牢牢锁死。她敲着隔板哀求道“阿潮,你能听到吧,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秦慎予故意松开她,她惊慌失措像被困住的鸟,四处乱撞,找不到出路,他的心被勾逗得躁动到了极点,再一次将她揽回身下,“你应该求我啊,小绵羊…” “放过我,行不行,”她泣不成声,攥住秦慎予的衣襟,苦苦央求“求求你了秦总,是我错了,我一定不跑了。” “秦总”,他默默玩味起这疏离的称呼,越琢磨越是怒火中烧,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压制戚素扬趴在座椅上,扒下了她的裤子,皮肤雪白滑嫩,纤巧的细腰过渡到莹润臀部的线条,让他迷醉不已,秦慎予将手指插入她的蜜洞里。 “啊!”她惊叫了一声,这一通挣扎下来,那里竟分泌出爱液来,稚嫩的软肉仿佛对第一次探进来的异物十分好奇,从四面拥挤过来,嚵绕在他指上,柔软弹润。 秦慎予急迫地释放出那早已涨大的性器,抵在她的臀瓣间,灼烫的接触,戚素扬再怎么不谙世事也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巨物。“不要这样对我,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她无助地哭起来。 “你不该玩弄我,戚素扬。”他粗重地喘息着,将胀得发紫的龟头破入她那顽抗紧锁的狭窄关隘。 戚素扬感觉到像是有个拳头状的东西在向她的身体里扩入,“啊…”又是一声惊叫,穴口撑得很开,她痛得发抖,“拜托你…停下…我真的…好疼…” 疼痛和紧张刺激那甬道愈发收紧,这个姿势让秦慎予无法深入,他恣肆地将这条裤子从她腿上扯掉,拥着她转过身,戚素扬才看到方才捅入她身体里的“作案工具”。 随着他的喘息,那个巨物缓缓起伏着,因她惊异的目光,更为生长挺立,狰狞可怖,她别过脸不敢再看,双腿乱蹬,抗拒着他。 她越是拒绝,越让他欲火焚身,秦慎予就着她挣扎的身体,直接将她身上的衣物褪尽,那两团酥乳跳脱而出,俏红的乳晕缀着小巧的乳珠像是圆挺的雪堆上顶着两朵半开半含的丹若。戚素扬来不及遮挡,就被他钳住双手箍在头顶。 “你好美…”他叹道,低下头贪婪地裹住一颗含苞待放的乳尖,像个婴孩一般吮吸起来,手罩在另一边揉捻,抚摩。 “啊…你在…干什么…”戚素扬从小到大的见识里都没有过这样的情景,本该是哺喂孩子的乳房,却被这个男人伏在她饥渴地胸前吮舔,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怪,奇怪中又有着说不出的舒服,“不要…求你…”不由自主发出的娇媚呻吟声,让她觉得龌龊至极,她竟然对这种感觉产生了异样的反应。 这番舔吻下来,戚素扬感到小腹到阴道热热痒痒的,一股暖流倾下,满溢而出。“舒服吗?”他按揉在她的阴蒂上,修长的指头再一次插入进蜜洞中,触摸到她泛滥的热液,秦慎予满意地勾起唇角,抬起她的一条腿架在肩上,在她毫无防备之际,精健的腰腹忽然用力,直直洞入她蜜径中。 “啊!”身体突然被巨大的异物贯穿,耻骨好似被撑开,痛得她灵魂出窍,戚素扬凄厉地叫着,这份痛随着他的一下下的冲击,渗入到骨头缝里,她不住的哭喊起来。 秦慎予在进入到她身体的那一瞬仿佛跃入一道极亮的白光之中,她温暖湿软的包裹在他的阳具上,极致的舒适让他周身不住一颤,险些释放出来,他沉闷地叹了一声,不顾她的抵抗的双手,奋力地抽送起来。 紧致而清润的爱穴包裹得秦慎予欲仙欲死,果然还是年轻不更事,戚素扬的汁水异常丰盈,那撤出一半的阳具上沾染了她晶亮的爱液,夹杂着星点血迹,看到了这个画面,他不但没有停止动作,反倒更加癫狂挺进,胀大的器物退出只留龟头在她穴口,上面缠绕着缕缕血丝。 他伏到她身上,贪婪地啃吸着她软嫩的乳肉,劲腰猛地用力带着原始的兴奋,她依旧挣扎着,秦慎予失去耐性,一整根粗长巨物直直捅入她的穴到深处。 “啊…”她的叫声凄绝,小腹剧痛无比,戚素扬觉得自己的子宫像是被他洞穿了一样,浑身疼得打颤。只这一下,那未经人事的纤嫩的穴口被他撑得裂伤,鲜血渗出,温热地滴落在真皮座椅上。 “我把你彻底打开了,小绵羊。”他爱怜地吻着她,戚素扬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反抗,绝望地任他肆意摆布“我不会亏待你。”他承诺道。 车环绕着开平市疾驰,一圈又一圈,海浪的声音,人群的声音,车流的声音在戚素扬的耳边流转了一遍又一遍。她却只能透过那片车窗看到外面被过滤颜色的天空,昏黄的淡蓝,连阳光照进来,她都不觉得刺眼。 他激进地射入,她的小腹内被他的炽热的体液充满。着力顶冲几下后,他退出来,伏在她身上喘息。 戚素扬感到整个身体木木的,像是蹲久了,皮肤上遍布着星星点点的麻凉,所有的感观将要消失殆尽。忽然她看到身边一辆货车并排行进,副驾驶一个男人开窗抽着烟,她拼了命挣脱起身,喉咙尖锐的刺痛,“救命!”喑哑地嘶喊,“救救我!”她用力拍着车玻璃又竭力叫了一声,嗓音噼噼啦啦。 秦慎予被她的行为再一次激怒,他按着她的后颈压下,从她身后再一次顶入,疼痛的刺激,她按在玻璃上的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只能紧紧地勾握成拳。 “怎么?还不死心?”他喘着气,一口勒咬在她的耳骨上,扒开她的臀瓣让自己的阴茎尽可能地全部没入她的身体,反扣着她的肩膀,全力撴插,刚刚撕裂的伤口被他反复磨搓着,每一下都痛入骨髓。 戚素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初次性爱体验竟然如此刻骨!疼痛,耻辱,没有一点怜悯,单纯的宣泄,她觉得自己像是从阴道口被撕扯得一分为二,鲜血淋漓。 不知多久后,秦慎予换回了面对面的姿势,他那漆黑的眼睛贪婪地看着她,戚素扬无畏地与他对视,她在想今天或许就要死在他手里了,在被他虐杀之前她要将这张脸刻在脑子里,变成厉鬼了也好复仇。见她面容冷冽如霜,秦慎予加剧了力道,她吃痛,眉头微微蹙起,凄美绝伦。 他抚起她的脸,眼神里透着恻悯之意,俯下身亲吻她的唇,戚素扬没有躲开,漠然禁受,由着他的唇舌在她口中侵略盘踞,他的吻技娴熟霸道,却在她身上丝毫不起效,暴力的侵占,让她身心俱疲。 秦慎予本不想如此暴虐,他忍了太久,从未有过一个女人让他如此费尽心神,他尝试过找替代,或是身型像她,或是笑容像她,可纵使环境再黑暗,也难以说服自己,仿佛饮鸩止渴,当年在海边偶遇她时便内心竭力压抑着的欲望,却在短短几个月被她挑弄得要冲破胸口一般,连脾气都暴躁了许多,偏偏她如此犹疑不决,竟然想去找别的男人。 都说先礼后兵,对于戚素扬,秦慎予礼让得太久了,才致于今日的兵戈如此激烈,戚素扬真的与众不同,她的身体仿佛是与他先天的契合,进入她的身体里就像找到了安身宝地一般舒适,这种极度的舒适感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即便不忍再次用力,也不舍就此放弃。 “我会对你好的,素扬”他拥她坐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身上,一下一下向深处顶着她,戚素扬尽管已经麻木,还是因他擎入子宫的性器疼痛不已,她不由得抓握住他肩头的衣料,这个动作让秦慎予生出她也在享受的错觉,他衔住在他眼前晃荡的娇嫩鲜红的奶头,这颗乳珠被舌尖触到的一刻变得坚硬挺翘起来,他的舌头来回拨弹着她躁动的乳珠,抬眼欣赏起她的反应。 戚素扬微微挺起了胸脯,喉咙细微地咕唧着,初尝禁果的幼嫩穴肉开始有节奏的蠕动,吸裹着他的分身,秦慎予被她的反应刺激得充胀难耐,他一手环住她的腰肢,另一手箍住她的颈后,将那乳晕和乳肉吮食入口,身下发力,将积蓄已久的精液毫无保留地尽数射入她体内。 随着他的偃旗息鼓,戚素扬落叶一般飘忽,摇摇欲坠,他揽她入怀,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吩咐道“阿潮,回家。” 秦慎予自她身体里离开,抽出纸巾将那话上交融的体液擦干净,看到纸上的血迹,他心疼地吻在戚素扬额头上,“素扬,对不起,是我失控了。”他柔声安慰,轻轻为她擦拭身下的泞淖,浊白的液体流出夹杂着点点血渍,戚素扬雪白的皮肤裸露着,上面布着深红色的吻痕,她无处遁迹,只得紧闭着眼,将头埋入他的肩窝。 “结束了吗?我可以…穿上衣服吗?”她音微弱地像风中颤动的蒲公英,秦慎予松开手,看着她赤裸的身体,只剩那条纯棉内裤挂在一条她细长白嫩的腿上,内心一团火又燥热地燃起,刚刚太冲动伤了她,他不能急于一时,这只倔强的小绵羊留着慢慢调教,会更加有趣。 戚素扬狼狈地一件件将衣服穿好,她能感受到秦慎予在她身后谲戾的目光。不等他说什么,她抢先说道“能停车吗,我想去下洗手间。”她垂着眼再次央求。 “阿潮,前面商场那里停。”秦慎予修长的手指带着烟草薄荷的气味划过她的脸颊,她应激得瑟缩,他温柔地挑起唇角,在戚素扬眼中这笑容却变得邪性诞荡。 车停了下来,戚素扬推开车门顾不得穿上外套,也顾不得身体的剧痛疯狂地奔跑,穿梭人群和车流,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的瞬间哭得泣不成声,拉着司机的衣袖央求道“麻烦您带我去派出所…求求您了…”司机是位清瘦的阿姨,看到她发丝凌乱,满脸惊惧之色似乎也猜到了什么,一脚油门开了出去,还不忘安慰她“别着急…姑娘,派出所就在前面。”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妃子浦区派出所,戚素扬忘了付钱这回事,道了声谢谢跑进派出所大门,到达安全地点身上如同卸了千钧,瘫软在地,“你没事吧?”一个女警看到她无力的撑着地板,跑到前去将她扶起。 一股干净好闻的气息萦在戚素扬周围,她双手颤抖,紧紧攥住眼前这个年轻女警的手,眼泪不由自主的倾泻下来“我…”声音异常喑哑“我被…被强奸了。”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带出这句话。 女警将她扶起“来,跟我到里面去说。”她用力撑起身体,随这位警察走进里面一间小会议室,坐定女警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支笔放到她面前,“你能回忆起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吗?”她柔声问。 “就是在刚才…”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幕她浑身颤抖“我现在好像还在流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流血,但是很疼…”戚素扬无助地哭诉。 女警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凉的像冰一样“别怕,”她柔声安慰道“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他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他叫…秦慎予,”提到这个名字戚素扬心里抽痛了一下,继续道“我的手机还在他的车上,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听到这个名字,女警不禁感到有些耳熟,“你先把表填了,我们联系他。” “不用了”一个沉缓富有磁性的声音划破安全密闭的环境,戚素扬惊恐地看向声音的来源,秦慎予倚着门眯起眼颇有兴致地看着她,身量修颀,宽背窄腰,容色超逸不凡,他指尖夹着烟悠缓地送入口中,身边跟着一位身着警服的男人。 女警见到穿警服的男人,起身礼貌道“周所…” “小张,你去忙吧,这里我来调节,慎予是我本家堂弟,小情侣吵架,姑娘气性太大了。”周所长看起来一脸正直宽厚,说的话却颠倒黑白,让人诧异。 这个叫小张的年轻女警看了看一身邪气的秦慎予,狐疑道“这个姑娘看起来不像在闹脾气,”她转而向戚素扬问道“需要我陪着你吗?” 戚素扬无助地点点头,恐惧地看着秦慎予信步向她走近,直到她身边,会议室的灯光映得她的脸惨白不堪,她大气不敢喘一下,他坐下吸了一口烟,夹在指间,缓缓吐出烟雾,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俊美的脸上皆是宠恣,眼神饱蕴柔情,“继续报警还是跟我回家?”戚素扬被他的伪饰压迫得将要窒息,她恍然明白,任谁陪在身旁,她也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戚素扬沉默一刻,竭尽全力,扶着桌案缓缓起身,向女警小张鞠了一躬,“对不起张警官,我们确实是吵架,给你添麻烦了。”见她这么说,女警小张也不再坚持,劝言两句便离开。 “弟妹,我这弟弟人品没得说,你们小两口吵架,床头打床尾和,不至于闹这么大阵仗。”周所长卖好式地和起稀泥。 派出所大厅灯光彻亮,形形色色的人擦身而过,脸上都是事不关己的淡漠,戚素扬打心里冷起来,抖如筛糠。秦慎予脱掉身上的大衣披到她身上,将她搂入怀中,外人看来这两人再合适不过,檀郎谢女,天造地设。没人能想象到在戚素扬身上发生了怎样的一幕,也不会有人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折磨。 走出派出所,天色将暮,冷冽的空气钻入鼻腔,戚素扬像是泄了气,缓缓地从他怀里滑下去,逐渐失去了知觉。 丝窠(h) 一阵古旧的立式钟表的响声飘来,余音缭绕在戚素扬耳边,她被吵醒,头脑还有些恍惚,还没睁开眼,却能感受到周遭的环境黑暗而陌生,她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想打量这个环境,映尽眼底的便是秦慎予赤裸的胸口,借着月光,能看到他的肌肉线条紧实明朗,她吓得将眼睛闭紧,感受到怀中人气息的改变,秦慎予将她拥紧了一些,就是这个动作,让戚素扬不寒而栗。 “醒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些刚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魅惑人心。戚素扬不敢吭气,继续装睡,“饿不饿?”他欠起身贴在她耳边,她依旧默不作声,秦慎予干脆推她平躺,撑着手覆在她身上,伴着沉重的呼吸贴上她的唇瓣,戚素扬闭紧双眼,他的吻温柔而绵长,夹杂着薄荷味道勾逗得她竟开始微微回应。而她依旧不愿睁开眼,似乎是太过害怕,身体紧张得抖动,带动着樱红的乳珠也振颤起来,秀色可人,他垂首噙在口中,吮尝着她的娇嫩,今天刚刚被他硬生生开发,还生涩不已,再次触碰依然有着无可比拟的新鲜感。 戚素扬咬着下唇,随着秦慎予的舔弄吸吮,一种麻痒之感席卷小腹,让她有种想要拥住他的冲动,她攥紧床单,胸脯不可抑制的挺起,他指尖拨弄起她的阴蒂,没几下那粉嫩的肉珠便充血胀起,“嗯…”她不禁啼吟一声,短促压抑,她捂住脸,不敢让他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爱液自穴口溢出流到臀部。 秦慎予看到她这副模样,没有心思再做前戏,只想马上要了她,他握住那粗长的阴茎根部,破开她的阴唇,在粉核上研磨了几下,戚素扬又哼了一声,羞涩地别开脸,更加委婉动人。他那光亮涨紫的龟头抵住她刚刚处理完细小裂伤的甬道口,那里不断地涌出蜜液“想要就说出来…”他吻在她唇边,温柔引导她。 听到他的声音,戚素扬反而清醒过来,她紧闭的双眼里不断地渗出泪水,身体再一次僵硬起来,这个反应让秦慎予非常泄气,他的耐性瞬间消退,一个挺进,全部冲入她的洞穴,穴口的裂伤痛得她通身寒噤,依旧一声不吭。 秦慎予从未如此挫败,竟然因为一个小姑娘自我怀疑,他抽插了几下,她僵直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像在奸尸,他只得将她抱起,走到落地窗边。 失重感让戚素扬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突然的紧密,触动着秦慎予火热的内心,那行货在她身体里又胀大了一分,顶在她的子宫中。戚素扬撑不住地轻叹一声,温湿的气息扑在他颈窝,秦慎予揽起她的腿,奋力抽送起来,戚素扬别着脸双眼紧闭,表情痛苦不已。 “戚素扬,我就差到让你这么难接受吗?”音色狠厉,身下沉重地向她体内冲击,“看着我!”他命令道。 戚素扬依言看向他,眼神冰冷“因为你不是好人”音色泠泠带着寒意,“我爸爸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是不是?你说了什么?” “呵…”他无奈笑出声,从她身体里撤出,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怎么?还想报警是吗?” “我没有…”她撇过头,避开他滚烫的目光。 “诬告我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两次,十年可不够,你是想在我身边一辈子,对不对?”他喘着焦燥的气息,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颌,几乎要把她整张脸罩住,肿胀的性器抵在她的小腹上,被满含爱意的欲望充斥。 “强奸不是诬告!”戚素扬抬头看着他,眼里盈满泪水,倔强不屈,“我只是斗不过你,做这种事不是我自愿的!” 秦慎予用力转过她的肩头,让她背对着自己,戚素扬的身体被他压在落地窗上,完全暴露在外,纵使没有人走来,依然让人倍感羞耻,“你再怎么怀疑我,还是主动找上了我,所以你没得选”他舔吻起她的耳朵。 她的耳朵生得像白蔷薇花瓣一样小巧可人,可以说戚素扬的一切都长在了他的心尖上,只要她松动一分,哪怕肯对他笑一下,就像四年前刻在他脑海中那样昳丽明澈的笑,仿若初冬阳光,温暖中带着清凛,她若肯,他定会把她奉在心上珍爱一辈子。 “真的想让我吃牢饭,不如看看那里,”他扭过她的脸,让她看向窗外,夜晚的空气十分澄澈,远远地能看到一个很大的工厂,灯光亮彻,焚膏继晷“那是周家崇远集团的石化产业园区,那些从越南挖的油,没几滴干净,我可以把这些材料都给你,你去举报,我最少被判个无期。” 戚素扬怔怔地不知所云,“打击油耗子的专项行动,为什么我能技术规避,”他贴着她的耳朵沉溺地厮磨着“你想知道吗?” 她有些晃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些跟我没关系…”她看向夜里的海,如黑油翻涌。 “多亏了程骏,能帮我把事做得这么漂亮,他在刘徵贤底下被压制那么多年,真是屈才了”程骏是戚素扬的小姨夫,是北方国立石油公司的石油工程师,她听到这个名字惊骇得想要转身确认,却被秦慎予再次压制住“我给他开的钱,光去年年底就能还上你爸欠的所有债,我吃牢饭不要紧,你小姨一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你表妹的留学路也会被断送。” “其实,程骏两天前因为你的事找过我,他有钱为什么不帮你还,因为他知道,我想要你。”他温存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得意,杀人诛心,一切都在他的股掌之中。秦慎予握住她的乳房凌虐地揉捏把玩,这番对话看似在交托他的底细,实则在拿捏她的把柄,戚素扬仿佛就是他放在砧板上待宰的一只羊,毫无反抗之力。 她看向远处高高的烟囱在夜空中燃起笔直的青烟,沉默不语,秦慎予握住她的腰,猝然将早已坚硬如铁的阳具顶入她的蜜径中“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叫喊异常凄绝,戚素扬看到她平坦的小腹被他巨大的阳根撑得涨起,剧烈的扯痛让她怕到了极点,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因他暴力的性侵受到了无法逆转的损害,身体和心灵被他玩弄得彻底,秦慎予钩锁着她的手臂竭力冲击。 “小绵羊,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是好人,我把底牌都亮给你了”他兴奋地喘息着“只要你不报警,就是包庇,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说是不是。”说罢,他将戚素扬的一条腿抬起,进入得更加彻底,“除了跟我,你没得选了。”戚素扬带着哭腔呻吟,每一下都是入骨的疼,她当真没得选吗?不,有得选,还有一条能彻底让她摆脱困境的路,死路。 亲吻,拥抱,做爱这些过程在文学作品里被描述得那么美好,没有人告诉她这个过程还可以是如此的漫长和疼痛,戚素扬的眼泪流了又干,她的身体和自尊,被秦慎予就这么强横地掳掠了去。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遭此劫难。 两个裸露的躯体在这个偌大的房间的各个角落交缠,秦慎予逐渐温柔起来,温柔到让戚素扬有了一丝他马上就要放过自己的错觉,他拥着她抽插着将她放到床上,轻吻起她的唇,戚素扬累得不想再僵持,揽住他的修长颈项,学着他的方式,探出舌尖舔吻他的唇,秦慎予被她的反应所打动,噙住她这甜润的舌头卷吸入口中,贪婪地攫取她的气息。 戚素扬被他着力的吮吻弄得呼吸不畅,手胡乱地抚摩推搡着他的身体,他松开唇,她急剧喘起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爱欲氤氲蔓延,持久而激烈的交媾让戚素扬看着他的双眼不再有恨意和执拗,只剩下倦乏。 “素扬…”他满目情深缱绻,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如果没有这些事发生,他愿意用心追求,戚素扬很难保证自己不动心,她闭上眼睛,不再与他眼神交缠,“我会对你好的,”他用力挺进,再次动情的承诺,似乎在她身上有些奏效,她绕过他的手臂扣紧他的肩头,脸埋在他的颈窝,这般亲密接触就像一对爱侣,他低吼着将浓稠的体液裹缠着爱意全然给予。 戚素扬却疲累不堪,先他一步佯装睡去,他坐起点了一根烟,另一只手将她冰冷柔弱的手握在掌心怜惜的摩挲着,他的手心很热,那温度烫在她的手心,让她焦躁不安,她虚闭着眼量度这个房间,忽然看到床对面桌案上她的背包,猛然间想起还没有给妈妈打电话,长时间没有联络,妈妈会不会急的发病,她忽坐起身“做噩梦了吗,”秦慎予抚在她脸上,柔声询问。 冒然的暴露让戚素扬下意识将手臂遮在胸前,“秦总,我可以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吗?”她的称呼让秦慎予尤为不爽,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叫他秦总。 见他一脸不悦,戚素扬马上保证道“我绝对不会说不该说的,我求你,我妈妈有焦虑症,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担心她犯病。 “你打吧,”他应允,徐缓地吐出一缕烟。 戚素扬顾不得赤裸的身体下了床,站到地上正要迈开步子,双腿无力,跌倒在地,秦慎予看了看她,按灭了烟,披起睡袍,拿来背包递到她面前,那无耻的行货在两腿间荡着,正对着她的脸,她羞愤不已,接过背包,背过身翻出手机。 秦慎予突然将她抱起拥到床上,骇得她惊呼一声,像个受惊的猫,挣扎开,蜷退到床角将被子裹在身上,眼神里尽是怖畏和警觉,他笑了笑,劝慰道“别害怕,我又不是机器,没办法这么快再要你一次。”说罢,靠回床背上,又点燃一支烟压抑内心澎涌滋长的欲望,“打吧”他应许道,她战战兢兢的模样让他的分身再一次挺立,他夹着烟放在唇边,拇指抵着下巴,盘算着待她打完这通电话,就抱去浴室要了她。 她打开手机,时间已是10点半,一连串的未接,戚素扬马上给妈妈拨过去,妈妈立刻就接通了,“妈妈…”戚素扬叫妈妈的方式像个小孩子,两个字都念作一声,娇憨可爱,和她小时候一样,看着她光洁滑腻的背,秦慎予的心被骚动得痒痒的。 “扬扬,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妈妈急死了你知不知道…”电话那头妈妈喘得很厉害,很显然是犯了病,戚素扬能想象到妈妈现在面色苍白,浑身颤抖的样子。 “对不起妈妈,学校里有事才办完,手机没电了”她赶忙道歉,心里揪作一处。 “扬扬,你为什么不知道打个电话,我们给你导员打电话说你没回宿舍。”小姨接过电话责备道“你妈妈急的已经犯病了,吃了药都没好。”转而安慰戚妈妈“扬扬现在也联系上了,我出去跟她说,你先休息,别说话了。” “我妈现在怎么样,严重吗?” “就是发抖,给她吃了药,电热毯也打开了,今晚我陪她,你不用担心了,”小姨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刚刚我们急得都要报警了。” “为什么没有报警?”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支吾地说“我…我不是怕你跟男朋友在一块嘛…” “小姨,你是不是知道…是你告诉他我去了火车站,对不对?所以你没报警…”戚素扬声色凄冷,哀怨如鬼魅。 “对不起扬扬…你知道,卓卓在澳洲上高中,每年都砸进去十几万,我们真的没办法,如果秦总真的找来,你妈妈知道了怎么办?秦总跟你小姨夫说过会对你好,其实这也不一定坏事,你…” “我知道了,小姨,”她打断了对面的开脱“麻烦你帮我照顾好我妈妈,我先挂了。”不等对方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戚素扬听说过有些人的成长就在一夜之间,但是她没想过是这样的成长,身体的折损,心灵的摧残还有亲懿的背叛,她就这样坐着,默然不语,她渴望一个拥抱,就像爸爸的葬礼,方耘给她的拥抱,眼泪又一次难以控制地流下来。她从小在爱里成长,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被爱,她恨秦慎予,他残忍至极,把一切属于她的爱掠夺,留给她一个残破不全的身心和阴暗无垠的未来。 “素扬,”秦慎予将她拥在怀里,戚素扬木然地躺下来由着他匐她在身上,她看着他,思索着自己该如何面对他,面对以后的日子,怎么想都是死路,她不想做情妇,未来也不想做第三者,如果每天都像今天一样,她不敢想象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满心的不甘,却无能为力,“你迟早会爱上我的”他笃定地说着吻在她的唇上。 爱上之后呢?戚素扬思索一个答案,但是很明显,爱上秦慎予只是更方便他对她的操纵戏耍,不然也不会用这种方式逼着自己跟他在一起,说是协议,只是把性交易合理化,他随时可以终止,最后的受伤害的还是她自己“秦总,我有点累,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她没有心思跟他谈情说爱。 “你这个称呼让我觉得我在猥亵我的员工。”他无奈地笑看她,满眼怜爱,却实在拿她没办法。 “所以,我可以休息一下吗?”戚素扬不想跟他有任何情感的交流,拉回自己的话题。 她的态度让秦慎予不禁有些挫败,他起身“你不洗个澡吗?” “我太累了,你要是介意,我可以睡在地上。” “我怎么舍得?”他啄吻在她的额头上,柔声说“睡吧。”说罢走近洗手间。 听见洗手间淙淙水声,戚素扬方知机会来了,她从背包里拿出钥匙,摘下挂在钥匙上的那把小巧的水果刀,这是大二暑假跟爸爸妈妈在龙城旅游时方耘送她的,他说放在衣兜里可以防身,戚素扬打量着这把刀,它曾被赋予的使命是保护她,最后保护她一次吧,结束她不见天光的前路就是最好的保护。 她咬紧牙关,用力割在自己的手腕上,今天经历了太多的疼,痛觉神经早已麻木,她冷静地看着血顺着手臂缓缓流出两条暗红色的血道,心里莫名地踏实了许多。她靠在床边躺了下来,盖上被子,等秦慎予发现时,她已经彻底解脱了,欠他的用命还,应该能还清了吧。 秦慎予从未如此畅快过,想到戚素扬刚才的每一个反应,他洗得仓促了许多,他想要马上拥着她入睡,拥抱他的新娘。他回头看着镜子里,背后凝成红痂的伤口,那是与她缔下情契的徽印,自那天起她就已落入他掌心。今日以身为役,即使她不愿意,如今业已归属于他,身体的交融无可逆转,想完全占据她的心,也只是时间问题。他要让戚素扬自己说出来她要做他的女朋友,女人,甚至是妻子,让她心甘情愿地爱上他,心甘情愿地永远跟他在一起。 奉祀(h) 从浴室出来,外面一片凄凉寂静,戚素扬靠在床边,睡得沉稳,空气中漫着一股腥甜,秦慎予只当是欢爱的味道,他走到床边那股气味更加明显,靠近她躺下,轻吻着她的耳后,呼吸着她发丝间温软的香气,他躺进被子里拥住她,在靠近她的位置摸到一股黏腻的湿热,秦慎予掀开被子,被眼前的一幕蜇得心口生疼。 血已经将她手腕周围的床单洇染得黑红,那腕上的肉外翻着,沾着凝固的血痂,缝隙中还有缕缕血流向外溢出。“素扬,你醒醒!”他彻底慌了神,匆忙套上衣服,将她裹在浴袍里,驱车前往医院。 他是真的怕了,戚素扬歪歪地坐在副驾上,他握着她软绵绵的手,吻在唇边恳求道“我爱你,素扬,协议作废,我们换个其他方式在一起行不行?”秦慎予少得可怜的恋爱经历里,那几位正牌女朋友对他从来尽态极妍,更别提露水情缘,他几乎没有追求过女孩,他凭着这张脸和背后的财力从来没有为情所困过,他搞不懂自己沦陷般地爱上的女孩为什么会这样刚烈到宁折不弯,如同命运的驱使,没有一丝回寰的余地。 出门时来不及穿鞋,秦慎予赤着脚抱着她一路跑到急诊室,路上尖利的石子割进了他的脚底,他忘记疼痛不曾慢下脚步,他莫名有一种如果戚素扬死了,这辈子就要孑然一身的孤寂感。 幸好,刀口不深,没有伤到动脉和神经,送来时血已经止住,伤口缝了六针,她却迟迟不愿醒来,秦慎予就这样守着她,抚着她的发丝,想等她清醒过来时告诉她,他愿意解除协议,不再捆绑,好好追求她,如果她不想看到自己,他也可以消失,只要她能好好的。 戚素扬梦见了爸爸,在梦中爸爸和她隔着一条很宽的河,他在河对岸看起来很心急,对她说着什么,她的喉咙也彷佛被堵住说不出话来,她极力地看向对岸,许久后才看清,爸爸在说“离开他。”而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梦里有一只手一直牵着她向黑暗尽头的光亮处走,是谁的手?她叫道“方耘?”那只手松开,她再一次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上去,央求道“方耘,带我走!” 秦慎予握着她的手,守了她一整夜,将晓时分,她指尖轻轻颤动,他握紧她的手“方耘…”她微弱地喃喃着,又是方耘,听到这个名字秦慎予的心陡然不悦,那些想对她说的话尽数收回。 他想起戚智辉葬礼那天,他来吊唁,刚好看到戚素扬扑到那个方耘的怀里痛哭,他求而不得,不相干的人却唾手可得。秦慎予愤然松开手,戚素扬再次握住“方耘,带我走。”他气得发疯,他没办法放手,低下头暴戾地啃咬在她的唇上,他拼了命地吮吸她的气息。 戚素扬因憋闷醒来,看到眼前近在咫尺,目光狠厉阴鸷的秦慎予,一双皎洁的眼眸瞬而布满了惊悚的恐惧“唔…”她还是没死成,用力地挣揣着,受伤的手腕痛得她眼里浸满泪水。 他松开,喘着粗气,“戚素扬,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真生气?”他肆意地吻在她的脖颈上,拉下衣襟啜吸啃咬她的乳头,力道大得让那颗嫩肉瞬间充血肿胀。 她既痛又怕,艰难喘息,只得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驳着他,那嫩红的乳珠被他粗暴地吮破立起,随着她的呼吸颤动不止,他扼住她的下颌厉声诘问“逃跑,报警,自杀,戚素扬你能不能有点契约精神?” 戚素扬无力回答他,死没死成,活着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给我个痛快吧…我拿命还你好不好?”她依旧求死心切。 “我要你,不要你的命,我还没玩够呢,你死了,违约金谁来还?”他直勾勾地盯着戚素扬,冷静下来的脸依然透着邪恶和癫狂。谁来还,她管不了,未来十年的折磨,她怎么熬,见她不说话,秦慎予轻蔑笑道“你长得像妈妈对不对?你妈妈也这么漂亮,刚过四十岁,还年轻又有风情,送去山巅会所肯定有人喜欢。” “秦慎予!你就是禽兽!你要是伤害我妈妈,我就跟你拼命!”她不顾身体的疼痛起身,疯狂挣脱他的桎梏,反倒让他束得更紧。 “既然知道我是禽兽,就不要激怒我,戚素扬,你敢死,你爱的那些人,你妈妈,方耘,甚至是江寒漪我都不会放过!”他乖僻地放着狠话,他要戚素扬知道,她只能服从他,不能违抗他一分一毫。 戚素扬怨恨地看着他,眼底要渗出血来,平日里明艳的脸变得苍白如纸,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她不知道秦慎予到底要她什么,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也好,为什么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图什么。秦慎予讥诮地笑叹道“不用这么看着我,你真恨我,就应该把刀扎在我的心口上。” 她泄了气,闭上眼,“说到底,你帮我还了高利贷,我不会伤害你…你跟我爸爸到底有什么恩怨,能不能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我不是平白受折磨的…”即使委屈痛苦到了极点,戚素扬还在为他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算不上什么恩怨,只是知道了他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儿之后,我就很好奇,越好奇就越想玩到手,”他抚着她的脸,像是爱抚着一个精致物件“你应该像别的女人一样讨好我,缠着我,让我早点对你失去兴趣,到时候你想死也好,想走也罢,都随你。”秦慎予气得口不择言,用力将她搂在怀里,愤然吮吻起她的唇,越是得不到越失去分寸。 讨好谄媚,戚素扬根本做不来,曾经在聊起爸爸妈妈的爱情时,听说妈妈为爸爸放弃了在京市歌舞剧院的工作机会,还颇为感慨,觉得妈妈算是下嫁。但妈妈说,爱情不是迁就,也不是扶贫,不存在亏欠,而是相互对等的需要和支持,如果遇不到,那便宁缺毋滥。戚素扬也一直秉持着这样的情感原则。 和韩筝短暂的恋爱经历,虽然也有些小女孩的情愫,但她一直也在心里度量着两人之间是否适合走得更加长久,所以分手后她没有那么难过,只是觉得输了气势。 跟秦慎予的关系一旦稳固,她的精神世界将会迎来毁灭般的崩塌,等待她的,可能会是一个没有止境的堕落的深渊。 自医院回到秦慎予的家之后,他扔掉了那把小刀,残暴地掠夺尽她所有的寄托,他说不允许她身上有除了他以外任何男人的念想。戚素扬没有了一丝心气反抗,每天都像是泡在沼泽里,肮脏泥泞。每每跟他接触眼泪止也止不住,哭得视线模糊。秦慎予只要一离开,戚素扬就泡在浴室里很久,想洗去身上的污秽。 秦慎予因她的反应很是气恼,这些天都不像泄欲更像是泄愤。他气,气她在床上痛哭流涕,气她即便爱液在秘径中振涾涌溅她也一声不吭,气她情到浓处,忍着将手心嵌出血也不愿拥着他,气她做完就装睡,不愿跟他多说一句。在和她的感情里,他就像一个再怎么努力都是F的差生,习得性无助。 自从住进这栋房子后,戚素扬觉得天就没有晴过,远处的海如翻墨,卷着白浪层层向前拍击,看着让人从心底生出寒意。 “戚小姐,多少吃点东西吧,秦总特意嘱咐过了,让我劝你吃点东西,”家里做工的阿姨不明就里地安慰她“小两口啊闹矛盾闹个一两天就差不多了,秦总多在乎你啊,每天回来都问你心情好不好,吃没吃饭。” 戚素扬窝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天,济济层层的云,灰蒙蒙的,没有生气“阿姨,这里的天为什么一直是阴的。”她问道。 “这不是有太阳吗?”阿姨疑惑道“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出去走走,去海边看看,戚小姐不是开平人吧,开平的海边没怎么开发成旅游景点,能看的地方倒也不多。” “不是…”她鼻子一酸,一颗泪滴落,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的确从未如此陌生和危险,她仿佛置身于浪潮汹涌的大海之中的一块岩石上,四周的浪越打越高,湿滑的岩壁,狭窄的栖身之处,稍有不留意便被海的洪流卷入深处,万劫不复。 “秦总今天回来得早啊,刚刚戚小姐还说想出去走走呢。”阿姨迎上来将秦慎予脱下的外套接下。 “她吃饭了吗?” “没有,在客厅坐着看海呢。” 戚素扬不是没听到他的声音,此刻她就像被魇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这几天秦慎予回来得很晚,很多会议日程,文件决议等他处理,戚素扬几乎没在清醒时见过他,她想躲,但用不上力气,并非是怕,而是从心底里彻底放弃了挣扎的欲望,这是他的家,躲又能躲去哪里。 “在看什么?”秦慎予走近从自上而下背后环住她,他身上有种淡淡地薄荷烟草气味,并不是香水的味道,像是皮肤里散发出来的,只要他靠近,戚素扬就能闻出来,这个动作尤为亲密,就像情意缱绻的新婚夫妻一般。 “天,和海。”她一动不动,看向窗外答道,秦慎予很欣喜于她的态度,不再是芒针般的锋利,她终于对他有了回应。 “想出去走走吗?我陪你。”他轻吻在她的脸上。 “不想去,冷。”秦慎予握住她的手,细长柔软的手冰凉透骨。 “吃饭了吗?” “不饿。”她拂开拥在她身前的手,“我累了。”说罢艰难撑起身,向卧室走去,秦慎予走向前,将她抱起,戚素扬就这样软软地坠入他的怀里,手揽住他的脖子,在被他抱起的那一刻,她忽然想明白,若再怎么较量也不能让他停止侵犯,倒不如像他所说,主动一点,让他尽快失去兴趣。 秦慎予身型英挺拔俗,尤其是这张脸,长眉秀目,笔直高耸的鼻梁,薄唇凌利线条分明,此时纵使面无表情,也有种少年的不羁,戚素扬怔忡地看着他,单凭这幅样貌,初见之下或许真的能爱上他,但他的人格已然附骨,只要看见他这张脸,就难以忘记他对自己做的一切。 她咬着牙闭上眼,青涩笨拙地贴上他的唇,她的主动让秦慎予反倒生出猜疑,他将戚素扬压在床上“看着我。”他命令她,戚素扬缓缓睁开眼,牙关紧扣,压抑住想哭的冲动。“你现在心里想的是谁?” 他这样一问,戚素扬觉得莫名其妙,她迟疑片刻,思索该如何正常回答。 “说话,”他态度异常柔和,不像是要寻衅折腾她。 “我不懂你的意思。”戚素扬真的不懂,明明是他想让她主动些,可她主动了,又要回答他的稀奇古怪的问题。 他笑着宽解开她身上单薄的衬衫,探下身含住她的唇瓣,这一吻太过温柔,让戚素扬有些恍惚,她也模仿着秦慎予的动作,撤出下唇裹吸着他的唇,小巧的舌尖轻探出刮舔在他的齿间,湿润清甜,仿若向他口中送了颗葡萄,秦慎予轻叩住她那骚动的舌尖,舌尖与之相抵,摩挲,舌头上每一个味觉突触都在竭力吸附在她那宛若兰瓣的舌头上,摄取她的甜润的味道。 “唔…”她轻吟,手抚上他的脸,秦慎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主动,但他不敢贸然地问,怕问了又像那夜,打断了本该有的氛围。 戚素扬想起曾经江寒漪跟她说过“生活就像强奸,如果无法反抗,那就享受吧”,她还抬杠说“那也得是帅的才能享受”,可是强奸就是强奸,她就算现在主动迎合,胸口也像是堵了一块火炭,又烫又硬,憋闷难耐。 秦慎予揉捏起她的乳房,鲜红的乳尖这几天被他吸吮得圆胀肿痛,她吸了口气,“有点疼…”他吻在她心口上,整个脖颈到前胸上散布着新旧交错吻痕,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过激。 一路轻吻下去,穿过平坦的小腹,惹得戚素扬轻声呢喃,他分开她的双腿,她微微收拢抗拒,两腿之间的花蕊红肿着,似乎是在责备他近几日的冲动,娇艳蚌口微微开合,分泌出晶亮的液体。 他一寸寸地吻着她腿上细腻的肌肤,直到大腿根处,那里敏感至极“啊…”她的声音变得柔媚“别…”脚趾蜷起扣在床上,紧张无比,他伸出舌尖触在那软嫩的阴核上,戚素扬周身瑟缩了一下,酥麻感像是羽毛自阴蒂撒开,密密麻麻地搔在整个小腹内。 “你在做什么?”她被他这样看着私密处本就很不舒服,他竟舔在上面,戚素扬被这个行为震撼到,一股奇异的感觉也从心头蔓延开来,他放肆地舔弄起来,那块软肉在他舌尖硬成一颗浑圆的红豆,轻触一下,她就像被电击一般浑身麻痒冰凉“啊…”戚素扬也有些忘情“不要…”她想起身阻止,手附在他头上竟抓紧了他的发丝,“嗯…” 得到戚素扬的反应,秦慎予终于不再灰心丧气,他含吮进自穴洞涌出来的爱液,发出“啧啧”声,戚素扬早已被他勾弄得忘乎所以,他的舌头在她的甬道里舔舐着,那穴壁上的嫩肉也在蠕动,向子宫深处吸吮着他的舌头。 “慎予…”她叫出了他的名字,秦慎予无比欣喜,不是“秦慎予”,也不是那故意拉开距离的“秦总”,而是像爱人一样呼唤他的名字。 他起身,伏在她身侧,目光交汇,情动于中,“素扬,再叫我一次。” 她看向他的唇,眼眸颤动,神色迷离,“慎予…”他炽热的吻落下,引得她动情地回吻,他唇上来自于她体内的酸腻味道更加拨乱她的心弦,“嗯…”秦慎予将长指缓缓探入她的甬道内,她弓起腰,小腹收缩,层层迭迭的穴肉像是软体生物的触手吸附在他的指上,“我爱你,素扬。” 她借着这句情话带来的冲击感,呻吟起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但心里并不会把这句话当真,如他一般的公子哥,今天朝东,明天朝西,玩得兴起,或许一天爱几个都不在话下,他用这种方式戏弄她,以为她会相信,实在可笑之至,“给我…”她有些厌倦了他的前戏,只想赶紧了事。 撕扯 秦慎予似乎看出她心中的怀柔策略,露出一抹狡黠微笑,重重地亲在她的嘴上发出清脆的咂咂声响,进入她身体里的手指又多了一根,穴壁被撑起。 “呵啊…”她不由得哼吟一声,那两根手指不再抽插,而是在她穴洞内不停的点按揉弄,“告诉我,哪里比较舒服?”他舔着她的耳垂。 戚素扬没有应声,由着他做“实验”,当他的手指触到深处的一点时,她觉得身体被一股亮到发白的弧光所包围,冰凉,酸麻感自那一点激发,她微颤了一下,他笑着,温热的鼻息扑到她耳后,这触感迭加于这种感觉上,有种瞬间跃入高空的舒适。 “原来在这。”他爱怜地吻在她修长的脖子上。握住那粗壮阳具,温柔进入到她的爱穴中“啊…”她得偿所愿地叫出声,他并没有急于要她,反而等了一会,让她适应。 感受到他的性器在身体里呼吸一般支起她的小腹又落下,偾张的血管贴近阴道壁上的嫩肉灼烫地跳动着,那即将偾张的生命力与她的心跳节奏相合。戚素扬松开攥出皱褶的床单,拥上他精健的阔背,指尖沿着肌肉的线条方向来回抚摸。 秦慎予分身越发的肿胀焦渴,他强劲的腰身骤然发力向她被探索出来的敏感点猛烈地冲击。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嗯…”她不可遏制地想要叫出声,那种感觉不光回来了,而且更甚,戚素扬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拥住他,通身也泛起了潮红,秦慎予起身想要看清她的表情,戚素扬坚持住最后一丝理智捂住脸,却被他拿开,按在身侧。 在他的注视下,她达到了那亮到无以复加的顶峰,随即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侵满感官,“啊…”一声妖冶妩媚,难以名状的尖叫,她的甬道紧紧地收握住他的阳根,滚烫的爱液不断地灌下,从他的龟头浇注,将那开合的马眼灌满。他退出,一股液体从她体内迸溅出来“我好像…不行了…”她因这个感觉有些慌张,紧紧环住他,依赖地贴在他的胸口。 耳畔心跳声呼之欲出,她极力喘息着,企图平复,秦慎予爱极了她这幅模样,他吻住她,复又进入,穴洞更加弹润,更为契合,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收缩起来,“你好棒…”他赞叹道,戚素扬羞惭无比,她的性经验虽然只有这么几天,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哪里棒,她真想用胶带把他的嘴粘上,让他少说点废话。 戚素扬探起身求索着一个吻,用亲吻堵住他的嘴,以防他在说出什么让她难以自处的话,秦慎予却借着她这股劲将她抱起,让她坐在怀中,那巨大的性器直直顶入深处,让小腹撑起一个包,尽管已经适应,但这个姿势还是让穴口撑得很痛,“放松,素扬…”他亢奋地向上顶托着她,却不能完全进入。 “我已经努力放松了…”她垂在他的颈窝,夹杂着吟叹声埋怨道“可你…太大了…” “那你来动”他宠爱地抚着她的发丝。 戚素扬上下动了几下,双腿用不上力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动,“怎么?累了吗?”他柔声问。 “腿酸。” “那今天为什么还这么主动,”他用力向她的深处挺进。 “啊…因为…我不想被你折腾…这样…至少能…啊…”戚素扬被那直入子宫的性器顶得心口都愈发颤动,他故意磨着那敏感的位置来回抽送,“能快一点。” 秦慎予被她的天真逗笑了“现在已经比平时时间长了。”他扼住她的腰更加着力地向深处冲击。 “啊…”戚素扬感到体内的敏感点又被他唤醒,下体与他的下腹贴合着,阴蒂也被摩娑得一阵阵酥痒,“慎予…”她挤出这一声轻唤无限媚意蕴在其中,“那个…又来了…”她也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秦慎予配合她的动作,抵在她的子宫口甚至贴到了内壁上,“嗯…啊…”她无助地紧拥住他。 “素扬,我在,”他看向她,戚素扬眉心微蹙,双眼噙着点点泪光,眉眼盈盈间不可说没有情意,娇喘连连,她咬着下唇“唔…”挺起乳房,将那颗樱桃般的乳珠挺到他唇边,他裹入口中,她喜欢被他吸乳的感觉,那里尤为敏感,几处交迭的刺激让她更进一步的被推到高高的浪头顶端“啊…”,她浑身颤抖着,体内的穴肉不停地抽搐耸动,吮拔着他胀大的阳具,体内的淫液喷溅而出,戚素扬又一次将自己放纵在他的掌心之中。 “素扬,说你爱我,”秦慎予低沉着嗓音发号施令,竭泽而渔。 戚素扬因他的要求瞬间清醒过来,“我说不出来。” “为什么?”遭到拒绝,秦慎予有些恼怒。 “我不爱你…”她高潮仍未褪去,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手在他背上饥渴地轻扫,甬道连带着双腿还在一下下收缩着,渴求着。 “那你爱谁?”秦慎予质问她,身下火热的性器更坚硬一分,“方耘吗?” 戚素扬听他提到方耘,身体丧气地松懈下来,“跟你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不配爱他…”怕他误会,她又马上直立起腰身诚恳地看着他,解释道“当然,我也不配爱你,我充其量只算是欠债肉偿,没有资格爱上你。”她放低了姿态,一双大眼睛晶莹透亮,“我经验不多…不像你能轻易地说出来,给我点时间吧…”暗自祈求秦慎予能接受这个说法,放过她。 秦慎予哪里经受得住她这般诱惑,“我说得轻易吗?”他笑着,俊美中透着那股妖异的邪气。 “啊…”戚素扬被他覆倒在床上,背对着他,脸埋到枕头里,双手反剪被他辖制在他身前,屈膝跪在床上,这个体位他更加深入,他将指尖强塞进阴道壁与阳具之间,环着这肿大的阳具拨过一圈。 “嗯…你在…做什么?”诡异又舒服的感觉让她不禁发问。 “帮你撑开一点。你太紧了。”他谑浪地调侃,偌大的房间被肉与肉之间的撞击声响彻。 戚素扬终于能从性事中体会到一些快感,他并不是蛮力占有,这次的过程很在乎她的感受,他每每向里深捣一次,戚素扬都觉得像是贯通到心里一般,她心里那道成高墙在一点点松动瓦解。天上笼罩的云被海风吹开,阳光照进来,落地窗的影逐渐被斜斜地拉长。 她的叫声越来越娇媚迷人,秦慎予俯下身握住她的乳房,动作忽粗暴迅疾起来,那性器越发坚挺,“慎予…”她唤他,寂寂的清冷。 他却听出了隐藏于其中的柔情,“素扬…”他的深入愈发强烈,“我爱你,素扬…”他说着,坚实的腰身一下下向她子宫中着力急速地耸动,射入到她最深处。 戚素扬彻底没了力气,趴在床上喘息着,她发现秦慎予的性癖是在做爱的时候用“我爱你”这三个字作为兴奋剂,这几夜他都是如此。他这样好看,跟他在一起的女孩子都应该吃这一套,既显得他纯情,又能让那些女孩觉得自己是被爱的,他也喜欢听床伴对他说我爱你。 “哎…”戚素扬长叹了口气,人的贪欲是无限的,秦慎予拥有的东西已经太多了,还想要她的爱,或许拥有的越多,得到的爱就越少,或许,他是个空心人,但戚素扬不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她的认知,原来和不爱的人做爱也可以这般愉悦至极,她那样厌恶他,却在今天他温情的爱抚和给予中放松了心中的戒备。 只是“我爱你”这三个字在戚素扬心里份量很重,她还没有跟任何一个男生说过,她一直觉得这三个字说出来是要两人相互之间负责任的。短时间内她没有办法扭转自己的心态,更何况,那晚他也说了,自己只是他好奇玩到手的玩物,深陷下去,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倔,尝试着说出来哄哄他也未尝不可,秦慎予早点失去兴趣,她也好早点抽身。 秦慎予从身后搂着她,“为什么叹气?”他轻吻她肩头透着莹光的皮肤。 戚素扬摇摇头,“我有点累了。”她忽然投入他的怀抱,秦慎予有些错愕,他紧紧拥住她,不过片刻,她便轻轻推开,转身躺了回去。戚素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在这一刻找一个怀抱,可以亲吻,抚摸的怀抱,甚至想试一试对他说“我爱你”,但在他拥住她的那一刻,戚素扬突然冷静,她怕把自己也骗了,心脏跳动得厉害,就像做了什么违背伦理纲常的事。 秦慎予没有深究,“介意我抽根烟吗?”,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戚素扬摇摇头,她本讨厌烟味,但没有资格阻止,更何况抽烟会造成阳痿,那还是多多益善吧,“吃药了吗?”他点燃,放到唇边啜吸一口。 “嗯?”被这么冷不丁一问,戚素扬起初还不太理解,马上又想明白他的意思“吃了,每天都在吃,放心吧,不会给你惹麻烦。” “我倒不觉得是麻烦。”秦慎予恨不得她真能为他生个孩子,这样她就不得不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你当然不觉得是麻烦,真的有了,做流产手术不还是我吗。”戚素扬为自己刚刚的冷静庆幸不已,难怪他这种人得不到真爱,她突然想起他两个月换了三个女朋友的事,心里暗暗祈祷着能尽快被他换掉,冷落掉也好,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一直坚定下去,假以时日注定会沦陷。 被她误会,秦慎予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不再辩驳,他暗想,来日方长,小绵羊,你终究会彻底属于我。 戚素扬的主动确实让秦慎予消停了一阵,可她却久久难以接纳自己的这番主动和享受,胃里就像被揉弄翻搅一般恶心。 手腕上的伤口拆了线,留下一条深深的黑色的疤痕,戚素扬时常在清晨迷朦地醒来时,看着这条疤发呆,上面逐渐滋长出不规则的血肉,就像她反复拉扯的内心。 “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秦慎予不知什么时候醒来,靠近她,将她搂在怀里,受伤的手腕被他怜惜地抚在掌心。她挣开,脸埋在被子里,每天他都在她醒来之前就离开,突然的相处,她倒不知该怎么面对了,他伸进她睡衣的下摆揉捏起她的乳房,细细的亲吻落在她的颈上。 “别…”戚素扬转身推开他,“我生理期…”秦慎予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封住她的唇,手探入她的两腿间,摸到贴在内裤上的卫生巾,败下阵来。 “想要你…”他溃败地叹气,拥抱着她,手探进衣服爱抚她的每一寸肌肤,他掌心焯烫的热让戚素扬不规则地呼吸起来,抚摸了好一会,他渐渐平静下来“今天我休息,想去哪逛逛吗?”秦慎予罩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想去防波堤那里看看…” 三月的北方乍暖还寒,海风依然刮得劲厉,透骨的料峭。秦慎予将车停在路边,戚素扬下了车站在海岸边望着灰白色的云层滚滚漫过的天和涌动着暗蓝色浪潮的海,心像荡在浪端一样怅惘。秦慎予撑着车门,看着她单薄消瘦的背影出神,她穿的还是那件淡粉色的羽绒外套,宽松的牛仔裤被风吹出层层皱褶。 “冷不冷,”秦慎予走近她,将她裹在风衣里,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戚素扬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被冷风吹得微微觳觫。“去灯塔那边看看吗?”她摇摇头,那条被状貌嶙峋的削波块堆迭起来的崎岖长路令她望而怯步,如果那天不顾一切地跳下去,她也能争得一个干干净净的解脱。可一切都回不去了,无际的海就像她无望的来日。她默然不语地远眺海天相接处,秦慎予紧拥着她,许久无话,两人宛若一体,像一尊哀艳动人的雕塑。 风更加猛烈,推动着海水急遽翻涌,堆砌着白浪层层滚到岸边,拍击在巨大的石块上,四分五裂,高高的溅起浪花,湿咸的水渍被风带动着向她侵袭而来,吹得她干涩的眼睛盈满泪水,鼻子也酸胀难忍,眼泪汇聚成一道道扑簌滑落,被风击碎抛洒到各处。 “素扬,”他轻声唤着她,戚素扬转过脸回望,那双眼睛比天色更加灰暗,哀伤至极却清隽出尘,面对他时,她的底色是那样的冷。秦慎予轻柔地拂去她满脸泪痕,“别难过了好吗?”他将戚素扬的手握在掌心,那双冰凉的手紧紧回握住他,娇弱瘦长的手指穿插入他的指缝,与他牢牢地扣在一起。 “来找你的那天,我不知道到底会不会遇见你,”她兀自地述说起来“那天如果见不到你,我可能就要从这里跳下去了,谢谢你能出现,谢谢你那么干脆地救了我,”戚素扬挣脱开他的怀抱,转过身,直视他双眼“那天我逃走不是赖账,是我太害怕了。以后,我会努力回报你,直到你厌倦为止。”虽是对他说的,但戚素扬深知这都是劝自己的。 “可以爱我吗,素扬?”秦慎予的眼睛很好看,黑白分明,瞳仁渊映如镜,闪着热忱澄澈的光。 戚素扬看着迷途在他眼睛里的自己,一时有些失神,她迟疑着点点头“好,给我时间,我会努力爱上你的。”戚素扬明白,爱一个人不是只有努力就能做到的,马上要清明了,她想回家,但不敢冒然向他提起,只得先用这些话半真半假地将他哄开心了。 沉寂若许天,论文导师在QQ群里开始催促论文中稿,戚素扬的电脑还在学校,但好在她身上带着U盘,秦慎予的家里倒是有两台电脑,但她不敢用,她怕看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会被他灭口,只好趁他上班时偷偷在附近找个网吧改稿。 秦慎予从冉小光那里知道戚素扬近两天每日都会去网吧改论文的消息,心里莫名多了些许烦躁。周慕飞眼见着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小叔自从有了这个年轻的小婶婶后变得心浮气躁,从不苛责下属的他,今天却破天荒地在办公室里责问了周慕飞的特助,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把接下来的项目收尾工作应承下来,让小叔尽快回家休息。免得整日身在曹营心在汉,竞生出些无端的气恼。 今天论文导师难得有求必应,戚素扬缠着她一直改到晚上6点半,终于过了。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心里轻松了不少,她走出网吧,天色已晚,网吧在妃子浦比较偏僻,靠近村庄的地方,村子里灯影寥寥没有几户人家,戚素扬心里有些毛毛的,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去,没走几步,迎面来了一个面容猥琐的男孩,看起来十多岁,他不怀好意的笑道,“美女一个人?” 戚素扬故作平静地说,“我男朋友在前面等我。” “我都看你两三天了,你天天一个人!”他咧开嘴笑开了,面容可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弹簧刀,亮出刀刃对着戚素扬“跟我去前面。” 戚素扬掏了掏口袋,里面只剩下一些零钱,还有手机,她拿出来“我就这么多!都给你。” 这男孩尽数夺走,将刀尖抵在她腰际“走,别废话!” 戚素扬没反抗,跟着他朝灯光阑珊的树林里走去,打算试图找个机会逃跑。这个男孩如若胆小一点顶多强奸;若狠一点,先奸后杀。无论哪种结果于她而言都可以接受。她本就已被琢磨得残破不堪了,还会害怕这点羞辱吗,被强奸要是换来秦慎予的厌弃再好不过,而被杀死也算是彻底解脱了。她还在想着,忽地从暗处冲出一个人影,一个飞踢将眼前这个细瘦的男孩踹倒在地,定睛一看,是阿潮! 环流(h) “嗵…嗵…”击打的闷响拳拳到肉,阴暗的环境里充斥着那人凄厉的叫声和求饶声。戚素扬彻底傻了眼,她寸步不敢动,在她心里,眼前揍人的阿潮和冉小光以及在暗处的秦慎予比她遭到奸杀还要可怕得多。 叫声逐渐微弱直至完全没了动静,沉闷的击打声仍未停止,“你打算在这站多久?”戚素扬不安地喘喙着,缓缓转过头,迎上秦慎予的目光,晦暗不明的路灯下,他平静如常的神色让她心潮剧烈翻涌,惴悸难安。她垂下头等着他的处置和诘责。 两人停了手,“潮哥,你送秦总回家,这里我叫人来处理。”冉小光毕恭毕敬道。秦慎予揽着她上了车,回程他一言不发,气压低沉得像是在酝酿着一场猛烈的狂风暴雨。戚素扬倚着车窗,自知惹了麻烦也默不作声,胡思乱想着后果,心里祈祷着那个歹徒还活着,绳之以法也好,她不希望阿潮或者冉小光因她背上人命。 回到妃子浦别墅,秦慎予握着戚素扬的手臂,将她“押解”回房间。不等她解释,双臂环在她身侧将她覆压在床上,“为什么要出去写论文?”他的语气沉缓,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对不起,”戚素扬垂着眼,瓮声瓮气地嘟囔道,“给你添麻烦了。” “我问你,论文为什么要出去写?”他提高语调,凌厉地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你家里的电脑可不可以用…”戚素扬飞快地在头脑里组织着说辞,“我怕我的U盘里有病毒…” “需要电脑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贴近了一分,强行与她对视,她怵怵怛怛地看着他,那双晶透的大眼睛瑟然闪动着碎光。 “我怕给你添麻烦…”这句话所言非虚,戚素扬确实不想在这段本质是交易维系的感情里再亏欠他任何物质或情感的筹码。 “那现在呢?”戚素扬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让秦慎予色欲熏心,呼吸急重起来,分身也不安分地挺立,他想要蹂躏她,把她熔炼进自己的身体,没有边界,没有缝隙。 现在,她惹了更大的麻烦,戚素扬了解他的需要,战栗的双手将隔在两人之间的纷纷扰扰一件件褪下。秦慎予没有耐心等她缓慢迟疑的动作,握住她的手腕拉高过顶,单手钳住。另一只手探到她双腿之间,他吮舔着她耳畔,拨开拦在她阴户前的那块布料,手捻着那颗花核感受它在指尖慢慢涨起,不等她湿透,奋力顶进去。 “啊!”撕心裂肺的痛让她叫得凄厉,平坦的小腹被那骇人巨物顶起,直至她肚脐下缘。她激烈地挣揣起来,因他一贯入底,她感到五脏六腑都像被挤开,“慎予,”她恳求着“我好…”疼字还未说出口,他横虐地啜吻啃吸住她的唇瓣,躁恣地扯脱下身上的衣物,坚实的躯体与她相拥,炙热的皮肤相互依偎摩擦着“嗯…”她鼻腔发出的哼吟听起来孟浪娇娆。 “我想你…”秦慎予神思游离地剖白心迹,他想她,想的是能清醒与他相视的她,想的是能回应他对话的她,哪怕她的眼睛里都是冷寂,哪怕她给的只言片语都浸透了寒意,“我好想你,素扬。” 他沉溺淳醉的声音像一道光铺洒在她微波漾动的心湖上,她小腹酥胀麻痒,激荡着层层热浪,她吟叫起来,凝白细腕来回在他背上游弋,焦渴地握抚着他精炼的骨肉,“慎予…慎予…”她反复地低声念着他的名字,这似乎是点燃她情欲的火种,边说着甬道层迭的柔软内壁吸吮绞缠起他的阳具。 他埋入她怀中,舔含起她的乳尖,只消调拨一两下,那柔软弹嫩的红苞立成硬珠,被他吸吮后,在灯光下丹露一般晶莹。她低头看着贪婪吮乳的秦慎予,竟在心头生出一丝爱怜,戚素扬轻吻他额角,轻抚着他的发丝,柔韧的腰肢挺起,贴紧他的下腹,与之无间地磨合,相拥着跃升入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极境天堂。 一片广袤无垠的海卷着黑浪从四面八方奔漫向戚素扬,她明知是梦境却醒不过来。水流是炽烫的,打着漩缠绕住她四肢身躯,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托向海渊深处,她喉咙被封缄,全身动弹不得,直等着被海水滚滚淹没。 感受到怀里的人在挣扎,秦慎予醒来,见戚素扬额头沁着汗,双眉紧蹙,发出被扼喉的呻吟。 “素扬”他试图将她叫醒,这声呼唤入梦,萦纡的水流将戚素扬箍得更紧,绕在她脖颈上,她呼吸梗滞,绝望的泪水不住地流下,“素扬!”他又唤了一声。 咽喉忽被解禁,“不要…”她低声啜泣着“救救我。”为什么在梦中也逃不开秦慎予的声音。戚素扬挣扎地更为剧烈,挥动着手臂,秦慎予打开灯,将她桎梏在怀,贴着她耳边柔声道“素扬,醒醒…” 舒徐润朗的嗓音顺着梦里的温热水流灌入她心里。戚素扬猛然睁开眼,看到秦慎予时,瞳仁颤动盈溢出泪光闪烁着怖畏,她用力挣脱他的怀抱。 只那一瞬,她彻底苏醒过来,探起身揽住他的颈,强装情切,吻在他的唇上。她闭上眼,压制住即将爆发的折辱和恐惧凝塞在胸中,生怕他发现端倪,她要演绎讨好他的样子。 秦慎予翻身将她压下膝盖顶开双腿,龟头破开蚌肉,瑟颤的穴口已经为他流出爱液。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他,只要沾他身,不需要漫长的前戏,只在她耳边慨叹一声,她的双腿就会无法自已地收拢夹紧他的腰身,蜜穴内就会潮水沸溢。爱与不爱都不再那么重要,她那里已经给了他答案。 睡前已被折腾了那么一番,戚素扬早就体力不支,他急不可耐地握住她的腰,高高抬起“慎予,啊…”来不及拒绝,秦慎予劲腰一挺直捣入她的子宫口,冲击得她小腹过浪一般酸胀酥痒,热烫的爱潮倾下席卷着他的肉棒灌入马眼中与那里渗出的腺液交融。 “你好烫…”他俯下身低沉温柔地喃喃,惹得她谑浪地颦呻起来,戚素扬下意识拥紧他。秦慎予被她妩媚可爱的样子激得加剧了速度,粗壮的根茎一下下往她体内深钻,淫液被带出,溅在交合处发出“滋滋”声响,再加上清脆的肉搏声,戚素扬忽觉双脚麻凉,这种感觉自末梢神经溯洄而上,随着他抽插汇入到那一处被他探索开发的锚点上。 “慎予,”她双腿忽夹紧,穴肉用力蠕动绞吸着他的阳具,“我…啊…”一股灼烫的液体激荡而出,他撤了出来,随之喷溅各处。 “你快要把我烫化了…”秦慎予贴在她耳边安抚,骀荡的说辞让她无地自容,她全身拘挛着,头沉沉地扎进他胸口“放松一点,素扬…你…夹得太紧…”说着他稍稍退出,用力向深处一个挺入,痛得她一个激灵,不由得与他相视,“今天怎么这么敏感?” 触到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戚素扬忽然想到自己今天好像忘记吃药了,今天还是排卵期,多亏他提醒!如果怀孕就惨了,她看着他,渐渐出神,和他的小孩应该会很漂亮吧,眉眼最好像他,黑色的瞳仁那样明亮美瞳都省了,长眉入鬓,再加上她引以为傲的鼻子和饱满得像花瓣的嘴唇。 “在想什么?”秦慎予双眼在她神飞九霄的脸上满目缱绻地逡巡,她连走神都这样让他爱到骨子里。 他直戳内心的盘问,让她回过神来,爱欲的迸发竟催生出这样可怕的想法!戚素扬用力摇摇头,又是一波爱液涌出,她腰肢扭动,身下的花径吸绞得更紧。秦慎予忽地抱起她,“呵…”她一声惊呼紧紧揽住他的脖颈,他站在地上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腿下,双手托住她的臀部,擎住她柔软湿溻的内壁,奋力抽送起来。 这个体位让他的分身每一下都直顶在她子宫壁上“太…太深了…”戚素扬沉吟着,双手着力扣在他肩头硬实的肌肉上,从这个位置,她刚好可以看到对面墙壁的水晶装饰板上反射出的影,他宽厚的背将她尽数笼罩,只剩两条细瘦的小腿支在外面,双脚因他一下下的贯穿筋骨的搠插而紧绷着,她只露着半张脸,双眉不可遏制的微蹙着,眼含春露,旖旎绰约地依靠在他肩头。就连她吟叫的声音都因他那撑满蜜道,磨合她每一寸软肉的阳根而媚态尽展。 “看够了吗?”秦慎予瞥见她的神态,宠爱得打趣她,被发现后她含羞掩入他怀中,不敢回答,秦慎予干脆将她抱去浴室,在落地镜前放下她,他扳过她的肩,戚素扬看到镜前两副赤裸的躯体,别过了脸,“这里看,更清楚”,说罢,他从背后深深洞入,犁庭扫穴。 “嗯…”在镜前,戚素扬更加赧于做任何香艳的表情,只得强忍着淋漓的畅快,压抑着叫声,秦慎予忽而将她抱起,双手抬起她的两条腿,镜中那交合处一览无遗。戚素扬错愕地长大了双眼,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到他的那东西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状态进犯她的! 像一根盘踞着粗粝血脉的铁棒一下一下舂入她体内,她的小腹竟被顶起,勾绘出他的形状!那秘处也是她自己第一次见到,阴珠涨得浑圆透红,被体液沾染莹莹发亮,洞口被他的那根规格夸张到怖慑人心的肉棒撑得很开,严丝合缝。边缘的肉撑成一层鲜红的薄膜,随着他的进出穴肉带出来又收进去,热液也从进出的间隙流溅,挂在他悬起的囊袋上,她不忍看下去,扭脸靠在他肩头,秦慎予含住她的唇澹纵地与她唇舌勾绞,难分难解。 “舒服吗?”秦慎予凝望她迷离的神色,他的双眼被爱意与怜惜占据,戚素扬几乎沦陷,她喘着气点了点头,舌尖骚动地探出,他难以抗拒又一次动情勾吻起来,身下的进发更加激进。 终于,他周身极力颤动着挺入,一下两下三下,浊白浓稠的精液灌注,将她小腹注满,他退出,液体也随之自她甬道流泻,穴口即刻翕动着向心收拢,似乎要将他的液体锁在子宫内,戚素扬推开他,跌跌撞撞地逃离浴室,一片药丸合水下肚,她的心才平稳许多。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她舒了口气,躺在床上装睡,打算着等秦慎予睡沉了再去洗个澡。戚素扬很怕在事过后与他清醒相对,她怕他回提及做爱时她的反应,怕他用这些当作她情动的依据,她自己也解释不清,虽然按照他说的,早点爱上他就会早点让他失去兴趣,但戚素扬还是想在多维持一下自己薄弱的自尊,让自己更像个人。 想了这么多,按照往日的个性,她早就泪流不止,戚素扬抬起手摸了摸眼角,很干涩,一滴泪也没有,是堕落了还是习惯了,她也分不清。她不明白为什么秦慎予要求爱他的逻辑是什么,只要能早点解脱,努力装也得装出来。 秦慎予怎会不知道她在装睡,只要他一靠近,戚素扬的身体就会不由得微微蜷缩,一点点僵硬,完全不见欢好时的委婉柔情。他固执地紧拥住她,肌肤滚烫的环绕她迟早会懂。 再次醒来时已过9点,秦慎予早已经不知去向。不用装睡了,戚素扬起来得都轻快了些。她洗漱完,看到脱掉在地上的羽绒外套周围散落了一些白色的羽毛,她拿起一看方知被昨晚顶在腰际的刀划出了一道口。还好作为舞蹈生她习惯备着针线盒,她从背包里取出针线,将地上的羽毛捡干净,塞进衣服里,缝补好,走出房门。 “戚小姐,秦总在地下一层健身房,他让你吃过早饭后去找他。”听阿姨这么说,她哪还有心情吃早饭,秦慎予不用上班吗?那几天忙得见不到人影,怎么今天这么晚了还在家。 她沮丧地叹了口气,“我去找他吧,就先不吃了…”戚素扬没来过地下一层,平时她的活动范围就只在房间附近,但健身房还算很好找,里面设施的完备不亚于专业健身房。 她走进,“吃过饭了吗?”秦慎予柔声问道,他迎上前行至她身侧,擦了擦额角的汗,拧开手中水,喝了一口,汗珠沿滚动的喉结滑落,胸口伏动,身上氲着一股夹杂着微微汗气的薄荷香。 这个气味她每晚的鏖战后都能嗅到,戚素扬尴尬地错开眼,“还没…” “刚好,”他坐在卧推架的皮椅上,握住她的腰将她搂在身前,温柔得让她有些恍惚,“等我洗个澡,我们一起吃。”他自然不会放过和她共进早餐的机会。 戚素扬推着他的手,想要拉开距离,他反而揽得更紧“你的衣服破了,一会我带你去崇宇达,看看需要填点什么。” “不用了,”被他这样扬脸直视着,她更加局促,“我已经补好了,就不用去了,遇到熟人,说不清…” 他拉她坐在腿上,气息更为亲昵“你想说怎么都能说清。” “可我妈妈还不知道,我求求你,”妈妈是戚素扬的软肋,提到妈妈,酸涩灼灼地刺在喉咙,“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这样…”她欲言又止,她想说不希望妈妈知道她这样没骨气,这样堕落,这样被轻贱,可这些话怎么说给他听。在他眼里,她的境遇并不是劫难,而是他的随手施舍,她应该感恩戴德,怎么配觉得难以启齿。 “那就让他们送过来,”他说得轻而易举,就像是信手拈来的事。 “不不,”戚素扬忙摇手拒绝,“太麻烦了,我已经补好了。” “不麻烦,崇宇达是崇远集团的旗下购物中心,你想要什么,打个电话就行。”果真是信手拈来…想到这,她恍然大悟,那天在崇宇达购物中心的偶遇不是巧合!秦慎予精准地投她所好是一直有人被安排在她身边如影随形!“影子”又是谁?那个冉小光吗?被劫持的那晚送他们去医院的就是他! 戚素扬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的眼睛,声线微微发颤,“你关注我…多久了?” 秦慎予听到她的问话顿时心领神会,他沉谧地笑了,坦然道“四年…那年你在妃子浦海边看日出,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关注你。”戚素扬看着他,手凉到发麻,她看不透这双眼睛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你喜欢海,所以我买下这里,这里也可以看日出。” “不…”戚素扬推开他,没站稳向后踉跄了几步,心脏突突跳得厉害。他在诡辩!他是要操控她,玩弄她,他要报复!报复她的决绝;报复她的自以为是;报复她的不识好歹!自杀那晚他说的那些话已经被她刻在脑子里,秦慎予错看了她,他以为她单纯得不谙世事,看不出他此刻的口蜜腹剑,他不光要侵犯她的身体,还要攻占她的心理界限! 反驳的话如鲠在喉,戚素扬悬崖勒马。她不能说,她要表演,要演得情真意切,这样也好,正中她下怀… “谢谢你,”酝酿许久,她只说出这三个字,她终究是演不出来,表演爱上那样伤害她的人,就像抽筋剥皮一样。“不过,不用送衣服来,那里的衣服都很贵,我怕妈妈会看出端倪,”戚素扬强行将话题拉回,由她主导,“快清明了,我回家之前去附近商场买件新的就行。” “好,”秦慎予将被她又一次挫伤的落寞深深掩去,依旧温柔地看着她“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 戚素扬马上会意,“不用了!不用了!”她连连推辞,已经借了那么多钱没有还,他这算什么?让她认同自己是被包养的身份吗?“我有钱…”说出来又觉得自己很卑鄙,有钱不先还债还要留在手里,于是,怯懦地解释道,“但是没有那么多…跟那120万比就是杯水车薪,所以…” 他无奈点点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清明要回去多久?” “两天…4号和5号” “好。”秦慎予心下想着,不由得松口气,两天还好,不短不长。他能休息的机会不多,没有戚素扬,他也不想徒然消磨时光,“我去哪接你?” “我自己回好吗?”戚素扬保证道,“5号下午六点前,我绝对回来!” “好,”他满意地站起身,手握在她颈后,摩挲着,“要跟我一起洗个澡吗?”秦慎予的呼吸有些喘促而紊乱。 “啊?”这是什么邀请?戚素扬磕磕巴巴地拒绝,“不…不了,我早上洗澡会犯鼻炎…” 这么蹩脚的说辞让他更加躁动难耐,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俯首舐吻在她耳后,“去一楼餐厅等我…你的手机在餐桌上。” 想起昨晚被抢走的手机,戚素扬如蒙大赦“谢谢,我这就去拿,”说罢趁其不备挣开,向楼上跑去,她发丝扬起,拂到秦慎予的下巴上,痒痒的,他拇指用力按住了那份痒。 戚素扬拿到手机后,翻看起错过的信息,未接电话里发现了江寒漪用备用手机打来的电话,她回拨过去,那边立马接通,“素扬你还好吗?”江寒漪的声线压得很低,有些奇怪。 “我好多了,寒漪,你怎么了?” “对不起,”她哽咽道,“我知道我不该麻烦你,但是我没办法了,你能帮我联系一下何之远吗?魏晋把我的手机监控起来了,我只能用旧手机给你打电话…” 江寒漪反常的状态让戚素扬惶惑不安,“到底发生什么了?” 奈落 yuzh ai wx.cò m 电话那头江寒漪强压着不甘和恐惧微微啜泣,很久平复下来,“年前…我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何之远也去了,结束后我们聊了聊,魏晋知道了后,发了很大火,离开了几天,一直让小铄看护我…”她叹了口长气,“他回来后又像以前那样对我很好…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后来,我妈妈的二审很顺利,最终结论是正当防卫,加上我的谅解,当庭无罪释放。这些是魏晋帮我铺陈好的…”说着她又压抑得抽泣起来,“那天开庭,何之远也来了,魏晋看到他,很生气…我担心何之远会被报复…”江寒漪每每提到何之远,都像被触到软肋一样“你帮我问问他的情况…” “你放心,我这就联系他,”比起何之远,她更担心江寒漪的处境,“那你呢?魏晋有没有伤害你?” “我…”江寒漪被问及自己,苦楚凝噎在喉,“我没事,只要…不离开他就没事了…” “寒漪,我过了清明就回常定找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需要及时联系我!”她焦切地嘱咐着,可她现在也同样深处泥潭,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从何之远口中,戚素扬知道了让人遗憾一切,当初何之远并没有出轨!是魏晋私下找到他,让他放弃江寒漪,毕竟她妈妈的案子,只有魏晋才帮得上忙。这次他情难自禁地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确实被魏晋警告了,何之远的父母本身经营的就是小本买卖,怎么遭受得住他的权利倾轧。他答应魏晋毕业之后去南方城市发展,和江寒漪永不相见。 她握着手机,怅望着窗外一望无际向前推着层层横浪的海,满心懊悔。她不该让江寒漪陪她去参加那场典礼,更不该在那晚让她陪自己去找韩筝,是她的任性一步一步把江寒漪推到了现在这个困境之中。 “在想什么?”秦慎予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戚素扬仓促起身,望向他满眼惮惕,秦慎予才是那个始作俑者!纵使如此,她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她强笑着摇摇头,被他搂在怀里,“清明,我也要回趟雄州,有事就打给我。” “嗯…”她紧靠在他的胸口,心里松快了些,终于可以从他身边离开了,哪怕只有这两天。 回家前,戚素扬特意去了趟药店买了绷带缠在手腕上,遮掩刀疤,又在附近商场买了一套新衣服。在穿衣镜前,她打量着自己清瘦消减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想要做出一副如常的微笑,一牵起嘴角鼻子就发酸,终究还是作罢。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 ōw e nxue19点c ōм 走到家门前,戚素扬连进门的勇气也没有,上次离开至少还是一个完整的人。她在门外彳亍不前,预演着怎么去佯装出以前的样子,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很可笑,在秦慎予面前要装,回家来也要装。 “扬扬,你回来了?”她正要敲门,却赶上妈妈开门丢垃圾,“还挺巧,我以为你得下午才到,你买的几点的票。”见她回来,妈妈干脆将垃圾袋放到门口,同她一起进门。戚素扬怪自己归家心切,忘了测算好时间,琢磨着该编什么理由,“方耘也来了。”妈妈话音刚落,她便与坐在客厅的方耘四目相对。 “扬扬回来了。”他笑着,还是那般宽和爽朗,像一面镜子映出自己的污浊不堪。她想表演出在门口反复琢磨的微笑,防线却在他的眼神下被击溃,戚素扬来不及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她关上门,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孩子…”见她如此异样,裴芝毓对着方耘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戚素扬那紧闭的门,不知过了多久,裴芝毓终是没忍住,敲响了她的房门,“扬扬,在屋里干嘛呢不出门,快出来,”她柔声哄道“妈妈给你买了山竹,快出来吃。” 戚素扬打开门,用力拥抱住妈妈,她厌恶秦慎予给自己身上沾染的泥淖,而世界上唯一能容纳她这一身脏污的人也只有妈妈了,她愈发委屈哭得更加肆意。“我这病刚好,你不许哭了。”妈妈轻声责备道,“方耘还在呢,你哭成这样像什么。” 她这才强忍下来,抬起头,看到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方耘,扯出一丝不协调的笑意,“对不起,方耘,我有点触景生情了…” “我能理解,”方耘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就好了。” “来,吃饭吧,”裴芝毓安排下来,“方耘你帮我端菜,扬扬去盛饭。”戚素扬看着端菜的方耘和摆碗筷的妈妈,又涌上一股酸涩,这就是她意识里未来生活的固化场景,男朋友像方耘这样安稳可靠,隔三差五来家里吃饭,这样再平凡不过的恋爱关系如今竟会成为奢望。 “扬扬,你这手腕怎么又缠上绷带了?”戚素扬就知道妈妈会问,她身上多细微的伤痕都逃不过妈妈的眼睛。 “排练节目,不小心扭了一下。”好在她早有准备。 “可得小心点,别像我,累下腰伤,连舞台都上不了”裴芝毓殷殷叮咛道,“对了,我们剧院马上要招编制了,你提前准备,五月就考试了。现在也在招实习生,职工子女优先,”她顿了顿,往戚素扬碗里夹了一箸子青菜,“本来早就招了,你爸爸的事一直耽搁着,到4月十号就截止了,你现在去实习,考试也有优惠政策,来年估计就没有这一项福利了,眼看着就要毕业,别再耽搁了!”说着转头嘱咐方耘,“方耘爱吃什么自己夹。” “嗯,”方耘笑应道,“扬扬从小就想和师母在一个单位,确实是个好机会,你留在这,师母也不会孤单。” 戚素扬低头扒拉一大口饭含混回应“嗯,我先回趟学校,论文要定稿了…”能不能去实习要看秦慎予的意思,在家里面对着妈妈和方耘,还有爸爸的遗照,冒然想到他,戚素扬羞愧难当。她想起秦慎予用情至深的沉晴姿,那样挚诚付出都能在半年内干脆利落的放手。对于她,秦慎予也承认过只是好奇想玩到手,如今已经得偿所愿了,他心里对她的热情应该在慢慢消沉,毕竟她并不需要秦慎予为她做什么,就算分开,也牵动不了他太多精力。等把房子卖了,凑出这120万来还给他,两人各不相欠,她就能安心留在妈妈身边生活。秦慎予是经手大生意的人,应该不会跟自己这种小门小户人家计较什么。 这样想着,戚素扬心里竟无端生出一些失落,秦慎予是她第一个有肌肤之亲的男人,而这段都不能称之为感情的关系比她的初恋还要难以启齿,男女关系于她而言,除了机械地感知,就只剩下令人恶心的不适。若能成功逃脱开秦慎予,她应该再也不愿经历任何感情了。 是夜,方耘入住在家附近的酒店,与裴芝毓母女相约好明天一早为师父戚智辉扫墓。 送走方耘,戚素扬挽着妈妈的臂弯,依恋地说“妈妈,我想和你一起睡…” “好啊!”裴芝毓欣然答应,自从戚智辉走后,她最怕躺在这张床上,只要躺下,身边空落落的,头脑中就会被忧思郁结填满。 躺在床上,母女二人都睡不着,“你瘦了,扬扬”妈妈抚着她的脸满是心疼,手忽然触到她锁骨上“这里怎么回事?” “哪里?”她摸了摸没感受到什么异样。 “像是个瘀斑…”听妈妈这样说,她马上明白那是什么,她怪自己百密一疏。 “我最近赶上毕业季也有点焦虑,可能是无意识的时候捏的。” 裴芝毓一听心里像针锥一样疼,她紧紧把女儿搂在怀里,哽咽道“是妈妈不好,扬扬!妈妈应该坚强一点,你就不会承担这么多了。” 妈妈的话让戚素扬懊悔不已,她本想用妈妈能理解的病症去掩盖,没想到戳痛了妈妈的心事,她哭出了声,安慰着“别这么说,妈妈,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我最爱的人!” 清明时节,天发灰得晴朗着,公墓里人很多,三人错开墓碑和上坟的人向戚智辉的墓地走去,远处树影葱茏,枝桠间站着一个身影,戚素扬觉得很眼熟,不禁又看过去一眼,是冉小光!,那一刻她周身觳觫,心中既惊又气,她不禁怀疑昨天自我安慰的说辞,秦慎予到现在还没放弃让别人跟踪她,他怎么会轻易放手,当着妈妈和方耘的面,她未曾多言,结束后,便匆匆离去。 回到家后,方耘稍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戚素扬想起向秦慎予汇报的时间节点,也随之借口自己买好了票。 裴芝毓有些落寞,却展颜一笑“那你们就一起去火车站吧,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嗯,妈妈这两天我尽快把该做的做完尽量回来面试!”戚素扬向妈妈保证着,再心里她也是在向自己保证,无论秦慎予态度如何,她都要尝试给自己争取机会。 戚素扬和方耘刚一出门,她就想起了如影随形的冉小光。她翻出上次的电话叫了车,约定在了一个隐蔽的地点,和方耘从小区里绕一个她熟悉的小道,兜兜转转,自另一个出口上了车,这样一番迂回,纵使甩不开,也够冉小光着急的。 “扬扬,我的车票在夜里,所以我得先在宾馆休息”甫一下出租车,方耘说道。 “嗯,”戚素扬点点头,“我先走了,你注意保管好财物。” “等等!”方耘拦下她“师父的录音笔破解出一条语音,我觉得有必要转达给你!”戚素扬有些惊愕,来不及说什么,胸中警铃响起,她不知道是否甩开了冉小光,也不知道附近是否有其他影子。 “你跟我来!”她拉着方耘的手拐进一个小巷子,在一个小宾馆开了一间房。 “录音只恢复了一条,”关上客房门,方耘说道“应该是师父生前最后一句话,在我手机的加密文件夹里。”说着他打开这个音频,戚素扬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铺天盖地的海浪声,戚智辉拼命地说出“远离秦慎予!”只有这五个字,其他的,连她的名字都不曾呼唤。 沉寂而惶惘地伫立良久,戚素扬忽跪在地上大哭起来,“我爸爸他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恩怨?为什么让我远离他?” 方耘忙拥住她,安慰道,“目前只恢复了这一条,技术很难突破,我保存起来了,等技术在改进一些,应该还有其他片段。” 戚素扬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方耘…我…”她竭尽全力说出了她和秦慎予的事“我和秦慎予在一起了…”说完死死地咬住下唇,无比屈辱,方耘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戚素扬向恳求原谅一样解释道“是我爸爸!他欠了120万高利贷,没有人能借给我,催债的人用我妈妈威胁我!还说两天内还不上就送我去那种会所!我没办法了,才找到他…” 方耘把她紧紧拥在怀里,“我不是说有事就找我吗?”他的话苍白无力,他自己就在公安系统,他最懂得这些高利贷背后的保护伞。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这么多钱…”戚素扬忽想起那天割腕后梦中在河对岸焦急对她喊话的爸爸,瞬间崩溃“这么多钱都是我爸爸欠的!他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说出那句话?他可以给他儿子倾家荡产买房子,他死了!他儿子连面都没露!我呢?”她的双眼的泪如同水幕,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方耘,那眼神逐渐渗满悔恨和怨怼“为什么都要我背负?我能怎么办!我不想远离他吗?我不想清清白白的吗?沦为他的情妇是我的错吗?!”一声声向天上父亲发出沁着血泪的诘问。 方耘用力拥着她站起身,“我带你走…素扬!跟我走!” 戚素扬虚乏地由他搀扶起,靠在他怀里无措地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我有走的资格吗?”她解开手腕上缠的绷带,狰狞的伤疤暴露在他面前,“我反抗过了,太多牵扯我没办法告诉你,”她轻抚着方耘的脸,问他“方耘…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昏黄的灯光下,满是泪痕的脸像是破碎的水晶,极致的美,凄楚动人。 他怎么会不喜欢,戚素扬耀眼得像太阳一样,她那么年轻,又有自己的追求,怎么能因为喜欢就随意占据?“素扬,你冷静一下。”他劝道。 “我不想冷静!要是知道会落入他手里,我早就该…”戚素扬直直地望着他,想要从他眼中找到被爱的证据“可以亲亲我吗。”她想知道和相爱的人接吻做爱是不是就不痛苦了,她想要用身体的不忠,报复狠戾无情的秦慎予;用她的叛逆滥情,报复她不负责任的父亲!他不是喜欢男孩吗?就用她残破的,被糟践过的身体玷污他最得意的徒弟! 方耘的心像是荡在风浪中的帆,躁动升沉。寂静的房间,交织着两人难以压抑的喘息声,他抬起手,抚在她的脸上,带着深刻的犹疑和强烈的撕扯,缓缓向她靠近。 “素扬,我爱你!”就在要吻上的那一刻,秦慎予那挚情而沉郁的声音从窗外绛紫色的天穹降临,像是虔诚的诵咒浸入她的神识。戚素扬如噩梦惊醒,猛然推开方耘,大口大口地喘逆,小宾馆里陈旧糟腐的气息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戚素扬迅疾打开门,不曾说一句,张皇地飞奔离开。方耘愕然在原地,并没有跟上前去,颓坐良久后,狠命扇了自己一巴掌,那么多年隐忍着对她的思念和情感,怎么能在她这么脆弱的时候妄图侵占她,怎么能这样卑鄙,这样糊涂!他要怎样才能彻底解救她。 戚素扬一路疯狂地跑着,直至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南广场,夜幕下的车站灯明如昼,她无力地挪着步子。又一次来到了这里,她计划沦陷的地方,当时那样迫切地想要奔向方耘,今天早已没了那种义无反顾。她疲累地松瘫在台阶上,头脑里回闪着刚刚的冲动,埋怨自己竟想用方耘做武器!可是,为什么会想到秦慎予?是她太胆小了吗?凌厉的夜风在人流中肆意吟啸穿梭,摧心彻骨,但她却清醒不了。 不知呆坐了多久,电话骤然响起,急促尖锐仿佛招魂铃,是阿潮,她颤颤巍巍接起贴到耳边,“戚小姐,我在火车站南广场前的辅路上,秦总让我来接你。”秦慎予对她真是了如指掌,无孔不入。戚素扬竟笑了起来,她笑自己插翅难逃,笑自己慌不择路像只被顽童作弄的蝼蚁。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魂不守舍地向辅路走去,满心沮辱,深吸了口气,坐进车里,“戚小姐,秦总在市立医院等你。” 戚素扬怔了片刻问道“在医院?”难道秦慎予会像她看的小说一样,摘她的肾惩罚她吗?她不由得握住门拉手,警醒地透过后视镜观察阿潮的神态,她准备随时跳车,给自己留个全尸。 “秦总从雄州赶回来走得太急,出了点小事故。” “哦…”一听不是要挖她的肾,戚素扬松了口气,又紧张地问道,“什么小事故?” “出高速时不小心撞到路边护栏,手腕轻微拉伤,不用担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哦…”戚素扬又松了口气,她内心煎熬,不该是希望他有大碍吗? “秦总得知你和方警官打车从小区离开,就急着从雄州往回赶,所以出了点事故。”见她没问缘由,阿潮主动说了,阿潮也算是秦慎予在周家一脉的弟弟,名义上的侄子,一直受秦慎予的重用和照顾。平时他很谨慎,不该说的话从不多说,但这几年来,秦慎予对戚素扬的用情他一直看在眼中,这是他第一次越界去干预秦慎予的私事。 “所以,他还是会惩罚我,对吗?”戚素扬心如死灰,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还要像那天一样吗…”她嗟吁一口气,空乏地靠在椅背上,“随便吧。” 阿潮没搭腔,他知道戚素扬说的是那天在车上秦慎予强暴她的事,他在场,这件事于她而言,他也难辞其咎。 “他很讨厌我…对吧,”戚素扬声音难以压制地颤抖,“这种事他有没有对别的女孩做过?” “没有。”阿潮回答,“但他不是讨厌你。” “是厌恶,报复,羞辱,”她冷笑着难言喉头瑟索地哽咽“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拒绝他,早让他玩够了,兴许他就不会用协议,强奸来侮辱我。对吧” “你误会了,戚小姐,”他想解释什么却发现无论说什么事实无法摧毁,只得噤口不语。 阿潮的欲言又止让戚素扬更加确定了秦慎予对自己的厌憎。车开到医院门口,秦慎予早已等在路边,他心里没底,不知道戚素扬会不会抗争到底,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和方耘离开,尽管他有能力把她追回来,有能力处置方耘。但他明白,再伤她就真的无可转圜了。 戚素扬走下车,见他手腕上缠着绷带,她抬眼对望他忧郁的双眸,情不自禁地扑入他怀中,抽泣起来,她突然感受到那天在路灯下江寒漪扑向魏晋的脆弱,她意识到她内心在犯险,想要推开却拥得更紧。 “谢谢你,素扬”秦慎予单手牢牢环她在怀,沉叹着,灼热的气息盈斥在她耳侧“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