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三国,一天一个黑科技》 第1章 过路还收钱,不是山贼是什么? 建安十二年,曹操北征乌桓,统一北方,孙权继业五年励精图治,稳坐江东霸主宝座。 唯有刘备,还依附在荆州刘表之下,虽有些兵马,却没有固定地盘,粮草都要仰仗刘表施捨。 为寻出路,刘关张三兄弟,亲自前往隆中拜请当世臥龙『诸葛孔明』 却得知,孔明先生在三年前,南下去了一座临海小县后,就再无半点消息。 ......... 海州县。 城外六十里,设有一岗。 此时岗亭外车水马龙。 驾车的商队、推车的商贩、农夫、苦力乃至流民,正在有条不絮的排队过岗。 一辆风尘僕僕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队伍的末梢。 执鞭架车的是一名黑脸大汉,长得凶神恶煞,坐在马车上宛若一尊瘟神。 跟隨马车的还有一骑,马背上那人面红如重枣,丹凤眼,臥蚕眉,不怒自威。 马车中,还坐著一位双耳垂肩,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 半个月的舟车劳顿,令中年男人神態疲惫。 察觉马车停下,他掀开窗帘轻声呼唤道:“云长,可是到海州县了?” 闻声,马背上的红脸大汉翻身下马,语气温和道:“大哥,此地应该是海州县交界,不过瞧著也是快了。” 云长二字一出,三人的身份也不言而喻。 正是刘关张三兄弟。 自从知晓当世臥龙隱居在海州县后,兄弟三人便一路寻来。 “总算快到了!” 刘备轻轻嘆了一口气,心思繁重。 摇想自己转战多年,只攒下数千兵马,飘零半生,又无半寸地盘。 如今人到中年,没粮没地,兵又少,任谁都会在这时出现迷茫。 不谈天下大势,就当前荆州內的形式,都令刘备身心俱疲。 刘表臥病在床,后妻蔡氏野心勃勃,一心篡权废长立幼。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长公子刘琦势微又不得宠....... 该帮谁,不该帮谁,刘备根本拿不准主意,他现在太需要一个军师来指点迷津了。 思虑之际,车厢外忽然传来了爭执声。 “过路交钱,这是我们海州县的规矩!” “放你娘的屁,过路討钱就是山贼,看爷爷不宰了你们这帮贼人!”张飞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三弟且慢!” 刘备闻声连忙下了马车,拦住了要动手的张飞。 却也对过路收钱颇有微词,准备上前理论一二。 真要是鱼肉百姓的恶霸,就顺手拆了这座岗亭,为民除害。 可下车后才发现,这座岗亭修建的十分精美,左右两侧各有一条通道,左出、右进,井然有序。 怎么看也不像是山贼恶霸作態。 刘备心中好奇,拱手问道:“这位兄台,你先前所说过路收钱是海州县的规矩,可有衙门的凭证?” “这上面写的很清楚,我们是海州县——道路管理司——北郊收费处,你们交纳的每一文钱,都会上交衙门。” 岗亭外负责收钱的帐房先生指了指门楼下的石碑,满脸的不耐。 刘备上前一看,石碑上果真写的清清楚楚,岗亭是衙门所设,收费有著统一標准,更有衙门的印章。 此时身后也传来催促声。 “前面的外乡人,你们到底过不过,交不起过路费,就去走小路,別挡著我们啊!” “就是,能不能快些,我车上拉的都是刚刚打捞的鱼获,著急送到海州大酒店呢!” “一车一骑,总共文钱的过路费,你们要是交不起,我替你们交了。” 驾车的商贩一个比一个著急,如果不是看到前面那大耳贼身边站著两个瘟神一般的壮汉,恐怕就要上去动手了。 听到身后的催促声,加上又是衙门的规矩。 刘备只好作罢,交钱过关。 说起来所谓的『过路费』也不贵。 马车两文钱,骑马一文钱。 一车一骑总共才三文钱。 但架不住往来的马车、牛车、驴车多,仅是堵了片刻的功夫,后面就排起了长龙。 回到车上的刘备不禁疑惑,海州县,九州边缘之地的一个小县,地图上不仔细看都找不到。 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车马往来?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县城,能吸引来这么多商贩? 刘备心中疑惑之际,却发现平日顛簸的马车,竟变得无比平稳。 掀开门帘,伸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前方视野开阔,一条修的笔直的灰白大陆铺在眼前,看不到尽头。 荆州城內的路面都有坑坑洼洼,海州县外竟修了一条如此平整的大路? “大哥,咱这钱的不亏,这么好的路,顶多一个时辰,咱们就能到海州城。” 张飞驾车狂奔,心中对过路收钱的气也消了。 看著一马平川的路面。 过路收钱,好像真没问题。 “停车!” 刘备好奇,小小的海州县,为何能修出如此平坦的官道。 下车后他才发现,路面竟毫无缝隙宛若一体。 踩著也很结实坚硬,就是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所修。 素来孤傲的关羽,也忍不住惊嘆道:“大哥,这路面质感极佳,且坚硬无比,就连许都的路面,都没这么平整。” “如果荆州的官道也是如此,行军、运粮就方便多了。” 刘备感嘆一声,原以为偏僻的海州县会很穷,没想到会富裕修出这样的一条官道。 这时,去別处查看的张飞此时忽然喊道:“大哥,你快来看看,这路边,怎么放了个长梯子?” 刘备、关羽两人闻声前去查看,却被眼前之物惊的目瞪口呆。 进城、出城分两条路。 张飞说的梯子就在两条路的中间,梯子的下面还铺了一层厚厚的火石。 长梯一眼望不到头,被铁钉牢牢的固定在了地面。 关键,这所谓的梯子,乃是用玄铁所打造。 “这么多的玄铁,最少能打造上万根长矛。” 张飞看的双眼冒光,激动道:“大哥,不如让我先回去,带两千兵马回来抢了这些玄铁!” 他还盯上了那座收过路费的岗亭,每天来往车辆那么多,肯定有不少银钱。 索性一併抢了,回去最少可以拉起一支上万人的精锐,也无需再依仗刘表了。 “万万不可!” 刘备听的直摇头,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请孔明先生出山,怎能因此起刀兵。 不过,搞清楚玄铁打造的方法,带上一批能工巧匠回去,倒还可以。 眼下除了缺军师,更缺钱、粮、军械。 第2章 翁隆作响的是何怪物?竟能拉起万斤巨石! “大哥,我看前面有个瓜棚,像是本地人,肯定知道这梯子是作何使用!” 关羽不屑去抢这些玄铁,只是心中好奇它的用处。 总不能是个摆设吧! 刘备好奇的是一个小小的海州县,能打造出这么多的玄铁,如果弄明白这个问题,今后想打造多出根长矛、遁甲都可以。 兄弟三人走向瓜棚。 卖瓜的是一位穿著邋遢的老汉,此时正躺在摇椅上歇息。 看到有人来买瓜,他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用蒲扇指了指地上的西瓜,慵懒道:“西瓜三文钱一个,隨便挑。” 刘备见状,从钱袋中取出一枚碎银,放在了摇椅的扶手上。 “我们兄弟三人从外乡来,想跟兄台打听点事。” 看到银子,卖瓜的老汉瞬间起了精神,这些银子最少顶得上两百文钱,又能进城快活一天了。 老汉坐起身,脸上满是笑容,拍著胸脯说道:“那你是问对人了,我打小就在海州县长大,城里就就没我不知道的事,直接说要打听什么事,还是打听什么人?” 刘备指了指路中间,满眼好奇道:“我方才见两条路中间,放著一条长梯,都是由上好的玄铁打造,不知道是作何使用?” 不曾想,这句话直接引得卖瓜老汉笑的直不起腰。 “你这鸟人,收了我大哥的钱,就老老实实回话,再笑牙给你掰下来!” 张飞瞪了一眼卖瓜老汉,將手中滚圆的西瓜拍的粉碎,似在威胁。 刘备也没有制止,而是又拿出了一颗碎银,拱手道:“还请兄台解惑。” “好说好说!”老汉收下银子,直言道:“你们说的『梯子』其实也是路,你们进城的这条路叫官道,而这条梯子.........我们叫它火车道。” 火车道? 兄弟三人听后一愣,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既然被叫成『道』岂不是说上面也能过人、过车? 刘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上面,莫非可以过车、过人?” 老汉挺直了腰杆,满脸自豪道:“当然可以过车,但不能过人,特別是上面过车的时候,你们最好离远些,否则被撞死,衙门概不赔偿。” “这种事情每年都有,前些日子,有流民不信邪,半夜想要偷火车道上的铁,最后被撞死了三个,活著的两个也被抓了。” 听到有人已经干这种事了,张飞摸了摸鼻子,满不在乎道:“那是没遇到爷爷我,就算是三匹烈马拉车的车輦,爷爷我也能拦下来!” “好汉,待会你要是能拦下那辆车,我给你磕头叫爷爷,可要是拦不住,今晚海州大酒店,你付钱咋样?” 卖瓜老汉看刘备谈吐不凡,出手阔绰,准备好好宰上一笔。 海州大酒店的二楼..........消费可不低,而且带人过去消费,还能拿彩头。 张飞的鲁莽性子,自然是满口答应。 输了只是付钱而已,刘备也没放在心里,他也想看看是什么车,要浪费如此多的玄铁打造一条『火车道』 弄明白这些,或许就能弄明白海州县为何有这么多玄铁了。 “差不多快来了,每天都是这个点。” 卖瓜老汉看了一眼头顶的烈日,开始收摊,將剩了没几个的西瓜放入瓜棚,锁上了门房。 这时,地面也开始震动起来。 不远处,尘土飞扬,白烟滚滚。 刘备垫起脚尖查看,却是瞪大了眼睛。 关羽张飞亦是如此,看著不远处缓缓驶来的狰狞怪物,吐著白烟正缓缓驶来。 “哐当!” “哐当!” “哐当!”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三人眼中的怪物已经渐渐逼近。 车头髮出嗡嗡的响声,一直喷著白烟,宛若巨兽在吐息。 后面还拉著的四节车厢,速度不算太快,但架不住拉的多,装的都是滚石圆木。 压的火车道吱呀作响。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一排房子在地面上狂奔。 张飞见状,就要上前去拦下这头怪物。 “翼德,你这是作何!” 刘备手疾眼快,拉住了要上前拦车的张飞。 “大哥你別管我,今天我非拦下这鸟车不可。” “三弟!”关羽一把拽住了张飞的手腕,摇了摇头。 虽然不明白这辆车为什么能拉这么多滚石、圆木,但刘备跟关羽都明白,拉的起来这么重的东西,绝非人力能拦得下。 卖瓜老汉也生怕眼前的黑脸大汉上去送命吃官司,跟著劝道:“好汉爷爷,我给您叫爷爷还不行嘛,这火车是进山拉的滚木、巨石,每个车厢都拉了上万斤,就算是楚霸王来了,他也拦不下来啊。” 眾人就这么拉著张飞,眼睁睁的看著喷涌白烟的怪物驶过,才鬆手。 刘备目光幽幽的问道:“老哥,刚刚过去的这辆车,是什么车?” “火车道上的车,当然是火车啊!” “还不知,老哥尊姓大名?” 刘备拱手,此刻心中有太多不解,只想跟对方促膝长谈,弄明白为何海州县,会有这么多的奇物。 此时,他心中生出一个想法,或许能靠著这些奇物,匡扶汉室! “我就一瓜贩子,叫我季老三就行,那个什么,刚刚的话还算数不。”季老三眼睛滴溜溜乱转,担心刘备反悔。 “当然算,今天晚上我设宴,地方就由季老哥来挑。” 刘备有些迫不及待,招手道:“走走,咱们现在就乘车进城!” ........... 马车狂奔在平坦的水泥路上。 张飞很快就驾车赶上了火车,可惜火车已经转弯,从另一条道进了城。 虽然表面不服气,却也清楚,跟那等怪物比拼气力,肯定占不到便宜。 车厢中。 刘备开始发问,“季老哥,这水泥路是用何物所修?” 季老三回道:“水泥!” 刘备继续问道:“火车道呢?” 季老三再答:“当然就是铁跟木桩啊!” “那火车.......不会是用火吧?” “那倒不是。”季老三摇了摇头,不过问题有点超纲,他也不知道这火车是从哪儿捣鼓来的玩意,只知道修完火车道,就突然出现了。 刘备也看出来了,眼前之人对海州县的实情知道的不多,问了也是白问。 便主动换了个话题。 “季老哥,我还想跟你打听个人,是不是因为他来了,才让海州县有了水泥路、火车道?” “谁?”季老三的瞳孔收缩,惊讶道:“你该不会认识我们县令大人吧!” 第3章 城门施粥,流民分房 海州县县令,那可是海州县的天老爷。 不管你是过江龙、下山虎。 还是城里的三教九流,进了海州县,都得守县令大人的规矩。 刘备见季老三如此惊讶,还以为诸葛亮就是海州县的县令,当即开口说道: “此人姓诸葛,字孔明,外號臥龙先生,你可认得?” “外號臥龙?莫非是道上的兄弟?” 季老三挠了挠头,疑惑道:“不过北馆、南港、东厂、西区四大帮派有名有姓的把头我都听过。什么上山虎、下水蛟,就是没听过外號叫臥龙的把头!” “额..........老哥你先说说,这个道又是那个道?” 刘备忽然发现,跟海州县的人除了语言相通外,其余都是说不通的。 说来也奇怪,此地的人,官话说的比九州那边都標准。 “当然是黑道了,类似你们眼中的地痞流氓!”季老三笑了笑,“我看你们的穿著,也不是普通人,估计进城是想找个熟人做买卖吧!” 刘备眼角抽搐了一下,敢情对方把臥龙先生当成地痞流氓了。 转念一想,也可能对方身份低微,接触不到诸葛亮这个层次的人物。 不过说起做买卖,他还真有这个想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满老哥你说,我们三兄弟就是想进城找熟人介绍个小买卖。” 季老三听后摆手道:“做买卖根本用不著熟人介绍,南港的集市什么都有,你们外乡人来海州,最赚钱的买卖就是倒腾粮草,只要运出去,就能稳赚。” 粮草买卖? 一个小小的海州县,能產多少粮草? 刘备心底根本看不上这种小买卖,此刻他想的是如何拉著海州县县令,共商匡扶汉室的买卖。 那才是大买卖! ........ 马车很快来到了海州县外。 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有贩夫走卒,也有外地逃荒来的流民。 “前面就是海州县了!” 刘备乘坐的马车,转眼就到了城门外。 此时这里聚集了不少人。 但,刘关张三兄弟的目光,完全被高耸的城墙吸引了。 崭新的城墙,绵延数十里那么长,全程由青砖垒砌而成,高三尺,宽两丈。 关羽见过新建的许都,號称北方第一城,都没有这么高的城墙。 刘备也被海州县的城墙嚇了一跳。 原以为海州县也就跟新野差不多,没想到城墙会修的这么高、这么长。 两相对比之下,他心底已经开始嫌弃新野了,关键还不是自己的地盘。 倘若在九州,有这样的大城,何愁霸业不成! 可惜,如此雄伟城墙,出现在了九州外的临海小县,也只能当个摆设了。 “大哥,你说这城墙,修这么高,是要防谁?” 张飞开口道。 本身就是武將,看到一座城池,第一想法就是如何攻破此城。 然而即使他再自信,看到三丈高的城墙,也忍不住咋舌。 刘备盯著城墙,想法与张飞不同。 他好奇的是一个临海小县,怎么建得起这么高的城墙? “季老哥,这城墙?” 季老三指了指不远处的天,说道:“看到前面的黑烟了吗?” 三兄弟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半空中飘著浓烟。 “这是........著火了?” “差不多吧!”季老三点了点头,“窑厂在烧制青砖,城墙就是青砖加水泥建造起来的,这些都不算什么,等进城你们就明白了。” 刘备哑然,此刻海州县的重要程度,已经胜过了拜请诸葛亮。 拿下海州县,有了水泥、青砖就有了最牢固的城池。 火车道上的玄铁,就是最好的利刃。 就差.......... 此时,城墙下有数百名衣衫襤褸的流民,正井然有序的排在一家粥铺前,领取救济粮。 热腾腾的米粥,足足熬了十大锅,每口锅里的米粥,都能立筷不倒。 粥棚上还掛著一块门匾,上书『城门施粥,十日进城』 关羽看到这一幕,骄傲的目光低了三分,赞道:“九州动盪,各地狼烟四起,海州县竟能主动救济流民,此地的父母官,算得上一位仁义之士。” “云长难得夸人,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我也很想见见这位仁义的海州县县令。” 季老三昂首道:“想见我们县令大人可不容易,这城门施粥都施了好些年了,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我家大哥是何等人物,见你们海州县一个小小的县令,那是他的荣幸!” 张飞冷哼一声。 “翼德,不可无礼莽撞,”刘备微微皱眉,隨后好奇问道:“季老哥,你说这城门施粥都施了好些年,我看城內来往这么多行人,你先前还说粮草的买卖,可我也没见你们海州县的有多少稻田?” “田地都在东边的平乡镇,衙门的公示写的清楚,有四十万亩良田。” “可惜外面的行商,胃口太小,根本卖不完,所以才弄了个粥棚施粥。” “免费吃上十天,有了力气就能进城,衙门还发房子,帮找生计。” “就这几年,九州那边就来了几十万流民,现在的海州县,足足有七八十万人。” 季老三说的眉飞色舞,並不嫉妒那些流民可以免费领房子还有吃饭的生计。 因为流民进城,就算有了户口,也要干最脏最累的活。 而本地人,每年都有免费的粮食补助,有能力的还能吃官家饭。 “不缺粮、不缺铁、不缺人,有水泥修路,有青砖建城!” 刘备心底碎碎念,匡扶汉室大业的必要条件好像都凑齐了。 接下来,就是说服海州县县令了。 城门口。 三兄弟第一次进城,例行盘查。 “姓名、籍贯、来海州做什么?” 守卫將三人以及季老汉带到一旁登记记录。 刘备还以为是对方趁机索要好处,银子都快掏出来了,却被季老三拦了下来。 只好写下名字、籍贯,跟目的。 “刘备,刘玄德!” “关羽,关云长!” “张飞,张翼德!” “籍贯,荆州!” “来海州县,做买卖。” 守卫士兵记下三人信息,按照惯例开始盘查马车。 车上並没有什么东西,但有两件兵器。 一柄青龙年月刀、一桿丈八蛇矛。 当看到这两件兵器时,守卫士兵的目光一变,转头看向刘备道:“兵器进城,需要缴纳保证金,或者你们交一笔存放费,留在城门的兵器库。” 刘备微微一愣。 这守卫饶了半天,不还是要钱吗? 关羽与张飞的脸色都冷了下来,虽然对海州县另眼相待,但也不至於忍受欺辱。 竟要收缴兵器? 第4章 五两银子一晚! 季老三急忙的拉住刘备,小声说: “客官,这是县里的规矩,不是故意为难你们。”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牌子。 上面写著:为了公共安全,入城带傢伙的,都得在兵器库存著,交一百文存放费,要么就交十两银子的保证金,出城的时候还你。 “十两白银!!!” 张飞的嗓门更大了,“抢钱啊!!!” 守卫板著脸,语气倒是很硬: “这是规定,谁来都一样。” 说著,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穿一样衣服,腰里別著统一短刀的巡逻兵。 “城里有巡逻队一天到晚的维持秩序,有啥矛盾都能找他们,用不著自己拔刀子。” 刘备看著那些神气活现的巡逻兵,又看了看城门口进进出出,脸上没一点害怕神色的老百姓,心里有了数。 他按住张飞的肩膀,摇了摇头。 “翼德,入乡隨俗。” 他转过身对守卫拱了拱手: “我们交存放费。” 关羽虽然心里不乐意,但看大哥发了话,还是把青龙偃月刀递了过去。 张飞哼了一声,老大不情愿的交出了丈八蛇矛。 守卫接过兵器,给了他们一个刻著数的木牌。 “客官,拿著这个牌子,隨时都能来拿回傢伙。” 办完手续,季老三这才领著三个人,正儿八经的走进了海州县城。 一进城,眼前的景象让刘备三人都看傻了。 街道宽的能並排跑十辆马车,地上铺著那种灰白色的路,乾乾净净的。 路两边,是一栋栋没见过的高楼,起码有三,四层高。 楼的样子都差不多,墙刷的雪白,窗户上嵌著他们从没见过的透明琉璃,亮得晃眼。 “这......这里的房子怎么都长这么高?” 张飞仰著头,感觉脖子都酸了。 季老三得意的笑了起来: “这叫小区,是县尊大人给老百姓盖的,住著舒服又敞亮。”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每个人脸上都透著一股子自信跟不慌不忙。 路边的铺子更是啥都有。 “海州百货,今天全场九折!” “四季火锅,不好吃不要钱!” 各种听不懂的口號,跟吵吵嚷嚷的人声混在一起,那叫一个繁华热闹。 刘备心里震动得厉害。 他这一路走过来,见过的都是打仗留下的烂摊子,还有流离失所的老百姓。 哪儿见过这么安居乐业的景象? “季老哥,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刘备定了定神,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安顿下来。 “好嘞!” 季老三一拍大腿,“我带你们去全海州最好的地方,海州大酒店!”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到了一座更气派的楼房跟前。 这楼足有五层高,门口掛个巨大的牌匾,上面是“海州大酒店”五个描金大字。 门口站著两排穿一样衣服的年轻人,看见他们走近,齐刷刷的弯腰鞠躬。 “欢迎光临!” 那声音齐的,嚇了刘备他们一跳。 走进大堂,里头不是普通客栈的饭桌,酒罈子,而是一个又宽敞又亮堂的空间,就摆著几套看著挺好的桌椅沙发。 一个穿的很体面的掌柜从柜檯后头走出来,笑著迎上来。 “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给我们开三间最好的上房。” 刘备说。 掌柜笑著点头: “我们这儿最好的房间是豪华套房,一晚上五两银子。” “什么?!五两银子一晚!!” 张飞的眼睛又瞪圆了,“你们这客栈是金子做的吗?!” 刘备也皱起了眉,五两银子,都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了。 掌柜却一点不慌,还是掛著那种练出来的笑。 “客官你不知道,我们这五两银子,不但包住,还送明天的早饭,还有城里运河的船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神秘兮兮。 “最重要的是,我们每个房间,都有自个儿的茅厕,而且不用自己打水冲。洗澡的热水也是隨时都有,保证让客官觉得这钱花的值。” 自个儿的茅厕? 热水隨时都有? 刘备,关羽,张飞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不信跟好奇。 刘备琢磨了一会儿,看著掌柜那一脸自信的样子,决定亲眼看看。 “行,你先带我们去瞅瞅房间。” 掌柜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没带他们走楼梯,反倒走向一个掛著“升降机”牌子的小屋子。 “客官,请进。” 张飞探头看了看,里头地方不大,四面墙光溜溜的,他警惕的问: “这是啥玩意儿?不走楼梯吗?” “这是升降机,能直接把我们送到五楼,比走楼梯快多了。” 掌柜解释说。 刘备艺高人胆大,第一个走了进去。 关羽紧跟著也进去了。 张飞跟季老三也只好跟上。 掌柜关上门,按了一下墙上的一个钮。 “嗡”的一声,屋子轻轻一震,居然开始稳稳的往上走了。 “动了!动了!” 张飞惊讶的叫出声,拿脚踩了踩,感觉脚底下在往上升。 就十几个喘气的功夫,升降机停了,门自己开了,五楼的走廊就出现在眼前。 三个人走出升降机,脑子都嗡的一声。 这不用人拉也不用马拉,就能自己上下的屋子,简直听都没听过。 掌柜打开一间房门: “客官,请看。” 屋里的布置简单干净,但每一样家什都透著新鲜劲儿。 刘备的眼光一下就被那张床给吸住了,他走过去试著坐了下。 “哎哟!” 他整个人陷进一片软乎里,差点弹起来。 这辈子他睡过草蓆,也睡过木板,哪儿睡过这么软的床。 他站起来,发现床上铺著个厚厚的垫子,摸著感觉怪怪的。 掌柜又带他们到屋子角落的小隔间。 “这就是自个儿的茅厕。” 里头是个白色的陶瓷傢伙,样子很奇怪。 掌柜拉了一下旁边的一根绳子。 “哗啦——” 一阵水响,那傢伙里的水打著转儿就没了,然后又重新灌满了清水。 张飞看得眼都直了: “这......这是什么法术?” “这叫冲水马桶,方便又乾净。” 掌柜又指著墙上一个像莲蓬头的东西,“这儿,转一下开关,就有热水出来,客官想啥时候洗澡都行。” 说著,他拧开开关,热乎乎的水立马就喷了出来。 体验完这一切,刘备心里那份震惊,简直没法说了。 他走到屋外头的阳台上,扶著栏杆往外看。 整个海州县城都看得清清楚楚。 南边灯火通明,隱约能听见唱歌跳舞的声音,是吃喝玩乐的地方。 西边人挤人,是热闹的集市。 东边一排排的小区整整齐齐。 北边呢,一座又高又威风的建筑群立在那儿,估计就是县衙了。 这哪里是个县,分明就是一座规划的整整齐齐,活蹦乱跳的雄城! 五两银子? 太值了!!! 刘备转过身,对掌柜说: “掌柜的,给我们开三间这样的房。” “好嘞,客官!” 安顿好以后,刘备又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心里半天都平復不下来。 关羽跟张飞也来到他身后。 “大哥,这海州县,哪哪儿都透著古怪,但又......井井有条的。” 关羽沉声说。 刘备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眼神深沉的看著远方的县衙。 “能把海州管成这样,这地方的县令,绝对是个经天纬地的人才!” “要是我能得到这个人,得到这座城......匡扶汉室,还怕干不成吗!!!” 第5章 入股怡红院? 在酒店房间稍微歇了会儿,天就黑下来了。 季老三早就把南区的夜市吹的天花乱坠,还特意塞给他们几张印的很漂亮的纸,上头写著南区夜生活指南。 刘备正想著出门感受一下,张飞已经兴冲冲的找了过来。 “大哥!我们快去南区吃饭吧,季老三说那儿晚上才叫一个热闹!!!” 他挤眉弄眼的补充说: “听说好多铺子通宵开门,有酒,有肉还有姑娘!!!” 刘备脸一黑,瞪了他一眼。 “三弟!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求贤,为的是匡扶汉室的大业!不是为了贪图享乐!” “你要是能学到这海州县令一半的治世之才,也算没白让我们跑这一趟!” 刘备的语气硬邦邦的,心里对这个三弟跳脱的性子又气又无奈。 张飞被骂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关羽在一边摸著自己的长鬍子,没出声,显然也觉得张飞的话有点不合时宜。 “好了好了,玄德,翼德也是想让大家放鬆一下。” 季老三连忙打圆场,“咱们就当是去体察民情,看看这海州县的晚上到底有多热闹。” 刘备听他这么说,脸色才好看点。 一行人又出了门,往南区走。 刚一进南区的地界,那股子喧囂跟热浪就糊了人一脸,人挤人,脚都挪不开。 “乖乖,这儿晚上的人,比白天多了一倍都不止啊!” 张飞咂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备心里头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街道两边,密密麻麻亮晶晶的夜明珠把晚上照的跟白天一样亮,光芒很稳,一点不刺眼。 到处都是笑呵呵的老百姓,他们要么在街边小摊吃好吃的,要么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店铺前头逛,那种打心底里透出来的安逸跟幸福感,是刘备在荆州,甚至在许都都没见过的。 他们跟著人流往前走,路过一栋叫怡红院的三层小楼时,脚下不由的停了。 这楼跟一般的青楼完全不一样,整个楼上上下下都掛满了五顏六色的琉璃灯,光影转来转去,跟做梦一样。 一阵阵吵死人的怪调子从楼里传出来,节奏特强,那鼓点咚咚的像是直接砸在心口上,让人忍不住想跟著晃。 门口聚了一帮年轻人,正跟著那音乐疯狂的扭身子,甩脑袋,动作奔放的没个样子。 刘备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这哪是跳舞,简直是一群中了邪的人在抽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几个穿的很清凉的女人在门口招揽客人,声音又娇,又媚。 “客官,进来玩啊,我们这儿新来了大学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保证让您不想走!” “大学生?” 刘备心里犯嘀咕,这是什么称呼。 张飞看的两眼放光,脚已经不自觉的想往那边挪。 刘备那凉颼颼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来。 “看够了没?没看够,我陪你进去逛逛?” 张飞一个激灵,赶紧把眼光收了回来,乾笑两声。 刘备冷哼一声,正要拉著他继续往前走。 突然,那怡红院的大门被人从里头一脚踹开。 一个穿的很华贵的年轻公子哥被两个壮汉架著扔了出来,狼狈的摔在地上。 那公子哥爬起来,指著大门破口大骂: “你们这是黑店!你们的音乐有毒,酒水有鬼!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你们骗光了我的钱,还想赶我走!我要去报官!告你们用妖法害人!” 楼里走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半老徐娘,她抱著胳膊,冷笑说: “周公子,您在我们这儿花了三天三夜的钱,点了最好的酒,见了最红的大学生姑娘,每一笔帐都是您自个儿签字画押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现在钱花光了,就说我们是黑店?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我。。。我那是被你们给迷了!是你们的妖术,让我脑子不清醒!” 周公子脸涨的通红,徒劳的辩解。 管事嗤笑一声: “我们这叫提供终极娱乐体验,感官刺激是强了点,但那是你自己定力不够,跟我们有啥关係?没钱就赶紧滚,別在这儿碍事!” 话刚说完,一队巡逻队员就听著动静赶了过来。 刘备以为他们是来给这公子哥主持公道的,心里想著,这海州县的法度看来还算公正。 谁知道,巡逻队长问清楚怎么回事以后,竟然一挥手,对那周公子喝道: “把他拿下!” “为啥抓我?!我是受害者!” 周公子不敢信的大叫。 巡逻队长板著一张脸,拿出一张列印的单子: “查过了,你恶意拖欠怡红院三百两白银的消费款,还在大庭广眾下大声嚷嚷,扰乱商业秩序。根据海州县商业纠纷处理条例跟治安管理法,现在判你去西山矿场强制劳动改造三个月,直到用工钱还清欠款为止!带走!” 劳改? 刘备对这个词觉得陌生又心惊。 巡逻队员哪管他鬼哭狼嚎,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拖走了,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像是练了无数遍一样。 刘备直接看傻了,心里一股火气『蹭』就上来了,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对著那管事压著火气质问道: “这种伤风败俗,勾引人墮落的地方,公开设套骗钱,县令大人就不管管吗?!” 那管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管?我们这怡红院可是南区最大的纳税大户,每个月给县衙交的税,都够养活一支千人军队了。实话告诉你,我们县尊大人,可是入了股的。” 入股? 刘备完全没听懂这个词,但隱约明白是利益相关。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本地人凑了过来,小声笑著说: “这位客官,你外地来的吧?入股,就是说这家店,县尊大人也有一份子。他老人家是最大的东家!” 他朝著县衙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掛著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 “你別急,明天县衙广场又要开公审大会了。县尊大人肯定会拿这个周公子当典型,当著全县人的面演戏,讲一讲什么叫契约精神跟理性消费,还要强调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才叫一齣好戏!!” 旁边另一个也凑过来说: “是啊,县尊大人的庭审可不能错过!上次审判一个借钱不还的,他说的那个什么金融信用是经济的基石,我听的云里雾里的,但就是觉得好厉害!听完之后,我再也不敢拖欠工钱了。” “没错没错!!县尊大人的好戏,比光影戏还精彩!他总能说出一些我们听不懂但感觉特別有道理的话来!简直yyds!”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都等著看好戏呢,闹哄哄一阵,人才慢慢的散了。 就剩下刘备,关羽,还有张飞三个人还杵在原地,跟遭了雷劈似的,从头凉到脚。 这叫什么事? 县令,居然是一家青楼最大的东家? 出了事,不但不罚,反而护著青楼,把受害者判去闻所未闻的劳改? 而老百姓呢,非但不生气,反而一个个兴高采烈的,等著去看一场所谓的好戏,去学那些听不懂的大道理? 刘备心里刚给那县令竖起来的仁义之士的形象,“哗啦”一下,碎的稀烂。 他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想不通的事儿,这个海州县,这个神秘的县令,他搞出来的这套规矩,他嘴里说的那些道理,到底怎么回事? 这天下,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天下吗? 第6章 八小时工作制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刘备之前看海州县繁华升起的那点兴致,一下子就没了。 一行人闷不吭声的回到海州大酒店。 一路上,刘备的脸黑得能拧出水。 心里又是矛盾又是困惑。 白天瞧见的那些景儿,不管是平整的水泥路,自己会升降的铁房子,还有城门口救济流民,都明摆著说这儿的县令是个有本事,有善心的人。 但是,一个讲仁义的君子,怎么会是一家妓院的老板? 一个好端端的父母官,又怎么会搞出保护妓院,反倒把受害人判去劳改的离谱律法? 老百姓对这事的反应,更是让他又不懂又心寒。 他们非但不生气,反倒等著去看一场所谓的好戏。 这下,那县令在他心里的好印象全完了。 刘备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急著想弄明白,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下了决心,明天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个公审大会,瞧瞧那位县令大人到底是怎么演戏的。 第二天。 卯时刚过,天还麻麻亮,刘备就早早的起了床。 作为想匡扶汉室的皇叔,他对自己一向要求很严,早起是家常便饭。 他隨便洗了把脸,就一个人去了北区的县衙广场。 结果,老大一个广场空荡荡的,就几个扫大街的起早贪黑在干活,县衙大门关的死死的,半点没有要开堂的意思。 他一直等到太阳老高,还是没见著个人影。 刘备心里不耐烦了,回到南区街上,拉住一个正吃早饭的路人问:“这位大哥,请问今天县衙不是要开公审大会吗?怎么这会儿还没动静?” 那人一边嚼著包子,一边瞅了他一眼,笑了:“你是外地来的吧?咱们县太爷,天天都得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呢。” “这会儿啊,估计还在跟周公下棋呢!” “想看公审大会?您得先吃完午饭,下午未时再来,那才是县太爷开始办公的时候。” 听到这话,刘备的脸一下就拉得老长。 他冷哼一声,一股子官威不自觉的就冒了出来:“荒唐!简直荒唐到家了!” “当一个县的父母官,怎么能天天睡到中午才起来?这像什么样子!” 对方给他这一下子的气势嚇了一跳,赶紧解释:“客官您彆气,咱们县太爷自己定的办公时间,叫什么八小时工作制,每天就干四个时辰的活,多一分钟都不干。” 听到这搞不懂的说法,刘备更火了。 “这么懒!要是老百姓有急事报官,那不就耽误大事了?” “那倒不用担心。”那人摆摆手,“县太爷偷懒归偷懒,事儿还是安排的挺好的。衙门口有个便民服务中心,从早上辰时到晚上戌时都有人值班,负责登记案子。” “要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邻居吵架,牛丟了什么的,调解员当场就给办了。” “只有到了商业欺诈,或者出了人命这种大事,才要县太爷亲自开堂审。” 刘备听完,愣了愣,自个儿琢磨了下,好像是有点道理,心里的火气小了点。 可马上又觉得哪儿不对劲。 这跟他睡到中午才起,有什么必须的关係吗? 刘备还想再问,可眼前的人已经吃完早饭,摆摆手走人了。 没办法,刘备只好先回酒店,等下午再来。 总算。 到了下午未时,县衙广场上已经是人挤人,比看光影戏还热闹。 衙役们敲锣打鼓,大声喊:“升堂!” “威~~武~~” 在一帮老百姓兴奋的盼望中,一个穿著七品官袍的年轻人,背著手,跟逛自家后院似的从衙门后堂晃了出来。 他长得挺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接下来要办的不是什么严肃的公案,而是去喝个下午茶。 刘备站在人堆里,这是他头一回见到这位传说里的海州县令。 没想到这么年轻,看著也就二十出头。 他心里忍不住想,这年纪,就能把海州管得这么好,確实是个人才。 可一想到他干的那些离谱事,这点欣赏又变成了大大的问號。 很快,公审就开始了。 县令在公案后头坐下,懒洋洋的拿起惊堂木,却不是拍桌子,反而在手里转来转去。 “带人犯。” 昨天那个闹事的周公子被带了上来,他一脸菜色,一见县令,立刻大喊冤枉。 “大人!我冤枉啊!怡红院用妖法迷惑人,骗我的钱,您要给我做主啊!” 县令廖频抬了抬眼皮,问:“哦?你说怡红院骗你钱,有证据吗?” “他们的音乐,他们的酒水都有问题!我一进去就脑子不清醒,就想花钱!”周公子激动的说。 廖频笑了,他转头对著台下几千个老百姓,大声问:“各位乡亲,你们有谁去过怡红院?有没有觉得那里的音乐跟酒水有问题,会让你们脑子不清醒,就想花钱?” 台下顿时哄的一声笑开了。 一个胆子大的汉子高声喊:“大人,那地方的音乐確实上头,酒也好喝!但要说会让人脑子不清醒,纯属放屁!我每次去就花十文钱听个小曲,清醒得很!” “就是!自己定力不行,还怪人家东西好!” 老百姓七嘴八舌的,话里话外全是笑话那周公子的。 刘备站在人群里,脸都绿了。 他气得想笑,心里骂:“简直是黑白不分!胡说八道!” “那销金窟明摆著就是下套让人往里跳,现在反倒成了这个败家子自己的错了?” “啪”的一声。 廖频总算把惊堂木拍在了桌上,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下都安静了。 “肃静。” 他看著周公子,挺有兴趣的问:“既然你说不清,那本官问你,你在怡红院花的每一笔钱,是不是都签了帐单?” “来人,传人证物证。” 怡红院的管事被带上来,递上了一沓厚厚的帐单。 廖频拿起帐单,对著周公子问:“这上面的名字,是你自己签的吧?” 周公子脸跟死人一样,点了点头。 於是,廖频站起身,拿著帐单,走到公堂前头,对著所有老百姓大声的宣布。 “本官现在宣布,被告周某,在脑子清醒的情况下,跟原告怡红院自愿达成了消费协议,並且亲手签了字。” “这是契约!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的!” 他话锋一转,开始了他那套让老百姓期待已久的演戏。 “乡亲们,今天本官就要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契约精神!” “咱们海州县为啥能这么旺?就是因为我们认契约!商人来这儿,不怕被赖帐;老百姓存钱进银號,不怕被捲款跑路!因为我们有法可依,有契约为证!” “这个人,签了字,花了钱,也享受了,事后却想赖帐,还冤枉商家。他坏的,不光是一笔三百两的买卖,他坏的,是咱们海州县活命的根本,商业信誉!是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要是人人都跟他一样,说话不算话,那我们海州县的生意就全完了!到时候,大家都没饭吃!” 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带劲,台下的老百姓听得直点头,好多商人更是大声叫好。 “大人说得对!” “就该严办这种赖子!” 周公子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备更是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判案的,也从来没听过这种道理。 一个简单的民事纠纷,竟然给这年轻县令扯到了全县生死存亡的高度。 他本想反驳,却发现,从对方那套歪理来看,竟然。。。找不出毛病。 高堂上,廖频做出最后判决。 “被告周某,违背契约精神,恶意欠钱,还污衊商家,扰乱市场,罪加一等!” “现在判他去西山矿场,强制劳动改造六个月!挣的工钱,先还怡红院的帐!要是不服,罪加一等!”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掌声跟叫好声一片。 “好!大人判得好!” “就该这么收拾这种无赖!” 周公子彻底瘫在地上,被衙役拖了下去。 廖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说:“行了,退堂。” “审了这么个复杂的案子,给你们上了一堂普法课,可把我给累坏了。” 说完,他真就不管大家,自顾自的转身回了后堂,剩下的事全丟给手下人办了。 而这时。 刘备傻傻的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心里更是火气直衝脑门! 这该死的县令!竟然就是这么判案的? 一个受害者,给他用一套歪理邪说,变成了罪人? 他非但没受一点罚,反倒以一个立法者跟布道者的身份,贏了全城老百姓的喜欢? 一条人命,一场官司,都成了他用来稳固自己地位,推行自己想法的工具跟戏剧! 我之前还当他是个好官,现在看,我真是瞎了眼! 这个人,比曹操,还可怕! 第7章 客官,这下你总信了吧? 好戏看完了,人潮跟退潮似的散了,留下的是依旧吵吵嚷嚷的议论声还有对明天八卦的期待。 只剩下刘备关羽跟张飞三个人,戳在原地,脸一个比一个黑。 特別是刘备,那股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火气跟寒意,差不多要把他点著了,又一下子给冻住了。 “大哥,咱们也先回酒店吧。” 关羽闷著嗓子的说,丹凤眼也沉了下来。 张飞更是气得不行: “真他娘的奇怪!!!那狗屁县令判案的方法,俺老张听都没听说过!可这些老百姓,一个个跟过年似的,居然没一个觉得不对劲!” 两个人转头去看刘备,却都被自己大哥脸上的表情给嚇了一跳。 那是一种混著冲天的火气跟极度的困惑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害怕的复杂表情。 “该死的廖频!” 刘备咬著牙蹦出这几个字,拳头捏的骨节都白了,“我真想现在就衝进县衙,一剑宰了他!!!”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他气得直拍胸口,要不是这地方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他恐怕早就拔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三个人压著火,快步的回了海州大酒店。 ……回到套房,刘备的火气却一点没消。 他一巴掌拍在软乎乎的沙发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没想到大白天的,这种冤案居然会发生在我眼前!青天白日的,哪儿来的公道!!!” “那个廖频,用歪理邪说干著酷吏的勾当,黑白不分乱用法律害人,真是国家的大贼!!!这种人不除掉,天理在哪儿!!!” 刘备的眼睛里,冒出好久没有过的狠劲跟杀气。 想当年,他杀车骑將军车胄,什么时候犹豫过半分。 看到这情况,关羽跟张飞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还是关羽先开了口,他冷静的分析说: “大哥,刚才在堂下,我看周围老百姓的表情,他们不是麻木,也不是被逼的,而是打心底里认同那个县令的判决。” “要是真是天大的冤案,恐怕那些老百姓早就炸锅了,而不是满脸笑嘻嘻,甚至还大声叫好。” 张飞也难得的跟著搭腔: “二哥说的对!父...大哥,老百姓们都觉得那姓廖的没问题,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误会?” 刘备听了这话,脸色也变了。 是啊。 自己听了都气得头顶冒烟,恨不得当场就清君侧。 可是为什么,那些跟自己一样都是大汉子民的老百姓,却嘻嘻哈哈的,好像在看一出特別爽的好戏,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这里面,难道真有什么自己没看明白的內情? 刘备琢磨了一会儿,眼睛里的杀气慢慢的被一脑门子的问號给换掉了。 他抬起头,对张飞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三弟!” “去,把掌柜叫过来。” “我要把这事儿,一字一句的问个明白!” ……没一会儿,掌柜就被张飞给带上来了。 刘备收起了皇叔的派头,只是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问: “今天县衙公审的事,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老实的点头哈腰: “回客官,我都看见了,挤在最前排看的。” 刘备又问: “那你觉得,那县令这么判案,有错没?” 听到这话,脸上露出跟当时那些老百姓一模一样的困惑,他理所当然的开口说: “当然没错啊!廖大人判的好,判的公道!” “为何?!?!” 刘备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那个怡红院设下温柔陷阱骗人钱財,事后非但不罚,反而把那个受害的周公子判去劳改!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冤案?” 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笑了笑,带著点本地人的优越感,解释起来。 “客官,您这就不知道了。那个周公子,在我们南区那可是个响噹噹的名人,一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 “平时游手好閒,斗鸡走狗,除了钱,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他家本来是城南大户,有的是田跟商铺。” “可自从他迷上怡红院那种地方,家底就跟流水一样往外哗哗。钱不够了,就卖家產,把他爹妈留下的祖宅都给卖了,换来的钱,不到半个月就霍霍光了。” “他老娘气得病倒在床,没钱治病,他完全摆烂。家里最后一个老僕人,被他打断腿赶出了家门。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说到这,居然有点幸灾乐祸: “这次好了,被廖大人判去劳改,听说还是最苦的西山矿场,不光能让他吃点苦头学门手艺,挣的工钱还能抵债。对他那个快被逼死的老娘来说,反倒是解脱了!” 刘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层关係。 但他还是搞不懂,皱著眉说: “就算他再不孝,那也是爹生妈养的。眼看著儿子被判去受苦,当妈的难道不伤心?” 听到他这话,又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刘备完全看不懂的市侩跟通透。 “伤心?摊上这么个败家玩意儿,没了清净,那才叫伤心呢!” “客官,您是不知道,幸好这是在咱们海州县。县尊大人说了,这叫不良资產剥离跟强制性人力资源再利用!您听听,多有学问!” “现在,那周公子被送去劳改,他家剩下那点家当总算保住了。他老娘拿著县里发的低保,每个月都能领到粮食跟钱,下半辈子的生活,比以前有盼头多了!” “她啊,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一番话说完,直接让刘备关羽跟张飞三兄弟全都听傻了。 刘备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又气又觉得荒唐。 “不良资產......人力资源......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难道在那个廖频眼里,一个人,居然能用资產来衡量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个周母,真跟你说的一样,是这么想的?” 肯定的点了点头,拍著胸脯保证: “那当然啊!不信,小的现在就带您去看看!” 刘备脸一冷,正要答应。 却话锋一转,搓著手笑说: “不过嘛,客官,小的这会儿本该要留在店的,这擅自跑出来,要是被店家知道了......” 刘备心里烦乱,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足有二两的银锭子,丟了过去。 “带路!!!要是说的是真的,回来还有重赏!!!” 一把接住银子,脸上的笑顿时比儿还灿烂。 “够了够了!客官您请,小的这就给您领路!” ……很快,在的带领下,一行人到了周家在的巷子。 这里以前是富人区,但现在,周家那座大宅门塌了半边,朱漆大门也被人拆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还没走近,他们就听见宅子里传来一阵阵说话声。 “周家大娘,您可算熬出头了!以后再也不用被那败家玩意儿气得睡不著觉了。” “是啊,多亏了县尊大人明察秋毫!那小子,就该让他去矿上好好磨练磨练!” “大人还说了,您这情况符合特殊困难家庭的补助標准,以后每个月都能领钱领粮,后半辈子有靠了!” 刘备走上前,透过破烂的院墙看过去。 只见一个头髮白的老太太,正被几个街坊邻居围著,她的脸上,確实没有儿子被重判的伤心,反而是一种鬆了口气的轻鬆,眼睛里还闪著泪光。 “谢谢各位街坊邻居关心啊!” “这......这都要感谢县尊大人啊!要不是他,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被那个孽子活活气死!” “县尊大人,就是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老太太说起儿子的时候全是怨恨,可一提到县令廖频,却是打心底里的感激,说著说著,居然真的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这一幕,再一次让刘备三个人震惊的不知道说啥好。 周母根本不觉得,自己儿子被判去劳改有什么不对。 她反而感谢廖频这么做? 在一边,得意的悄声说: “客官,这下您总信了吧?” 刘备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站著,心里那套以仁孝为基础的价值观,正在一点点的崩塌。 是非对错公道还有仁义……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在这座叫海州县的城里,好像都成了笑话。 “难道……真的是我的想法,已经跟不上这个地方了?” 第8章 去见一见廖频 从周家所在的巷子回来后,三兄弟就没怎么说过话。 那老妇人感激涕零的面容,比任何刀剑都更深更重的刺痛了刘备。 他一生所信奉跟赖以立身的仁孝之本,在这座城里,被证明是个笑话,甚至是个祸害。 “大哥。” “俺想不通!真的想不通!那老太婆,儿子被抓去当苦力,她不哭不闹,反倒磕头感谢那个狗屁县令?” “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还有人伦吗?!?!” “三弟,住口。” 关羽低声喝止,但他的眉头也紧紧锁著,显然內心同样波澜起伏。 “这事处处透著诡异。大哥,我观那县令廖频,法度虽酷,却深得民心。” “而他这民心所向,並非源於仁德教化,反倒是来自一种……一种冷酷的实利。” 刘备慢慢的转过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跟挣扎。 “云长说的,正是我困惑的地方。” “我本以为,廖频是个奸猾酷吏,是个比曹操更可怕的国贼。” “可如今看来,他更像……更像一个精於计算的商贾,將人伦亲情乃至性命,都算成了一笔笔的买卖。” “他让百姓吃饱穿暖,以此换取他们对律法的绝对遵从。” “他將孽子从家庭中剥离,以此换取其母的感恩戴德。” “这一切,都像是早就计算好的……交易。” “这样的手段,何其毒也!可偏偏,它又是这么的有效。我……我看不懂。” 这是刘备半生戎马,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无力。 他面对的不是一支敌军,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道理。 “大哥,想不通,就打上门去问个通透!!!” 张飞怒道,“我们直接去县衙,把那姓廖的抓起来,看他还敢不敢再妖言惑眾!” “不可!” 刘备跟关羽同时出声制止。 “三弟,你忘了城里那些巡逻队了吗?” 关羽声音沉沉的说,“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行动间令行禁止,绝非普通县城衙役可比。” “我们三人虽勇,但若在此地动武,恐怕没法善了。” 关羽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刘备心里的一团乱麻。 对! 巡逻队! 从城门口收缴兵器,到公审现场维持秩序,再到迅速的抓捕周公子,这支队伍表现出的高效跟冷酷,正是这套可怕规则的执行者与守护者! 想要理解这套规则,就必须先理解这支队伍! “云长提醒的是。” “我们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明天,我们去查一查这支巡逻队。他们的根底,或许就是海州县的根底!” ……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刘备便带著关羽还有张飞,来到了城西的一处营地。 这里是海州县巡逻队的驻地之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营地门口戒备森严,但营地外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小摊贩支起了摊子,准备做巡逻队员们的早点生意。 三兄弟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三碗热粥,静静的观察著。 卯时刚过,营地里便传出整齐划一的操练声。 那些巡逻队员的训练方式,跟他们所知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充满了各种奇怪的动作和口令,但每个人都一丝不苟,神情专注。 直到日上三竿,一队巡逻兵操练结束,三三两两的走出营地,来到街边吃早饭。 刘备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年约四旬,脸上带著几道疤痕,看起来像个老兵的巡逻队员身上。 他独自一人坐著,默默的吃著东西,身上有种久经沙场的气质。 刘备端起自己的粥碗,带著关张二人,不著痕跡的坐到了那老兵的邻桌。 “这位大哥,也是行伍出身?” 刘备主动开口,语气温和。 那老兵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番,见刘备气度不凡,关张二人威猛慑人,便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说道: “以前是。现在,是海州县巡逻队的一个小队长。” “失敬失敬。” 刘备拱了拱手,“在下刘备,初到海州,见贵部军容严整,心生敬佩。不知可否向大哥请教一二?” 说著,他不动声色的將一小锭银子推到了桌子底下。 老兵看了一眼,却没有去拿,只是淡淡道: “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不涉及机密。” 刘备心中一凛,更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於是开门见山: “在下昨天观摩了县尊大人的公审,心里很困惑。廖县令的法度,似乎……跟我等所知的很不一样,却又深得民心。” “敢问大哥,在你心里,这位廖县令究竟是怎样一位大人?” 听到这个问题,老兵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著刘备。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跟一丝敬畏。 “你要是问別人,他们会告诉你,廖大人是海州县的天,是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再生父母。这话,没错。” “但你要问我,一个在他手底下当差,见过他另一面的人……” 老兵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会告诉你,廖大人的確是个造福百姓的好官。” “可他同时,也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夫!” 轰!!! 刘备的脑子里一下子炸开了。 这番话,比昨天从掌柜口中听到的不良资產还要震撼百倍! 一个让几十万流民安居乐业的好官,同时也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夫?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评价,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大哥此话……怎么说?” 刘备的声音有些发乾。 老兵喝了一口热粥,仿佛在回忆什么让他不愿记起的事情。 “三年前,海州县还不是这个样子。这里是流寇跟海盗的天堂,城里大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后来,廖大人来了。” “他带来的兵不多,只有几百人。但是,他颁布的第一条法令,就是罪恶清算。” “他將城里所有地痞流氓山贼恶霸,还有那些鱼肉乡里的豪强大族子弟,全部抓了起来。不审,不问,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 “就在这城西的乱葬岗,一夜之间,坑杀了三千七百多人。” 老兵的眼里掠过一丝恐惧。 “那晚,血流成河,哭喊声传遍了整个海州城。我们这些后来投奔的老兵,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他的狠辣手段彻底镇住了。” “杀了那些人之后,他没收了所有豪强的土地跟財產,然后宣布,所有愿意归顺的流民,都可以分到田地跟房產。於是,海州县就有了第一批最忠心的拥护者。” “他用三千七百颗人头,换来了海州县最初的稳定与秩序。” “你说,他是好官,还是屠夫?” 刘备呆呆的坐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终於明白,那套看似文明高效的律法之下,是以何等血腥残酷的手段作为基石的。 “这……这些,都是廖频一个人干的?” 刘备颤声问道。 如此狠绝的梟雄心性,如此周密的布局,实在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有的。 “不然呢?” 老兵看了他一眼,仿佛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这海州县,从上到下,从南到北,哪件事不是廖大人亲自定下的?” “从杀人到建房,从修路到立法,他脑子里就像装著另一个世界,我们这些人,照著做就行了。” “当然,他也用人。城里新开的那个大学,招了不少能工巧匠和读书人,帮他完善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我听说,就连那个臥龙先生,现在也就是他手底下,一个学徒罢了。” 老兵说起臥龙先生时,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个普通的工匠,没有丝毫的敬畏。 可这句话,听在刘备耳中,却比之前屠夫的评价还要惊悚! 他千里迢迢,满怀希望前来寻访的救世之才,竟然……竟然只是这个屠夫县令手下的一个小学徒?! 刘备感觉自己这脑子,两天里头,被反覆的砸碎碾平,再拼凑,然后再次砸得粉碎。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二弟、三弟......” “我们去县衙,我要亲自见一见这位海州县令,廖频!” 第9章 要准备好银两才能进去? 说走就走。 甚至没回酒店,刘备调头就朝北区那座高高在上的县衙走去。 张飞还在为刚才听到的消息愤愤不平的,嘴里骂骂咧咧。 关羽则锁著眉头,显然心里也不平静。 “大哥,我们这一去,还是用荆州富商的身份?” 关羽忽然睁开丹凤眼,沉声的问。 刘备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倒要看看,他廖频究竟是何方神圣。” “要是用汉室宗亲的身份过去,看到的恐怕又是一场准备好的大戏了。” 这一趟,他不光要见廖频,更要试探廖频。 ...... 他们很快就到了北区县衙外面。 眼前的建筑群比在酒店里远看还要气派得多,它没有传统衙门那种森严的牌坊跟石狮,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高达三丈,用某种不知名金属整体铸造的巨门。 门前站著两排穿著统一黑色制服的守卫,他们没带刀剑,腰间却统一別著奇怪的黑色短棍。 关羽上前通报。 他走上前,跟门口的守卫低声交谈了几句,隨即脸色就垮了下来,像是被对方的话给噎住了,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怎么了?” 刘备皱眉的问,“他不让我们进去?” 关羽的脸色有点发白,结结巴巴的说道: “大......大哥,不是。” 张飞在一旁瞪起了环眼: “二哥,那是怎么回事?你倒是利索点说啊!” 关羽赶忙说: “大哥,那守卫说,想见县尊大人可以,但是......要先去旁边的『预约中心』缴费。” 果然!!! 刘备一听,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强压著火,亲自走下马车,几个虎步就来到那守卫面前,声音冰冷的说道: “见官还要交钱?我大汉立朝四百年,还从没听过有这种规矩!” 那守卫上下打量了刘备一眼,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反倒用一种就事论事的口气说: “外乡人,这里是海州县。县尊大人的时间很宝贵,预约缴费,是为了过滤掉没意义的拜访,提高行政效率。这是规矩。” “没钱,就別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 张飞的火气“噌”一下就顶上来了,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三弟!” 刘备一把拉住了他。 他走上前,对著守卫冷笑著说: “好,好一个海州县的规矩!那你倒是说说,见你们这位县尊大人,要多少钱?” 守卫跟背书一样,板著脸说: “我们有统一的收费標准。普通民眾申诉案情十文,商户諮询政策一百文,外地客商请求会晤洽谈生意,入门费,一百两白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次,连一向稳重的关羽都变了脸色。 更別说刘备跟张飞,两个人的脸都快气绿了。 明码標价,公然索贿! 这个廖频,简直贪到了无法无天的份上! 刘备的火气差点就没压住,他眼神阴冷的盯著守卫: “你们县令这么贪,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谁知,那守卫竟然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轻描淡写的说: “我们大人说了,他贪的,从来不是穷人的救命钱。他要赚的,就是你们这些外地富商口袋里的钱。” “特別是像你们这种,专门从荆州跑来想谈大买卖的。” “一百两,已经是看在你们远道而来的面子上,给的优惠价了。” “没钱,就请回吧。” 守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姿態,像在赶几只苍蝇。 “岂有此理!!!” 张飞气得鬚髮皆张,浑身都在发抖。 刘备再次拦住了他,但这一次,他脸上的怒气反倒消失了,整个人平静下来。 他从怀中直接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带路。” 那守卫接过银票,验明真偽后,脸上才挤出一丝笑意: “还是这位老板爽快。请隨我来。” 看著守卫转身的背影,张飞气得狠狠啐了一口: “狗仗人势的东西!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刘备没说话,但心里对廖频的看法,已经坏到了极点。 ...... 守卫推开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带著他们走了进去。 刘备心中憋著一肚子的火,本想著见到廖频定要跟他好好算帐。 结果刚一脚踏进去,三兄弟全傻在当场。 这哪里是什么县衙大堂,这分明是一座做梦都梦不到的神仙殿堂! 整个空间巨大得不像话,穹顶高得看不到顶,闪烁著柔和的星光。 正中央,一幅巨大的立体的海州县地图正慢慢转著,山川河流跟城市建筑都清清楚楚,散发著淡淡的光晕。 大堂的四周没有墙壁,而是一道道循环流动的水幕,水不知从哪来,又流到哪去。 水幕之上还流动著各种看不懂的字符跟图案,既好看又透著一股神秘。 “大哥!你快来看!” 张飞指著一处,声音都变了调。 刘备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地面不是青砖也不是石板,而是用一整块一整块硕大无比的白色美玉铺成的,光滑如镜,倒映著穹顶的星光,人走在上面,就跟踩在云彩上一样。 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大堂的角落里,竖著几个巨大的透明琉璃瓶,里面插著的,竟然不是凡,而是......一株株完整的珊瑚树!!! 那些在东海价值连城的宝物,在这里,竟然被当成了寻常的摆设! 墙边掛著的字画,画工倒是普通,可装裱的画框,竟然是用黄金打造。 上面镶满了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发出璀璨的光芒,把整个大堂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刘备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太奢侈了! 奢侈到令人髮指!!! 这里面耗费的钱財,恐怕足够武装起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哪怕他身为汉室宗亲,见过皇宫內院,也从没见过这么奢靡的景象。 更何况,他一向以仁德节俭自居。 刘备只觉得一股血气往上冲,喉咙里都发甜了。 他想起了那个被判劳改的周公子,想起了那个一夜被坑杀的三千七百人,想起了在小作坊里当学徒的臥龙先生。 这个廖频,用最血腥的手段搜刮民脂民膏,用最严酷的律法压榨百姓,就是为了建造这么一座穷奢极欲的魔窟吗?!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此贼不除,何以告慰天下苍生!!!” 第10章 能转化成GDP吗? 他们在偏厅里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那一百两白银,也就只给他们换来了在这冰冷偏厅里枯坐的资格。 没茶水也没问候,只有主厅那边飘渺传来的,一种从没听过的,节奏欢快的丝竹音乐。 那乐曲的节奏不像任何已知的乐器。 刘备端坐在硬木椅子上,背挺的跟青松一样,他要用这个姿势维繫住最后一点尊严。 他半辈子顛沛流离,求贤若渴也礼贤下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就在张飞胸口的火气快要炸开,理智那根弦马上要断掉,准备拉著刘备走人的时候。 一个身影总算从主厅那边晃了过来。 来人正是廖频...... 他还是一身白色便服,脚上踩著软底拖鞋。 手里还拿著一块发光的巴掌大的薄板,正低头看著。 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根本没把偏厅里等著的这三个人放在眼里。 他走进偏厅,头也不抬,直接开口: “规矩就这样啊......一百两,五分钟会客时间。” “现在计时开始,说吧,什么事?別浪费本官的时间,我时间很宝贵!” “......” 张飞的拳头一下就捏的咯咯作响。 要不是关羽按住他肩膀,他已经衝上去了。 廖频总算从那块发光的薄板上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看到三个人愤怒的表情,眉头一皱。 “怎么?觉得我没礼貌?” “time is money,朋友。我每天要处理海州县几百个项目的进度,你们这些没预约的临时访客,能挤出五分钟给你们,已经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了。” “有事快说,没事我还要回去听曲儿呢。” 说完,他居然转身就要走。 “站住!” 刘备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喝一声,站了起来。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囂张跋扈的官吏! 廖频停下步子,转过身,脸上带著点玩味的笑: “怎么?想动手?我劝你们想清楚,在我这海州县的地盘上,殴打朝廷命官,罪名等同谋反。你们三位,想试试?” 他指了指大厅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圆球,“看到了吗?高清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录像。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录下来,变成呈堂证供。” 刘备跟关张两个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压根不明白那是什么玩意儿。 廖频看著他们一脸懵逼的样子,嗤笑一声,走到主位旁边一把造型古怪的椅子上躺了下来。 那椅子发出“嗡嗡”的轻响,居然自己动了起来,在他后背跟腿上轻轻敲打著。 廖频闭上眼,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旁边一个侍女立马端上一盘切好的果肉,那果肉晶莹剔透,像宝石似的。 廖频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满足的咀嚼著,彻底把刘备三个人当成了空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副旁若无人的享受姿態,是比任何话都更刻骨的羞辱。 “呔!你这廝!” 张飞再也忍不住,怒吼道,“我们是客,你就这么待客的?连口水都不给喝?” 廖频眼睛都懒得睁开,懒洋洋的说: “哦?你们是来消费的,不是来做客的。想喝水?可以,出门右转,便民服务中心,一文钱一碗,童叟无欺。” “至於我吃的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果盘,“这是从西域移植过来的特级品种,一斤成本就要十两银子,给你们吃,不是浪费吗?” 欺人太甚!!! 这回不光是刘备,连一向稳重的关羽,脸上都罩上了一层寒霜。 刘备“腾”的一下站起来,双目圆睁,一股压了半辈子的杀气,终於控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但关羽比他还快一步,挡在他身前,对著那躺椅上的廖频,长长一揖。 “县令大人,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他脸上硬挤出个笑容: “家兄之所以这么失態,都是因为我等的身份,不敢隨便泄露。” 廖频总算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致的问: “哦?说来听听,你们有什么天大的来头,能让我在五分钟之外,再多听一分钟?” 关羽微微一笑,一字一顿的说: “实不相瞒,我等是荆州糜氏商队的主事人。家兄,就是荆州首富,糜竺先生的至交好友。这次过来,是受糜竺先生所託,想跟大人谈一笔价值百万石军粮的生意!” “嗡...” 那把奇怪的椅子一下停了响动。 廖频“嗖”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傲慢跟不耐烦当场消失,换上了一副极度热烈又极度真诚的笑容。 “哎呀呀!原来是糜家的大掌柜!稀客,真是稀客啊!” 他一个箭步衝到刘备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刘备的手,用力的摇著。 “误会,天大的误会!本官刚才是在跟几位开玩笑,测试一下几位的诚意!快,快请上座!” 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又一次震撼了三兄弟。 关羽趁机说: “刚才家兄之所以心里有疙瘩,也是因为昨天公审的事。他认为,为了一个不成器的逆子,就毁掉一个家庭的天伦之乐,这事……有伤仁和。” 廖频一听,立马鬆开刘备的手,用一种看圣人似的崇敬目光看著他。 他无比真挚的说: “这位老板,您...您真是一位心怀仁义的大善人啊!这个时代,像您这样古道热肠,还守著那套旧道德的人,不多了!我瑞思拜您!” 刘备被他这番话说的,心里的火气都消了三分。 然而,廖频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平復下去的血,又衝上了头顶。 “但是,老板啊,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廖频的眼神锐利起来,他凑近了,压低声音说: “那些守著旧道德跟旧人伦,又跟不上时代发展的低效人口,他们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优化的不良资產!” “为了维持这种落后的家庭结构,而拖慢整个海州县的工业化进程,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啊!” “给他们一点养老金,让他们安度晚年,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至於天伦之乐?那种虚无縹緲的东西,能转化成gdp吗?!?!” 第11章 真正的匡扶,是要靠商业顛覆! “gdp?” 刘备呆呆的重复著这个他从未听过的词汇,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僵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外焦里嫩,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毕生所信奉跟所追求的一切,都在这个年轻县令轻飘飘的反问中,被敲得粉碎。 “你……你这邪魔歪道!!!” 刘备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廖频的鼻子,毫不客气的骂了起来。 “混帐!!!你是此地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百姓的生死跟家庭的离散,在你眼中竟然只是一笔可以计算的帐目?” “天理何在!人伦何在!!你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廖频看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非但没动怒,反而像是看一个坚持地是平的学究,脸上露出一种无奈的微笑。 他没有反驳,只是打了个响指。 “老板,別激动。你的理念是你的假设,我的也是。”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来做个实验,ok?” 话音未落,大厅中央那巨大的,慢悠悠转动的立体舆图嚯的一下光芒大盛,將整个空间映照的如同白昼。 舆图之上,一个標准的贫瘠的汉末郡县模型被单独放大,城郭破败田地荒芜,无数代表流民的红色光点在四处游荡。 “这是我根据大汉十三州平均数据建立的標准贫困县模型。” 廖频走到舆图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现在,请您来当这个县的天。用您的仁德之法,来治理它。告诉我,您会怎么做?” 刘备一愣,隨即挺起胸膛,他要让这个邪魔外道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王道!!! “我若为官,必先轻徭薄赋跟与民休息!开仓放粮安抚流民!亲自深入乡里,调解民之纠纷还有慰问孤寡,使人人感念君恩!” 廖频点了点头,手指在空气中刷刷的划动著。 “参数输入:仁德爱民模式。税率降低百分之五十,设立免费粥棚,行政资源向个体安抚倾斜。” 舆图上,代表民心的绿色光点果然在县城周围亮起了几颗,但代表存粮的黄色光柱跟代表税收的蓝色光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的往下掉。 “现在,我们加入一个隨机变量。” 廖频轻笑一声,“天灾。” 他手指轻轻一点,舆图上代表河流的水道开始泛滥。 “由於缺乏维护资金,堤坝一下就崩了。存粮无法支撑大规模賑灾,您所谓的民心在飢饿面前不堪一击。” 模型中,绿色的光点一眨眼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暴乱的红色火焰图標,在县城內外熊熊燃烧。 最终,一行冰冷的红色大字浮现在舆图上: 【模擬结束。三年后,该县因饥荒与暴乱,人口锐减百分之四十,完全变成废土。】 刘备呆呆的看著那行字,浑身冰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轮到我了。” 廖频重置了模型。 “我的方法很简单。参数输入:gdp优先模式。所有流民强制编入劳改队,修水利跟道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向所有自耕农徵收基建重税,用以兴建水泥厂还有铁匠铺。” 舆图上,代表民怨的灰色雾气一度笼罩了整个县城,甚至有几处暴乱的火苗零星闪现,但很快就被代表巡逻队的黑色棋子无情碾灭。 与此同时,代表工业產值跟基建水平的指数开始疯狂飆升。 “同样,第三年,天灾。” 廖频再次点下。 这一次,新建的水泥堤坝稳如泰山。 工厂生產出的物资迅速稳定了物价,强大的巡逻队镇压了一切骚乱。 官仓的粮食甚至有富余去吸引邻县的流民。 【模擬结束。三年后,该县人口增长百分之二十,gdp翻了三倍,成为区域经济中心。】 廖频转过身,平静的看著脸色煞白的刘备。 “老板,您的仁德,在三年內杀死了四成人。而我的暴政,却让所有人都活了下来,並且过得更好。现在,您能告诉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邪魔歪道?” 刘备嘴唇颤抖,却无法反驳一个字。 他脚下一个踉蹌,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扶住身后的关羽,才能勉强支撑。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道: “此……此皆为小道!吾辈跟刘备的毕生所求都一样,应该匡扶汉室,重塑大义!岂是你这斤斤计较的商贾所能明白!!!” “匡扶汉室?” 廖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他手一挥,舆图刷的一下切换为整个天下的版图。 曹操的北方孙权的江东,都呈现出稳定而巨大的版块。 而代表刘备的,只有新野那一个渺小黯淡,隨时可能被风吹灭的光点。 “老板,您所谓的匡扶汉室,我理解,就是想让刘氏集团这个已经破產清算的老企业,重新上市,对吗?” 他指著那微弱的光点,毫不留情的剖析道: “可您的商业计划书是什么?是靠著汉室正统这个已经一文不值的情怀品牌?是靠著您个人那点微不足道的仁义口碑?” “您拿什么去跟曹操这个已经完成市场垄断的巨头打?拿什么去跟孙权这个深耕本土的百年家族企业斗?” “不!!!” 廖频的声音猛的拔高,带著一种指点江山般的狂热,“真正的匡扶,是完完全全的商业顛覆!” 他指向海州县,那里的光芒,甚至比许都还要璀璨。 “我会將一个县,打造成一个拥有技术壁垒的超级公司!我可以向曹操卖水泥,让他离不开我的道路。” “也可以向孙权卖更好的船,让他依赖我的航运。” “我向您,卖最锋利的武器,让您成为我最锋利的刀!!!” “当全天下都用著我的產品,欠著我的贷款,遵循著我定下的商业规则时……” 他猛的一握拳,整个舆图上的光芒仿佛都匯集於他掌心。 “这天下,还是姓刘,还是姓曹,又有什么区別?它,只姓利!!!” 刘备呆住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直勾勾的看著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看著那幅被光影操控的天下舆图。 他一生引以为傲的仁义,被证明是杀人的毒药。 他至死不渝的理想,被解构成一场可笑的商业计划。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脚下的大地正在消失,头顶的天空正在崩塌。 他毕生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法反驳的方式,砸得稀巴烂。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2章 我上面有BOSS啊 “大人,东海孙氏跟琅琊王氏还有徐州陈氏的代表,都已经在会议室就位了。” 一个下属在向廖频匯报。 “让他们都进来吧,新安县港口开发项目的最终竞標,马上开始。” 廖频吩咐著。 刘备看见他转向自己,脸上还带了丝歉意的微笑。 “抱歉啊三位,本官接下来有个重要的项目招標会。你们不介意在这里旁听吧?” 刘备没回答。 是关羽替他应了一句: “无妨。” 於是,三拨衣著华贵气度不凡的人被请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扫过刘备三人,就好像扫过三个石像一般。 刘备眼神內没有焦距。 “廖大人,我孙家愿出资五万两白银,再提供三百名熟练工匠,来获取新安县港口的十年独家经营权!”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殿內响起。 “独家经营权......” 刘备在心里咂摸著这个词。 那冰冷的推演里,廖频也是用类似的词,把一切都量化成了冰冷的资源跟產出。 他的仁政,因为没法快速变现,最后导致了崩盘。 那声音继续在他耳边迴响,跟殿內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叠在了一起。 “孙兄好大的手笔。但我王家,愿意在孙兄的基础上,再追加一百艘海船作为固定资產投资!只求跟县衙共享港口八年收益!” “固定资產投资......共享收益......” 这些词就跟一把把小刀,扎进刘备的脑子里。 他想起自己分给流民的田地,在天灾面前颗粒无收;他想起自己开仓放的粮食,在巨大的缺口面前就是杯水车薪。 他付出的一切,没有收益,只有消耗。 “老板,您的仁德,在三年內杀死了四成人。” 廖频在推演结束时那平静的话,跟魔咒似的,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 他感到一阵反胃。 他一生引以为傲的信念,难道真是杀人的毒药?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响起了,这个声音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把刘备从心里的风暴中猛的拽了出来。 “各位的方案,都只看到了经营权,格局小了。” 刘备的视线终於聚焦,他看见一个中年文士展开了一捲地图。 “我陈家,不要经营权,也不要收益分成。我们愿意把家族名下在新安县境內的一万三千亩良田,全部上交县衙,併入国有资產。只求大人能任命我儿,当新安县港口开发区的『区长』!” 土地! 官职! 还有什么区长?? 如果说,之前的竞价还只是商贾之间的利益交换,那这会儿,这笔交易已经悍然触碰了大汉的根本!!! 那座摇摇欲坠的信念沙堡,在这刻被彻底衝垮蒸发荡然无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抽象的模擬盘上的崩溃,跟眼前具体发生的活生生的背叛,合二为一。 刘备心里积压的所有困惑痛苦跟自我怀疑,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要把天都烧穿的怒火! “你刚才!是不是在公开拍卖大汉的官职跟土地?!?!” 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变得沙哑尖利。 他死死的盯著主座上那个廖频,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凌迟。 廖频的脸上,甚至还带了丝被打断的讶异。 他看著刘备,然后,点了点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承认道: “是啊。” “你!!!” 刘备指著廖频,只觉得一口气没上来,肝都气疼了。 好小子! 竟然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承认了?!?! 张飞的豹眼瞬间血红,手已经死死的按在了刀柄上,骨节发白。 眼看一场血案就要发生,一直没出声的关羽,像座铁塔似的挡在了刘备身前。 他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线,没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盯著廖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廖大人,你並无朝廷旨意,更无天子詔书,凭什么私设官职,又凭什么把朝廷的土地,私相授受?” 关羽这话一出,暴怒中的刘备也猛的一愣。 是啊。 这小子哪来的权力? 他自己不过是一个县令罢了! 刘备不怀好意的盯了一眼廖频。 该不会这小子,是在这里设局,同时誆骗这三大家族吧? 听见关羽的问题,廖频不但没生气,反而讚许的拍了拍手。 “问得好!这位红脸的先生,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他愜意的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老板,你看,你这位兄弟比你看问题要透彻多了。光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知道么?” “你......!” 刘备的脸瞬间又黑了。 “冤枉啊!我这是在夸奖您的团队有优秀人才。” 廖频连忙摆手,脸上那副假装无辜的表情,让刘备气得鬍子一抖一抖的。 关羽再次开口,打断了他们: “廖大人,请回答我的问题。” “行。” 廖频收起笑容,坐直了身子。 “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们的商业机密,那我就透露一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你们觉得,办成这些事,需要天子詔书?”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们说,我一个县令,当然办不成这么大的事,对吗?” 不等刘备他们回答,廖频便自顾自的指了指上头,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了几分神秘的语气说道: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能办成,是因为我上面有个boss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有了人脉,再把刚才那些世家送来的钱跟地还有资源整合起来,这事不就成了吗?” 他顿了顿,看著三人震惊的表情,又拋出一个让他们更加无法理解的歪理。 “再说了,我这也不叫卖官。” “陈家的方案,对新安县未来五年的gdp增长贡献预期最大,我任命他儿子当『负责人』,这叫绩效承包!” “至於土地?” 廖频笑了,“土地是朝廷没错,但是谁有能力开发,就归谁!” “我把开发权外包给最有实力的合作伙伴,难道不是最高效最合理的资源配置吗?” 看著他们一副脑子被砸烂的模样,廖频抽了抽嘴角。 用不著这么吧? 这套与社会资本合作的模式,不是很基础吗? 第13章 为何曹老板最牛? “绩效......合同......” “风险......对冲......” “gdp......” 对面廖频嘴里蹦出来的怪词儿,嗡嗡嗡的钻进张飞耳朵,让他头都快炸了。 他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瞅见大哥刘备的脸越来越白,那双总是装著仁德的眼睛,这会儿居然空洞洞的,啥都看不见。 “轰!” 心里的火,跟那火山喷发一样,再也摁不住了。 “咚!” 他猛的一跺脚,硬邦邦的地面好像都抖了一下。 他跟头被惹毛的老虎似的,噌的就站了起来,三两步窜到廖频跟前。 “啪”的一声,他那蒲扇大的巴掌狠狠的拍在廖频身前的桌案上,把茶杯震的叮噹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你这么搞,想过后果没?!?!” 他手指头都快戳到廖频脸上了,唾沫星子乱飞。 “现在的大汉,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跟买官卖官的傢伙!” “你胆子这么肥,就不怕你跟你嘴里那个所谓的boss,一块儿掉脑袋吗?!?!” 结果呢,廖频也就是被他这一下给嚇的眉毛跳了跳。 脸上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笑意压根就没收回去。 他两手一摊,光棍的很,直接承认了: “我是怕啊,但我boss不怕啊” 跟著,他话头一拐,那语气里带著点坏笑: “不过,我乾的这些,可都是为了我大汉的利益啊。” 符合大汉利益? 张飞的拳头在边上捏的咯吱响。 他感觉自己一拳头砸进了堆里,又气又觉得离谱,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咋发火了,只能死死的瞪著他,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你这话......啥意思?” 张飞这一嗓子,跟个炸雷似的,把刘备从发呆里给吼醒了。 可刘备的眼神,没看发火的三弟,也没看那个狂的不行的廖频。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廖频跟他说的话。 “这位老板,別学他,那么激动嘛。” 就在张飞气得上头的空档,廖频居然还有空对著他打了个响指。 接著,那片亮瞎眼的大光幕又亮了。 这次不是对著张飞,而是被特精准的推到了刘备面前。 那光有点晃眼。 刘备下意识的眯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一整个图文並茂的人物档案...... 直接糊在了他脸上,占满了他的视线。 【姓名:陈群(陈登族侄)】 【年龄:二十三岁】 【工作经歷:......家族贸易额年均增长百分之三十。主导过三次大型粮草跨州转运项目,零失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附加信息:提交了一份长达五万字的《关於新安县港口未来五年发展的可行性报告》......】 那么一瞬间,张飞的吼声跟大厅的吵闹声甚至他自己的呼吸声,好像都听不见了。 如果...... 如果他...... 刘备想以后挑武將或者谋士,也能看到这种“履歷”...... 那他识人跟用人,岂不是...... 跟开了掛一样?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脸上的火气就刷的一下没了。 换上来的,是一种被新玩意儿狠狠砸了一下之后的复杂迷茫...... 甚至...... 还有点想要的惊恐。 关羽一直坐在角落里,跟个木头人似的。 从张飞发飆到现在,他一动没动,一句话没说。 但他那双眯著的丹凤眼,却跟鹰眼一样,把场上每个人的小动作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看见三弟那股子火气,看著挺凶,其实已经掉进人家的套里了。 他看见廖频眼睛里,闪过一丝对三弟勇武的欣赏,还有...... 对这场戏的无所谓。 最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是他看见了大哥。 他看见大哥在光幕亮起来之后,脸上那股撑了他半辈子的浩然正气...... 正在垮掉。 那不是被打败的气,而是被勾引的心动。 不行。 关羽心里一下就警惕起来了。 他没出声的站起来,慢慢走到刘备旁边,好像只是过去站岗。 他没去看那晃眼的光幕,眼神就只落在刘备的侧脸上。 “大哥,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刘备心上。 刘备身子猛的一抖,像是突然醒了。 他看著二弟那双好像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睛,脸一下子就红了,一种心思被看穿的害臊跟害怕涌了上来。 他摇摇头,好像要把脑子里那个邪魔外道的念头给甩出去,逼著自己重新生气。 对! 就算履歷再好看,那也改不了陈家拿一万三千亩地来“买官”这事儿! 这是贪污! 是受贿! “翼德,”他先是对著烦躁的弟弟,沙哑的开口,“別转悠了,坐下。” 然后,他再也不看那光幕了,好像多看一眼魂儿就没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沉著声音,对著廖频问出了那几个他觉得最关键的问题。 “就算这份履歷写的再好,万一是他故意骗你的呢?” “你又怎么保证,他当了官以后,不会是个只顾自己捞钱的贪官?” “他本来就是个商人,现在又当了一方父母官,要是官商勾结跟沆瀣一气,那怎么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觉得,自己问到点子上了。 廖频听完刘备这一串问题,笑了。 那笑里,全是吃定了他的自信。 “不会。” 他摇摇头,开始了他的show time。 “第一,”他比出一根手指头,对著刘备,“他所有的履歷,都经过了我独家的数据中心交叉验证,做不了假。” “第二,”他又比出另一根手指头,“在陈家提交投资意向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一份一百多页的《行为准则与绩效考核方案》给他们了。” “里头写的明明白白,贪污超过一百两银子,直接拉去西山矿场挖矿挖到死。” 他掰著手指头,跟个教书先生一样,一条一条的砸碎刘备的道德底线。 “至於官商勾结......我们本来就鼓励!只要你能创造gdp,按时交税,我甚至还能给你政策扶持!” 说到这,他忽然又变回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两手一摊。 “再说了,他就算真成了贪官,那又咋样?” “他签的是绩效合同!他答应了五年內给这县里带来三百万两的gdp!” “我就盯著这个数。完不成,上头让他直接滚蛋,陈家抵押的那一万三千亩地,也甭想要回去了。” 他握著拳头,在空中虚晃一下,嘿嘿一笑。 “我这叫风险对冲。我给了他平台,他付出了代价。至於后面的事,跟我有多大关係?我要是还负责售后,那不得累死?” 大厅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刘备愣愣的听著,他对廖频的评价,又多了一个词... 奸诈! 可是,这个奸商的逻辑,就跟一个没缝的蛋一样,让他找不著下嘴的地方。 不! 一定有! 刘备心里,对“贪”这个字,还是过不去那个坎。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不依不饶的追问: “你说的倒是轻巧!可要是对方真是个贪官,又不给老百姓干事,你这么干,不是害了一整个县的老百姓吗?” 这回,廖频脸上的耐心,终於快没了。 他打断刘备的话: “你整天贪官清官的,累不累啊?” “那我问你!” 他站起来,走到刘备面前,眼睛亮的嚇人,“这大汉天下,几百年来,有多少清官?又有多少贪官?你说曹操是不是个奸贼?那为啥现在是他最牛?” 刘备一愣,居然被他给问住了。 “不管是贪官还是奸诈小人,就跟那江里的水一样,抽不干,也杀不完。” 廖频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刘备不说话了,算是认了这个说法。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让他跟被雷劈了一样,把他过去几十年的三观都给震碎了的话。 廖频走到他边上,拍拍他的肩膀,用一种看可怜虫的语气,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是老板,你想过没,为啥歷朝歷代,真正能办成事的,往往不是那些所谓的清官,反倒是那些会变通的小人?” “老板,你那套仁德,路只会越走越窄啊。” “你再看看曹老板,路不是越走越宽嘛......” “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廖频露出个可惜的表情,摇摇头,转身走了。 刘备僵在原地...... 第14章 两袖清风不干事,留有何用? 刘备僵在原地。 关羽担忧的眼神,张飞压抑的怒火,还有廖频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又遥远。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魔咒样的话在疯狂迴响: “老板,你那套仁德,路只会越走越窄啊。” 不! 不对!!! 刘备在心里头没劲的吼,想抓住那根叫仁义的救命稻草。 他大半辈子都在跑路,唯一能让他挺直腰杆的,就是这面汉室宗亲跟仁德爱民的旗子。 错的不是我! 错的是这个世道! 贪官污吏就是祸乱的根源! 杀,才是最直接的办法!!! 他眼里的混沌慢慢又聚拢成一丝挣扎的清明,那是一种捍卫自己存在意义的最后倔强。 可这丝倔强,在廖频眼里,就跟系统崩溃前最后的乱码一样。 “看来,你还没想通。” 廖频的声音飘了过来,打断了刘备的內心挣扎。 他没有继续辩论,而是换了个教书先生的口气,好像接下来要讲的,不是什么朝政大事,而是一堂基础的產品品控课。 “老板,別急的发火。我们先来復盘一下,一个优质產品...就是你嘴里那些曾经心怀抱负的读书人,是怎么变成残次品,也就是贪官的。” 这是教学的第一部分:《论產品的腐化与系统性风险》。 “第一个case,西汉,匡衡。” 廖频看都没看刘备,他隨便一挥手,半空就浮现出凿壁偷光的动態光影。 “分析一下这个產品。初始参数:学习欲望极高,可支配资源是零。” “核心目標:不惜一切代价获取知识。这是一个典型的飢饿型用户画像。后来,他成功了,產品上市,官当到丞相。” 光影一转,变成了匡衡晚年因为贪占土地被罢官的淒凉景象。 “產品出现重大缺陷:贪婪。现在,我们进行根本原因分析。” 廖频的口气冰冷的像个外科医生,“原因不是他变坏了,而是他的底层思想从来没升级。他早年对知识的极度渴求,在功成名就后,被平移到了对土地跟財富的渴求上。” “他不是道德败坏,他是没完成从生存模式到治理模式的思想更新,最后被自己的初始设定给吞了。” 这番稀奇古怪的论调,让刘备胃里一阵翻腾。 匡衡的励志故事,居然被解构成了一场冷冰冰的產品事故分析? 刘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政论,而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好了,课堂结束。” 廖频拍了拍手,进入教学的第二部分:《管理者的选择与绩效考核》。 “现在你明白了,你手里的產品也就是官员要么自带bug,要么会被环境污染。作为管理者,作为ceo,你该怎么做?” 他没给刘备思考的时间,直接丟出了那个终极问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手下有两个官员。官员甲,道德高尚,两袖清风,但业绩年年垫底,群眾都快饿死了。” “官员乙,吃拿卡要,风评极差,但年年超额完成指標,奖金拿到手软。” “现在,官府要裁员。老板,你告诉我,你裁哪个?” 这个问题,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的捅进了刘备的记忆深处。 他想起了那个该死的模擬推演,想起了他亲手缔造的那个饿殍遍野的仁德废土。 “在我们的推演中,你就是那个选了官员甲的老板。” 廖频毫不留情的揭开他的伤疤。 “你为了维护所谓的仁义文化,亲手搞垮了整个项目,导致百分之四十的群眾被『优化』。”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选择是仁义的吗?” 刘备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他引以为傲的仁德,在那冰冷的数据面前,被证明是最高效的杀人手段。 “看来你有答案了。” 廖频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始第三部分教学:《海州模式:风险对冲与资源优化配置》。 他又一次调出陈群的履歷光幕,像在展示一个成功的商业案例。 “现在,我们来看一个实操项目:新安县港口开发。” “陈家,是一个手握大量资金技术跟土地资源的战略投资者。他想入局,但缺了官方授权这个关键牌照。” “我,作为boss代言人,需要他的资源来拉动新安县的gdp增长,但我缺启动资金。” “於是,一个交易达成了。” 廖频的眼里闪著精明的光。 “我代替boss授予陈群区长的身份,这是我的授权成本。” “陈家就把他那一万三千亩土地作为风险抵押品跟项目启动资金,这是他的投资成本。” “你担心的贪腐问题,我们叫运营风险。我的风控手段是什么?” “一份一百多页的《绩效考核方案》。他必须在五年內完成我定的gdp增长目標。” “完不成,抵押品没收,他个人也得面临强制性人力资源再利用......也就是去西山矿场挖煤。” “至於你最在意的官商勾结……我们不但不禁止,我们还鼓励!” “只要能创造gdp,能按时交税,还能提供就业岗位,我甚至可以给他免息贷款和政策倾斜!” 他摊开双手,脸上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所以你看,这根本不是什么买官卖官。这是一场分工明確,权责清晰,还有风险可控的商业合作。” “我用一个虚名,撬动了足以改变一个县命运的庞大资源。而我个人,也从这笔成功的投融资里,收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中介费。” “老板,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大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刘备呆呆的站著,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身体,飘在半空,冷冷的看著那个侃侃而谈的廖频,跟那个面如死灰的自己。 仁义道德忠孝廉耻~~~他毕生所学所信所为的一切,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套闻所未闻的理论,一块块的拆解,分析,然后贴上低效落后还有不良资產的標籤,最后轻蔑的扫进了歷史的垃圾堆。 他的世界,已经不是崩塌了。 是被彻底格式化了。 第15章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老板,我先来復盘一下你的现状。” 廖频绕著呆滯的刘备走了一圈。 “你的核心理念...仁德,在刚才的模擬推演中,已经被证明是一个会导致系统崩溃的致命bug。” “你坚守的道义,换算成我们这儿的语言,叫负资產。” “继续抱著这种东西,你的事业,或者说,你的商队,离破產清算不远了。” 这番话,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诊断。 刘备抬起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理论基础,都已经被对方亲手砸碎了。 “理论课已经上完了。” 廖频拍了拍手。 “现在,进入实践治疗阶段。”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我无法在一夜之间修復你的思想,但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立竿见影的硬体升级方案。” 他转向刘备,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微笑,那笑容的意思很明白:我这里有能治你病的药。 “跟我来,我让你看看,能真正助力匡扶汉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不再是一场谈判,而是一场不容拒绝的治疗。 廖频將他们领进一间偏厅。 跟主厅的奢华不同,这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蒙著黑布的奇怪铁器立在中央,几根黑色的藤蔓从铁器中延伸出来,连接著几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琉璃球。 “接下来,是治疗的第一步:让你看见未来。” 廖频吩咐侍女拉上所有窗帘,整个偏厅一下就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装神弄鬼!” 张飞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却透著一丝紧张。 廖频走到那奇怪铁器旁,握住侧面的一个摇杆,开始慢慢的转动。 “嗡……嗡……” 一阵低沉又从未听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著,那几个琉璃球,猛的绽放出了光芒! 那不是火光也不是烛光,而是一种纯粹耀眼的光芒,亮得就跟白天的太阳一样!!! 整个偏厅被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啊!!!”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张飞发出一声惊呼,他跟关羽都抬手遮眼。 刘备更是被这神跡般的一幕惊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目圆睁,死死的盯著那几个发光的太阳,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光芒纯净无比,稳定而炽热,將三人的影子清晰的投射在墙壁上,看著跟鬼魅一样。 “此物,名为手摇式发电机,而这几个发光的,叫电灯。” 廖频的声音在光明中响起,带著一丝主治医师般的自信。 “它的疗效,很简单:將黑夜,变为白昼。” “有了它,你的军队,可以在深夜里行军作战,而你的敌人,將是睁眼的瞎子。” “有了它,你的谋士,可以在深夜里绘製地图跟商议军机,而你的对手,只能在黑暗中徒然等待。” “它能让你的商队,每天凭空多出数个时辰的有效工作时间。无论是用来练兵,还是用来赶路,都將获得无可比擬的巨大优势!” 廖频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的切开刘备心中最渴望最无力的部分。 夜袭曹营……长途奔袭……伏击……无数过去不敢想像的战术,在这一刻,都变得触手可及! 这就是……能治好他事业的药? 刘备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甚至没有去问这东西的原理,只是用一种嘶哑又充满了渴望的声音问道: “这……这药……要如何才能得到?” 他刚说完这话,就听到廖频轻飘飘的也说了一句。 “很简单,付诊疗费。” “不多,也就一万两黄金的疗程押金。” “交完了之后,这一套基础治疗设备,你们就可以拿走了。” “这是你们作为我们海州县在荆州地区的临床试验合作方的入门套餐。” “若是你们能用它取得良好的疗效,证明了你们的合作价值,本官下次可以给你们提供更大功率的升级疗程。” 廖频笑眯眯的说道,就等著他们付钱了。 一听……一万两黄金……刘备整个人都傻了,一张脸拉得老长。 连旁边的关羽跟张飞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两黄金! 那几乎是他们现在全部的家当! 甚至还不够! “廖大人,这诊疗费……为何如此高昂?” 关羽忍不住问道。 廖频一副“这还用问”的模样说道: “高昂?能让你起死回生,能改变战爭格局的神药,难道不值一万两黄金吗?” 然后,他的语气略带不善的道: “连一万两黄金的治疗费用都拿不出来,我很难相信,你们有决心把自己的事业做好。” 刘备:“……” “再说了,做这么大的事业,一万两黄金的魄力都没有,想要扭亏为盈?还是算了吧!” 廖频摆了摆手,一副很瞧不起他们的样子。 见他们都沉默,廖频又补充道,像是在给病人讲解康復计划: “我虽然收了你们一万两黄金的押金,但这东西的价值,远不止於此。我只给你们一套,是想测试一下你们的执行能力。” “要是连利用这种神器的机会都抓不住,那说明你们的管理团队,確实烂到家了,我也没必要在你们身上继续投资了。” 他这话虽然有道理,可刘备还是觉得是廖频在故意宰人... 毕竟他对廖频也算是了解了,这人简直是无时无刻的不在想贪別人的钱... 廖频对著臭著张脸的刘备说道: “別说本官没有给你开康復指南啊。” “你们不是荆州来的大客户吗?有糜家的財力支持,还怕凑不齐这点钱?” “有了这东西,你们可以先拿去给刘表开开眼,从他那里就能敲来一大笔融资。” “或者,乾脆找个机会,在曹老板面前亮个相,嚇唬嚇唬他,说不定他一害怕,就把许都送给你们了呢?” 廖频反正就是先给他们画饼。 他提供药品,顺便分析下怎么用这药品去赚钱。 至於他们能不能搞到钱,那就靠他们自己的能力了。 现在刘备他们只是自己的临床试验合作方。 要是他们不行,自己再换一个就是了。 只要他们真的有野心,应该不至於连这点魄力都没有。 刘备咬牙切齿。 “一万两黄金……” 自己的病还没治好,就要先掏空所有家底。 廖频这小子太过分了! 最可气的是,他没法拒绝。 因为这一套能製造太阳的神药,普天之下,只有廖频这个神医才有。 典型的错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 刘备怕他们现在不跟廖频合作,之后很快就有曹操或者孙权的人来求医问药。 那到时候,他们再想后悔,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刘备死死的盯著那套静静躺在黑暗中的发电机,眼中闪过痛苦挣扎跟屈辱,但最终,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取代了这一切。 他抬起头,看著廖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付钱!” 第16章 怎么又是廖大人? 廖频毫不客气,一把拽过钱箱。 “老板,合作愉快。期待你们的合作成果。” 刘备没有回答。 这不是求贤,这是一场赤裸又屈辱的交易。 带著那套沉重的发电机,在海州县民眾看冤大头的目光下。 刘备一行人狼狈的滚出了县衙,滚出了这座让他三观尽毁的魔幻之城。 ……马车在水泥路平稳得一点顛簸都没有。 但刘备的心,却隨时都能翻船。 他闭上眼,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廖频的影子。 那个年轻人,有时候懒散得像个无赖,有时候又锐利得像只鹰。 他嘴里的gdp跟不良资產还有风险对冲,要把刘备守了半辈子的信念基石给蛀空。 “大哥,我们……真要用这玩意儿吗?” 张飞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刘备睁开眼,没有回答。 “云长,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他忽然转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关羽。 关羽慢慢睁开丹凤眼,目光锐利: “大哥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廖频那种人,不过是顺应乱世的梟雄,他走的路不是王道,是霸道,更是……魔道。” “魔道……”刘备念著这两个字,苦涩的笑了,“可他的魔道,在模擬推演里,救活了一整个县的百姓。而我的王道,却只留下满地废土。” 这句话,让关羽也沉默了。 是啊,那冰冷的推演结果,像一根刺,扎在他们三兄弟心头,拔不出来,一碰就痛。 刘备痛苦的抱住头。 他发现一个更嚇人的事实:他竟然开始不自觉的用廖频的逻辑去想事情了。 “能办成事的,往往不是清官,而是会变通的小人……” “匡扶汉室……这个商业计划……” 这些毒药似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的冒出来。 他开始怕了。 他怕自己还没等到匡扶汉-室那天,就已经活成了自己最鄙夷也最痛恨的样子。 马车一路向西,他们並没直接回新野。 刘备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静,能让他重新找回本心的地方。 “去白水村吧。” 他沙哑的开口。 那是一个他早年逃难时路过的小村子,偏僻贫穷又与世隔绝。 他记得那里的人,饿著肚子也还保持著最朴素的善意。 也许,只有回到那种地方,他才能洗掉海州县沾染上的一身污秽。 半日之后。 当马车驶向记忆里那片荒凉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通向村子的,不再是泥巴小路,而是一条碎石铺的,平坦又乾净的村道。 路两边,记忆里那些拋荒的烂地,这会儿竟然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种满了各种他们从没见过,但长势特別好的庄稼。 远处,几架大水车正不紧不慢的转著,把河水引到新挖的沟渠里,浇灌著每一寸田地。 张飞揉了揉眼,不敢相信的问: “大哥,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这……这是白水村?” 刘备没有回答,他的眼里,充满了比在海州县时更深的震惊。 这里,没高楼大厦也没火车电灯,却有股子鲜活的劲儿,一种从下往上,能把一切都掀翻的力量。 他们进了村,找到了记忆里村长刘超那间破茅屋。 可眼前的,却是一个青砖黛瓦的新院子。 刘超,那个记忆里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头,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閒的喝著茶,整个人精气神十足,红光满面的。 “玄德公?真是您啊!!!” 刘超看见刘备,先是一愣,跟著就是巨大的惊喜,快步上来,热情的把他们迎了进去。 院子里,摆著他们没见过的瓜果跟蜜饯,茶香飘得到处都是,竟然还是不便宜的蒙顶甘露。 “刘老伯,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 刘备扫了眼四周,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一说起这个,刘超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托福,托福!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在都在村口工坊里当管事,孙子们也跟著学手艺,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他指著院外,自豪的说: “您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些酒坊布坊还有乾果厂,有些就是我儿孙们入股的。” “我们现在,不止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了!我们还是工人,是股东!” 刘备脸色变了变,他想起了廖频那些关於高效资源配置的歪理。 刘超没察觉到,脸上掛著幸福又满足的笑,继续说: “我现在啊,啥都不用愁,天天就在家喝茶晒太阳,颐养天年。村里其他老傢伙,也都跟我一样,个个都有养老钱领!” “养老钱?” 刘备又听见一个新词。 “是啊!” 刘超点点头,脸上突然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我们村子能有今天这好日子,全得感谢一个人啊!” “那个人,就是海州县的县令大人,廖大人!” 轰!!! 廖频! 怎么又是廖频?!?! 这名字,像一道追魂夺魄的魔咒,阴魂不散的又钻进了刘备耳朵里。 刘备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猛的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刘老伯,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白水村,怎么会跟海州县扯上关係?” 刘超愣了下,跟著就笑了: “玄德公您不知道,我们白水村,三年前就成了海州县第一个扶贫试点村啊!” “廖大人派了农技员来,教我们种这种亩產千斤的超级水稻;又帮我们修水利,规划田地;还投资我们建工坊,跟海州县的大工厂签订单,让我们生產的布匹美酒还有乾果,都能卖个好价钱!” “我们现在种地,是领工资的!年底,工坊还有分红!这一切,都是照著廖大人定的那个白水村五年发展规划来的!” 刘超从怀里宝贝一样的掏出本小册子,封面上那几个字,烫得刘备眼睛生疼。 规划……又是规划! 刘备呆呆的站著,他看著刘超脸上那种打心底里的笑,看著这片因为廖频而活过来的土地,再回头瞅瞅马车上那台冰冷的,值一万两黄金的发电机。 他突然明白了。 廖频的魔爪,早就伸出了海州县的城墙。 他不是在等天下英雄去投靠他,而是在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把整个天下都改成他的工坊,把所有百姓都变成他的工人。 而他刘备,刚刚了一万两黄金,兴高采烈的,申请当了他手下一个偏远地区的……包工头。 这一刻,刘备心里那座叫仁德的丰碑,没有塌,也没有碎。 而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整个拔了起来,然后,换上了一座金光闪闪,刻著gdp三个大字的功利之碑。 第17章 一笔民心帐 “刘老伯,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备的声音都干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问一个淳朴老农,倒像是在审视一个自己压根看不懂的怪物。 面对刘备的震惊,村长刘超脸上那混著感激跟自豪的笑容,却没半点动摇。 他没直接答话,而是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竟捧出来一本死沉的,用硬牛皮纸精心装订的册子。 “玄德公,廖大人常说,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所有功过得失都能算出来。您想晓得的答案,全在这本帐里头。” 刘超把册子搁在石桌上,轻轻的摸著封面,那神情,跟摸著啥神圣法器似的。 刘备定睛看去,只见封面上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方方正正黑体字,清楚的写著一行標题:白水村五年发展规划暨损益对照白皮书“白皮书?” 刘备又听见个新词儿,这词儿本身就透著一股冷冰冰的,不许人怀疑的权威劲儿。 刘超显然料到了刘备的反应,他脸上掛著一副你马上就懂了的笑,麻利的翻开册子第一部分。 刘超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部分,標题是【资產注入与基建投资】。 “玄德公请看,三年前,廖大人对我们村进行了第一轮天使投资。” 刘超的手指,划过一幅一目了然的图表。 那上头,用箭头跟数字,標著廖频提供的第一笔资金,还有引进的超级水稻种子跟派来的农技员,以及援建的酒坊布坊这些生產设施。 “有了这些,我们村的初始生產力才算建起来。在您看来,这算不算仁德之举?” 刘超笑著问道。 刘备沉默了。 要是单看这一部分,廖频干的事,確实是上古圣君才能做到的善政,是他刘备奔波半生散尽家財也没能办成的理想。 他脸上甚至有点臊得慌。 刘超没有等他回答,又翻到了册子最后,標题是【年度分红与利润上缴】。 这一页,没有图表,只有一张叫人触目惊心的表格。 表格末尾,一个加粗的数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的刘备眼睛生疼。 “而这块儿,是我们白至村每年需要向海州县发展基金会上缴的年度分红。” “多少?” 刘备的声音在打颤。 “不多,”刘超语气平淡的说,“连本带利,所有工坊加起来,一年大概是一万两白银。” “什么?!一万两白银!!!” 刘备“蹭”的站了起来,感觉血一下全衝到脑门上,整个人都快炸了! 他指著那本册子,手指头因为火大抖的跟筛糠一样。 “这...这不是分红!这是盘剥!是吸血!他孟德斯鳩...他廖频,用那么点蝇头小利,就套走你们百倍千倍的回报!这跟那些放印子钱的山贼恶霸,有啥区別!?!” 面对刘备炸雷似的火气,刘超的神情还是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刘备的反应,不慌不忙的翻到了册子的中间部分,標题是【新旧模式损益对照分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玄德公,息怒。廖大人还教过我们,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页,被从中间一分为二。 左边,標题是【旧模式】。 下头细细列著:亩產两石,粮商压价,十不存一还有各种苛捐杂税...... 最后得出的年均净收入,是个血红色的负数。 旁边,还配了几行小字註解:丰年勉强度日,灾年卖儿卖女右边,標题是【新模式】。 下面列著:亩產十石,订单农业,统一收购,价格还往上浮百分之十……在减掉那一万两白银的分红后,最后得出的年均净收入,是个让刘备眼皮直蹦的金灿灿正数。 “玄德公,”刘超指著右边那金灿灿的数字,声音里终於有了点人味儿,“您瞅见了吗?” “即便上缴了一万两,我们每家每户剩下的,也比过去多十倍不止!” “那一万两,不是孝敬钱,更不是保护费。” “按廖大人的说法,那是渠道管理费跟品牌授权费。我们给钱,买的是个稳当的销路,买的是个不让中间商扒皮的公道价,买的是个不管丰年灾年,都能让我们吃饱穿暖的保证!” “以前,我们是跪著要饭。现在,我们是站著,把钱给挣了!” 刘超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把刘备心里头那些关於盘剥跟压榨的火气,砸了个稀巴烂。 他脱力的坐了回去,傻傻的看著那本帐。 他输了,在逻辑跟事实上,输的底裤都没了。 “可...可他如此贪婪,万一事情捅出去,被天子知道了,要砍他的头,那该怎么办?” 刘备做著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挣扎。 他想拿王法跟天子这两个最大的牌,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听到这话,刘超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他默了一会儿,然后动作很慢,又很郑重的,合上了那本帐。 “玄德公。” 他抬起头,那双混浊的老眼珠子里,忽然爆出骇人的光。 “这本帐,是写给会算数的人看的。可我们白水村五百多口人的心,不在帐上。” 他吸了一大口气,好像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天子昏聵,要杀我们的恩人。” “那我们白水村五百多口人,就放下锄头拿起刀枪,亲自去见天子,跟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算另外一笔帐!” “一笔...关於民心的帐!”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既像誓言,又像宣战。 这把刘备直接钉在了原地,人都傻了。 他身后的关羽跟张飞,也一样。 要不是亲耳听见,他们打死都不信,一个贪到极点的贪官,居然能把一群最淳朴的百姓,变成他最狂热又最忠诚的拥躉。 能有这种號召力……这就是……廖频的民心吗? 刘备彻底不明白了。 他毕生追求的,不正是这个吗? 可为什么,他用仁义换来的是顛沛流离;而廖频用交易换来的,却是誓死追隨? 这一刻,他心里那座金光闪闪的gdp之碑,也开始天摇地动。 因为他发现,廖频要的,压根就不是钱。 第18章 不再等臥龙出山 马车正返回荆州新野。 车轮前一刻还在镜面似的水泥路上沙沙作响。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车厢整个被顛起来又狠狠砸下。 刘备没防备,脑袋咚的撞上车壁,人直接懵了。 他睁开眼,关羽跟张飞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娘的!什么破路!” 驾车的张飞骂开了,双手死死攥著韁绳,手臂肌肉賁张,这才算把惊马给稳住。 这一下,算是把他们从海州的梦里彻底顛醒了。 刘备掀开车帘,一股子混著泥土跟牲畜粪便的臭味直接衝进鼻子。 他往外看去,眼前的景物都跟褪了色的画似的。 低矮破败的土坯城墙,墙头上的茅草在寒风里哆嗦,几个披著破烂衣甲的兵倚著墙根打盹,手里的长矛矛头都卷了刃。 路边的农田里,几个面黄肌瘦的农夫正费力的用木犁翻著地,那副神情,麻木的像行尸走肉。 这就是刘表给与他治理的新野。 跟海州那车水马龙人人脸上都掛著自信笑容的景象一比,他治下的新野,简直就是一片...... 废土。 “大哥......” 关羽的声音低沉,丹凤眼里情绪翻涌。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放下车帘,重新將自己关进这顛簸的黑暗中。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安抚士卒,也没有召集属官议事,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喝。 他走下马车,带著冰冷说道: “二弟三弟。” “隨我进来。” 议事厅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头的一切。 关羽跟张飞分立两侧,都察觉到大哥身上那股说不出的变化,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刘备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 他转过身,直直的看向两个结义兄弟。 “二弟三弟。” “看看我们治下的新野,再想想海州。我问你们,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张飞豹眼一瞪,下意识就想说“大哥仁义布於四海,何愁大业不成”之类的场面话。 可当他接触到刘备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时,喉咙里的话愣是吐不出来。 他发现,此刻站在面前的大哥,谈的不是匡扶汉室的理想,也不是仁德爱民的信念。 他在谈...... 生存! 关羽眉头也紧紧锁起,他从大哥身上,嗅到了一丝廖频的影子。 看著两人脸上的困惑与不安,刘备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拍了拍手,对著门外沉声喝道: “来人!” “把那件价值一万两黄金的履歷,给二將军和三將军各拿一件上来!” 履歷。 关羽跟张飞对视一眼,虽然不解其意,但心中都已猜到大哥要拿出的东西是什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很快,亲兵就把2件铁器放到他们面前。 关羽跟张飞的目光都落在这台熟悉的怪异铁器上,神情说不清是何滋味。 他们不解的是,大哥为何要在此时,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再次展示此物。 刘备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亲自走到窗边“唰”的一声拉上厚重的窗帘。 “三弟,过去。” “握住那个摇杆,给我慢慢的摇!” “大哥,这玩意的厉害我们都见识过了,”张飞摸黑走到铁器旁,有些纳闷的问道,“现在又把它搬出来是......?” “摇!!!” 张飞不再多问,闷哼一声,抓住冰冷的摇杆,开始慢慢的转动起来。 “嗡......嗡嗡......” 那熟悉的低沉古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唰!!! 一道光! 一道无法形容的纯粹光芒,猛的从那琉璃球里爆开! 整个议事厅,被照的亮如白昼! “嘶......” 这一次,关羽跟张飞没有被强光刺的睁不开眼,但他们却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这道光芒照亮的,不再是海州城富丽堂皇的店铺,而是他们自己这间破败简陋的议事厅! 圣洁的光芒映在剥落的墙皮上,映在磨损的地图边角上,映在桌案的裂痕上,也映在他们三人洗的发白的旧衣袍上。 这种强烈的反差,带来的衝击比第一次见到光明时还要强烈! 刘备,就那么站著。 “二弟三弟。” “在海州,我们看到的是它的奇。但在这里,我让你们看到的,是它的用!” “有这个,我军就能深夜奇袭,如入无人之境!我们的工匠就能彻夜不眠打造兵器,效率倍增!黑夜將不再是束缚,而是我们独有的武器!” 关羽跟张飞呆呆的看著刘备,看著他那张照的无比陌生的脸。 他们终於明白,大哥此刻展示的,是足以顛覆整个时代的...... 思维方式。 良久。 关羽走到刘备身前,深深一揖。 “大哥......我明白了。此物,乃是真正的军国利器。” 张飞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的问道: “大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他走到议事厅的地图前,目光落在襄阳的位置。 “第一步,像廖频说的那个......融......什么资!反正要联繫上糜竺......” “二弟你想想,此物要是让糜竺兄,就说是『天降祥瑞』或者『夜战利器』,你猜他会不会心甘情愿的拿出钱粮,助我扩充军备?” 关羽的丹凤眼猛的一亮,瞬间明白了刘备的意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不再是过去那种寄人篱下的乞求,而是一场赤裸裸的...... 技术勒索! 刘备的手指又从地图上划过,最终落在海州之上。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关羽身上。 “我另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二弟你亲自去办。” “大哥请讲!” “让陈到秘密组织一批最可靠的弟兄,潜入海州,不惜任何代价,查明廖频的所有底细!” 刘备的声音压的极低,每个字都透著冷意。 “他的钢铁產量跟他的水泥配方究竟是何来歷......” “还有......”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忌惮跟渴望。 “他背后那个神秘的boss,究竟是谁!” 此话一出,议事厅內的光芒仿佛都暗淡了几分。 关羽与张飞心中剧震。 他们的大哥,已经不再是那个坐等臥龙出山的刘皇叔了。 第19章 组建白毦兵 半月后。 新野。 一个满身尘土的信使在门外被亲兵拦住,一封火漆密信立刻呈了上来。 信来自海州陈到亲笔。 刘备没吭声,自己拆开信逐字细看。 关羽闭目凝神。 张飞则烦躁的走来走去。 终於,刘备放下了信。 “怎么样?都查清了?” 关羽睁开丹凤眼,声音很沉。 刘备没答话,只是把信纸递了过去: “你们自己看吧,我念给你们听。” 信的开头平淡的让人失望。 信上说他到了海州后查了很久,那个海州县令廖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穷人家出身苦读好几年,建安九年考上官因为没门路没背景,才被派到海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这?” 张飞一把夺过信扫了眼,豹眼里的光都暗了,满脸的失望跟不屑,“搞半天就一个走了狗屎运的穷酸!大哥,俺看那姓廖的纯粹装神弄鬼!” 关羽没理他从他手里拿过信纸继续往下看。 他清楚能让陈到用最高密级送回来的信绝不会是这种废话。 果然,信写到后面字跡都沉重了。 信上说海州的富庶远超他们想的。 陈到偽装成行商暗中看了看,发现那里的生意兴隆税收也多,怕是不比许都差。 但有件事很怪。 信里细写了陈到冒险买通一个户房小吏的事,两人酒喝到兴头上那小吏醉醺醺的说,他办差的时候看过海州歷年上缴的税收总帐。 结果把他看傻了。 海州每年上缴的税赋竟然比最穷的县还低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具体是多少?” 关羽追问,声音都不自觉的压低了。 刘备接著念信里的內容,廖频上任头一年比旁边的县少缴二两银子。 第二年少二十两。 去年...... 少了一百两。 这话讲完连一向沉稳的关羽呼吸都乱了。 张飞直接吼了出来: “怎么可能!那狗日的海州光收咱们过路费一天都不止这个数!他娘的,中间的税呢?都他娘的吞哪去了!!” 可刘备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发火。 他还是静静的站著。 信的最后是陈到记录的当地民心,也是最让人后背发毛的一段。 信里讲他辗转打听到海州百姓都说他们每年要缴很重的税。 但他们嘴里的税大半都没上缴,而是被廖频用什么城市建设基金、工业发展公积金还有全民教育附加等等听都没听过的名目给扣下了,全都用在海州自己的再投资跟疯狂扩张上。 最嚇人的是当地百姓对此不但没半点怨言,反而觉得就该这样,甚至狂热的拥护。 他们说: “我们信廖大人远胜过信天子!我们交给廖大人的不是税,是对海州未来的投资!” 张飞被这番话惊的嘴巴都张开了,一个字也讲不出。 他那套官府收重税就是欺负老百姓的简单道理,这一刻被砸的稀碎。 关羽则是慢慢合上信,那双总是骄傲的丹凤眼里头一次露出惊骇跟迷茫。 就在这片死寂里。 “呵......” 刘备的冷笑跟钉子似的扎进关羽张飞的后背,俩人一齐打了个哆嗦。 他们大哥从来没这么笑过。 刘备慢慢踱著步,脑子转的飞快,是前所未有的快。 他想的不再是忠不忠的道德问题也不是该不该杀这人的义愤,而是这套模式背后那股嚇人的力量。 “难怪......” 他低声自语,“难怪他有底气建那么高的城墙造那么多铁器养那么精锐的巡逻队。靠一个县的力量养活自己,钱在內部滚来滚去不断变多......这不是一个县,这是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他的声音里只有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冰冷跟兴奋。 “这种实力怕是曹操亲自带大军来,也难啃下来。” 他心里对廖频的忌惮此刻又深了一层,但忌惮里头却又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学习跟模仿的渴望。 “就是不知道他背后那个所谓的boss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他这么胆大妄为,甚至还给他撑腰,这人的分量......” 过了很久,刘备重新坐回主位上。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仁德王道还有刚从廖频那儿学来的技术勒索,在这种顛覆性的魔道面前都幼稚的可笑。 他们面对的是新时代的敌人就必须用新时代的武器跟新时代的思维。 “我们现在手里的这点兵马这点资源,甚至这台发电机......” 刘备的声音不大,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剖析著残酷的现实,“都不够跟他打的。常规的打法对他已经没用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一个个扫过关羽跟张飞,那眼神里再没兄弟间的温情只有主君对將领的审视。 “我们需要一支全新的力量。” “一支能適应廖频搞出来的新时代,能理解渗透甚至偷学他那些魔道之术的特殊部队。” “我决定即日起,创立白毦兵。” 张飞愣了: “大哥,又要招兵?我们哪来的钱跟粮?” “不,”刘备摇摇头眼里闪著一种陌生的光,“这不是普通军队。这支部队不求数量只求精锐。他们將是我的眼睛我的匕首,是我扎进这个新时代最深处的影子。” “他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学习模仿,直至超越!”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静静发光的发电机旁边,用手轻轻的摸著冰凉的铁壳子,那上面还留著海州的味道。 “以后我们从海州买的所有东西,所有最先进的履歷,都要优先给白毦兵用。他们吃的要最好,他们用的要最新,他们学的必须是廖频最核心的东西!” “我要用廖频的武器来武装我的战士。” 第20章 取之於贼用之於国!这有何可耻? 一个星期后的深夜。 新野,刘备一个人枯坐灯下。 桌案上散乱堆著一卷卷竹简,是他亲笔演算的帐目。 收入支出粮草消耗跟兵士餉银......每个数字都像钝刀子反覆切割他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一万两黄金的豪赌几乎掏空了他半生积蓄。 这七天糜竺带著几台神物远赴襄阳至今音讯全无。 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甚至不敢想该怎么收场。 新野三千兵马下个月的餉银都还没著落。 “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压不住的惊呼。 “主公!主公!子仲先生回来了!” 刘备猛的抬头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还没开口大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头撞开。 糜竺,那个总温文尔雅恪守礼节的糜竺,这会儿竟疯了样的衝进来。 他一身风尘髮髻散乱脸上带著近乎癲狂的潮红,眼睛在灯下亮得嚇人死死的捧著一本帐册,跟捧著传国玉璽似的。 “左將军!” 糜竺的声音在发颤他几步衝到刘备面前,直接把帐册拍在桌上完全不顾礼仪。 “此......此物太神奇了!富商的钱果然......果然是太好赚了!!!” 刘备给他这副样子嚇一跳目光落在那本厚帐册上,伸手去拿却发现指尖在微微发抖。 “子仲,究竟......如何?” 闻讯赶来的关羽跟张飞也冲了进来看到糜竺这副失態的模样,皆是一脸惊疑。 糜竺大口喘气。 他指著那本帐册根本等不及刘备翻看就抢著说。 “左將军,我给这东西取了个名字,叫月神夜宴!” “我將它运至襄阳放出风声说能让权贵之家在深夜举办宴会时,在庭院之中升起一轮超越月亮的人造太阳!” “您是没看见!当那光芒亮起的一瞬间那帮富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疯了!全都疯了!” 糜竺挥舞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们爭著预定为了一个举办夜宴的名额甚至不惜私下加价!” “我定的价格是......一晚两万两白银!” “什么?!” 张飞的眼珠子瞪得滚圆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两万两白银就为了一夜光明? 这比抢钱还快! 刘备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本帐册。 冰冷的纸张现在却烫手。 糜竺看著刘备深吸一口气用近乎梦囈的声音说出了那个最终的数字。 “仅仅十场宴会......十场!左將军......您亲自看看吧。” 刘备的目光慢慢移到帐册最后一页。 那页没別的只有一个用硃砂红笔写下的大到夸张的数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贰拾万两......” 刘备嘴唇翕动无声的念出这个数字。 轰!!! 那一刻他感觉世界在转耳朵嗡嗡响,议事厅刺眼的光都黯淡了下去。 二十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他刘备半生戎马飘零天下全部家当加起来还不到这数的零头! 而现在就七天就靠几台被他当成最后一搏的怪铁器就赚回来了? 他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没站稳。 身后的关羽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刘备死死的攥著帐册指节捏的发白,粗重的呼吸声跟破风箱似的在寂静的厅里迴响。 一万两的本金! 这哪是回本! 这是净赚了......十九万两! 旁边的张飞已经彻底看傻了张著大嘴口水都快流下来,眼神发直好像看到二十万两白的银子在眼前飘。 关羽扶著刘备那双总是半开半合的丹凤眼,此刻骤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大哥的身体在微颤,但那不是恐惧或虚弱而是一种......一种压抑到极致后即將喷薄的力量感! 那股沉寂已久的野心甦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备突然大笑笑声里满是压抑许久的释放跟快意。 “好!好一个海州模式!好一个廖频!” 他终於体会到了用金钱碾压一切的恐怖快感! 这就是力量! 比千军万马更直接更纯粹的力量! 在巨大狂喜的驱动下刘备颤抖的手翻开帐册前几页,他想看看是哪些冤大头给他匡扶汉室的伟大事业贡献了如此巨额的启动资金。 然而他目光刚落到第一个名字上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荆州牧刘表之妻弟蔡瑁夜宴一场,入帐两万两。 南郡望族蒯越夜宴一场,入帐两万两。 刘表之大將张允夜宴一场...... 一个个熟悉又让他切齿痛恨的名字狠狠扎进他眼睛里。 蔡氏蒯氏还有张允......这些依附刘表排挤自己在荆州横行霸道的人士! 奸佞! 他刘备汉室宗亲一生以仁义立世以匡扶汉室为己任。 如今......如今竟然靠取悦这些他最鄙夷的人换钱? 砰!!! 狂喜一下变成滔天的愤怒跟羞耻刘备猛的將帐册砸在桌上,那张刚才还兴奋涨红的脸此刻已经铁青一片。 “糜子仲!!!” 他指著糜竺声音发颤: “我等竟沦落至此!靠取悦此等奸佞敛財!跟那街头卖笑的娼妓有何区別?!我刘备的顏面何在!汉室的尊严又何在!!!” 面对刘备的雷霆之怒糜竺却出奇的冷静。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刘备眼神里甚至带了一丝......过来人的悲悯。 “左將军,请息怒。” “请您想一想,就算我们不办这月神夜宴蔡瑁跟蒯越他们难道就会把钱省下来用於国计民生吗?” 糜竺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刘备的怒火之上。 “不会。” 他继续说,“他们只会把钱在更多的歌姬更美的醇酒更奢华的別院之上。那些钱最终只会变成他们享乐的工具烂在他们的府库里。” “而如今我们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更新奇更体面的享乐方式。” “我们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爭先恐后地为左將军您匡扶汉室的大业来赞助!” “钱我们从贼人手里拿来。” “兵我们用它去剿灭国贼。” “取之於贼用之於国!左將军这有何可耻?!” 刘备呆呆重复著那八个字感觉心里那座叫仁义道德的牌坊,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一寸寸碾碎。 糜竺的话跟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心口。 廖频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跟眼前这二十万两白银的现实在他脑子里轰然合一! “老板你那套仁德路只会越走越窄!” “天下只姓利!!!” 是啊! 自己坚守半生的仁义换来了什么? 顛沛流离寄人篱下发不出餉银的窘迫! 而廖频的魔道却能让敌人笑著给自己奉上逐鹿天下的资本! 对错? 在这赤裸裸的二十万两白银面前答案还需要问吗?! 刘备脸上的挣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狂热! 他慢慢走上前重新拾起那本不再骯脏的帐册眼中射出前所未有的光。 “子仲......子仲所言极是!是我......是我迂腐了!” 这一刻他彻底想通了。 去他娘的道德虚名! 能让他刘备吃饱饭能让他招兵买马能让他有资本逐鹿天下就是最好的道! “这铁器尚且如此......” “要是能把海州的其他货那些水泥跟化肥甚至更厉害的武器运来荆州贩卖......那我们......”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猛的一拍桌案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决断! “此事重大!非我亲自前往不足以显诚意!” 他看向关羽跟张飞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二弟三弟备好行装!” “明日一早我们再次启程前往海州!” “第一次去我们是为求贤。” “这一次我们要去求一条真正的生路!” 第21章 代理权限升级! 几天后。 一辆风尘僕僕的马车驶入海州县地界,车轮下的顛簸感一下没了。 那从地狱回天堂的丝滑感,让车里的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都鬆了口气。 “他娘的,还是海州的路舒服!” 张飞骂骂咧咧的抱怨,脸上却笑开了。 刘备掀开帘子,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象,心里全是感慨。 才一个多月,海州就变了个样。 远处,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巨大建筑冒了出来,像一头头钢铁巨兽,趴在地平线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硫磺煤烟味,这味儿在別处是灾难,在这儿,却好像代表著一种野蛮生长的活力。 “大哥,咱们这次,还去那个海州大酒店?” 张飞声音嗡嗡的问。 他到现在还惦记那个会自己上下的“升降机”跟一按就出水的“马桶”。 “就去那。” 刘备点了头,语气有点怀念,“上次那客栈的床,睡的確实舒服。” ……再次来到那座奢靡的不像县衙的府邸。 这次廖频没让他们等。 三人刚被领进那个白玉铺地跟星光穹顶的大厅,廖频就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白色便服,踩著拖鞋,从主位上迎了过来。 “刘老板!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子,肯定是发了笔横財啊!” 廖频一脸商人瞧见大客户的独有热情,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刘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出来,拱了拱手。 “廖大人慧眼。托大人的福,你那『神器』果然好用,荆州那些豪强简直抢疯了。第一批货,已经不够卖了。” 他这话说的很有水平,既认了產品的成功,又暗示了自己的销售能力。 “哦?” 廖频眉毛一挑,笑的更灿烂了,他绕著刘备走了一圈,嘖嘖有声。 “看来『月神夜宴』这个项目,在襄阳很成功嘛。怎么样,我帮你取的这个名字,还算贴切吧?” 这话一出来,刘备关羽张飞三个人的脸全变了!!! “月神夜宴”这个名字,是糜竺情急下想出来的,除了他们几个核心人物,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廖频远在海州,怎么知道的?! 看著三人震惊的表情,廖频满意的拍了拍刘备的肩膀,语气亲切的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刘老板,別这么惊讶。你不知道,你那首富合作伙伴糜竺先生,为了打响第一炮,可是派人来我海州县的『宣传部』,了一千两银子,諮询了全套的营销方案。” “这名字,就是我们友情赠送的品牌策划。” 刘备的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透明人,所有行动所有底牌,全在人家的算计里。 他强压下的骇然,沉著声音说: “既然这样,那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廖大人,我这次来,是想谈更深入的合作。” “没问题!” 廖频拍著胸膛,特豪气的说,“看在你这次业绩这么突出的份上,我直接给你代理权限升级!” “以后,海州生產的水泥还有化肥,都对你开放!给你荆州地区的独家代理权!怎么样?” 刘备跟关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跟震撼。 水泥! 化肥! 那可是能从根本上改变战爭潜力的国之重器!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备强压著激动,重复了一遍。 廖频也笑眯眯的,好像刚才那番敲打根本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一个下属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大人,农业技术站的『神农一號』化肥对比试验田已经成熟,今天进行最终测產,请您亲临现场指导!” 廖频听完,冲刘备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深意。 “刘老板,正好,你不是刚拿到化肥的代理权吗?走,我带你去亲眼看看,你將要卖的东西,到底有多神!” ……他们很快就坐著马车,到了城郊一片叫“农业技术站”的地方。 这里没有一望无际的稻田,而是被划分成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田地。 廖频带著他们来到其中两块紧挨著的田地前。 眼前的景象,让刘备三兄弟当场就屏住了呼吸。 左边的田地,麦苗长势不错,麦穗也算饱满,是他们认知里顶好的一等上田。 可右边的田地,简直就是个怪物! 同样是麦子,这儿的麦秆却比左边的粗了一倍不止,差不多有半人高! 那沉甸甸的麦穗,压得所有麦秆都弯了腰,金灿灿的一片,密集的看不到缝隙,就像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黄金! “左边的,是用传统粪肥的对照田。右边的,则是用了『神农一號』的试验田。” 廖频淡淡的介绍。 不用他说,那天差地別的对比,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人,可以测產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技术员喊道。 接著,在刘备等人的注视下,两队工人分別走进两块田,各自收割了同样大小的一方土地。 脱粒称重,所有流程都在他们眼前进行。 片刻后,测產员大声报出结果: “一號对照田,折合亩產,三百二十斤!” 这个数字,已经让刘备暗暗点头,算是极高的收成了。 “二號试验田,折合亩產……一千二百斤!!!” “轰!!!” 这个数字就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刘备三人的脑子里! 张飞的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拳头,喃喃自语: “这……这是地里长金子了?!这產量简直牛逼!!!” 关羽那双丹凤眼也睁的溜圆,他快步上前,抓起一把试验田里的麦粒,那饱满沉重的手感,让他这位“饱读春秋”的智將也彻底失態了。 刘备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害怕,是极度的激动! 他死死盯著那片金色的麦浪,双眼里,烧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粮食! 这才是乱世里,最根本的命脉! 有了能餵饱百万大军的粮食,还愁大业不成?! 廖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问: “怎么样,刘老板?这『化肥』,你觉得在荆州,能卖多少钱一袋?” 刘备猛的回头,看著廖频那张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脸,他第一次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的力量,足够顛覆整个天下! 第22章 这天下,只能有我孟德的声音 刘备带著激动,踏上了返回新野的路途。 但刘备的脑子已经开始疯狂的转动。 水泥! 化肥! 有了这两样神器,新野贫瘠的土地將变成粮仓,破败的城墙也將坚不可摧。 他眼前仿佛已经浮现画面,自己凭藉海州的技术招兵买马席捲荆襄,跟曹操孙权三分天下!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看人脸色的刘皇叔。 他,是手握未来的荆州总代理人! ……而此时。 数千里之外的许都丞相府。 夜已深,书房里却还亮著灯。 刚刚平定北方的曹操正坐在小山似的竹简后头,审阅天下各处送来的密报。 这些情报来自他一手建立的情报机构–校事府,一个能让百官听到名字就腿软的地方。 大部分情报都没什么意思,无非是某地官员贪腐或是某处豪强又有异动。 曹操看的有些烦了,隨手將一卷竹简丟在一旁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就在这时,一份用特殊蜜蜡封存的加密情报,抓住了他的眼球。 这是来自东海郡的最高密级情报。 曹操挑了挑眉拆开封印展开竹简。 目光扫过,他原本疲惫的脸一下来了精神。 “海州县……坚不可摧的水泥路,车马行走跟平地一样……” “一种能於深夜聚光如日的东西,听闻荆州的一场宴会,豪掷万金……” 曹操嘴角勾了下,觉得有些意思。 一个偏僻的临海小县竟能搞出这么多里胡哨的新鲜玩意儿,倒也算一桩奇闻。 但当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到最后一行字上时,嘴角的笑意一下就没了。 “……另有传闻,海州农田因得神肥之助,亩產可达千斤,近乎神话。” 亩產千斤? 曹操的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书房內隨侍在侧的几个心腹文士都感觉气氛不对了,一个个都憋住了气。 丞相笑了,事情还不算太大。 丞相不笑了,那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亩產千斤……” 曹操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事比平定整个河北还有趣。 “去。” 曹操头也不抬,淡淡的吩咐道,“將户部今年的秋税总帐给孤取来。孤要看看东海郡的。” “诺。” 一名文士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退了出去。 很快,一卷沉重的竹简被小心翼翼的捧了进来,在曹操面前缓缓的展开。 曹操的目光锐利的掠过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县名,最后定格在了海州县那一栏。 竹简上用工整的小楷清楚写著:海州县,秋税入库:粮三百石,银一百二十两。 三百石? 一百二十两? 曹操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记得清清楚楚,北方一个刚经歷过兵灾被他划为赤贫的县,今年上缴的税粮都超过了五百石。 而这个传闻中富得流油粮食亩產千斤的海州县……上缴的税赋,竟然连一个穷的快要饿死人的北方小县都不如? “呵。” 一声不知是何意味的轻笑,从曹操喉咙里发出。 这声笑,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整个书房的空气好像一下就没了,温度降的像冰窖,冷的人骨头疼。 旁边侍立的文士们头垂的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出一点声就成了丞相泄火的倒霉蛋。 他们都知道,丞相真的动怒了。 但曹操的怒火从来不是咆哮,而是一种能把一切都冻成粉末的冰冷。 他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大声喝骂。 他只是静静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的敲击著。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是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国贼! 曹操脑海里瞬间就砸下了这两个字。 以他的政治智慧,看到帐目的瞬间,真相就已经在他脑中成型。 那个叫廖频的海州县令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贪官。 贪官只会把钱塞自己口袋,搞的地方鸡飞狗跳。 而这个廖频却能让海州富庶繁荣,甚至搞出亩產千斤的神跡,这说明他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可他偏偏又將这泼天財富死死捂在自己手里,只上缴这么点税赋来糊弄朝廷。 他想干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是在打造一个不受中央控制,財政军事甚至民心都完全独立的王国! 他是在挖大汉的根,也是在掏他曹操的墙角! 这种行为比袁绍在河北拥兵自重,比刘表在荆州摇摆不定,其危害性要大上百倍千倍!!! 袁绍刘表之流不过是皮外伤。 而这个廖频,是烂到骨子里的毒疮,是心腹大患! “来人。” 许久,曹操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平的嚇人。 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鷙的中年人,像个影子一样从书房角落里滑出来,跪在地上。 “在。” 他是校事府的都督,曹操最锋利的刀跟最隱秘的影子。 “给你一道密令。” 曹操睁开眼,眸子里的杀气能把人冻住。 “一,从你的人里挑最顶尖的最不像密探的密探,不惜一切代价潜入海州。孤要知道海州的粮食到底是不是亩產千斤。它的路是不是真的车马走上去跟平地一样?深夜聚光如日的那又是什么东西?” “二,彻查那个叫廖频的县令还有……他背后是否有官员包庇他。孤要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一根头髮丝都不能漏掉。” “三,在朝堂上给孤放出风声去,就说东海郡出了个富甲一方的奇县,看看……各方都是什么反应。” 都督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丞相的深意。 不发兵先摸底。 不打草先惊蛇。 这才是丞相的手段! “诺!属下……遵命!” 都督领命,身形一晃就消失在阴影里,好像从没来过。 书房內又安静了下来。 曹操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手背在身后,望向东南方的夜空。 海州? 廖频? 孤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曹孟德的声音。 第23章 三千虎豹骑直奔而来 以他曹操的政治嗅觉。 他能確定,那个叫廖频的小县令,就是一只在他眼皮子底下疯狂吞噬大汉血肉的国之巨蠹。 等校事府的密探慢悠悠的潜入调查再把情报送回来? 还是太慢了!!! 等他摸清楚底细,那只蠹虫恐怕已经啃穿了整片东海郡的根基。 对付这玩意儿,只有一个办法。 在它彻底成气候前,直接用雷霆万钧的势头,把它连根拔起碾成粉末! “来人!” 门外,一个魁梧身影大步跨入,单膝跪地。 “末將在!” 来人虎目圆睁煞气逼人,正是曹操最信任的心腹大將,夏侯惇。 曹操走到夏侯惇面前亲自將他扶起。 他把一封早已写好的手諭,跟他一枚代表丞相身份的虎符令信,塞进夏侯惇手里。 “元让。” “你亲率三千虎豹骑,即刻出发星夜兼程,直扑东海郡海州县。” 夏侯惇心里咯噔一下,虎豹骑可是曹军的王牌精锐,是曹操的亲卫,非国之大事从不动用。 动用三千虎豹骑去对付一个区区县城? “丞相,此去……” “对外,宣称清剿海寇跟巡查防务。” 曹操打断他,声音压的极低。 “你真正的任务只有一个。” “抵达海州后立刻封锁全城包围县衙。” “逮捕海州县令廖频!” “活捉这个人,並接管海州全县的所有防务!要是有反抗的,不管官民,格杀勿论!!” 夏侯惇瞳孔一缩,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捕,这等於是一场小规模的战爭。 “末將,领命!” 夏侯惇没再多问一个字,把手諭跟虎符揣进怀中,转身大步离开。 曹操重新走回窗边望向天际。 海州? 廖频? 孤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同一时间,海州县。 农业技术站的试验田里,一片长势喜人。 廖频正蹲在田埂上,身边围著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都是从县学里挑出来对农学感兴趣的学生。 “老师,为啥这边的麦子,长得就比那边的高这么多呀?”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指著两块对比鲜明的田地,一脸好奇的问。 廖频笑著揪了揪他的脸蛋,拿起一小撮黑乎乎的颗粒。 “因为,这边的地啊,吃了老师给的营养快线。” “你们看,植物生长跟我们人吃饭一样,都需要营养。地里的营养是有限的,庄稼种了一季又一季,营养自然就跟不上了。” “而这个东西叫化肥。它里面浓缩了植物最需要的三种营养,氮磷跟钾。只要在合適的时机给地里补上一点点,庄稼就能跟打了鸡血一样,蹭蹭往上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用最通俗的语言,给这些孩子讲解著这个时代还不懂的知识。 百姓们从田边路过,会笑著冲他打声招呼。 “廖大人又在给娃儿们上课吶!” “多亏了廖大人,咱们今年的收成,怕是又要翻番嘍!” 谁都还没察觉,一场足以毁灭这一切的风暴,正从数千里外猛衝过来。 最先感觉不对劲的是城外的农夫。 午后,正是一天最睏乏的时候。 一个在田里打盹的老农,忽然感觉身下的土地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轻微震动。 “嗯?老婆子又在摇我了?” 他迷迷糊糊的嘟囔一句,翻了个身。 可那震动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清楚,越来越猛。 “嗡……嗡嗡……” “地震了?!” 老农一个激灵从地上蹦了起来,一脸惊恐。 越来越多的百姓被这异常的动静惊动,他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 “动静是从西边传来的!” 有人指著远方的地平线大声喊。 所有人齐刷刷望过去。 只见那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道黑线起初还很模糊,但它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扩大变粗,奔涌而来!!! “那是什么?!” “是海啸吗?不对啊方向反了!” “是…是马!是骑兵!!!” 终於有人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灾! 那是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 “是官兵!官兵来了!” “天哪!这么多骑兵!他们要干嘛?” 海州的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朝著城门方向逃。 虎豹骑的速度太快了! 城门守卫还没反应过来,那黑色的洪流就已经衝到吊桥前。 带头的大將,正是夏侯惇! 他一马当先,手里沉重的长槊向前一指! “丞相有令!封锁全城!任何人不得进出!” “驾!” 三千虎豹骑丝毫没有停顿,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直接切开了海州城门脆弱的防线衝进城里。 他们的行动迅捷高效,一部分人迅速控制四方城门,另一部分人则沿著主干道直扑城北的县衙! 马蹄踏在坚硬水泥路上,发出清脆密集的“嗒嗒”声。 街道两边的百姓被这突来的变故嚇傻了,纷纷躲进屋里,从门缝窗缝里惊恐的看著这支杀气腾腾的天兵。 县衙门口。 负责守卫的巡逻队员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迅速集结组成一道人墙,拔出了腰间的制式佩刀。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县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巡逻队长色厉內荏的喝道。 夏侯惇在县衙门前勒住马韁,身后的虎豹骑立刻散开,把整个县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著眼前这些螳臂当车的巡逻队员,虎目里全是轻蔑。 “谁,是海州县令廖频?”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大人!不好了!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官兵!”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的衝进后堂。 廖频刚从农业技术站回来,正喝著茶,听到稟报脸上没有半点意外,甚至眉毛都没挑一下。 “慌什么。” 他慢悠悠的放下茶杯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袍,信步走了出去。 廖频出现在县衙门口时,夏侯惇的目光立刻钉在了他身上。 眼前的年轻人面对黑压压的三千铁骑,平静的有些诡异。 “我就是廖频。” 夏侯惇双眼微眯,心里暗道:果然有几分胆色。 但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曹操的手諭高高举起。 “奉丞相之命,捉拿要犯廖频!拿下!” 一声令下,几个虎豹骑士兵立刻翻身下马,拿著枷锁朝廖频逼近。 “保护大人!” 巡逻队员们本能的上前一步把廖频护在身后,手里的佩刀跟虎豹骑的长槊对峙在一起,气氛一下紧张到了极点。 “放肆!” 夏侯惇爆喝一声杀气冲天,“尔等想抗命谋反不成?!” 他亮出那枚代表曹操无上权力的虎符令信。 金色的虎符在阳光下闪著慑人的光芒,那上面刻的“丞相”二字,代表了大汉最高的权力意志。 看到虎符,所有巡逻队员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们可以不怕官兵,但他们不能对抗丞相。 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勇气,一下就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廖频却笑了。 他轻轻的拨开挡在身前的巡逻队员,对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他迎著那几个虎豹骑走了上去。 他没有反抗,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半点恐惧。 脸上反而带著一抹玩味又让人看不懂的笑容。 他平静的伸出自己的双手。 “咔嚓!” 冰冷的枷锁,扣住了他的手腕。 第24章 国之巨蠹? 天没亮透,许都宫门外就跟鬼市一样,黑压压全是人影。 一帮穿著厚重朝服的官员搓著手哈著白气,三两个凑堆交头接耳。 空气里飘的,全是东海郡廖频还有巨贪这几个字。 人群里不少人愁眉苦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东海郡那地儿富得流油,平日里跟他们有勾兑的官员可不少。 现在曹丞相一声雷霆怒,虎豹骑直接锁城拿人,这火谁都不知道能烧多大,会不会把自己也给燎了。 但更多人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太中大夫孔融让一群门生故吏拱在中间,成了这片阴沉气氛里最扎眼的角儿。 “痛心!实在是痛心疾首啊!!!” 孔融捋著他那把保养极好的鬍鬚,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悲愤。 “海州如今竟出了此等国之巨蠹!此獠搜刮民脂民膏,其罪当诛!!!今日朝会,我等必当联名上奏,请丞相大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这话说的慷慨激昂正气凛然,周围官员全都跟著附和。 “孔大夫所言极是!此等贪官,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没错!必须严查!把他们贪的钱粮都抄出来,充盈国库!” 孔融听著这些附和嘴上谦虚,眼角余光却瞟向了不远处的另一拨人。 那是荀彧程昱这些曹操的心腹谋臣,他们就静静站著,脸上没啥表情,但眼神里的忧虑怎么也藏不住。 孔融心里冷笑。 一群只会埋头做事的工具人,懂个p的朝堂爭斗? 他今天就要借著这案子把事搞大! 最好能逼曹操大开杀戒,把东海郡那边的利益格局彻底洗牌。 到时候,东海郡太守空出的位子,还有那些油水差事,他孔融的人,还不是想怎么塞就怎么塞? 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时辰到了!开宫门——” 一声悠长的唱喏,沉重的宫门缓缓的开了。 官员们整了整衣冠,排队进去。 一场註定要写进歷史的风暴,就要在这奉天殿里,拉开序幕。 …… 奉天殿里,冰冷的像个大停尸房。 百官按品级站两边,一个个都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 脚步声响起。 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尖上。 曹操一身黑色朝服,头戴进贤冠,面沉如水的从殿外走进来。 他那双狭长眸子,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慢慢扫过全场。 他目光扫过的地方,官员们的头垂的更低,有人甚至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整个大殿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 曹操没先走向自己丞相的位置,而是先一步步走上高台,对著御座上跟木偶一样坐著的小皇帝汉献帝,一丝不苟的行了个君臣大礼。 “臣,参见陛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丞相平身。” 御座上的汉献帝声音很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君臣和谐的场面,落在百官眼里,反倒多了一份诡异的寒意。 曹操行完礼,这才转身,站在御座旁边面对百官。 那股子独断天下生杀予夺的梟雄气场,一下就罩住了整个大殿。 他没一句废话,声音不带感情,却字字如铁。 “今天叫各位来,就为一件事。” “东海郡上下官僚体系的贪墨案。” 话音刚落,孔融第一个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行礼。 “丞相大人明察秋毫为国锄奸,乃我大汉之幸!臣以为,东海郡太守身为一郡主官,贪赃枉法,罪不容赦!恳请丞相即刻將其押上殿来,当堂对质,昭其罪行,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臣等附议!” 孔融身后十几个官员立刻齐刷刷站出来,声势搞得很大。 其他各怀鬼胎的官员也跟著起鬨。 “请丞相提审罪官!” “请丞相为民做主!” 曹操冷眼看著底下这帮上躥下跳的忠臣,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讥讽。 他挥了挥手。 “准。” “传——东海郡太守,上殿!” 尖锐的传唤声一层层传了出去。 没一会儿,在所有人注视下,一个穿著囚衣披头散髮的身影,让两个饿狼一样的虎豹骑士兵给架了进来。 那人正是曾经风光无限的东海郡太守。 几天不见,他好像老了二十岁,整个人都脱了相,一脸死气。 他让士兵粗暴的一把推到大殿中央,腿一软,哆哆嗦嗦的就跪了下去。 “罪臣……叩见丞相……” 他声音沙哑乾涩,透著股死气。 满朝文武看著他这惨样,心思各异。 孔融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快意。 荀彧眼里是更浓的忧虑。 而曹操眼里,只有冰。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著脚下这个曾经的封疆大吏,声音冷的能掉冰渣。 “抬头。” 太守颤抖著,慢慢的抬起了头。 曹操盯著他的眼睛。 “孤查明,海州现在富甲天下,你东海郡上缴的税赋,还不如北方一个穷县!那数百万计的钱粮,去了哪?是不是真的!” 曹操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这个巨蠹的垂死挣扎。 但太守的回答,让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他那张死灰色的脸,居然没半点惊慌,只是平静的点点头。 “回丞相,查到的结果,属实。” 承认了? 就这么干脆的承认了? 满朝譁然!!! 孔融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铁证如山之下,罪犯无力的招供! 曹操的火,也因为这句属实,一下就给点到了顶! 好!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好!” 曹操怒极反笑,“你承认就好!说,你这巨蠹,把这些民脂民膏,都藏哪儿了?!” 百官们都伸长脖子,好像已经看到,这个太守为活命会怎么狗咬狗,供出背后一长串的同党。 但,太守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所有人头上。 “回丞相,那些钱粮,一分一毫,下官都没私藏。” 大殿里,针落可闻。 没私藏? 那几百万的钱粮,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曹操的耐心已经耗尽。 “放肆!” 他猛的一拍扶手,雷霆之怒就要爆了。 就在这时,那跪在地上的太守,却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的抬头,用一种清晰无比,甚至带著点异样狂热的声音,吼出了那句足以掀翻整个大殿的话! “它们,现在都在海州新修的水泥路里,在日夜轰鸣的工厂里,也在东海郡各地新建的战略粮仓里!” “这叫固定资產投资,都有帐册可查!” 第25章 此乃资本增值之道! 满朝文武,全被这句听都没听过的胡话给砸蒙了。 孔融脸上的狂喜直接凝固,他张著嘴想反驳,却发现压根不知道从哪下嘴。 而高台上的曹操,怒火瞬间凝固。 但不是困惑。 他那种本能,极度审慎跟警惕。 一种混杂了惊疑跟审视,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好奇。 “好一个固定资產投资。” 曹操的声音重新响起,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孤再问你一遍,那些本该上缴国库的钱粮,为何私藏?”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嗓子眼,死死的盯著殿中太守,想看他怎么把这牛皮吹下去。 然而东海郡太守的反应,再次超出所有人预料。 他非但没惊慌,反而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轻鬆下来。 他那张枯槁的脸,竟然浮现出一丝...... 堪称自豪的微笑。 “回稟丞相,下官並未私藏,自然也谈不上为何。” 太守缓缓抬起头,迎著曹操那能杀人的目光,平静的丟出第一个猛料。 “大汉税法只规定田亩產出需按定额赋税上缴,却从没规定,工坊產出的钢铁还有商铺售卖的货物,这些超额利润,该按何种税率上缴。” “下官每年上缴的税赋不多不少,完全符合我大汉律法。不知丞相可曾查阅过相关法条?” 轰!!! 这话一出,整个奉天殿当场炸锅! 官员们面面相覷,一个个脸上写满荒谬跟不可思议。 没规定? 是啊! 好像...... 好像是真的没规定! 大汉立朝四百年,农耕为本,谁能想到这世上除了土地里刨食,还能有別的法子搞出泼天財富? 这律法的空子,钻得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曹操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被噎住了。 他可以杀人,可以抄家,可以凭权势压倒一切。 但他唯独不能在朝堂上,公然践踏自己一直標榜维护的大汉律法! 眼看曹操吃瘪,孔融的机会来了! 他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嗡一下就冲了出来,满脸涨得通红指著太守厉声喝骂: “一派胡言!简直是巧舌如簧!” “你身为朝廷命官,明知海州丰饶,却利用律法疏漏刻意隱匿不上报,此乃欺君罔上之大罪!” “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术,不上缴財富就是动摇国本!陛下跟丞相在此,岂容你这种乱臣贼子,在此妖言惑眾!” 孔融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正气凛然,仿佛自己就是大汉道德的化身。 他猛的一个转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曹操跟御座上的汉献帝,声泪俱下的磕头。 “陛下跟丞相!此贼心怀叵测巧言令色,若不立斩於殿前,必將霍乱朝纲遗祸无穷啊!!!” 他身后那帮准备好的门生故吏也哗啦啦跪倒一片,整个大殿都是他们鬼哭狼嚎的请命声。 “请丞相立斩此贼以正视听!” “请丞含怒出手诛杀国贼!” 声浪滔天,仿佛太守已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这一下压力又回到曹操这边。 曹操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跪倒一片的孔融等人。 那眼神深处,一缕不加掩饰的杀机闪过。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就这么急著跳出来抢功,想摘桃子了? 但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太守,那个在百官喊打喊杀声中,依旧平静的有些诡异的囚徒。 “孤还没审完。” 曹操用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孔融等人的热情。 “定罪,不急。” “你最好给孤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些钱为何不上缴?” 这一次太守没再低头。 “丞相!” “因为比起把那些钱粮送来许都,变成您府上宴会的佳肴或者躺在国库里发霉,臣......更知道如何让它们钱生钱!” “此乃资本增值之道!” 又是个全新的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词。 曹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太守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不耐,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激昂,像在布道! “海州县令廖频曾言: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丞相,您只看到海州没上缴的税赋,却没看到那些钱粮都变成了什么!” “它们变成了海州四通八达的水泥路,让百里加急的军报半日即达!它们变成了日夜不熄的钢铁厂,让昔日百炼的钢刀如今可以量產!它们变成了能让粮食亩產翻四倍的神肥,让百姓仓廩充实再无饿殍之忧!” 他每说一句,曹操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这些情报校事府的密报里都有提,但从这太守嘴里说出来,却拼凑出一个让曹操都心惊的恐怖蓝图! “將税收用於修路建厂跟兴修水利,短期看是消耗是败家!” “但长期看,却是提升整个郡县的......生產总值!” “臣斗胆为丞相造个新词,此乃gdp!” “一个高gdp的郡县,未来能为丞相提供的,將是十倍百倍於今日的税收!是更强壮更充裕的兵源!是更先进更锋利的武备!” “这,才是真正的为国谋利!这,才是真正的藏富於国藏兵於民!” “敢问丞相,比起眼前这点蝇头小利,您想要的究竟是杀鸡取卵还是......养鸡生蛋?!” 一连串质问,跟惊雷一样在奉天殿里连环炸响! 满朝文武,包括孔融在內,所有人都被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震的呆立当场,脑子彻底成了浆糊。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灌了一套天书,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只觉得荒谬疯狂,却又...... 似乎蕴含著某种可怕的道理。 g...... d...... p? 这是什么鬼东西? 但曹操没有。 他不是那些腐儒! 在听到十倍百倍的税收,更强壮的兵源,更先进的武备这些字眼时,他那颗梟雄的心臟便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他脸上的冰冷跟审视,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表情。 那里有发现绝世宝藏的贪婪! 有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深深恐惧! 更有恨不得立刻將这套理论跟创造它的人彻底吞噬占为己有,那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跟占有欲! 他死死的盯著殿中的太守,像在看一个怪物。 许久。 他缓缓开口。 “来人。” “將此人打入天牢,收押待议。” “另外。” “传孤的命令,彻查海州!孤要知道,它的一切!” 第26章 他其实很想进步嘛 廷尉府地牢。 曹操就坐在这片鬼影正中央的虎皮太师椅上,面无表情。 就那么看著脚下那个铁链锁著的阶下囚...... 前东海郡太守。 他很有耐心。 在他看来撬开一个小太守的嘴,比碾死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威逼利诱酷刑...... 他有的是法子。 可半个时辰过去,他所有法子都用尽了,对方却跟团似的,软的不著力。 “孤再问一遍,廖频私吞的钱粮,藏在哪?” 曹操的声音很平,但那股子平淡底下,压著座火山。 “丞相,您问错了问题。” “哦?” 曹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那孤该问什么?” “您该问,那些钱粮怎么资本增值,又是怎么通过宏观调控,刺激了整个郡县的经济活力。” 太守的语气活像个布道者,在给不开化的野人科普宇宙真理。 资本增值? 宏观调控? 曹操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审贪官。 这是在跟疯子对牛弹琴。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又处处失控的感觉让他烦躁的想杀人。 这个被彻底洗脑的疯子,压根不吃常规权术那套。 就在他耐心耗尽准备下令用刑的时候。 “报——!” 一个校事府的密探旋风似的衝进地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慌张。 “丞相!东海郡紧急密报!” 密探双手呈上一卷蜡封的竹简。 曹操目光从太守身上挪开,接过竹简扯开封印。 竹简展开,他脸上的烦躁也一点点僵住,最后那表情...... 很诡异,混著震惊跟悚然。 这竟是一份海州內部帐目的审计报告。 上面没有曹操预想中任何贪腐的痕跡。 恰恰相反。 帐目清晰的嚇人,每笔收入每笔支出都记得明明白白。 而所有利润无一例外,全部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再投资。 一笔笔巨额资金被投到了海州的道路桥樑跟水利工程建设,还有新式农具跟新式武器的研发,以及覆盖全郡的学堂医馆这类公共福利中。 报告的最后,是校事府密探颤抖著笔跡写下的结论:整个东海郡的官员没有灰色收入也没有奢侈消费,吃穿用度甚至还不如许都一个普通富户。 整个郡县活脱脱一个被精密计算和操控的巨大机器,或者说...... 一个蚁群。 一个绝对理性绝对高效没任何私慾的经济蚁群!!! 曹操拿著竹简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了冰冷,刺骨的那种。 他猛的抬头死死的盯住地上的太守,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人皮怪物。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太守对威逼利诱毫无反应。 一个没有贪慾的组织...... 这玩意儿比千万个贪官污吏加起来还要可怕!!! 这套完美的模式,把他对人性对权力的认知整个给干碎了! 这玩意儿比山贼叛乱异族入侵,更让他生理不適! 就在这时。 “报!丞相!第二份紧急密报!” 又一名校事府密探闯了进来,脸上的惊恐比第一个还厉害。 曹操一把夺过竹简。 如果说第一份报告是经济上的诡异,那这第二份就是个信仰上的恐怖故事。 报告描绘了海州百姓诡异的精神世界。 他们不拜鬼神不祭祖先,更不敬天子。 他们所有的狂热都献给了一个虚无縹緲的东西。 每月初一海州全郡会放假一天。 这一天,他们称之为...... 进步日。 全城男女老少会自发聚集到城中心广场上,那里立著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巳时正,海州县令廖频会亲自登上石碑前的高台。 他不会宣讲什么仁义道德,也不会传达朝廷政令。 他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向全城百姓公布上个月的各项生產数据。 “上月我郡钢铁產量突破三万石。” “水泥道路铺设总里程新增五十里。” “神农一號化肥產量提升百分之二十。” “......” 密探在报告里用近乎崩溃的笔触写道:每当廖频宣布一个数字,底下数万百姓就会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表情狂热,喜悦发自內心! 那景象,哪是在听官员做报告,分明是一群最虔诚的信徒在听神諭! 他们为钢铁產量提升而喜悦,为道路里程增加而自豪! 就好像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才是这世上最牛逼的神跡! 轰——曹操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进步日...... 无字碑...... gdp...... 在这一刻,他终於將太守的疯话经济蚁群民眾的狂热这三件看似不相干的事给串起来了! 一幅完整又清晰,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图景,在他脑子里炸开! 廖频不是在造反。 他甚至不是在割据。 他是在...... 传教! 他是在创造一个新的宗教! 一个以生產总值为神祇以进步为教义的,恐怖的新兴文明!!! 想通了这一切,他心里的怒火烦躁跟惊疑,瞬间都没了。 只剩一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冰冷。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地牢里只剩下他,和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用怜悯眼神看著他的太守。 曹操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太守面前。 他蹲下身,与太守平视。 他眼里再没半点怒火,只有猎人看穿猎物偽装后,琢磨著怎么下口的贪婪杀意跟冰冷的玩味。 “来人......给我压下去吧。” 曹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太守耳边炸开。 太守的瞳孔针扎似的缩了一下。 曹操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动作,跟安抚自家宠物似的。 “孤决定,暂时先不处罚你!!。” “孤要见见你这个海州模式的创始人......” 火光跳动,映著曹操脸上的笑,诡异的不像话。 他凑到太守耳边,压著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回去告诉你家廖频......” “孤......现在对他很感兴趣。” 第27章 封为无实权太尉 东海郡太守被拖走不见了,但他那些狂热的疯话。 资本增值、宏观调控却跟冤魂一样,在曹操耳朵里嗡嗡响,怎么都赶不走。 更要命的,是那两份密报里更恐怖的词儿。 进步日。 一个以生產总值为神祇,以进步为教义的新兴文明! 曹操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的,脸上的烦躁怒火跟惊疑,全都不见了。 站他身后的荀彧,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得丞相这副表情。 当年官渡决战前夜,丞相就是这副样子。 那是猎人瞅见超出认知又价值连城的猎物时,那种又贪又狠的要命眼神!!! “一个...把gdp当神来拜的宗教。” 曹操终於开了口,“什么他妈的怪物,才能想出这种玩意儿?” 他没有回头问荀彧。 他在问自己。 那个疯子太守,那两份要命的密报,都只是症状。 他现在要亲眼去看看病灶,那个一手缔造了这场恐怖梦魘的根源。 曹操屁都没放一个,猛的转身朝地牢更深处走去。 深处关著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廖频。 透过碗口粗的铁栏,曹操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他没有戴镣銬,没有哀嚎,更没有嚇得屁滚尿流。 他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捏著块尖锐的碎石,正专心致志的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著一些线条方框组成的鬼画符。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抬起头。 那张脸上瞧不见半点阶下囚的恐惧,反倒有点钻研被打断的不爽。 “有事?” 廖频的口气,像是在问一个闯进他书房的不速之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曹操的瞳孔缩成了个针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盯著廖频。 他想在这张嫩脸上找出一丁点破绽,结果毛都没找到。 对方的眼神清澈又平静,像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就是廖频?” 廖频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可知罪?” “罪?” 廖频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看傻子的怜悯,“我何罪之有?帮大汉的gdp增长,也有罪?” 又是gdp!!! 曹操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响。 他感觉胸中的怒火,又要压不住了。 可廖频压根没给他发作的机会,反客为主指著地上的鬼画符,来劲了。 “丞相,你是不是也好奇,海州那些钱是怎么无中生有的?” “来来来,我给你上个课,这叫宏观调控,也叫货幣乘数。” 他蹲下身,用那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模型。 “你看,朝廷发行的货幣是有限的,但钱到了百姓手里,再存进钱庄,钱庄又可以把大部分钱贷出去...这么循环,每一两银子,都能在市场上撬动十两甚至二十两的价值!!!” “我只是利用了这个原理,把海州的財富槓桿,放大了几十倍而已。” 廖频说得眉飞色舞,不像个囚犯,倒像个在给学生讲课的太学博士。 “只要將海州模式向全天下推广,丞相,我保证,大汉的税收,十年之內,可以增长百倍!!!” 曹操呆呆的听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那梟雄的直觉却在脑子里疯狂尖叫,告诉他,眼前这小子嘴里蹦出的每个字,都藏著顛覆天下的恐怖力量!!! 是杀了他,把这股力量彻底摁死在摇篮里? 还是...曹操看著廖频那张兴奋到泛红的脸,心里头一回动摇了。 他猛的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屁话没留一句。 ...丞相府,书房。 灯火通明,跟地牢的阴暗完全是两个世界。 曹操跟头困兽似的,在书房里来迴转圈,脸上神情变幻不定,一会暴怒一会迷茫,又透著一股子贪婪。 荀彧就那么静静的站一边,没出声打扰。 他知道,丞相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许久,曹操终於停下脚步看向荀彧,声音嘶哑。 “文若,你怎么看?” 荀彧躬身一揖,缓缓开口。 “臣以为,此人...杀之可惜,留之危险。” 这八个字,精准的点中了曹操內心最纠结的地方。 荀彧继续说: “此人脑子里的学问,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要是能为丞相所用,一统天下能事半功倍。但他心术不正行事百无禁忌,要是任他发展,怕是要成心腹大患。” “所以,上策是把他牢牢控在丞相手里。给他名给他利,就是不给他权。榨乾他脑子里的东西,后面的事,以后再说。” 曹操的眼睛亮了。 对!控制他!!! 把他变成自己手里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 可怎么才能名正言顺的把一个妖言惑眾的年轻人,留在身边? 就在曹操思索之际,一个下人匆匆来报。 “启稟丞相,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身边的小黄门,有要事求见。” 曹操跟荀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这么晚了,宫里来人干什么? 片刻后,一个面容白净走路悄无声息的小黄门被领了进来。 他一见到曹操,立刻噗通一声就给跪下了,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奴婢叩见丞相大人!” “起来吧,陛下这么晚派你来,有何要事?” 曹操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威严。 小黄门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回丞相的话,也无甚大事。就是陛下白日里听人说,海州出了个理財的奇人,能点石成金,让地方府库充盈。陛下心里惦记著,这才让奴婢来问问丞相,这事是真是假。”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观察著曹操的脸色,继续说: “陛下还说...要是真有这种奇人,能为丞相所用,为我大汉聚敛財富,那可真是...国之大幸啊!!”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安静。 曹操看著眼前这諂媚的小黄门,忽然笑了,笑的意味深长。 国之大幸? 好一个国之大幸!!! 好一个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那傀儡天子,倒是越来越会给他递台阶了。 “陛下心怀社稷,孤,很欣慰。” 曹操摆了摆手,对小黄门说,“你回去告诉陛下,海州確有此人,才华惊世骇俗。孤正准备把他留在许都,为国效力。请陛下安心就是。” 送走小黄门,曹操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换上的是一种猎人般的冰冷果决。 他猛的一拍桌案,下达了命令。 “传孤的命令!!!” “立刻把廖频从地牢里请出来,就安置在城东那座守卫最森严的豪宅里!!!” “另外明日早朝擬旨,封廖频为太尉,食千石俸,不给任何实权!!” “孤要把这只最会唱歌的金丝雀,牢牢的养在笼子里。直到,他唱出所有孤想听的曲子!!!” 第28章 逐鹿天下的新起点! 曹操本以为把廖频控在许都,就能跟挤牙膏似的,把他脑子里那些骇人听闻的玩意儿一点点全榨出来。 结果他想错了。 廖频就是条滑不留手的泥鰍,你抓的越是用力,他溜的就越快。 每回曹操问到海州模式的核心,比如钢铁为啥能大规模量產,水泥的具体配方是啥,廖频总拿一套曹操听不懂但感觉很牛的歪理邪说糊弄他。 “丞相,这涉及到底层材料学的分子结构重组,属於vip付费內容,您目前的权限...emm...暂时无法解锁。” “丞相,想暴富,先修路。但修路不能光靠嘴炮,这需要一整套基建规划跟项目管理体系。您想学啊?可以啊,先报个我们海州大学的mba课程,学费不贵,给你个友情价,一万两黄金。” 曹操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审一个阶下囚,倒像是在跟一个奸商討价还价。 他引以为傲的权术心计跟威压,在这小子面前,全成了笑话。 “丞相,何必这样?” 廖频跟看穿了曹操心思似的,放下手里的葡萄,懒洋洋的开口了。 “您把我困在这小小的许都就像把一条能掀起滔天巨浪的蛟龙养在一个小池塘里。您得到的最多是些口水,永远看不到它真正的力量。” “放肆!!!” 曹操终於忍不住,猛的一拍桌案,声色俱厉,“廖频,你忘了自己现在是孤的阶下囚?!孤隨时能让你人头落地!” “是是是。” 廖频皮笑肉不笑,非但没怕,反而摊了摊手,“可杀了我,对您有啥好处呢?除了证明您气量小,听不得半句真话外,您將一无所获。而你,也失去了一个十年內税收翻百倍的机会。” “你...!” 曹操被噎的死死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荀彧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丞相,北边急报!” 荀彧递上一卷竹简,声音压的很低,“刚过去的冬天,冀州幽州跟并州遭遇了几十年不遇的大雪灾,开春后粮价飞涨,各地府库都空了,已经......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流民骚乱!” 曹操瞳孔猛的一缩,一把抢过竹简。 信上每个字,都跟针似的扎他眼睛。 北征乌桓的军费本就让国库见了底,现在又添上这么一摊子烂事,简直雪上加霜。 最要命的是,现在压根没粮可调! 他脸瞬间就罩上了一层寒霜,整个书房的空气都跟著冷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死寂里,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 “嘖嘖,丞相,这就是典型的系统性风险爆发啊。” 廖频摇著头,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 “过分依赖单一的农业经济,又缺了有效的宏观调控跟灾备预案。別说一场雪灾,就是来场大点的蝗灾,您这看似稳固的北方统治,都可能瞬间崩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曹操猛的回头,死死的盯住廖频,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 可廖频却迎著他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自信,也满是... 诱惑。 “丞相,想不想破这个局?” 廖频站起身,走到曹操面前,声音跟魔鬼的低语一样。 “其实很简单。” “您那套加重赋税杀人抄家的老法子,只能是饮鴆止渴。您需要做的不是从百姓手里抢粮食,而是创造更多的財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曹操面前轻轻的晃了晃。 “给我一个郡...不,另外一个县就够了。一个最穷最烂鸟不拉屎的县。” “把它划为『经济特区』,让我去盘活它。不出三年,我能把它变成一个新钱袋子跟新粮仓,它创造的財富,足够填平您北方所有的窟窿,甚至让您的军队换上全新装备!” “这......” 曹操的心,咚咚咚的不受控制的狂跳。 他知道这是阳谋,是廖频在给他挖坑。 可这个坑,他他妈的该死的想跳!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曹操强压著心里的波澜,声音沙哑的问。 “好处?” 廖频笑了,“丞相,这好处可大了去了。” “第一,您解决了眼前的財政危机,稳固了北方民心。” “第二,您有了一个近在咫尺的观察窗口,可以亲眼看海州模式怎么点石成金。您不是一直想学吗?这就是最好的临床教学基地。” “第三~”廖频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建议您,把这个县,放在汝南。” “汝南?” 曹操眉头一皱。 汝南郡地处中原腹地,紧挨著荆州。 但自黄巾之乱以来,那里被战火反覆蹂躪,早就是一片白地,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 “没错。” 廖频的眼里闪著算计的光,“您把一个废墟交给我,我把它堡垒化,变成一个巨大的后勤基地。您想,当刘备跟孙权,看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富得流油的怪物,他们会是个什么表情?” “这不单是个经济项目,更是一颗您亲自钉在南方的钉子,一把隨时能捅向他们的尖刀!” 曹操的呼吸,一下就急促了。 他看著廖频,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最可怕的妖魔。 这小子的每一步都算的精准无比,每句话都正好戳在他最渴望最需要的心尖上。 他没法拒绝。 因为这提议,完美满足了他身为梟雄的所有欲望:利益掌控以及对敌人的战略威慑。 “你就不怕,孤让你自立山头,尾大不掉?” 曹操做了最后一次试探。 “怕?” 廖频哈哈大笑,“丞相,您隨时可以派您的校事府跟虎豹骑,把我和我的县城碾成粉末。但您捨得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您捨得杀了这只唯一能为您下金蛋的鸡吗?” 曹操沉默了。 很久。 他缓缓的坐回自己位置,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他眼里已经没了挣扎跟犹豫,只剩下梟雄的冰冷决断。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孤,准了。” “明天早朝,孤会亲自上奏陛下,认命你为汝南太守,总领汝南一切军政要务。钱粮人手,你自己去想办法。孤只要结果。” 成了! 廖频的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笼中鸟。 曹操亲自放出笼。 而汝南,就是他逐鹿天下的新起点。 第29章 只为带各位发財啊! 廖频新任汝南太守。 他没去看那些抖得像筛糠的本地官员,也没理那座空空如也的太守府,眼神直勾勾的钉在城中心最大的一片废墟上。 那里曾经是汝南最热闹的市集。 “就在那,搭个台子,要高。” 廖频手指头一抬,他身后的护卫就动了,扛著木料工具,做事麻利不带一句屁话,没一会儿就在残垣断壁间搭了个半人高的木台。 消息跑的飞快,没多久,台子下面就稀稀拉拉的聚了百十號人。 这些人是汝南城里剩下来的商贾士绅,也是这场浩劫里最后没倒下的“富户”。 他们看人的眼神,跟看见根烂木头差不多。 廖频站上高台扫了一圈。 台下的人,个个神情麻木,看著就跟没魂的活尸一样。 “我来汝南,不賑灾,不减税,只为带各位发財。” 一句话,人群里先是死一样的安静,接著就跟热油里泼了水,整个炸了。 “发財?拿什么发財?拿我们的命吗?” “城里都快饿死人了,新太守居然在这说笑话!!!” 廖频对台下的议论全当没听见,手一挥,两块大木牌子被高高掛起来。 左边的牌子是“汝南发展银行”,龙飞凤舞五个大字。 右边的牌子字更多,写著“大汉首家期货交易所”。 “银行?交易所?” 台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这些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廖频指向左边的牌子,嘴角撇了一下。 “先说这个,银行。各位可以当它是个钱庄,但又不是普通钱庄。你们的田契房契商铺,甚至是祖传的宝剑玉佩,任何值钱的东西,都能拿到这来抵押换钱。利息嘛,一分。童叟无欺,概不赊欠。”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 “这不就是当铺吗?还一分利,抢钱啊!” “咱们汝南城里,谁家还有余钱去当东西?” 廖频没理这些议论,又指向右边的牌子。 “交易所,名字就说明白了,交换买卖的地方。但咱们这,不买卖看得见摸得著的现货,我们只买卖一样东西——未来。” 未来? 这个词让台下的人更迷糊了。 一个鬍子头髮都白了的老头,拄著拐杖,颤巍巍的挤出人群,仰头问: “太守大人,老朽愚钝。这『未来』怎么个买卖法?明年要是再来大旱,颗粒无收,我们岂不是要血本无归?” 老头的话简直问到所有人心里去了,台下的气氛一下就绷紧了,所有怀疑的眼光全都钉在廖频身上。 廖频却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个布袋,解开袋口,倒了些灰扑扑的粉末在手心。 “老先生问的好!” 他把手举高,让所有人都看到那捧粉末。 “此物,名叫『神农一號』,是我海州的神物!有这东西在,我能向天借时向地借力,保证汝南明年亩產必到八百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亩產八百斤! 人群里又是一阵大乱,鬨笑声四起。 “疯了!这太守绝对是疯了!” “亩產八百斤?他当自己是神仙吗?” 廖频面不改色,声音猛地拔高: “以此为信,我宣布,正式发行『汝南秋粮壹號期货合约』!每一份合约,代表的就是明年秋后的一百石粮食!今天卖一百两黄金一份!” 这话一出,台下的嘲笑声一下就没了。 所有人都拿看骗子的眼神瞅著廖频。 在场的商贾大多见过世面,谁都不是傻子。 画饼充飢的把戏,见多了。 用点不知哪来的灰,就敢说亩產八百斤,还敢把一张空头票卖一百两黄金? 这不是骗局是什么?! 这是新太守想刮他们最后一点油水的毒计! 现场一下冷了下来,尷尬跟敌意在人堆里传开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的挺阔,体態胖乎乎的商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满面红光,一看就没怎么饿过肚子。 只听他高声一喊,嗓门贼亮: “我信廖太守!神物的事我早听说了!我买十份!!!” 他一边喊,一边让身后的家僕抬上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来,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金条,足足一千两黄金。 就在他准备交黄金的时候,廖频却抬手拦住了他。 “不必。” 廖频指了指旁边的银行牌子,脸上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笑。 “你大可以把这一千两黄金,连同你马上要买的这十份合约,一起作抵押,从我这汝南发展银行,再借四千两黄金出去!”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用一千两的本金,再押上还没到手的合约,就能借出四千两?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在所有人惊愕怀疑跟不解的目光里,那个华服商人愣了一下,隨即狂喜,立刻抱著箱子跑到银行临时搭的柜檯前。 一阵叮噹算计跟盖印之后,那商人雄赳赳气昂的回到了场中。 这一次,他手里高高举著的,不是十份合约,是厚厚一沓,足足五十份合约凭证! 一千两本金,撬动了五千两的生意! 这事儿简单又粗暴,但给人的震撼却像一记大锤,狠狠砸在场子每一个人心口上。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神,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变成了血红,贪婪的顏色。 呼吸,也跟著粗重起来。 下一秒,人堆彻底爆了! “疯了!全疯了!” “我家有良田百亩,能贷多少钱?!” “我那柄可是先秦古剑!削铁如泥!快给我算算值多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之前还质疑廖频的那个士绅,他跟疯牛一样第一个衝上高台,一把从脖子上扯下传家玉佩,狠狠拍在桌上,唾沫横飞的吼道: “给我换!有多少换多少!” 现场瞬间从一个死气沉沉的废墟,变成了一个疯子扎堆的巨大赌场。 混乱的人群里,谁也没注意,两个看著普普通通的人影悄悄退了出去。 其中一个,穿著海州护卫的衣服,拐进一条没人小巷,麻利的从怀里掏出块布条跟炭笔,飞快的写下一行字: “廖行妖术,名曰期货槓桿,速请刘皇叔让糜竺剖析!” 写完,他从袖子里放出一只信鸽,把布条绑在鸽子腿上。 信鸽穿过汝南上,朝新野的方向飞去。 另一边,一个扮成落魄书生的汉子,则走进了另一条巷子。 他的眼神比那护卫要冷太多,脸上带著点惊悸跟凝重。 他展开的密信內容更直接,也更要命: “廖贼於汝南聚財,非兵非粮,乃行炼金之术,民心已狂,恐成心腹大患!” 信的末尾,他用血印上一个特殊的加急標记,把密信交给一个早就在那等的驛卒,看著对方骑马冲向许都的方向,才重新藏进阴影里。 第30章 双雄入局 许都,深夜,丞相府。 灯火噼啪的烧,曹操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手里捏著汝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帛书,薄薄一张纸,现在却感觉有千钧重。 简直就是天外邪魔念的咒语。 期货... 槓桿... 做空... 曹操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这感觉,比当初官渡面对袁绍七十万大军还让他无力。 一种对未知跟彻底失控的恐惧。 他一生征战权谋杀伐,自认人中之龙,可在这份帛书面前,他那点智慧经验,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来人,去请荀令君和程祭酒过来。” 很快,荀彧跟程昱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曹操没说话,只是將那份帛书递了过去。 两人传阅之后,脸色都凝重起来。 程昱眼里寒光一闪,率先开口,声音里全是杀气: “丞相,这是妖术!廖频这贼,不思牧民,反用虚妄之术蛊惑人心聚敛钱財,其心可诛!” “臣以为,该立刻发兵汝南,用雷霆手段把他斩了,以绝后患!” 他信奉的,是绝对的力量。 任何看不懂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威胁,都该在萌芽时就给碾碎了。 荀彧却摇了摇头,一脸的忧虑: “仲德公这话不对。廖频能在短短几天,就让汝南一地民心狂热,可见他的术有可用之处。” “更何况密报里说他拿神农一號做信誉,要是真能亩產八百斤,这人就是我大汉的功臣,不是罪人。” “臣以为,这事得先探明虚实,不能乱动。” 曹操听著两人的爭论,没有插话,只是负手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妖术? 功臣? 都不是。 他猛一转身,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跟砚台一阵乱跳! “孤现在担心的,不是他聚了多少財,也不是他是不是妖人!” 曹操的声音低沉,像一头猛虎在低吼。 “孤现在担心的,是孤完全看不懂他是如何聚財的!未知,才是最大的威胁!”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此刻爆发出骇人精光。 他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校事府,那些能潜入敌营刺探军情的精英密探,在廖频这种全新的妖术面前,已经成了瞎子聋子。 不行! 绝不能这样! 一股比恐惧更强烈的掌控欲跟贪婪,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当即召来心腹,下了一道冰冷的密令。 “即刻起,再另设一部,就叫脑事府!跟校事府一样,独立於百官之外,直属於我!” “只是人员,不必出身行伍,凡是许都城內最精明的商人跟最会算的帐房,甚至最懂人心的赌徒,全都招来!” “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孤只要他们最顶尖的头脑!” “尔等首要任务,即刻偽装成商贾,潜入汝南!给孤学会它,看懂它!孤要知道,那姓廖的钱,到底是怎么从石头里变出来的!” ……与此同时,新野。 刘备拿著汝南传回的密报,眉头紧拧著。 他同样看不懂上面那些古怪的词汇。 但他不需要看懂。 他只需要看到廖频这两个字,就够了。 这个名字,狠狠的扎进他的记忆里。 他立刻回想起海州,想起被那个巨大数据沙盘支配的恐惧,还有自己那套仁德在冰冷数据模型面前被砸得粉碎的无力感。 他有种直觉,这背后,必有大利! 刘备强行压著自己亲自研究的衝动。 他很清楚,自己不懂,瞎琢磨只会误事。 但他有一个人懂。 他霍然起身,不容置疑说道: “速请糜先生前来议事!十万火急!” 糜竺被请来时,已是深夜。 当他从刘备手里接过那封写满了天书的密报,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没多问,捧著那份密报,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一夜无话。 第二天,糜竺再出现在刘备面前时,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的,衣衫不整双眼全是血丝。 但那双眼睛里却烧著亢奋。 “刘皇叔!刘皇叔!属下...属下明白了!” 糜竺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衝到刘备面前,激动的说不出话。 他知道刘备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索性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比喻。 “刘皇叔!您听我说,这里说的期货,就好比我们现在只用一成定金,就能提前订下別人明年才收上来的粮食!” 刘备的眼睛瞬间亮了! 糜竺看刘备听懂了,声音都高了不少。 “而那个槓桿,更是神来之笔!皇叔,那廖频...就像愿意借钱给我们,让我们只用一万两本金,去做十万两的生意!” “刘皇叔,如果要这样干,这事风险极大,就像在刀尖上走,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啊!” “但...但要是成了,那利润,能让我们在一年內,就有逐鹿中原的財力!” 他深吸口气,吼出了最后几个字。 “皇叔,这是天下第一的豪赌!” 话音落下,一旁的关羽皱起眉,抚著长髯沉声开口: “大哥,此乃虚妄之术,非君子所为,与赌徒何异?” 张飞直接就嚷嚷起来: “什么鸟槓桿,听著就不是好东西!大哥,你可莫要上了那廖贼的当!俺看他就是个大骗子!” 君子? 骗子? 刘备听著两个弟弟的话,却只是缓缓的摆了摆手。 他的眼前,是新野的贫瘠跟白水村的富庶,还有自己在海州城下,面对那铜墙铁壁时的绝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最终,所有画面,都停在廖频那张年轻又有魔力的脸上。 刘备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二弟,三弟。” 他慢慢开口,“时代,变了!我们不能再用老眼光看人了!” 他懂了! 他不需要懂那些复杂的规则和算法,他只需要做出决断! 刘备猛一转身,看著糜竺,眼神里是绝对的信任。 “子仲(糜竺),你来掌舵!” 他又看向一旁的陈到。 “潜伏在前线的叔至(陈到),让他为先锋!” “钱粮之事,我一力承担!” 刘备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有了为之侧目的气魄。 “从今日起,潜伏的白毦兵不再只做密探!” “我宣布,让他们成为白毦金融卫队!” “廖频既然设下了这个全新的战场,我们,就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 第31章 潜水的资本 汝南,期货交易所。 这地儿就是一口烧开的大锅,锅里头煮著人的贪心跟癲狂。 商人一个个跟疯狗没两样,甩著胳膊,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在那吼价钱。 空气里汗臭味儿茶水味儿还有铜臭味儿搅和在一块,那味儿冲鼻子。 就在这人声鼎沸的地狱里,一支十来號人的队伍,跟泥鰍似的,悄没声滑了进来。 这帮人穿的都挺破烂,甚至可以说寒酸。 带头的扮了个蔫了吧唧的管事,一脸怂样,瞅著跟个刚进城的土包子似的。 这人就是陈到。 他没像旁人那样往人堆里扎,而是带著手下,闷头穿过街,一头扎进了交易所对面的茶楼。 “二楼雅间,得能瞅见对面的。” 陈到声音不大,那茶楼伙计却打了个哆嗦,腰自个儿就弯下去了,点头哈腰的把人往楼上请。 雅间的窗户正对著交易所那块大牌子,楼下那帮人疯成什么样,在这儿能看得一清二楚。 陈到在主位坐定,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屋里的热乎气儿一下子就没了。 “叔一,记价,每半刻钟一次,一丁点儿的波动我都要。” “叔二,去楼下大堂支棱起耳朵,甭管是流言蜚语还是谁吹牛谁骂街,都给我听回来。” “叔三,画图。把交易所里头的人怎么走,哪个地方人最多,还有哪个窗口买卖最大,全在图上给我標出来。” 命令一条条甩出来,没一个字是多余的。 手下领命散了,雅间里就剩陈到一个。 他这头的冷静跟分工,跟楼下那群让贪心烧坏了脑子只晓得追涨杀跌的货色,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整整一天,陈到就那么坐著,纹丝不动,眼睛死死盯著对面,跟一头趴在草里的狼似的,就等猎物自己露出脖子。 傍晚,手下们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把打探到的消息跟画好的图,一张张摊在陈到面前。 陈到瞅著那张画满价格曲线的纸,又扫了一眼標的满满当当的人员动向图,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 “这市场,让贪心给吃了,没脑子了。” 他指著那条差不多快戳到天上去的价格线。 “所有人都tm觉得这价钱只会涨。这最危险,但也最能给咱们打掩护。” 他又指著线上几个不起眼的小坑。 “瞅这儿,每天早上开盘,价钱就被人往死里推,一堆人抢著进场。可一到下午,总有那么些胆小的或者吃饱了的想跑,价钱就往下掉一点。咱们的机会就在这儿。” 他把手下们拢到一块,压著嗓子嘀咕起来。 “咱们不能跟饿狼似的扑上去,那一下就得让廖频给盯上。咱们得装,装成一群怂羊。” 陈到在桌上画个圈,又在圈外点了一堆小点儿。 “都给我拆散了,分开猫著。就挑下午市场最软的时候,一点点买,谁都不许追高。咱不图赚快钱,就是要用最少的钱,谁也別惊动,把合约能囤多少囤多少。” 正说著,一只信鸽“噗”的落在窗台上。 陈到取下信筒,里头就一张小布条,写著仨字:羊毛到。 成了!!! 糜竺这办事效率,简直不是人。 头一笔二十万两银子,已经让刘备在荆州弄了多年的关係网,拆成了几十笔谁也看不上眼的小钱,从各个钱庄,没声没响的流进了他们在汝南发展银行早就开好的几十个户头里。 陈到的眼神一下就刀子了。 他“噌”的站起来,下了第一道,也是最要命的一道命令。 “都听著!从现在起,全给我演!往死里演!就演那种被这疯涨嚇破了胆,又手痒痒想捞一票的怂包散户!!!” “记死了,只在下午价钱掉下来的时候动手,每一次下单,不能过一千两!咱们是怂羊,不是狼!!!不许追高,不许扎眼!!!” 第二天,汝南交易所里就多了几十个缩头缩脑的小商人。 他们大半天都猫在角落里,看別人赚钱就一脸眼红,价钱衝上去了就捶胸顿足,价钱掉下来了又拍著胸口说好险。 这帮人每次下手都贼小心,买之前能犹豫个半天,一下完单立马就缩回人堆里,好像生怕有人看他一眼。 可是,就这几十个瞧著根本不成气候的小户头,就这些偷偷摸摸的操作,没几天功夫,就在这大浪底下,悄没声的给远在新野的刘备,攒出了一座能把人砸死的大冰山。 这么专业的潜水,不可能一直不露头。 一次下午的交易,一个白毦卫看准价钱掉到一个坎上,跟往常一样,贼头贼脑的下了一笔八百两的买单。 他这边刚成交,一股天量的卖单,一点预兆都没有,跟块巨石似的就砸进了场子,价钱“哗”一下就掉了一大截!!! 周围的人群里炸开一片鬼哭狼嚎。 这是交易所里的庄家,在搞例行的“压力测试”,专门试探新进来的钱。 他们就想看看,这新来的,是会嚇得屁滚尿流,还是贪便宜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补仓。 那卫队成员心“咯噔”一下,可脸上还是那副怂样。 他死死记著陈到的命令,一点没慌,更没想著去补仓,反而冷静得不像话,把后面要做的全取消了,然后唉声嘆气钻进人堆里,活脱脱一个嚇破了胆的倒霉蛋。 这么个不起眼的细节,在这乱糟糟的交易所里,谁都没注意。 可,在另一个地方,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交易所顶楼,廖频的办公室。 一面拿无数琉璃片拼起来的大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在乱窜乱闪,那代表著整个汝南市场里每一笔钱的去向。 一个从海州跟来的年轻分析员,指著光幕一角,那里一小片蓝点一直在闪,他脸色很沉的跟廖频报告: “太守,发现一伙异常数据。” “几十个不知道谁的户头,钱的源头最后都指向荆州,手法一模一样,总在市场最冷清的时候下黑手,还能把咱们所有的压力测试都躲过去。就跟刚才那下似的,咱们的试探砸下去,他们不上鉤,扭头就收手了,这纪律性,太嚇人了。” 分析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都是佩服。 “他们每个户头的钱都不多,可加一块儿……这总持仓,已经……已经摸到市场第三了。” 廖频端著茶杯,慢悠悠走到光幕前。 “看来,我那个学生,比我想的还要尖,鼻子也更灵。而且,还带了支像样的队伍来。” “传令下去,把这个所谓的徐州商团,风险等级拉满。” “这游戏,总算有点搞头了。” 第32章 全新的战爭形態 脑事府第一批密探摸到汝南城,是午后。 领头的叫刘全,一个老校尉,五十来岁,一双眼在死人堆里泡久了,瞧不出半点活气,可只要被他盯上,再硬的汉子都得骨头髮毛。 他身后那十几號人,全是曹老板手底下的刀尖子。 有雪地里能趴三天三夜不动的斥候,有能从乱麻帐本里算出三代表亲贪墨的许都大商人,还有一个据说是丞相府大谋士的远房侄子,脑子灵光的能钻进人心里。 刺探军情策反將领,用刀子跟金子解决问题,这些活他们干惯了。 他们自负,天下就没他们钻不进的耗子洞,没他们撬不开的嘴。 接著,他们一脚踏进了汝南期货交易所。 轰——一股子汗臭茶水味还有某种邪乎的狂热,凝成声浪,当面就给他们拍了一个趔趄。 刘全下意识就眯起了眼。 眼前的景儿,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没刀光剑影,没喊杀震天。 就一个冲天的木牌,像堵城墙,上头红黑两色数字疯狂的滚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得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跟炸了锅,不是欢呼就是咒骂。 “开多!给老子开多!衝破三百了!!” “快!平仓!快跑啊!!要崩了!!” “別拦我!我要止损!我还有救!我还有救!!!” 这帮人嘴里吼的词,对刘全跟他手下这群老手来说,一个字都听不懂,跟天书似的。 刘全本能反应,就是老行伍那套,先找敌军主帅。 他那双杀人眼在狂热的人堆里扫,想找出那个发號施令,拿捏全场的人。 可他白费劲。 这儿没主帅。 每个人都叫贪婪的火烧疯了,自个儿是自个儿的主帅,自个儿也是衝锋的兵。 一个个面红耳赤挥著胳膊,那架势就是在跟个看不见的敌人搏命。 “去,分头打探,搞清楚他们在喊啥,弄明白这儿的规矩。” 刘全拧著眉毛下了令。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手下陆陆续续回来,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懵。 “头儿,问不出来。他们都说我们是傻子,连做多和做空都不知道,还来发什么財。” “头儿,我这边更邪乎,听到的全是些谁谁谁昨天拿一百两本金,今天就赚了一栋宅子的传闻,吹得天乱坠,没一句靠谱的。” 老一套的探听法子,在这儿,全不好使了。 这里的人,脑子里除了钱,啥都没有。 他们不关心你是谁,你从哪来,就关心那木牌上头下一个数是涨还是跌。 刘全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懂了,自个儿撞上的,压根就不是一场能用常理琢磨的仗。 “都停下。” 他叫回所有手下,带他们退到交易所对面一个茶摊角落。 “我们换个法子。” 刘全的声音压的很低,但里头透著股冷劲,“既然看不懂规矩,那就別看了。从现在起,忘了那些数,也別管他们在喊啥。” 他指了指那个人挤人的交易所。 “用你们斥候的本事,別去关心事,去关心人跟钱。” “给我盯死了,看哪些人动作最怪,哪些钱流的最不正常。把他们从这锅粥里给老子一个个揪出来!!!” 命令一下,这群脑事府的刀尖子,眼神一下就变了。 那股子迷茫劲儿没了,属於猎人的,又冷又专的味道,又回到了他们身上。 他们呼啦一下散开,混进人堆里,再也瞧不见影儿。 第33章 让曹丕和曹植下汝南 许都,深夜,丞相府。 “千万资金规模......” “槓桿信贷......凭空创造財富......” “幽灵势力......精准收割......” 曹操低声的念著这些听都没听过的词。 最让他心胆俱寒的,是刘全在结尾写下的那句绝望结论:此乃一种全新的战爭形態,吾等半生所学,於此无用。 无用!!! “来人!!!” “去请荀令君跟程祭酒过来!立刻!!!马上!!!” 没多久,荀彧跟程昱就行色匆匆的赶了过来。 一进门,俩人就敏锐的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曹操没吭声,只是把那份要命的帛书递了过去。 荀彧接过来,跟程昱一块凑灯下细看。 越看,俩人的脸色越是难看。 当看到那句此乃一种全新的战爭形態,程昱那颗塞满阴谋诡计跟毒计连环的脑袋,第一次彻底死机了。 “丞相!!!” 程昱咬牙切齿的嘶吼。 “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观点!这就是妖术!是惑乱民心,动摇国本的妖术!” “那个廖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妖人!” “臣请命,马上派虎豹骑,踏平汝南,把这货斩首示眾,烧了他的妖书,以绝后患!” 这就是旧时代面对无法理解的新生力量时,最直接也最暴力的反应——毁灭!!! “仲德公,不可。” 荀彧声音很轻,却让程昱的咆哮瞬间停了。 “丞相,这个妖术的核心,不是兵戈能除掉的。信里说的,它的根本是规则跟人心。就算杀了廖频,也未必能禁了这门术。况且......” 荀彧目光转向曹操,一字一顿的吐出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观点...不杀!” “丞相,这危局里面,也藏著天大的机遇!” “要是这术被刘备拿到手,他就能真买光天下民心,他的势就成了,远远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能比的。到那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 “与其毁了它,不如...学它,用它!” 荀彧的话,就跟一瓢滚油,直接浇在曹操心里那团叫恐惧的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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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对他们能力跟心性的一次终极考验。 没多久,曹丕跟曹植就到了书房。 他们看著老爹那张布满血丝,又精神到有点嚇人的脸,心里都有点发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曹操没废话,直接把那份已经被他捏得有点皱的帛书,递到俩人面前。 “都看看吧。” 当兄弟俩看完那份足以顛覆他们认知的情报,脸上都露出不敢信的震惊时,曹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下了密令。 “忘了你们的刀剑跟诗书!” “汝南,是新的战场!” 曹操站起身,走到俩人中间,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们这次去,目的不是监视,不是破坏,而是给孤...学会它,掌控它!” “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都要当这个游戏里最大的玩家!” 曹丕跟曹植的心臟,都因为老爹这番话狂跳起来。 他们从没见过父亲这么郑重其事,也从没听过这么匪夷所思的命令。 曹操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声音里全是没得商量的霸气。 “钱,孤会给你们准备,多到...超乎你们的想像。” 他转过身,扫过两个儿子因为激动跟紧张涨红的脸。 “记住,孤要的,不是一场小胜,也不是分一杯羹。” “孤要的,是彻底掌控这个新战场!!!” “这是孤对未来的赌注,也是...对你们的考验!” 第34章 两公子的不同心態 临行前夜。 曹丕杵在他爹跟前,呼吸都快停了。 “子桓。” 曹操终於开了口。 “汝南此行非同小可。那个廖频搞出的东西,孤到现在都没看明白。你性子稳,到了那,记住八个字。” 他比划出一根手指。 “多看多学,少说多思。” “你的任务不是跟他硬碰硬,而是要像一头最有耐心的狼,潜伏起来,把他的期货到底怎么玩的给我摸个底儿掉。” “任何规则都有命门。孤要你找到的,就是那个命门!” 曹丕的心臟梆梆的跳,他用力的点头,把这几句话死死刻进脑子里。 这不只是一次任务,这是他爹给他的,一张能上权力牌桌的入场券。 “孩儿,明白!” 曹丕退下后,曹植被叫了进来。 对曹丕板著个脸,曹操一看到这个才华横溢的小儿子,脸色就鬆弛下来,眼神里的冰都化了。 “子建,你才名远播,天下文人无不仰慕。此去汝南,不必像你兄长那般谨小慎微。” 曹操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鼓励。 “你可以多跟汝南当地的文人雅士多走动,办诗会开酒宴,场面搞得越大越好。那个廖频,听说也挺有文采,你可以去跟他搞好关係,从边上敲打敲打,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背后……是不是还有別人。” 一明一暗一正一奇。 这就是曹操最拿手的双线布局,也是他把他两个儿子完全不同的性格给玩到了头。 对他爹的交代,兄弟俩的反应也完全是两码事。 曹丕几乎是通宵没睡。 他很清楚,这次汝南之行,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大考。 办好了,他將一举超越所有兄弟,在他爹心里夯实无可动摇的储君地位! 他连夜从府中挑出最顶尖的班底。 有对数字妖孽般敏感,能从一堆乱麻里理清头绪的帐房先生。 有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多年,最会听声辨人心的老吏。 还有十几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吭声但机警到嚇人的护卫。 这支小小的队伍,都是他亲自来调配。 而另一边的曹植,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对什么储君之位跟掌控未来,都没多大兴趣。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能凭空搞出期货这玩意的廖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看来,这种超出刀剑诗文的创造力,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建安风骨,一种更宏大的浪漫! 他不单没挑什么精兵强將,反而兴冲冲的叫上丁仪丁廙这几个平时走得近的文人朋友,说的好听是南下採风。 他的行囊里,没金银珠宝,塞的满满当当全是各种珍本书籍还有上好的笔墨纸砚。 他要去会会那个传说中的奇人,看看他脑子里还藏了多少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篇章。 就在兄弟二人各自准备的时候,一股能把天搅个窟窿的资本,也开始不动声色的聚集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曹操用北征乌桓跟备战南下的名义,向被他死死捏在手里的冀州青州各大世家豪族,下了借调军资的命令。 那根本不是商量,就是命令。 就几天功夫,几百万两黄金从那些世家藏的最深的地窖里被刨了出来。 这些能买下好几个州郡,代表整个北方顶层財富的资本,没装进任何扎眼的宝箱,而是被分装在几百辆不起眼的粮车里,外面盖著厚厚的茅草,看著跟最普通的运粮商队没两样。 但护送这支粮队的,却是大汉天下最精锐,最要命的骑兵——虎豹骑! 一支曹纯亲自带的千人队,全都换上普通商队护卫的衣服,沉默的骑马跟在车队两边。 他们收起了所有杀气,但那常年打仗留下来的死人味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般的商旅老远看到这支队伍,都会本能的躲开。 这支诡异的队伍,没一点动静的混进南下的商路里,朝著汝南的方向,慢悠悠的晃了过去。 ……数日之后,汝南地界。 曹丕跟曹植的车驾,总算是到了地方。 可他们看到的,不是想像里打完仗的破烂样,也不是传闻里的富得流油。 眼前是一片热火朝天,一眼望不到头的工地! 数不清的百姓,在修一条宽的能並排跑四辆马车的水泥路。 他们喊著號子挥著手里的工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但每个人脸上都亮著一种刺眼的光,那东西叫希望。 这跟他们一路过来在別处看到的麻木跟死寂,完全是两个世界。 曹丕的眉头本能的皱了起来,这场面,他有点看不懂了。 曹植的眼睛里,好奇心则烧的更旺了。 等他们的车驾慢吞吞的开进汝南郡治所,兄弟俩更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一边是拔地而起的一栋栋新楼,窗户又亮堂又乾净,风格很怪。 远处有个大建筑里人声鼎沸,吵闹声隔著几条街都听得到,那就是传说里的交易所。 而另一边,就在这些新楼的旁边,还留著没清理乾净的断壁残垣,烧黑的房梁安静的诉说不久前战爭的残酷。 新与旧。 生与死。 希望与废墟。 两种完全不同,甚至说完全对立的景象,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拧巴在一起,搞出了一种光怪陆离,让人发毛的时代割裂感。 他们好像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时代。 直到车驾在城里最大的客栈门口停下,曹丕才从那份震撼里回过神。 进客栈门槛前,他一把拉住正要往里走的曹植,声音压的很低,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提醒: “三弟,记住父亲的话。” “从现在起,我们只是来自冀州的普通商人。” 曹植点了下头,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好奇的光非但没少,反而烧的更旺了。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踏进汝南地界那一刻。 廖频的办公室里。 那面超大光幕上,一个代表未知势力的大红点,突然的在地图北边亮起,然后拖著一条代表海量资金的金色骚气尾跡,开始朝著棋盘中心,慢悠悠的移动。 光点上头,清楚的標著两个字:许都,曹氏。 廖频端著茶杯,看著那个正在靠近的红点,嘴角一咧,乐了。 “总算来了。” 第35章 不见血的屠宰场! 汝南,城里头最大的客栈。 曹丕把他那些精锐都给撒出去了,必须先把这地界给摸个门儿清。 他人还没坐稳,茶水都没沾嘴,房门就“篤篤”的响起来。 敲门的是店小二,手里捧个柬子。 曹丕心里咯噔一下。 他拿过柬子,那手感不对劲,不是纸也不是帛,是种没见过的硬壳玩意儿。 拆开。 上头没半句废话,就一行张牙舞爪的大字: “二位公子远道而来,何不入內一敘?” 落款一个名字:廖频。 脑子里“轰”的一声。 曹丕整个人都钉那儿了。 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搁下。 暴露了!!! 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偽装,那支虎豹骑护送的庞大商队,他们如履薄冰的踏进这城的每一步...... 从tmd一开始,就全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兄长,怎么了?” 隔壁房间的曹植听见动静,探头进来,一眼瞅见曹丕那张脸,血色唰的就退乾净了。 曹丕没吭气,只是把那要命的柬子递了过去。 曹植扫完,脸上那点文人的从容跟好奇也瞬间清零,换上一副脑子被闷棍捶了的懵逼表情。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敢请,咱们就非去不可。” 这哪儿是试探,这压根就是鸿门宴。 去,是龙潭虎穴。 不去,是怂了,还没开干气势就输了。 哥俩怀著一种上刑场的心情,上了汝南发展银行派来的马车。 汝南发展行总部,是栋风格巨怪异的大楼,通体水泥浇筑,没一点汉朝该有的样子,夜里看活像头趴窝的混凝土巨兽。 他们没走正门,被人领著从一条侧边的秘道,直接进了楼里。 最后,人被领进一间没窗户的屋子,连门缝都找不著,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屋子正中,廖频正盘腿坐在一张矮几后头,特別悠閒的烹著茶。 他抬起头,瞅见脸都绷紧的哥俩,脸上掛个“我等你们很久了”的笑。 “坐。” 他那语气隨便的,跟招待街坊邻居似的。 曹丕跟曹植对视一眼,依言坐下。 “不知廖太守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曹丕先开了口,想把主动权抢回来一点。 “別急嘛,子桓公子。” 廖频笑眯眯的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 “远来是客,先喝口茶润润喉。从许都到这儿,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曹丕端茶杯的手,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曹植更是坐不住,他那点文人傲气,这会儿被碾得渣都不剩。 三杯茶喝完,廖频放下杯子,打了个响指。 “啪!” 那脆响在密室里迴荡。 下一秒,屋子中央的地面,伴著一阵低沉的机括声,没声没息的往下沉。 一个大得离谱的立体沙盘,从地底下冒出来,悬在半空。 那沙盘上头,清清楚楚模擬出整个汝南郡的地形,地形上,数不清的蓝色绿色还有红色的光点,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奔腾匯聚跟碰撞!!!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就算曹植想像力再牛逼,也被眼前这堪称魔法的场面给干傻了。 “这玩意儿,叫全息数据沙盘。” 廖频站起来,走到沙盘边上。 “这里显示的,是汝南交易所里,每笔资金的实时流向,槓桿率的变化,以及......各大势力的持仓比例。” 他笑著指著一片正偷偷壮大的蓝色光点,那光点行动特鬼,总是不知不觉的吃掉一些散碎的红点。 “这,是我那位皇叔客户的学生。操作很稳,手法也够pro,一个正儿八经的职业团队。” 皇叔客户? 难道是刘备?! 曹丕的心臟又是一抽。 廖频的手指又划拉向另一片更大的绿色光点。 “这,是汝南本地的世家大族。又贪又怂,纯纯的韭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片刚刚进入沙盘,巨大的红色光团上。 “而这个嘛......不用我说了吧?” 廖频的笑里全是戏謔。 曹丕跟曹植的脸,瞬间就臊成了猪肝色。 他们感觉自己,连同身后那支虎豹骑护送的百万黄金,在这沙盘前头,被扒得底裤都不剩,光溜溜的暴晒在所有人面前!!! “两位公子,別光看啊,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廖频在沙盘边上的光幕上轻轻一点。 “我们先来模擬一下,当市场出个所谓的重大利好消息时,会发生什么。” 他话音刚落,沙盘上代表价格的指数,就开始垂直起飞!!! 哥俩眼睁睁看著,那些代表空头的蓝色光点,在价格疯涨里,瞬间被拉长撕裂,跟著“砰”的一声,炸成一堆数字垃圾,彻底蒸发! 它们所代表的財富,被那些狂飆的绿色光点一口吞下,化作了助推价格进一步上涨的燃料! 一个爆仓引爆十个! 十个爆仓引爆一百个! 这就是多杀多的绞肉机效应! 无数空头的钱,就几秒钟的功夫,全成了多头狂欢的燃料! 那无声的財富蒸发,看得曹丕跟曹植手脚冰凉。 “別急,还有下半场。” 廖频又是一点。 “现在,我们再模擬下,当一则惊天利空的消息出现时,又会怎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一回,沙盘上的指数,像断了线的风箏,开始断崖式的往下掉! 之前还在狂欢的绿色光点,一下就凝固了,然后跟被戳破的气球似的,一个接一个的爆掉! 无数加了高槓桿的多头帐户,在这种瀑布般的跌势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一下就被系统强制平仓,財富在眨眼之间化为乌有! 他们的爆仓,又引爆了更大规模的恐慌性踩踏! 整个沙盘一片血红! 无数光点,跟流星一样,在几秒钟內归於死寂! 曹丕跟曹植被这看不见血但残酷到骨子里的屠杀,惊得浑身发冷,嘴唇直哆嗦,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给溻透了。 他们总算明白了,父亲在书房里感受到的那种渗进骨头里的恐惧,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这根本不是做生意!!! 这是不见血的屠宰场!!! 是用人心跟欲望当武器的最顶级战爭!!! 廖频看著他俩失魂落魄的样子,满意的关闭了沙盘。 密室,重归黑暗。 “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在这里,杀人不需要刀,只需要一个念头,一个消息。钱,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他用力的拍了拍曹丕的肩膀。 “你父亲派你们来,是想学会它,然后掌控它。但他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当你们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们。” 离开密室后,曹丕跟曹植一路都没说话,但那种掀翻三观的震撼,已经在他们心里变成了斗志。 回到客栈,曹丕反而烧起一股子从未有过的野心。 他蘸著茶水,在桌上划拉出一个简陋的图,对著曹植开口: “子建,这沙盘不是屠宰场,是全新的兵法!!!消息是號令,人心是粮草!!!” 曹植也猛地回过神来。 曹丕马上把所有心腹都叫过来,下了死命令: 忘了原先的计划,全力去拆解汝南交易所的每一条规则! 第36章 巨鯨入场? 次日,汝南交易所。 开市的铜锣声,敲响了这场无形战爭的序曲。 曹丕站在交易所二楼一间雅间的窗前,负手而立。 昨夜廖频带来的震撼跟羞辱,现在全都成了斗志跟野心。 他不相信有什么道是学不会的,更不信有什么术是金钱无法碾碎的! 他身后站个老头,年过半百,身形清瘦,留著山羊鬍。 老头名叫钱肃,是曹丕从冀州带来的首席帐房。 此人一生都在跟军功粮草跟輜重打交道,算盘珠子在他手里,比刀剑还利索。 冀州之战后,袁氏府库里堆积如山的財富,就是他带著几十个帐房,不眠不休七天七夜给盘算清楚的,分毫不差。 可现在,这位军中能被叫作算神的老帐房,看著楼下那些为块木牌上的数字就疯疯癲癲的商人,浑浊的老眼里,全是鄙夷跟不屑。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期货合约,就是一群赌徒凭空画出来的废纸。 什么槓桿,什么多空,全是里胡哨的歪理邪说!! 这世上最实在的,只有看得见摸得著的黄金跟粮食! 不过,他对金融一窍不通,但他对军令,却有著刻入骨髓的绝对服从。 “钱伯......” “都准备好了吗?” “回公子,从许都调集的第一批百万两黄金,已悉数到位。” “好。” 曹丕缓缓转过身,目光刺向钱肃。 他下达了此行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命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买!!” “不计成本,不问价格,把市面上所有能买的合约,全部给孤扫乾净!” “孤要用最野蛮的方式,让那个躲在暗处的廖频,还有交易所里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什么,才叫来自许都的绝对力量!!” 不计成本? 这在钱肃这些搞军需核算的人看来,简直是疯了。 但他没有问一个字,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诺!!” 命令下达,战爭开始! 百万两黄金,轰然入场! 几十个交易员,在钱肃的统一號令下,开始疯狂的向交易所的窗口递交买单! “买入壹號合约,一百手!价格不限!” “买入壹號合约,三百手!立刻成交!” “有多少,要多少!” 无数张买单,瞬间堆成了山。 交易所里负责唱价和更换价格木牌的伙计,彻底傻眼了。 他刚把价格从二百八十换成二百九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的买单又淹没了他。 “三百!” “三百一!” “三百三!” 代表价格的木牌,伴著“咔咔”的脆响,开始疯狂的向上跳! 那速度,快到所有人都看不清数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交易所內,瞬间炸锅! “涨了!涨疯了!!我的天!这是谁在砸钱?!?!” 一个本来打算平仓离场的散户,看著那条近乎垂直拉升的曲线,眼珠子都红了,刚刚升起的一丝理智,瞬间被更大的贪婪吞噬! “快!快追进去!!!” “別卖!谁卖谁是傻子!这波要上天了!!” “我的天!我的身家......翻倍了!哈哈哈哈!!” 突然暴涨的行情惊呆了无数散户,他们跟著就疯了。 他们红了眼,一个个疯狂的跟进追高,把自己一辈子的积蓄,甚至是钱庄贷来的钱,全都砸了进去,就怕错过这场能一步登天的富贵。 价格,就在这种非理性的狂热推动下,被推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前所未有的恐怖高位! 无数追高者的全部身家,都被死死的套牢在了这个光芒万丈,却又危险到极点的顶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曹丕,只是在楼上冷冷的看著。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用钱,砸出一条通天大道! 用势,压垮所有对手的心理防线! 交易所对面的茶楼雅间。 陈到桌上摆著一张白纸。 他正根据对面交易所的价格变化,飞快的在纸上绘製著一条价格曲线。 现在,那条曲线已经没法用任何技术分析了,它直挺挺的立了起来,像一根刺! “將军,这股力量太猛了!完全不讲道理!!” 另一个盯盘的队员,声音里已经藏不住急了,“我们的吸筹成本正在被无限拉高,再这样下去,我们...” 陈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那条疯狂的曲线,眼神却冰冷如霜,没有半分波澜。 在他眼中,这条看似势不可挡的曲线,破绽百出!! 这股力量,空有万钧之力,这是虚张声势!! “命令下去......” “暂停所有吸筹动作。” “准备...出货。” 就在市场最狂热,所有人都坚信价格会突破天际的那个顶点! 就在曹丕以为自己已经用黄金扼住了市场咽喉的那个瞬间! “卖出!” “全部清仓!” 一笔笔巨大的卖单,无声无息,却又无比精准的砸向了那些疯了一样的追高者! 之前在低位悄悄吸纳的海量合约,在此刻,以一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完美高价,尽数拋售! 这是一次教科书级別的高拋! 曹丕团队用真金白银拉起的虚假繁荣,那些散户们用身家性命追逐的財富幻梦,在这一瞬间,全都破灭! 而这一切,都悄无声息的,变成了刘备团队口袋里,沉甸甸的,冰冷的利润! 完成操作后,陈到没有半分喜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开始復盘。 他从这股横衝直撞的资金流里,察觉到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 那是属於军队的气息! 不计代价、不问损耗、只为达成战略目標的霸道跟蛮横! 这种打法,绝对不是商贾所为!! 陈到铺开一张隨身携带的白绢,提笔,蘸墨。 他概括了对手的特点:资金雄厚如国库,操盘手法生疏如新兵,其背后,必是掌控著最高权力的官方势力! 信的最后,陈到给这股新来的庞大势力,起了个代號,一个足以让远在新野的刘备高度警惕的代號。 他笔锋一顿,落笔写下两个字。 ——丞相。 写完,陈到將白绢小心的卷好,塞入一个特製的信筒之中。 他走到窗边,对著天空打了个呼哨。 一只信鸽盘旋而下,落在他手臂上...... 第37章 惊天阳谋!我们都是角斗士! 新野。 刘备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发呆。 自从陈到潜入汝南,他的心就没踏实过。 突然一声高喊打破了寂静...... “刘皇叔!飞鸽急信!最高密级!” 信鸽送了进来,刘备扯开信筒,抖开白绢。 就那么一眼,他整张脸都黑了。 闻讯赶来的糜竺跟关羽张飞他们涌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刘备那张脸,难看的要死。 “大哥,怎么了?” 关羽的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很低。 刘备没吭声,把白绢递给糜竺。 糜竺接了过去。 “丞相?!” “曹操...曹操他竟然也亲自下场了?!” “刘皇叔!” 糜竺脱口而出。 “对手的钱我们根本比不了!他们这是要用绝对的实力,对我们搞降维打击!” “我们手里这点钱,在曹操面前根本不够看!主公,硬碰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我们必须马上抽身,先躲一躲!再晚就跑不掉了!” 糜竺这话,也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只从钱和生意的角度看,面对整个北方財力凝聚而成的曹氏集团,退一步,是唯一的路。 张飞听不懂什么降维打击,可他知道曹操的厉害,嗓门一下就粗了: “大哥,那曹贼钱多兵也多,咱犯不著跟他在这破地方死磕!不行就撤!” “子仲,你只看到了钱。” 刘备直接打断糜竺。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地图前面。 他的视线在许都跟新野还有江东这几个点上来回扫,最后,死死的钉在了——汝南。 刘备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你们想过没有?” “以曹操多疑猜忌的性格,他怎么会容忍廖频这么一个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巨蠹,在他的腹心之地,玩这种神神叨叨的游戏?” “他为什么不派他最信任的夏侯惇,也不派他最倚重的曹仁,偏偏要派他那两个宝贝儿子,亲自带著能买下好几个州的钱,来蹚这趟浑水?” 刘备的每个问题,都精准的扎进所有人没想到的地方。 对啊,为什么? 糜竺的脑子彻底宕机,他那套生意经,在这些问题面前,一捅就破。 没等他们想明白,刘备慢慢转过身。 他自己说出了答案。 “因为,廖频给了他一个根本没法拒绝的诱饵!” “一个能让他曹孟德,心甘情愿的,甚至急不可耐的把钱从国库里掏出来,送去汝南的理由!” 刘备猛的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的戳在地图上汝南的位置。 “汝南,根本不是什么经济特区,也不是什么点石成金的聚宝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吼出了那个最终的真相! “这里,是廖频给天下诸侯准备的——” “斗兽场!!!” 轰!!! 这三个字,简直像炸雷一样,在每个人脑子里轰的炸开! 糜竺被这个结论惊的连退三步,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满脸都是“这不可能”。 关羽那双一直半眯的丹凤眼瞬间睁开,握刀的手爆出青筋! 张飞更是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会转了。 “他把我们跟曹操,还有以后可能进来的孙权,都当成野兽,一步步的骗到这个地方!” “他让我们心甘情愿的,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真金白银,全都扔进这个假到不行的游戏里,互相咬,互相耗!” “不管我们跟曹操最后谁贏谁输,不管我们往里砸多少钱,杀的有多惨,最后,真正吸乾我们骨血赚翻了的,只有他,还有他背后那个神秘的boss!” 刘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好一个廖频,好一个阳谋!这傢伙的计谋,已经不是我们能想像的了!” “我们都以为,爭天下,爭的是地盘兵马跟人心。可这个廖频,他告诉我们,都不是!” “他爭的,是规则!是定义输贏的权力!” 刘备走到糜竺面前,摇了摇头。 “子仲,你错了。” “我们跟曹操,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比谁钱多。” “廖频也根本没指望我们能用钱砸贏曹操。” “他要的,就是我们去拿鸡蛋碰石头,就是我们明知道打不过,却因为不甘心跟贪心,不得不继续往里投钱!” “他造了这个斗兽场,我们跟曹操,就是他亲手挑出来的,最壮最凶的两头野兽!” “他把我们放进场子,然后向全天下卖门票!所有跟风的散户还有那些想捞一笔的世家,全都是看客!” “我们的每一次撕咬每一次流血,在他们眼里,都是一场好戏!” “那廖频自己呢?他不是斗兽的,也不是看戏的。他是这个斗兽场的主人!” “他卖门票,开盘口,甚至还卖武器给我们——就是那些所谓的利好跟利空消息!” “我们用他给的武器,打的头破血流,而他,就安安稳稳的收走我们的一切!” 这番话,听的关羽张飞后背直冒冷汗。 在他们的认知里,打仗就是刀对刀枪对枪。 可现在刘备说的,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更要命的战爭! “这傢伙的才能,真的完全碾压臥龙凤雏,不,甚至...怪不得诸葛亮在他那儿也只是个学徒!” “臥龙凤雏还在棋盘里下棋,谋的是一座城一块地,算的是天下三分。” “可这个廖频,他想乾的,是直接掀了桌子,自己重新画个棋盘!” “他用钱当笼子,用人心当锁链,把我跟曹操两个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我刘备半生戎马,自认是英雄,到头来,却成了他捞钱的工具,成了他棋盘上...不,是他斗兽场里,给人看乐子的玩意儿!” 刘备抬起手,手指先是戳在新野上,那是他自己,接著又戳向代表曹操的许都,最后,他的手指像一把剑,狠狠的刺进那个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心——汝南。 “我们,已经从牌桌上想分蛋糕的玩家,变成了第一个被踹下场,不死不休的......” “角斗士。” 第38章 金钱只是入场券! 一头狮子发现自己身处斗兽场,沦为看客的玩物,它会怎么做? 愤怒咆哮,然后被更强的野兽撕碎? 还是...... 冷静下来,摸清场子里所有规则,然后吃了所有野兽,再吃了那个斗兽场的主人! 而此刻。 就在这场血腥斗兽场的正中央,汝南发展银行顶层的密室里。 这场游戏的真正庄家,正欣赏著另一场好戏。 密室里又安静下来。 曹丕那点权谋心计跟他曹氏嫡子的尊贵身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金融屠杀面前,被碾的粉碎,连渣都不剩,成了一个笑话。 羞辱愤怒还有不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无数情绪在他胸口搅和,可最后,全被一种更庞大更原始的情绪给死死压了下去。 那种无力感...... 还有敬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旁边的曹植完全是另一副德行。 他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嘴里魔怔的念叨著什么多杀多空头爆仓槓桿绞杀,活像个第一次见到神跡就疯魔的信徒,世界观整个被冲刷没了。 廖频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茶,吹开浮沫,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 他的眼神滑过曹丕兄弟俩惨白的脸,跟老农看自家庄稼没两样。 最后,那眼神在曹丕眼底一顿,逮住了那抹快要溢出来的敬畏。 很好,火候到了,再熬就得糊。 这位顶尖操盘手放下茶杯,从矮几后头起身,背著手,溜达到沙盘前。 他一转身,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股玩世不恭的奸商气,那副懒洋洋没睡醒的德行,全没了。 换上的是一副俯瞰凡尘,视眾生为芻狗的冷漠跟威严。 “两位公子,你们以为,这真的只是一场金钱游戏吗?” “错了。” 俩字,像锤子狠狠砸在曹丕心口。 曹丕只听见廖频用平淡到冷酷的调子,说了一句话。 “金钱,只是兑换未来的入场券。” 未来? 什么未来? 这两个字劈进曹丕和曹植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里,让他们更懵了。 他俩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个更虚无縹緲的概念,廖频已经动了。 他在虚空光幕上隨手一划。 动作写意的很。 就这么个简单动作,却引爆了一场视觉核爆!!! 嗡——一声低沉的嗡鸣,让人的心臟都跟著共振,从沙盘底下响起! 本已熄灭的全息沙盘被重新点燃,但这次,出现的不再是那些里胡哨的k线图跟资金流! 之前所有的光点跟数据,这一刻变成了亿万道奔腾咆哮的数据洪流,不讲理的,疯了一样的向沙盘正中心那一点匯聚压缩重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光芒刺目,曹丕兄弟俩下意识抬手挡眼,眼泪自己就流了下来。 等刺眼的光芒稍稍收敛,他们抖著手放下,再看向沙盘中心时,俩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棵树。 一棵由无数光点跟脉络构成的立体科技树,复杂到超乎想像,正在光里拔地而起,在他们面前完全展开,巨大到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棵树的根须,深深扎在叫石器制陶还有原始农业的基座上,每根都散发著苍茫厚重的气息,那是文明的源头。 向上是青铜冶炼跟铁器锻造这些粗壮主干,它们盘根错节,构成了古代文明的骨架。 主干之上,又分化出亿万条枝干跟脉络,其繁复足以让人头皮发麻,每条枝干每个分叉,都標著一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词儿——材料学跟能源学还有生物学跟信息学...... 曹丕的眼神死死钉在那棵树上,他的大脑疯狂cpu,想要搞懂眼前这堪称神跡的玩意儿。 他注意到,这棵代表另一文明脉络的巨树,绝大部分技术节点都是灰的,处在未激活的沉睡状態。 但有那么几个不起眼的节点,正闪著光,虽然微弱,但很清晰。 曹丕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的视线在那几个闪光的节点上来回扫,嘴唇无声的开合。 水泥製造...... 氮肥合成...... 基础电力...... 这几个闪光的节点,正好跟海州出现的那些足以改变时代的神跡,对上了! 轰!!! 曹丕和曹植的大脑,这一下直接空白了。 一股子渺小感从骨髓里冒出来,死死攥住了他们的灵魂。 那不是凡人面对强者的恐惧,也不是士兵面对將军的畏惧。 那是螻蚁仰望星空,凡人窥见神域时,从灵魂深处发出的,那没法抗拒的战慄! 曹丕悟了。 他们那点权谋,他们赖以生存的家世,还有他们自以为是的智慧,在这棵代表完整文明脉络的树面前,渺小到可笑! 可笑的像一场滑稽闹剧! 那个叫廖频的男人,他玩的根本不是什么一城一地的得失,更不是什么爭霸天下的权谋游戏! 他玩的,是更高维度对低等维度的...... 降维打击!!! 廖频压根没看兄弟二人的反应,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那棵发光的科技树上慢悠悠的划过,指尖带起一串细碎的光屑。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灰暗枝干上。 那个枝干的位置,比水泥製造高不了多少,却属於一个全新的,名为冶金学的主干。 他轻轻一点。 “这张入场券,你们父亲已经帮你们买了。” 廖频的嘴角一勾。 “现在,我给你们第一个选择。” “用你们在交易所里赚到的利润,来点亮它。” 第39章 这才是未来的战爭! 廖频的手指在那个叫“军事科技”的灰色分支上,轻轻的一点。 “嗡!” “火药”还有“膛线”“蒸汽动力”以及“冶金强化”...... 一连串他们闻所未闻,甚至连字面意思都看不懂的灰色节点,活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锁链,在他们眼前铺开。 廖频整个就像个引诱凡人签下灵魂契约的恶魔。 他的手指在那条锁链上快速的点了几下。 “连发式蹶张弩”跟“板链式复合甲”“小型火炮”还有“浅水蒸汽机”...... 被点中的几个节点,一下就被高光注满,光芒爆开! “这张入场券,你们父亲已经帮你们买了。” 廖频收回手,那表情就跟在说一件屁大点的小事一样。 “所以,我免费给你们看场好戏。” 话刚说完,眼前的军事科技分支当即崩散成亿万光点! 整个全息沙盘的画面跟著就换了! 不再是科技树,也不是数据流。 那是一片真实到过分的战场! 一条浑浊的河流,將广袤平原劈成两半。 河的一边,是一支肃整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步兵方阵。 曹丕只扫了一眼,心臟就漏跳了半拍。 那支军队人不多,大概五千。 但他们每个人,都穿著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漆黑甲冑,闪著金属的冷光。 那甲冑的胸前背后都是大块整钢板,关节处用细密铁环连接,防护跟灵活全有了,活像一尊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铁铸魔神! 他们手里拿的,更不是寻常刀枪剑戟。 而是一种造型贼古怪的巨大弩机,弩臂宽厚,弩身上全是复杂的机括齿轮,背后还背著一个沉重的箭匣。 这支军队就那么静静的站著,五千人,却安静的像一片坟场,没半点杂音,只有那股肃杀之气好像要捅破天! 而在河的另一边,是黑压压一片,数量多出好几倍的汉军士卒。 他们装备著最传统的环首刀皮甲,阵型散乱,人声嘈杂,跟对岸那支沉默的铁军一比,简直就是一群拿著武器的乌合之眾。 “推演,开始。” 廖频轻声吐出三个字。 战斗,即刻爆发! 没战鼓,没號角! 最先咆哮起来的,是河道! “轰隆!轰隆!轰隆!” 几艘造型扁平古怪的铁壳船,冒著滚滚黑烟,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在浅河道上逆流狂飆! 船身上没有帆,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转动的明轮在船尾搅起漫天水! 蒸汽机驱动的“浅水炮艇”! “那是什么鬼东西?!?!” 曹植再也绷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那几艘钢铁怪兽完全无视河岸上汉军弓箭手射来的稀疏箭矢,船头那几个黑洞洞的管子突然喷出火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轰! 轰! 轰! 几颗拖著黑烟的铁球,呼啸著砸进汉军散乱的阵地里! 爆炸声震耳欲聋! 被铁球砸中的地方,泥土碎石混著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一个个数十人的方阵,就在火光跟衝击波里被一下撕碎清空! 仅一个照面,汉军的阵地就被炸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开火!” 对岸,那支铁铸的军队,终於动了。 为首的將官一声令下,前排弩兵半蹲下身,把那巨大的蹶张弩前端支架恶狠狠的扎进泥土。 他们没拉弦,没上箭,只是用脚踩住一个踏板!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让人牙酸! 弩臂自动拉开,一支冰冷的弩箭从背后箭匣里自动滑入箭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 “放!” 嗡——第一排弩兵齐齐扣动扳机! 密集的箭矢化作黑色的死亡镰刀,发出尖锐呼啸,眨眼跨过百步距离,直直扎进对岸混乱的汉军人群! 噗噗噗噗! 那是弩箭穿透皮甲再钻入肉体的声音! 第一排汉军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的倒下一大片!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第一排弩兵射击完毕,立刻后撤,第二排紧跟著补上,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踩踏! 上弦! 击发! 第三排! 第四排! 三段式射击! 不! 这不是三段式! 这是......永不停歇的死亡轮迴! 那连发式蹶张弩形成的箭雨密不透风,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屏障,冷酷的向前推进!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又极度冷酷的单方面屠杀! 曹丕和曹植眼睁睁的看著,那数万人的汉军大阵,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內,被那恐怖的“箭雨”跟河道上不断喷吐火舌的钢铁怪兽,彻底击溃凿穿歼灭! 河水被染成红色,平原上铺满尸体,没一个活口。 战爭推演结束。 沙盘上的血色慢慢褪去,那尸山血海的画面也跟著消失,密室重归寂静。 但那副地狱般的景象,却像烧红的烙铁,永远的、深深的烙在了曹丕和曹植的脑子里。 “呕......” 曹植再也撑不住,一下弯下腰,剧烈的乾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曹丕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牙齿上下打颤,咯咯作响。 一半,是源於对这种恐怖杀戮效率深入骨髓的恐惧! 另一半,则是对拥有这种力量近乎病態的极度渴望跟贪婪! 他霍然抬头,死死盯住廖频。 如果说,科技树让他感受到了渺小。 那么这场推演,就是在他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叫“魔鬼”的种子! 他想得到!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这种力量! 廖频在死寂的密室中慢慢响起: “金融市场的胜负,决定了你们能积累多少財富。” “而財富,是兑换这一切的唯一货幣。” 廖频踱步到沙盘边,指著上面刚结束屠杀的新式军队,那口气就像在介绍一件商品。 “不过,这些沙盘上的幻影,要变成你们手里真正的刀剑,还需要一个地方。” 他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曹丕脸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最重要的潜在客户。 “我打算,就在这汝南,建一座军工厂,专门生產这些『未来的武器』。” 军工厂! 这个全新的词汇,再次衝垮了曹丕的认知,但这次,他立刻就明白了它的分量! 廖频嘴角一勾,拋出了足以让曹操都无法拒绝的诱饵。 “我很好奇,令尊曹丞相,对入股这座未来的军工厂,有没有兴趣?” 第40章 一个要枪,一个要粮! 许都,深夜,丞相府。 书房的烛火,燃了一宿。 曹操跟前,摆著两份刚从汝南送回来的情报。 一份来自曹丕...... 另一份曹植的...... 曹操晓得,他的世界观又在崩塌。 天摇地动。 那个叫廖频的后生,用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从抗拒的手段,在他那套铁桶般的认知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通往新世界的裂缝。 裂缝后头,是能把他手下虎豹骑打成土鸡瓦狗的恐怖傢伙事儿。 是能让他的霸业,一夜之间就泡影掉的降维打击。 一个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头咆哮:杀了他!!! 马上调集最精锐的部队,用雷霆手段把汝南跟那个叫廖频的妖人,从地图上给我颳得一乾二净! 绝不容许这种无法掌控的东西存在! 可另一个声音,却像魔鬼在耳边低语:不,你不能。 毁了他,等於亲手砸了这天下唯一能让你触碰未来的聚宝盆。 你应该自己下场,去驾驭跟掌控他,让他给你铺路! 一边是物理上消灭他,永绝后患,但自己也永远失去了这台能碾碎一切的战爭机器。 另一边是亲自入局,有机会攥取不敢想的权柄,但也可能被这股未知力量吞噬,连渣都不剩。 恐惧贪婪还有身为霸主不容失控的欲望,就像三头饿疯了的野兽,在他心里撕咬了一整夜。 窗外天色,一点点的亮了。 第一缕晨曦穿过窗欞,打在曹操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 一宿没合眼,他看著老了十岁都不止,可那双狭长眸子里,却烧著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 对未来霸权的极致渴望,终於压倒了所有的小心跟怀疑。 他猛然起身,那尊风化的石像瞬间活了过来,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乱世梟雄。 “来人!” 他的嗓音沙哑,却透著不容抗拒的决绝。 一个亲卫鬼魅般的出现在门口。 “传令于禁,带五千青州兵即刻进驻汝南,名义上是保护商路,实际上是给我盯死他们,也是一种震慑!” “另外,派人去告诉廖频!” 曹操一拳,狠狠的砸在桌案上。 “这笔交易,孤接了!!!” 另一头,新野,议事厅。 刘备同样一宿没合眼。 但他没有曹操那份挣扎跟恐惧,他的眼里,只有洞穿棋局的冰冷跟专注。 他虽没亲眼见识廖频那场足以嚇破人胆的战爭推演,可他安插在许都,由汉献帝亲自庇护的密探,已经火速把曹丕曹植两兄弟的反应跟曹操连夜调兵的动向传了回来。 结合自己先前对斗兽场理论的推演,刘备心里已然有数:廖频在游戏最后甩出的那个大奖,绝对是能从根本上改变战爭形態的东西! 一个能让曹操都emo的东西! 议事厅里,糜竺急的在厅中烦躁的踱步。 “刘皇叔!曹操已经下场!他家底厚,我们这点钱在交易所里跟他死磕,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嘛!” 刘备没搭理他,只是走到那幅铺满整面墙的地图前,眼神冷静: “子仲,你说的对。跟曹操在交易所里拼消耗,我们耗不起。再说,这是廖频的游戏,我们不能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看不见也摸不著的数字上。” 糜竺一听,脸都白了,声音发颤: “刘皇叔,难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这可是~~” “不。” 刘备摇摇头,打断了糜竺的话,眼里闪著精光。 “我们去买別的东西。” “一件我们看得见摸得著,而且曹操现在还看不上的东西!” 糜竺还在震惊,刘备已一字一顿的公布了他的决定。 “之前廖频答应过,把水泥跟化肥在荆州的独家代理权给我。我们刚在交易所狠狠割了曹操手下那些世家一波韭菜,现在手头宽裕了。” “传令下去,把所有钱都给我砸进去,向廖频不停的买化肥水泥,我们先在荆州,把这笔大买卖干起来!” 刘备的拳头,猛地砸在地图上荆州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 “曹操追的是虚无縹緲的武力期货,而我们,要死死抓住手里的粮食期货!” 糜竺彻底懵了,他张著嘴,脑子完全跟不上刘备这天马行空的想法。 只听见刘备那慷慨激昂的声音,在整个议事厅里头迴荡。 “让他去打那场看不见的金融战,我们来打贏这场看得见的后勤战!” “得粮者,方能得天下!” 汝南郡,安成县。 这地方在汝南郡的边上,不算交通要道,也不是兵家必爭的地盘,所以在连年战乱里,反倒没怎么遭罪,保留了点元气。 城郊,一片刚被划成禁区的荒地,正出现一幕奇景。 曹操代表的北方世家那海量资金,还有刘备买化肥水泥代理权的巨款,如两条大河匯流,涌入汝南发展银行的帐户。 廖频旋即启动了那个名为“创世纪一號”的军工基地项目。 数不清的大学生,也就是工程师跟技术员,从海州调来,穿著统一的蓝色工装,涌进了这片荒地。 人群里,一个穿白袍摇羽扇的青年,贼扎眼。 正是诸葛亮。 他身上再没了隆中隱居时的懒散,也没有了初到海州时的迷茫。 此刻的他,手里拿著一卷画满精密图纸的羊皮卷,眼神专注如刀。 在他指挥下,一群民夫正操作著几台造型奇特的蒸汽挖掘机,在荒地上进行测量跟打桩。 深阔的地基被轻易挖开,效率比纯人力快了百倍不止。 尘土飞扬间,一块新浇的水泥牌子,被几个壮汉合力,沉沉的立在了工地入口。 上头用冰冷的隶书,刻著一行杀气腾腾的大字:军工重地,閒人免入! 第41章 流民的黄金梦 许都的野心跟新野的图谋,最后都变成了白的银子,一股脑全涌进了汝南这片洼地。 一个要枪,一个要粮。 廖频照单全收。 对那些高坐云端的梟雄来说,这是一场关乎天下归属的豪赌,是未来战爭的开头。 但对那些在乱世里討生活,命跟蚂蚁一样的老百姓来说,他们看不懂棋局,却能实打实的挨著这棋局带来的变化。 一个传闻,开始在中原大地上疯传——汝南,有活路。 王二,就是被这股子想活命的人潮,推到汝南的其中一个。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他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抱著一个更小的身子。 那是他的儿子,狗蛋。 狗蛋也没了动静,只有那小胸脯,还吊著一口气。 旁边,他婆娘翠也躺那儿一动不动,脸蜡黄,眼窝子深陷,瞅著嚇人。 他们的小女儿,妞妞,已经没了。 就在三天前,饿的实在受不了,哭声从一开始嗷嗷的,到后头跟小猫叫一样,最后...... 就那么没了。 尸首都来不及埋,让跟在屁股后头的一群野狗给叼走了。 王二甚至都没力气去追。 这就是乱世。 人命,有时候还不如一条狗。 肚子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饿劲儿,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麻木,从胃里头一直麻到天灵盖。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命,正顺著脚底板一寸寸往外头流。 王二的眼皮子越来越沉,眼看就要跟这该死的天地和解了。 突然,一阵脚步声说话声,乱糟糟的,把他给惊醒了。 那是一伙跟他一样的流民,刚从南边过来,一个个也是面黄肌瘦,但眼睛里,却好像带著点光。 “快!再走几里地,就到汝南安成县地界了!” “听说没?汝南那位新来的太守,是个活神仙!只要肯去他那干活,不单管饭,还给工钱!” “真的假的?哪有这等好事?不都是抓了壮丁往死里用,连口稀的都不给吗?” “真的!我二舅家的表侄子从那边逃出来的,说那儿的饭,顿顿都是能照出人影的稠粥,里头还飘著肉沫子!一天干下来,发的工钱够一家子吃三天!” 肉沫子...... 工钱...... 这几个字,跟打雷一样劈在王二脑子里。 他那双眼睛一下就亮了。 一股子力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从他那乾柴一样的身体里头炸开! 他猛的抬头,一把抓住一个路过流民的裤脚。 “汝南......安成县......真......真的管饭?” 那流民被他这副鬼样子嚇了一跳,但还是不耐烦的点著头。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在这等死,也是个死!” 说完,一脚踹开王二的手,跟著大部队,急匆匆朝北边去了。 王二在地上趴了很久。 他看看怀里快没气的儿子,又看看旁边生死不知的婆娘。 他狠狠一咬牙,牙齦都咬出了血。 赌了! 他把身上那件破烂的看不出顏色的外衣脱下来,盖在翠跟狗蛋身上,又把身上最后一个硬邦邦的黑面饃,塞进翠手里。 “等我!” 王二磕磕巴巴丟下俩字,转过身,使出吃奶的劲,朝著那伙人消失的方向,一瘸一拐追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等他再有意识,是被一阵震天的吵闹声给弄醒的。 他抬起头,整个人都傻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工地。 人山人海,都在这片大土地上忙活著。 他们喊著一样的號子,挥著手里的傢伙什。 有的是干劲! 远处,几台冒著黑烟的钢铁怪物,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那长长的铁胳膊每一次挥动,都能在地上刨开一道老深的沟。 “创世纪一號工程招工点” 一块巨大的木牌子,立在工地入口。 牌子底下,排著几条长长的队伍。 王二也跟著排了进去。 他紧张的手心全是汗,心里一个劲儿盘算,要是人家问户籍问家世,该怎么编瞎话混过去。 可轮到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全想多了。 “姓名。” 负责登记的是个穿著蓝色短褂的年轻人,头都没抬。 “王......王二。” “哪儿人?” “南......南阳的......” “识字吗?” “不......不识......” “行,伸手,按个手印。” 年轻人拿出一块红色的印泥,抓住王二那脏兮兮的手指,重重往上一按,再印到旁边一本厚厚的名册上。 完事,他从旁边拿起一个刻著“杂工-柒叄玖肆”的木牌子,扔给王二。 “拿著这个,去那边领饭,吃完饭去水泥队报导。” 就这么...... 完了? 王二捏著那块还有点温热的木牌,脑子都蒙了。 不问家里几口人? 不查有没有犯过事? 就这么简单? 他懵懵懂懂走到领饭的地方,一股子肉香,霸道的钻进他鼻孔里。 王二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到,一口跟小山似的大锅里,正煮著稠的插不进筷子的麦饭,那饭上头,真的飘著一层油汪汪的肉沫! 他用那个木牌,领到了满满一大碗。 碗是热的,饭是烫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王二手哆嗦著,把第一口饭扒进嘴里。 他甚至都捨不得嚼,就那么囫圇著吞了下去。 傍晚,收工的锣声敲响。 王二跟著人流,来到一个掛著“计酬处”牌子的地方。 他把自己的木牌递过去。 计酬处的人拿过去,在一个怪机器上照了下,然后从一堆绿绿的纸片里,抽出几张塞给他。 “你的工钱,拿好。” 王二接过来一看,是几张印著“汝南建设券”的纸,上面还画著怪模怪样的房子跟麦穗。 “这......这是钱?” “废话,赶紧去旁边的兑换处换东西,后头还有人排队呢!” 王二拿著那几张纸,將信將疑的走到兑换处。 兑换处摆满了各种东西,米跟面,油跟盐,甚至还有布匹跟小孩子穿的虎头鞋。 王二指著那白的麵粉,还有掛著的一条腊肉,声音发颤。 “俺......俺想换这些......够吗?” 负责兑换的伙计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建设券,不耐烦的挥挥手。 “够了够了!还能找你一张一钱的!” 当王二背著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手里还攥著一张找零的纸券,走出兑换处时,他整个人都还在飘。 他一天的活计,换来的东西,竟然足够他跟婆娘孩子,结结实实的吃上三天饱饭! 这...... 这不是做梦吧? 王二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是真的! 他发疯一样,背著那袋救命粮,玩命的往城外跑。 当翠跟狗蛋,吃上那口热乎乎的肉汤麵时,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的撕心裂肺。 王二心里,那个被乱世磨没了的最简单的梦想,又烧了起来。 他要在这干! 往死里干! 攒钱! 他要在这片能活人的土地上,买一块自己的地! 夜里,工地上成千上万流民临时搭的窝棚里,到处都亮著火光。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著吃的,也说著差不多的遭遇。 这片吵吵闹闹里头,王二瞅见工地上好些个显眼的公告栏上,都贴了张新出的红纸告示。 他不识字,只能看到最顶上那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好像是...... “汝南发展银行” 识字的人,正围在公告前,小声的念著。 “居民化......暨......股权置换......试行条例?” 第42章 烂地契换股权? 识字的人不多,围著告示念出来那几个词,简直跟天书一样,谁都听不懂。 可越是听不懂,人心就越是痒痒。 特別是居民那两个字,里头透著股让人心痒的味儿。 王二也跟著人流,挤到了告示底下。 他垫著脚,伸长了脖子,看也看不懂,就只能听著旁边几个识字的老爷们,在那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都別吵吵!听李头儿念!” 人群里,一个嗓门大的喊了一嗓子。 一个瞅著四十来岁工头,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这人叫李大嘴,原先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斗大的字识得一箩筐,在这片工地上,算得上是独一份的文化人。 被人这么盯著,他浑身都舒坦,就吃这一套。 “咳咳!” 李大嘴端足了架子,指著那告示,拖长了调子念了起来。 “汝南发展银行,关於创世纪计划劳工转荣誉居民还有资產入股的试行条例!” “第一条:凡在我创世纪计划工地,连续劳作满一个月,没干过偷奸耍滑打架斗殴那些烂事儿的,经评审后,都能自愿申请,成为阿拉...哦不...咱汝南的荣誉居民!” 荣誉居民? 这词儿新鲜。 人群里一阵骚动。 “当了这居民,有啥好处?” 有人忍不住大声问。 李大嘴瞥了他一眼,脸上的得意更浓了,指著底下的小字。 “好处?好处多著呢!公告上写著,荣誉居民,能享受子女优先入学跟优惠医疗,还有...优先获取创世纪集团原始股份的资格!” 一串串听不懂的词儿,把大伙儿都给砸蒙了。 但子女优先入学这几个字,一下就钻进了王二的心里。 他想起自己那饿死的妞妞,要是早点来汝南,要是... 没要是了。 他手不自觉的攥紧成拳,把那点心酸死死的压下去。 他还有狗蛋,他得让狗蛋活得像个人! “李头儿!那啥...那啥股份,又是啥玩意儿?” 又有人问。 这个问题,把李大嘴也给问住了。 他盯著那两个字,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是啥意思。 “这个...估摸著,就是一种能分钱的凭证!” 他含糊的解释了一句,赶紧跳过去,念下一条。 “第二条:所有荣誉居民,都有资格,用下边这两种法子,拿到咱创世纪集团的原始股份!” 来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大嘴看起来很满意这效果,他顿了顿,念出了那条能让整个工地都炸开锅的规定。 “法子一:土地入股!” “凡是拿著大汉境內任何地方田契的,不管那地现在是好地还是荒地,哪怕...哪怕已经让官府收走了,只要你能拿出那张纸,我们汝南发展银行都能给你做专业评估,折算成相应的股份!” 轰——!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 “啥?!啥意思?!” “俺没听错吧?地契能换钱?!” “俺那老家的地,早几十年就让黄巾军给占了,那张破纸还能有用?” “就是一张废纸啊!烧火都嫌没火星儿!” 无数声音吵嚷起来,匯成一股大浪,像是要掀翻整个工棚区。 这些流民,哪个不是背井离乡,哪个不是被从祖辈的土地上赶出来的? 那张薄纸,对他们来说,就是剜在心口的一道伤疤,是证明自己没了家的唯一凭证。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玩意儿,能当钱使?! 王二的心跳的跟擂鼓一样,手不自觉的伸进怀里,死死的捏住那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硬邦邦的玩意儿。 那里面,是他老家的田契。 是他爹临死前,塞到他手里的。 是他王家,祖祖辈辈唯一的根。 他本以为,这辈子,这东西就只能是个念想了。 可现在... 就在人群的狂热还没平息的时候,李大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法子二...劳力入股!” “凡是没地入股的,也可以凭自己的力气,自愿跟咱创世纪集团签长期劳动合同,用未来十年的活儿,由发展银行评估,折算成所谓的人力资源股!” “所有股份,不管是土地股还是人力股,都能参加创世纪集团未来的年度分红!” 上一条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那这一条,就是直接往火药桶里扔了个火把。 人群先是死静了一秒,接著就爆发出比刚才还厉害的骚动! 但这一回,不是激动,是满肚子的困惑跟... 怀疑。 卖力气? 这谁不懂啊! 他们这些人,祖祖辈辈卖的不就是力气吗? 可把力气当成股份,还能分红? 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骗子!这绝对是骗子!” 一个看著精明点的汉子,第一个喊了出来。 “把俺们未来十年的力气都折进去?这不是要把俺们一辈子都拴死在这儿吗?!” “就是!到时候他说分多少就分多少,俺们找谁说理去?” “还有那地契换股份!纯属扯淡!怕不是想把咱们手里最后这点念想都给骗走吧!” “到时候地契给了他,股份是啥玩意儿俺们又不懂,两头落空,哭都没地方哭!” 怀疑这玩意儿,但凡冒了个头,就在人群里疯长起来。 刚因土地入股升起的那点热乎劲儿,一下就被这盆劳力入股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们这些贱民,被人骗了一辈子,坑了一辈子。 官府豪强还有兵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换著样的从他们身上刮油水。 这新来的廖太守,瞅著仁义,谁知道是不是又一个画著更香的饼,准备把他们连皮带骨都给吞了的狠角色? 王二的心,也跟著凉了半截。 是啊,万一是骗人的呢? 这可是老王家最后的根了。 要是连这个都被骗走了,他死了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一时间,整个公告栏前头,说什么的都有,人心都乱了。 有人觉得是天大的机遇,想要赌一把。 更多的人,心里头又是怀疑又是害怕,堵得人喘不上气,觉得这铁定是个天大的骗局。 就在这乱糟糟的议论声里,谁都没注意,工地的中心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起了几十个一模一样的棚子。 一群穿著跟李大嘴一样蓝色短褂的银行职员,正慢条斯理的把桌椅笔墨跟印泥,还有一摞摞厚厚的不知道干啥用的册子,一一摆放整齐。 他们脸上没一点不耐烦,动作专业又冷静,跟周围乱糟糟的流民一比,压根不是一路人。 当最后一块牌子掛了起来,上头写著汝南发展银行-股权置换办理处,一个银行职员拿起铜锣,走到广场中央。 “当——!” “汝南发展银行,股权置换业务,现在,正式开始办理!” 第43章 我们都是股东了? 成千上万的流民,全都僵那儿了。 几十个簇新的办理柜檯,就那么死寂死寂的杵在那儿。 柜檯后头的银行职员们,一个个坐的笔直,嘴咧著个练出来的笑,等著生意上门。 可,没人动。 一个敢动的都没有。 所有人都远远的站著,伸长了脖子,死死的盯著那些柜檯,那样子,活脱脱一群盯著陷阱的饿狼。 王二也混在人堆里,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怀里的那张田契,被他攥的滚烫。 去,还是不去? 这念头就在他脑子里疯了一样的撕扯。 去,万一真能换成那什么股份,那他王二这辈子,说不定真能翻身,让他儿子狗蛋过上人的日子! 可要是不去,万一...... 万一这是个骗局呢? 把老祖宗留下来的最后一点根都给骗走了,他死了都没脸下去见他爹。 人群的耐心就快磨光了。 一个人,动了。 那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兵,身上那件破烂的军服早就洗的发白,背上还插著一支断了一半的令旗,也不知是哪个年代的旧物。 他拄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一步一瘸,就那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朝著最近的一个柜檯,挪了过去。 “老张头疯了?真敢去啊!” “他烂命一条,光棍一个,在战场上没死,估计也不怕被骗了。” 老兵不理会身后的议论,他那张风霜刻出来的脸上,只有一种豁出去的麻木。 他走到柜檯前,从怀里掏出张被磨的快看不清字的田契,扔桌上了。 “换。” 他只挤出这一个字。 那职员脸上还是那副练出来的笑,他拿起田契,又从旁边抽出一张巨大的地图,上头用五顏六色的线条標满了信息。 “姓名。” “张铁山。” “籍贯。” “并州,西河郡。” 职员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的移动,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又拿起旁边一本厚册子,上头写著大汉各郡县土地价值评估基准表,迅速的翻看起来。 “西河郡临县,下品水田三亩......因胡人南下,已荒废十年,评定为丁级下等资產。” 那职员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通计算。 “按创世纪集团原始股发行条例,可兑换集团股份,三百二十股。” 他放下算盘,抬头看向老兵张铁山,嘴角的笑纹一丝没动。 “请问,您確认置换吗?” 张铁山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块早被胡人马蹄踏成烂泥的地,能换几个铜板就烧高香了。 三百二十...... 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虽然他也不知道股是啥玩意儿,但听著就比铜板值钱。 “换!” 他这一声跟吼出来没两样。 “好的。” 职员点点头,从旁边拿出张全新的印著繁复纹的纸。 他提笔,在上面写下张铁山跟三百二十股等字样,隨即拿出个刻著创世纪集团的鲜红印章,对准哈了口气,狠狠的盖了下去! “啪!” 那一声脆响,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当张铁山颤抖著手,从职员手里接过那张凭证时,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张纸,做的太他妈好看了! 比官府的告示跟皇帝的圣旨都好看! 张铁山拿著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粗糙的手指在那鲜红的印章上摩挲了半天,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墨香。 他猛的抬头,那张死人脸一下就涨的通红! “是真的!!!“ “是真的!!俺那块连草都不长的荒地,真能变钱了!俺......俺他娘的,成股东了!!!” 轰!!! 人群一下就炸了! “我的天!丁级下等的荒地都能换三百多股?” “俺家的地可是中品田!那不是能换更多?” “还等什么!冲啊!!!” 之前的疑虑恐惧跟观望,全被一种火山喷发样的狂热给吞了! 人群跟山洪决了堤似的,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朝著那几十个办理柜檯,玩儿命的涌了过去! 原先还隔著百八十步的距离,一眨眼就被填平! “別挤!!!” “操你娘!谁踩老子脚了!” “都他妈排队!让老子先来!!!” 场面一下就失控了! 王二也被这股人潮裹挟著,身不由己的往前冲。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就剩下张铁山那张狂喜的脸,还有那句“俺成股东了”。 他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被人推搡著,挤到一个柜檯前。 他甚至来不及说话,就胡乱的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田契,红著眼睛递了过去。 “换!俺也要换!!!” 等他一样走完流程,从职员手里接过写著自己名字跟一千二百股的股权凭证时,他感觉自己手里握著的,不是一张纸。 那是个能攥在手里的,沉甸甸的新未来! 跟著,另一条更长的队,在广场另一边也排了起来。 那是没地的流民。 他们没有田契,但他们有的是力气! “劳力入股!俺要签十年的!” “俺年轻,身体好!给俺评个高点的级別!俺要更多的股份!” “还有俺!俺以前当过木匠!能干技术活!” 预想中的骚乱,压根没有发生。 反倒成了一场哭著喊著求入股的狂热盛宴! 更离谱的是,那些签了劳力入股合同的流民,为了拿评级更高的岗,拿更多的股份,竟然主动围住了那些工头。 “头儿,听说技术工种的股份多,啥时候能有技术培训啊?” “是啊头儿!俺想学开那个冒烟的铁牛!求您给个机会!” 这一天,几十万流民的身份,彻底变了。 他们不再是啥都没有的难民跟朝不保夕的草芥。 他们,是创世纪集团的股东! 是与这片土地,荣辱与共的新阶级! 就在这片混乱又狂热的人群角落,一个挑著担子不怎么起眼的货郎,正背对所有人,用一根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刷刷的记著什么。 他將眼前这让人脑子宕机的一幕幕,全都画成了潦草的图案。 在信纸末尾,他顿了顿,画上一个外人看不懂,却足以让许都都为之震动的特殊標记。 脑事府的徽记。 第44章 廖太守,没有骗他们! 汝南,变天了。 以前流民们见了面,都是有气无力的打个招呼,问的都是: “吃了吗?” “今天挖著草根没?” 现在,不一样了。 王二扛著铁锹,从工地上下来,迎面碰上隔壁工棚的李四。 李四咧著一口大黄牙,鬼鬼祟祟的凑过来,压著嗓子,整个一地下党接头的架势。 “老王,多少了?” 王二胸膛一挺,那得意劲儿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他伸出两根指头。 “一千二!你呢?” “嘿,我比你差点,刚凑够八百!” 李四脸上有点羡慕,但更多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没事儿,下个月技术培训下来,俺学了开那铁牛,评级肯定能上去!” 你多少股? 这句糙话,现在比啥客套都管用,是汝南地面上新的通行证。 股东这俩字,就像拿烙铁烫上去的,已经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揣著这身份,工地上偷懒耍滑的毛病,一晚上就没人敢犯了。 以前是给官府干活,磨洋工磨的是官府的钱粮,心里没半点负担。 现在? 现在是给自己干活! 你今天少搬一块砖,明天创世纪集团的利润就少一分,年底分红的钱就少一毛! 谁敢偷懒,旁边的人第一个就得抄著傢伙上来跟你拼命! “你他娘的歇什么歇?耽误了工期,年底分红你给老子补上啊?!” 这种骂声,在工地上此起彼伏。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集体荣誉感跟自己人的感觉,在这片土地上野蛮的冒头。 他们不信鬼神不敬王侯,他们只信一件事——创世纪集团的资產负债表。 就在这股火热的建设劲头里,汝南发展银行门口,又糊了张新告示。 告示上的字,又一次把所有人心里的火给拱了起来。 “为让所有股东清晰了解集团发展,共享发展红利,自本月起,定於每月初一为进步日!届时,廖太守將亲自登上创世纪广场高台,公布集团上月各项生產数据及盈利状况!” 初一,进步日。 这天,天还没亮,创世纪广场上早就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全是人头。 那气氛,比过年赶集比迎財神爷,还要热烈一百倍。 王二抱著儿子狗蛋,被翠搀著,一家三口挤在人群里。 他垫著脚,伸长了脖子,看著远处那个空无一人的高台,脸上那表情,跟拜活佛似的,透著股虔诚。 他们不拜天地不拜鬼神。 在他们心里,那一个个生產数据,就是最灵验的神諭。 辰时正。 廖频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青衫,眼神淡漠的扫过台下那片狂热的人潮。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上月,我创世纪集团,水泥產量,三万八千石,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五。” 廖频的声音没啥起伏,跟念经一样。 可这声音落入台下数十万股东的耳朵里,却不啻於天神降下的法旨! “嗷——!!!” 人群中爆出的欢呼声能把房顶掀了!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钢铁產量,一万二千石,环比增长百分之二十!” “嗷嗷嗷——!!!” 那欢呼声一波接著一波,没个完! “新修水泥路,总里程,六十七里!” “万岁!!!” 王二也跟著人群,扯著嗓子拼命的吼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吼,他只知道,当听到那些数字不断变大时,他心里就跟有团火在烧,烧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狗蛋坐在他肩膀上,也学著大人的样子,挥舞著小拳头,奶声奶气的喊著: “涨!涨!” 当最后一个数据公布完毕,廖频抬起手,往下虚压了一下。 闹哄哄的广场,又一次鸦雀无声。 他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根据集团上月盈利状况,现进行第一次股东分红。” “凡持股者,每百股,可额外获得建设券一张。” 分红! 真的有分红! 虽然只是一张建设券,可这事儿,把大伙心里最后那点嘀咕都给干碎了! 当王二攥著自己那一千二百股的股权凭证,在兑换处真的领到了那额外的十二张建设券时,他再也绷不住了。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就那么蹲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廖太守,没有骗他们! 人群,彻底疯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起来。 “廖太守万岁!!” 下一秒,这四个字就拧成了一股劲儿,吼声震天,传遍了整个汝南上空! “廖太守万岁!!!” “廖太守万岁!!!” 在他们心中,什么天子什么神仙,都他妈是狗屁! 能让他们吃饱饭,能给他们分红的廖频,就是这世上唯一的,活神仙! ……汝南的喧囂,传不到千里之外的许都。 这会儿的丞相府,气氛闷得能挤出水来,跟个坟包似的。 曹操坐在主位上,脸上没啥表情,听著于禁的匯报。 “……稟丞相,据报,近一月来,涌入汝南的流民已逾十万,廖频正驱使其日夜修建工事,那军工基地,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模样……” 于禁说得口乾舌燥,曹操的眼皮却耷拉著,透著一股不屑。 在他看来,廖频搞的这些,不过是敛財的把戏,跟那些江湖术士画符卖水没什么两样。 流民?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能顶什么用。 就在这时。 “报——!” 一名脑事府的密探,跌跌撞撞的衝进书房,手里高举著一卷用火漆封死的帛书。 “丞相!校事府,s级加急密信!” 于禁的匯报被打断,识趣的闭上了嘴。 曹操的眉头皱了皱,接过那捲帛书。 当他看到封口上那个代表最高密级的血色眼睛標记时,他那份漫不经心,总算收了起来。 他只看了一眼,他那双狭长的眸子,就猛的缩成了针尖! 他的脸色,唰一下就沉了,跟著又从铁青转为死白! 握著帛书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抖个不停。 于禁站在边上,连呼吸都忘了,他跟了丞相这么久,就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曹操的目光,死死的钉在帛书的末尾。 那里,是那个偽装成货郎的顶尖密探,用自己的血,写下的最后结论。 “……廖频正以土地和劳力为锚,凭空创造出一个不受任何士族豪强控制,只效忠於他的新阶级。” “汝南数十万流民,已成其私產。” 私產……新阶级……这两个词,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了曹操的脑子里! 啪嗒。 那捲帛书,从他发抖的手里掉了下去。 “私產……新阶级……私產……” 第45章 廖频是在掀桌子! 丞相府的书房。 那张写著私產跟新阶级的帛书,就像一张地狱递来的请帖。 曹操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发直。 一旁的于禁,大气都不敢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跟了曹操这么多年。 就没见过曹操露出这么...恐惧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操那涣散的瞳孔才重新聚起光。 他低下头,捡起了地上的那捲帛书。 私產... 新阶级... 曹操將这两个词在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 他终於明白了。 廖频那小子,他玩的压根不是什么钱庄把戏,不是什么聚敛財富的妖术!!! 他现在是在玩人心! 他在玩这个天下的根基!!! 士族豪强之所以能掌控天下,靠的是什么? 是土地! 是佃农! 是靠著代代传承的土地兼併,把无数百姓死死的捆在自己的战车上,让他们成为自己予取予求的私產! 而现在,廖频用一个他完全看不懂,却又暴烈到极点的法子,在汝南那片废墟之上,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全新的,只属於他廖频的阶级! 那些流民,那些股东,他们的身家性命还有他们的希望未来,全都跟创世纪集团这张大饼捆在一块儿了。 谁敢动创世纪集团,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这... 这比任何一支百战强军,都可怕上万倍! “此子之患,甚於袁绍还有刘备!!!” 一声压到极点的低吼,猛的在书房里炸开! “砰...!” 曹操猛然起身,手臂横扫! 桌案上那套价值连城的笔墨纸砚,全都被一股巨力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整个书房乱七八糟! 于禁嚇得一哆嗦,差点当场跪下。 曹操却好像没听见,他像一头彻底被惹毛的老虎,在房间里来迴转圈。 袁绍兵多將广又如何? 不过是冢中枯骨! 刘备仁义之名传遍天下又怎样? 终究是个织席贩履的! 他们爭的抢的,说白了就是这大汉天下的归属,是看谁能在这盘棋上笑到最后! 可这个廖频... 他他妈的,是在掀桌子! 他是在用一个曹操压根不懂的规矩,要重新画一个棋盘!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可就几个呼吸的功夫,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就没了。 他想立刻下令,调集麾下所有精锐,用雷霆万钧的势头踏平汝南。 把那个叫廖频的小子先抓回来,用尽所有酷刑,把他脑子里所有的秘密都给榨乾净! 第46章 弹劾廖频妖言惑眾! 许都,大殿。 廷议照常开始。 汉献帝高坐龙椅上,眼神空洞,跟木头人没差。 真正管事的,是旁边...曹操。 曹操一句话不说,但身上那股子威压,却让整个殿內都冷了几分。 就在大家以为今天又这么闷死过去的时候。 “臣,有本奏!” 御史中丞,程昱! 他手拿象牙笏板,猛的从队里跨出来! “唰——!” 所有人的眼珠子,刷的一下全黏他那张死人脸上了。 一个跟程昱关係不错的武將,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 “来了!!!看仲德公今天怎么收拾那不知死活的小子!” 好戏开场了。 程昱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曹操身上,隨即高举笏板! “臣,程昱,弹劾新任汝南太守廖频!此獠在汝南倒行逆施,蛊惑人心,意图谋反,罪该万死!” 轰! 谋反! 俩字出来,朝堂直接炸了! “肃静!” 曹操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的吐出俩字,大殿里马上鸦雀无声。 程昱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高了八度,开始罗列他精心准备的三大罪状! “罪一:妖言惑眾!” “廖频这小子,不用圣人教化也不尊鬼神,居然用什么股权分红这些邪门歪道,骗了几十万流民!”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臣出列,满脸不解的拱手。 “程大人,什么是股权?什么是分红?” 程昱冷笑一声,好像就等著有人问这个。 “问得好!这股权,就是那廖频把汝南的土地矿產还有流民的劳力,全都折算成一份份虚头巴脑的条子,发给百姓!而分红,更是扯淡!他居然敢说,只要汝南赚钱,就会定期从府库里拿钱,分给拿著条子的流民!” “这...”老臣被这番解释惊的说不出话,“这不就把朝廷的產业,变成他私人的钱袋子了?” “正是!”程昱的声音愈发激昂,“害的汝南百姓心里没君王也没朝廷!他们不拜天地也不敬鬼神,就信那廖频一个,当他是活神仙!” “这种行径,跟那太平道的张角有什么区別?分明就是在学黄巾,自立教主,其心可诛!!!” 这番话,立刻让不少守旧派官员有了共鸣,很多人开始点头附和交头接耳。 程昱瞥了眼眾人的反应,心里冷笑,接著拋出第二条罪名,声音更加凌厉! “罪二:私铸货幣!”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券,正是那在汝南可以换一切的建设券。 “大家看!这玩意儿叫建设券,在汝南居然能隨便用,换米换粮换布匹!廖频一个朝廷命官,居然敢绕开朝廷自己印钱!这是在公然挑战我大汉铸幣的权力,是谋逆大罪的铁证!” “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殿中响起一片惊嘆声。 要是第一条罪名还只是嘴上说说,那这第二条,就是动真格的了! 自古以来,私自铸钱,就等於造反!这道理每个当官的都懂! “不止如此!”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將出列,声如洪钟,“末將听闻,这种券居然还能在汝南新开的钱庄里,换成黄金白银!这跟朝廷发的五銖钱有啥区別?!” “没错!”另一个官员附和道,“这分明就是自立国中之国!他的心意昭然若揭!” 不等群臣从震惊中回过神,程昱的第三记重锤,已经落下! “罪三:聚啸山林!” “廖频用钱粮当饵,拼命招流民,短短一个月,就聚了几十万人!还搞什么股东阶级分三六九等,自己拉帮结派,修堡垒!” “他这跟当年黄巾贼占山为王祸害天下有什么两样?!” 程昱说完,猛的將笏板一收,对著曹操深深一揖,扯著嗓子吼道: “这种贼子,要是不立刻发兵办了他,肯定动摇国本,变成我大汉的心腹大患!臣...恳请丞相,马上发兵,剿了这狗东西!!!” “臣等附议!” “请丞相发兵!” 程昱话音一落,他身后那一派的官员纷纷出列,跪倒一片,排场搞的挺大。 不像这帮主战派这么激动,荀彧他们这帮稳重派,此刻都皱著眉毛不说话。 荀彧从那份来自汝南的密报里,感觉事情不是程昱说的这么简单。 股权分红建设券…… 这些词的背后,好像藏著一套他们看不懂但又转的飞快的全新逻辑。 拿老尺子,去量新布,真的...量得准吗? 就在群臣吵的口水乱飞的时候,那一直闭眼养神的曹操,终於睁开了眼。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心里却早就乐开了。 程昱,乾的漂亮! 这个弹劾,正好塞他手里,给了他个名正言顺插手汝南的完美藉口! “程爱卿,忠心可嘉。” 曹操开口了,整个大殿一下安静下来。 他先是讚许的点点头,隨即话头一转,带点点严肃。 “但,谋反是灭族的大罪,不能瞎猜,得有真凭实据。不然,天下给朝廷办事的人,心不就凉了?” 程昱一愣,正要辩解,却听曹操继续说。 “既然程爱卿说的这么肯定,那就传你从汝南带来的人证上殿!” 曹操的眼神像剑一样扎在程昱身上。 “孤要亲耳听听,汝南的百姓,到底是怎么被那廖频骗的!” 这话一出,程昱愣了一下,跟著就是狂喜! 人证? 早备好了! 他本来还以为得费老大劲,没想到丞相居然这么“上道”,直接让他王炸了! “丞相英明!” 程昱心中大定,觉得这把稳了,立刻领命,对著殿外高声喝道: “传——人证上殿!” 殿门慢慢的打开,下午的太阳斜著照进来,照亮了门外几个破衣烂衫一脸激动的身影。 他们被殿前的甲士推搡著,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程昱心里想著的那场对廖频的血泪控诉,马上就要开演了。 第47章 丞相,他分红不公! 殿门开了,几个衣衫襤褸的身影,摇摇晃晃的扑了进来。 带头的那个,一瞅见天子跟曹操,膝盖当场就软了,整个人软的跟滩烂泥似的。 “冤枉啊~!!!陛下!丞相!给草民做主啊~!!!” 他这一嗓子,哭得那叫一个山崩地裂。 跟著,他后头那几个人也哭嚎开了。 一个个不是捶胸就是跺脚,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瞬间,整个殿里就只剩下这哭天抢地的声音了。 程昱瞅著这场面,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这种血泪控告的架势!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几分悲悯。 “有何冤屈,儘管对陛下和丞相道来!莫要害怕哦!知道没......” “是不是那汝南太守廖频,用妖术骗光你们的家產,还逼你们谋反啊?!” 他这话问得贼有水平,等於把台词直接塞这帮人证嘴里了。 满朝文武都等著那句“没错,就是他”,好把廖频给钉死在谋反的罪名上。 带头的那个刺头,哭得更来劲了,眼泪鼻涕一把抓。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天塌下来的委屈。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控诉! “陛下!丞相!草民......草民要告那太守廖频......” 他哽咽了一下,像是在憋个大招。 “他......他分的红利不公啊!!!” ............整个朝堂,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分......分红不公?” 一个站角落的小官,下意识的叨咕了一遍。 程昱脸上的得意笑容,咔嚓一下,僵住,然后碎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兴奋过头,都出幻听了。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你看我我看你,那眼神里,全是同一个意思:我操,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就连一直稳坐c位的曹老板,那两道浓眉,都控制不住的往上一挑。 可跪地上的那个刺头,压根没感觉气氛有哪儿不对。 他一腔悲愤找到了宣泄口,根本剎不住车,开始竹筒倒豆子一样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 “陛下!丞相!你们可要给草民评评理啊!” 他一把抹掉鼻涕,指著自己的胸膛,悲愤交加。 “草民是工地的三级力工!一天!就一天!我能扛八百斤水泥来回跑十趟!整个工地谁有我卖力气?” “凭什么!就凭什么那个刚来的,叫什么狗屁王麻子的,就因为会摆弄几下那冒烟的铁疙瘩,就被评为了一级技工?!” 他声音里那股子不服气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的人力资源股!比我多三成!整整三成啊!这不公平!这不公道啊!!!” “没错!不公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身后另一个哭嚎的傢伙也找到了组织,立刻附和起来,挣扎的往前跪爬了几步。 “还有俺!俺一天能砌一百块砖,砌的又快又好!评级却比那个只会和水泥的低了一档!凭什么?和水泥有技术含量吗?凭什么他的股份比俺多?!” “俺们要求同工同酬!重新评级!” “对!重新评级!必须重新评级!” 第三个,第四个......所有的人证,此刻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他们找到了一个共同的话题,找到了一个共同的阶级敌人,就是那些评级比自己高的工友! 一场预想中弹劾廖频谋逆的大会,就这么离谱的歪楼了,变成了一场关於汝南创世纪集团內部绩效考核跟薪酬分配的劳资纠纷听证会,简直荒诞到家。 程昱直接懵了。 他脑子这会儿嗡的一声,直接空白了。 逻辑,崩坏了。 他眼里罪大恶极足以诛九族的谋反铁证,私发红利,在这群他精挑细选的刁民嘴里,居然成了一件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甚至还分得不够多的福利! 他们告状的动机,反过来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证明了廖频那套所谓的股份体系,到底tm多深入人心! “大胆刁民!” 程昱急得满头是汗,风度也顾不上了,试图用自己的官威,强行的想把这脱轨的马车给拽回来。 他指著那帮还在为股份多少吵闹的流民,厉声吼道! “私发红利这是谋逆大罪!跟私铸货幣一个性质!你们......你们居然还在这算计多少?找死啊!” 那带头的刺头,被他这么一吼,终於停下了哭诉。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著气急败坏的程昱,那眼神,清澈的像在看一个傻子。 他眨了眨眼,问了个能让所有旧时代士大夫集体脑溢血的问题。 “大人,给咱们干活发钱,天经地义啊,怎么......怎么就成罪了?” “俺们就是觉得分得不公平,心里委屈,想请陛下和丞相给评评理,断断这桩官司啊!” “噗......” 曹操后头,一个年轻武將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死死的捂住嘴,脸涨成了猪肝色。 曹操听著这鸡同鸭讲鸡飞狗跳的哭诉,脸上那表情叫一个哭笑不得。 他挥挥手,拦住了还想强行挽尊,差点气晕过去的程昱。 他算看明白了,这纯粹是程昱自己搞出来的大乌龙。 但同时,一股比刚才听弹劾时更猛的震撼,第二次,狠狠的砸在他心上! 他的脑子里,反覆迴荡著那几句要命的话。 三级力工。 一级技工。 人力资源股比我多三成! 曹操心里,直接掀起了惊涛骇浪。 “廖频......这个廖频,居然能把人的能力贡献还有工种,全给量化成三六九等,还拿这个当最直接的依据,来分配財富?” “这......这比孤的唯才是举还要彻底!还要精准!还要......赤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什么恐怖的治理手段!!!” 弹劾案到这,已经成了一场人尽皆知的闹剧。 程昱跟他身后那一派官员,个个面如死灰,恨不得当场找个缝钻进去。 曹操挥手,示意甲士把这群还在嚷嚷著要重新评级的告状股东带下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程昱那张惨白的脸上。 那眼神,变得冰冷。 这一刻,这位北方的霸主终於意识到,仅靠二手的情报,仅靠程昱这些老臣根深蒂固的理解,已经完全跟不上汝南那个怪物的节奏了。 他得换个新方法,去看清那片迷雾。 第48章 智囊已废,孤要亲自去看! 朝堂上的闹剧,收场了。 那几个哭嚎著要“重新评级”的活宝被拖了下去,嘴里还喊著“不公道”。 殿內,又安静了... 程昱跟他身后那一派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脸已丟光了。 精心算计的一场局,给搅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一群只知之乎者也的腐儒!” 高座上的曹操开了口! 程昱浑身打个冷震。 曹操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你们这些混帐,时代变了,尔等的脑袋...还没变!!!” 他站起身,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罩住了大殿。 “汝南的事,不用再议!” “陛下,退朝吧!” 说完,他猛的一甩袖袍,头也不回的走下御阶。 …… 回到书房,曹操一把扯掉朝服,摔进太师椅。 刚才在朝堂上的那股子火气,这会儿已经褪的乾乾净净。 反倒是一种好奇心,怎么也按不住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来回都是今天那荒唐的一幕。 “一级技工比三级力工股份多三成!” “俺们要求同工同酬!重新评级!”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的炸。 曹操猛的睁开眼。 不管是安插在天下各处的密探,还是程昱这种算无遗策的心腹,他们的认知,已经完全跟不上汝南那个地方的变化了。 他们的脑子,废了! “一群蠢货!” 曹操低声骂了一句,满眼失望。 “他们传回来的,全都是他们自个儿理解的东西,全是偏见跟错漏!” 程昱以为抓到了廖频谋反的铁证,结果呢? 那些所谓的“铁证”,反过来证明了廖频那套“股权分红”的妖法,扎根扎的有多深! 那些刁民,他们压根不关心谁是皇帝谁是丞相,他们只关心自己的股份! 自己的评级! 自己的分红! “看不懂,摸不透,管不了”,这种感觉,让曹操这个掌控欲深入骨髓的梟雄,头一回感觉到了恐惧。 一种从没有过的,对失控的恐惧。 汝南,已经成了一个他必须亲自去打开的黑盒子。 他又咂摸起那句“一级技工比三级力工股份多三成”。 他当初为了对抗士族门阀,力排眾议,搞出个“唯才是举”的国策,打破了出身的框框,自以为这是天下最先进的人才制度。 可跟廖频这一手比起来,他的“唯才是举”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孤的唯才是举,是给了天下人才一个出头的机会,一条路。” “而他廖频……他是直接给每一种才能,都明码標了价!用最赤裸裸的利益,把所有人都绑在他的战车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不是在给路,他是在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桿秤,一袋金子!这……这比孤的法子,要可怕百倍!” ...... 夜深了。 曹操的眼睛又死死的钉在地图上“汝南”那两个字上。 他知道不能再等。 再等下去,那头他看不懂的怪兽,可能真会挣脱牢笼,长出他都按不住的爪牙。 “咕咚。” 他端起桌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下喉咙,胸口烧起一团火! “既然所有人都看不懂……” “那孤,就必须亲自去看看才行!”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疯了似的占满了他的脑子! “来人!” 他低喝一声。 没一会儿,曹纯还有几个曹氏宗亲里的心腹,被连夜叫进了书房。 “都坐。” 曹纯他们觉著气氛不对,不敢坐,一个个站的笔直。 “我主意定了。” 曹操开门见山,不给任何人问话的机会,“明天起,对外说,孤要亲率大军,北上巡视冀州跟并州的防务,顺便安抚灾民。” “啊?” 一个年轻的曹氏將领一愣,嘴快问了句,“丞相,可如今南边...” “闭嘴!” 曹操眼神一厉,那將领嚇得立马闭嘴,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曹操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子文,你以为南边最大的威胁是刘备,还是孙权?” “这...”曹子文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曹操没等他回答,转身踱步。 “这事要大张旗鼓,仪仗跟兵马都得足,务必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孤的重心在北方。” 曹纯他们虽然不解,但还是躬身领命。 “诺!” 曹操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像在下密令。 “但那只是幌子。” “暗的里,孤要金蝉脱壳,只带少数护卫,换上商贾的衣服,轻车简从。”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曹纯身上。 “子和,你亲自带一百虎豹骑精锐,一样换上便装,远远的跟著,当护卫。记住,没我的命令,绝不能暴露身份。” “我们……南下汝南!” 轰! 南下汝南?! 这地名一出口,所有人都傻了。 曹纯上前一步,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丞相,万万不可!您是万金之躯,怎么能亲自去冒险?汝南那地方,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那个廖频更是个看不透的妖人!” “妖人?” 曹操冷笑一声,“孤打了半辈子仗,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孤倒想看看,这妖人,到底长了三头,还是六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拍了拍曹纯的肩膀,语气不容反驳。 “孤担心的不是他,是他背后那套玩意儿。看不透它,孤觉都睡不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別再说了。” 看著曹操那双眼,没人敢再多问一个字。 他们知道,丞相已经疯了。 …… 几天后。 一支不起眼的冀州商队,混在南下的官道人流里,慢悠悠的走著。 车厢里,一个穿著锦袍粘著假鬍子的中年商人,掀开了车窗帘子。 正是换了身行头的曹操。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凶的像头要扑食的饿狼。 “廖频,孤故意放你一条蛟龙入海,你却想把天都给掀了。” “这一次,孤要亲眼看看,你在汝南,到底长出了多锋利的爪牙!” 第49章 一碗肉汤五百钱? 官道走到头,总算看见汝南郡治所的影子。 曹操他们换了身商人的衣服,混在南来北往的人堆里,往那座传说中的城走。 越走越近,曹操的心反倒越沉。 路边全是打仗留下的破墙烂瓦,塌掉的民房跟掏空內臟的骨头架子似的,黑乎乎的窗洞像在无声的控诉。 这场面,曹操熟得很。他的铁骑踩过哪里,哪里就这副德行。 可就在这片死死的废墟里,一些怪东西就这么硬生生的撞进他眼里。 一栋栋灰扑扑的建筑平地冒出来,方方正正的墙面溜光,没斗拱也没雕梁,窗户大得嚇人,还嵌著透明的琉璃,在太阳底下晃著光。 两种完全不搭界的景象,把他的认知给撕开了。 他感觉一只脚踩在坟地,另一只脚却踏进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新世界。 “丞相,有点不对劲。”荀彧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也换了身儒商的行头,可眼睛里的吃惊跟怀疑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曹操没吭声,就摆了摆手,让大家继续走。 他们走进那座叫“汝南交易所”的楼。 一脚迈进去,人声像浪头一样拍过来,差点把人给掀翻了。 大厅里人挤人黑压压的一片。 但最扎眼的不是人,是厅正中间那面墙。 那是一整面巨大的黑石板,上面无数红红绿绿的数字,疯狂的跳动追逐,互相吞吃。 数字每变一下,底下的人就爆发出一阵山崩海啸的吼叫。 曹操的耳朵,一下就被无数他听不懂的词给塞满了。 “妈的!k线走坏了!快跑啊!!!” 一个商人样的人捶著胸口跺著脚,脸白的跟死了爹一样。 “冲!衝上去!给我做多!全仓做多!!!” 另一个脸涨的通红,挥著拳头,跟疯了似的。 “抄底!抄底!都別慌!这是技术性调整!是机会!!!” “狗日的庄家又在割韭菜了!老子的本金啊!!!” k线?做多?抄底?韭菜? 这些词,曹操一个都听不懂,但他能看懂喊出这些词的人,脸上那种极端的狂喜跟绝望。 那是一种能把人魂儿都烧成灰的火。 就在这时,他边上两个穿的挺朴素的农夫,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一个满脸都是喜色。 另一个一脸的后悔。 “老哥,上个月的分红到手了,正好投到水泥期货里,我听工地上的人说又要盖新楼,这玩意儿还得涨!” “唉,我手慢了,钱都拿去换米了,早知道也投进去搏一把。” 分红! 水泥期货! 这两个词像钉子一样扎进曹操耳朵里。 他扭过头,看向那俩农夫。 --- 那两人看到他在看,嚇了一跳,赶紧闭上嘴缩著脖子溜进人堆里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曹操心里,却掀起了一场比朝堂上那场闹剧还猛的风暴。 他本来以为分红是廖频骗人的鬼话,可在这汝南,竟然成了田里老农嘴里普普通通的话题,甚至成了他们拿来投钱的本钱! “我们去那边看看。” 曹操指了指不远一个挤满了人的饭馆。 他需要一个安静点的地方,来消化眼前这些顛覆他认知的东西。 饭馆里,烟火气跟吵闹声混在一起,简直要把房顶给掀了。 曹操找了个角落坐下,叫来伙计。 “来碗肉汤。” 那伙计乾脆的应了一声。 “好嘞!肉汤一碗,五百钱!” “什么!??” 曹操身后,一个虎豹骑精锐扮的护卫,手一下就按在了刀把上,眼睛里的杀气一闪就没了。 五百钱!? 在许都,这钱够一家三口吃半个月!在这儿,居然只够买一碗肉汤? 这根本不是卖饭,这是抢劫!!! “住手。” 护卫的手僵在刀把上,满脸不甘心。 曹操的眼光,冷冷的扫过整个饭馆。 他发现,伙计报这价钱的时候,脸上一点怪样都没有,自然得跟说今天天晴一样。 而周围吃饭的,眼皮都懒的抬,显然对这价钱已经习惯了。 这个发现,比五百钱一碗肉汤本身,更让曹操心里发冷。 他拦住护卫,压下心里的火,眼光投向旁边一桌。 那桌坐著几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壮汉,身上还穿著沾满泥灰的短褂子,正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大声吵吵。 “狗日的,都怪你,非让老子把上个月发的建设券全换成股份,亏了吧?要是直接拿券去,前两天那批打折的酒咱们不就买到了?” “你懂个屁!”另一个壮汉满嘴流油的反驳,“股份!那叫原始股!是能下蛋的金鸡!你没听银行的人说吗?等创世纪集团的盘子做大了,这玩意儿能翻几十倍!到时候別说酒,直接换套楼房!!!” “楼房?就凭咱这点股份?” “他娘的,你还別不信!”那人一拍桌子,声音里全是后悔,“上个月要不是老子手里的创世纪一號军工股没拿稳,听了瞎话给拋了,这个月就不在这喝肉汤了!直接全款拿下一套房!我日他先人!!!” “军工股?”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是赌咱们跟刘备打仗谁输谁贏!前阵子不是有风声说要开打吗,创世纪一號股份一天一个价,可惜啊……” 那句少赚了一套房,狠狠的砸在曹操心头。 他终於明白了。 程昱嘴里的妖术,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鬼话,而是一个他妈的恐怖现实! 在许都,一套房子,是很多有钱人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家当。 可在这儿,竟然成了一个普通工人投错一次资的代价! 这里的財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这里的普通人,他们的钱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许都城里那些最会享受的士族! 曹操从怀里摸出一串沉甸甸的半贯钱,扔在桌上。 “结帐。” 付完这碗他一口没动的天价肉汤,他心里,第一次对自己那能买下好几个郡县的钱,有了怀疑。 就在这时,一直不吭声低头看宣传册的荀彧,他的手指头,因为极度的害怕,开始剧烈的抖了起来。 “丞……丞相……” 他抖著手,把那本册子翻到一页,递到曹操面前。 曹操低头看去。 只见那页的標题,写著一行能让全天下皇帝都背后发凉的大字。 《战爭债券发行及交易规则》。 第50章 事关曹丕的密报? “砰!” 院落的房门被曹操从里面狠狠的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儒巾,扔在桌上。 荀彧的脸色比外头月光还白,额头上净是密密的冷汗,嘴里一个劲儿念叨。 “疯了......真是疯了......” “这廖频,他就是个疯子!!!” 曹操霍然转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文若,给孤说清楚,那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战爭债券那四个字,就跟四座大山,死死的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上气。 荀彧被他抓得生疼,人却麻了,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宣传册,手指激动得抖个不停,快把纸给戳穿了。 “丞相,这......这已经不是妖术了!这是在刨天下的根!!!” 他的声音里头满是极度的恐惧...... 还有一丝他自个儿都没感觉到的狂热。 “他竟將未来的战爭,当成了一门可以提前预支和买卖的生意!” “荒谬!” 曹操一拳砸在桌案上,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战爭胜负,繫於天时地利跟人和,靠的是將士用命,谋士运筹!哪是这阿堵物能衡量的?” “不!不一样!” 荀彧激动的摇头,“丞相,您还没看明白它最嚇人的地方!” 他指著那册子上的一行小字,声音发颤。 “凡购买战爭债券者,若我方战胜,则可凭债券,按比例分得敌方赔款跟城池税收,乃至......战利品的优先购买权!” “可若是战败......” 荀彧顿了顿,费劲的咽了口唾沫,“所有投入,血本无归!” 曹操的瞳孔骤然缩成个针尖。 他一下就明白了。 荀彧一张脸灰败,说出了那个能让所有君主都睡不著觉的推论。 “丞相,这种模式,它能让全民参战!一旦百姓买了债券,就等於把自个儿的身家性命还有未来的富贵,全都跟一场战爭的胜负,死死的绑在了一起!” “到那时候,他们为了贏,为了拿那份分红,会爆发出多嚇人的战爭潜力?他们会主动送子上战场,会砸锅卖铁捐军资!因为,那不再是为朝廷打仗,是为他们自己打仗!为他们的钱袋子打仗!” “这......比张角的太平道,要可怕一万倍!!!” 曹操不说话了。 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他想到自己为了凑军粮,得跟那些士族豪强反覆拉扯,甚至不惜动刀子。 可这廖频,他只要画个大饼,就能让无数百姓巴巴的把所有家当都掏出来!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权谋的范畴。 “走!”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一下站起身说道: “口说无凭,孤要亲眼去看看,这妖术到底在汝南掀了多大的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两人又换上不起眼的衣服,跟两道幽灵似的,潜进了夜色里的交易所。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大厅逗留,而是通过收买的暗线,进了一个可以查看核心商品交易图表的后台小屋。 屋里,一块块小型的光幕,正闪烁著红绿交错的光。 “把粮食军工还有铁矿,这三样的他想要的都给我调出来!” 曹操下令。 操作员一动,三条代表价格波动的曲线,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荀彧的目光,一下就被粮食期货那条线给吸住了。 那条线上,一股庞大得嚇人的神秘资金,正不计成本的持续买入。 它的手法不激进,甚至有点沉稳,每当价格回调,它就一口吃掉所有拋盘,然后稳稳的把价格再往上推一个台阶。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经过探子分析,这是陈到......” “这种稳得过分的作风,跟他新野练兵的法子一个样!这绝对是刘备的钱!” 曹操没做声,他的目光,却死死的钉在了另一条线上... 军工期货。 要说刘备的资金是支训练有素的重步兵,那这条线背后的资金,就是头横衝直撞的疯牛! 那股资金更庞大,更肆无忌惮,它用一种近乎赌气的方式,疯狂的拉升所有跟军工相关的商品价格,好像在隔著屏幕,对著粮食派咆哮示威。 那股子不计后果的莽撞劲,那股子老子钱多就是要压你一头的蛮横。 太熟了! 曹操脑子里,一下冒出他那个儿子——曹丕的脸! “好......好啊!” 曹操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一下全明白了。 一场他毫不知情的代理人战爭,一场用他曹家和刘备的钱当武器的战爭,早就在这小小的汝南交易所里,打得血肉横飞,不死不休! 他看著图上那犬牙交错互相绞杀的资金搏杀,一股被当猴耍的怒火,直衝天灵盖。 可接著,他又想到了一个更深更冷的问题。 “文若,他们这些人......每一次买卖,不管输贏,交易所......是不是会收钱?” 这问题,跟一把钥匙似的,捅向了整个骗局最核心的锁孔。 荀彧浑身一抖,他明白曹操的意思了,嘴唇哆嗦著,说出了那个数字。 “丞相,据我收到的消息是...每笔交易,不管钱多钱少,交易所会抽......千分之五,当做交易税。”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听了,不怒反笑。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他悟了! 全悟了! 甭管他曹家和刘备这两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谁咬死了谁,谁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作为这斗兽场的主人,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廖频! 光是站门口收门票钱,就早赚得盆满钵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打得越凶,砸的钱越多,他这个庄家,就赚得越多! 稳赚不赔! “好一个庄家通吃......好一个廖频......” 曹操的笑声突然停了,那双眸子里,杀意像岩浆一样翻滚。 就在他看透了廖频的玩法,准备重新琢磨对策,把这妖人连同他的斗兽场一起砸烂的时候! “丞相!”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虎豹骑亲卫,慌里慌张的连滚带爬冲了进来,直接撞开了房门。 “噗通”一声,那亲卫单膝跪下,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火漆加急密封的竹筒。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藏不住的不安。 “丞相,脑事府密报,事关......” “......丕公子!” 第51章 清流名士崔琰,竟也成了赌徒? “......丕公子!” 三个字像三根冰针,扎得曹操耳膜生疼。 “唰!” 曹操一把从亲卫手里夺过那个火漆密封的竹筒。 “咔嚓!” 坚硬的竹筒在他手里,被他毫不费力的捏得粉碎。 他撕开火漆,从里头抽出帛书。 荀彧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曹操捏著帛书的手,青筋根根暴起,缠紧了指骨。 曹操只在帛书上扫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那份脑事府加急送来的密报,上头每一个字,都在他眼球上反覆的切割。 每一笔都叫人心惊肉跳。 脑事府的密探,用一种冷酷的笔触,详尽记下了曹丕在汝南期货市场上数次非理性的操作。 丞相,子桓公子,於午时三刻,因见粮食股持续上涨而不爽,斥之为刘备宵小之辈於盘上挑衅之举...... 盛怒之下,赌气式调动巨额资金,於高位疯狂做空粮食期货...... 一笔两笔三笔...... 帛书上每一行简短的记录,都像巴掌一样抽在曹操的脸上!!! 每一笔亏空的数字,都像是在拿他曹操的血肉下注!!! 而在帛书的末尾,那个最终的损失数字,被密探用血一样鲜红的硃砂,重重圈了出来。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仅仅一日,公子丕便因此亏空,近百万金!!! 百万金!!! 不是百万钱,是百万金!!! 这个数字像重锤砸在他太阳穴上,砸得他差点站不稳。 他征战半生,官渡之战最艰难的时候,差点连军粮都发不出来。 后来倾尽整个北方的財力,发动一场决定国运的北征乌桓之战,从筹备到凯旋,还有粮草跟抚恤,全部的开销,也不过就是这个数! 现在,就因为他那个自作聪明的儿子上头,就因为一场幼稚可笑的胡闹,一天之內,就全没了!!! 曹操捏著那捲帛书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可以接受战役惨败,也能容忍部將无能战死,但他绝对不能容忍这种因为蠢火跟可笑的意气,造成的毫无价值的败家之举!!! 这不是败仗,这是拿他曹氏的基业,还有他半生打下的江山,在赌场里掷骰子!!! 喉咙深处一股腥甜不受控的涌了上来。 他硬是把那股翻腾的气血压下去,一双熬红的眼睛,继续往下看。 他要知道!!! 他要知道,他派去辅佐曹丕的那些老臣谋士,那些他倚为股肱的国之栋樑,为什么没一个人站出来阻止这场荒唐的败家行径!!! --- 难道他们都是死人吗?! 密报的下一行字,给了他答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行字,比一百万金的亏损,更让他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按规,凡动用超过十万金的巨额资金,皆须由隨行重臣副署,方可执行。 曹操的眼死死的钉在副署两个字上。 他一目十行的往下扫,在那几笔导致巨额亏损的要命指令本上,寻找那个他最需要看见,也最害怕看见的名字。 找到了。 副署签著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的名字。 那两个字,笔锋瘦硬,刚正挺拔,一如其人。 崔琰。 “崔......琰......” 曹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顷刻间,一股比金钱损失要重上千百倍的背叛感,席捲他的全身!!! 如果说,看到曹丕的胡闹,他感受到的是火山喷发一样的怒火。那么,看到崔琰的名字,他感受到的,就是整个世界观的崩塌!!! 崔琰是谁? 在他曹操心中,那是天下道德的楷模,是士林的標杆! 是一个以清廉节俭还有刚正不阿著称於世,甚至到了有些不近人情地步的活圣人!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自己平定冀州,心情大好,赏赐给崔琰几匹珍贵的蜀锦。 那料子光滑如水,价值千金。 可崔琰竟以“奢侈浪费,非为臣之道”为由,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那几匹蜀锦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搞得他这个做主公的下不来台。 也正是因为这份顽固到可笑的清正,曹操才力排眾议,把他派到曹丕身边,让他去做那块镇住曹丕野心的压舱石,用他的言行去规范跟打磨自己那个锋芒毕露的儿子! 可现在呢? 现在,这块他最信任的压舱石,这根士林人人敬仰的擎天柱,竟然在这座名为汝南的金钱熔炉里,被腐化了? 他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成了自己儿子疯狂败家的帮凶?成了一个他曾经最鄙夷也不屑的......赌徒?!?!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乾涩嘶哑,听得一旁的荀彧跟那名亲卫,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曹操感到自己亲手建立的权力结构,自己引以为傲的价值观,正在被那个叫廖频的妖人,用一种他看不懂也防不住的方式,从最根基的地方,一寸寸的瓦解腐蚀!!! 这比输掉一场官渡之战,更让他恐惧!!! 这比失去一座城池,更让他愤怒!!! “噗!” 那捲价值千金的帛书,在他手中,被攥成了一团废纸!!! 曹操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只剩下再也掩饰不住的杀心!!! 他嚯的一下站起身。 下达了一道命令。 “去,查清楚崔琰现在何处。” 曹操停了一下。 “孤......要亲自去问问他!!!” 第52章 当孤的面玩弄乾坤?杀了! 曹操的杀心,只等一个爆发的出口。 荀彧就坐他对面,这一路上,这位向来镇定的荀令君,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车停了。 崔琰的驻点,选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匾都没有。 当曹操他们被一个面无表情的僕役领进那间所谓交易接待室时,他那双狭长的眸子,再次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缝。 屋里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就几张木案跟几只蒲团,没別的东西了。 只有正对门口的那面墙,被一整块又大又滑的黑色晶石占著。 那晶石不知什么材质,表面漆黑,把踏入此地的曹操一行人扭曲的映了出来。 崔琰就坐在这块光幕前,一身洗到发白的素衣,鬚髮打理的一丝不苟。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曹操跟荀彧,那张古板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的站起身,对著曹操,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 “丞相大人一路远来,辛苦丞相了。”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曹操没有回礼,甚至没说话。 他只拿眼睛死死的钉著崔琰。 他想从崔琰脸上,哪怕是眼神深处,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慌乱,或是被金钱腐蚀后的贪婪。 没有。 居然!! 什么都没有?! 崔琰的眼神清澈,像一汪深秋古井,平静无波,甚至还带了几分坦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份该死的平静,在曹操看来,就是最大的挑衅! 是种把百万金亏损不当回事的极度傲慢! 曹操的杀心,又浓了一分。 “坐。” 崔琰好像没察觉到那股能滴出水的杀意,伸手示意。 曹操没动,他身边的荀彧却已是冷汗涔涔。 就在此时,一个隨从快步进来,递上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简报。 崔琰拆开,只扫了一眼,便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 那是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曹操,做了个请的手势。 “丞相来得正好,公子丕那边的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不妨,一同观之?” 春耕。 这个本该充满生机的词,从崔琰嘴里吐出来,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捅开了曹操心里最后一道理智的锁。 曹操没说话,只是走到主位上坐下,那姿態,就是一头猛虎。 只见崔琰走到光幕前,拿起一个连著铜线的奇异话筒,跟另一头接通了话音。 “子桓公子,时机已到,可以动手了。”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面巨大的光幕,一下活了过来! 一条代表粮食期货的绿线,在经歷一上午的沉闷横盘后,突然像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疯狂的向上拉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丞相请看,”崔琰像在为旁人解说自己的棋局,“刘备一方,已经吸纳了足够多的廉价筹码,此刻他们正试图拉高价格,吸引散户跟风,好在高位出货。” 光幕上,数不清代表散户资金的红色光点,真跟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狂的涌入,將那条绿线推向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度。 “吸筹……拉高……” 曹操的牙缝里,挤出几个他完全听不懂,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价格將要衝破天际的时候。 “子桓,动手。第一批空单,砸下去,测试压力。” “开始!” 一股庞大的资金流,狠狠的砸在了那根高高扬起的绿线上! 价格应声而落! 刚才还疯狂涌入的红色光点,一下被套牢在山顶,在光幕上惊慌失措的闪烁。 “现在,是洗盘。” 崔琰解释道,“將那些意志不坚定的跟风者,全都清洗出去。” “反手做多,吃掉所有拋盘,再次拉高,製造第二波上涨的假象,引诱他们把最后的资金,全部投进来!” 光幕上,价格线在经歷短暂下跌后,果然以一种更猛的姿態,再次向上反攻,甚至一举突破了刚才的高点! 那些刚刚被套牢惊魂未定的散户,看到价格反弹,以为只是虚惊一场,非但没有卖出,反而把手里最后的钱也全押了进去,想摊平成本。 交易所里,无数人的身家,在这一刻,被悉数压在了赌桌上。 曹操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操作,但他看得懂人性! 他看得懂那些红点背后,一双双因为贪婪而血红的眼睛! 而崔琰,这个他曾经最敬重的清流名士,此刻就在他面前,玩弄著这些人的命。 终於,当最后一批散户的资金也被这巨大的漩涡彻底吸进去后,崔琰的脸上,才会有的笑容。 他对著话筒,下了最后的指令。 “子桓,可以了。” “清仓,出货。” “所有空单,满仓,砸盘!”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瀑布。 是天塌了。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百倍的资金,如同一颗从天外坠落的陨石,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的砸向了市场! 光幕之上,那根绿色的价格线,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瞬间崩塌坠落然后归零! 无数红色的光点,在同一时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的数据尘埃,灰飞烟灭。 那些光点背后,是一家家倾家荡產,一声声绝望哀嚎。 而与此同时,另一串代表曹丕帐户盈利的金色数字,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的向上飆升! 一增一减之间,是无数人一生的財富,被凭空转移吞噬。 曹操看著眼前这堪称神魔手段的財富绞杀,看著那个他曾欣赏的崔季珪,如今嘴里吐著他完全听不懂的恶魔咒语,弹指间,便让万贯家財灰飞烟灭……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的想起那份密报,想起曹丕那百万金的亏损! 他明白了! 崔琰,已经彻底陷进这场金钱的游戏里了! 他已经疯了! 他自以为能掌控这股力量,却早就被这股力量吞了! 今日,他能为了盈利,面不改色的屠杀这些散户。 那昨日,他就能为了试盘,把自己那百万金的血汗钱,当成垃圾一样扔出去! 这个天下,不能毁在这样一群疯子的手里! 这套妖术,必须从根上彻底抹除! 而抹除妖术的第一步,就是先宰了眼前这个已经被妖术腐蚀到面目全非的罪魁祸首! 演示结束,光幕暗了下去,重新变回那面黑石墙。 崔琰转过身,对著脸色铁青,几乎要坐不住的曹操,平静的拱了拱手。 “丞相,献丑了。” 曹操没有回话。 那眼神,是在看一个死人。 第53章 学廖频的资本论来教育我? 崔琰遣散了所有下人。 他就知道,审判到了。 但他並不怕死。 他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早就活够本了。 但他不能也不愿,背著败家沉沦的罪名去死。 他更不希望,自己跟公子丕冒著天大风险,用那一百万金学费换来的那把能改变未来战爭走向的钥匙,会因为丞相的一时怒火,被彻底封存永远埋葬。 曹操的肃杀之气让整间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灯芯上的火苗都为之矮了半截。 他那双眼睛,就是两把淬了寒毒的刀,直直的刺向崔琰。 “百万金!!!” 曹操声音不大,但能明显感觉出余震。 “崔琰,你好大的胆子!” “我把子桓交给你,是让你辅佐他,不是让你纵容他,陪著他当一个一掷百万金的赌徒!” 崔琰抬起头,迎著曹操那噬人的目光,脸上没半点波澜,只是平静的开口。 “丞相,那不是赌博,更不是亏损。” “哦?” “好啊,居然不是亏损?” 曹操喉咙里滚出声冷笑,“那是什么?你们献给廖频那妖人的投名状吗?” “不。” 崔琰站起身,走到正中那副巨大的北方地图前,声音变得很有穿透力。 “那一百万金,是我们用来发动一场战爭的军费。是一场……您从未见过的,资本战爭!” “资本战爭?” 曹操眉头紧锁,这个词他听不懂。 “丞相,您只看到我们亏了百万金,却没看到我们用这百万金达成了多重要的战略目的。” 崔琰的手指,重重的落在地图上,在许都鄴城还有整个冀州青州的產粮区,划出一个巨大又触目惊心的圆圈。 “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交易所里的散户,是刘备!是陈到亲自带领潜伏在市场里,想拉高粮价动摇我方军心民心的那支幽灵部队!” “那百万金,我们是故意亏给他们的!我们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在高位疯狂做空,把粮食期货的价格硬生生的砸穿了他们的成本线!” “这么做,一是打草惊蛇把他们从暗处逼出来!二是围魏救赵,逼他们为了护盘只能从別处调集更多资金投入粮食这个无底洞,让他们疲於奔命!” 崔琰的语速越来越快。 “但这一切,都只是前菜!” 他猛的一转身直视曹操,一字一顿的拋出那个能顛覆在场所有人认知的核心目的! “我们真正的目標,是用这百万金的亏损,来换取……未来三年,整个北方所有军粮的定价权!” “定价权?” 这词像一道旱雷劈进曹操脑海,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没错!定价权!” 崔琰的声音已经带上嘶吼般的激动,“丞相,时代变了!未来的战爭不只是兵马拼杀,更是国力消耗!而粮食就是国力之本!” “过去,我们打的是土地战爭,爭的是城池土地,是谁能占有更多资源。” 他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怜悯,像在看一个被时代拋弃的老人。 “但廖太守让我明白,有一种更高维度的战爭,叫资本战爭!它爭的不是资源本身,而是给天下所有资源定价的权力!” “丞相您想一想!” 崔琰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震的像口洪钟,“如果未来我们跟刘备孙权在荆州决战,需要徵集千万石军粮。而粮价的定价权却在敌人手里!” “他们甚至不用出动一兵一卒,只要在汝南的交易所里动动手指,就能让粮价翻上十倍百倍!” “届时我们就算掏空整个北方的国库,也未必能凑齐一场战役的粮草!仗还没打我们就已经输了!” “反之!” “如果我们掌握了定价权!我们就能让他们的粮食变得如粪土一般廉价!让他们国库充盈,金银堆积如山,却买不到一兵一卒的口粮!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一百万金,不是亏损!不是赌资!而是我们砸向未来战场的第一块基石!是我们用以绞杀对手经济命脉的战略性投资!” 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曹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琰这番战爭资本论,把他脑里所有关於战爭权谋跟霸业的固有认知,砸的粉碎。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他想治崔琰的罪,想拔出剑,把这个敢纵容自己儿子败家百万金的赌徒一剑封喉。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在不否定这场金融战爭战略价值的前提下,去把那一百万金的亏损,定义为罪过。 他的屠刀第一次犹豫了。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悖论。 他无法挥刀,因为崔琰的行为,从一个他刚理解的让他遍体生寒的新维度上看,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而且是泼天的大功!!!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抓住了这位北方的霸主。 他感觉自己像个只会用刀剑的武夫,却闯进一个用咒语跟规则杀人的巫师世界,一身武艺竟无处施展。 曹操在书房中长久佇立,內心天人交战。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杀意跟困惑,贪婪跟警惕,在疯狂的交替闪现。 第54章 杀或不杀,明天就有答案! 到最后,啥情绪都平息了。 ...... 曹操一夜没睡。 崔琰那套定价权的说辞,就在他脑子里来回搅合,让他坐不住也躺不下,浑身难受。 他发现自己给架在一个可笑的位置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文若,你过来。” 一直在门边候著的荀彧听见声音,碎步上前,停在曹操身后半步远,大气不敢出。 “你说,这算不算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曹操指著窗外:“我儿子,一天功夫在外头败光了够打一场北征的百万金,我这个当爹的,非但不能治他的罪,反倒要夸他干得漂亮?” 荀彧躬著身子,低声说: “丞相,这事不能光看了多少钱。要是真跟崔琰说的一样,百万金换来以后北方军粮的定价权,这……这確实是天大的功劳,能进史书的那种。” “大功?” 曹操猛的一转,眼睛都红了。 “这是拿我曹家的肉去餵廖频那头看不见的狼!他拿子桓当枪,拿孤当猴耍,完了还想让孤对他感恩戴德!!!” “孤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他一拳砸在窗欞上。 这不是对著强敌的火,倒像是一种……空有一身本事却被规矩捆住手脚的憋屈。 “既然钱的事算不明白,”曹操的呼吸顺了过来,可眼里的杀气反而更重更实在了,“那孤就换个玩法,跟他玩一场孤最熟的游戏!” “钱算不清,那就看刀!” “文若,传令下去,让暗里的探子给孤盯死了,孤要亲眼去看看,撑著廖频那些疯魔计划的根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个所谓的军工厂还有那些许诺给贏家的新式武器,到底是真的能翻天覆地的利器,还是……只是个骗钱的空壳子!” 他的心態,这一刻完全变了。 钱场子上的憋屈,硬生生被他拧成了战场上的主动出击。 他要把场子找回来! “要是,那只是个空壳骗局,孤立马调大军,把整个汝南,连著这套妖术,全给它平了!” “要是,真有这么回事……”曹操眼里闪过一道嚇人的贪婪,“那孤就得想法子,把这股力量还有那个廖频,全都变成孤的!” 就在曹操拿定主意,准备派人,不管多大代价都要硬闯那个所谓的创世纪一號军工基地的时候。 一个亲卫,捧著份挺精美的请柬,没声没响的走了进来。 “丞相,这是……廖太守派人送的。” 曹操接过请柬,打开一看,眼瞳狠狠一缩。 那请柬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摸著温润,却又异常的结实。 上头龙飞凤舞几行字,话说的恭敬,可又带了股子看穿一切又叫人很不爽的自信,上面是这么写的: 闻北方贵客蒞临,不胜欣喜。创世纪集团明日將举办首次vip客户参观日,特邀崔琰先生及其团队,拨冗蒞临创世纪一號军工基地,共鉴未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看著请柬,突然低声笑了,那笑声,听的一旁的荀彧跟亲卫头皮发麻。 “好一个廖频,好一个共鉴未来!” 他捏著那张手感怪异的请柬,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那一下,他甚至有了种错觉,好像廖频就在这屋里装了双眼睛,把他心里想的什么,都给扒光了看。 这种被人看光的感觉,让他莫名烦躁跟羞辱。 但下一秒,这股烦躁就被一种要闯龙潭虎穴的兴奋给换掉了。 “既然你自己开了门,那就別怪孤不客气了!” 他一转头,把请柬扔到闻讯赶来的崔琰面前。 “崔公,看看,你那位廖频太守,可是把孤的心思算了个底掉啊。” 崔琰捡起请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躬身回话: “丞相息怒,这可能……也是个机会。” “机会?没错,是机会!” “明天,你跟孤一起去。” “丞相放心,臣一定安排好。” 崔琰还以为曹操只是想趁这个机会探探虚实。 “不。” 曹操打断他。 “这次去,你得听孤的。” 他没马上说计划,反而问了个不搭界的问题。 “崔公,你跟著孤,也有不少年头了吧。” 崔琰一愣,不明白曹操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恭敬的回答: “回丞相,是的,十一年了。” “十一年……”曹操点点头,眼神深不见底,“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忠臣。但孤想知道,你心里,孤跟那个廖频哪个更重?” 这话,简直诛心!!! 崔琰的后背,一下就让冷汗给湿透了。 他一点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下一刻,脑袋就得搬家。 他没有半点犹豫,双膝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是学了廖频的术,但这一身骨头,早就刻上了曹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好!” 曹操等的就是这话。 他伸手把崔琰扶起来。 “孤信你。所以明天,孤要你办一件……可能会让你名声扫地的事。” 他的目光越过崔琰,好像已经看见了明天军工厂里的景况。 “你暗里安排几个最靠得住的心腹死士,让他们扮成隨从跟著。参观的时候,让他们別去看神兵利器也別听言巧语,就给我盯紧孤的手势。” 曹操抬起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那动作很轻,却带著一股子斩断一切的狠劲。 “明天,那廖频肯定会给我们看他那能翻天覆地的神跡,好显摆他的价值引你们跟他绑死。孤会看,会听,甚至会夸他。” “但是……”他话头一转,杀气藏不住了。 “孤只要一挥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就让你的人,拼了命也要把那个廖频……” 他的声音里,全是冷冰冰的不容商量。 “……当场干掉!!!” 崔琰的心,咯噔一下。 他终於懂了,丞相的杀心,压根就没退过。 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不过是换了个要砍的人。 这一趟,根本不是什么参观,是抱著必杀的心去赴的鸿门宴! “丞相,要是那军工厂真有……” “没有要是!”曹操粗暴的打断他,“如果他真有鬼神一样的本事,那就更该死!孤绝不准许,这世上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把刀,能脱出孤的手心!孤得不到的,就只有毁掉!!!” 崔琰在心里长嘆口气,他知道,再劝也是白费。 他躬身领命,没出声的退了下去。 杀还是不杀? 明天就该有个结果了。 第55章 这不是打造,是「製造」 第二天刚亮。 崔琰带著一支掛冀州牌號的商队,开向那个传闻中的创世纪一號基地。 曹操换了身不起眼的护卫服,混在队伍里,手就没离开过腰间的剑柄。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刺杀地点就选对方的兵器库,那地方小,方便心腹死士下死手。 又或者,趁对方演武展示心神最鬆懈的时候,来记狠的。 结果,车队不紧不慢的开进基地大门,曹操脑子里盘算的那些计划,当场碎了一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里没有想像中戒备森严的军营,没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杀气,更没有刀枪剑戟跟森林似的戳著。 眼前是一片大得没边的喧囂工地。 无数奇形怪状的厂房就这么立起来,高耸的烟囱玩命的朝天上吐著大股白汽。 刺耳的金属敲击声跟蒸汽泄露的嘶鸣声还有人们的呼喝声,混成一团,野蛮的撞击著每个人的耳膜。 放眼望去全是穿著统一蓝色短褂的工人,汗流浹背的在工地里跑来跑去,脸上看不见半点被奴役的麻木,反而一个比一个起劲,透著股狂热。 曹操扮的护卫跟在崔琰身后,眼神里的杀气早就被眼前这化不开的疑惑给冲没了。 这跟他想的据点,完全是两码事。 “哈哈,崔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廖频满面春风的迎上来,那姿態不像个太守,倒像极了一个炫耀自家新工厂的商人。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在曹操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不经意的停了半秒,又热情的转向崔琰。 “崔公,还有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一路辛苦。请,里面请!” 曹操心里的警惕瞬间拉到了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廖太守客气了。” 崔琰拱手回礼,滴水不漏。 曹操一句话不说,只是拿眼睛使劲的在四周扫,想从这片混乱里找出对方军事实力的蛛丝马跡。 可廖频接下来的举动,又一次干碎了他的常规思路。 “各位贵客,想必对我们创世纪军工的实力非常好奇。不过,那些刀枪剑戟都是些粗笨玩意儿,没什么好看的。” 廖频笑著摆摆手,“我带大家看点真正有意思的东西!!!” 他没带眾人去兵器库,也没去校场,而是直接领著他们,走向整个基地里噪音最大热浪最嚇人的方向——一座標著甲片衝压一號车间的巨大厂房。 一股灼人的热浪糊了过来,耳朵里全是震得人发麻的轰鸣。 曹操看见一台他从没见过的钢铁巨兽,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蒸汽驱动著它,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巨力,带动一个巨大的铁锤,一次又一次的砸下。 “砰!” “砰!” 每一次砸击,地面都跟著剧烈的抖。 而在铁锤下,一块块烧得通红的標准铁板,就被精准的衝压成一片规格弧度跟厚薄完全一样的甲片。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甲片的光滑程度跟浑然一体的质感,根本不是人力能捶打出来的。 这种暴力又高效得离谱的场面,让曹操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工业这两个字背后,那股子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脑子快转疯了。 他手下最顶级的甲匠,要上好几个月千锤百炼,才能给一员上將打出一副合身的精甲。 可在这里,一副盔甲最核心的甲片,生產效率是百倍,是千倍! 这意味著什么? 只要钢铁管够,他廖频一个月就能拉起一支重甲大军,规模大到他曹操十年国力都未必凑得齐! 战爭的天平,在他最自豪的后勤领域,已经歪到姥姥家去了。 一股子源於未知和失控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骨,直接灌进了天灵盖。 还没等他从这股衝击里回过神,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在衝压工位旁边,是一条由无数滚轮组成的,慢吞吞移动的流水线。 那些刚衝压好的甲片,顺著一条斜坡滑下,精准的落在流水线上的卡槽里。 然后,它们被带到下一个工位——標准化钻孔。 几个工人正熟练的操作著一种同样由蒸汽驱动的高速钻头,对著甲片上预留的標记,轻鬆的打出一个个標准化的穿绳孔洞。 曹操虽然不懂什么叫流水线,但他身为当世顶尖的军事家,立马就看懂了这种分工协作模式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可怕效率! 打造甲片和钻孔,这两道以往要由同一个老师傅大把精力完成的工序,在这里被拆成了两个无脑的,可以无限复製的简单动作! “廖太守,”崔琰在曹操不经意的眼神示意下,適时的站了出来,扮演起捧哏的角色。 他指著那些操作机器的工人,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惊嘆: “这些工匠师傅,手法嫻熟配合默契,简直匪夷所思。不知太守是从何处招揽来这么多能工巧匠?” 这个问题,像是早就排练好的一样,完美的给廖频的下一步解释做足了铺垫。 “哈哈,崔公又说笑了。” 廖频闻言大笑起来,他摇了摇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 “他们可不是什么工匠,他们,就是士兵!” “士兵?” 崔琰恰到好处的表现出震惊。 “没错。” 廖频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自得,“这些操作机器的弟兄,都是我们创世纪集团光荣的股东士兵。他们实行轮班制,上午在车间里生產自己的盔甲兵器,下午则去旁边的训练场,进行队列和体能训练。” 他顿了顿。 “用自己的手,造自己的甲,保卫自己的家。没有比这更天经地义的了,不是吗?” “不是吧!?” 曹操的脑子里,好像有惊雷炸开。 兵工一体,以工代练。 他彻底搞懂了这套模式的核心——一支可以低成本高效率源源不断自我复製和装备的军队! 只要有足够的铁和煤,只要有足够的流民,廖频就能在理论上拥有无穷无尽的兵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这是有和无的区別! 这种可怕的前景,非但没打消曹操內心深处的杀心,反而让他坚定了不知道多少倍! 此子,断不可留! 这套体系,必须在它彻底成型前,连人带根彻底拔起,烧成灰烬! 曹操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用眼瞼死死压住那几乎要喷出来的杀机。 但他按住了。 他还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看清这支製造出来的军队,真实战力到底怎么样的机会。 他想知道,用这种模式武装起来的士兵,跟他手下那些用血跟命餵出来的百战精锐比,到底哪个强哪个弱? 第56章 一铲子干翻虎豹骑?曹老板傻眼! 眾人从轰鸣的车间出来,又回到那片杂乱的工地。 曹操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现在就缺个藉口,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试探这支工人军队实力的藉口。 崔琰感到身后那道目光在催,心里明白,往前走了一步,对著廖频拱拱手,语气带著几分藏不住的轻蔑。 “廖太守,今天看了,真是大开眼界。你手下这些人,傢伙事儿挺好,士气也不错,確实佩服。” 他话头一转,直接挑明了。 “但……恕我直说,军阵搏杀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爹手下这些兵,虽然也练器械,但说到底都是工人出身,恐怕……” “恐怕只是些架子,中看不中用?” 廖频笑著接了他的话,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崔琰顶著曹操的压力,只能继续演下去。 “我们这次来,也带了一百护卫,都是战场上活下来的好手。” 他侧过身,指了指曹操身后那群站的笔直的护卫,那正是曹纯亲自带的虎豹骑精锐! “太守要是不嫌弃,不如让他们跟你的兵切磋一下,也让我们开开眼。半个时辰,足够踏平这里。” 这跟下战书差不多的挑衅一出来,曹纯和他身后的虎豹骑將士,个个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好啊。” 没人料到,廖频一点没生气,反而笑的更开心,好像就等著他们这句话。 他拍拍手,顺著话应了下来,那隨意的態度,就像答应一场小孩子过家家。 “既然崔公有这个兴致,我当然奉陪。这样,就拿那边山脚下的三號仓库当目標,限时半个时辰。只要你们的护卫能从这儿衝过去,占了仓库,就算我输,怎么样?” 这种不在乎的態度,让曹纯等人的脸都涨红了,被激起了火气。 “一言为定!” 崔琰沉声说。 曹纯立刻上前,低声的对扮成护卫的曹操分析战术: “丞相,这里地形复杂,到处是建材和沟渠,虽然不好让我们骑兵集群衝锋,但反过来想,他们也一样没法结成有效的防御军阵!” “这正好发挥我们虎豹骑的优势!靠精湛的骑术和强大的衝击力,足够把他们那些鬆散的工人兵,一个个撕开!” 曹操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错,战爭,最后还是靠人与刀剑来决胜负。 一声令下,模擬攻防开始! “虎豹骑!跟我冲!” 曹纯一马当先,长刀出鞘,带一百虎豹骑精锐,朝著远处的仓库发起了衝锋。 马蹄捲起烟尘,地面都跟著震动起来,声势骇人。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慌乱的军阵,也不是手忙脚乱的抵抗。 迎接他们的,是一声咆哮。 “轰隆——!” 就在虎豹骑衝到一半,速度最快的时候,不远处一台刚才还在吊运建材的蒸汽挖掘机,突然发出一声轰鸣,当场就动了! 它那铁臂带著千斤的力道,狠的刨进地面! 泥土翻飞,就几十个呼吸的工夫,一条又宽又深的壕沟,凭空出现在虎豹骑衝锋的必经之路上! “什么?!” 曹纯脸色大变,身体猛的一震,拼命勒紧韁绳。 冲在最前的战马发出惨叫,前蹄高高扬起,险些把骑手掀翻。 整个衝锋阵型,在壕沟面前,被迫急停,瞬间乱成一锅粥! 这还只是个开始。 就在虎豹骑因为壕沟阵型大乱的时候,另一队兵从旁边的建材堆里,迅速的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块预製水泥墩,还有一卷卷铁丝网! 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转眼间,就在壕沟后面搞出了第二道由水泥墩和铁丝网组成的障碍,封死了骑兵所有能动的空间! “绕过去!从两边绕!” 曹纯声嘶力竭的吼。 可他们想绕过去的时候,马蹄却纷纷被那些根本没见过的铁丝网缠住。 战马发出惨叫,当场倒下一片,阵型隨之崩溃! 他们引以为傲的机动力,在这些简单粗暴的工程障碍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这时,他们才惊恐的发现,廖频的兵,根本没组成任何传统意义上的阵型。 那些兵三人一组,拿著强力的蹶张弩,迅速的利用工地上到处都是的建材堆、半成品的墙体和脚手架作为掩体。 这些掩体高低错落,让他们可以互相掩护,形成交叉射击的立体火力网。 虎豹骑就这样成了被分割包围,动弹不得的活靶子。 “放!” 一声令下,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密密麻麻的无箭头训练弩箭,朝著被困的虎豹骑覆盖过去! “砰!砰!砰!砰!” 弩箭虽然没箭头,但那股强大的衝击力,狠的砸在虎豹骑精良的甲冑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一个个虎豹骑精锐,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巨力砸的在马上东倒西歪,根本稳不住身子,更別说反击。 战马受惊,疯狂的蹦跳,阵型不復存在。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这密集的钝器打击给击溃了。 曹操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王牌军,一个照面,就被这种从没见过的工程学和立体火力打垮。 曹操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工业对农业不留情面的碾压。 他那套靠著兵法、权谋、勇气和经验建立起来的战爭观,在这一刻,被砸的粉碎。 一直以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到,或者毁灭。 可现在,曹操第一次意识到,就算杀了廖频,自己也永远得不到这种能让大地都为之作战的力量。 他的內心,第一次从“杀掉他夺取一切”,开始滑向另一个让他颤抖的念头。 “如何才能……让他不跑路而又忠诚而他?” 第57章 钱!才是打仗的根本 半个时辰到了。 一百名大汉最精锐的虎豹骑,此刻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曹纯拄刀半跪,胸甲上一个凹坑。 有的被掀下马... 有的还骑马上,但战马被那些该死的铁丝网缠住,挣不开... 角落阴影里,曹操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但那股杀气,散了个乾净。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场根本不叫战斗的战斗。 那台钢铁怪兽在地上刨开的深沟。 那些瞬间立起的铁丝网和水泥墩。 还有从四面八方射来,不为杀人只为砸垮你衝击力的密集箭雨。 这不是战爭。 这是...... 工程学。 他引以为傲的王牌,他赖以横行天下的战爭经验,在这套简单粗暴的组合拳面前,脆的跟纸糊的一样。 刺杀? 曹操在心里自嘲的笑了。 就算现在杀了廖频,自己能得到这种力量吗? 能让钢铁喷吐怒火? 不能。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意识到,有一种力量,是杀戮和权谋都抢不走的。 那个从他踏入汝南开始,就盘踞在心底的念头—— “孤得不到的,就只有毁掉”,这一刻,被砸了个粉碎。 毁掉他,自己將永远被这种力量拋弃。 学习他,理解他,掌控他...... 从这一刻起,他曹操,变成一个渴望知识的学生。 一个连入门资格都还没拿到的旁听生。 可身为北方霸主的骄傲,让他没法像个真学生那样,卑躬屈膝的上去请教。 他的眼风,扫向了身旁的崔琰。 崔琰心领神会。 他强压著心里的巨浪,整理了下自己满是灰尘的仪容。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那片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对著廖频,深深一揖到底,姿態放的极低。 “廖太守......神乎其技,崔某......心服口服。” 崔琰的声音有点干,“只是崔某愚钝,太守这练兵的法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知可否...为我等解惑一二?” 廖频的目光越过崔琰,在远处那个阴影里飘了半秒。 “解惑谈不上,交流一下。” 廖频的声音陡然提了起来,確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崔公,你以为打仗靠什么?” 他开口就问了个让崔琰跟曹纯都愣住的问题。 “是靠夏侯惇、曹仁那样的名將,在战场上灵光一闪,想出条妙计?” “还是靠我们曹老板的谋略,四两拨千斤?” 谋略!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曹操下意识的想。 “都错了。” 廖频笑著摇了摇头,那乾脆的否定,像两耳光,抽在曹操脸上。 “胜利,从来不取决於天才的灵光一闪,也从不取决於谋略。” 廖频没卖关子,他转身,一指旁边那台刚立下奇功,停在那的蒸汽挖掘机。 “崔公请看,就这台铁疙瘩。” “造它的钢铁,加上製造它耗费的人力跟时间,还有它每天吃的煤炭,所有成本折算成钱,足够养一百名虎豹骑精锐整整十年!” 这话一出,曹纯等人脸上顿时有了傲气。 看,我们的价值,远不是这堆破铜烂铁能比的。 曹操的眉头也皱起,他不懂,廖频为何要先承认这东西的昂贵。 但廖频下一句话... “但是,它能在一刻钟內,完成五百名士卒挥著锄头,干一整天才能干完的土方活。” “崔公,你告诉我,哪个划算?” 他笑吟吟的看著崔琰。 崔琰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是啊,哪个划算? 战爭时期,时间就是命。 一条提前一刻钟挖好的壕沟,就能决定一支军队的生死。 “这,只是其一。” 廖频不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又指向远处那几座冒著白汽的厂房。 “你们打造一副精甲,需要最顶级的甲匠,千锤百炼好几个月。而在我的衝压车间,一条流水线,一天生產的標准化甲片,足够装备一个营!” “一个熟练甲匠,需要一年才能做到的事,我的工厂,只需要一天。” “当我的军队能在一个月內,完成你们十年才能达成的重甲著装率时,崔公,这场仗,还用打吗?” 曹操的呼吸进了icu。 他引以为傲的,足以支撑他南征北战的强大后勤体系,在廖频这番话里,成了一个笑话。 “再说说兵。” 廖频的目光,转向了自己那些神情自若的士兵。 “我的士兵,不需要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刀马之术,他们甚至不需要有多高的武艺。” “他们只需要记住三件事。” “第一,绝对听命令。” “第二,永远保持队列。” “第三,以最快的速度,消耗掉自己带的弹药。” “消耗弹药?!” 曹纯忍不住失声问道,“就刚才那样...胡乱射击吗?那不是在浪费...” “浪费?” 廖频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曹將军,你觉得我给他们顿顿吃肉,是奢侈?” “那是为了让他们有足够的体力,执行挖掘战壕、搬运路障这种高强度的作战命令!” “你觉得我给他们发的制式装备,人手一套,是奢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是为了流水线生產,高效配合!任何一个部件损坏,立刻就能从仓库里找到一模一样的替换,不是指望某个老师傅慢吞吞的修!” “你觉得他们刚才漫无目的的消耗箭矢,是败家?” 廖频笑声一收,眼神锐利起来。 “那,恰恰是这套战术最核心的精髓!!!” “我用看著奢侈的弹药消耗,换的是你们衝锋时间的延误,换的是你们阵型的混乱!是以最高效、最低伤亡的方式,把你们这帮身经百战的精锐,变成一堆挤在原地、动不了的活靶子!” “我用钱,换时间,换胜利,更换来我士兵的命!” “曹將军,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谁在浪费?” 曹纯张著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廖频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曹操藏身的阴影处。 “所以,这一切的本质,就是拿银子去堆胜利。” “未来的战爭,权谋跟勇气只是基础条件而已。” “优先打的,是钢铁的產量,是后勤的效率!” 他顿了顿...... “打仗,本质就是...打钱!!!” 第58章 铁甲舰队?当我孙权不存在么? 打钱…… 打钱…… 崔琰嘴巴半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在廖频这套理论面前,自己之前的想法简直不值一提。 廖频这时话锋一转,笑呵呵的指向了更远的地方。 “崔公,想明白了吗?” “不过,就算想明白了,也没什么大用。” “因为陆地上的爭霸,说白了就是在抢地盘,就算贏了,也不过是当个土皇帝。” “未来的出路,不在陆地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吸引力。 “在那片,你们谁都瞧不上的大海上!” 廖频说出了自己的下一个计划。 “我要组建一支全新的水师!” 水师? 曹操闪过一丝不屑。 挑战江东的水师? 廖频疯了吧? 他以为靠著那点新东西,就能弥补水战上的巨大差距? 简直是做梦! 曹操在心里冷笑,刚刚升起的那点佩服,立刻就没了。 他可是北方的霸主,水战吃过大亏,哪那么容易被糊弄。 廖频轻笑一声。 “崔公,你是不是在想,我说的水师,就是你们水师那种,用木头搭起来,一把火就能烧个精光的玩意儿?” 崔琰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不不。” 廖频摇著手指。 “我说的是用钢铁造的船,外面包著铁甲,不怕火攻,能把江东那些楼船,像撞豆腐一样直接撞沉的……” 他一字一顿,吐出了一个全新的词。 “铁——甲——舰!” 铁甲舰? 这是什么鬼东西? 曹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钢铁? 钢铁怎么可能浮在水上? 这不合常理! 这廖频,怕不是个只会吹牛的疯子?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廖频笑著招了招手。 “来,给崔公做个小实验。” 立刻有工人抬来一个装满了水的大木缸,放在眾人面前。 廖频隨手从旁边的建材堆里,拿起一个工人们吃饭用的铁盆。 在所有人,尤其是曹操那双死死盯住的眼睛注视下,他慢悠悠的,將那个沉甸甸的铁盆,放进了水缸里。 铁盆晃了晃,稳稳的漂在了水面上。 这个简单的实验,却让曹操脑子嗡的一声!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著那个漂浮的铁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钢铁……真的能浮在水上! 他一直以来的常识,在这一刻,又被打破了。 如果钢铁能浮起来……那用钢铁造船……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让他不敢细想。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白色长袍,摇著羽扇的身影,仿佛掐准了时间一般,从旁边走了过来。 正是诸葛亮。 他对崔琰等人没了之前的敌意,还对著崔琰点了点头,算是行礼。 然后,他从隨行的书童手中,接过了几卷用油布包著的大图纸,在眾人面前的空地上一一展开。 那几张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线条和结构。 锅炉的剖面图、蒸汽管道的走向、齿轮传动的连接方式、装甲板的铆接布局……图纸上每个细节都標著尺寸和奇怪的符號,看起来无比精密。 曹操的目光死死钉在图纸上,他虽然看不懂那些符號,但能感觉到这东西背后强大的力量。 铁盆浮水只是让他震惊。 但这几张图纸,却让他明白,廖频真的有本事把这东西造出来! 曹操的心,彻底乱了。 …… 与此同时。 汝南郡江夏港的港口,灯火通明。 这里是创世纪集团与江东进行贸易的重要口岸,一艘艘商船在此停靠,將汝南生產的香皂、精盐等特產,源源不断的运往江东,换来大量的粮食和铜矿。 港口最大的一家酒楼里,一场酒宴正酣。 几个穿著创世纪集团蓝色短褂的大学生商团成员,正与几位来自江东的商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名创世纪的年轻商人,像是喝高了,舌头都有些大了,他端著酒杯,满脸愁容的向对面的江东客商大吐苦水。 “唉,鲁老板,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这日子,看著风光,其实难啊!” 那位被称为鲁老板的江东商人,正是鲁肃安插在此的眼线,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堆起笑容,关切的问道: “张兄弟怎么这么说?我看你们创世纪集团如今可是日进斗金,廖太守更是当世奇人,还有什么烦心事?” “別提了!” 那姓张的年轻商人猛的灌了一口酒,借著酒劲,压低了声音抱怨起来,那样子生怕被別人听见。 “还不是北边那位大人物!就那个……曹老板!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前几天派人过来,投了天价的钱,非要跟我们老板合作,造一种什么……钢铁战船!” “钢铁战船?” 鲁老板的心猛的一跳。 “是啊!” 另一个创世纪的商人也凑了过来,醉醺醺的插话道,“说是那玩意儿全身都是铁皮,不怕你们江东的火攻,还能……还能把你们最大的楼船给一下撞沉!疯了吧唧的!” 姓张的商人一把拉住鲁老板的袖子,神神秘秘的说道: “鲁老板,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別外传啊……我听我们內部的人说,那位曹老板,准备用这玩意儿渡江,一统天下呢!我们老板本来不想接这活,可架不住人家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说完,他便趴在桌上,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鲁老板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个消息让他心头一沉。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找了个藉口匆匆离席,用最快的速度,將这份情报通过秘密渠道,送往江东。 三天后。 江东,吴侯府。 一封加急密信,摆在了孙权和周瑜的案头。 孙权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砰!” “公瑾,你看!” 周瑜接过密信,迅速瀏览一遍,他那张俊朗的脸上也瞬间没了血色。 钢铁战船? 不怕火攻? 能撞沉楼船? 他们立刻意识到,一旦这种武器真的被曹操造出来,那他们赖以自保的长江天险就没用了! 江东的基业就危险了! 前一刻他们还在看热闹,现在,麻烦直接找到了自己头上! 孙权再也坐不住了,在厅中来回踱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长江是江东的命根子。 现在,有人要来断他的命! 第59章 一艘船搅动天下风云,三巨头连夜开会! 汝南,崔琰驻点处。 曹操生性多疑,绝不容许自己的命运被一个看不透的年轻人掌握。 既然决定跟廖频合作,就必须准备好反制他的手段。 “文则。” “丞相。” 一个身影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是刚被紧急召见的满宠。 他神情严肃,躬身等著命令。 “刚收到荆州传来的消息,刘表……死了。” 满宠心里一惊,立刻追问: “那荆州……现在谁说了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曹操的嘴角带著几分不屑和恼火。 “他那个没出息的儿子,居然把偌大一个荆州,直接让给了刘备。” “那个卖草鞋的傢伙,现在也成了一州之主了。” “丞相,要是刘备占据荆州,守住长江上游,再跟江东的孙权联手,我们南下的路恐怕就……” “所以,孤才找你来。” 曹操终於转过身。 “刘备得了荆州,孙权就能喘口气。如果再让他们任何一方,得到廖频那种铁甲舰,你告诉孤,孤这北方霸主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曹操走到满宠面前,一字一顿的说道: “孤打算,跟那个廖频,全面合作。” 曹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资源,就算把许都的府库搬空给他也行!” 满宠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的听著。 “但是……” 曹操终於转过身。 “孤不信他。” “孤要你,带人到这里。带上我们最好的工匠,最机灵的官员,还有……最可靠的死士。” 他走到满宠面前,一字一顿的说道: “名义上,你是孤派去的监工,协助他造船。但你真正的任务,只有一个。” 曹操伸出一根手指。 “给孤,把那铁甲舰的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都刻进脑子里,带回来!” “孤要我们自己,也能造出那种钢铁怪物!” 这就是曹操的后手。 他要用最慷慨的合作,来掩盖自己窃取技术的真正目的。 满宠立刻明白了这任务的重要性。 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重重一拜。 “臣,万死不辞!” …… 江东,吴侯府。 孙权在厅里来回走动。 周瑜则站在地图前,脸色很难看。 “钢铁战船……不怕火攻……” 孙权喃喃自语。 “公瑾,这事要是真的,我江东的基业就完了!” 周瑜深吸口气: “主公,要是情报是真的,光是不怕火攻这一条,就废了我们江东水师一半的打法!” “要是它真能撞沉楼船,那我们的船在它面前就跟木头一样!长江再也不是天险了!” 他的分析很专业,每个字都让孙权心头髮沉。 “那该怎么办!” 孙权猛的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桌案上,“难道坐著等死?还是……召集水师,先下手为强,去汝南问罪?” “不行!”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鲁肃大步走了进来,他不像孙权和周瑜那么著急,脸上还是那副镇定的样子。 “主公,公瑾,现在动武,是最差的选择。” “为什么?” 孙权急著问。 “第一,情报是真是假还不確定,隨便出兵没有理由。第二,” 鲁肃的目光扫过两人,直接说到了重点,“就算情报是真的,我们连这铁甲舰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跟它打?现在过去,就是白白牺牲我们江东的士兵。” “那照子敬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周瑜转身问道,他虽然骄傲,但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 鲁肃笑了笑,显得胸有成竹。 “主公,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曹操想靠廖频的力量攻破我们的长江天险,这是暗地里的算计。我们为什么不顺著他的思路,也来一个公开的谋划?” “公开的谋划?” 孙权和周瑜对视一眼,都不明白。 “没错。” 鲁肃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汝南”两个字上。 “这个廖频,不管他有什么打算,做事的根本还是为了一个『利』字。他那个太守,现在就是个空名头。” “他肯卖给曹操,就没道理不卖给我们。” “与其等著挨打,不如主动加入进去!” 鲁肃的声音很有说服力。 “我们不派人刺探,也不去偷东西,我们直接用江东之主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派使者上门!” 他转向孙权,深深一拜。 “主公,请允许我出使汝南。我將带上万金的礼物,並用江东最好的船厂、最熟练的船匠、还有大量的铜铁木材作为条件,向那个廖频,求一次合作!” “合作?” “对!” 鲁肃笑道,“名义上,是为了维护长江航运安全,跟创世纪集团共同研发新式水师。实际上,就是公开请求,成为他廖频的第二个大客户!” “这是一个他没法拒绝,也找不到理由拒绝的阳谋!” 孙权愣住了。 周瑜也愣住了。 他们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打,怎么防,而鲁肃,却直接想到了怎么成为牌桌上的一员。 短暂的惊讶之后,孙权那双碧色的眼睛里,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光。 “好!好一个阳谋!” 他立刻做出决定,再没有半点犹豫。 “子敬,孤命你为江东全权使者,马上出发!钱粮工匠,你要什么,孤给什么!只有一个要求!” 孙权的拳头,重重的砸在手心。 “务必让江东,也登上这艘叫铁甲舰的大船!” …… 新野。 刘备正专心的看著一份刚送到的密报。 他的身边,关羽和张飞站著,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 “大哥,这情报可靠吗?曹操和孙权,都让那汝南的小子给迷住了?” 张飞声音粗大的问道,一脸的不敢相信。 关羽则摸著长鬍子,丹凤眼微微眯著,没有说话。 刘备放下密报,脸上反倒很平静。 “三弟,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位廖太守。他不是在挑队伍站,他是在……自己制定规则。”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许都、江东和汝南之间来回移动。 “曹操多疑,说是合作,其实是想偷技术。孙权讲究实际,怕长江天险被破,所以也想加入进去。现在,天下的几个主要人物,都已经被他拉进局里了。” “大哥,那我们怎么办?” 张飞急道,“我们家底最薄,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实力大增吧?要不,俺也带兵去汝南,跟他聊聊?” “三弟,別乱说。” 刘备摆了摆手,制止了张飞。 “这场造船竞赛,我们財力不足,没必要参与。”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翼德,你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江夏见子龙,再由他转告孙权。就说,我刘备,愿意跟江东永远友好。要是將来北方水师打过来,我荆州水师,愿意为江东守住长江中上游的门户,互相支援。” “大哥这是……” “这是巩固我们的盟友关係,让孙权安心。” 刘备解释道,“然后,传令下去,把我们上次在交易所赚的所有钱,全部投到农业和內河航运上!” 他看向一旁的简雍。 “宪和,你再替我写一封信给廖太守。就说,我新野,要追加更大规模的水泥和化肥订单!” “另外……”刘备顿了顿,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替我向廖太守问一句,他那铁甲舰威力巨大,我们这种小家业不敢想。但不知道,有没有差一点的船,愿意卖给我们?” “我不要爭霸长江,我只要能清理乾净荆州內部的水匪,守好汉水、湘江,让我荆州,成为孙权在长江上游,一个最稳定、最可靠的后方盟友!” 关羽的丹凤眼,豁然睁开,他明白了。 大哥不爭一时高下,而是要稳固自己的根基,让自己成为盟友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曹操想要的是进攻的利器,孙权想要的是防守的保障,而刘备只想先稳固好自己的地盘。 三方势力,三种选择,在这一刻,都已摆上了廖频的牌桌。 第60章 三方入局的「新三国」 渤海湾,风平浪静。 一座临时搭建的栈桥上,满宠和他带来的一眾北方工匠、官员,正眼巴巴的望著不远处停在水面上的那个大傢伙。 那就是他们费尽心力,照著从廖频那弄来的图纸,造出的第一艘铁甲舰原型船。 船身外形虽然粗糙,但钢铁铸的船体,看著就很有劲。 “大人,吉时已到!” 一名副官在旁提醒。 满宠用力一挥手。 “开始试航!” 隨著他一声令下,战鼓擂的震天响。 “动了!动了!它真的动了!” “哈哈哈!什么技术壁垒!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等咱们掌握了这技术,丞相的大军就能一天打到江南,统一天下不是梦!” 曹操阵营的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满宠紧绷的脸也鬆弛下来,露出了笑容。 这几个月,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今天,他终於可以向丞相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了。 他已经开始想像,等这技术成熟,成百上千艘钢铁巨舰从北方下水,那场面该有多壮观! 可他的笑容没持续多久。原型船刚开到预定海域,准备全速航行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船体內部传来。 紧接著,一名负责观察的士兵,发出了一声尖叫。 “大人!不好了!船……船漏水了!” 只见船身吃水线附近的几个铆接缝隙,开始拼命的往船舱里灌海水! “怎么回事!” 满宠对著旁边廖频派来的技术顾问吼道,“你们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为首的一名工程师,正是廖频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他擦著额头的冷汗,急切的解释道: “满大人息怒!这……这可能是结构强度计算有误!图纸上只给了基础框架,很多关键部位的应力数据,都是我们根据经验估算的……怕是……怕是扛不住全速航行时的水压!”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烟囱里,猛地喷出一股夹杂著火星的黑烟,整个锅炉舱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过载了!锅炉过载了!” “快!快停下!再烧下去就要炸了!” 船上传来船员的喊声。 岸上所有人都嚇呆了,眼睁睁的看著那艘刚刚还威风凛凛的铁甲舰,船身开始慢慢的向一边歪过去。 浑浊的海水,没过甲板,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最后,船在离岸不远的浅水区,一头扎进了水里,只剩下一半歪斜的船身和孤零零的烟囱,还露在海面上。 万幸的是,因为沉没地点在浅水区,过程也慢,所有船员都安全的游回了岸边。 可满宠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都凉了。 …… 事后的復盘会上。 满宠黑著脸,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 曹操想要自己造船的路,还没开始就断了。 廖频姍姍来迟,他看了一眼在座眾人死了爹娘般的表情,脸上挤出一丝“惋惜”。 “唉,此事……我也有责任。” 他对著满宠拱了拱手。 “满大人,恕我直言。你们太心急了。这铁甲舰,看著就是一堆铁,其实是个非常精密的东西。每一个铆钉的位置,每一块钢板的厚度,都经过了上万次的计算。” “你们拿到的,只是一个最基础的龙骨结构图。但船体在航行时,不同部位承受的水压是完全不同的。” “比如这里,船头破浪时,迎水面的压强最大,这里的钢板厚度和铆接密度,就必须是船尾的三倍以上!” “还有锅炉,你们只想著加大燃料,提升马力,却忽略了管道的承压极限和冷却系统的效率!” “这就像让一个三岁小儿去挑三百斤的担子,不把他活活累死才怪!” 廖频摇著头,指出了十几个要命的技术问题。 “那……那依太守之见,该如何是好?” 一名工匠语气里带上哀求。 “唉……” 廖频又嘆了口气,对著身后的诸葛亮使了个眼色。 诸葛亮心领神会,摇著羽扇,慢悠悠的命人抬上一个巨大的箱子。 箱子打开,一卷卷用油布精心包裹的图纸,被一一取出,在眾人面前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议事的大长桌上,缓缓展开。 “哇!” 当那张真正的设计总图在眾人面前展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张图比他们手里的那份复杂了上百倍。 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符號,看的他们眼繚乱。 每一个细节都设计的极为精妙。 “这……这才是真正的图纸?” “这,只是远洋重型铁甲舰的设计总图而已。” 廖频云淡风轻的说道。 “看到了吗,满大人?造船,不是靠偷,是靠科学。” 他们总算明白了,除了老老实实掏钱买廖频的技术,没別的路可走。 …… 几乎就在渤海湾那艘原型船沉没的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长江下游的江东船厂,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人声鼎沸,彩旗飘扬。 在孙权和周瑜亲自注视下,一艘造型更显修长、灵动的铁甲舰,顺利滑入长江。 这,正是由廖频团队提供核心技术指导,江东工匠为主力,共同建造的“长江防御型铁甲快船”。 它没有远洋舰那么大的身躯和厚重的装甲,但速度更快、转向更灵活,吃水也浅,简直就是专门为长江这种复杂水域造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启航!” 隨著周瑜一声令下,铁甲快船在江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航跡,做出了一连串传统楼船想都不敢想的高速转向和机动。 “好!太好了!” 孙权激动的拍著船舷,“公瑾,你快看!这船又快又灵活,比咱们最好的楼船都强!有了这宝贝,我们江东水师还怕什么曹操!” 周瑜深知,这艘船的出现,意味著江东水师对上任何传统木製水师,都將形成碾压性的代差优势! …… 又过了几日。 一支援助船队,逆流而上,抵达了新野。 作为对“农业大客户”刘备的奖励和扶持,廖频十分慷慨的,向他交付了“內河明轮炮艇”的全套技术图纸和一批关键的生產工具。 刘备的县衙里,关羽和张飞正围著一张巨大的图纸,嘖嘖称奇。 “大哥,就这玩意儿,真能打水匪?” 张飞摸著脑袋,一脸怀疑。 刘备看著图纸上那门小巧的前置火炮和两侧的明轮。 他知道,这东西虽然无法与真正的铁甲舰抗衡,但对於肃清汉水、湘江流域那些神出鬼没的水匪,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的大杀器! 一旦內河航运彻底畅通,荆州的財税收入和兵员转运效率,都將得到质的飞跃! “二弟,三弟。” “传我將令,命所有工匠营停下手中活计,全力仿造此艇!我要在三个月內,让这汉水之上,再无匪患!” 就这样,在廖频的安排下,三国的格局变了。 曹操赌上了一切,成了等著廖频卖武器的最大客户。 孙权靠著地利,成了拥有先进海军的技术合作方。 刘备则靠著种田闷声发大財,当上了农业和內河技术的代理人。 廖频的下一步,又会拿出什么更厉害的东西? 第61章 心態崩了!曹老板被上了一课 许都,丞相府。 曹操坐主位,那张风霜脸上没啥表情,就只是面沉似水,不说话。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死死的钉在面前摊开的一卷竹简上。 那是一封来自渤海湾的战报,满宠亲笔写的八百里加急。 每个字都跟蘸了冰水似的,透著一股寒意。 曹操的目光直接跳过了战报的前半部分,那上面详细说了那艘寄託了整个北方希望的仿製铁甲舰,是怎么在万眾瞩目下,变成一堆沉在浅海里的废铁。 他的视线,牢牢的锁定在了后半段。 那部分,只讲了一个人。 廖频。 满宠在信里说: 原型舰沉了以后,廖频那傢伙才姍姍来迟,一脸惋惜话说的特恳切,好像真为我方的失误痛心疾首。但是,他嘴角那丝藏不住的笑意,没逃过满宠的眼。 那时候,那地方,那个人就站我方面前,跟亲临现场一样,把我方锅炉过载还有船体结构强度不足这种十多个致命缺陷,一个个全给点了出来,分毫不差。 最后,那傢伙更“好心”的叫人抬上一箱图纸,在我方面前慢慢展开。 那是一张比我方手里图纸复杂百倍的设计总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方闻所未闻的符號跟结构。 看到那图,我方才恍然,我们耗费国之重金日夜赶工造出来的,不过是一个连壳都算不上的残次品。 曹操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目光,终於落在那句用硃砂写的结论上。 此非战之罪亦非工之罪,是我们掉进了廖频的圈套,拿国之重金,买了个没用的壳子,被天下人笑柄了。 被天下人笑柄了。 被……天下人笑柄了!!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烫进了曹操的脑子! 他终於明白,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技术失败,而是一场精心策划还公之於眾的赤裸裸的羞辱!! 廖频,用一种最“和善”最“体面”的方式,当著天下人的面,狠狠的抽了他曹操一耳光! 那个姓廖的,甚至懒得亲自开口,但他做的每件事,都在清清楚楚的告诉曹操一个事实。 別想偷,老实买。 “咯……咯咯……” 曹操握著竹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了让人牙酸的脆响。 一根根青筋,跟扭曲的蚯蚓一样,在他乾瘦的手背上狰狞的暴起。 “咔嚓——!” 一声脆响,那捲坚韧竹片做的简报,竟然在他手里,被硬生生的捏的粉碎! 无数细小的竹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来人!” 曹操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召集所有官员,议事!” …… 半个时辰后,丞相府议事大厅。 荀彧跟程昱还有夏侯惇曹仁这些曹魏核心文武,全到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看著主位上曹操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一个个噤若寒蝉,呼吸都刻意的放缓。 曹操没有废话,直接把满宠的战报扔给旁边的侍从。 “念!” 侍从战战兢兢的捡起竹简,把那份写满了屈辱的战报,一字一句的公之於眾。 当“沦为天下笑柄”六个字在空旷大厅里迴荡时,所有官员的脸色都变了。 最先爆发的,是夏侯惇。 “岂有此理!!” 这位独眼將军猛的一拍大腿,霍然起身,满脸的怒火几乎要將头盔顶飞。 “丞相!末將请命!给我五万兵马,我这就去踏平汝南,把那廖频小儿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没错!杀了他!!” 曹仁也跟著出列,声如洪钟,“这种妖人,竟敢这么羞辱丞相!不杀不足以平军心,不杀不足以正国威!” 武將那拨人群情激奋,纷纷请战,大厅里一下充满了“杀了”“踏平”的喊杀声。 “都给孤闭嘴!” 曹操一声怒喝,瞬间压下所有声音。 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夏侯惇,“踏平汝南?元让,你忘了在汝南那片工地,子和的虎豹骑怎么被人用一堆烂泥跟铁丝网,耍的团团转的吗?” 夏侯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是啊,那场模擬战的惨败,是所有曹魏武將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衝锋,在对方那套闻所未闻的“工程学战术”面前,脆弱的像个笑话。 “丞相,”程昱在这时站了出来,他那张阴鷙的脸上,此刻却满是凝重,“这事,恐怕不是靠武力能解决的。” “哦?”曹操看向他,“仲德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程昱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忌惮,“臣只是觉得,这个廖频,实在太可怕。他这已经不是阴谋,是阳谋!” “他明知我们会仿製,所以故意卖给我们一张阉割版的图纸。” “他算准了我们会失败,而且会当著天下人的面失败。” “然后,他再『恰好』出现,『好心』的拿出真正的图纸,告诉我们,我们错的有多离谱。” 程昱每说一句,大厅內文官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这是在杀人诛心!”程昱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用一种我们没法反驳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他曹魏,不过是一群想偷神仙力量的蠢货!而他廖频,才是那个唯一掌握著真理的神!” “更可怕的是,”一直沉默的荀彧,此刻也开口了,“他做这一切,我们甚至找不到任何理由对他动武。相反,我们还得继续跟他合作,向他买技术。” “不然,我们跟江东孙权还有荆州刘备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那怎么办?”夏侯惇急了,“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他骑我们头上拉屎?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曹操猛的一拍桌案,那股压到极点的怒火终於彻底爆发! “好一个廖频!好一个阳谋!竟敢將孤……將孤玩弄於股掌之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咆哮声,带著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杀意。 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身经百战的武將,还是算无遗策的谋士,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用传统战爭思维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战胜的对手。 咆哮过后,大厅陷入长久的死寂。 曹操像一头耗尽了力气的困兽,胸膛剧烈的起伏著,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当极度的愤怒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是对一种完全未知没法掌控的力量,所產生的最原始的忌惮……还有恐惧。 他遣散了眾人,独自一人回到书房。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用武力轻易抹除的对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跟巨大的阴影一样,將这位北方的霸主彻底笼罩。 他就那么在狼藉一片的书房中,长久佇立著,內心崩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做出决断。 第62章 不打了,改查帐! 一夜没睡。 曹操熬了一晚上,脑子里剩下的全是算计。 他清楚,这个廖频不一般,老法子肯定干不掉他。 “来人。” “再把所有官都叫过来,议事!” 半个时辰后,丞相府,议事大厅。 荀彧程昱还有夏侯惇,这些核心文武一个个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谁都感觉得到,主位上那个不吭声的人,虽然没发火,但比昨天更嚇人。 没人知道曹操在想什么。 “渤海湾的事,各位回去应该都想过了。” 他总算开口了。 “昨天吵了半天,已经说明白派大军去打是死路一条。今天,我要听新法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没了丁点温度。 “谁再敢说个战字,就別怪孤不讲情面!” 这话一落,大厅里鸦雀无声。 本来还想请战的夏侯惇跟曹仁那些武將,话直接被堵回了嗓子眼,一口气上不来,脸都憋红了。 不让打? 那还商量个屁? 真就这么认栽了? 死寂中,夏侯惇到底是没憋住,往前站了一步,不过这回他没再嚷嚷著要打。 看样子,这位独眼將军也用了脑子。 “丞相!” “硬打不行,乾等著也不是咱们的作风!末將觉得,咱们可以学打乌巢那次!” 他眼睛放光,跟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一样。 “末將愿意亲自带一队虎豹骑精锐,不走汝南正面,去偷袭,直接掏他老窝!” “一把火把他那些厂房全烧了,让他彻底歇菜!就算一下弄不死他,也够他喝一壶的,看他还怎么发展!” 这法子,比昨天那句“踏平汝南”强多了,確实是动了脑筋。 不少武將一听,都觉得靠谱,一个劲的点头。 荀彧却从文官里站了出来,不等曹操说话。 “元让將军勇猛,但这法子,我不敢同意。” 荀彧对著夏侯惇拱了拱手,接著就转向曹操,一脸的担忧。 “丞相,这法子看著行,但风险太高,比打乌巢那次高得多。” 他表情沉重,开始分析: “第一,汝南现在是什么地界?几十万流民都是他的『股东』,这些人就是廖频的眼睛跟耳朵。咱们的人一动,怕是还没到汝南,就露馅了,还谈什么偷袭?” “第二,也是最要命的一点!” 荀彧的语气一下重了起来,“一旦偷袭不成,我们不光是折了最精锐的虎豹骑,更是跟汝南彻底翻脸,以后什么技术都別想拿了!” 他扫视一圈,把那个最嚇人的后果砸了出来。 “到时候,江东的孙权还有荆州的刘备,肯定会来捡漏,抢著跟汝南合作!” “这一来一去,我们在技术上就再也別想追了,用不了几年,就彻底没戏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荀彧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把那群武將刚燃起来的火全浇灭了。 是啊,打,打不过。偷,风险太大。这仗,没法打了! 大厅里,大眼瞪小眼,谁都没了主意。 场面正僵著,一直没说话的程昱,抓准了空子。 他慢悠悠的站出来,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丞相,荀令君说的没错,动武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他先是赞同了荀彧,跟著话锋一转,声音都阴森森的。 “但是,这小子的搞法,虽然不是明著打仗,可已经是欺诈丞相了!” 欺诈丞相! 这四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来神了! 程昱声音拔高,理直气壮。 “他拿阉割的图纸骗我们千万金,这是在挖我们的根;嘴上说合作,转头就公开打我们的脸!” “这些全是欺诈!咱们完全能拿这个做文章,名正言顺的,换个玩法,让他死!” “说的好!” 曹操猛的一拍大腿,眼里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豁的站了起来,憋了一晚上的杀气终於炸了! “既然战场上弄不死他,那就在生意场上诛他的心!” 曹操的声音,字字带血。 “孤要派人去查他的帐,把欺诈的铁证给我砸出来,让他身败名裂,让他那套糊弄人的东西,自己就破了!” 曹操刀子似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队末一个年轻身影上。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可眼里的野心,不比任何人少。 “子桓。” 曹操叫了他的名字。 曹丕站了出来。 “父亲。” “这第二次去汝南,就你去。” “你之前在汝南那个交易所玩过,对他们那套新样,比这儿所有人都熟。” “这次,你替我,再走一趟。” 这话一出,满朝都惊了。 谁都清楚,这趟差事不简单,这是决定谁是太子的考题。 “这趟去,明面上,是去谈渤海湾的后续,顺便再加点投资。” “但你真正的任务,就一个。” 他的眼神锐利的像刀。 “查帐!把欺诈朝廷的罪名给我坐实了!” “我要你,把他每一笔钱从哪来,到哪去,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我们投进去的千万金,到底是成了铁甲舰的骨头,还是进了他廖频自己的腰包!” “儿臣,领命!” 曹丕“咚”的一声跪下,声音激动得发抖。 他知道,自己出头的机会来了! “陛下,我累了,让大家先散会吧!” “另外,子桓,你现在去我书房,我有些事要向你单独交待以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书房里。 曹操將一道火漆封死的密令,塞给曹丕。 “子桓,请记住,这是我私下给你的权力。” 曹操压低了声音。 “到了汝南,就儘管放手去干吧!” “別瞻前顾后了。但记住,这次一定要先抓到证据。” “要是真查出来他欺诈朝廷,证据確凿......” “让你的人,不用回来报我。” “可以......先斩后奏!” 这既是授权,也当考试。 曹丕接过那道密令,心臟狂跳。 他明白,这道令,比千万金子还沉。 父亲这是把决定廖频生死的刀,塞进了他手里。 什么时候砍,怎么砍,全看他自己。 曹操盯著他,最后又补了一句。 “我想要的,不止是让他身败名裂。” “最好的结果是......人间蒸发!” “儿臣,明白!” 曹丕重重磕了个头。 就这么踏上了去汝南的路。 一场围绕帐本的暗战,就此开打。 第63章 我来查贪腐,你带我看这个?! 车队抵达汝南城外,曹丕预想里剑拔弩张的场面压根没出现,迎接他的,是一场盛大的有些夸张的欢迎仪式。 廖频亲自带著汝南一眾官吏,早早在城门口列队等候,红毯从城门一路铺到车队跟前,这阵仗,比迎君主都隆重。 “哎呀,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廖频,携汝南全体同僚,恭迎殿下大驾!” 廖频满脸堆笑的迎上来,那股热情劲,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曹丕不是来查帐,是来探亲的。 曹丕只是冷著脸扫了他一眼,直接从车驾上跳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掛利剑,那张跟曹操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绷得死紧,没半点多余表情。 此行他身负父亲的密令,是来办事的,没心情赴宴。 “廖太守客气了。” 曹丕的声音很冷,让现场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场。 “宴请就不必了。父亲命我来,是视察合作事宜的进展。劳烦太守即刻带路,本宫要亲自去工厂看看,再核对所有帐目。” 他开门见山,挑明了来意。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谁知,廖频脸上的笑容非但没少,反而更深了。 “殿下果然雷厉风行,真有丞相之风!” 他先是夸了一句,隨即却摇了摇头。 “不过,工厂那边都是些生產线,有啥好看的?殿下远来是客,下官怎能用那些俗物搪塞您?”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另一条岔路。 “殿下,您想知道那千万金都在了哪儿,下官自然要带您去看真正的核心。” 廖频把他带到一处的园区。 门口写著几个大字:材料科学与工程实验室。 料... 料实验室? 曹丕被带了进去。 里面有几百號人,都穿著白大褂,鼻樑上架著眼镜,做一些曹丕完全看不懂的事情。 在一区域,一台蒸汽机正夹著一根拇指粗的钢条,用很慢但非常稳定的速度向两头拉扯。 “咔嚓!” 钢条应声而断。 旁边的工程师立刻衝上去,对著断口仔细测量,然后將数据记在册子上。 曹丕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就这么……拉断了? 把一根好好的钢条活活拉断,就为在一本破册子上记几个数字? 另一片区域,十几座大小不一的炉子排成一列,每个炉子前都有专人盯守。 他们把不同產地的煤炭称量得极其精准,再投进炉子里。 接著用一种奇怪的管子观察火焰的顏色跟温度,又把烧完的灰烬称一遍重量,所有数据统统记录下来。 “这……这是在干什么?比谁家烧的煤更旺?” 曹丕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在做事,分明是一群吃饱了撑的败家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廖频把他带到一处堆满废料的区域时,曹丕的火气“噌”的一下就衝上来。 那片空地上,堆著小山一样高的崭新零件,新到还在闪烁著金属光泽。 有精密的齿轮,有一次成型的轴承,还有些甲片光亮的能照出人影。 但在曹丕看来,这些找不出一丝毛病的零件,无一例外,全都被人用红油漆刷上了一个刺眼的大字——不合格! 它们就像垃圾一样,被隨意的扔在这里,任凭风吹日晒。 “廖频!!!” 曹丕的声音里已经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他隨手从零件堆里捡起一个光洁如新的齿轮,吼道: “这东西做工如此精良,比许都武库里的任何一件都强!凭什么当废品扔了?” 廖频身边一个戴著琉璃镜片的白袍人走了出来。 那人扶了一下鼻樑上的镜片,镜片后的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开口的语调更是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回殿下,这批齿轮,经过一千次高速转动测试,磨损度比標准值高了千分之三。” “按照品控条例,属於不合格產品,必须销毁,不能流向下道工序。” “千分之三?” 曹丕给气笑了,“就为了这么点屁大的瑕疵,就把这么昂贵的部件扔了?你们知不知道,就这么一个齿轮耗费的钱粮,够一个北方兵士吃半年!” 可更让他火大的还在后头。 曹丕注意到,那些正在搞所谓“浪费”的工程师,一个个吃得红光满面,衣著光鲜,举手投足都透著股养尊处优的劲儿。 他们的伙食標准和薪酬待遇,怕是连许都的朝中大员都比不上! 一边是惊人的浪费,一边是无耻的奢靡。 两个画面在曹丕脑中交织,最终拧成了他此行要找的那个答案——贪腐! 彻头彻尾的贪腐! 他总算找到父亲要的证据了! “够了!!!” 曹丕再也忍不住,把手里的齿轮狠狠的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指著那堆成山的废品,又指著那些生活奢靡的工程师,眼睛都红了,对著廖频咆哮: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我父亲的血汗钱的?!如此惊人的挥霍!如此没有边际的奢靡!” “廖频,你告诉我,这跟贪腐有什么区別?!” “你就不怕我將此事上报父亲,治你一个动摇国本的死罪吗?!?!” 面对曹丕这足以嚇破普通官员胆子的怒火,廖频脸上却连一丝慌乱都没。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在曹丕那快喷出火的注视下,他的嘴角反而翘了翘,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殿下。” “您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没有解释所谓的浪费,也没有辩解那种奢靡,只是又一次对著曹丕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我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带您去看看……那头真正的吞金巨兽。” 廖频说完便转过身,带著满肚子火气跟疑问的曹丕,走向研发中心的最深处。 那是一条戒备森严的通道,沿路是好几道厚重的钢铁大门,每道门前都有荷枪实弹的卫兵把守,还需要输入复杂的密码,並验证指纹跟虹膜才能开启。 曹丕心里警铃大作。 他这趟带来的死士,全都被挡在了外面。 直觉告诉他,前面很危险。 但是,那股强烈的好奇心,还有查明真相的使命感,又推著他非得往前走。 曹丕有种强烈的预感。 自己马上要接触到的,就是这整件事背后,那个最核心,也最疯的秘密!!! 第64章 你管这叫败家?这叫研发! 最后一道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股气味跟外面截然不同,直衝过来。 门后头,没想像里的轰鸣跟热浪,反倒安静的有点邪门。 天板很高,光不知从哪个顶窗漏下来,把整个空间照的跟白昼似的。 曹丕脚刚踏进去,步子就下意识的顿住了。 他本来寻思,等著他的是堆满金银的宝库,要不就是戒备森森的军械库。可眼前这景,把他之前想的全给干废了。 他头一个看见的,是个巨大的室內水池子,一眼看不到边。池水清亮,能直接瞅见底。 几十艘大的小的还有各种怪模怪样的船模,正被数不清的细缆绳拽著,在平静水面上来回的走。 水池子边上,站了上百个穿白袍的人。 他们有的拿著怪工具,有的弯腰死盯著水面,特认真的记下每个模型开过时带起的水波,还有船自己晃动的情况。 整个场子安静又有序,所有人都闷头干自己手里的活,好像外头的事跟他们半点关係都没有。 “这...这是在搞啥?” 曹丕身后的护卫没忍住,小声的念叨。 “在水池里...玩船?”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又烧钱又没劲的游戏!!! 用这么大的地界费这么多人手,就为了看这些木头疙瘩在水里飘?这跟拿金子往水里扔听响儿,有毛区別! 可他火还没上来,另一边的景又抓住了他的眼。 不远的地方,一个用数不清的铁架子搭起的大铁笼子里,正发出沉闷又嚇人的呼啸。 那是风声! 人造的狂风,跟海上的风暴一个级別的! 一艘做的特精巧的战舰模型,被牢牢的钉在风洞中间,任那能吹烂帆布的狂风从四面八方猛灌。 几个工程师就站笼子外头,隔著一层透亮的琉璃板,专心的瞅著模型在风里的德行,记下它每一次微小的抖动跟倾斜。 这手段,简直就是呼风唤雨的神仙!!! 曹丕看不懂,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顺著后背就爬了上来。 他强逼著自己挪开眼,看向更远的地方。 在那,上百人正围著一张铺满地的大图纸,吵的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 “不成!千分之七的公差绝对不成!这会让动力传导的时候,起码损耗一成!” “老李你这是嘴炮!太追求咬合度,会猛增材料的磨损!我坚持千分之九才是最搭的方案!” “都別吵了!我刚用新模型又算了一遍,咱们能优化齿轮的材料,把咬合度跟损耗度都压到一个新水平!” 曹丕听不清他们吵的全部內容,但他抓住了几个词。 千分之七...千分之九...这上百个顶尖工匠,居然就为了一个齿轮,吵的跟杀父仇人似的! “廖频!” 他终於炸了,猛的一扭身,死死盯住身边一直没吭声的廖频。 “这就是你嘴里的吞金巨兽?这就是你对我爹那千万金血汗钱的交代?!” 面对曹丕即將喷发的怒火,廖频总算不装哑巴了。 他脸上的笑没了,换上一副前所未有的平静跟严肃。 “殿下,您先別发火,让我先给您掰扯几个您可能没听过的词儿。” “您刚才在外头看见的那些扔掉的废品,还有在这儿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指向一个词——研发成本。” “研发成本?” 曹丕拧著眉,这词儿他听都没听过。 “对。” 廖频点了下头,“任何一个新技术,从有到好用,都不可能一步登天。” “它要经歷无数次的尝试失败还有改进。” “每一次失败,都是一笔开销。” “我们管这个叫,试错成本。” “而那些因为不合格被我们扔掉的零件跟方案,它们的钱粮,虽然瞅著像打了水漂。” “但它们告诉了我们哪条路走不通,避免了往后更大的窟窿。” “这些,我们管它叫,沉没成本。” 一串串新词儿,砸的曹丕晕头转向。 廖频没给他太多琢磨的时间,他伸出手,指著那片巨大的室內海,又指著那个呼啸的风洞。 “殿下,您觉得我们在水池子里玩船,是浪费吗?” “不,我们是在测不同船型在水里的阻力,找那个能把航行效率提高百分之一的完美弧度!” “岸上每一次看著浪费的实验,都是为了让將来的舰队,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设计毛病就在大海上全军覆没!” “您觉得我们扔掉的那些贵重零件,是败家吗?” “不!我们丟掉的每一个不合格的齿轮跟淘汰的每一种不达標的钢材,都是在为未来的胜利,扫清一个又一个要命的坎儿!” 曹丕被这番话震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但他不能认怂!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震动,抓住话里唯一能槓的地方,发起了反击! “说的倒好听!” 曹丕冷笑,“既然你廖频把什么都算的这么门儿清,为啥不一上来,就把那最好最管用的技术,直接交给我爹?!” 他满眼都是质问。 “为什么还要让他付出仿造失败大船沉没还有被天下人笑话的代价?!?!” 这个问题,直插要害。 可廖频听完,脸上不但没半点愧疚,反而露出一副“您可不知道”的委屈样。 他长长的嘆了口气,开始倒苦水。 “殿下啊!您以为我不想吗?我做梦都想把最好的技术,打包送给丞相啊!” 他摊开手,一脸的无奈跟真诚。 “可您知道,一套完整的成品技术授权,那是什么天价吗?不客气的讲,那笔钱,足够把丞相辛辛苦苦攒下的整个北方家底,一次性给掏空!” “我...我也是没法子啊!” 廖频捶著胸口,痛心疾首。 “为了替丞相省钱,我这才琢磨出这么一个合作开发的模式!我们出核心理论,丞相出钱出人,我们一块儿担研发的风险跟成本!这已经是我看在丞相的面子上,能给的最大最大的折扣了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他硬是把一个挖好的技术坑,说成了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巨大让利。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廖频对著不远处招了招手。 “来人!把铁甲舰项目的总帐,抬上来,给太子殿下过目!” 话音刚落,四个壮汉嘿咻嘿咻的,抬著一个死沉死沉的大木箱子,走到了曹丕跟前。 箱子打开,里头是一本...书。 一本厚的跟城墙砖一样的大帐本,外头用一整张牛皮包著。 “殿下,请看。” 帐本被“砰”的一声,重重的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当封皮被慢慢打开,露出里头的內容时,曹丕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这也是帐本? 里头不是中原传统的竖著记帐,而是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由无数他没见过的符號跟一张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组成的“天书”! 每一笔支出,都用一种叫复式记帐法的格式,清楚的记著钱的来龙去脉。 每一笔钱,都算到了“分”上。 而在每一笔支出的后头,还跟著一长串详细的研发项目编號,对应著某个具体的实验某一种材料的採购甚至是某一个工程师的加班饭钱。 “殿下。” “这本总帐,您可以马上带回许都,交给丞相,交给荀令君程祭酒,交给全天下的帐房先生,一笔一笔的审,一笔一笔的看!” 他掷地有声。 “我廖频,要是从这里面贪了一文钱...就让我天打雷劈!” 曹丕死死的盯著那本“天书”,又抬起头,看著廖频那张写满了“委屈”跟“坦荡”的脸。 他感觉自己的火气质问跟杀意,一点力都使不上。 根本没法用过去的道理过去的规矩还有过去的查帐方法,去审判眼前的一切。 最后,曹丕一言不发。 他对著身后的护卫,冷冷的挥了挥手。 “抬上它。” “我们,回许都。” 这锅他背不动了,只能原样甩回给他爹,还有许都那帮文武百官。 第65章 一本天书,谁来对质?传诸葛亮! 曹丕回到许都时,天色阴沉,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脚跟都没站稳,就抱著那本厚重的帐本,一头扎进了皇宫。 那本极其复杂的帐本,让两个护卫费力地抬上殿,“砰”的一声砸在大殿中央。 满殿的人,注意力全被那声响给吸引了过去。 曹操坐在天子边上,微微眯起双眼,目光让人捉摸不透。 他没看儿子,也没看帐本,他的眼神平静,在底下百官惊奇的脸上挨个扫了一圈。 “丞相。” 曹丕往前挪了一步,声音发虚,没什么力气。 “儿臣……没办砸,汝南铁甲舰项目的所有帐目,都带回来了。” 曹丕停了停,又加了句。 “廖频说,这帐,天下人谁都能看。”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议论纷纷。 程昱的嘴角已经绷不住往上翘。 程昱心想,这个廖频真是狂妄,居然敢把本假帐搞这么大阵仗送到朝堂,这纯粹是找死! “呈上来。” 两个內侍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把那沉重的玩意儿搬到台阶下,慢慢的打开。 等那册子奇怪的內页完全摊开在所有人眼前时,眾人都愣住了。 这……也是帐本? 横向排版,挤满了看不懂的数字符號。 还有一张张全是横线竖线组成的表格,他们听都没听过……这玩意儿,跟他们常见的那种竖写的帐本,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这……画的什么?” “该不会是失传的咒文吧?” “胡扯!纯粹是乱画!” 底下官员开始小声嘀咕,交头接耳。 曹操亲自走下台阶,蹲下身子,手在纸上慢慢的划过去。 曹操看不懂那些符號和表格,但他能摸出来,这本帐从纸的质感到墨的均匀,都透著一股精准。 他冲底下百官挥了挥手。 “都过来瞧瞧。” 得了丞相的话,一群好奇心爆棚的官员再也憋不住,全都围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自认懂算术的度支曹小吏。 他们本想靠著专业知识,第一个找出假帐的毛病,好在丞相面前表现一番。 结果脑袋一凑过去,全傻眼了。 “这借和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笔钱出去,要记两个地方?” “还有这资產负债和所有者权益……这都是什么?” “这数字……怎么从左往右写?反了!全都反了!” 他们研究了半天,什么都没看懂,反倒被那套严密得不正常的借贷平衡给绕得头昏脑涨。 接著,荀彧、程昱这些核心谋臣也凑了上来。 荀彧的眉头,从看见这帐本开始,就没鬆开过。 荀彧感觉这本册子背后,藏著一套他完全不懂,但又极为严密的新规矩。 程昱的反应更直接。 他隨便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程昱猛的一甩袖子,转身对著曹操。 “丞相!” 程昱这一嗓子,在大殿里炸开,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哪里是帐本!这分明是那个叫廖频的小子,为了掩盖他贪污的罪行,瞎画出来的东西!” 程昱指著那本册子,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以为,弄点我们看不懂的玩意儿,就能糊弄过去?” “这是欺君罔上!这是当眾打我们整个朝廷,打在场所有读书人的脸!” 程昱这几句话,立刻点燃了眾人的情绪。 没错,看不懂,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就是在嘲笑他们无能! “程大人说的对!这小子坏透了!” “造假帐欺骗陛下和丞相,如此弥天大谎,不重罚的话,朝廷脸面何在!” “丞相!不能再放过此人了!臣请求立刻发兵,將他抓来问斩,看以后谁还敢这么干!” 以程昱为首的一批官员全都站出来附议。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好像廖频已经是罪大恶极的国贼。 就在这群人情绪激动的时候,一个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丞相,各位,先冷静一下。” 荀彧慢慢走出来,对著曹操和眾人拱了拱手。 “这帐本是真是假,我们確实看不出来。但是,各位想过没有,问题的关键,可能不在帐本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而在……记帐的那个人!” 这话让不少头脑发热的官员,稍微清醒了些。 荀彧没理会程昱那能杀人的眼神,继续对曹操说著,接著提了个建议。 这建议听著合情合理,却暗藏杀机。 “丞相,既然我们看不懂这帐本,硬看也是白费力气。” “不如直接把负责记帐和执行此项目的汝南总工程师,召到许都来。” “让他,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亲自讲明白这帐上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 “是真是假,当面对质,总比我们在这瞎猜要强。” 这建议,简直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看不懂没关係,找个看得懂的来,逼他讲到大家听懂为止! 程昱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他立刻接上话,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掛著冷笑,阴沉的补充说: “荀令君此计甚妙!” “只要人到了许都,进了这座大殿,有天子和丞相的威严镇著,再用上些手段……是真是假,是忠是奸,不怕他不全部交代出来!” 程昱把“手段”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两人一明一暗,配合默契。 龙椅边上,曹操一直没出声的听著,直到这时才缓缓的点了下头。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来查清汝南的虚实。 这个被推到前台的总工程师,就是最好的选择。 “准了。” 曹操当庭让汉献帝下了詔书,命人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往汝南。 当內侍官用尖细的嗓门,当眾念出詔书內容时,整个朝堂再次鸦雀无声。 詔书的內容是: “兹闻汝南创世纪集团,国之重器,然帐目繁杂,眾说纷紜。特宣其项目总工程师——诸葛亮,即刻至许都,就铁甲舰项目巨额资金之使用问题,接受朝廷质询,不得有误!钦此!” 诸葛亮! 一纸詔书,发往汝南。 许都朝堂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觉得,这场由廖频导演的荒唐闹剧,马上就要收场了。 第66章 千万军费,换来一块废铁? 一纸詔书发往汝南,整个许都都在等著看戏。 他们等著诸葛亮在丞相威严下吐露所有秘密。 程昱跟几人私下里已经商量好了审讯的法子,就等著诸葛亮一到,撬开他的嘴,把汝南的黑幕挖出来。 可当诸葛亮抵达许都城门时,所有等著看笑话的官员都愣住了。 一辆马车,在宽阔的官道上不紧不慢的走著。 车帘掀开,一只手伸出来,搭在车辕上。 跟著,一个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那一刻,城门口所有看热闹的目光都凝固了。 眼前的人,跟他想的那个阴沉的帐房先生完全不一样。 这年轻人个子很高,长得也帅。 他穿著一身月白长袍头戴纶巾,手里拿著把羽扇,目光平静。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周围的议论声就自己停了。 殿外甲士林立杀气腾腾,足以让没上过战场的人肝胆俱裂。 可那个叫诸葛亮的年轻人,就一个人,踩著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踩的很稳。 羽扇在他胸前有节奏的摇著,他踏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曹操坐在御阶旁边,第一次真正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不等內侍官唱名,一个声音就忍不住响了起来!!! “大胆诸葛亮!!!见了天子跟丞相,为何不跪?!?!” 程昱拿著象牙笏板出列,一声断喝。 诸葛亮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而是对著龙椅上的曹操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汝南诸葛亮,见过丞相。” 这一下,把程昱给气得不轻。 “放肆!!!” 程昱脸色涨红上前一步,指著他就是一通呵斥。 “诸葛亮!!!你可知罪?!?!” “你偽造天书帐册欺君罔上!!!把朝廷拨的千万军资都给吞了!!!这是灭族的大罪!!!” “我劝你赶紧认罪,把廖频贪腐的罪行说出来,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没错!!!速速认罪!!!” “到了这还敢嘴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程昱身后的人也跟著起鬨,大殿里顿时吵成一片。 可诸葛亮从头到尾,脸上表情都没变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就这么安静的听著,等大殿里安静下来,才重新看向龙椅旁的曹操。 他没辩解一个字,也没反驳一句指控。 他只是对著曹操笑了笑,然后摇著羽扇,慢慢的开口。 “丞相。” “帐目太复杂,光用嘴说不清楚。各位大人的指责,亮也无从辩解。” “亮这次来,不想多费口舌,只想当著大家的面,做个小演示。” “演示完了,帐本上的事跟各位大人的疑问,可能就都明白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话让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套路? 不解释不求饶,反倒要在殿上搞演示? 当这是菜市场耍把式吗? 程昱刚要呵斥,就被曹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曹操身体前倾。 他来了兴趣。 他也想看看!!! 这个被廖频当成宝的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准了。” 曹操的声音很沉。 “孤倒要看看,你怎么在这朝堂上,演示出一本帐来!!!” 得到许可,诸葛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对著殿外拍了拍手。 没一会,两个创世纪集团的护卫抬著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两块钢锭。 一块通体乌黑,表面布满细密锻打纹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上品。 “丞相跟各位大人请看。” 诸葛亮拿起那块钢锭给眾人看。 “这是武库里最常见的百炼钢,是打造兵器的好材料。” 说完,他又从箱中拿出另一块。 那是一块灰不溜秋看著很粗糙的钢锭,顏色灰暗,表面带著生铁般的质感。 它就那么被诸葛亮托在手中,一点都不起眼。 “而这一块......”诸葛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豪,“就是我们了千万金,研发出的第一代產品......我叫它,特种钢。” 特种钢? 眾人面面相覷。 这名字古怪样子也难看,比那块百炼钢差远了。 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诸葛亮笑了,对曹操拱手提了个请求。 “丞相,亮恳请您,让您手下最勇猛的將军,用武库里最锋利的刀,全力劈砍这块特种钢。” “什么?!?!” 这话一出,满朝都惊了!!! 用宝刀砍这破铁? 疯了吧? 曹操的眼睛却亮了!!!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武將,最后落在一个虎背熊腰的身影上。 “仲康。” “末將在!!!” 虎痴许褚闻言大步出列,声音像打雷。 他早就看这个装神弄鬼的小白脸不爽了,现在让他去劈一块破铁,简直是羞辱!!! 这不是拿他当街头卖艺的莽夫吗?!?! “好!!!” 许褚大喝一声也不多话,转身从侍卫手里拿过自己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刀,几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凶狠的瞪了诸葛亮一眼,跟著就把那块灰不溜秋的特种钢锭,使劲立在坚硬的金砖地上。 “喝啊......!!!” 许褚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鼓起,像一条条盘错的怒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將宝刀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猛的劈下!!! 那一刀,势大力沉!!! 只听...... “鐺......!!!” 一声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整个大殿都在这巨响中嗡嗡的。 跟著,在满朝文武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在程昱凝固的表情跟曹操收缩的瞳孔里。 许褚手里的宝刀,“咔嚓”一声,从中间断了!!! 半截刀身飞了出去,“噹啷”一声掉在十几步外,发出迴响。 而那块立在地上的特种钢锭,除了被砍的地方留下一道浅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白色印记外,竟然毫髮无伤!!! 大殿里一片死寂。 许褚呆在当场,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半截刀柄,又抬头看看那块完好无损的钢锭,满脸的不可思议。 御阶上,曹操“霍”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道白印,眼神里全是震惊!!! 在一片寂静中,诸葛亮慢慢的走上前。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还带著温度的钢锭,托在掌心。 他转过身,面对著震惊的曹操跟台下目瞪口呆的群臣。 他脸上的笑容还很平静,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诸位大人,现在,亮可以解释,那千万金,都在哪了。” “这,就是研发的价值。” 第67章 三千次失败的价值,丞相请付费! 断裂的刀身跟完好的钢锭,还有那一句轻飘飘的话。 三样东西凑一块儿,那股劲儿没法说,直接把整个朝堂的质询气氛给干碎了。 程昱那张嘴本来备了无数套词儿,这会儿就那么张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后头的那些附议官员,更是一个个脸都白了,恨不得地上立马裂个缝好钻进去。 御阶上头,曹操那只因为震惊抬起的手,慢慢的放了下来。 他猛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强行的往下压,重新坐回椅子上。 视线死死的钉在诸葛亮身上,里头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他对著诸葛亮,稍微抬了抬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代表这位北方霸主,在绝对的技术面前,暂时认了。 他示意诸葛亮继续往下说。 “丞相,您看到的这块钢,是我们搞了三千六百八十二次失败之后,唯一成的那么一块。” 诸葛亮没搭理台下那些傻掉的官员,他的眼只看著曹操,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一件屁点大的小事。 三千六百八十二次! 这数字跟块大石头一样,咣当一下砸进百官心里,让他们刚平復点的心跳,又疯了一样的加速。 这得浪费多少东西? 这得消耗多少钱粮? 诸葛亮没给他们太多想的时间,他伸出羽扇,指著大殿中间那本跟小山似的巨型帐册。 “每一次失败的材料配比跟熔炼温度还有耗费工时,甚至精確到每次实验用了几斤炭烧坏了几个锅,全都精確的记在那本帐上。” “这,就是那千万金哪儿去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听过的词。 “我们管这叫,研发成本。” 就在这时,一个不搭调的声音,打破了这要命的安静。 “一派胡言!!!” 程昱总算从那巨大的震惊里缓过神,他不能接受自己布的好局就这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演示给破了。 他硬是站了出来,想做最后挣扎。 “既然早就知道怎么成,为啥还要白白浪费三千多次的人跟东西?!” 他指著诸葛亮,声色俱厉的反驳:“我看,这根本不是什么研发成本,而是你们没本事,才搞出这么大的浪费!这是无能之罪!!!” 这话,跟救命稻草似的,让那些没主意的官员们找到了反击的口子。 对啊,既然知道怎么做,干嘛还要失败那么多次? 这逻辑,听著没毛病! 可面对程昱这最后的挣扎,诸葛亮脸上一点不慌,反而露出点淡淡的笑。 那笑里头,有种看穿一切的从容,甚至......还有一丝可怜他的意思。 “程祭酒,这话不对。” 他轻摇羽扇,声音里有种独特的调子,好像在给一帮小孩上课。 “我倒想问问程祭酒,不知道错的,怎么找著对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程昱给问愣了。 “我们不是白白浪费了三千多次,而是用这三千多次的失败,清清楚楚的標出了三千多条走不通的死路!” “要不是这三千多次失败,给了我们海量的错误数据,我们又怎么能从无数的可能性里头,反推出那条唯一对的路?” 诸葛亮的声音猛的拔高,每个字都跟一把大锤,狠狠的砸在程昱那套老观念上。 “在我们看来,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价值连城的买卖!” “我们买到的,是此路不通这个宝贵的情报!” “是用最小的代价,在图纸上跟实验室里,躲开將来在战场上可能要用成千上万条人命才能换来的教训!” “程祭酒,您现在还觉得,这是没本事吗?” 科学的世界观,简直是降维打击,跟水银泻地似的,把程昱那套只要努力就能成的老派逻辑,冲的稀巴烂。 程昱张著嘴,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都青了,他感觉在对方面前,脆的跟个笑话一样。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诸葛亮没再看他,话锋一转,重新对著曹操拱了拱手,態度恭敬了起来。 “丞相投了千万金,用来合作开发铁甲舰的船体结构,我们很感谢,相关的结构图纸,自然会跟丞相府共享。” 听到这话,曹操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共享图纸,这还算那个廖频有点良心。 可是,诸葛亮下一句话,又让刚缓和的气氛,一下绷紧了。 “但是,”他的语气猛的变得特別庄重,带著一种没法质疑的严肃,“决定这艘战舰灵魂的核心技术,不是我们跟丞相的合作內容。” 不是合作內容? 曹操的眉头一下拧成个疙瘩。 “这些技术,来自我们创世纪集团无数工程师的智慧跟心血,是了无数的钱还有时间,从那三千多次失败里头凝结出来的宝贝。” 诸葛亮,他正式的向这个时代的所有旧势力,扔出了第一个顛覆性的重磅概念。 “它们是没法用钱直接衡量的財富,我们管这个叫——无形资產!” 无形资產? 这什么玩意儿? 在场的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懵了。 他们能理解土地店铺金银跟粮食,这些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是资產。 可无形? 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怎么也能叫资產? 这玩意儿彻底顛覆了他们的三观。 就在大伙儿满头问號的时候,诸葛亮再次加码,为了保护这种资產,扔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要命的概念。 “为了保护这种由智慧创造的无形资產,確保创造者的心血不会被人白嫖,我们专门搞了一整套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的说出它的名字: “技术专利!” 专利?!?! 保护一个想法? 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比无形资產还要离谱!!! 要是说无形资產只是让他们犯迷糊,那技术专利这个词,就纯粹是天方夜谭了。 土地有地契,房子有房契,可一个想法一个念头,要用什么来证明是你的? 又怎么去保护它不被別人偷走? 这简直是说梦话! 整个大殿,所有人都跟中了定身术一样。 所有人,包括高座上的曹操,都跟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似的,被这两个没听过的词冲的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全场发懵的气氛里,诸葛亮慢慢的抬起了手里的羽扇。 他羽扇一挥,声音跟大钟似的在整个宫殿里咣咣响,开始石破天惊的宣布汝南创世纪集团拥有的,决定铁甲舰生死的,三项核心专利! “第一,给战舰提供磅礴动力,让它能逆流而上,日行千里的核心驱动之——蒸汽机专利!” “第二,给战舰提供坚不可摧的身子,让它不怕任何刀劈斧砍跟烈火焚烧的船体强度之——合金钢专利!” “第三,为保障动力核心万无一失,让它在高强度运转下依旧安全可靠的锅炉安全之——高压管道专利!” 三大专利,跟三座大山一样,轰的一声压了下来! 诸葛亮的目光直戳曹操的眼底。 “这三样,只有我们有!” 他收起羽扇,对著御座上脸色变来变去的曹操,微微躬身,说出了那句彻底改变这个时代游戏规则的话。 “丞相要是想在您的战舰上,用这三项核心技术...” “必须...” “付费授权!!!” 第68章 丞相拍板,財政特区 付费授权! 如果说之前的无形资產和技术专利只是让曹操君臣感到困惑跟荒谬,那么这最后的付费授权,就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挑衅! 是当著全天下人的面,向他这位北方霸主的钱袋子,伸出了手! 几个呼吸的死寂,终於被一声暴雷般的怒吼点燃。 “妈的,猪葛疯子!你这个趁火打劫的强盗!!!” “放肆!你知道现在站著哪里吗?竟敢向丞相勒索钱財,你活腻了吗?!!” “拿下他!將这个妖言惑眾的狂徒就地正法!!!” 整个朝堂,当场炸了。 无数官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跳起来,指著诸葛亮破口大骂。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谈生意,这是在敲诈! 是廖频那个妖人,假借诸葛亮之口,对整个曹氏集团发起的公然羞辱! 然而,就在群情激奋,几乎要失控的当口。 “砰!” 一声巨响,压下所有杂音。 是曹操。 他一掌重重的拍在汉献帝的龙椅上,可皇帝本人却面不改色。 所有声音一下都没了。 曹操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授权价格,多少?” 这个问题,像一瓢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本以为丞相会龙顏大怒,当场下令將诸葛亮拖出去砍了,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顺著对方的思路,问起了价格。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丞相,心动了! 他真的在考虑,要不要钱,去买这个所谓的授权! 诸葛亮迎著曹操那要吃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掛著那份从容的笑。 他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的晃了晃。 “三项核心专利,打包授权,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连呼吸都停了的数字。 “总价...一千二百万金。” 一千二百万金! 当这个数字从诸葛亮嘴里轻飘飘的吐出来时... 程昱等人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躥了起来。 他刚要张嘴怒斥,却被曹操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硬生生把所有话都堵回了嗓子眼。 骂? 拿什么骂? 在殿中央那柄断裂的宝刀跟那块完好无损的特种钢锭面前,所有关於欺诈贪腐还有趁火打劫的指控,都显得那么苍白。 人家明码標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可以不买,但你不能说人家的东西不值这个价。 因为那东西的价值,已经用一种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证明给你看了。 曹操没有再说话。 他在算帐。 但算的不是一千二百万金的得失。 他在算的是整个天下的格局! 他几乎可以肯定,今天他若是不买,那么明天,江东的孙权跟荆州的刘备,会毫不犹豫的捧著金子,排著队去汝南,跪著求廖频把这项技术卖给他们。 到了那个时候,他曹操引以为傲的北方铁骑,在能够横行长江无惧火攻的铁甲舰队面前,將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將彻底失去南下统一天下的可能,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孙刘坐大,最终被拥有技术代差的敌人,一点点蚕食掉自己的霸业。 这一千二百万金,买的不是一条船,甚至不是一支舰队。 他忽然彻底想通了。 这笔钱,买的,是一个能让他在这场已经悄然改变规则的乱世牌局中,继续稳坐庄家位置的资格! 是一个不被时代拋弃的船票! 想通了这一点,曹操只觉得浑身一阵轻鬆,那股压在心头的憋屈跟愤怒,竟然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梟雄独有的,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曹操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响彻宫殿,里面充满了不甘跟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想通了的豪迈跟决绝!!! 他迈开大步,走下御阶,在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来到诸葛亮的面前。 他盯著诸葛亮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好!” “一千二百万金,孤,给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荀彧等人脸色剧变,他们想要出言劝阻,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们从曹操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赌上一切的疯狂!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曹操在当庭拍板之后,猛然转身,面向满朝文武,紧接著宣布了一个更加惊世骇俗的决定! “不仅如此!” 他的声音在大殿迴荡,带著铁腕般的意志,不容任何人质疑。 “从今日起,汝南所有军工相关项目,其预算,不再经由三公九卿审议!” “所有款项,由丞相府库直批,直接对孤一人负责!” “所有流程,一切从简!” 轰! 这个决定,等於又一颗雷,在朝堂上炸响!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曹操为了得到技术,竟然亲手为廖频,为汝南那个地方,建立了一个完全独立於朝廷监管体系之外的,財政上的特区! 一个绝对的黑箱! 荀彧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他猛然意识到,丞相在得到那张通往未来的船票的同时,也亲手將一头无法控制的巨兽,关进了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看透的黑箱之中。 从这一刻起,廖频的技术黑箱,在曹操这位北方霸主不惜血本的铁腕保护之下,於许都朝堂之上,正式宣告建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诸葛亮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 他对著曹操,深深行了一礼,姿態恭敬,却不显諂媚。 “丞相英明。”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让內侍官取来相印,当场签发了一份象徵著一千二百万金订单的丞相府手令,递给了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手令,仔细看了一眼,確认无误后,便將其收入袖中。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丝毫的停留。 对著曹操再次拱了拱手后,便转过身,向著大殿之外,从容走去。 来时,他孑然一身,面对的是整个朝堂的杀机与质问。 去时,他依然孑然一身,却带走了一笔足以掏空国库的天价订单,留下一个让整个许都只能仰望的背影。 第69章 兵呢?我的兵去哪了? 许都朝堂之上,关於汝南的爭论从没停过,但曹操对所有的非议都理都不理。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到了另一件更重要也更紧迫的事情上。 荆州。 刘备在莫名其妙拿到一笔神秘的巨额资助后,整个人的腰杆都硬了起来。 他不再满足於龟缩在新野那片弹丸之地,而是开始频繁的在襄阳江陵等边境地区搞事情,兵锋日盛,挑衅的意味越来越浓。 对曹操来说,这跟芒刺在背没区別。 他绝对不能容忍,在自己快要开启宏伟的铁甲舰队计划,准备一举荡平江东的关键时候,自己的后院里,还盘踞著这么一个心腹大患。 必须先解决刘备,一次性拔掉南方的所有威胁! 这个念头,在曹操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终於变成了一道冰冷的军令。 丞相府內。 曹操签了一份覆盖整个北方领土的“郡国兵徵兵令”。 军令跟雪片一样飞往各大州郡,要求各地按人丁出兵出粮,限期之內,在许都集结,准备开一场规模空前的南征大业。 一道道確认回执,从兗州豫州还有冀州青州等地,源源不断飞回许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各地的郡守县令们,全都用最快的速度响应丞相的號召,徵兵征粮,忙得热火朝天。 然而,就在这一片繁忙的景象中,一个诡异的异常,悄悄出现。 所有发出去的徵兵文书,都有了回音。 唯独发往汝南的那一道,如同石沉大海,没个声响。 起初,曹操並没在意。 他以为是汝南刚经歷了人事跟財政上的巨大变动,流程上有点耽搁。 但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当其他郡县的先头部队都已经陆续开拔,向许都进发时,汝南,那个刚从他手里拿走一千二百万金,享受著至高无上財政特权的“模范特区”,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个人没出,一粒米也没动。 它用一种近乎傲慢的沉默,无声的抗拒著丞相的徵兵令。 “岂有此理!!!” 议事厅內,夏侯惇一拳砸在桌案上,满脸怒火,“这廖频是想造反吗?!拿著丞相给的钱,享受著丞相给的特权,现在丞相要用兵,他竟敢装聋作哑!” “丞相!末將请命!给我三千兵马,我这就去汝南问罪!我看他给不给!” 这一次,曹操没有制止夏侯惇的衝动。 他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如果说之前在技术上被廖频摆了一道,他尚且能为了大局捏著鼻子认了。 那么这一次,在最根本的军事统属问题上,廖频的沉默,已经碰到了他作为霸主的底线,这绝对不能忍! 然而,就在曹操准备下令,让夏侯惇去汝南兴师问罪的时候。 一个比“沉默抗命”更让他震怒的消息,从汝南周边郡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了回来。 汝南,不仅没有响应徵兵。 它境內的“创世纪集团”,反而大张旗鼓的贴出了一份规模空前的扩招告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招工的范围,甚至直接覆盖到了旁边的核心產粮区和兵源地! 那张用最显眼的红纸印的告示,就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曹操那套传了几百年的徵兵体系上。 告示上的內容,简单粗暴,但又满是致命的诱惑。 创世纪集团的第一期第二期跟第三期扩建工程,要对著全社会,公开招聘五万合同制技术工人! 只要应聘合格,立刻签订劳动契约,享受集团正式员工待遇! 待遇如下:薪酬每月保底五百钱,根据工种及熟练度上不封顶! 另有季度奖年终奖跟项目分红等额外激励! 食宿集团免费提供四人间宿舍,水电全免! 每日三餐顿顿有肉! 保证吃饱保证吃好! 福利是免费发放四季工作服,免费提供劳动保护用具! 家属可以申请隨迁,集团统一安排住房及子女教育! 保障更绝,凡入职员工,集团將为其购买价值千金的工伤及医疗保险,確保伤有所医老有所养,免除一切后顾之忧! 前景是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內部晋升机会,並有资格认购集团原始股份,共享发展红利,一夜暴富不是梦! 每个字都像尖刀,精准的扎进那些在苛捐杂税跟兵役重压下挣扎的农户,心里最软最渴望的地方。 告示的最后,还用加粗的大字,附上了一段充满对比跟煽动性的话。 你还在为被徵召入伍,去往九死一生的战场而恐惧吗? 你还在为那一点微薄的军餉,不足以养家餬口而发愁吗? 来汝南吧!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热火朝天的工厂! 这里没有生离死別,只有丰厚的薪酬和美好的未来! 拿起你的锄头,来换取一份体面的工作! 用你的汗水,来浇筑一个富足的家庭! 创世纪集团,给你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份告示,就像一颗火星子掉进乾草堆,瞬间点燃了整个中原大地。 对那些世世代代被绑在土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隨时可能因为一场战爭就家破人亡的农户来说,这哪是一份招工告示? 这分明就是来自天国的福音!!! 一股巨大的,名为“润汝南”的浪潮,开始了。 潁川陈留跟譙郡…… 曹操治下最富庶人口最稠密的几个郡县,一夜之间,仿佛被施了魔咒。 无数的青壮劳动力,拖家带口,背著简陋的行囊,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前往汝南的道路。 他们寧愿背井离乡,放弃那几亩薄田,也不愿被徵召入伍,去为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南征大业”卖命。 当负责徵兵的官吏们,趾高气昂的拿著名册,来到一个个村庄时,他们看到的,是十室九空的淒凉景象。 村庄里,只剩下一些走不动路的老弱病残,茫然的看著他们。 “人呢?这个村的青壮都死哪儿去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徵兵官吏揪著一个村长的衣领,愤怒的咆哮。 那老村长哆哆嗦嗦的指了指东南方向,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烁著一丝希望的光。 “都……都去汝南了……去工厂,挣大钱去了……” 曹操引以为傲的徵兵体系,第一次,不是因为敌人的强大而动摇,而是因为一场从没见过的“用工荒”,从根基上,开始了崩塌。 “丞相!丞相!大事不好了!” 程昱拿著各地匯总上来的紧急军报,面无人色的闯入丞相府,连礼节都忘了。 他將一卷卷写满了“兵员逃散”“徵兵无果”的竹简,重重的拍在曹操的面前,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的颤抖。 “丞相!那廖频……那廖频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却让我们的南征大军,还没来得及集结,就已经……兵员枯竭了!” 程昱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出了那个让整个大厅都陷入死寂的结论。 “这不是谋略!这不是阴谋!” “这是……这是在用金钱和工厂,和我们打一场我们闻所未闻的……” “……经济战爭!” 曹操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无法阻止自己的百姓,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他更无法对自己亲手建立,並且还需要那里出產的特种钢来打造无敌舰队的“財政特区”,动用一兵一卒。 南征大业,竟因为一场闻所未闻的“用工荒”,被迫搁浅。 “砰!” 曹操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地图上“汝南”的位置。 那股用刀剑打不贏的深深无力感过后,是更为冰冷的,属於梟雄的杀意。 刀剑无法攻破汝南的工厂跟经济,但刀剑可以兵临城下! 他可以不去打,但他可以用最原始的军事压力,去质问去试探去逼迫那个该死的廖频,重新回到谈判桌上! 他猛然抬头,对著门外低吼。 “来人!” 门外的亲卫应声而入,只见曹操的眼中已无半分挫败,只剩下森然的决断。 “去,把夏侯惇给孤叫来!” “就说,孤有一个新战场,要让他去打头阵!” 第70章 三千虎卫驾到,你让我等著开会? 夏侯惇应召而来,一进门,就看到主公曹操的背影。 那背影对著巨大的地图,透著一股压抑的杀气,让夏侯惇都觉得呼吸一滯。 曹操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汝南两个字上。 “元让。” “末將在!” 夏侯惇抱拳。 “孤,现在给你三千虎卫精锐。” “现在就去点兵,兵临汝南城下。” “末將遵命!” 夏侯惇没有丝毫犹豫,可他刚要转身,曹操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后半句命令却让夏侯惇当场愣住。 “摆出隨时可以攻城的架势,但在接到孤的新命令前……” 曹操的声音顿了顿,每个字都说的异常艰难。 “……不许放一箭,不许动一卒!” “什么?” 夏侯惇猛的抬头,独眼瞪得滚圆。 兵临城下,却不许攻城? 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是想学古人,不费一兵一卒,用气势压人? 可那个廖频是什么人? 一个敢公然扣下朝廷兵源,让丞相南征计划停摆的狂徒!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有用吗? “你只管去问罪!” 曹操的声音里压著火,那股火气让夏侯惇的心都跟著一揪。 “问他廖频,为什么拿著孤的钱,享受著孤给的特权,却敢不听孤的徵兵令!” “问他,是不是真以为,孤的刀,砍不动他这个財神爷的脑袋!” 夏侯惇听得热血上头。 他是个纯粹的武將,想不通这种只嚇唬不打的憋屈命令。 他猛的往前一步,忍不住追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丞相!要是那个廖频不认罪,甚至说话难听,末將该怎么办?” 在他看来,答案只有一个。 就是踏平汝南,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连同他的工厂,一起碾成粉末! 曹操却猛的转身,双眼通红,那眼神里除了能烧死人的火,还有一丝夏侯惇从未见过的无力。 “如何?你告诉孤该如何!” 曹操对著他最信任的兄弟,发出了一声嘶吼。 “踏平汝南?我看...这步极为冒险。” “老实跟你说,从我第一次见他开始,我就知道,这人肯定夹带私货!” “不然的话,我早就在那时对他下狠手!!” “还有......” “我了一千二百万金买来的技术,也不想变成一堆谁也看不懂的废纸?!” “所以,你告诉孤!这天底下,除了他廖频,还有谁能给孤造出那种特种钢!还有谁能让孤的舰队不怕火攻!” 一连串的反问,把夏侯惇问懵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这才明白,这件事,根本不是打仗那么简单了。 汝南,不再是一座可以隨便打下的城。 它是个麻烦,但更是曹操,乃至整个北方的命根子。 打,等於自断前程。 不打,这口气又咽不下去。 夏侯惇这才知道,原来世上真有刀子解决不了的事。 看著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的曹操,夏侯惇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再多问一句。 他单膝跪地,抱拳的声音鏗鏘如铁。 “末將,遵命!” 三千虎卫精锐,尽数点齐。 每一名士卒都久经沙场,身上的盔甲在阳光下泛著森冷的乌光。 他们沉默的跨上战马,身上那股杀气匯聚成一道黑色的铁流,没有丝毫停顿,直扑汝南。 大军行进的路上,夏侯惇的副將策马靠近,脸上满是疑惑。 “將军,丞相这么做,我实在看不懂。搞出这么大动静,又不让动手,这……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吗?” 夏侯惇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笑话? 或许吧。 但丞相心里的憋屈,又有谁能懂?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道看起来自相矛盾的命令,一丝不差的执行下去。 夏侯惇心里五味杂陈,带著大军抵达汝南城外。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和身后的三千虎卫全都愣住了。 预想中城门紧闭、大军严阵以待的景象,根本没有出现。 城墙上甚至连一个守城士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无数穿著蓝色短褂的工人正忙得不可开交,有人推著独轮车,有人扛著巨大的木料,脚手架上还有人在高声呼喝著什么。 金属敲击声刺耳,蒸汽泄露声嘶鸣,工人们的號子声混成一片,充满了旺盛的劲头。 对於城外这支杀气腾腾的大军,他们却好像没看见一样。 甚至,一些正在休息的工人,还饶有兴致的对著他们指指点点,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新奇的把戏。 “嘿,看那盔甲,擦得真亮,比咱们工头髮的铁锹都亮!” “嘖嘖,那马养的真肥,就是不知道拉货的力气,比不比得上咱们的蒸汽拖拉机。” “別看了,赶紧干活!工头说了,这个月要是能提前完工,奖金翻倍!” 一声声议论,清晰的飘入虎卫军的耳中。 夏侯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和他引以为傲的百战精锐,本该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可在对方眼里,竟然成了影响工期的閒人? 一股怒火直衝脑门! 夏侯惇猛的一夹马腹,策马出列,来到吊桥之前。 他运足中气,將胸中的火气与屈辱都匯入喉咙,发出一声怒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反贼廖频!” “不听朝廷徵兵令,扣留国家兵源,罪该万死!” “速速滚出来受死!” 那吼声,足以震动四野,迴荡在整个工地上空。 工地上喧闹的人群,只是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了各自的劳作。 只有一个站在脚手架高处,看似工头模样的人,很不耐烦的摘下头上的安全帽,对著城下喊话。 “喊什么喊!下面那支军队,哪个部分的?不知道这里是重点施工区域吗!” “耽误了工期,你们赔得起吗?!” “太守大人正在开会,研究第三季度生產指標,没空见你们!等著!” 赔得起吗? 这几个字,让夏侯惇眼前一黑。 他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引以为傲的军事威慑,在对方的眼中,竟然还不如一个该死的生產指標重要。 就在夏侯惇眼看就要压不住火气,准备不顾军令下令衝锋的时候。 “吱呀——” 汝南那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仪仗,没有卫队。 廖频独自一人,身穿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便服,手里端著一杯热茶,里面还飘著几片枸杞,迈著悠閒的八字步,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第71章 工人是宝贵的技术资產! 身后,是热火朝天的工地,身前,是三千名杀气腾腾的虎卫,铁甲森然。 廖频身上那件普通的便服,在这片铁甲面前,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夏侯惇的独眼,死死锁在廖频手里的茶杯上。 那杯茶里飘著的几粒枸杞,让他眼球一阵刺痛。 夏侯惇的拳头握紧了。 这是羞辱。 三千虎卫兵临城下,他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喝养生茶? “廖频!” 夏侯惇的吼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你可知罪?” “丞相下令,郡国徵兵!你为何一兵不出,反而大肆招工,挖空了周边郡县的兵源?” “此乃动摇国本的大罪!你就不怕,丞相一声令下,我身后这三千虎卫,把你这工地踏为平地吗?” 面对质问,廖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有閒心,轻轻呷了一口手里的热茶,舒服的嘆了口气。 “呼……” “夏侯將军,稍安勿躁,別动肝火。” 廖频不紧不慢的抬起眼,目光越过夏侯惇,扫向他身后的虎卫军,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我问將军,在你眼中,一个士兵的价值是什么?” 夏侯惇当场就愣住了。 他想过廖频可能会狡辩,甚至会摇尾乞降。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问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价值? 士兵的价值是什么? 短暂的错愕后,夏侯惇立刻给出了他信奉一生的答案。 他挺直腰杆说: “是忠诚和勇武!是为丞相一统天下的大业,拋头颅、洒热血的荣耀!” 他回答的毫不犹豫,声音洪亮。 这是他,也是这个时代所有武將,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然而,廖频听完,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 一个字,轻轻吐出,让夏侯惇心头一震。 “在夏侯將军你那里,士兵是荣耀,是忠勇。” “但在我廖频这儿,一切,都可以换算成钱。” 廖频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夏侯惇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个士兵,从他出生,到长成能上战场的青壮,国家和家庭,要耗费掉他將近二十年的粮食。” “徵召入伍,要为他配发兵器鎧甲,每日要消耗军粮,伤了病了还要消耗汤药。” “上了战场,更是九死一生。他能为丞相带来的,或许是一次战功,或许……就只是一具需要支付抚恤金的尸体。” 廖频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夏侯惇那张开始僵硬的脸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夏侯將军,这笔帐,丞相亏了。” 亏了? 夏侯惇的脑子嗡的一声。 忠诚与荣耀,怎么能用亏和赚来算? 这简直是……对武人的褻瀆! 不等夏侯惇组织语言反驳,廖频已经伸出手,指向了城內冒著白烟的工厂方向。 “可是一个熟练的锅炉工,只需要在我这里培训三个月,他就能上岗。” “上岗之后,他每天创造的价值,就足以养活十个你身后这样的精锐士兵。” “他操作的锅炉,是驱动整个工厂的核心。有了它,我们才能生產出丞相急需的特种钢,才能造出未来水战无敌的铁甲舰!” 廖频一字一句都在瓦解夏侯惇的认知。 “一个锅炉工,一年为丞相创造的財富,可能比你身后一百个士兵,在战场上拼杀一年,获得的战功总和还要多得多!” “现在,夏侯將军,你来告诉我。” 廖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的看著夏侯惇。 “我是该把这样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送到战场上,让他像个消耗品一样死掉?” “还是该把他好好的保护起来,让他为丞相,为我们的大业,创造出源源不断的財富?” 这番话让夏侯惇脑袋嗡嗡作响。 他一直信奉的忠诚、荣耀、勇武,在这套冰冷的经济算法面前,瞬间就碎了! 他想反驳,想咆哮,想告诉眼前这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军人的荣耀是无价的!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反驳的论点。 是啊,为什么? 当对方將一切都量化成冰冷的数字时,他引以为傲的信条,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坚守古老信条的骑士,却闯入了一个只认金钱与利益的全新世界,自己所珍视的一切,都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方式,轻鬆击碎。 城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围观的工人。 他们本来只是好奇看热闹。 可当廖频那番话传进他们耳朵里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奥特曼”光。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值钱? 他们是会下金蛋的母鸡,是宝贵的技术资產! 不再是隨时能被徵召去送死的炮灰。 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在每个工人的胸中油然而生。 而夏侯惇身后的三千虎卫,同样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面面相覷,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迷茫和动摇。 他们开始下意识的计算起自己的价值。 自己一个月拿多少军餉? 家里的妻儿能吃饱饭吗? 万一战死了,那点抚恤金,够不够孩子长大成人? 而对面城里那些自己刚才还在嘲笑的工人,一个月竟然能挣到养活十个自己的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凭什么?! 军心,在这一刻,悄然浮动。 廖频將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看著脸色铁青的夏侯惇,他悠然开口,给出了最后一击。 “夏侯將军,丞相的徵兵令,我廖频没有抗拒。” “只是我汝南治下的每个青壮,如今都经过了技术培训,他们不再是普通的农夫,而是丞相未来霸业不可或缺的技术资產。” “丞相要兵,可以!” 廖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但必须,按照资產价格来赎买!” “一个未经培训的普通士兵,算上吃掉的粮食和未来的机会成本,还有抚恤金,一口价,五百金,我可以从流民里给你凑。” “但一个经过培训的熟练技术工……起步价,一万金!” “夏侯將军,你要多少兵,开个价吧。” 开个价吧? 这番话彻底把夏侯惇砸懵了。 买兵? 自古以来,朝廷徵兵,天经地义!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地方太守,对朝廷的大將,说出“买兵”这种混帐话? 这不仅是羞辱他,更是羞辱丞相和整个朝廷的徵兵体系。 廖频却不再理会他。 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慢悠悠的转过身,端著那杯有些凉了的茶,再次迈开悠閒的八字步,向城內走去。 只留下一句话,在秋风中悠悠飘来。 “夏侯將军,可以在城外扎营,慢慢考虑。” “我的报价,三日內有效。” 第72章 对不起將军,他们实在给得太多! 夏侯惇被廖频那番买兵的说法气得全身发抖,一口血闷在胸口,不上不下。 但他记得曹操的死命令,一个兵都不能动。 最后,这位独眼將军只能憋著火下令,在城外扎营,同时派人加急將此地的情况,连同廖频那套歪理邪说,一併送去许都,等候丞相定夺。 命令下了,虎卫军的军心却散了。 天黑后,整个军营里安静的有些压抑,再没了往日精锐部队该有的吵闹和豪气。 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没人再吹嘘过往的战功,也没人擦拭自己的兵器。 他们都低著头,小声议论著白天听到的那套价值论。 “喂,听见没?城里一个烧锅炉的,一年挣的钱,比咱们一百个兄弟在战场上拼命还多。” “不止呢……人家那叫技术资產,是能下金蛋的。咱们呢?消耗品,死了也就几百金抚恤钱……” 一个老兵看著手里那块又冷又硬的军粮,苦笑一声,自言自语: “亏了,原来我们这条命,一直在干亏本的买卖。” 这些议论,让每个士兵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军心,正以一种夏侯惇从未见过的方式,悄然瓦解。 夏侯惇只能被动的等著,可第二天,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汝南城外的另一片空地上,一夜之间,竟竖起一座高台,比他军营里最高的瞭望塔还高。 台上扯著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在风里哗啦啦作响,上面的每个字,都刺得夏侯惇脸皮发烫。 ——创世纪集团第一批职业化安保部队,公开招募! 那个该死的招募台,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搭在了他夏侯惇的眼皮子底下! 现场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无数闻讯赶来的年轻人,把高台围得水泄不通,这股冲天的热闹,衬得旁边的虎卫军大营一片死寂。 一个穿著创世纪集团蓝色制服的经理人,精神抖擞的走上高台。 他手里拿著一个铁皮大喇叭,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起来。 “凡是应徵入选的,月薪八百钱!顿顿有肉!免费分房!” 轰! 第一句话,就让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八百钱?我没听错吧?!” “这……这比咱们在朝廷当兵多三倍啊!” “不光给钱,还管饭管住?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台下的议论声,也清楚的传进了虎卫军的营地。 无数正在啃乾粮的士兵,动作都停住了,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 夏侯惇的副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快步的走到夏侯惇身边,压低声音说: “將军,那廖频疯了!他这是当面挖丞相的墙角!” 夏侯惇没说话,那只独眼死死盯著高台,眼珠子都快喷出火来。 高台上的表演才刚开始。 经理人手一挥,护卫们立刻抬上几排崭新的装备,摆在所有人面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打头的是统一款式的皮甲,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后面是鋥亮的制式钢刀,寒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 最扎眼的是一排造型奇特的手持连发小弩! 虽然只是模型,但那设计让所有习武的人都挪不开眼了。 成片的虎卫军士兵眼睛变直。 “哎...大家看,他们那装备我看到也羡慕死了...” “我的天...那皮甲,比咱们百夫长穿的都好...” “还有...你看那刀!那弧度跟那光泽,劈开咱们的甲,怕是跟切豆腐一样...” 一个虎卫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磨破的旧甲,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环首刀,眼神里头一回有了嫉妒。 但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几个胖厨子推著几辆冒著热气的餐车,嘿咻嘿咻的走上了高台。 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声说道: “各位!这,就是我们创世纪集团给所有安保队列配的最新產品——单兵自热口粮!” 他拧开包装,往里面倒了点水。 只见那小小的方盒子,“嘶嘶”的冒起白烟,居然自己沸腾起来! 就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一股米饭味儿,从盒子里窜了出来! “咕嘟...”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跟会传染一样,在整个营地里响成了一片。 成片的虎卫士兵都跟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一个年轻士兵手一松,那块他平日里宝贝的军粮,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的眼眶,在这一刻,毫无徵兆的红了。 他们为丞相卖命,九死一生,换来的就是这种连狗都不吃的乾粮。 而对面那些还没入伍的“保安”,却能吃上这种闻所未闻的自热口粮! 凭什么?! 高台上,那经理人看火候差不多了,终於拋出了最致命的一招! 他郑重其事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印刷精美的纸,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对著台下,也对著不远处的虎卫军大营,嘶吼道: “凡是在安保部队中,表现优异,立下功劳的,经过考核通过,可以获得我们创世纪集团的股份!” “你们记住!你们不是在为別人卖命!你们也是在为朝廷而战!你们流的每一滴汗,都能为自己积攒家產!” “不为別人卖命!!!” 不为別人卖命! “我要报名!” “我也要!算我一个!” “別挤!都他妈的排队!” 招募台前,那些从周围郡县闻风赶来的年轻人彻底疯了! 他们抢著往前挤,瞬间排起了一条看不见头的长龙! 当天夜里,夏侯惇亲眼看到,自己军营里几个正在站岗的士兵,悄悄的脱下那套代表荣耀的虎卫军服,扔在地上,然后像做贼一样溜出军营,毫不犹豫的钻进了对面那条长长的报名队伍里! 他们,当了逃兵。 “將军!!” 一个亲卫双眼通红的衝到夏侯惇面前,声音里带著哭腔。 “不能再等了!再这么下去,我们的人……我们的人都要跑光了啊!!” 夏侯惇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呆滯的看著对面那片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景象,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这边死气沉沉、人心惶惶的营地。 他握著剑柄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 第73章 一份白皮书,捅破了天!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连人带马滚进了许都的丞相府。 军报上详细描述了那场招募的全过程。 当这份东西被送到曹操面前时,整个丞相府的气氛都变得不对劲了。 曹操看著军报上的字。 “虎卫精锐,望肉垂涎,闻香而泣……” “一夜之间,叛逃数十,只为应聘区区保安之职……” 每一个字都让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砰的一声! 曹操身前那张厚重的楠木桌案,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木屑和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曹操死死盯著军报。 自己最骄傲的百战精锐,亲手打造的虎卫军,居然为了一碗饭就叛逃了? 这比打一场败仗还要丟脸! 怒火烧到头,曹操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这不只是挖墙脚,也不是什么阴谋。 这是阳谋。 那个廖频,用一种他从没见过,更没想过的方式在告诉天下人——他曹操起家的那套徵兵制,在对方用高薪和福利搞出来的新模式面前,已经过时了。 许都这边正乱作一团时,汝南城外,夏侯惇那死气沉沉的军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由四名眼神锐利、身形彪悍的创世纪集团护卫保护著,打著学术交流的旗號,不紧不慢的停在军营外。 但这几个字让夏侯惇觉得格外刺眼。 车帘掀开,一个身影从容的走了下来。 夏侯惇独眼一眯。 来的人,正是在许都朝堂上,用一块钢锭就镇住了满朝文武,让他兄弟许褚都丟了面子的年轻人——诸葛亮。 他依旧穿著月白长袍,拿著羽扇,脸上掛著微笑,一副什么都在他计算之中的样子。 “诸葛亮!” 夏侯惇策马上前,身后的亲卫“唰”的一声,齐齐拔出环首刀,警惕的对准了来人。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夏侯惇的笑话吗?” 夏侯惇的声音里全是火气。 面对快要吃人的目光和明晃晃的刀锋,诸葛亮只是拱了拱手。 “夏侯將军误会了。” “亮...这次来,是奉我们太守的命令,为连日驻扎城外、辛苦操劳的夏侯將军,以及將军手下的三千將士,送上一份礼物,替將军解惑。” 说著,他从护卫手里接过一本装订精美的册子。 那是一本白皮书。 封面上用一种清晰的印刷字体,写著一行大字——《关於建立职业化军队的可行性分析与制度构想》! “妖言惑眾!” 夏侯惇看到这行字,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的一伸手,就想把册子抢过来烧掉! 可诸葛亮轻轻一侧身,就躲开了他这一抓。 他摇著羽扇,看著快要失控的夏侯惇,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话。 夏侯惇的动作顿时僵在了半空。 “將军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引以为傲的百战精锐,会为了一个厨子做的饭,就军心动摇,甚至不惜当逃兵吗?” 这句话正好戳到了夏侯惇的痛处。 是啊,为什么? 这两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夏侯惇的理智,最终压过了火气。 他死死盯著诸葛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拿来!” 白皮书送到了夏侯惇的手中。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那些冰冷又逻辑分明的文字,让他脑袋嗡的一声。 他身边的副將也好奇的凑过头,两人一起看了下去。 白皮书开头没有废话,直接用一堆冰冷的数据,分析了现在徵兵制的坏处。 “『兵农合一』制度的坏处:强征农夫入伍,第一,会让农业生產力下降,一个人当兵,全家都可能吃不饱饭,这是动摇国本; 第二,士兵普遍不想打仗,把服役当成苦差事,训练钱多,效果却不好; 第三,逃兵太多,为了防止逃跑,军中管理费的精力剧增,士气低落,这是內耗军力。” “所以,徵兵制看著好像是从百姓里来,钱少,其实总的成本非常高,是个效率低下、隱患无穷的落后制度。” 每一条分析,都说中了他这些年带兵遇到的麻烦事! 夏侯惇的呼吸开始变快。 他翻开第二页,上面讲的是那套让他感觉陌生又害怕的“职业军人”制度。 “职业军人制度的优点:用高薪养兵取代强征,核心是让士兵从被迫当兵,变成主动选择的一个职业。” “高薪能换来他们发自內心的忠诚。当一个士兵的收入远超普通农夫,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时,保住这份高薪工作,就成了他最想做的事。” “荣誉感来自於远超他人的社会地位、优厚的福利,还有退役后的保障。当兵不再是走投无路的选择,而是人人都嚮往的,光宗耀祖的好职业!” 夏侯惇看到这里,脑子里嗡的一响,想起了招募台前那些为了月薪八百钱挤破头的年轻人,想起了他们提到分房和股份时狂热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 白皮书的第三部分,是一张他从没见过的表格,叫“经济帐对比模型”。 诸葛亮的声音正好响了起来,好像知道夏侯惇看到了哪儿,平静的念出了后面的结论。 “一个被强征的农夫,如果不参军,他种地能创造粮食价值,这叫机会成本。” “算上他家人的生活成本,和朝廷为了防止他逃跑掉的管理成本。” “这些加起来,比他当兵能提供的战斗力要高得多。这是负价值资產。” “而一个职业军人,他带来的安全能让地方商业繁荣,这叫安全价值。” “再加上他的忠诚价值,远比付给他的薪水要高。这是正价值资產。” “一个消耗国力,一个增加国力。哪个好哪个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最后,诸葛亮上前一步,当著夏侯惇的面,平静的念出了白皮书的结论。 “用金钱,筛选出最想改变命运的忠诚。” “用福利,塑造出最值得保卫的荣誉。” “用最专业的训练,把这群为自己打仗的勇士,变成最高效的战爭机器。” “夏侯將军,这,才是未来。” 啪嗒一声。 那本厚厚的白皮书从夏侯惇颤抖的手中滑落。 他沉默了很久,猛的转身,对著身后的亲卫嘶吼著下令。 “备最高等级密报!把这东西,连同我的军报,立刻!马上!发往许都!!!” …… 丞相府內,灯火通明。 那份从汝南来的白皮书,被连夜抄了好几份,摆在曹操和他核心谋士团每个人的面前。 程昱等人只看了几眼,就大骂这是拜金的歪理邪说,是乱国之言。 而荀彧等人,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都是顶尖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份报告里的逻辑有多么正確,又有多么可怕。 他们痛苦的承认,这东西说的是对的,这就是未来。 曹操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份白皮书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夜没睡。 “说得很好。” “可钱……从哪儿来?” 第74章 丞相,我给你送钱来了! 议事大厅里,鸦雀无声。 是啊,钱从哪儿来? 那份白皮书里职业化新军的方案,確实很美好。 用远超普通人的高薪和福利,换来士兵极高的忠诚和强大的战斗力。 这道理,谁都懂。 可要撑起这套体系,需要一大笔钱。 程昱张了张嘴,想说加税的老办法,可话到嘴边,又自己咽了回去。 现在北方才刚稳定,连年打仗,百姓的日子已经很苦了,再加税,等於逼他们造反。 荀彧则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在脑子里想了好几种办法,从缩减朝廷开支到变卖官產,可算来算去,凑到的钱都远远不够。 建一支三万人的职业化军队,的钱,可能比现在养三十万大军还多。 看著手下这几个最重要的心腹都束手无策,曹操眼里的血丝又多了几分。 他心里刚被白皮书点燃的希望,眼看就要被现实浇灭了。 就在大厅里一片沉寂的时候,一个校事府的密探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呈上了一封汝南的密信。 曹操的质问,早就通过他在汝南的秘密渠道,用最快的速度传了回去。 廖频似乎早就料到了一切,他的解决办法,也跟著送来了。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解法已备,使者在途。 曹操心里一动,精神顿时提了起来。 他知道,廖频肯定还有后招。 这次到许都的,不是诸葛亮。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灰色布衣,鼻樑上架著一副水晶眼镜。 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帐房先生。 他没在朝堂上露面,第二天就被秘密带进了丞相府的书房。 一场决定曹操钱袋子的小会,就这么开了。 参加的只有曹操、荀彧和程昱等几个核心人物。 “草民钱肃,参见丞相。” 那个自称税务专家的中年人只是拱了拱手,就直接说起了正事。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也是白皮书的样子,但封面上的字,更有衝击力。 ——《关於在汝南郡试点徵收国防税的可行性报告》“国防税?” 曹操念出这三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旁边的程昱一下就站了起来,厉声说: “荒唐,简直是荒唐!” 程昱指著钱肃说: “我们税制都有定法!什么时候听说过什么国防税?汝南是大汉的疆土,廖频一个太守,竟敢自己定税种,另起炉灶?” “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別?” 程昱的声音很大,但钱肃只是平静的推了推眼镜,眼神没什么变化。 他没理程昱,而是看著主位的曹操。 “丞相,这个国防税,就是我家太守给您那支职业化新军找的钱袋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句话立刻吸引了曹操的全部注意。 钱肃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透著一股专业。 “首先,这个税种独立於朝廷现在的税收体系,是我们汝南经济特区专有的,跟別的郡没关係。” 钱肃接著解释徵收对象: “国防税只向在汝南境內通过工商业赚到钱的个人和铺头徵收。” “这里面,包括创世纪集团自己,包括在交易所里赚钱的投资人,也包括每个从工厂领工资的工人。” “什么?连工人的钱都收?” 程昱冷笑一声,说: “廖频这么干,和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有什么区別?他就不怕百姓造反吗?” “程祭酒,你错了。” 钱肃看了程昱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行。 “这个税最关键的地方,是徵收方式,我们叫它累进税率。” “简单说,就是能者多劳,赚得越多,交的比例就越高。” “像创世纪集团这种年收入,要承担大部分税款,税率能到三成。那些在交易所里赚了大钱的,税率在两成左右。” “至於底层的工人……”钱肃笑了笑,“他们每个月只需要交半成的税。这点钱对他们的高收入来说不算什么,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是在为国分忧,更容易得到他们的支持。” 这番话说的很清楚,程昱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曹操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不从国库掏钱,也不压榨百姓,而是从汝南那片新发展起来的地方重新分钱。 这个思路太妙了。 “这笔钱,准备如何使用?” 曹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钱肃的表情严肃起来。 “丞相,所有国防税的收入,都会放进一个由您丞相府派人,和我们汝南郡府共同监管的专项军事帐户里。” 他加重语气强调: “这笔钱只有一个用途,就是供养和装备那支完全不事生產、忠於您丞相本人、並且完全按照白皮书方案建立的职业化新军。” “每一笔钱的进出,都有双方的帐目可以查,保证公开透明,一分钱都不会被挪用。” 专款专用,共同监管,忠於丞相。 这几个词,打消了曹操心里关於失控和不忠的全部顾虑。 “仅凭汝南一地,能徵得多少税款?够吗?” 荀彧在旁边,冷静的提出了最后的疑问。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虑。 钱肃似乎就在等这个问题。 他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汝南郡国防税首年税收预估报告》。 这份报告是诸葛亮的团队用复杂的数据模型算出来的,被轻轻的放在曹操面前。 曹操翻开报告,里面密密麻麻的图表和公式他看不懂。 但他看懂了最后那个用红墨水標出来的数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钱肃的声音在一旁沉稳的响起。 “报告显示,只在汝南一地,在不影响民生和公司发展的前提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第一年,预计能收到的国防税总额,就足够支撑一支三万人的精锐部队。” “他们的薪水、伙食和装备,会比虎卫军好上三倍不止。” 三万精兵,三倍待遇。 这八个字,一下下砸在曹操的心上。 他不用从紧张的国库里掏钱,也不用再看朝中大臣的脸色,就能凭空得到一支战力超强、只听他命令的王牌部队。 这个诱惑太大了,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阳谋。 “我反对,不行啊!丞相请你三思!祖宗的规矩不能破啊!” 但在巨大的利益和完美的逻辑面前,曹操猛的站起身,走到钱肃面前。 “回去告诉廖频。” “他的方案,我……准了。” “让他立刻开始准备。” 第75章 丞相疯了?让廖频当教官! 第二天,许都。 满朝文武都到齐了,一个个全低著头。 谁都知道,丞相昨天跟汝南来的那个税务专家,密谈了一整夜。 没人晓得他们谈了什么,但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一场能把整个权力格局给掀翻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曹操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他压根没看汉献帝,直接走到了大殿中央。 “孤想通了。” 他开门见山,直接扔出了第一道足以让整个朝堂炸裂的政令! “传孤的令!从今天起,正式批准在汝南郡试点推行国防税!” “並用这笔税款做基础,组建一支三万人的职业化新军,军號……” “建安新军!” 哇塞!!! 这个决定,简直像个炸雷在文武百官头顶响起! 大厅里,一下子就跟炸了锅似的! “什么?!国防税?丞相,这...这於理不合於法无据啊!” “在汝南一个地方自己立税种,这...这跟割据有什么区別?!” “还有那个职业化新军?这又是什么名堂?咱们的军队,难道还不够职业吗?!” 以程昱为首的一帮守旧派官员,脸色煞白,他们几乎是本能的就想站出来,拿祖制当武器,做最后的抗爭。 但他们迎上的,是曹操那双再也没有半分情感波动的眼睛。 “孤意已决。”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腕意志,把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死死的压了回去。 整个大厅又一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光是一支新军队的诞生,更是一种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全新军事制度的开端。 曹操,正在亲手撬动他自己建立的这个军事帝国的根基! 可就在眾人还在拼命的消化这个重磅消息,琢磨它背后深远影响的时候。 曹操紧接著,颁布了第二项任命,这项任命让所有人,包括他最核心的谋士荀彧跟他最信任的兄弟夏侯惇,都当场石化大跌眼镜! 曹操的目光,好像穿透了百里空间,落在了那座让他又爱又恨的城池上。 “兹任命,汝南太守廖频,为建安新军总教习!” “兼领,军备督造使!” …… 这次更安静了。 死一般的静。 要是说,前一道政令只是惊雷,那么这道任命,就是一颗能毁灭所有人认知的天外陨石,无声的,却又无比蛮横的,砸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总教习?! 军备督造使?! 一个商人出身满身铜臭,前几天还被他们骂作国贼的廖频,现在要成一支全新王牌军队的总教官? 还要总管所有武器装备的研发生產?! 这也太荒谬了!太疯狂了! 夏侯惇站在武將队列最前头,那只独眼里全是血丝。 他感觉自己就在做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噩梦。 那个用买兵论把他羞辱得体无完肤的男人,那个用一碗饭就让他虎卫军军心崩溃的男人,现在,居然要爬到自己头上,来教自己怎么打仗?! 一股奇耻大辱跟无尽憋屈混杂的热血,猛的衝上他的脑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栽倒! 而文官队列里,荀彧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头一次现出藏不住的惊骇。 他猛的抬头看向曹操,嘴唇微张,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道任命背后的恐怖含义。 钱,归廖频管。 兵,归廖频练。 武器,归廖频造。 一支军队的財政人事跟装备,这三大命脉,被曹操亲手打包送到了那个他们根本不了解的廖频手上! 这已经不是放权了,这是在用自己未来的霸业,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豪赌! 至於程昱,这位刚才还在幻想怎么炮製廖频的酷吏,此刻已经面如死灰,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人及时扶住,怕是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的那些权谋,他的那些手段,在对方那套降维打击的阳谋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曹操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心里,为自己这番看似疯狂的举动,找到了最合理的逻辑。 他曹操,跟他手下这群打了一辈子仗的猛將谋臣,已经完全不懂这套新时代的玩法了。 既然不懂,那乾脆就放权,让最懂的那个人来干!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军事外包。 他曹操,出品牌出政策。 而那个该死的廖频,则负责提供全套的產品解决方案——包括產品研发生產製造还有人力资源,甚至国防税管理! 曹操的战爭机器,已经开始从它最底层的运行逻辑上,被不可逆转的替换。 但他也意识到,自己必须再去一趟汝南! 这次,不再是上次那样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的秘密探查。 他要以大汉丞相的身份,进行一次正式公开的巡视! 他要去亲眼检阅这支完全属於他的建安新军! 他要向天下所有人宣告,这台他用巨额金钱跟无上权力换来的全新战爭机器,將是他曹操一统天下的新起点! …… 消息飞快的传回了汝南。 廖频,他只是笑了笑,把刚泡好的热茶喝了个乾净。 第76章 丞相,要专款专用啊 许都,丞相府。 汝南创世纪集团的第一笔国防税,爆衝进国库。 这银子来的实在太快,曹操的財力瞬间暴涨,涨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地步。 帐房里的官吏们都快疯了。 他们望著库里堆积如山的钱粮,满眼都是闪闪发光。 歌功颂德的奏表堆满曹操的案头,全是吹捧他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是天命所归的奇才。 但在丞相府里,曹操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一个人戳在巨大的司州地图前,眼神空洞,视线仿佛穿透了地图,看见了那股从汝南奔涌而来的金色洪水。 那洪水不仅衝垮了他对银子的认知,更衝垮了他对权力的自信。 心里不剩半点充实,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 他现在强的离谱,可这份强大的源头、规则、甚至钱要怎么流转,全都捏在另一个人手里——汝南那个叫廖频的男人,而且还动不了他! 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木偶,浑身缠满看不见的金线。 表面上光芒万丈,可操纵他一举一动的每根线头,都攥在汝南那人的指尖。 这种窒息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天,曹操听完度支曹官吏匯报国库进项,心情难得轻快了些。 他背著手溜达到窗边,望著许都那有些陈旧的城墙,忽然想显摆一下自己远见和威权。 他很隨意的对那个自己亲手提拔的度支曹官吏下了道命令: “从国防税里拨五十万钱,把我这的门面修缮一下,用汝南新出的那种水泥,给孤修的气派点。” “一定要气派十足。” 这命令发的很隨意,也很日常。 从自己口袋掏钱修自家大门,在他看来天经地义。 他很自信,正享受著这种一掷千金的快感,等著身后那声熟悉的“遵命”。 回应他的,却是沉默。 那年轻官吏没有立刻答话,反而响起一阵翻动书页的悉索声。 曹操皱眉,转过身。 他亲手提拔的年轻人正捧著一本册子,装订的异常精美,硬邦邦的蓝色封皮上烫金印著一行大字——《国防税专项帐户管理条例》。 “丞相。” 那官吏神色平静,將册子翻到一页递到曹操面前,指著其中一段条文。 “请看第三条第七款:国防税款项的任何支出,都必须同时获得丞相府军务司跟汝南郡经济发展与军事统筹委员会的联署批文。” “下官职位卑微,若是没有双方联署批文就擅自调拨,按条例第九条,乃是瀆职罪,需交监察部覆核,並且向汝南郡通报备案。” 他纯粹是在照本宣科,不带半点情绪。 曹操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本条例上。 该死! 这条例,又是他自己亲手批的。 上面还盖著他那个硕大的丞相印信。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记重拳迎面打来,却又陷进了里。 火发不出来,人家是按规矩办事。 骂也骂不出口,人引用的是他自己定的规矩。 他望著眼前这张年轻又陌生的脸,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这个自己提拔上来的年轻人,效忠的根本不是他曹操。 他效忠的是这本冷冰冰的《条例》,是廖频搞出来的那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新体系。 在这个体系里,他这个造规矩的人,反倒成了不懂规矩的外人。 错愕跟茫然,还有那股无力感,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臟。 杀意和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他挥挥手,让那官吏退下。 又一个人回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一种梟雄迟暮、被时代拋弃的孤独感,瞬间將他吞没。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力,正在被一种他看不懂的新规则一点点架空、吞噬。 深夜,丞相府书房灯火未熄。 荀彧前来议事,却看到曹操脸上掛著前所未见的疲惫与迷茫。 这位北方的霸主,此刻就像一头困在笼中的老虎,没了锐气,只剩满身萧索。 “文若,你来了。” 曹操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回头,伸出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汝南。 “孤最近,老做一个梦。” 他对著这位最信任的谋主,终於吐露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梦见自己身披黄金甲,手握屠龙刀,立於万军之前,威风凛凛。可身上……却被数不清的线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孤能感到,那些线的另一头,就在汝南,就在那个人手里。他想让孤挥刀,孤就能挥。他若不想,孤连抬个指头都难。” 荀彧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曹操。 他正震惊间,曹操转过身,那双鹰视狼顾的眼睛里,燃烧著一股决绝的疯狂。 “文若,孤想明白了。” “孤必须再亲自去看看!!!” 他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掷地有声。 “去看看,那汝南如今究竟成了个什么世界!” “一个能把孤变成提线木偶的世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曹操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宣布,將要前往汝南,进行第二次,也是一次正式且大规模的国事访问。 这次不是派遣密探,也不是暗中刺探,而是以大汉丞相的名义,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巡视。 访问的名义也定的很漂亮:检阅建安新军,並且亲临一线,视察铁甲舰核心项目的研发进度。 隨行人员的名单也是精挑细选。 荀彧带一眾文臣去理解汝南的政务,夏侯惇领一眾武將去见识新时代的军队,还有程昱同一帮老士族,去感受旧秩序是如何崩塌的。 甚至,还带上了思想快要崩溃的崔琰。 一个代表著北方权力核心的顶级阵容,就此集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已不单是一次简单的出行,而是整个旧世界,对那个新世界一次试图理解、剖析、甚至重新定义彼此关係的正面碰撞。 消息一出,许都顿时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明白,丞相此行,將决定整个北方,乃至整个天下的未来走向。 数日后,一支庞大的车队驶出许都城门。 旌旗遮天蔽日,甲士密如林海,城墙上无数双复杂的眼睛注视著他们。 第77章 这玩意,叫新武器? 曹操的车队开进了汝南郡的地界。 队伍很长,旗子也多,一看就知道是北方来的大人物。 曹操这次没有藏著掖著,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来了。 可在郡界路口,只有一个叫廖频的男人在等。 他没穿官服,一身便装,笑呵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老板在等自己的合伙人。 没有下跪,也没有大礼,就这么简单地迎了上来。 两人没说几句客套话,曹操就打断了他,直接问道:“廖太守,废话不多说,我投了大价钱的建安新军在哪?带路吧。” 他想知道,自己那笔钱到底砸出了个什么东西。 没想到,廖频听完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丞相大老远过来,不急著看那些打打杀杀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我给您准备了个好东西,一件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新武器,想请您先过过目。” 新武器? 曹操眉头一皱。 他身后的夏侯惇不屑的撇了撇嘴:“磨磨蹭蹭的,有什么新玩意儿能比得上我手里的兵?是骡子是马,直接拉出来遛遛!” 程昱捻著鬍鬚,冷哼一声:“一个商人,就爱玩这套虚的。弄些里胡哨的东西,对打天下有什么用?” 曹操没吭声,心里却不怎么信。在他看来,最可靠的武器,还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士兵。 车队没往军营去,反而被廖频引上了一条小路,越走越偏,最后进了一处河谷。 路窄得不行,车子顛得厉害。两边的山又高又陡,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偶尔几声鸟叫,让这地方显得更荒凉了。 夏侯惇在车里被顛得受不了,探出头喊:“廖频,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宝贝?” 廖频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前面不远的山樑。 车队费劲的绕过那道山樑,等眼前的景象一出来,车里车外,包括曹操在內的所有人,一下子都安静了。 前面那不是山,竟然是一堵墙!一堵人造的,像山一样高的巨墙! 奔腾的淮河支流,被这道灰色的巨墙硬生生拦腰截断。 墙体是用某种灰色的东西浇筑的,表面很平整,在天光下泛著冷光,跟旁边的真山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巨墙上游,河水匯聚成了一片大湖。下游,河床都干了。 数不清的工人在墙上忙碌,一台台冒著蒸汽的铁傢伙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用钢铁的长臂把巨大的铁块吊到墙上,到处都是叮叮噹噹的敲打声,空气里全是机油和煤灰的味道。 夏侯惇那张不耐烦的脸,一下就僵住了。 他张著嘴,仅剩的那只眼睛瞪得老大。 程昱捻鬍子的手也停在半空,一向高傲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看不懂的神色。 “廖频……”夏侯惇咽了口唾沫,嗓子发乾,“你带我们来看这个干嘛?” 他又问:“这……就是你说的新武器?” 程昱跟著冷哼了一声,但那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装神弄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廖频没回答,带著曹操他们上了一处搭好的高台。 站在这里,能把整座大坝看得清清楚楚。 廖频拿起一面红旗,对著下方挥了挥。 “开一號闸,放十分之一的水!”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没一会儿,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 大坝底部,一扇巨大的铁门伴著咯吱咯吱的声音缓缓打开。 一股白色的水龙猛的从洞口喷了出来,那声音震耳欲聋。 巨大的水流衝起漫天水雾,连他们脚下的台子都开始微微发抖。 旁边几个將领被这阵势嚇得脸色一白,都往后退了一步。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著那道从闸门里喷涌而出的水龙,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乱了。 这样可怕的力量,居然能被关起来,又能被放出来。 而控制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叫廖频的男人。 眾人还没从刚才的场面中缓过神来,十几个穿著创世纪集团工服的人抬著一张盖著红布的大桌子走了上来。 红布一掀,下面是一个做的极为精细的沙盘。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样样俱全。 曹操身后的一个將领很快认了出来,忍不住喊道:“是荆襄!这是整个荆襄的地图!” 廖频拿起一根长杆,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商人似的笑容。 他先用杆子指了指下面奔腾的洪水,然后慢慢的,把桿头移到了沙盘上。 他看著曹操,慢悠悠的问:“丞相,您看,我们脚下这道能关能放的水,跟这沙盘上的汉水、长江,像不像?” 第78章 不是防洪,而是要造洪! “像不像?” 这三个字有股说不出来的邪性。 夏侯惇第一个从劲里缓过来。 他那独眼眨巴两下。 “哼!!” “廖太守,什么像不像啊?不就...都是水而已吗?” 他粗声粗气开了口。 “廖太守,不知道你在葫芦里,到底要卖的什么药?” “有话就直说,別跟我们在这里兜兜转转!” 一旁的程昱,双眼这会睁开了一条缝。 目光钉在廖频那张平静的脸。 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对,像廖频这人,不可能那么简单的...” 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把思路往那些经典的兵法案例上靠。 “廖太守的意思是...想用水淹七军这策略吗?” 程昱捻著鬍鬚,语气带著试探,也带著顶级谋士的自负。 在他看来,玩水,无非就是这些老套路。 唯有曹操曹老板,还在保持沉默。 他整个人钉在原地,目光死死的钉著那张巨大的沙盘,眼皮还没去眨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一个连他自己都害怕的疯狂念头,正在脑子里冒头。 廖频没管夏侯惇催,也没理程昱瞎猜。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迈步上前,从沙盘边上抄起根细长的楠木指针。 他伸出指针,顺著沙盘上淮河跟汉水上游那几个险峻的峡谷节点,篤... 篤... 篤... 就点了三下而已。 “敢问丞相,如果你要南征,那么...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廖频收回指针,目光转向曹操,自问自答。 “不是刘备的兵也不是孙权的將,是南方的水网,是那纵横交错没完没了的江河湖泊。” “但如果......” 他语调一变,声音带上一种蛊惑。 “我们能让水本身,变成我们最强也最听话的兵呢?” 说完,他指针再动,点回刚才那三个位置。 “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我们把今天您看到的大坝,给它原样复製三座。” “所有工程,三年雨季结束前,全部搞定。” “到那时候,整个汉水上游就不再是脱韁的野马,而会变成一个由我们精准控制,总库容超百亿石的巨型人造湖泊群!” 一直沉默的荀彧,此刻终於忍不住了。 他往前一步,满是惊疑。 “如此浩大的工程,耗费的钱粮人力怕不是个天文数字!难道……只是为了防洪?” 廖频闻言,转过头,看著这位以德行著称的王佐之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文若先生。” 他摇了摇头,然后一字一顿,说出了两个让所有人心都跟著一颤的字。 “不是防洪。” “是造洪!!!” 震惊! 造洪这两个字,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响! 荀彧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夏侯惇那独眼里的瞳孔猛的一缩。 程昱捻鬍子的手猛的一抖,直接薅下来一小撮。 而曹操... 他猛的抬头,因为他... 猜对了! 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丧心病狂的想法... 竟然... 是真的!!! “丞相,请您想像一下。” 廖频的声音越发轻柔,一字一句都往曹操那颗野心勃勃的心里种毒。 “秋高气爽,金风吹著,您麾下的百万大军兵临樊城。” “城头上刘备严阵以待。他手下关羽张飞跟赵云,都准备好跟您死磕了。” “他的一切谋略勇气跟依仗,都建立在他脚下这片结实的土地上。” 廖频冷笑一声。 “此时,您呢,远在百里外的中军大帐,只需要动动嘴,下一道命令。” “百里之外,我们早已建好的三座大坝,在同一时刻,开启所有的泄洪闸门。” “第二天一早,您的斥候会带回一个您不敢信的消息——汉水暴涨百尺,一夜功夫,江陵城就成了水里的孤岛。” 他语调平淡,嘴里吐出的,却是末日景象。 “刘备攒了一辈子的十万兵马,百万石粮草,还有那数十万人口……” “他所有的根基希望,都將在短短三天之內,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全部清零。”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廖频的声音里,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傲慢,一种来自更高文明的傲慢。 “这是用工业文明建立的体系,对一个农业文明的生存环境,进行的一次精准高效还不可逆的……” “外科手术式清除!!!” “妖...妖术!!!” 夏侯惇猛的往后踉蹌一步,握刀的手抖得不像话。 他不是想拔刀,而是在这种超出理解,神明一样的力量面前,身体最原始的战慄,根本不受控制! 这已经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了! “这不是计谋...这不是计谋......” 程昱那张总掛著阴冷笑的脸,这会儿一片死灰。 他一辈子钻研的阴谋诡计人心算计,在眼前这改天换地的伟力跟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人力,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曹操的反应,却和所有人截然相反。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这会儿亮得嚇人,里头烧的不是恐惧也不是震惊,是一种窥见神明权柄后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癲狂的喜悦!!! 神跡! 他死死抓住沙盘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身子都在控制不住的抖。 他只觉得血都烧开了!!! 廖频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看著状若疯魔的曹操,知道火候到了。 他迈步上前,凑到曹操耳边,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轻轻拋出了那最后一击。 这一击,精准无比,正扎在曹操心里最深,最不愿提的那个伤疤上。 “丞相,您是否担心南征会遇到不適应水战,所以担心水战,並且担心自己最后陷入被动局面??” 他刻意停了停,任由那份恐惧在曹操心里蔓延。 然后,他吐出了那句如同魔咒的话,足以击碎一切顾虑。 “但如果,在您的大军上船之前……” “刘备...已经不存在了呢?” 这句话像道闪电,直接劈开了曹操心里的阴霾! 水战? 被动? 不適应? 当敌人都没了,这些还算个p的威胁!!! 曹操整个人都傻了,狂喜的表情直接僵在脸上。 廖频看他这德性,笑了笑说道: “丞相,这还只是个初步概念。”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给您备了份更详细的...大礼。” 第79章 水淹七军算什么?这才叫灭世! “更详尽的......礼物”,这话像道魔咒,搅得他们心神不寧。 夏侯惇那粗重的呼吸声,在这里听著有点刺耳。 他心里一半是军人天性的抗拒,另一半却是压不住的对那种神明般力量的渴望。 荀彧没能压住心底那道读书人的最后底线。 他往前挪了一步,挤出几个字。 “廖太守......此计......此计一出,荆襄十数万生灵......恐......恐尽为鱼鱉。此举,有伤天和......” 他每个字都说的很艰难,死命对抗那股名叫效率的疯狂。 可廖频只是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的嚇人,就跟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小孩没两样。 “荀令君,你这话可就说差了。” 他撇了撇嘴。 “一场打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南北拉锯战,死於兵灾饥荒跟瘟疫的百姓,会比一场只持续三天的洪水,死的更少吗?” 廖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摇了摇。 “长痛,不如短痛。” “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一咧,那股自信劲叫人心底发寒。 “谁告诉你,我们会滥杀无辜?” “我们掌握著泄洪的时间规模跟流向。我们能在正式行动前的几个月,打著疏浚河道预防洪涝的幌子,把下游关键区域的百姓,提前分批迁到高地安置。” “到时候,我们用洪水杀的,只会是刘备赖以生存的军队,还有他那个摇摇欲坠的统治根基。” “而那些被我们从天灾里救出来的百姓,只会对我们感恩戴德。” “荀令君,你说,这天和,到底是伤了,还是顺了?” 这番话,像把刀子,直接剖开了荀彧那套仁义道德。 不仅驳倒了他的观点,更是一个阳谋,堵得他没话可说。 荀彧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感觉浑身发冷。 曹操总算从那股子兴奋劲里回过神。 他声音嘶哑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此计......有几成把握?” 廖频没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走向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铁柜。 那铁柜瞅著普通,却一连上了三道结构复杂的黄铜大锁。 廖频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不紧不慢的,把三道锁一一打开。 “咔噠......咔噠......咔噠......” 这清脆的开锁声,一声声都敲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柜门打开,廖频从里面拿出来一本厚重的册子。 那册子用一种不知名的蓝色硬皮封装,看著异常坚韧。 他抱著册子,走回沙盘前。 “砰!” 一声闷响,册子被他重重的砸在沙盘上,溅起一片细微的尘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封面上,一行用鎏金工艺烫印的大字,在密室昏黄的灯火下闪著耀眼的光:水利改造暨南征战略计划书! 曹操的目光,一下就被那行字吸住了。 他死死的盯著那本册子,眼睛里再没別的东西。 那不是一本书。 是传国玉璽! 是能让他曹孟德名正言顺君临天下的天命詔书!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本册子。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那冰凉封皮的一刻,他的手却猛的停在半空。 廖频看著曹操那副失態的样子,笑容更深了。 他知道,最后的心理防线已经垮了。 现在,该是最后的临门一脚了。 “丞相。” 廖频的声音,把曹操从失神中叫了回来。 “您不惜掏空国库,也要投千万金搞铁甲舰项目,这步棋,走对了。” 他先肯定了曹操,跟著话锋一转。 “但它的作用是对付孙权的。是用我们创造的更先进的武器,去对抗一种还在用的传统武器。” “这,叫对称战爭。” 廖频伸出手指,重重的,篤篤的,敲了敲桌上那本蓝色计划书。 “但这个,不同。”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不是武器,是一个环境格式化工具。” “刘备的根基是什么?荆襄的土地跟人口。他所有的兵法谋略还有人心向背,全都建立在这片土地上。” “当这片土地,连同上面的一切,都被一场挡不住的大洪水格式化衝垮之后,他的一切,就都没了。” “这,叫非对称战爭。” 廖频盯著曹操那双烧著欲望的眼睛,动作缓慢又充满仪式感,把那本计划书一点点推到曹操面前。 “丞相,我再说的直白点。” “铁甲舰,是您用来敲开江东大门,保证水战不败的盾。” “而这份计划书......”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都带著鉤子。 “......才是为您拿下整个荆州,一统天下的......” “......剑!!!” 曹操的呼吸,几乎都停了。 他颤抖著,终於把那本重得嚇人的计划书捧在手里。 那份量,比他想的要重太多。 他用尽力气,掀开计划书的第一页。 上面没有华丽辞藻,也没有宏大战略构想。 只有一张张精密又复杂的工程图纸,还有一排排他根本看不懂,却感觉严谨到可怕的工程数据。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东西是真的。 曹操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本已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烧著野心。 那是压抑了半生的雄心,在找到宣泄口后,彻底爆开的烈焰!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身后的荀彧夏侯惇还有程昱...... 那眼神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確认,又像是在向他们,向整个天下无声宣告:旧的时代,从这一刻起,结束了。 第80章 曹老板,你想换天? 那本蓝色硬皮计划书就捏在曹操手里。 他从计划书上抬眼,目光一个个来看过眼前这帮他最倚重的心腹。 第一眼先看过去的是夏侯惇。 纯纯一位沙场宿將,脸上那股子武人的悍勇气没了,只剩下一脸的敬畏跟茫然。 图纸上的数字他肯定看不懂的了。 但那个结果,他比谁都看得懂。 一个能把十万大军连同城池从地图上直接抹掉的结果。 两人对视,眼神里的交流比任何话都直白——要是这玩意儿是真的,这仗......还他妈怎么打? 夏侯惇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把头摇几下。 这不是想反对,只是身体碰上自己完全理解不了的力量时,下意识的先否定自己先。 第二位,目光移到程昱身上。 他头一回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 他嘴唇哆嗦著,侧过头,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生算尽人心,却从未想过......” “......有人能算计天地。” 曹操最后看向荀彧。 这位他最信赖的人才,这会儿只是闭上了眼。 两鬢竟染上了一层灰白。 他什么都没说。 但这沉默,意思到了。 最后的道德底线跟最后的仁义规劝,在这股不讲道理又足以改天换地的绝对力量面前,脆弱得连个响都发不出来。 这种无声的屈服,比吵翻天还让曹操安心。 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这才算“轰”一声砸到了底。 “好!!!” 曹操猛的转身,面向一直站在旁边含笑不语的廖频。 他將那本计划书高高举起。 那声“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破了音,声音颤抖,却又异常高亢!!! “好一个廖频!!!” “此等经天纬地之能,已非人力可及......此乃天命!是你,为孤,带来了天命!!!” 廖频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对著曹操微微躬身,姿態谦卑,话说得极为妥帖。 “丞相言重了。” “我,只是一个精於计算的商人。” “真正掌握天命的,是手握权柄能將这一切付诸实施的丞相您啊。” 这记恰到好处的吹捧,就像给他黄袍加身,把那足以顛覆世间伦理的天命,稳稳扣在了曹操的头上。 曹操闻言,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迴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跟豪情!!! “传孤之令!” 笑声戛然而止,曹操的眼神变得锐利!!! “此计划,列为最高机密,代號换天!” “北方所有府库工坊跟人力,皆为此计服务,不设上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一把抓住廖频的手,力道大到廖频都觉得骨头生疼。 “廖太守,你需要什么,便直接向孤开口!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孤,只要结果!” ...… 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豪赌,就此拉开序幕。 千里之外,江东。 都督府,一只风尘僕僕的信鸽扑腾著翅膀落在窗台上。 鲁肃快步上前,熟练的从鸽子腿上取下蜡丸,用指甲掐开,展开里面薄如蝉翼的纸条。 他把纸条呈给灯下研究地图的周瑜。 周瑜接过纸条,一目十行。 “曹贼滯留汝南,与廖频连日闭门密会。周边郡县民夫被大量徵用,名曰兴修水利。” “规模空前,沿淮河跟汉水布设。意图不明,危机叵测。” 寥寥几句话,让周瑜剑眉紧锁。 他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视线在淮河跟汉水两条河流上来回移动。 兴修水利? 曹操那个只认军功跟霸业的实用主义者,会突然对这种百年大计感兴趣? 而且,是在南征在即的节骨眼上? 周瑜指尖顺著两条河的走向划过,最终停在它们匯入长江的点上。 他的眼神里,满是惊疑。 “兴修水利?在这个时候?”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解。 “他想干什么?” …… 与此同时,荆州。 刘备那边同样灯火通明。 一个偽装成行商的白毦兵密探,风尘僕僕的从怀里掏出一截不起眼的竹管,双手呈到刘备面前。 刘备接过竹管倒出密信,跟身旁的糜竺一同展开。 信上的內容,跟周瑜收到的那封大同小异。 “主公,”糜竺看完,脸上写满了困惑,“曹操此人,向来轻视农务,唯重军功。为何会突然在汝南大动土木?莫非......真是为了来年开春的屯田之事?” 刘备没立刻回答。 他拿著薄薄的纸条,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汝南跟周边的水系,目光一凝。 別人或许不解,但他,是被那个叫廖频的男人,用一套套超前的理论,被彻底改变了认知的人! 他对廖频的行事风格,有种刻骨铭心的理解! 许久,刘备摇头,眼神异常凝重。 “子仲,你错了。”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曹操这个人,务实功利到了极点。他绝不会在南征前夕,耗费巨资,去做一件收效缓慢的屯田之事。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如此反常的举动,背后,必有廖频的影子!” 刘备转身,看著满脸不解的糜竺,一字一顿。 “而那个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江东,都督府。 孙权紧急请来周瑜。 年轻的江东之主听完周瑜的匯报,也走到了地图前。 他看著地图上被標出的两条河,沉默许久,忽然沉声开口。 “公瑾,你看,这沿著淮河跟汉水布设的工程,像不像......” 他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一道指向我们江东的锁链?” 荆州,县衙。 糜竺听完刘备的分析,心里猛的一凛,他追问道: “主公的意思是?” 刘备再次转身面向那副地图。 他伸出手,指尖在地图上那几条冰冷的河流上,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他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惊人的推断。 “我担心的,不是曹操想屯田......” “我担心的是,廖频想帮他......” “......让这荆襄的天,换个顏色。” 汝南灯火下,曹操手捧计划书意气风发,仿佛已看到天下一统的未来。 而千里之外的江东跟新野,周瑜孙权刘备,却在各自摇曳的烛火下,凝视著同一份地图,感受到了一股股致命的寒意。 第81章 一位相貌奇丑的士人献策刘备? 荆州,襄阳郊外。 秋阳晒得人暖洋洋,刘备心里头却结了冰。 他立在田埂上,眼前禾苗长势喜人,比往年高了半个头,眉头反倒拧成了疙瘩。 这些禾苗的根茎粗壮,叶片肥厚,顏色深绿,一看就是大丰收的样儿。 这一切,全靠从汝南传来的神物,化肥。 可刘备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身后的糜竺也是满脸愁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满是无奈。 “主公,这化肥的神效,现在是传疯了。可越是这样,咱们在各县推起来就越费劲。” 刘备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这事儿,他早料到了。 那天从密探嘴里知道曹操在汝南搞的换天计划后,刘备就吃不下睡不著。 他明白,他跟曹操的差距,早就不是兵马粮草那么简单,是整个时代的碾压。 想追上,就必须学。 学廖频那套发展经济跟增强自身实力的法子。 而推行化肥,让治下百姓吃饱饭,是他走的第一步。 结果这一步,一脚踩进了泥里。 “子仲,具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刘备声音沉沉的问。 糜竺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份捲起来的密报,双手奉上。 “主公,您看。以蔡氏跟蒯氏这些荆州本土大族为首的乡绅豪强,几乎都在暗里抵制。” 刘备接过密报展开,目光扫过上面记的一条条信息,脸色越来越黑。 密报上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在乡里扎根很深的地头蛇,並没用什么激烈手段,他们用的招,杀人不见血。 他们利用自己在宗族乡里积攒了上百年的威望,通过族老乡绅的口,大肆散播关於化肥的谣言。 “主公,这些谣言,煽动性太强,几乎是字字扎心窝子。”糜竺的声音都在抖。 刘备的目光,落在密报摘录的那些谣言內容上。 “此肥乃邪魔外道,是透支地力的虎狼之药!用了它,不出三年,良田变废土,颗粒无收!” “人要是吃了这种妖肥种的粮食,男丁绝育,女子不孕,三代之內,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 这四个字,让刘备心跟刀绞一样。 对这个时代最普通的老百姓来说,这话比直接杀了他们还毒。 密报的最后写著,如今各县的佃农们对化肥怕得要死,寧愿减產挨饿,也绝对不敢再用。 谁家要是敢用,就会被全村人孤立,当成不祥的人。 “砰!” 刘备一拳锤在田埂的土块上,砸的泥土四溅。 “欺人太甚!!!”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是为了老百姓好,怎么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回到府邸,刘备立刻召集了关羽张飞还有糜竺紧急商议。 书房里,气氛死一样沉。 “大哥!这还不好办?!” 张飞豹眼一瞪,猛的一拍桌案,那力道震的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抓他娘的几个带头造谣的,脑袋砍了掛城楼上!!再派兵看著,我看谁他娘的还敢乱嚼舌根!” 这位猛將的思路永远这么简单直接。 “三弟,不可!” 一旁闭目养神,手抚长髯的关羽,丹凤眼倏的睁开。 他立刻否决了张飞的提议。 “荆州人心还没归附,我们能在这儿立足,根本就在於这些士族名流的支持。现在强行镇压,不就坐实了我们外来之人强取豪夺的恶名?等於自己挖坟,正中那曹操的下怀!” “那也不能就这么干看著啊!”张飞急的直挠头,“这不行,那不行,难道就让他们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刘备长嘆一口气,只觉得心累,真有点懵了。 这就是他现在的困境。 动武是自毁根基。 可派去好声好气劝说的官吏,到了乡下,直接被那帮乡绅们用仁义道德跟祖宗规矩给顶了回来,连村子都进不去,压根没法下手。 技术明明是好的,能让所有人吃饱饭。 可动了旧势力的利益,他们就能用一套看不见摸不著的规矩,让这好技术变得一钱不值。 这仗,打的憋屈! 就在三个人都没辙,书房里一片死寂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启稟主公!” 一个门吏匆匆的来报,神色有点怪。 “府外有一位相貌奇丑的士人求见,他说...他说有奇策,可解主公眼下的烦心事!” 可解心事? 刘备跟关羽张飞对视一眼,都是半信半疑。 片刻后,那名士人被引进了书房。 刘备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门吏的形容,不是夸张,是太保守了。 来人个子矮小,走路还缩著脖子。 一张脸又黑又糙,配上两条又浓又短的扫帚眉,相貌確实... 一言难尽。 这卖相,別说跟诸葛亮那种神仙人物比,就是跟寻常的文士比,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飞撇了撇嘴,眼里的瞧不起都快溢出来了。 然而,那丑陋士人却对周围的目光一点不在意。 他走进书房,对著刘备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行了一礼。 不等刘备按惯例发问,他便直起身,环视了一圈愁眉不展的眾人,嘴角忽然咧开一个难看的笑。 他一开口,就把人震住了。 “明公之患,非在农事,而在人心。” 嗡! 刘备心里猛的一震。 这人...竟然一句话就戳破了自己纠结一整天的根子! 那丑陋士人的声音不大,却针针见血,直指核心。 “明公欲以利代礼,然旧礼未死,新利未坚,故有此乱!” 刘备听完,脑子里像炸了个雷。 他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睛死死盯著眼前这个丑陋的士人,神色无比的震惊!!! 这番话,他从没听过,却感觉比什么兵法谋略都更加深刻! 这个看似其貌不扬,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82章 一招破心,乡绅联盟当场崩溃! “明公想用利代替礼,但旧的礼法还在,新的利益又没稳固,所以才会这么乱!” 这番话,让刘备心头猛的一震! 他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这个相貌丑陋的士人,脸上写满了惊愕! 这话他从来没听过,却感觉比听过的任何兵法都管用! 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到底是什么人?! “先生……先生高见!” 刘备激动的声音都有些抖,他快步走下台阶,对著来人深深鞠了一躬,“敢问先生大名?刚才多有怠慢,还望先生恕罪!” “大哥,不行!” 旁边的张飞赶紧上前一步,他可不信眼前这个丑八怪真有本事,只当是说了几句漂亮话,把他大哥给唬住了。 可那丑陋士人只是笑了笑,坦然的受了刘备这一拜。 “在下庞统,字士元,一个没名气的小人物罢了。” 庞统! 刘备心里咯噔一下,他听徐庶都说过这个名字,水镜先生曾说:臥龙凤雏,得一个就能安天下! 眼前这位,就是和孔明技工齐名的凤雏?! 刘备的態度更恭敬了,再次作揖: “原来是凤雏先生!久闻大名,今天能见到,真是三生有幸!还请先生上座,指点迷津!” 庞统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就在客席首位坐下,那样子,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却不著急喝,反而把目光投向满脸不服的张飞和一脸沉思的关羽。 “我知道两位將军不信我。也行,光说没用。” 庞统放下茶杯,转向刘备,咧嘴一笑,笑容虽然难看,却透著一股自信。 “明公要是信得过我,就把你治下抵制新政最厉害的一个县,交给我全权处置,別插手。” “不出三个月,我保证让这县里的乡绅自己散伙,老百姓都出来欢迎官府。” “这,就算是我庞统给明公的投名状!” 这话一出,张飞差点笑出声。 “吹牛!” 他嘟囔了一句,“我大哥都头疼的事,你三个月就能摆平?” 刘备却从庞统的话里,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他没怎么犹豫,当场就拍了板。 “好!荆州陈县,陈氏宗族盘踞,抵製得最厉害。从今天起,陈县所有事,都由先生全权处理,我绝不干涉!” 庞统听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掛著的荆州地图前,目光落在小小的陈县上。 “明公,我这破局的法子,叫破心之策。” “宗族看著团结,其实不是。” 庞统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里面也分穷富亲疏。族长吃肉,嫡系啃骨头,旁支喝点汤,还有的连汤都喝不著。” “平时大家靠著祖宗牌位和规矩,维持著面子上的和气。可一旦有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这层纸,一捅就破。” “而这,就是我们破局的机会!” 庞统眼中精光一闪,说出了他的计划。 …… 三天后,陈县。 一则官府的告示,打破了县城的平静。 官府要在陈氏宗族最大的那片田產正对面,划出一百亩官田,当做高產示范田。 一块比人还高的巨大木牌立在田埂上,上面用红漆写著十个大字—— “官府合作,科技兴农” 这事立刻引来了陈氏族人的嘲笑。 “哈哈,官府没人种地,居然想自己下田?真是天大的笑话!” “看著吧,用不了一年,这百亩地就得长满荒草!” 陈氏族长更是捻著鬍鬚,一脸不屑,只当是刘备没招了。 可他们没笑几天,就笑不出来了。 官府的第二步,悄无声色的开始了。 几个自称农业技术员的官吏,没搞什么大动静,而是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敲响了陈氏宗族里最偏远也最穷的几户人家的门。 这几户人家,都是血缘关係最远的旁支,平时在宗族里受尽白眼,连族里祭祀分的肉都轮不到他们。 “官……官爷,我们没犯法啊!” 为首的汉子名叫陈三,他看著门口的官吏,嚇得腿都软了,以为是来抓壮丁的。 可那官吏却一脸和气,把他们请进屋,点上油灯,拿出了一份让他们不敢相信的契约。 “我们是奉庞先生的命令,来给你们送一场天大的富贵。” 官吏把契约展开,上面的內容让陈三和他的族人们瞪大了眼睛。 官府邀请他们,独家耕种那一百亩高產示范田。 所有化肥、种子,免费提供! 还有专门的技术员,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种!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陈三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又怀疑又害怕。 “官爷,这……这里面是不是有圈套?族长那边……我们不敢啊!” 陈三哆哆嗦嗦的说道。 那官吏笑了笑,好像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他伸出三根手指,说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庞先生说了,只要你们签了这份契约,秋收之后,你们田里所有的收成,官府……用三倍市价,提前全买了!” 三倍! 市价! 这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里的害怕,很快就被贪婪代替了。 三倍市价,意味著只要干上一年,他们就能赚到三年的钱! “官爷……这话当真么?” “开玩笑,都白纸黑字,官府大印,这还能有假啊!” 官吏把印泥和毛笔推了过去,“看你选择哦,是继续受穷挨饿看人脸色,还是来一场泼天富贵,你们自己来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第二天一早,那几户旁支族人,在那份契约上,重重的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秋收的时候,整个陈县的老百姓都聚到了那片示范田的周围。 所有人都想看看官府这齣戏,到底唱得怎么样。 结果,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那一百亩示范田里,金灿灿的一片。 而一沟之隔的陈氏宗族田里,虽然也算丰收,但跟示范田一比,简直没法看! 產量出来了。 十倍! 整整十倍的差距! 庞统的第三步,来个引爆。 在全县人的注视下,官府的运粮车排起了长队,一车车的钱帛和粮食,被直接拉进了陈三那几户人家的院子。 他们,一夜暴富! 这一幕,瞬间引爆了陈氏宗族內部积压已久的所有矛盾! 这么大的贫富差距摆在眼前,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几家就能发財?!” “我们都姓陈,这好事为什么轮不到我们?!” “是族长!是族长当初不让我们和官府合作!” “这个老东西,断了大家的財路!” 根本不用刘备的官兵动手,当天下午,几百个没选上的陈氏族人红著眼,扛著锄头和扁担,把族长的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把所有的怨气和嫉妒,都发泄在了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族长身上。 “开门!你这老东西,还我家的富贵!” “当初要是听官府的,我们也能住上大瓦房了!都是你害的!” …… 襄阳,刘备府邸。 刘备拿著手里这份从陈县送来的“战报”。 关羽、张飞、糜竺几个人围在旁边,一个个目瞪口呆,像是在听天书。 没动一兵一卒,没伤一个人。 就用了一块地,一份契约,就让一个根深蒂固的地方大族,从內部自己烂掉、垮掉。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刘备终於意识到,庞统,这个相貌丑陋的男人,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新政带来的这些麻烦事的顶级人才! 他手里的这套办法,简直是克制那些旧势力的利器! 当天晚上,刘备把庞统奉为上宾,把其他人都请了出去,著急的拉著他的手,急声问道: “先生这法子,真是神了!我有个问题,要是把这法子用到曹操的地盘上,会怎么样?” 庞统微微一笑,从容的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地图前。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中原大地,划过那些被曹操牢牢控制的州郡。 最后,他缓缓说道: “明公,曹操治下那些不得志的乡绅,就是我们最大的盟友!” 第83章 烧了曹老板后院! “明公,曹操治下那些...失意的乡绅,现在算是我们的重要盟友了!” 刘备愣在原地。 盟友?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庞统似乎早就想透了其中的关窍。 “明公,你细想一下...曹操治下的乡绅,他们的敌人会是何人?” 刘备一愣,下意识的回答: “自然是……坏了他们规矩,断了他们財路的廖频。” “说对了。” 庞统一拍大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曹操现在处处受廖频掣肘,乡绅们恨廖频,自然也恨上了任由廖频胡来的曹操。” “他们不敢反抗手握新式武器的廖频,也不敢动兵强马壮的曹操,只能把这股怨气死死的压在心底。” 庞统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蛊惑。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发泄的口子,让他们把曹操的后院,搅个天翻地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备的呼吸都重了些,他脑海里好像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打法。 这个打法,是用人心和怨气,从內部搅乱曹操的根基。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刘备的声音有些发颤。 庞统不急不缓的伸出两根手指,在刘备面前晃了晃。 “要办成这件事,得有两样东西。第一是钱,很多的钱,足以让无数人豁出去的钱。” “第二是人,但不是带兵打仗的將军,而是那种能说会道,懂得算计,又会煽风点火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地图东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一字一句的说道: “而这两样东西,放眼天下,江东孙家最不缺。” 江东? 刘备的眉头皱了起来。 “先生,江东孙家现在跟我们算是半个盟友,但也是对手。这种核心的机密,怎么能轻易交给他们?” 庞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从容的神色。 “明公多虑了。这恰恰是此计的精妙之处,因为它是个阳谋。” 他走到刘备身边说: “首先,江东有钱,他们的生意遍布天下,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其次,也是很重要的一点,江东的局面,还没有被廖频那种新技术彻底改变。” “这意味著什么?” 庞统反问。 不等刘备回答,他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这意味著,江东有大量我们现在正需要的人才。” “比如那些有学问却没官做的游士,走街串巷懂人情世故的商人,还有靠一张嘴吃饭的说客。” “这些人在中原不好找了,但在江东还多的是。” “我们只需要把这个计划告诉周瑜和鲁肃,他们那么聪明,肯定能看出里面的好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廖频的工程,第一个威胁的就是江东的长江天险。帮我们,就是帮他们自己。” “他们只需要出点钱和人,就能看著曹操后院大乱,给自己爭取时间。这么好的事,他们没理由不干。” 这番话让刘备一下子想通了,心里的担心都没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相貌普通的男人,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是啊,这根本不是什么阴谋,这是把好处明明白白摆在桌上,让孙权没办法拒绝的阳谋。 “先生的才能,真比得上十万大军。” 刘备由衷的感嘆,“备,彻底服了。” 他立刻做出决定,马上下令: “传我將令,请简雍先生马上来见我。” 简雍能说会道,为人机灵,正是执行这种秘密任务的好人选。 半个时辰后,一艘快船自襄阳码头悄然的离去,载著刘备的嘱託和庞统的亲笔信,顺流而下,直奔柴桑。 …… 江东,柴桑,大都督府。 周瑜捏著那封来自荆州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上的字跡狂放,內容却让他这位江东大都督都变了脸色。 “好一个庞士元,好一招乡绅之怒。” 周瑜放下信,却没有立刻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剑柄上的玉石触手冰凉。 片刻之后,鲁肃、程普等江东的核心人物被紧急叫到了都督府。 “公瑾,这么晚叫我们来,是北方有动静了?” 鲁肃一进门,就直接问道。 周瑜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眾人传阅完,书房里一片安静。 半晌,周瑜缓缓的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属於名將的骄傲。 “大丈夫应该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的决一死战。用钱收买人心,煽动乱民去捣乱,这种法子太阴损,不合我周瑜的身份。” 程普等老將纷纷点头,显然也不太看得上这种手段。 然而,一旁的鲁肃在看完信后,一直低头沉思。 此刻听到周瑜的话,他猛地抬起头说道: “都督,这话不对。” “要是太平年景,都督说的当然没错。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曹操有廖频帮忙,他那个工程一旦完成,长江天险就没用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像锤子一样敲在眾人心上。 “到时候,我们怎么跟曹操的大军打?都督,时代变了,硬碰硬我们已经没机会了。” 这番话,让周瑜握著剑柄的手猛地一紧。 鲁肃没有停,他走上前,指著那封信,语气愈发激动。 “都督再看这个计策。它阴损吗?不。这是眼下除了正面打仗外,唯一能削弱曹操国力、拖慢他工程进度的阳谋。” “庞统看得太透了。他知道我们的难处,也知道我们的长处。” “这个计策,我们江东只需要出些钱,派些对我们来说不那么重要的人过去,就能让曹操焦头烂额,为我们爭取到宝贵的时间。风险很小,好处却大得惊人。”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鲁肃的一番话,点醒了周瑜。 是啊。 自己只看到了手段不光彩,却没看到这背后巨大的好处。 什么大都督的身份,什么光明正大的决战,在江东的存亡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鲁肃说得对,时代变了。 用老一套的想法去打现在的仗,那是找死。 “哈哈哈……” 周瑜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很是畅快。 他鬆开剑柄,转身重重一拍鲁肃的肩膀。 “子敬,你点醒我了。好个庞士元,好一招釜底抽薪。我周瑜,差点就成了不知变通的老顽固。” 周瑜不但同意了,甚至觉得庞统的计划,还不够狠。 “子敬,这个计策很好,但还不够。” 周瑜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一点小火苗,很容易被扑灭。我们要做,就要做绝,不能给曹操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浑身散发出杀气。 “传我將令!” “去各大商號,挑一百个最会钻营的管事,要那种胆子大、懂人心的。再从各地找两百个口才好的游士,要能把死人说活的那种。” “告诉他们,都督府拿出钱来,让他们去中原干一票大的。”、 “事成之后,重重地赏千金,还能封个官爵。” 周瑜亲自见了这些被挑出来的人,將一箱箱金条和一沓沓银票摆在他们面前。 “你们这次去啊,潜入中原,记得要偽装好身份,而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用上你们的看家本领,把曹操后院这把火,给我加码烧尽,烧到他顾不上往南看一眼。” 当夜,柴桑码头。 几十艘偽装成普通商船的快船,趁著夜色,悄悄解开缆绳,匯入了滚滚长江。 一场由凤雏和周瑜隔空联手,搅乱曹操后方的行动,拉开序幕。 第84章 打还是不打啊? 中原,陈留郡。 一座破院子里,以前的乡绅地主刘老汉,正盯著碗里浑浊的米粥发呆。 他的田地,因为汝南工厂把佃农都吸走了,已经荒了大半。 家道中落,过去前呼后拥,如今只剩满院的冷风。 一个穿著青衫、打扮像游学士子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对面,自顾自的倒了杯凉茶。 “刘老丈,甘心吗?” 年轻人一开口,就戳中了刘老汉的心窝子。 刘老汉浑浊的眼睛抬了抬,警惕的看著这个陌生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我只是一个和您一样,看不惯这世道的人。” “想问问您,祖辈传下来的家业,就这么败了,甘心吗?” “在乡里当了一辈子的体面人,如今却要被那些去汝南当工匠的泥腿子嘲笑,甘心吗?” 每一句问话,都像针,扎在刘老汉的心上。 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丈,咱们不干掉脑袋的事。咱们只谈一件事——保住家业,拿回本该属於咱们的脸面!” “这世道之所以变成这样,根子就在汝南那个叫廖频的妖人!” “是他用妖术,骗走了佃农,毁了咱们的田,乱了咱们中原上百年的规矩!” 这番话,一下就让刘老汉找到了发泄所有怨气的地方。 对! 不是我的错,不是朝廷的错,是那个妖人! “我们该怎么办?” 年轻人凑近刘老汉耳边。 “咱们啊...不用舞刀弄枪,您说一句,能顶官府十句。” “您就告诉乡亲们,廖频的化肥,用了地会废,会断子绝孙!” “厂里冒的烟,是妖气!会得病!” “至於官府那边……” “那就更好办了。明天,您就组织族人,去汝南官道上祭祖。” “后天,就说乡里要开集市,再把路堵上。” “他们做官的问起来,就说...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天经地义!” “难道为了给那妖人的工地让路,咱们连祖宗都不要了吗?” 刘老汉好像看到了拿回脸面的希望。 他不需要杀人放火,他只需要动动嘴,用自己最拿手的东西——宗族和规矩,就能给那个毁了自己一切的妖人,製造大麻烦! “好!就这么办!” …… 不止陈留郡,在曹操治下的兗州和豫州这些中原地方,差不多的事到处都在发生。 一张用钱和恨意织成的大网,悄悄的铺开了。 无数像刘老汉这样,因为佃农跑光而破產、地位大不如前的中小地主,心里都憋著火,成了最容易被煽动的人。 在那些从江东和荆州来的游士的挑拨下,这些人爆发出了不小的破坏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不衝击官府,不喊造反的口號。 他们只是用最合情理的方式,闹著一场场事。 官道上,三天两头就出现祭祖、赶集、或者宗族打架的队伍,把运往前线和汝南工地的粮草物资堵得死死的。 乡下,“化肥用了会断子绝孙”、“工厂浓烟是致病妖气”的谣言,通过族老和乡绅的口,飞快的在老百姓里传开,造成了很大的恐慌。 甚至,一些被仇恨冲昏了头的乡绅,开始组织族人,衝击那些下乡推广新农具、宣讲新税法的官府小吏。 他们把那些小吏绑起来,丟在路边,宣称这是在替天行道,清除妖人余毒。 短短一个月。 曹操一直觉得很稳固的中原后方,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基层的治理,乱成了一锅粥。 许都,丞相府。 曹操看著脚下堆成小山的告急文书。 每一封,都来自不同的州郡。 每一封,记录的都是差不多的乱子: 交通断了,物资送不出去; 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官吏被打,政令不出乡里! “岂有此理!” 曹操猛的一拍桌案,发出一声巨响。 目光扫过堂下不出声的文武,吼道: “一群刁民!一群蠢猪!我让他们日子过得这么好,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反了!都反了!” 程昱一步站出来。 “丞相!这就是叛乱!是那些心里不满的旧地主,在藉机闹事!末將请命,调动虎豹骑,把带头的挨个找出来,满门抄斩!用雷霆手段,震慑这帮人!” “不可!” 荀彧立刻否定了程昱的提议。 他上前一步,对著曹操深深一鞠躬。 “丞相,这不是叛乱,是民心乱了。杀一个可以,杀十个也行,但您能杀光天下所有心怀不满的乡绅吗?” 荀彧的声音不大,却每句话都戳心窝子。 “他们没有公开造反,他们用的,是您亲手建立和维护的秩序——宗族、礼法、乡俗。您要是用兵镇压,就是自己否定了自己统治的根基,正好中了幕后黑手的计!” “幕后黑手?” 曹操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文若,你的意思是……” “丞相,您想,这些乡绅,愚昧短视,又各自为政,怎么可能在一个月里,就闹出这么大、步调还这么一致的乱局?” “这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有大笔钱財支持!” 荀彧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荆州和江东。 “能做出这种事来的,放眼天下,只有刘备和孙权联手!” “好!好一个刘大耳!好一个孙仲谋!” 曹操气笑了,他指著地图,怒道,“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送上门来了!夏侯惇!” “末將在!” 夏侯惇立刻出列,一身战意。 “给你三万兵马,马上南下,给我踏平荆州!我要让刘备知道,玩这些阴谋诡计,是要付出代价的!” “丞相,万万不可!” 荀彧再次出言阻止,语气比之前更急。 “丞相息怒!这正是敌人想要看到的!他们这么做,看著是捣乱,其实是在逼您!” “逼您把主力大军从换天工程上调走,陷入和他们没完没了的正面战斗,好为他们爭取喘息的机会!”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著这天下大乱,看著我的后院被烧成一片白地吗?!”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是啊,打,正中敌人下怀。 不打,基层乱套,国本动摇。 第85章 丞相的刀,砍不动妇孺! 曹操的怒火,差不多要將整个大殿的房顶掀翻。 自他起兵以来,扫黄巾灭袁术破袁绍定北方,何曾像今天这么憋屈过? “报——!” 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的衝进大殿。 “稟丞相!兗州东郡,乡绅聚眾三千堵塞驰道,扬言要为天地立心,我军將士……不敢妄动!” “报——!” “豫州潁川,有乡绅臥於官道,声称官逼民反,致使运往汝南的铁料车队,已滯留三日!” “报——!” “司隶弘农……” 雪片似的告急奏报一封接著一封。 这些奏报来自他最核心的统治区域! 而闹事的,不是黄巾余孽也不是山野流寇,竟然是那些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见到官兵就点头哈腰的乡绅地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曹操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上面的竹简奏章散落一地。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竟敢在孤的背后捅刀子!” “丞相息怒!” 程昱一步踏出,“此等刁民跟叛乱无异!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只需以雷霆手段杀一儆百,乱局自平!” 他拱手请命: “末將愿亲率虎豹骑前往兗州,將为首者的人头掛在城楼之上!看谁还敢再放肆!” “对!杀!把他们都杀了!” 夏侯惇早就在一旁按捺不住,闻言立刻附和,“丞相!给我一支兵马,不出十日,我必让中原再无半句閒言碎语!” 杀! 曹操猛的一挥手,就要下达命令。 “丞相!万万不可!” 是荀彧。 “丞相,此非叛乱,乃是內乱!是『我们內部』的矛盾啊!” “我们內部?” 曹操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从廖频那里传来的新词感到不解跟不屑,“一群乱臣贼子!” “丞相!” “他们是乱,但他们不是贼!他们是士是绅,是构成我大汉构成您治下这片江山的根基!” “他们是您政令的执行者,是您税赋的收取者,甚至……” “他们的子侄,就在这朝堂之上,就在您麾下的军队之中啊!” “您若挥刀相向,杀的不是敌人,是您自己的手足,是您治国的根基啊!” 荀彧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曹操的心上。 但此刻,怒火早已吞噬了他的理智。 “孤不管他们是谁!” “凡是敢挡孤大业者,杀无赦!!!” “夏侯惇曹仁听令!” “末將在!” “孤给你们五万兵马,兵分两路立刻出发!將所有作乱的乡绅,全部给孤就地弹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夏侯惇跟曹仁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荀彧知道,曹操这一刀砍下去,砍断的將不仅仅是那些乡绅的脖子。 …… 兗州,东阿县。 曹仁率领的大军兵临城下,肃杀的军气让整座县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並未发生。 城门大开,一群穿儒衫的读书人手无寸铁,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城门前的官道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为首的是几个白髮苍苍在当地德高望重的老者。 “將军,这……这怎么办?” 一名副將看著眼前的景象,彻底懵了。 眼前这群人,既不反抗也不逃跑,只是坐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 曹仁的脸色铁青,他催马上前,厉声喝道: “尔等聚眾作乱,阻塞官道,意图谋反吗?还不速速散去!” 为首的一名老者缓缓站起身,他看上去已年过古稀,身形瘦弱,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对著曹仁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 “將军此言差矣。我等皆是圣人门徒,读的是孔孟之书,行的亦是仁义之事。何来谋反一说?” “巧舌如簧!” 曹仁怒喝,“那尔等聚於此地,意欲何为?!” “我等是为民请命!” “汝南妖人廖频,以妖术乱世,以化肥伤地,以工厂黑烟污秽乡里!” “此等伤天害理之举,人神共愤!我等读书人,若坐视不理,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我等今日,便是要在此,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將军若要进城,便从我等的尸骨上踏过去吧!” “从我们的尸骨上踏过去!” “为天地立心,死而无憾!” 上千名读书人齐声吶喊,声浪震天,竟隱隱压过了大军的肃杀之气。 曹仁气得浑身发抖,他猛的拔出腰间佩剑,剑指老者,厉声道: “老匹夫!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来人!將这为首的老贼给我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冲了上去。 但他们还没靠近,人群中立刻又有数十名中年士子站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老者身前。 “將军要抓,便先抓我们!” “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今日我等血溅於此,来日青史上,必有我等一笔,而將军与丞相,亦將背上屠戮清流的千古骂名!” 一个士兵伸手去推其中一人,那人立刻高喊: “看清楚!我乃陈留孔氏族人,当代大儒孔融先生,乃是我族叔!丞相敬孔家,你敢动我?!” 另一个士子也挺起胸膛: “我……” 一时间,攀亲戚报名號的声音此起彼伏。 衝上去的士兵们顿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些人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们是士绅阶层,盘根错节,关係网遍布整个朝堂。 动了一个,就可能牵出一串。 这刀,砍不下去! 曹仁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局面。 他的剑,能斩断敌人的头颅,却斩不断这无形的仁义道德跟人情世故。 …… 许都,丞相府。 曹仁的困境,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曹操的案头。 紧接著,夏侯惇的奏报也到了。 情况如出一辙,甚至更加荒诞。 夏侯惇在陈留,面对的不只是士子,还有大批被煽动起来的妇孺。 他们躺在地上,抱著士兵的大腿哭天抢地,控诉官兵要杀人,场面混乱不堪。 夏侯惇的虎豹骑,被一群哭闹的女人和孩子,硬生生的逼退了三里。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手中的两份奏报,曹操突然发出一阵乾涩又疯狂的笑声。 “荀彧!” “你来看看!这就是孤的精兵!这就是孤的天下!” 他將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孤的虎豹骑,能踏破乌桓的王庭!孤的百战之师,能让袁本初四世三公的基业灰飞烟灭!” “可现在呢?他们被一群老头子的口水淹死了!被一群妇人的眼泪挡住了!!!” “孤的刀,要挥向谁?挥向那些支持孤走到今天的乡绅?挥向那些在朝堂上为孤出谋划策的臣子的亲眷?” 他在质问上天。 “孤发现,孤的屠刀,竟然要挥向自己一直依赖的治国根基!这群刁民!他们是想让孤自断手足吗?!?!” 第86章 廖频,你捅的篓子,你来补! 所有人都低著头,生怕引火烧身。 半晌,还是程昱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丞相...事已至此,唯有...唯有杀!” 他依旧坚持自己一贯的理念,可这话一出口,却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曹操霍然转头,赤红的双眼钉死在他身上。 “杀?好一个杀!!!” “那你告诉孤,孤该杀谁?!杀那些手无寸铁的读书人?还是杀那些抱著孤士卒大腿哭闹的妇孺?!” “你程仲德的刀,够快吗?能快过全天下人的嘴吗?!” 程昱被这番话问的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只能颓然的低下头,吶吶道: “末將...末將不知...” 一旁的荀攸见状,也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开口: “丞相,既然强攻不成,不如...不如行安抚之策?对为首者加官进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安抚?” 曹操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公达,你倒是给孤说说,该如何安抚?给他们官做?还是给他们钱粮?他们如今恨不得食孤之肉寢孤之皮!” “他们的田地荒了,佃农跑了,他们百年的体面跟威望,一夜之间成了泡影!” “这份损失,你拿什么去安抚?你把孤的丞相之位让给他们,他们都未必肯罢休!” 荀攸也无言以对了。 是啊,这是一场零和博弈。 廖频的新政,让底层百姓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利益,那就必然会触动旧乡绅阶层的根基。 这矛盾,是结构性的,是不可调和的! 一时间,整个大殿陷入了更深沉的绝望。 曹操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智囊团,看著这些曾助他扫平北方定鼎中原的肱股之臣,此刻却一个个束手无策,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丞相,您错了。” 眾人悚然一惊,齐齐望去。 只见荀彧,正一步步从殿外走入。 他径直走到曹操面前。 一字一句的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丞相,您不是在自断手足。” “因为您的这些手足...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文若,你胡说什么!” 程昱厉声呵斥。 曹操也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荀彧却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曹操身上。 他解下了自己头上的官帽,轻轻的,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以辞官相逼,死諫君主! 这是文臣所能做出的,最激烈最决绝的姿態! “丞相!” 荀彧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此非战之罪,乃道之亡也!” “我大汉立国四百年,所依靠的,究竟是什么?是乡绅治世,是宗族维稳!” “是这千千万万个盘根错节的士族,如人体的毛细血管一般,將朝廷的政令跟您的意志,输送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这,便是我们赖以生存的道!”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泣血的杜鹃。 “可如今,这条道,亡了!” “廖频,他用更高的工钱,抽乾了乡绅的佃农;他用亩產十倍的化肥,击碎了乡绅的土地优势;他用『人人都能发財致富』的阳谋,彻底斩断了维係数百年的宗族纽带!” “丞相,您统治的根基,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毛细血管,早已在您看不见的地方,寸寸坏死!” “我们看到的这场大乱,不是病因,而是旧体系彻底死亡后,尸体腐烂的表象啊!” “强行维旧,无异於给一具尸体穿上华服,试图让它重新站起来!这根本是螳臂当车,自欺欺人!” 这番话,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程昱呆立当场,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荀攸身体摇摇欲坠。 曹操更是浑身剧震。 荀彧的话,太狠了,太绝了! 他不是在分析问题,他是在解剖一具名为“大汉”的尸体,將那血淋淋发烂的內臟,毫不留情的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荀彧向前一步,双膝跪地,对著曹操重重叩首。 “丞相!旧制已死,唯有立新规!” 他的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声音从地底传来,带著一丝希望。 “放眼天下,能为这滔天乱局,能为这崩坏的世道,重新立下一套规矩的人,只有一个!” “那便是此事的始作俑者,那个亲手埋葬了旧时代的人——廖频!” “请丞相,召廖频入京!让他来收拾这个残局!” ......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曹操呆呆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荀彧,看著他身前那顶代表著大汉最高文官荣誉之一的官帽。 荀彧的话,每一个字,都烫在他的心上。 让他去求那个自己最想杀,却又最无可奈何的妖人? 让他承认,自己引以为傲的雄兵跟权谋,在这场新时代的变革面前,一败涂地?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 曹操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那些失魂落魄的臣子。 程昱的杀,杀不了。 荀攸的抚,抚不平。 夏侯惇的刀,砍不下去。 曹仁的兵,动弹不得。 他所有的手段,都失效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后院的大火,烧得他焦头烂额,也烧尽了他最后的骄傲跟倔强。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不甘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与疲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终於接受了这个痛苦的现实。 “唉……” 一声长嘆。 “笔来。” 一名小吏战战兢兢的捧上笔墨跟一卷空白的竹简。 曹操拿起笔,手却在微微颤抖,许久,才在竹简上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他將竹简捲起,用火漆封好,递给了身边最精锐的传令官。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汝南。” 他顿了顿,补充道。 “马死了,就换马。人,不能停。” “遵命!” 传令官接过那封沉甸甸的密信,转身飞奔而出。 看著信使远去,荀彧缓缓抬起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时代的主动权,已经彻底易手。 而那封送往汝南的密信上,没有称谓,没有官衔,只有一句: “廖频,你捅出的篓子,你来给孤补上!” 一场席捲曹老板地盘的人心之乱,最终將以怎样惊世骇俗的“新规矩”收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风暴的中心——廖频。 第87章 拿我问罪?我来教你们玩转新规矩! 廖频收到曹老板的密信后,便应召而来...... “踏......踏......踏......” 来了! 廖频一袭青衫,一个人,自顾自的走进大殿。 他脸上没半点害怕,甚至有点悠哉,不像是来受审,倒像是来朋友家吃饭的。 他的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看著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曹氏重臣,嘴角还偷笑。 他这目中无人的样子,一下就把所有人的火给拱了起来!!! “廖频!你可知罪?!” 是曹操。 他猛的站起来,指著廖频的鼻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孤待你不薄,把整个汝南划成特区,给你钱粮给你兵马!你就是这么回报孤的?!” “现在中原大乱,民心尽失,都是因为你!你还有脸笑?!” 曹操这一骂,夏侯惇程昱他们也往前踏了一步,杀气都快溢出来了。 “丞相!这种妖人,蛊惑人心祸乱天下,跟叛贼没区別!別跟他废话,马上砍了示眾,让大家看看!” 程昱的声音阴的像条蛇。 “对!杀了他!天下自然就安稳了!” 夏侯惇的独眼凶光毕露。 面对这些要把自己吞了的敌意和杀机,廖频却只是掸了掸袖子。 “丞相,您搞错了一件事。” 曹操一愣: “什么?” “这不是叛乱。” 廖频的语气,像在说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这只是旧的激励机制,不管用了而已。” “激励机制?” 这个新词,让曹操在內的所有人都懵了。 廖频没管他们,自顾自的解释起来。 “人,为什么会守规矩?要么是怕,怕被罚。要么是图,图能捞到好处。” “过去,乡绅们为什么要帮您收税跟维稳?因为在旧规矩下,他们是最大的受益人。” “他们有地有佃农有名望,他们只要维护您的统治,就能世世代代的当地主,作威作福。” “可现在呢?” 廖频摊开手,笑的有点可怜人,“我的工厂,用更高的工钱挖走了他们的佃农;我的化肥,让农田的多少没那么重要了。他们发现,再守著旧规矩,他们正在飞快的失去一切!” “所以,他们急了,他们怕了。他们只能拿起手里唯一的武器...” “那套旧的宗族名望还有道德规矩,做最后的挣扎。他们不是在反您,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保住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所以,这不是叛乱。这是一群被时代淘汰的人,最后的哀嚎罢了。” 他们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激励什么淘汰,但又隱隱约约觉得,这个听著荒唐的理论,好像真抓住了问题的根! 曹操死死的盯著廖频,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丞相!” 正僵著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荀彧站了出来。 他对著曹操深深一鞠躬说道: “廖太守说的,虽然听著嚇人,却跟彧昨天说的旧道已亡,想到一块儿去了。” “既然旧规矩已经没用,硬压下去,只会闹出更大的乱子。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立新规!” “请丞相,给廖太守一个机会,也给大汉一个机会!” 曹操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荀彧,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廖频,最后,那满腔的怒火,变成了一声嘆息。 “好......好一个立新规!” “孤给你这个机会!你要是能先平汝南的乱,孤就让你把你的新规矩推行天下!你要是失败了......” 曹操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孤就用你的脑袋,来祭天!” “一言为定。” 廖频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一点不拖泥带水。 ...... 三天后,汝南。 廖频回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腥镇压马上要开始。 然而,廖频既没下令抓人,也没派出一个兵。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工匠在汝南中心广场,还有各大工厂居民区的门口,竖起了一块块比城墙还高的巨大公告栏。 接著,数不清的宣讲员走上街头,敲著铜锣,大声宣告著一份丞相府亲自盖印,能把天捅破的法令——公民行为准则与积分评定方案! 一堆人围上去,好奇的看著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字。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有点好笑。 “加分项?” 一个识字的青年念了出来,“按时完成工厂生產指標,每日加五分?超额完成生產,每超百分之十,额外加十分?” “哈哈,这算啥?检举破坏公共设施的行为,核实后加二十分?发明小型技术革新,加五百分?乖乖,响应徵召服兵役,一年加一千分?战时双倍?” 人群中发出一阵鬨笑,这玩意儿听起来就像是村里先生哄小孩的。 可当他们看到另一边的减分项时,笑声慢慢没了。 “隨地吐痰乱扔垃圾,扣一分,並罚扫街一小时......” “背后议论他人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扣五十分!” “故意堵塞交通扰乱公共秩序,扣一百分!” 当看到最下面那条用黑墨写的刺眼条款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衝击官府殴打官吏煽动闹事者——扣一千分!资產冻结!强制送往矿场劳改,直到积分为正!” 人群彻底安静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困惑跟不解。 这加加减减的,到底要干嘛? 就在这时,汝南中心广场的高台上,廖频的身影出现了。 他拿著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清楚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想,这加分减分,就是小孩过家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现在,我就告诉你们,这些积分,到底意味著什么!” “从今天起!公民积分,將与你们在这里能获得的一切福利,直接掛鉤!” “所有积分为正的公民!你们可以申请住进便宜的公共住房!” “你们的子女,可以优先上教学质量最好的公立学堂!” “你们生病,可以享受医疗费用的折扣减免!你们甚至可以在汝南银行,获得低息贷款!” 住房上学看病还有贷款...... 这每一条,都戳中了他们最想要最在乎的东西! 还没等他们从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 “而所有积分为负的公民!你们,將被限制购买足额的口粮!” “你们,將被禁止乘坐火车等一切公共运输工具!你们的孩子,將被所有公立学堂劝退!汝南银行將冻结你们的所有帐户!” “如果连续三个月为负分,你们將被看作敌人,被彻底赶出去,永远不准回来!” 所有人都被这天堂和地狱一样的巨大反差,震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宣讲员看准时机跳上高台,他高高举起一本崭新的小册子,封面印著“汝南公民手册”五个烫金大字,扯著嗓子喊道: “从今天起!这本手册,就是你们的另一条命!” 第88章 负分,寸步难行! 新规推行的第二天,街道就变了个样。 那条以前满是土和垃圾的主干道,现在想找到一点垃圾都难。 一个刚睡醒的汉子,迷迷糊糊的走到街边,习惯性的吸了吸鼻子,张嘴就要吐痰。 “吐……” 痰还没离口,他后背瞬间感到好几道不善的目光。 这汉子身体本能的一个哆嗦,用尽肺里的力气,硬是把涌到嘴边的痰又咽了回去。 不远处,一个戴著红袖章的宣讲员正拿著本小册子,死死的盯著他。 只要他敢吐,宣讲员就敢衝上来,在他的公民手册上,扣掉那要命的一分。 汉子满头冷汗,趁人不注意,赶紧溜了。 这只是云阳城里常见的一幕。 城里的工厂,更是另一番景象。 “哐当!哐当!” 铁器的碰撞声,比平时早了一个钟头响起。 工人不再满足按时下工,天没亮,车间里就挤满了人,一个个精神头十足。 “王哥,你疯了?昨天加班到半夜,今天又这么早来?” 一个年轻工人看到隔壁工位的王二眼睛都熬红了,还在那儿拼命的打磨零件,忍不住问。 王二头也没抬,嘿嘿一笑,指了指墙上用红漆刷的大字標语。 为积分奋斗终身! “多磨两个零件,月底就稳稳多拿几十分。你懂这意味著啥吗?” “这意思就是,我儿子狗蛋能从咱们厂区那普通公学,升到城里的积分优等学堂。他还能摸到刚从帝都运来的新书。” 他不光自己拼了命的干,还拉上身边几个老乡,搞了个生產互助加分小组。 “兄弟们!” 王二在午休时,把几个老乡召集到一块,表情严肃的宣布,“咱们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单打独斗了!从今天起,咱们得互相监督!谁要是想偷懒,別怪兄弟举报你!谁要是超额完成了,也得拉兄弟一把!咱们的目標是,全员加分,共同进步。” 这话一说,几个老乡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都变了。 是啊,这哪是做工赚钱,这是在给子孙后代爭前程。 就这样,整个云阳城都开始疯了一样的干活。 邻里关係,也变得出奇的和谐。 “哎哟,张大嫂,您家门口这水我帮您泼了!” “李大爷,我扶您过马路!” 大家见面都客客气气的,生怕拌句嘴被邻居捅到官府,举报一个寻衅滋事,要命的五十分直接没了。 有人靠新规矩活得滋润,就有人倒了大霉。 城中心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公告栏的显眼位置,贴著十几张人像,旁边是红字的判决。 张三,煽动民眾衝击官府,扣除积分:-1000分。 李四,造谣传谣阻碍交通,扣除积分:-1000分。 这十几个人,正是前些天跟著乡绅在云阳闹得挺凶的几个刺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四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在这座城里已经寸步难行。 李四饿著肚子,走进工厂食堂,想打一份红烧肉。 “一份红烧肉,再来二两酒!” 李四粗声粗气的喊道。 打饭的师傅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小木牌。 上面写著:负分人员,只准购买粗粮。 “你说什么?” 李四猛的一拍桌子,“老子有钱,凭什么不卖给我?” “这是廖大人的规矩。” 打饭的师傅语气冰冷,“你要是敢闹事,我现在就去举报你,再扣你一百分。” 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藏不住的恐惧。 李四只能捏著鼻子,端著碗清汤寡水的粥,缩到角落里。 回了家,更操蛋的事来了。 他的婆娘哭著扑了上来,手里攥著一张纸条。 “当家的,完了,全完了。儿子被学堂赶回来了。先生说……说咱们是负分家庭,会带坏其他孩子,让他明天不用再去了。” “轰!” 李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自己的吃喝可以不管,但儿子的前程就是他的命根子。 “走,咱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李四红著眼,拉起婆娘就要走。 可到了火车站,李四想买两张离开云阳的车票,结果直接傻眼了。 售票员拿过他的公民手册,在一个奇怪的机器上刷了一下,就把手册冷冰冰的丟还给他。 “对不起,系统显示,您的积分为负一千分,属於高危限制人员,禁止购买任何公共运输工具的车票。” “什么?” 李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连走都走不了了?” “规定如此。” 售票员面无表情的说。 路,全堵死了。 一夜之间,他们在这城里彻底成了没人待见,又跑不掉的人。 接二连三的打击,终於让这帮刺头扛不住了。 他们一个个红著眼,爭先恐后的往官府跑。 “官爷,我有罪,我检举。当初是城南的王乡绅,给了我五十钱,让我去堵官道的。” “我揭发,煽动我们衝击工厂的,是东江来的一个游士,他就藏在城西的破庙里。” 其中一个为了拿到高额加分,甚至亲自带路,把当初煽动他们的那伙东江游士,给一锅端了。 那帮人嘴里的义气,所谓的乡情,还有当初的盟约,在白纸黑字的积分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丞相都觉得棘手的乱子,就这么在云阳被一个怪法子给平息了。 脑事府的密探,手抖个不停的记下这一切。 密探看著那些昨天还称兄道弟,今天就为积分互相撕咬出卖的乱民,后背一阵发凉。 这份几十页的详细报告,被他用严密手段加密,放进一个特製铁盒。 “八百里加急。” 密探对著门外信使,沙哑的命令道,“送往帝都,丞相案头。” “记住,马可以死,但这封信,一刻也不能耽搁。” 第89章 胜过十万大军,曹老板狂喜! 许都,丞相府。 所有核心谋臣全都侍立在侧。 目光全都聚焦在主位上。 曹操正手捧著一卷刚由八百里加急送达的s级密报。 “丞相?” 程昱看著曹操许久没有反应,终於忍不住开口试探。 曹操像没听见一样,目光依旧死死的钉在那捲竹简上。 “汝南新规推行半月,社会风貌已然换天。” “街道之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有小儿捡到钱袋,不思藏匿,反急寻失主,只为换取公民手册上『拾金不昧』的+5积分......” “各大工厂產量节节攀升,跟以往比,凭空暴增五成!!!” “工人们不需监工,自发加班钻研技术,只为在月底评级时,获得更高的『技术积分』,从而让子女进入更好的学堂......” 这些,已经足够让曹操感到震惊。 但真正让他浑身发冷的是报告的最后一页。 “此前聚眾闹事的乱民,在被扣除积分寸步难行之后,为求恢復『公民』身份,已然陷入疯狂。” “他们不再需要官府审问,便主动互相揭发,將当初在背后煽动他们的乡绅游士,像献上投名状一般,成串的绑缚,送到官府门前,只为换取『戴罪立功』的加分......” “旧日情谊宗族规条还有生死盟约,在冰冷的积分面前,被碾的粉碎。人跟人之间,只剩下最赤裸的利益计算......” “但同时...这规矩,也让人与人之间,变得异常『和谐』。” 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控制力! 不靠刀剑不靠律法,甚至不靠威逼。 就让每个人都心甘情愿的戴上枷锁,变成自己最忠实的狱卒,同时也变成监视身边所有人的捕快!! 这一刻,曹操的內心,一半是恐惧。 他恐惧於这种能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妖术”。 如果这种力量被敌人掌握,那將是何等的灭顶之灾? 而另一半,则是无尽的,几乎要让他嘶吼出来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狂笑声,毫无徵兆的从曹操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让荀彧等人的心都跟著猛的一跳。 曹操猛的站起身,因为激动过头,身体都摇来晃去。 “来人,这次不用去信了,直接召廖频过来!!!” “孤要好好夸一夸他!” “立刻!马上!!!” …… 廖频从汝南来到丞相府。 他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平静模样,仍然觉得来这里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一走进大殿,就感受到了那道几乎要將他烧穿的灼热目光。 曹操没有坐著,而是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 看到廖频进来,他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绕著廖频,一圈两圈三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终於,曹操停了下来,他站在廖频面前,发出一声悠长又复杂的嘆息。 那嘆息中,有震惊有欣赏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折服。 “廖太守。” 曹操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感慨,“孤麾下猛將如云谋臣如雨。但孤今日才知,太守此法,胜过十万大军!!!”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廖频。 “它......它让每个人都成了自己的狱卒!!!” 面对这位北方霸主如此之高的评价,廖频只是微微一笑。 “丞相过誉了。” 他平静的开口,声音清晰又从容。 “我只是把『道德』这件虚无縹緲人言人殊的东西,变成了一门可以量化可以交易,人人都能看懂的生意而已。” “生意?” 曹操先是一愣,隨即反覆咀嚼著这个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一声响彻大殿的击节叫好!!! “好一个生意!说得好!!!” 曹操彻底兴奋了起来,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所有的恐惧跟忌惮,都在对未来的无限渴望面前,被烧成了灰烬!!! 他猛的一拍身旁的案几,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从明日起,在所有发生动乱的郡县,孤全权授权於先生,推广此『公民积分系统』!!!”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充满了王者的霸气。 “钱粮兵马,任你调遣!地方官吏,若有不从者,先斩后奏!!!” “丞相!” 荀彧闻言脸色一变,急忙出声劝阻,“此法太惊世骇俗,骤然推行天下,恐怕……” “文若你无需多言!!!” 曹操大手一挥,打断了他,“孤知道此法惊世骇俗,所以才要给它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知道,这么顛覆的制度,必须有一个官方的中央的拥有无上权威的机构来推行,才能压服天下所有的质疑跟非议!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心腹,用一种开创歷史的庄重语气,下达了一道足以改变大汉乃至整个天下格局的命令。 “传孤將令!” “在丞相府之下,即刻成立一个全新的中央机构...” 他一字一顿,像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大汉社会信用评定总署』!!!”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荀彧等人全都愣住了。 曹操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宣布著他那疯狂又大胆的决定。 “孤亲自任命!” “由汝南太守廖频,掛名首任署长!” “由创世纪集团总工程师,诸葛亮,任常务副署长!全权负责此积分系统的制定推广跟执行!!!” 册封完毕。 一名侍从早已捧著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一方用上等和田玉雕琢而成盘著龙钮的崭新官印,正静静的躺在那。 印章底部,赫然刻著那八个大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汉社会信用评定总署” 曹操亲自拿起那方代表著无上权力的官印,缓步走到廖频面前。 他將官印,郑重的交到了廖频的手中。 隨后,他紧紧的握住了廖频的手,那双曾经让无数英雄豪杰为之胆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许跟炽热。 他盯著廖频,一字一句的说: “先生,从今天起,就用这本册子,去给孤......衡量一下这天下的人心!!!” 第90章 爹,为了家,你值500点! 曹操的授权下来了,跟催命符没什么两样。 廖频隨手就把大汉社会信用评定总署的官印,丟给了身后的诸葛亮。 “孔明,接下来的事你来办。” “丞相给了咱们名分也给了咱们刀。这把刀该怎么用,你比我懂。” 诸葛亮两手接住那方沉甸甸的官印。 “亮,明白。” 社会信用评定总署的命令,雪片似的飞了出去。 “奉丞相令,即日起,在全郡强制推行公民行为准则与积分评定方案!” “所有郡守县令,必须无条件配合总署宣讲员的工作,三天內,把新规矩贴到所有村镇!” “谁敢用任何方式阻碍新规,一律按叛国罪论处,先斩后奏!” ...... 潁川郡郡守府。 郡守王凌捧著刚送来的文书,手都在抖,感觉每个字都烧的慌。 “荒唐,简直荒唐!” 他一巴掌把文书拍在桌上,对著堂下的佐官们吼。 “用什么加分减分来治理天下?这是拿朝廷法度当儿戏!拿老百姓当玩意儿摆弄!” “丞相...丞相是被那廖频妖人给骗了!” 一名县丞小心的凑上前,小声的说: “大人,那...我们怎么办?现在郡里的乡绅们情绪很激动,都说要为民请命,我们要是再推行这个新规矩,怕不是要火上浇油?” 王凌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他心里门儿清,潁川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里是士族大姓扎堆的窝,张氏陈氏还有钟氏...哪个不是影响通天的豪族? 自从廖频的新政开始推,这些大族就嗅到了危机,早就联合起来,打著守护乡土跟为民请命的名义,暗地里到处跟官府作对。 现在推这个积分制,確实是火上浇油。 可是...王凌的目光,落在了文书末尾那先斩后奏四个血淋淋的大字上。 他一点不怀疑,如果自己敢反抗,明天从许都来的就不是文件,而是虎豹骑的屠刀。 “唉......” “罢了,罢了!” “照著办吧!把公告都贴出去!让那些总署来的宣讲员,去闹,去讲!”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同样的场景,在陈留东郡这些叛乱最严重的地方,都在发生。 各地的官吏们心里又困惑又牴触这种没听过的管理法子,可又不敢违抗丞相府的命令,只能硬著头皮,开始在全城各处贴公告组织宣讲员宣传。 一场大风暴,眼瞅著就要席捲整个中原。 潁川最繁华的中心广场。 新版的行为准则公告,被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无数百姓跟读书人围了上来,一下就炸开了锅。 “这不就是汝南那套东西吗?听说在那边,连隨地吐痰都要扣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个年轻读书人摇著扇子,满脸的不屑。 “何止,我还听说,在工厂里干活卖力,就能加分,加了分,孩子就能上好学堂。简直是丟读书人的脸,把我们跟那些工匠下人混到一起!” 旁边一个老头吹鬍子瞪眼。 人群里,几个本地乡绅的代表更是捻著鬍鬚冷笑不停。 “看著吧,这套东西在汝南那种流民多的地方或许还有用,想在我们潁川推行?做梦!” “我潁川的人,读圣贤书,讲究礼义廉耻,怎么会为了这点分数就低头?” 他们脸上,个个都是世家大族的傲慢。 就在这时,一个总署来的宣讲员,走上了临时搭的高台。 他敲响手里的铜锣,嗓子都快喊劈了。 “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 他把小册子一条一条的念。 前面关於公共卫生邻里关係怎么加减分的內容,引来了人群里一阵鬨笑。 “接下来!是这次新规矩最重要的一条!也是丞相跟总署联合颁布的铁律!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 “凡是——积极响应朝廷政令的!比如按时交税送子弟参军还有主动检举坏人的!官府核实以后,一次性,奖励公民积分——正五百点!” “哇!” 五百点! 在汝南,这分数能让一家人分到一套好房子还能让孩子直接进最好的学堂!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 “凡是——对抗朝廷政令的!比如聚眾堵路散播谣言跟包庇乱党的!一经查实,一次性,扣除公民积分——负一千点!” 负一千! 如果说加五百是天上掉馅饼,那负一千就是直接踹人进地狱! 那些前一秒还在冷笑还在谈著礼义廉耻的乡绅们,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他们……跟被雷劈了一样,傻在那儿。 什么情况? 前几天,他们还打著为民请命的由头,组织族人去堵官道抗议新税法,这在他们看来,是给自己家族长脸凝聚人心的义举! 可现在,按照这个新规矩,他们这种行为...是负一千分? 他们自以为豪的名望跟道义,在这套冰冷赤裸的积分规则面前,一下就一文不值!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张氏的旁支族老,脸都白了,浑身抖的跟筛糠似的。 他昨天,才刚听了族长的吩咐,联繫了十几个佃户,准备明天去县衙门口静坐。 这要是被捅出去...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差点瘫地上。 一些本来还在犹豫,被大族拉著一起闹事的中小乡绅,更是魂都嚇飞了。 为了不让自己和家族被划进那可怕的负分贱民里,他们连夜解散了聚眾的族人,甚至有人主动跑到官府自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著承认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是受了坏人蛊惑! 但更可怕的瓦解,来自內部。 在负一千分的恐惧跟正五百分的诱惑下,那些曾经被乡绅们看作自家財產的普通百姓跟那些被血缘关係绑一块儿的远房族人,彻底撕破了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举报!我举报!” “官爷!我们族长王老三,昨天还在祠堂后院,串联大家明天去堵粮道!他说这是为了保卫家乡跟为了祖宗基业!放屁!他就是想让我们全族跟著他一起变成负分的穷鬼!” 这个年轻人,是王氏宗族最边缘的旁支,穷得要命。 在过去,他见到族长王老三,连头都不敢抬。 但现在,为了那能让全家翻身能让儿子上个好学堂的五百积分,他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族长,当成了投名状,卖了个乾乾净净! 而这,大戏才刚刚开锣。 忠诚的量化,这是廖频在总署內部会议上,给这条规则起的名字。 这个看起来吃喝嫖赌样样都沾的太守,在设计社会规则时,却像个最冷酷的商人,把虚无縹緲的道德,直接筹码化了。 它引发的反应,比最锋利的刀还要命! 潁川张氏大宅。 张氏族长张昭,是这次中原乡绅动乱的核心人物之一。 此刻,他正在密室里,和几个心腹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丞相这么做,是倒行逆施!我们读书人,绝不能坐视不管!明天,我们就联合陈家跟钟家,发动万民请愿,逼曹操杀了那妖人廖频!” 张昭说的十分激动。 “对!族长说的对!” “为了天下正道,我们豁出去了!” 几个心腹立马跟著叫好,气氛一下就燥起来了。 砰的一声!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无数拿著刀的官差冲了进来。 张昭和他的心腹们,全都傻眼了。 而领头的那个人,更是让他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谦儿...你...你这是干什么?!” 张昭看著自己最疼爱最寄予厚望的亲生儿子张谦,正一脸冰冷的站在官差最前面。 张谦没理会他爹的质问,只是抬起手指向密室里的所有人,对著身后的官差头领冷冷的说: “官爷,就是他们!这些人,就是聚眾谋反的主谋!” 在张昭那不敢相信的目光中,在所有心腹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中,张谦一步步走到自己父亲的面前。 “父亲...” “您是在为了您那可笑的名望,赌上我们张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和未来!” “而我...” “我,是在为了张家的未来,挣一个加五百分的投名状!” 那个號称铁板一块的乡绅叛乱联盟,就这么从里头,自己垮了。 第91章 王老爷子扫厕所? 那场大变动过后,乡绅算是彻底完了。 以前办事看人情脸面和家族背景,现在只认一本小册子上的分数。 一个月后,飞马郡。 新的规矩立了起来。 整个郡城像是分成了两半。 一边是以前的泥瓦房区,现在墙壁刷的雪白,路面乾净,空气里总有股石灰水和肥皂味,街上到处是忙碌的人。 另一边是有钱人的大宅子,如今高墙大院里却空荡荡的,透著一股冷清。 清晨,天刚亮。 张三已经起来了。 他以前是陆家的佃户,一辈子就盼著年底能多留几斗米。 现在,他是城东纺织厂二车间的优秀工人。 张三哼著小曲,拿起墙角的扫帚和簸箕,熟练的打扫起门前的公共巷道。 “又去挣分啦?” 他老婆翠兰,端著一盆洗脸水从屋里走出来,笑著问。 “那可不。” 张三一边扫,一边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打扫公共巷道,加一分。你別小看这一分,积少成多。咱们家的分,可就指著这些小分往上涨呢。” 翠兰也挺了挺胸说: “放心吧,我这边也盯著呢。我现在可是咱们社区的违规监督员,昨天就抓到个典型。” “哦?快说说。” 张三一下来了精神,停下了扫帚。 “就是隔壁巷子的赵老蔫,半夜偷偷摸摸想把垃圾倒在墙角,被我逮个正著,当场就给他在手册上记了一笔,扣一分。” 翠兰说起这事,腰杆都挺直了,声音也高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两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这可是他们全家的命根子——公民手册。 她翻开张三那本,在上面记了个“+1”。 “我看看,我看看咱们家现在多少分了?” 张三扔下扫帚,凑了过来。 “你昨天超额完成任务,车间主任给你报了十分。我昨天举报成功,加了一分。今天你扫地,又加一分。” 翠兰的手指在册子上算著,“咱们家现在……总共二百三十分了。” “二百三十……” 张三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个数字,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加起来,都让他浑身燥热。 “走,婆娘!凭咱这分数,今天去百货站,给儿子割肉吃!” 百货站里挤满了人。 新鲜的猪肉掛在鉤子上,冒著油光,但大部分人都只是眼巴巴的看著,不敢问价。 “同志,这肉怎么卖?” 一个穿著还算体面的中年人问道。 “一百钱一斤,凭票供应,每户限购半斤。” 售货员头也不抬的回答。 中年人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张三挺著胸膛走了进来,他將自己的公民手册往柜檯上一拍,声音洪亮: “同志!我,二百三十分!买肉!” 售货员一听,立马换了副笑脸。 他拿起手册,在一个机器上刷了一下,机器发出“滴”的一声,报出一个数字: “积分二百三十,a级信用公民!” “哎哟,是a级公民!” 售货员的態度更客气了,“按照规定,a级公民购买猪肉,享受八折优惠!您要多少?”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一些人撇了撇嘴,没出声。 张三伸出五个手指头,嘴巴都有些哆嗦: “五……五斤。” 这可是他过去一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东西。 提著那块沉甸甸的猪肉走出百货站时,张三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傍晚,一个穿著制服的邮差敲响了他家的门,送来一封盖著红戳的信。 “恭喜!张小宝同学,因您的家庭公民积分享有高度优先权,现已被我校积分优才学堂录取……” 翠兰捧著那封信,手都有些发抖,翻来覆去的看,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爹……儿子有出息了……咱们家……真的换了天了……” 张三抱著自己的婆娘,看著窗外的灯火,用力的点头。 这日子,是真不一样了。 墙另一边的陆家大宅,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旧乡绅陆老爷子,正和几个老朋友,在冷清的厅里喝著闷酒。 “哼,什么公民积分,不过是那魏署长搞出来的泥腿子把戏,想用这玩意儿来衡量我们这些读书人的身份?简直是笑话。” 陆老爷子將杯中劣酒一口喝乾。 “陆兄说的是。” 旁边一个姓李的老秀才附和道,“想我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到头来,竟要和那些拉车的卖苦力的,用同一本册子定高下?太丟人了。” 席间,几人越说越气,免不了对著新规矩一顿臭骂。 他们不知道,这番话,早已被隔壁竖著耳朵的邻居,一字不差的听了去。 第二天,翠兰便找上了门。 她穿著社区监督员的制服,拿著记录手册,神情严肃,完全没了以前见到乡绅时低眉顺眼的样子。 “陆老爷子。” 翠兰站在门口,语气客气,但听著很生分,“我是本社区的违规监督员。昨天,我们接到好几个邻居举报,说您在家中聚眾,说新政策的坏话。” 陆平闻讯冲了出来,骂道: “放肆!我爹和朋友在家里说几句话,关你们什么事?!” 翠兰面无表情的翻开公民行为准则,指著其中一条: “准则第三十七条,聚在一起说现行政策的坏话,並且造成了坏影响的,看情况严重不严重,扣二十到五十点积分。” 她顿了顿,又指向陆家门外一处墙角,那里,一小包垃圾隨意的扔在那儿。 “另外,根据准则第十一条,乱丟垃圾,扣一点积分。是您家的下人干的,但积分,记在户主头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翠兰拿出笔,在陆家的手册上,重重的划下了两笔。 “所以,陆家昨天一共扣掉二十一点。现在,你们的总分是,负二十一。” 说完,她合上册子,转身离去,留下陆家父子俩,站在原地,脸都气白了。 陆老爷子的孙子到了上学的年纪。 陆平拿著父亲的名帖,带著重礼,去了城里有名的学堂。 “校长,我儿子很聪明,还希望您多照顾照顾。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 陆平將名帖和一袋银钱递了过去。 那校长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客气的將礼物推了回来。 “对不起,陆先生。请拿出您家的公民手册。” 陆平的脸一僵: “什么手册?我是云川陆氏之后,家父陆德安,在飞马郡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当然知道陆老爷子。” 校长的笑容很客气,“但规矩就是规矩。我查过了,您家的分是负数,按规定,您儿子不能被我们的学堂录取。” 陆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给你钱!给你双倍!三倍!” 校长指了指墙上掛著的规章制度,一脸为难的说: “陆先生,別为难我。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是铁律。谁敢不听,谁就扣分滚蛋。我这一家老小,还指著这点分过日子呢。” 陆平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死心,又去找了当年和父亲交情不错的几个朋友。 可他没想到,一个在码头当差的朋友,因为积分高,如今竟然当上了社区调解员。 对方见到他,非但没帮忙,反而板著脸劝他。 “陆老弟,不是我不帮你。世道变了,你还抱著那些老规矩有什么用?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挣分才是正经事。你看我,就因为上个月调解了两起邻里吵架,加了二十分,现在每个月都能多领二斗米呢。” 陆平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家世人脉,在这套新规矩面前什么都不是,甚至还不如隔壁翠兰手里的记录本管用。 很快,陆家就发现,他们走哪儿都受排挤。 去粮店买米,售货员指著牌子,冷冰冰的告诉他们: “负分家庭,每天限购粗粮一斤。” 想出门坐新开的公共马车,车夫一看他们的手册,直接摆手: “对不起,坐满了。” 然后载著几个满面红光的工人就走了。 陆平想去金鼎钱庄取出最后的积蓄,却被告知: “您的帐户已被冻结,直到您的家庭积分为正数。” 那天晚上,六岁的小孙子哭著跑回了家,扑进了陆老爷子的怀里。 “爷爷……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別的小朋友都有学上,我却不能去?他们……他们都笑话我,说我们家是负分贱民……” “负分……贱民……” 听到这几个字,陆老爷子身体晃了一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看著孙子那张掛满泪痕的小脸,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发黑。 孙子的哭声,让他一辈子坚守的脸面和规矩,显得无比可笑。 那一夜,陆老爷子枯坐了整晚。 在孙子的前途和家人的生计面前,这位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人,最终,还是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 他颤抖著手,从箱底翻出了那本他曾不屑一顾的公民行为准则。 第92章 全城抢著当好人! 人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喜怒,眼神里全是算计。 直到一场大火,打破了这一切。 深夜,南城一处拥挤的民居突然失火。 秋日天乾物燥,火借风势,转眼就吞掉整座木屋,还向四周蔓延开去。 “走水啦!快跑啊!” 尖叫声划破夜空,睡梦中的人被惊醒,第一反应就是抱著值钱的东西,慌慌张张向外跑。 人群乱成一团,哭喊和叫骂声混在一起,中间还夹杂著木樑烧断的爆响。 慌乱中,没人愿意靠近著火点,怕被卷进去,更怕因为碍事被官府扣分。 就在这时,一个打著赤膊的黑壮汉子,逆著人流,疯了一样冲向火场。 “赵四!你疯了!不要命了?!” 有人认出他,大声喊道。 赵四是城东工厂的锻造工,平时不爱说话,很不起眼。 他好像没听见后面的喊声,双眼通红的盯著隔壁那栋烧了一半的屋子。 “孩子……有孩子的哭声!” 赵四嘶吼一声,抓起路边水桶里的湿布蒙住口鼻,一头扎进燃烧的屋子。 浓烟滚滚,烈火滔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呆呆的看著这一幕。 “这赵四……图什么啊?” “是啊,救火是官府的事,他衝进去,就算没被烧死,回头官府治他个『扰乱救灾秩序』,扣个几百分,这辈子不就完了?” “疯了,真是个疯子。” 在人们的议论声中,赵四的身影消失在火海里。 就在大家以为他死定了的时候,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影,抱著一个被熏晕的孩子,从烧塌的门框里滚了出来! 是赵四! 他把孩子交给外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指著火场深处喊:“里面……里面还有两个人!” 说完,他不顾身上的烧伤,再次冲了进去。 几次进出。 等他把邻居一家三口全救出来后,自己也撑不住了,浑身焦黑的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要是放在以前,他这么做最多换来几句称讚和一点抚恤金,过几天就会被人忘掉。但现在,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 许都城所有公告栏,以及刚创刊的《汝南信报》头版头条,都用醒目的大红字刊登了一则来自大汉社会信用评定总署的通告。 “【总署通告:第一號嘉奖令】” “公民赵四,男,二十七岁,系城东第一纺织厂锻造工人。於昨夜南城大火之中,临危不惧,奋不顾身,置个人生死於度外,三次冲入火场,成功救助邻里王氏一家三口性命!其行可嘉,其义可彰!” “经社会信用评定总署评议,並报丞相府特批,为表彰此等高义,弘扬社会正气,特决定:” “一、一次性奖励公民赵四,公民积分捌佰分整!” “二、授予赵四同志『大汉年度道德模范』荣誉称號,奖金一万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三、另,鑑於赵四同志积分已跃升至全城前列,符合最高等级公民福利標准,特批分授其入住新建『模范公民小区』三居室一套,终身免租金居住!” 八百分! 一套有独立卫浴和暖气的新房子! 而且是终身免租! 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说教都管用,直接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人们不再空谈大道理,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到处都在討论做好事能换多少积分。 “听说了吗?救一条人命,值八百分!还送一套房!乖乖,这买卖做得!” 一个在酒馆喝酒的汉子激动的拍著桌子,酒都洒了出来。 “八百分吶!老子在工厂里不吃不喝乾上一年,不犯一点错,顶多也就攒个三百来分!这赵四……一步登天了!” “这算什么?” 另一个消息灵通的商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我跟你们说,总署那边,已经连夜制定出了一套详细的道德行为积分兑换標准,据说马上就要公布了!” “快说说!都有啥?” 眾人立刻围了上来。 “嘿嘿,我可是在总署有人的。” 那商人得意的清了清嗓子,“我只透露几条啊。比如,『扶老人过街』,以前是怕被讹,现在?只要有两名以上的目击证人,或者有社区监督员在场,一次,加两分!” “才两分?”有人撇撇嘴。 “你懂个屁!”商人瞪了他一眼,“积少成多啊!还有,『拾金不昧』,根据金额大小,加五到五十分不等!我隔壁那小子,昨天就捡了个钱包上交,加了五分,当场就去供销社换了张肉票,晚上全家吃肉,香得很!” “我……我靠!” “还有!『调解邻里纠纷』,成功一次,加十分!『主动参与社区服务』,比如扫大街、修阴沟,每小时加一分!『检举违法犯罪行为』,那加得更多,五十到五百不等!” “嘶——” 酒馆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放光,那是一种混著贪婪和狂热的光。 一个原本在角落里默默喝酒的青年,突然扔下酒杯,冲了出去。 “哎,你干嘛去?”同伴喊道。 “我娘前天还说东街的李大爷和王大妈为了门口的鸡毛蒜皮事吵架呢!我去给他们调解!这可是十分啊!” 另一个汉子也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需要扶的老头老太!今天怎么著也得挣个三五分回来!” 行善,就是为了手册上不断增长的数字,为了那实实在在的房子、肉票和孩子的前程。 在这场爭当好人的风潮里,廖频这个名字,被推上了神坛。 在普通百姓看来,他们不懂什么激励机制,也不懂什么社会治理模型。 但他们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是那个叫廖频的男人,制定了好人有好报的规矩! 是他,让“善有善报”这句空话,第一次变成了看得见、摸得著、能吃进嘴里的实惠!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大家不去寺庙烧香了,不去祈求神佛那没用的保佑。 “求什么佛?佛能给你房子住吗?能让你儿子上好学堂吗?” “就是!与其给那些泥胎木偶磕头,不如老老实实去扫一天街,实打实的一分就到手了!” 私下里,一个带著敬畏的新称呼在民间传开——“活菩萨”。 这个称號,迅速从许都传遍整个中原。 无论是在田间地头,还是工厂车间,只要是被积分规则笼罩的角落,这个称號就取代了神佛,成了新的信仰。 …… 许都,深夜,丞相府。 一卷由最高等级加密渠道送来的s级密报,被轻轻放在了曹操的案头。 曹操正就著灯火研究建安新军的装备序列,看到密报,他隨手將其展开。 密报的內容很简单: “据各地密探匯报,『活菩萨』一称,已在民间广为流传,皆以指代社会信用评定总署署长,廖频。民眾对其之敬畏,已胜过神佛,愚民家中,甚至有为其立长生牌位者……” 曹操看完,先是一愣,隨即不屑的轻笑一声。 “活菩萨?” 他把竹简扔到一边,端起茶杯,对旁边的荀彧说道:“文若,你看看,这些愚民,就是这么好糊弄。给他们一点点好处,他们就能把你捧成神。让他们吃不饱饭,他们又能把你骂成魔。” “不足为虑,不足为虑啊。只要他们还认我这大汉丞相,还遵守孤的法度,他们就算把廖频当成玉皇大帝来拜,又与孤何干?” 曹操看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捏著竹简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芯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响。“活菩萨……” 曹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將那捲竹简放到烛火上,看著它慢慢捲曲、变黑、化为灰烬。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对旁边的荀彧说道:“文若,你说……是孤的刀快,还是这『菩萨』的香火硬?”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活人被当成神来拜。” “要么,是天子。要么……是我。” 第93章 血书明志?家人只想划清界限! 深秋,潁川郡。 一处过去门庭若市的豪宅,现在门可罗雀,落叶满地,萧瑟的像个鬼宅。 宅子深处,当初煽动叛乱的乡绅领袖,那个名满天下的大儒张承,正一个人枯坐在冰冷书房。 他曾是士林领袖,一句话能叫动千百学子,德高望重。 如今,连他自家族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好像他是什么瘟神。 窗外是秩序井然却与他格格不入的新世界。 街上,穿乾净制服的工人们三五成群,高声谈笑昨天工厂的產量跟自己新得的积分,脸上放著光,一种张承从没见过的神采,叫“希望”。 这刺眼的活力点燃了张承心里最后的骄傲。 他决定,用儒家最决绝的法子,做最后的抗爭。 绝食明志! 他沐浴更衣,换上自己最珍视的一套儒衫。 他缓缓的在书案前坐下,摆开文房四宝,每个动作都透著一股仪式感。 他没研墨,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锋利小刀,对著指尖就刺了下去。 血珠殷红,一滴滴掉在雪白宣纸上,晕染开。 张承面无表情,提起笔,蘸上自己的血,开始写一篇檄文。 《討廖贼书》。 “……贼廖频,穿儒服之墨吏,行商贾之诡道!以利乱礼,败坏人心,毁我大汉四百年之基业……” 他引经据典,字字泣血,痛斥廖频的种种罪行,呼吁天下所有还存风骨的士人,一起討伐他! “爹!” 一声惊恐尖叫划破书房死寂。 他长子张谦衝进来,一看见父亲的举动跟那篇血淋淋的檄文,人直接傻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是心疼父亲身体,是求他別再连累整个家族。 “爹!您快停下吧!求您了!” 张谦的声音带著哭腔,满是绝望。 “就因为您,我们家的积分都成负数了!您知不知道?!” 他抓著自己头髮,痛苦的嘶吼。 “您的孙子,我那可怜的儿子,已经被学堂劝退了!今天早上!学堂的先生说,我们是不受欢迎家庭,会带坏其他孩子!” 张谦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著自己父亲。 “您是想让他一辈子当睁眼瞎吗?是想让他以后被那些以前给我们家种地的泥腿子,踩在脚下吗?!” 儿子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直捅进张承心窝。 可他心里那份儒者的傲骨,不许他低头。 “住口!!!” 张承气到发抖,把手里的笔重重摔在桌上,怒斥道: “不肖子孙!鼠目寸光!为区区积分,连祖宗的脸跟读书人的风骨都不要了!” 父子俩正激烈爭执,一个穿深蓝制服的积分官平静的走进了门。 他没带兵卒,脸上没表情,活像个来串门的邻居。 他只是默默的从隨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格式化的文件递过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社会行为评定通告。” 他说话的调子不带一丝感情。 张谦颤抖著手接过,上面每个铅字都冷的扎人。 【经查,公民张承,因长期拒绝参与社会公共活动,持续散播对新政造成负-面影响之信息,其公民积分已降至-1500点。】 【依据《公民准则》第72条,现决定:即刻取消其及直系亲属所有社会福利,包括但不限於养老金,医疗补贴还有优先购物权,並將其列为不受欢迎人员。】 -1500点! 取消所有社会福利! 不受欢迎人员! 每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谦心上,让他差点昏过去。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一击。 一个苍老又颤抖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是张承的妻子,张谦的母亲。 老妇人双眼红肿满脸泪痕,手里死死攥著一份刚在社区服务站登记的文件。 她走到张承面前,眼泪淌了下来。 “老爷……” 她的声音破碎又绝望。 “为了...为了孩子们...为了谦儿,为了您的孙子……” 她把那份文件,缓缓的,放在张承面前。 那是一份—— 关係解除证明 “妾身……妾身只能与您……划清界限了……” 这几个字,从老妇人嘴里说出来,用尽了她一辈子的力气。 这,才是真正的审判。 不是来自官府,不是来自冰冷的积分系统,是来自跟他同床共枕几十年的枕边人。 一份完全合法合规的背叛。 张承呆呆的看著那份关係解除证明,看著上面妻子颤抖的签名跟红得刺眼的手印。 他一辈子守护的家族,他奋不顾身追求的道义,他引以为傲的夫为妻纲,在这一刻,全碎了。 他不是被官府打败的。 他是被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家族,彻底拋弃了。 “噗——” 张承猛的抬头,一口血喷出来,全洒在那篇没写完的《討廖贼书》上,把那些血字冲刷的模糊一片。 他的身体,软软的瘫了下去。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他死,不是因为饿,是源於信仰的彻底崩塌跟极致的绝望。 他死后,家人悄悄的把他埋了,不敢立碑,不敢声张,甚至不敢多烧一张纸钱。 就怕,再被扣分。 一个时代的士林领袖,就这么滑稽又屈辱的,不声不响消失了。 第二天,《汝南日报》社会版角落里,登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一顽固人员因拒不適应新社会,病故於家中。” 许都,丞相府。 荀彧看到了这份报纸,看到了这行小字。 他拿起硃笔,把“拒不適应”这四个字,重重的圈了出来。 他看著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死一般的沉默。 旧秩序的代表人物,用一种近乎笑话的方式退场了。 这套冰冷的积分系统,在彻底碾碎旧道德的同时,也开始长出新的,更深层次的矛盾。 第94章 连虎卫军也敢管? 许都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噠!噠!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一辆运军需的马车在主干道上横衝直撞。 驾车的是个曹操军中的低级军官,浑身酒气,脸上一片宿醉未醒的潮红。 “滚开!都他娘的滚开!耽误了老子的军务,要你们的脑袋!” 军官一边大吼大叫,一边胡乱的挥著马鞭。 “砰——咔嚓!” 一阵刺耳的木头断裂声响起,失控的马车重重的撞上了路边一排新修的公共长椅。 结实的木头长椅被撞得四分五裂,木屑到处乱飞。 马车总算停下,那军官晃了晃脑袋,看了一眼撞坏的椅子,满不在乎的啐了一口。 “妈的,几把破椅子,晦气!” 说著,他就要扬鞭走人。 “站住。” 一个很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个年轻的积分官从街角走了出来,正好挡在马车前面。 他叫李伟,在积分官里考核成绩名列前茅,对规则也深信不疑。 那军官斜著眼打量著李伟,看他一副书生模样,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老子的车?瞎了你的狗眼!” 李伟没理会他的辱骂,只是平静的从怀里掏出那本蓝色的《公民手册》,翻开念道: “这位军爷,根据《公民行为准则》第十九条,酒后驾车,扣公民积分二十点。根据第四十三条,破坏公共財物,看情况严重程度,扣十到五十点积分。” 李伟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看著军官。 “请出示你的身份令牌,我需要记录在案。” 军官愣了一下,接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记录在案?你一个酸秀才,要记录老子?老子是虎卫军的人!是丞相的亲卫!你敢管我?” 军官一把推开李伟,就要硬衝过去。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呵斥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百人將带著一队巡逻的士兵闻讯赶来。 来的百人將正是那醉酒军官的上司。 百人將看了一眼现场,眉头微皱,先是对著李伟客气的拱了拱手。 “这位小哥,一场误会。我这手下喝多了,衝撞了你,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这人,我带回去,肯定按军法严办,你看行吗?” 百人將以为自己给了台阶,对方一个小小的办事员,应该会识相的算了。 李伟却摇了摇头,又翻开了手里的手册。 “军爷,手册总则第一条,丞相令:上到公卿,下到百姓,不管是军是民,都得遵守《公民准则》!”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对著这边指指点点。 “那不是虎卫军的军爷吗?怎么跟积分官顶上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积分官胆子也太大了,连虎卫军都敢管?” 百人將的脸色一下就黑了。 他没想到,一个书生,竟敢当著这么多百姓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百人將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军中的事,自然有军法管,外人別插手!你再胡搅蛮缠,別怪我不客气!” “我再说一遍,”李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神却更坚定了,“我只认手册上的规则,不认人。” “你!” 百人將给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著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眼里渐渐浮起一丝杀意。 百人將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冷得掉冰渣的语气威胁道: “小子,你想清楚了,得罪我们虎卫军是什么下场?在这许都城里,让你悄没声的消失,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李伟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容,那笑有点狂热,像是根本不怕死。 “如果我的消失,能证明《准则》神圣不可侵犯,那是我作为一名积分官的荣耀。” 李伟后退一步,对著百人將微微弯腰。 “这事我已经通过紧急渠道上报总署,在总署的裁决下来之前,还请两位军爷在这儿等著。要是硬要走,就按公然对抗《准则》处理,罪加一等。” 说完,李伟便往旁边一站,不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著他们,像个石像。 这种对规则的死板和对权贵的不怕,让围观的百姓看得又新鲜又解气。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在这座城里,还有比刀剑更硬的东西。 …… 社会信用评定总署总部。 这里看著不像官府衙门,倒像个巨大的算盘房。 诸葛亮坐在他那张合金打造、看著就很新奇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的看著刚刚用飞鸽网络一代实时传过来的报告。 报告的结尾,附上了现场积分官李伟的意见: 【建议从严、从重、公开处理,杀鸡儆猴,立个榜样。】 诸葛亮看完,眼神一点没变,只是平静的站起身,拿出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公民行为准则细则v2.1修订版》。 一份是《军属人员违规处理补充条例(试行)》。 他把文件平铺在桌上,戴上一副金丝边眼镜,用一把金属直尺比著,一条条的核对、计算。 几分钟后,取下眼镜,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一份空白的【总署处理意见书】上,写下了最后的裁决。 【经核查,当事人行为符合《准则》第十九条及第四十三条之规定。根据《补充条例》第三款『军民平等,一体適用』之原则,裁决如下:】 【一、扣除当事人王武公民积分50分,罚款三千钱,立刻执行。】 【二、责令其所属虎卫军第三营,赔偿公共財物损失,三日內修好。】 【三、修復期间,该营每日须派专人维护周边秩序,直到修好为止。】 写完,诸葛亮拿起官印,重重的盖了上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立刻送去虎卫军大营,全城公告栏同步张贴。” 他对著门外的侍从,淡淡的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虎卫军大营。 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夏侯惇一掌拍在面前的帅案上,坚硬的铁木案几,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痕。 他看著手里那份盖著“信用总署”大印的批示,脸都气紫了,那只独眼里像是烧著一团火。 “一群耍笔桿子的酸秀才,竟敢管到我们虎卫军头上了!还要让我们的人,像个犯人一样,去给他们修椅子?!” “惇哥!这口气不能忍!我这就带人去砸了那个狗屁总署!” 一名脾气火爆的偏將吼道。 “对!让他们知道,在许都,到底是谁说了算!” 帐內一片吵嚷,武將们个个火冒三丈。 夏侯惇缓缓的闭上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他何尝不想? 但脑子里,却冒出几天前,曹操单独叫他过去说的话。 “元让,廖频这套规矩,是我点头的。它好比刚转动的水车,免不了压到些草,可一旦转顺了,就能浇灌万亩良田。” “在它彻底转顺之前,谁都不能当那块挡路的石头,包括你我。” “丞相……” 夏侯惇睁开眼,眼里的怒火,最终变成了说不出的憋屈。 “传令下去……” “让王武那个混帐东西,立刻把罚款交了!” “再从第三营里,挑一队人,现在,马上去!” “把那几把破椅子……给老子修好!” 当天下午,许都东街。 一队穿著虎卫军鎧甲的精锐士兵,在无数百姓的围观下,笨手笨脚的拿著锯子和锤子,修理那几把被撞坏的长椅。 他们的脸上,又羞又愤,难堪到了极点。 这幅画面,让一向骄横的虎卫军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也让信用总署的威严,就此在许都城里立了起来。 那么,当下一个违规的,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后勤军官,而是一位开国元勛、一位手握重兵、甚至与丞相情同手足的嫡系大將时…… 这套冰冷的系统,还敢不敢,再亮出它那不讲情面的獠牙? 第95章 夏侯將军,你被记录了! 秋天的许都郊外,一队骑兵正在野地里飞奔。 带头的人正是夏侯惇。 “痛快!” 夏侯惇勒住韁绳,迎著风哈哈大笑。前些天修椅子的事让他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总算散了些。 “將军好兴致!” 一名亲兵策马跟上,笑著说:“今天天好,肯定能打到大傢伙,给將军下酒!” “下酒?” 夏侯惇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今天,老子非得猎头熊瞎子,把皮剥了送去丞相府!好让丞相知道,我夏侯惇的刀还没钝!” “將军神勇!” “將军威武!” 亲兵们立刻高声附和。 夏侯惇听著这些话,感觉不错。 这才对。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才是他熟悉的日子。不像许都城里,到处是些穿怪制服的傢伙,拿著小本子,嘴里念叨著积分和准则,搞得人喝酒骂人都得小心。 “一群书呆子!” 夏侯惇想起那个叫李伟的积分官,心里就不痛快。 就在这时,前方的草丛突然动了一下。 一只雪白的肥兔子躥了出来,在黄草地里很显眼。 夏侯惇当即大喝一声:“都別动!这兔子是我的!” 他吼完,双腿用力的夹了一下马腹,胯下的宝马乌騅长嘶一声,猛的冲了出去。 那白兔受了惊,拔腿就跑,四条短腿跑得飞快。 可它再快,也快不过夏侯惇的马。 一人一兔,就在野地上追赶起来。 眼看就要追上,夏侯惇伸手从马背上取下雕大弓。 兔子似乎察觉到危险,猛的一拐弯,躥上一条没见过的新路。那路又直又平。 这是创世纪集团承建的一段水泥路试验段。路面十分光滑,在太阳下泛著灰白的光,跟旁边的土路完全不同。 路边还立著块木牌,红漆写著几个大字:新路养护,车马禁行。 夏侯惇眼里只有兔子,根本没看牌子。 他想都没想,直接催马跟了上去。 沉重的马蹄踩在还没干透的水泥路上,马蹄铁在灰白的路面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蹄印,有些地方甚至被踩出了裂缝。 夏侯惇压根不在乎,他的注意力全在兔子身上。 眼看就要追上,他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弓上的箭已经瞄准了兔子的后心。 “看你往哪跑!” 就在他要放箭的时候,路边突然衝出一个人影,张开双臂,直挺挺的拦在了马前面。 “吁——!” 夏侯惇吃了一惊,猛的拉紧韁绳。 宝马乌騅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叫,前蹄重重的落下,停在那人跟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兔子跑了,马也受了惊,夏侯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拦路的是个很年轻的青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青年戴著一副透明镜片,是汝南学院人手一副的眼镜。他穿著一身灰色工服,胸口印著“创世纪集团”几个字。 这人是负责这段路养护的工程师,刚从汝南学院毕业。 年轻工程师没看夏侯惇,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被马蹄踩烂的路面。那是他和同伴们顶著大太阳,没日没夜干了两个月的成果。 他抬起头,看著马背上那个杀气腾腾的独眼將军,一点也不怕。他只是冷静的从怀里掏出公民手册和一支炭笔。 “这位將军。”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已经违反了公共设施保护条例第七条,无视警告,对还没交付的官道造成了永久性损伤。请……” “滚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吼打断了。 夏侯惇低头看著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他夏侯惇打了半辈子仗,为丞相流过血、瞎过眼,什么时候轮到个毛头小子当著他手下的面这么教训他了? 他独眼里怒火中烧。 “一条破路而已!也敢拦老子的马?” 周围的亲兵也催马上前,一个个围了上来。 “小子,活腻了?知道你拦的是谁吗?” “还不快给將军磕头赔罪!” 那年轻工程师却像没听见一样,还是举著手里的手册和笔,又说了一遍:“请出示你的身份令牌,我要记录。” “记录?” 夏侯惇气得笑了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也配?”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工程师的语气还是那样,“我是在按准则办事。谁敢拦著,就是罪加一等。” “好……好一个按准则办事!” 夏侯惇被彻底激怒了。他懒得再多说,从马背上探下身,抬起穿著重靴的右脚,对著年轻工程师的胸口,用力的踹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工程师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吐出一口血,染红了胸口的创世纪集团徽標。 周围的亲兵都鬨笑起来。 夏侯惇骑著马,慢慢走到倒地的工程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他一字一顿的吼道:“老子跟著丞相打天下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在这许都,老子就是王法!” 吼声在野地里迴荡。 发泄完,夏侯惇再也懒得看地上的人一眼,调转马头喝道:“走!回去喝酒!” “是!將军!” 亲兵们应诺,簇拥著他们的主將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踩烂的路面和那个倒在土里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受伤的工程师才撑著地,摇晃的爬了起来。 他只是爬起来,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的眼神冰冷,动作十分精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从怀里,拿出隨身带的炭笔和一把小铁尺。 他蹲下身,仔细的测量路面上马蹄印的深度和裂缝的长度,然后把一个个数据,精確的记在工作手册上。 测完之后,他翻到新的一页。 用那支炭笔,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一笔一划的记了下来。 【事件:一级公共设施遭恶意破坏及暴力抗法】 【时间:建安十二年秋,午时三刻】 【地点:许都东郊,g3官道试验段k1+200米处】 【肇事者:男,约四十岁,身材高大,独眼,骑黑马,带了二十个左右的亲兵……】 最后,他停了下笔,把那句囂张的话,一字不差的抄了下来。 【关键言论:“……在这许都,老子就是王法!”】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手册,好像只是做了件很普通的工作。 回到创世纪集团在许都的临时驻地后,年轻工程师把这份详细的报告,连同测量数据,一起装进一个標准的牛皮纸信封。 然后,通过创世纪集团內部的工作流程,把信封提交了上去。 这份报告进入了一套庞大的系统,很快便激起了连锁反应。 最终,这份报告被送到了它该去的地方——大汉社会信用评定总署。 第96章 兄弟与铁律,丞相如何抉择? 信用总署总部。 上百名制服办事员坐在隔间里,沉默的处理著中原各地送来的积分申诉和违规报告。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终端机的嗡嗡声,办事员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印章落下的敲击声不时响起。 一名办事员拆开关於夏侯惇的违规报告,登记归类,录入了系统。 报告列印出来后,连同原件,一起被放在常务副署长诸葛亮的办公桌上。 诸葛亮当时正在看一份报告,上面是汝南郡上季度的工厂產能和积分增长分析。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拿起这份新文件,逐字读了起来。 纸上的“独眼將军”、“一脚踹翻”、“老子就是王法”等字眼从他目光下一一扫过。 诸葛亮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诸葛亮只是从身后的金属文件柜里,拿出了最新版的《公民行为准则》。 文件柜的抽屉滑出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翻到相关章节,从笔筒里拿出一把黄铜直尺,比著书页上的条款,开始一条条的核对。 他轻声念著: “a类:恶意破坏重大公共財產。g3官道试验段是一级公共工程,適用此条。基准扣分,一千五百点。” “b类:无故殴打公职人员。创世纪集团认证工程师,经过总署备案,等同公职。適用此条。基准扣分,五百点。” “c类:发表动摇《准则》法理基础的言论。『老子就是王法』,这句话从根本上否定了《准则》的权威。” 诸葛亮停顿了一下,用笔尖在“情节严重者”几个字下面,画了条横线。 “这一条,需要进行危害性评估。” 诸葛亮没有自己做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一台直连汝南总伺服器的终端机旁,將报告里的关键行为逐条输入操作界面。 违规主体,一级將领夏侯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违规行为,破坏一级公共財產,程度严重;殴打公职人员,程度中等;以及,发表最高等级的危害性言论。 输完后,他按下了回车键。 终端机发出轻微的蜂鸣,几秒后,屏幕上自动生成了一份处理建议。 诸葛亮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结果,点了点头。 他回到办公桌前,在一份空白的【处理意见书】上,用他那工整的字体,把终端机的建议一字不差的抄了下来。 没一会儿,一份措辞冰冷、格式標准的处理建议,被装进一个印有“信用总署”徽章的牛皮纸信封里。 一名信使接过信封,骑上快马穿过许都,最后在无数人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中,停在了戒备森严的丞相府门前。 这份来自新权力机构的建议,被一层层通报,最终,摆在了正在处理军务的曹操的帅案上。 曹操刚批完一份关於荆州军力部署的紧急军报,正皱著眉。 他隨手拆开信封,还以为是哪个郡又上报了什么民事纠纷。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纸上內容时,整个人都顿住了。 建议书上写著:第一,根据《准则》条款及危害性评估结果,一次性扣除夏侯惇公民积分两千分。 第二,罚款十万钱,用来修路和赔偿工程师。 第三,责令他本人,在《大汉邸报》头版,连续三天刊登不少於五百字的公开道歉信,消除言论造成的坏影响。 曹操把那张纸拿起来,反覆看了三遍。 他甚至用手指捻了捻纸,闻了闻上面的墨跡,以为有人在搞恶作剧。 是刘备? 还是孙权? 不,他们的手段不会这么荒唐。 当他最终確认了文件下方那个刺眼的“大汉社会信用评定总署”官印时,脸上的错愕消失了,转为一片铁青。 “砰!” 曹操一掌拍在桌上,笔墨都震得乱晃。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半个时辰后,丞相府的议事大厅就吵翻了天。 曹氏的高层们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曹仁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双眼通红。 “这是在借著规矩,羞辱我们这些跟著丞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 “惇哥是什么人?他为了丞相,瞎了一只眼!现在就为了一条破路,一个工匠,就要让他登报,向全天下人道歉?” 曹洪更是激动的拔出半截佩剑,指著传看文件的文官们吼道: “这要是同意了!以后谁还敢为丞相卖命?谁还愿意为丞相衝锋陷阵?我们这些老傢伙的脸,往哪儿放?” “子孝將军,请冷静!” 面对武將们的愤怒,以崔琰、毛玠为首的文官派却很镇定。 崔琰扶正被曹仁踹翻的椅子,掸了掸衣袖,用不带感情的语调慢慢的开了口: “规矩的根本就在於公正。这是总署成立之初,丞相亲口定下的铁律。” 毛玠也上前一步,对著眾人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各位將军,请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要推行积分制?就是要建立一个全新又公平的秩序,来代替早就没用的旧礼法!” “如果今天能为夏侯將军的战功破例,明天是不是就能为曹氏宗亲的身份破例?再往后,是不是就能为我们的私情破例?” 崔琰接过了话,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大厅主位上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积分系统就没了信誉!天下百姓会怎么看丞相?他们只会觉得,这又是另一套只为权贵服务的工具!到时候人心就散了,丞相之前所有的努力,也全都白费了!” “放屁!” 曹仁吼道,“你们这些耍笔桿子的,懂什么叫兄弟情义?” “我们只懂,什么叫国家的根基!” 崔琰的回应斩钉截铁。 大殿里,爭吵、咆哮、拍桌子的声音混成一片。 曹操始终没有说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慢慢的站起来,离开这片喧囂,一个人走进了那座空旷的主殿。 他坐在那张象徵最高权力的宝座上,殿外的爭吵声,还隱隱约约传得进来。 一边,是为他流血断臂、情同手足的心腹兄弟。 另一边,是他赌上一切,要亲手建立的新秩序。 曹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两难境地。 这道题,比面对袁绍的十万大军,还要难解。 第97章 民意如火,这天下姓法还是姓曹? 第二天,许都城里最大的酒楼。 里面人声鼎沸,一个空位都找不到。 高台上,一个说书先生正手舞足蹈,说的口沫横飞。 “话说那独眼夏侯惇,夏侯將军!骑著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路边一个毛头小子,不识好歹,非要拦著將军的路。嘿!將军是什么人?左脚这么一抬,右脚那么一踹!!!” 说书先生还比划了个滑稽的踹人动作。 “那小工匠,『哎哟』一声,人就跟个皮球似的,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哈哈哈哈!” 满堂鬨笑,酒客们拍著桌子叫好。 夏侯惇违规扣分那事儿,一夜之间就传遍了许都的大街小巷,甚至飞到了旁边的郡县。 这情报漏的,有点精心策划那味儿了。 背后,隱约能看到荆州庞统,还有江东周瑜那些人的影子。 他们没散播谣言,也没添油加醋,就是用一种讲故事的法子,把这件真事儿,搞成了一场全民围观的大戏。 可老百姓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没一边倒的骂夏侯惇欺负人,也没同情那个被踹的工程师。 他们的情绪,反而掉进了一种病態的狂热期待里。 这事儿,成了新秩序底下最刺激又最吸引眼球的真人秀。 许都每个角落,都在上演差不多的戏码。 “哎,你们说,丞相会怎么判?” 一家茶馆里,几个閒汉围著一壶热茶。 “不好说啊,一边是跟自己打天下的亲信,一边是自己亲手立下的规矩。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我赌五文钱!” 一个汉子把几枚铜钱拍在桌上,“丞相肯定会罚!他老人家可是说过法不阿贵这话的!” “我赌十文!” 对面的胖子毫不示弱,掏出了更多的钱,“丞相会找个由头,把这事压下去!毕竟是自家人,面子总要给的!罚了夏侯將军,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这场討论,飞快的从酒楼茶肆蔓延到田间地头,又从工厂车间扩散到军营哨所。 所有人都在聊这事儿。 它已经不是单纯的將军跟工匠的衝突,也不是一个违纪事件那么简单了。 它变成了一场对曹操本人执政理念还有信用的全民公投。 更关键的是,无数已经靠积分系统得了好处的普通人,开始本能的维护这套给了他们希望的体系。 城南一家酒馆里,气氛热烈的不行。 一个刚下工的工人,满身油污,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他通红著脸,对著满屋子的人,大声的吼道: “你们赌这个赌那个!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得商量!必须罚!!!” 有人不服气: “凭什么?夏侯將军那是开国元勛!” “元勛怎么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工人一拍桌子,声音更大了,“老子不管他是什么元勛!我只知道,我儿子上个月刚靠老子辛辛苦苦攒下的三百积分,换到了城南优才学堂的一个入学名额!” “要是今天,夏侯將军可以打了人坏了规矩不被扣分。那明天,是不是哪个官老爷看上我儿子的名额,也能隨便找个理由把他给顶了?” “这不行!” “绝对不行!!!” 他这话,一下子让周围好多工人都炸了锅。 “对!王师傅说得对!” “规矩就是规矩!必须一视同仁!” “要是官老爷能不守规矩,那我们天天拼死拼活挣这分,还有个屁用!” 这些在新规矩里尝到甜头的人,成了这套体系最铁的捍卫者。 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又很朴素:公平。 深夜,丞相府。 曹操一个人坐在案后,一晚上没睡。 “丞相,荀令君深夜求见。” 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 “让他进来。” 荀彧快步走进书房,他没跟往常一样先行礼,也没开口聊对错,更没分析这事儿的利弊。 他只是把一摞厚厚的还散发著墨香的舆情报告,一份份的,整整齐齐摆在曹操面前。 这些报告来自许都,来自陈留跟潁川,来自每个被新规矩笼罩的郡县。 上面记的是茶馆里的赌局,工厂里的爭论,还有田间地头的议论,是无数普通老百姓最真实的声音。 曹操扫过那些报告。 他看到了法不阿贵,看到了一视同仁,还看到了那个工人声嘶力竭的质问。 荀彧看著曹操的反应,慢慢的,用一种沉重到极点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诛心的话。 “丞相。” “此事...已经不是夏侯將军一个人的荣辱,也不是信用总署一家的存亡了。” “它,已经成了您向天下人展示信跟法哪个更重的唯一机会。” 荀彧的声音顿了顿。 “天下人,都在看著您!!!” 最后那句话,在曹操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罚,会寒了兄弟们的心,动摇军队的根本。 不罚,就在天下人面前没了信用,新政一夜破產。 怎么选,都是错! 一种从没有过的无力感,把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他想用自己最熟的帝王之术... 拖延,让时间来冷却这一切。 他想不批覆,不表態,等著这阵风自己过去。 但这股从下往上,由无数普通人匯聚起来的舆论压力,就跟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死死的按在审判席上,让他动弹不得。 曹操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民意的可怕。 同一时间。 荆州襄阳。 江东柴桑。 庞统跟周瑜,差不多同一时间,收到了许都来的密报。 他们看著舆情发酵的每个细节,脸上都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火候差不多了。” 庞统对著地图,轻声说了一句。 “让我们的朋友,再添一把柴。” 周瑜对著信使,下了新的命令。 他们各自的命令,化作了无形的推手,准备在这把已经烧得很旺的大火上,再狠狠的浇上一勺油。 被民意架在火上烤的曹操,想用最古老的帝王之术...拖延...来熄灭这场大火。 但他很快就会发现,在新时代的燃料面前,这么干只会引发更猛的爆炸。 第98章 已被逼到死角 一天。 两天。 三天。 夏侯惇那事,丞相府那边迟迟没个说法。 曹操选择了沉默。 他想用这法子拖一拖,等时间长了,老百姓的火气自己就消了。 他不批不说话,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吭声,这事最终会不了了之。 但他错了。 他没弄明白积分这两个字,在今天的许都城里到底有多重。 他更没想到,自己亲手搞起来的这套新东西,竟然有了自己纠错的能力。 许都城里,因新政带来的那股高涨干劲,眼瞅著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感觉被骗了的怨气。 这股怨气,在第四天早上,彻底炸了。 “我就说吧!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都是放屁!!!” 城南一家早点铺里,一个刚从工厂下班的年轻人,狠狠的把一碗豆浆摔在桌上,豆浆溅得到处都是。 他一脸的失望跟火气。 “前两天那个虎卫军的小官,喝酒开车撞了东西,当天就扣分罚钱。” “怎么轮到他夏侯惇,就没声了?他夏侯惇的命是命,我们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同伴赶紧拉住他,紧张的四处看了看。 “我怕个球?” 那年轻人梗著脖子,声音却小了点,“这道理,说到天边去,我也不怕!” “道理?” 邻桌一个喝茶的老头冷笑一声,慢悠悠的开了口。 “年轻人,你还是太嫩。这天下,什么时候讲过道理?讲的是拳头跟关係。” 他用筷子头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曹字。 “看见没?这,才是许都城里最大的道理。” 旁边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嘲讽。 “看来,辛辛苦苦攒一辈子积分,也不如跟对一个好主子啊!” “丞相的规矩,果然只管咱们这些老百姓,管不了他夏侯家的亲戚!” 这几句话就像长了腿,一下就传遍了许都的每个角落。 从酒楼茶馆到工厂车间,再到田间地头。 人们聊天的內容,不再是炫耀自己又涨了多少分,也不是討论谁家孩子进了好学堂。 而是明著暗著,对曹操,对这套他们曾经信了个十成的规矩,充满了怀疑跟嘲笑。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拼命干活守规矩,总有出头的一天。现在我算看明白了,咱们就是人家棋盘上的子儿,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可不是嘛。咱们把那本小册子当宝贝,人家大人物,就当个屁。” “我想通了,这天下,还是姓曹,不姓法。” 信任这东西,一旦有了裂缝,塌下来也就是早晚的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无数曾经因积分制而念著曹操好的百姓,这会儿心里都窝著一股被耍了的火。 他们害怕的发现,自己信奉的那个公平规矩,到头来,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子一句话的事。 他能给你公平,也能隨时拿走。 在这种集体的失望跟愤怒里,一个奇怪的转变,悄悄的发生了。 老百姓们开始下意识的,把那个冷冰冰没人情味的积分系统,当成了天理。 它不看人不分亲戚远近,它只认规矩只认对错。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於是,曹操,那个曾经建立新规矩的人,在民心这桿秤上,一下子被推到了对立面。 他成了那个想要破坏天理包庇亲戚的最大绊脚石。 …… 丞相府,书房。 曹操正在批阅奏章。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总觉得殿外那些议论声,让他心里发燥。 他以为拖延能让事情平息。 结果,事情却越闹越大。 他能感觉到,那股从民间来的巨大压力,正压在他的头顶,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官快步的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点慌张。 “丞相......” “什么事?” 曹操很不耐烦。 “社会信用评定总署,诸葛副署长,又上了一道奏摺。” 又来了? 曹操打心底里烦这个诸葛亮,跟他主子廖频一个德行,总是不开窍,像茅坑里的石头。 “拿上来。” 奏摺被送到了曹操的桌上。 他打开,只看了一眼。 这份奏摺,话说的还是那么客气,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里面的意思,却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心。 【……规矩的根本,在於一直执行。现在悬著不处理,民心就没个著落,这套规矩的根基就快塌了。臣恳请丞相为了江山社稷著想,儘快下决定,好让天下人安心。】 “好!好一个为了社稷著想!” 曹操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 他猛的把手里的奏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这是在提醒我吗?这是在逼我!这是在拿全天下的人来压我!!!” 这封奏摺,看著是把问题丟了回来,实际上已经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它把夏侯惇一个人的违规,直接说成了关係到江山安危民心向背的大事。 你曹操不是想拖吗? 行。 但你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动摇国家的根基,都是在拿整个新政的未来去赌。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曹操死死的盯著地上那捲被自己摔散的竹简,眼里全是不甘心。 最后,他弯下腰,把那捲竹简,又重新捡了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他重新把奏摺拿在手里时,曹操第一次发现。 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能隨便拿捏的下属。 一台由他亲手发动,现在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甚至开始反过来捆住他手脚的机器! 拖延的法子,彻底没用了。 他不但没平息事情,反而把自己搞得更被动。 他成了民意的对立面。 …… 千里之外,汝南。 廖频的屋子里,暖和的像春天。 一份份从许都送来的加密情报,正源源不断的送来,详细的记录著城里每个角落发生的变化。 廖频靠在舒服的躺椅上,悠閒的喝著刚从西域来的新茶,听著身旁钱肃的匯报。 “曹老板越是不说话,民间的反弹就越大。他这是在帮我们。” 廖频放下茶杯,拿起最新的一份报告,上面详细记著诸葛亮第二封奏摺的內容,还有曹操的反应。 他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 “孔明这一步,走得正好。” “火候,差不多了。” 廖频转过头,对钱肃吩咐道: “让咱们的朋友,再添一把火。”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被逼到死角的曹操,要怎么收拾这个他自己一手搞出来的烂摊子? 第99章 孤还不如匈奴公平? 丞相府,书房。 气氛很压抑。 灯火亮了一夜,曹操的脸也阴沉了一夜。 帅案上,往日整齐的军报和政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奏摺。 这些奏摺都是从中原各地送来的紧急舆情报告。 每一份报告,都让他心里堵得慌。 在廖频势力的推动下,民间的失望情绪,终於变成了实际的抗议行动。 曹操看了一夜奏摺,心里越来越凉。 他的手指划过竹简,上面的字仿佛在嘲笑他这几天的拖延。 他拿起一份陈留郡的奏报,上面的字跡带著一丝慌乱。 “陈留郡守急报:郡內数家大型纺织厂產量下降三成。经查,不是机器故障,是工人按章怠工。臣亲自下到车间询问,有工人当眾言语……” 奏报里,几乎是原话引用了一个老工人的话。 “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干,实在是干不动了。以前多干一个时辰,多拿几个积分,心里有盼头,觉得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可现在呢?夏侯將军打了人,屁事没有。我们算是看明白了,我们累死累活攒的分,到头来,不如人家一句话。” “既然这样,何必再卖命?按最低標准做,饿不死就行了。丞相的规矩,看来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曹操的手指微微一顿,將竹简扔到一旁,又拿起另一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东郡郡守急报:郡內过半商贾联合延迟开市一个时辰。城中商会会长公开宣称,这不是罢市,是静坐,为了重塑市场对公平的信心。臣曾召见商会会长,那人言辞恭敬,却字字诛心。” 奏摺再次引用了那个商会会长的话。 “郡守大人,我们並非要与朝廷作对。只是,这积分制,我们信它,才跟著它玩。” “我们相信,一分就是一分,犯了错,该扣就得扣。” “可如今,夏侯將军的事,丞相迟迟不决,这让我们心里没底。我们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哪个更大的官,可以直接把我们的积分清零,把我们的家產充公。我们商贾求的,就是一个信字。信心没了,这生意,也就没法做了。” “静坐?” “信心?” 曹操冷笑一声。 这些词,这些抗爭的法子,他听都没听过。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个世界变了,刀剑和权威似乎不管用了。 他又拿起一份,这份来自潁川,他最看重的文教之地。 “潁川郡急报:郡学堂內,学生们以身体不適为由,集体告假,学堂空无一人。有胆大的学生在门上题字:『规则不公,何以读书?礼崩乐坏,何以报国?』臣召集几名士子领袖,想要训斥,反被质问。” “大人,我们读书,学的是圣人大道,求的是天下公理。如今,天子脚下,权贵可以公然践踏法度而安然无恙,这和我们学的道理完全相反!如果当官的可以无法无天,我们寒窗苦读,考取功名,將来难道要和他们同流合污吗?这样的话,这书,不读也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砰!” 曹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奏摺跳了起来。 从工人到商人,再到他一向倚重的士子,所有人都开始用一种他没法镇压,甚至没法定罪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不满。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正在一点点被剥离。 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看下去。 然而,当他翻到一份并州边境的军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上面记录的,是新归附的民眾在听说了夏侯惇事件以及丞相府迟迟不予处理后的反应。 写报告的是一名百夫长,字跡潦草急促,看得出写的时候很震惊。 军报上说,边境新归附的民眾最近人心浮动,私下议论很多。 百夫长昨夜在营外巡逻,听到几个新投降的部落头人酒后胡言,本以为他们要造反,拔刀一听,却听到了…… 曹操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那段用红笔圈出来的对话上。 一个声音粗嘎的说道:“……说什么曹丞相麾下人人平等,我看都是放屁!那夏侯惇打了人、坏了规矩,这么多天了,屁事没有!这跟咱们以前有什么区別?” 另一个声音带著嘲讽接话:“区別?区別还是有的。以前头人要我们的牛羊,至少还说明天打仗缴获了分我们一点。现在呢?人家直接跟你讲规矩,然后自己不守规矩!这比明抢还噁心!” 当看到这里时,曹操只是觉得生气。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 一个像是头领的人,沉默了半天,最后闷闷的开口: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回去跟匈奴人过!至少匈奴人的规矩简单直接!你看上了我的马,咱俩拿刀子说话,谁活著马归谁,大家都服气!” “你立了功,大汗当场就赏你女人和金子,绝不拖欠!砍头就是砍头,赏赐就是赏赐,不会跟咱们搞两套標准!” “他曹丞相的文明,还不如人家匈奴人的野蛮来得公平!” 曹操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手里的竹简滑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匈奴…… 不如匈奴人…… 野蛮的公平…… 文明的偏袒…… 这几个词,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我曹操,自认比那些草原蛮子更文明,更有法度,能给天下带来太平! 这也是我立足的根本! 可现在,他治下的百姓,那些刚被他从野蛮中“解救”出来的人,竟然寧愿选择野蛮的公平,也不愿接受他文明的偏袒! 他一下瘫坐在椅子上,脑子空空荡荡。 他想不明白。 他不过是保全兄弟的面子,做了件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怎么就会动摇了根基? 曹操缓缓抬头,看著满屋子的奏摺,只觉得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他一直信奉的那些手段,是不是都错了。 他猛的站起身,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他环视著空荡荡的大殿,终於忍不住低吼出声: “为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为什么他们寧可信那本破册子,也不信我?!” “我给了他们安定的生活,给了他们富足!我结束了北方的战乱,让他们的孩子能吃饱穿暖!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信我这个人,要去信一本没有感情的破书?” “就为了一个夏侯惇,就为了我的一点私心,他们就要忘了我给他们的一切吗?!”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他想不通。 天下是他打下来的,规矩是他定下的。 到头来,最不被信任的人,反倒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侍从官急促的通报声。 “丞相!荀令君有s级密报,紧急求见!” 第100章 孤这次就做恶人! 曹操猛的抬头,死死的盯住了大殿入口。 “让他进来!” 话音没落,荀彧的身影已经快步的走了进来。 他手里就一卷极薄的竹简。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帅案前,將这份s级的密报,呈递给了精神已经有些恍惚的曹操。 曹操伸手去拿,勉强將那捲竹简捧了起来。 展开,信中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军国大事,更没有阴谋诡计。 上面只记述了一件许都街头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一段由负责监察社会舆情的密探,原封不动记录下来的两个妇人间的爭吵。 【地点:许都东市,张屠户家门口。】 【事件:甲家妇人与乙家妇人,因孩童打架之事发生口角。】 曹操的目光,缓缓的扫过那几行字。 【甲家妇人,叉腰,指著乙家妇人鼻子怒斥:“你家男人还好意思说別人?天天偷懒耍滑,在工厂里就是个末等评级!月月考核都是垫底!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要是在汝南,早就被扣光分数,连饭都吃不上了!”】 【乙家妇人,毫不示弱,上前一步,拍著自己的胸脯反驳:“放你娘的屁!我家男人每月按时足额缴纳国防税,从不拖欠!他的信用总署总积分,比你家那个投机取巧的男人,整整高出三十点!我才是朝廷认证的好人!你算什么东西?!你全家都是坏人!”】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寥寥数语。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阳谋。 只有两个最底层的市井妇人,为了维护自家男人的荣誉,在用一种全新的,曹操无比陌生的方式,互相攻击,互相认证。 竹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终於,在这一刻,全明白了。 廖频夺走的,不是兵权。 不是財权。 甚至不是治权。 他夺走的,是比皇权本身更古老更根本的东西! 是... 对一个人的善恶是非好坏的...最终定义权! 以前,谁是忠臣谁是奸贼? 他曹操说了算。 他指著孔融的鼻子骂他是无父无君之辈,天下人便唾弃孔融。 他称讚荀彧为吾之子房,天下士子便以荀彧为楷模。 以前,谁是良善百姓谁是无耻刁民? 他曹操说了算。 他下令屠城,那些被屠戮的便是该死的乱民。 他下令安抚,那些被安抚的便是值得怜悯的顺民。 以前,谁该被奖赏谁又该被惩罚? 还是他曹操说了算! 这,才是他权力的根基! 是他身为最高统治者,区別於所有其他人的本质! 他的一切威严跟號令,都建立在这个最根本的权力之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现在呢? 现在,街头的两个妇人,竟然在用一本破册子上的分数,来互相认证对方的道德品质! 在她们的爭吵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其评判標准,不再是他曹操的意志,也不是大汉的律法,甚至不是传统的道德。 而是一个叫积分的东西! 一个由廖频制定,由那个叫信用总署的机构来执行的东西! 他,曹操,大汉丞相,北方霸主! 被彻底的、无情的、乾净利落的,排除在了这套全新道德评价体系之外! 当这个念头如黑闪电劈入脑海,一种被彻底架空跟完全无视的极致恐惧和愤怒,瞬间吞噬了他! “啊——!!!”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曹操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猛的掀翻了身前那张巨大沉重的帅案! 奏摺笔墨玉器还有地图...所有象徵他权力跟威严的东西,稀里哗啦的散落一地,摔的粉碎! 荀彧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走嚇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眼前的男人,双目赤红,几近疯魔,他不再是那个沉稳坚毅、喜怒不显的梟雄。 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逼入绝境的困兽! 曹操指著空无一人的大殿,发出了震动樑柱的咆哮: “好!好一个廖频!好一个信用总署!”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尽的暴戾跟荒诞感。 “他的一个破册子,就定义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用那点可笑的分数,来评判天下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取暖火盆,燃烧的木炭跟火星四溅而出,將华丽的地毯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那孤呢?!?!” 他猛的转身,用那只赤红的独眼死死的盯住荀彧,像是在质问他,又像是在质问整个天地。 “孤算什么?!?!” “一个包庇坏人打压好人的昏君吗?!?!” “一个连街头泼妇都能无视的,有名无实的摆设吗?!?!”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声跟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他停了下来。 所有的狂怒跟咆哮,都瞬间消失了。 转而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冰冷平静。 他缓缓的直起身,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衣冠,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扭曲狰狞的微笑。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意志。 “传虎豹骑!” “立刻!马上!” “文若。” 曹操的笑容愈发诡异。 “孤倒要亲自去问问他,去问问那个活菩萨!” “在他那套册封好人的规矩里,有没有算出来...” 他凑到荀彧的耳边,一字一顿的说道: “孤今天...想当个恶人!!!” 说完,他猛的推开大殿的门,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只留下荀彧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手握著那半截冰冷的断箭。 殿外,虎豹骑集结的號角声,已经响彻了整个许都的天空。 王权,跟那套定义一切的神权,最直接最血腥的正面决战,即將拉开序幕! 第101章 孤要特赦! “出……” “发”字还没说出口,就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喊,打断了他。 “丞相,万万不可,万万不能这么干啊!” 曹操猛的转过头,冷冷看向来人。 谋士贾詡衣冠不整,慌慌张张的从阴影里跑出来,衝到了台阶下面。 他身后,荀彧、程昱等人也是一脸凝重,快步跟上。 “连你也要拦我?” 曹操抬起手,指向信用总署大楼方向,“我今天就要让他们知道,规矩,是谁定的!” 贾詡在他面前站定,顾不上喘气。 “丞相!这是阳谋!这就是个阳谋啊!” “阳谋?什么阳谋” “哈哈哈...” “我现在带三千铁骑,拼死也要把那楼踏平,把那个诸葛亮给宰了!” “现在这情况,对我来说,还有什么阳谋可言!” “丞相,您要是真带兵去了,就正好中了那个廖频最毒的圈套!” “信用总署是您下令成立的,积分规则是您点头推行天下的新法!” “您今天带兵踏平它,在天下人眼里跟造反有什么区別?” “您杀了诸葛亮是小事,毁掉的是老百姓对新法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是您自己定下的规矩啊!” 他见曹操眼里的怒火少了点,但杀气还在,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急了: “丞相,您再看看这些士兵!” “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现在哪个不是靠著积分过日子?” “您让他们去砸那个能给自己家换来好房子和好学堂的地方,这不是逼他们跟自己家人过不去,跟全天下人过不去吗!” “这么一来,军心就散了,虎豹骑也就废了!” 这番话让曹操心里一沉。 他看到的,是士兵们脸上藏不住的迷茫和犹豫。 贾詡说的没错。 他可以命令他们去衝锋,但能命令他们去砸自己的饭碗吗? “丞相,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但也不能给愤怒冲昏头脑,现在动武,决定是下下策。” 贾詡见曹操的神情终於鬆动了,立刻献上了自己的计策。 “那个廖频既然要玩规则,我们就用最高级的规则来跟他玩!” “他用的是总署的规矩,而您,手里握著的是君主的王法!” “想破新规,就得用王法!您是丞相,是天下的主宰!” “您的命令,就该在所有规矩之上!用不著动刀动枪,那是自降身份。” “您只要下一道命令,一道光明正大的命令,就能从根本上毁掉他的规矩!” “以王法破之……” 曹操喃喃自语,眼里的怒火退去。 他明白了。 贾詡说得对。 他就算杀了诸葛亮,明天还会有李葛亮,王葛亮,廖葛亮... 他真正的敌人,是那套已经深入人心的规则,是被偷走的定义权。 要对付这种看不见的敌人,就必须在同一个层面上,用更高级的武器。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带著悲凉和更深的杀意。 曹操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虎豹骑像是得到了大赦,悄悄退入了黑暗中。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衝突,就这么平息了。 曹操对贾詡说: “你说得对。对付这种东西,不能用蛮力。” 他坐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竹简,提笔写字,动作稳重。 “我要用我最根本的权力,来跟这套东西正面斗一斗。” “我要让天下人看看,是它的规则硬,还是我的王法硬!” 第二天,许都早朝。 所有人都通过各种门路,知道了昨晚丞相府外的事。 他们都在等著,看丞相会怎么发火。 但谁都没想到,曹操上了朝堂,脸色平静,对昨晚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就在百官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曹操平静的让人宣读了一份他亲手写的詔令。 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头一震。 “我决定了,颁布『丞相特赦令』。” “大將夏侯惇,为国家立下大功,是国之栋樑。” “前几天因为踩了官道的小事,被总署重罚。我认为,功是功,过是过,功大於过的人,可以赦免。” “从今天起,免除夏侯惇所有处罚,他的个人积分恢復原样,罚款全部退还,总署不准再议!”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包括荀彧、程昱等人脸色大变。 他们明白了,曹操这是要用自己的王权,去公开挑战新法的第一条规矩——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他曹操几十年攒下的权威,跟那套已经开始深入人心的规则,到底哪个更管用! 看著曹操那冰冷又坚决的眼神,没人敢说话。 特赦令,就这么在安静中通过了。 消息飞快的传遍了整个许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栋信用总署大楼上,等著它的反应。 有人猜总署会派人上殿理论,有人猜诸葛亮会辞职抗议。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总署大楼安静得嚇人。 就在全城百姓议论纷纷,以为总署已经服软的时候—— 半个时辰后,全城各处,不管是商铺,学堂,还是工厂里的积分终端机,屏幕几乎同时从蓝色变成了灰色。 一行公告,慢慢显示在屏幕上: “因丞相行使特权,本署已无法保证积分规则的公平。” “为避免系统规则出错造成更大损失,即日起,大汉社会信用评定总署暂停所有积分业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有福利发放无限期冻结,系统进入『静默状態』。” 公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恢復时间,待定。” 一开始,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乱子就来了。 东市的肉铺前,一个高高兴兴拿著《公民手册》准备给孩子买打折肉的妇人,被告知“系统坏了,打不了折,得按原价买”。 妇人愣在了原地。 码头上,一批货因为没法通过信用系统交接,整个运输都停了,商人们急得团团转,对著变灰的终端破口大骂。 工厂里,本来为了多挣几个积分猛干活的工人们,动作都慢了下来。 没有了积分奖励,多乾的活还有什么劲? 学堂门口,一个刚拿到入学资格的孩子,因为他父亲的a级公民身份没法验证,被告知“暂时不能入学”。 孩子的哭声特別响。 整个许都,一下子陷入了半瘫痪。 曹操贏了赦免夏侯惇的面子,却输掉了整个新政的里子。 数不清的请愿书送到了丞相府。 然而,打开一看,曹操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这些请愿书上,没有一句是告总署状的。 每一封,每一个字,都在用最卑微的口气,求他这位大汉丞相。 “求丞相收回命令,让积分的规矩回来吧!我们还想过好日子啊!” 曹操死死攥著手里的请愿书,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自己挖的、十分荒谬的坑里。 收回特赦令? 等於当著天下人的面自己打自己脸,他这丞相的脸面就丟光了。 不收回? 他亲手建立的新政,这个给他带来无数钱財和人力的社会,就会彻底瘫痪,民怨一上来,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丞相,夜深了,该歇息了。” 门外传来荀彧疲惫又担心的声音。 曹操没吭声。 “丞相!门外有人求见!” “不见!” “我说了,谁都不见!” 亲卫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说: “可……可来人自称是……大汉社会信用评定总署,常务副署长,诸葛亮!” 第102章 丞相,这个台阶为你而设! 诸葛亮? 他居然还敢来? 是来宣战的,还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曹操心里念头飞转,但最后,还是压下了火气。 他想看看,这个把他逼到这份上的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让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推开。 诸葛亮穿著一身青衫,拿著羽扇,从容的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一脸愁容的荀彧。 诸葛亮对地上的万民书和曹操铁青的脸色都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书房中间,对著曹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丞相,亮,深夜叨扰,望丞相恕罪。” 曹操冷冷的看著他,没让他起来: “诸葛副署长,真是好大的威风。现在我这丞相府门外,车水马龙,都是拜你所赐。” “你不在总署受人敬仰,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是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替天下百姓,给我下最后通牒?” 诸葛亮依旧弯著腰,语气平静谦卑。 “丞相言重了。亮这次来,是特地为丞相分忧的。” “分忧?” 曹操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这满城的愁,不都是你诸葛亮搞出来的吗!你现在猫哭耗子假慈悲!” 荀彧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生怕曹操当场拔剑杀人。 但诸葛亮却好像没受影响。 他慢慢直起身,直视著暴怒的曹操。 “丞相,强行对抗民意,不是聪明人干的事。堵不如疏,这是老道理了。” “百姓今天能为了积分拋弃乡绅,明天也能为了积分……拋弃一切。” “这股力量,丞相真的要跟它对著干吗?” 这番话正戳中曹操最恐惧的地方。 他身上的火气一下散了,看著诸葛亮的眼神变得忌惮起来。 曹操重新坐下,死死盯著诸葛亮,沉声说: “说下去。” “这么僵著,对丞相一点好处都没有。每多一天,您在新政里攒下的威望就少一分。” “现在丞相缺的,只是一个能让您,也让天下百姓,都能体面下得来的台阶。” “台阶?” 曹操冷笑,“你毁了我的台子,现在又来给我搭台阶?真是笑话!” 诸葛亮没爭辩,只是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报告。 那纸张的质地,和丞相府的竹简完全不同。 “丞相,在谈台阶之前,请容亮先给您看个东西。” 他双手把报告奉上。 荀彧连忙上前接过,转给曹操。 曹操狐疑的展开报告,封面上写著一行他没见过的方块字—— 《北方全境未来三月旱情评估报告》。 他皱著眉翻开,里面的內容让他身体振了一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有空话套话。 全是数据。 一行行,一列列,清楚得嚇人。 “冀州,未来一月,降雨量预估低於往年七成。” “青州,主要河流水位预估下降四尺,七十三条支流会断流。” “并州,土壤含水量预估將降到临界点以下,地会提前半个月大规模开裂。” …… 报告最后是一张大图表,用不同深浅的红色,標出了整个北方未来三个月的乾旱等级。 图上一大片深红色,预示著一场大旱就要来了。 “这……这是什么?” 曹操想不明白这是怎么推算出来的。 “这是我汝南数据中心,根据过去三十年北方的水文、气候记录,加上最新的大气模型,推算出来的结果。” 诸葛亮平静的解释,“准確率在九成以上。” 曹操想骂这是胡说八道,可报告上精確到县的数据和清晰的推算,让他没法反驳。 他比谁都清楚,一场大旱对他的北方政权意味著什么。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诸葛亮终於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他郑重的说: “这,就是亮为丞相找来的台阶。” “丞相可以立刻根据这份报告,向全境颁布最高等级的天灾预警!” “这样一来,天下百姓的注意力,就会立刻从规则的爭论,转移到对大旱的恐慌上。” “朝廷的重心,也会从內耗,变成团结一致,对抗天灾!” 曹操瞬间就明白了诸葛亮的意思。 这確实是一步好棋! 诸葛亮知道时机到了,於是献上了计划的关键一步。 “等到人心惶惶,大旱刚出现的时候,丞相只需要再做一件事。” “您可告诉天下人,为了集中力量抗旱救灾,也为了表示和百姓共渡难关的决心,您愿意带头守法,主动撤销之前颁布的特赦令。” 诸葛亮的每个字都说到了曹操的心里。 “如此一来,丞相撤销特赦令,便成了为抗击天灾做出的牺牲!” “您不但没丟面子,反而彰显了心怀天下的胸襟!” “百姓不会再记得这场爭执,他们只会感激您,夸您英明。” “而总署,也能在您的恩准下,顺理成章的恢復运转。”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就这么化解了。这是两全之策,不,是全胜之策!” 话音落下,曹操呆呆的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诸葛亮的话。 是啊……这简直是最好的办法! 一个让他从被动挨打,一下翻身成了掌控全局、受百姓敬仰的救世主的好办法! 他看著眼前的诸葛亮,心里的杀气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欣赏。 “好……好一个两全之策!” 曹操终於回过神来,他猛的站起来,一把抓住诸葛亮的手,“诸葛工程师的才能,比张良厉害十倍!我得到诸葛工程师,如鱼得水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自以为化解了危机,重新掌握了主动,甚至还得到了一个奇才的忠心。 他立刻下令。 “传令下去!马上召集所有官员,根据这份报告,准备发布最高等级的天灾预警!” “另外,告诉夏侯惇,让他给我滚过来!他的事,该有个了结了!” 曹操又恢復了精神,前几天的颓废好像只是一场梦。 而站在他身边的诸葛亮,还是一脸谦恭的微笑,羽扇轻摇,深邃的眼眸里,却藏著更深的算计。 大旱,的確会来。 但诸葛亮没说的是,旱灾的猛烈程度,將远超这份报告上的预测。 到那时候,连神农一號化肥都会没用。 第103章 最后还是要找廖频 最高的天灾预警,以丞相府的政令,一天內就通过飞鸽传遍了北方。 曹操自认下了一步好棋。 他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让他丟脸的规则之爭,转移到了团结抗灾这件事上。 他还顺势收回特赦令,总署恢復运转,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他用这番操作,重新贏回了民心,稳住了自己的位置。 他甚至开始真心欣赏那个给他台阶下的诸葛亮,觉得这人確实有本事。 但他没高兴多久。 大旱,来了。 而且比报告里写的要厉害得多。 一开始,只是几条小河断了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接著,井水一天比一天浑,水位眼看著往下掉。 不到十天,天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云彩。 太阳变成一个惨白的火球,直接烤著大地。 放眼看去,以前的千里沃野,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黄。 赤地千里,跟末日一样。 丞相府,议事大厅。 “丞相!冀州急报!当地官员说,您下发的『神农一號』,根本没用!老百姓洒在地里,除了扬起一阵白灰,什么用都没有!” 程昱拿著一份文书,脸色难看的说道。 他话刚说完,另一个官员马上站了出来。 “丞相!青州、并州、兗州……各地都报上来说是一样的情况!老百姓当初有多信这东西,现在的怨气就有多大!他们说……说这是朝廷在耍他们!” “不可能!” 曹操猛的站起身,他不信那能让庄稼疯长的神物会没用,“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掺了假?给我查!严查!” 他上次见这东西,还是在刘备的荆州。 那化肥洒下去,麦苗一晚上就能长高一截。 这么神的东西,怎么可能没用? 荀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 “丞相,臣已经派人查过了。那『神农一號』,不是假的。” 曹操盯著他: “那为什么没用?” 荀彧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因为它……需要水才能化开。这东西碰到水就融化,才能渗进土里。可现在,一滴雨不下,河干了,井也干了……它在田里,就跟一把沙土没什么两样。” 这个解释简单清楚,但也残忍。 曾经被百姓当成神物的“神农一號”化肥,就这么堆在田边,成了一堆没用的白色粉末。 之前无往不利的手段,在老天爷面前,彻底没了用。 而这,才刚刚开始。 “丞相!” 又一个官员连滚带爬的衝进大厅,神色惊恐,“民间……民间有流言了!” 曹操眼神一冷: “什么流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官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他们说……说这场大旱不是天灾,是人祸!是……是丞相您非要推行新政,太著急了,违背了天意,才惹怒了老天爷,降下惩罚!” “放肆!” 曹操大怒,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子,“我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这也是惩罚?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神佛,这么不分黑白!” 他知道,这不是神佛的问题。 是人心变了。 当初,百姓因为新政的好处有多拥护他,现在,当好处因为天灾没了时,他们的失望就有多大,转头就能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天罚”的说法,像瘟疫一样,很快传开了。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 “丞相!各地粮价疯涨,一天一个价!许都的粮价,已经涨到了五百钱一石,是平时的十倍!” 曹操额头青筋暴起: “开仓!给我开仓放粮!把粮价给我压下去!” “丞相,不行啊!” 荀彧急忙劝道,“我们的粮仓,之前为了推行新政已经用掉不少,现在剩下不到五成。这场大旱不知道什么时候完,要是现在全放了,我们自己的军队都撑不到秋后!” 曹操吼道: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著他们饿死,看著他们造反吗!” 荀彧不说话了。 这根本是个死局。 “组织打井!我不是下令了吗?徵发人手,到处打井!” 一个负责这事的官员哭丧著脸回答: “丞相,打了!各州各郡都在打!可现在地都干透了,往下挖了十几丈深,一点水汽都看不到!反倒是……反倒是不少人因为中暑和太累,活活渴死在了井底!” 每个方法,都试过了。 每个希望,都破灭了。 开仓放粮,面对几千万张等著吃饭的嘴,根本不够用。 人工打井,在地下水都干了的绝境面前,成了个笑话。 曹操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老办法,却只能看著情况一天天变坏。 开始有饿死的人了。 先是在最偏远的村子,然后是镇上,最后,连许都城外,路边都有了倒下的尸体。 他统治的基础——让人民吃饱饭——正在飞快崩塌。 朝堂上,再也没人吵了。 程昱、贾詡、荀攸……这些曾为他出谋划策,定下北方的顶尖谋士,此刻都低著头,一句话也不说。 在绝对的天灾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难道……” “难道,真的就没別的办法了吗?” “我这北方万里的江山,这上亿的百姓……就只能等死?” 没人回答。 “丞相……或许,还有一个地方,还有一点希望。” 曹操的身体猛的一震。 他僵硬的转过头,死死盯住荀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当然知道荀彧说的是哪里。 汝南。 廖频。 那个他最忌惮,最想除掉,却又不得不依赖的“妖人”。 让他去求那个把自己逼到这地步、让自己丟尽脸面的年轻人? 曹操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觉得屈辱,差点又要发火。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写著“饿殍遍地”的奏报时,当他想起那些对他喊“万岁”又转头骂他“招来天罚”的百姓时,他所有的骄傲、自负和猜忌,在这一刻,都被现实打得粉碎。 他曹孟德的面子,在千万百姓的性命面前,还重要吗? 第二天一早,他叫来了荀彧。 “文若。” “我给你最高的权限,拿著我的节杖,调动沿路所有驛站最好的快马。” “你……连夜赶去汝南。” 荀彧静静的看著他,没有说话。 曹操站起身,走到荀彧面前,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用多说,也不用討价还价。你告诉廖频,必须让他能救活这天下的百姓!” 荀彧深深的鞠了一躬,大步走出了丞相府。 第104章 你管这叫没有余粮? 马蹄在龟裂的官道上捲起烟尘。 汝南郡的地界终於出现在眼前。 荀彧勒住马,看著前方,脸上一片疲惫,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这里的土地一样乾裂,空气一样灼热。 可当他穿过简陋的关卡,进入汝南郡的核心地带时,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息吹了过来。 这股气带著水汽,还有青草的味道。 荀彧呆住了。 他看见远处的田里,很多黑色的管子在往外喷水雾,浇灌著田里长得很好的庄稼。 街边的老百姓衣服很乾净,脸上神情很安稳,跟朔州那边一比,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里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好像有神仙保佑,把天灾挡在了外面的世界。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荀彧紧绷的心弦鬆动了一下,他甚至產生了一丝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也许……有救了? 在郡守府的后院,荀彧见到了这次要找的人,廖频。 他正躺在摇椅上,旁边的桌上放著一杯红色的水,装在琉璃杯里。 廖频拿起杯子,很舒服的喝了一口,轻轻嘆了口气。 荀彧满身灰尘,嘴唇都乾裂了,官袍上全是脏东西。 而廖频衣服乾净,神態悠閒,喝的还是一杯冰过的酸梅汤。 这一幕对荀彧的衝击,比看到外面千里赤地还要大。 “荀令君,一路辛苦了。” 廖频放下杯子,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个招呼,“什么事这么急,要你亲自跑一趟?” 荀彧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对著廖频一躬到底说道: “廖太守,我这次来,是为天下的老百姓,向您求一条活路!” 他直起身子,用最直接的话,把朔州的惨状都说了出来。 从土地乾裂,化肥没用,粮价疯涨,到处都是饿死的人,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吃人了。 “……丞相已经开仓放粮,也组织人打井,能想的办法都用了,但在这种天灾面前,根本没用。” “现在的朔州,活人都快没了。要是再没法子,不出三个月,整个中州就没人了!” 荀彧死死盯著廖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整个朔州的老百姓,现在所有的指望都在汝南!我求求廖太守,看在都是大汉子民的份上,帮一把,开仓放粮,救救大家吧!”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一直没起来。 廖频安静的听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等荀彧说完了,才慢悠悠的又拿起那杯冰酸梅汤,喝了一口。 然后,他对著荀彧摊了摊手。 “荀令君,真不好意思。” “汝南,也没多余的粮食。” 没有余粮? 怎么可能! 汝南明明这么好,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怎么会没有余粮? 这是藉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就是不想救! 一股火气衝上头顶,荀彧感觉头晕眼,差点站不稳。 他没日没夜的赶路,就是为了这点指望,结果就换来一句冷冰冰的拒绝。 完了。 全完了。 “粮食是没有,不过……” 廖频话说到一半,忽然笑了笑。 “……种粮食的东西,倒是有。荀令君,有兴趣看看吗?” 荀彧猛的抬起头,茫然的看著他。 种粮食的东西? 是什么? 新的化肥? 还是新的种子? 可现在天一滴雨都不下,再好的东西又有什么用? 廖频没解释,从摇椅上站起来,对他招了招手。 “跟我来。” 荀彧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 廖频带著他穿过郡守府,到了一片很大的空地上。 一个巨大的东西,出现在荀彧面前。 那是一个很大的,全是用铁造的房子。 房子一扇窗户都没有,墙壁很平整,在太阳下反著冷光,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是……”荀彧的声音有点干。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廖频走到一扇很厚的铁门前,在一个小东西上按了几下。 一阵“嘎啦嘎啦”的响声后,那扇几千斤重的铁门,慢慢的向里打开了。 门一开,一股凉颼颼的空气就从里面涌了出来,带著很浓的水汽和草木香。 接著,一片柔和的光照了出来,这光既不像太阳也不像月亮。 他下意识的抬手挡住眼睛,等適应了光,再放下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这里面没有天,也没有地。 他站在一个非常非常大的空间里。 好多银白色的铁架子,从他脚下开始,一层一层、一排一排的往上搭,一直到几十米高,都看不到顶。 每一层铁架上,都长满了绿油油的蔬菜。 这些菜长得特別好,绿得晃眼。 在铁架子上面,掛著很多会发紫红色光的灯。 就是这些像是人造太阳的东西,代替了真正的太阳,一直照著这些菜。 荀彧的嘴巴张了张,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 他终於看清了眼前这件最叫人不敢相信的事。 那些长得很好的菜,根部没有扎在土里。 它们雪白的根须就那么泡在一层慢慢流动的水里,水很清,能看见底。 没有土! 没有河! 只需要铁架子、人造的光,还有那些不知名的水,就能长出这么多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不! 这不是妖法! 荀彧的身子开始发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想起了古书里关於上古神农和仙人洞府的记载。 传说里的“空中楼阁”、“天人田园”,难道……就是眼前这个样子? 他这辈子学的所有东西,在这一刻,都被眼前看到的景象给击碎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看著一件完全没法理解的事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荀彧震惊到浑身发抖的时候,廖频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忘了告诉你,荀令君。” “你眼前的这个植物工厂,占地不到一百亩。” “它每天的產量,差不多等於五万亩好田。” “而且,不管外面颳风下雨,还是天冷天热,都影响不了它。” 廖频的每一句话,都让荀彧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天產五万亩……不受天气影响……荀彧感觉自己都忘了呼吸。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廖频,眼神里又是害怕又是敬佩。 他现在全明白了。 他今天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新的种田方法。 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他要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带回去告诉曹老板。 而曹老板,又得拿出什么东西,来换这份从天而降的恩赐呢? 第105章 请丞相拿未来交换? 荀彧明白,他这次来,已经不只是卑微的求一些粮食。 “廖太守。” “我代表丞相,代表北方嗷嗷待哺的百姓,恳请太守,在北方也建一座这样的……这样的神物,解决这场天大的灾难!” “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很唐突,但人命关天。只要太守你点头,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他把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 他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討价还价是愚蠢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求。 廖频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的喝完最后一口酸梅汤,把空了的琉璃杯往桌上一放。 “荀令君,你知道你刚才看到的东西,叫什么吗?” 廖频懒洋洋的问道。 荀彧一愣,下意识的回答: “神……奇蹟?” 廖频笑了。 “不。它不是奇蹟,就是一台机器,一台用来生產食物的机器。” 他把一张纸推到荀彧面前。 “既然是机器,就要算成本。荀令君是天下有名的治世能臣,想必算术也不差。不如,先看看这个。” 《植物工厂单月运营成本核算表》。 “核心能耗成本:优质无烟煤,三十万吨/月。” 三十万吨。 荀彧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三十万吨煤,是什么概念? 他那精於计算的大脑飞速转动。 曹操手下最精锐的虎豹骑,一年的军费,换算成黄金,还买不起这些煤的零头。 要是把这些煤换成粮食,够十万大军吃上整整半年! 而这,只是一座工厂,一个月的消耗!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廖频会说“汝南没有余粮”。 不是没有,而是他根本吃不起! 看著荀彧那张脸从狂喜到惊骇,又从惊骇变得惨白,廖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荀令君,你看到的这个奇蹟,其实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它对『电』的消耗太恐怖了。” “而电,”廖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在现在这个阶段,就等於煤。” “没有堆积如山的煤炭日夜烧著,变成电力,去点亮那些人造太阳,去驱动那些营养液循环,那座价值连城的工厂,就是一堆废铁。连个茅房都不如。” 他原以为,只要把这“神物”搬到北方,就能高枕无忧。 现在他才明白,问题的根子,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 曹操就算把国库掏空,恐怕也养不起这吞金兽一个月! “不过……” 廖频的身体微微前倾。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气氛就变了。 他终於,露出了獠牙。 “不过,我有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创世纪集团,可以在北方,为丞相援建……一百座『植物工厂』。” 一百座! 一座工厂,一天就能產五万亩地的粮食。 一百座…… 那是什么概念? 那足够让北方的所有百姓,从今往后,彻底告別飢饿,过上顿顿吃肉的好日子! 巨大的幸福感和同样巨大的荒谬感,同时衝击著他的神经,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大方的好人。 “太守……需要……我做什么?” 廖频说出了他的条件。 “第一:曹丞相必须以丞相府的最高法令,把北方境內,所有已经发现和没发现的煤矿的『永久开採权』,独家卖给我创世纪集团。” 轰! 荀彧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交易,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煤,在现在天下人眼里,不过是冬天取暖的东西。 但在见识了那座工厂之后,荀彧比谁都清楚,这黑色的石头,是驱动奇蹟的血液!是未来的力量源泉! 把所有煤矿的永久开採权交出去,等於把整个北方的命脉,亲手交到別人手上! 廖频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接著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第二:丞相须授权我创世纪集团,在北方全境,建设『高压输电网络』。所有电塔经过的地方,土地无偿徵用。所有地方官,必须无条件配合施工,敢有拖延、阻挠的,按叛国罪处理!”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夺走北方的“血”,那这第二个条件,就是要在他人的身体上,铺满属於廖频的“神经”! 荀彧可以想像,在不远的將来,一张由无数高压铁塔组成的巨网將笼罩整个北方。 有了这张网,廖频隨时能决定一座城市的光明,也能隨时让一座城池陷入黑暗。 到那时候,谁,才是北方真正的主人?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一个用百姓的性命当筹码,用一百座植物工厂当诱饵,布下的惊天大局。 粮食,只是那块掛在陷阱上的香甜诱饵。 能源,才是猎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感觉到自己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自己,倒成了给猎人送上诱饵的帮凶。 “荀令君,可以慢慢考虑。” 廖频的声音把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考虑?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荀彧惨然一笑。 他没得选。 要么看著百姓在饥荒中死去,最终逼反民眾,让曹操的基业土崩瓦解。 要么,就喝下这杯出卖未来的毒酒,换取眼前的喘息。 曹老板,有选择吗? 没有。 从廖频拿出那份《旱情评估报告》开始,从他荀彧踏上南下之路开始,这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廖频从桌案下,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书,推到荀彧面前。 他颤抖著,接过了那份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魔鬼契约”。 他知道自己没权力决定。 但他更知道,曹操,没有別的选择。 …… 许都,帅帐。 曹操死死盯著那份从汝南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协议,已经整整一夜。 帐外,是因飢饿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哭嚎。 帐內,是这份足以出卖整个北方未来的“魔鬼契约”。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夜色渐渐褪去。 黎明的第一缕光,透入帐中,照亮了曹操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他缓缓抬起手,提起了那支笔。 帐外的哭嚎声,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更清楚了。 他深吸口气,笔尖落下。 一个沉甸甸的字。 “准!” 第106章 这哪是基建?分明是钢铁军队 协议签订的第二天,丞相府一道高级別的政令,便火速送往了北方各地。 北方基建督造处,正式成立。 这个新衙门的权力极大,能够节制沿途所有郡县,调动所需的一切人力物力。 曹操亲手任命满宠为第一任督造官。曹操看中的,是满宠做事严谨、铁面无私的作风。 满宠领命时,曹操的书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伯寧,你这次去,名义上是监督,其实只有一个任务。” 曹操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学。” “把他们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学回来。不管是造塔的图纸,还是管人的法子,一样都不能少。我要你把汝南的骨头,都给我一根根拆开看清楚!” 满宠重重叩首: “臣,领命。” 他带著北方一批工匠和官员,一心想著为丞相分忧,顺便偷学到核心技术,便星夜兼程赶往兗州的第一处工地。 满宠想像过工地上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几万个民夫被皮鞭赶著,在飞扬的尘土里干活。 也可能是汝南派来的工头,拿著图纸,对著本地的工匠大呼小叫。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要用自己的手段,去压住那些可能会出现的骄横的人。 可是,当满宠到了地方,眼前看到的景象让他之前想好的一切都用不上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上万的民夫,也没有吵闹声。 平原上,只有一支由几百辆冒著黑烟的钢铁机器组成的队伍,安静的排著队,队形很整齐。 这些机器长得各不相同。有的长著巨大的铁臂,有的拖著沉重的铁轮,还有的顶著高高的铁架。 它们通体漆黑,在日光下,透著一股冰冷的气息。 “府君……这……这些是什么东西?” 一个隨行的官员指著那些钢铁怪物,声音都在发抖。 满宠眉头紧锁,他也看不懂。 满宠一生见过的奇特东西不算少,但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过是些唬人的机关玩意儿罢了。派人盯紧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耍出什么样。” 满宠冷哼一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第二天,建设开始了。 满宠终於见识到了,什么叫作样。 只听一声长长的汽笛响,一头长著巨大铁臂的怪物,缓缓的开到了一片画著白线的空地中间。 “那是要挖塔基的地方,”一个本地官员在满宠身边小声解释,“按图纸上的尺寸,这个深坑,要是征三千民夫,不眠不休也要挖一个月才能挖好。” 满宠点了点头,这跟他算得差不多。 满宠准备好了,要看汝南人怎么调配人手,怎么组织挖掘。 然而,他想像中的人並没有出现。 那头钢铁巨兽只是伸出它那巨大的铁臂,前面的一个大铁斗,很轻鬆的就插进了坚硬的土地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只听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铁臂抬起,铁斗里已经装满了泥土。 隨后,巨兽转身,铁臂一甩,泥土就被倒在了远处另一辆钢铁怪物的巨大车厢里。 一次,两次,三次……那怪物不知道疲倦,动作精准有力。 曾经需要三千人、三十天才能完成的工程,就在满宠和他手下们呆滯的目光中,被那头钢铁巨兽飞快的做完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那片平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天。 只用了一天。 “府君……”那名本地官员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带著哭腔,“这……这是妖术啊。” 满宠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铁青,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几千斤重的巨大钢结构件被运到了工地。 满宠手下的工匠们围著那些钢件,小声议论著。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钢铁造物,而且表面还这么光滑平整。 “这东西怎么吊上几十米高的塔基?” 一个老工匠不解的问。 他的话刚说完,另一头钢铁怪物就开了过来。 它有一根很长的铁臂,顶上垂下粗大的铁索。 在眾人注视下,铁索轻而易举鉤住了那几千斤的钢件,然后,在一阵蒸汽声中,把它缓缓的吊起,精准的安放在了塔基上。 整个过程流畅得惊人。 满宠身后的工匠们,一个个脸色难看。 他们引以为傲的抬槓滑轮之类的技术,在这钢铁怪物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玩意儿。 “派人去学!” 满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手艺最好的工匠派过去,就说是我督造处要协助施工!” 他手下那个號称“北方第一巧手”的老师傅,带著几个徒弟,恭恭敬敬的走到了那群汝南人面前。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著一身乾净的蓝色工装,手里拿著一捲图纸,看了看老师傅,眼神很平静。 那年轻人的眼神,看老师傅就像在看一件古老的物件,没有瞧不起,只是一种单纯的隔阂,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老先生,有事吗?” 年轻人问道。 “我们是奉督造官的命令来帮忙的,”老师傅有些底气不足的说,“请问这铁塔的榫卯在哪?尺寸多少?我们好回去准备材料。” 年轻人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他展开图纸,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符號。 “老先生,我们这里不用榫卯,这个叫组装。” “组装?” 老师傅完全不明白这个词。 “你看,”年轻人指著图纸上的一个连接点,“这里,和这里,都留了孔。你只要找到编號为『a-37』的这根钢樑,和编號为『b-12』的这根钢柱,然后用这颗標有『ab-1』的高强度螺栓,从这里穿过去,再用扳手拧紧就行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颗闪著金属光泽的螺栓,递给老师傅。 “所有的钢结构件,都在汝南的工厂里用流水线统一生產的。精度可以到毫米。你们不用靠经验打磨,只要照著图纸上的编號,把零件拧起来就行。” “在这里,识字的工人比经验丰富的工匠更有用。” 年轻人说完,就转身继续去指挥施工了。 老师傅呆在原地,手里的螺栓冰冷又沉重。 他那双曾造出无数精巧机关、被称作“北方第一巧手”的双手,此刻却抖得厉害。 “师……师傅……”身后的徒弟声音发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老师傅没有回答。 他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手艺和骄傲,好像都被这几句话和手里冰冷的螺栓给砸碎了。 夜幕降临,工地的四角,几十盏大灯同时亮起。 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几里地,把黑夜都赶跑了。 整个工地,亮如白昼。 接著,新的一班工人,排著整齐的队伍,唱著不知名的歌,精神饱满的走上岗位,接替了上一班的人。 三班倒。 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满宠派人去打探。 听到的回报,让他背后发凉。 那些工人根本不是被逼来的奴隶。 他们都是为了项目奖金和绩效积分,一个个都在拼命干活。 他们的后勤补给,由专门的车队负责,定时定点送来热腾腾的饭菜。 他们的人员调度,由一个叫人力资源部的机构统一管理,能精確到每一个人。 指挥效率比曹操最精锐的虎豹骑还要高。 满宠明白了。 自己督造的,根本不是什么工程队。 这是一支军队。用的是钢铁机器,靠的是奖金驱动,信的是所谓的科学。 是夜,督造处的营帐內,灯火通明。 满宠坐在案前,脸色惨白,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颤抖的提起笔,摊开一卷上好的绢帛。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向丞相发出s级的密报。 这封密报的內容,是他这几天得出的一个判断。 他的笔尖在绢帛上划过,因为心绪激盪,字跡有些潦草: “臣,满宠,顿首再拜丞相。臣发现,在此督造的汝南工程队,其本质是一支用钢铁机器武装起来的军队。” “他们的组织极其严密,效率高得可怕,指挥调度甚至超过了虎豹骑。” “这支军队虽然不攻城,只是建塔,但铁塔建到哪里,哪里就成了汝南的地盘。” “臣担心,这次合作为了解决旱灾,却引来了更大的后患。一旦他们的铁塔遍布北方,我等將彻底失去主动,生死都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 许都,丞相府。 曹操手握那份s级密报,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另一只手,则摩挲著桌案上那份他亲笔写下准字的协议。 窗外传来百姓的欢呼声,因为旱情总算好了一些。 但曹操心里的那点喜悦,很快被一股寒意衝散。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 曹操意识到,为了解决眼前的旱灾,自己引来了一个根本无法控制的东西。 在北方的平原上,这些钢铁机器组成的工程队,正在飞速的向外扩张。 而在兗州的那片工地上,第一座属於北方的植物工厂,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样子。 一种新的秩序和依赖,就要来了。 第107章 神明降临?不,通电而已 它的第一次公开展示,地点选在了朔都。 北方第一座植物工厂建好,七天后要举行通电亮灯仪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这座闹饥荒的都城。 一开始,没人信。 “啥玩意?不要地,不要太阳,能凭空长出粮食?” “扯淡!肯定是那些恆安来的骗子,又想新招骗丞相的钱!” 大部分人不是怀疑就是嘲笑,根本不当回事。 但眼看著城郊那个巨大的铁房子一天天盖起来,一根根白天瞅著又丑又碍眼的铁塔顺著官道一直立到城边,恐慌的人们心里,开始不受控制的冒出一点盼头。 毕竟,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地都裂开了,苗全乾死了,连护城河的水都一天比一天少。 城里到处是饿到眼神发直的人。 在这种快完蛋的景象面前,任何一点希望,都值得拼命抓住。 所以,仪式那天傍晚,朔都西郊的植物工厂外面,黑压压的挤满了人。 当然,丞相府的官员也来了。 满宠,此刻正站在临时搭的高台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任务,是代表丞相府,主持这个仪式。 满宠看著台下那些饿得变了形的脸,又抬头看了看身后那座沉默的铁房子,心里一阵发冷。 他这一路看到听到的,让他比谁都明白,今天晚上要发生的事,绝不只是“亮个灯”那么简单。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 满宠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开始说他早就准备好的那些官话。 “今天,我们聚在这,是来见证丞相的恩典!碰上大旱,丞相日夜担心,到处找办法。老天保佑,引来了恆安的力量,在咱们朔都建了这个神物,来解救百姓的危难!” 他说的没完,把所有功劳都算在了丞相的英明上。 台下的老百姓安静的听著,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 这种官样文章,他们听得太多了。 他们不在乎是谁的恩典,他们只想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让他们吃上饭。 满宠讲了足足一刻钟,讲得口乾舌燥,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 他满意的退后一步,对旁边一个集团的代表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是个年轻人。 穿著一身和周围不太搭调的蓝色工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工程师代表走上前,拿起另一个喇叭。 所有人都等著他发表长篇大论。 “標准时间,七点整,合闸。” 说完,他就放下了喇叭,转身走回后台,就跟平常聊天说“我吃过饭了”一样。 全场一片安静。 这种简单直接,和之前满宠的长篇大论一比,让他脸上有点掛不住。 这像是在无声的告诉所有人,一种新的、不许人怀疑的办事方法来了。 满宠的脸色有些难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七点整。 就在人们开始骚动,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骗局时,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从远处那座同样神秘的发电厂方向传了过来。 接著,奇蹟出现了。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大家身后,那座像山一样的植物工厂,里面……瞬间全亮了。 光芒透过一排排特意做成透明的巨大玻璃墙,照了出来。 人们看到了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在光芒下,工厂里一层层的架子上,是望不到头的绿色作物! 那股绿色,在这片焦黄乾枯的土地上,是那么的不真实,就跟假的一样。 还没等人们从这第一波震惊里回过神,更让他们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从工厂门口开始,顺著宽阔的官道,一排排白天立著的铁桿上,一颗颗灯泡……一个接一个的亮了。 一、二、三……十、百! 光亮飞快的延伸出去,把笼罩大地的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一条光组成的长路,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人间。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亮了!真的亮了!” “天吶!这是什么神仙法术!” 震天的喊声,几乎要把天都掀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惊喜的尖叫起来。 他低下头,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正紧紧跟著自己。 他笑著,叫著,在光下奔跑,追著那个好玩的、属於自己的影子。 一个头髮鬍子全白的老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老泪纵横,双手举高,对著那片光明,不停的磕头。 嘴里反覆念叨著: “神跡……神跡啊!老天开眼了!” 几个穿著儒袍的读书人,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晃晃。 “这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绝对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高台上,满宠后背发凉。 他的眼中,看到的是一种没法反抗的力量。 而给他们这一切的,是谁? 不是丞相。 百姓们的激动,还在继续。 他们的目光,开始从发光的工厂和路灯,慢慢移向那些连著这一切的、白天看著碍眼的铁塔和电线。 在夜色和光芒的映衬下,这些铁傢伙,撑起了这片光亮世界的骨架。 它们,成了新的神像。 开始有百姓,自己转过方向,对著离他们最近的一座高压电塔,跪下磕头,祈求这光明能永远留在人间。 一个,两个,一大片…… 就在这片激动之中,只有一个地方,保持著一种让人害怕的冷静。 “府君,您看那些人。” 一个下属在满宠耳边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满宠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工地的一个角落,那群集团的工程师们,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崇拜理都不理。 他们正人手一块记录板,围著几个闪著微光的仪器,冷静的记录著数据。 “一號变电站负载:百分之七十八,稳定。” “主干线路电压:一百零九点八千伏,波动范围百分之零点二,正常。” “植物工厂a区照明系统启动,电网负载瞬间峰值:百分之八十一,一分钟后回落到百分之七十九点五……” 他们这种冷静,和周围老百姓的狂热,形成了一种奇怪又让人害怕的对比。 这种对比,比刚才的奇蹟本身,更能让满宠这种身居高位的人,从心底里感到发寒。 因为这证明了,今晚的神跡,不是偶然,也不是就这一次。 它是可以被计算、被复製、被控制的! “他在给天下人,换一个新的天。” 满宠低声说道。 “丞相给了他土地,让他建厂。而他,则用这片土地,建起了一座神坛。他让所有人都信了他。” “我们,都成了他造神路上的垫脚石。” 第108章 廖菩萨? 粮荒解除了。 捷报从北方各地不断传来,堆满了曹操的桌子。 “报告丞相!植物工厂投產了,每天產的粮食够二十万人吃!城里粮价降了九成,老百姓很高兴,都喊丞相万岁!” “报告丞相!青州的电网连上了,三座植物工厂快完工了!当地的乡绅和百姓自己组织起来,给咱们的工程队送水送粮,说这是从没见过的好事!” “报告丞相!幽州、并州……各地的秩序很快就稳定了,逃难的人都回了家,土匪也绝了跡。这都是丞相您的威名和恩情!” 朝堂上,每天都是夸他的声音。 曹操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他坐在高位上,听著手下匯报,很久没有这么痛快了,又找回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那个叫廖频的年轻人,確实不好控制。 但现在,这人已经被他掌控了,老老实实的给他產粮食,给他的地盘通电。 他曹操,才是贏家。 这份得意一直持续到深夜。 曹操心情很好,亲自批阅那些吹捧他的奏章。 他很享受这种所有人都拥护他的感觉。 “……丞相神勇,能和古时候的圣人比,如今降下神跡,救了所有百姓,真是上天註定的……” 他满意的点点头,把一份奏章放到一边。 又拿起一份。 “……全靠丞相的福气,引来了光明神跡,救活了无数人。我恳请丞相,在郡里立个碑,来感谢老天的恩情……” 曹操的眉头皱了一下。 光明神跡? 这个词听著有点刺耳。 他没多想,继续看下一份。 “……鄴城內外,到处都是光,百姓过上了好日子,都是靠了廖菩萨的恩德。我听说,民间已经有老百姓自己给他塑像,天天跪拜祈福。这是丞相您仁政的结果,恭喜丞相!” 廖菩萨? 曹操拿著笔的手停在半空。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高兴的感觉。 他放下笔,乾脆不批了,而是把桌上那堆奏章一份份快速翻看。 他的脸色,越翻越难看。 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害怕的事情。 几乎每份奏章里,除了夸他自己,出现最多的就是这么几个词—— 光明神跡、神造的东西、廖菩萨。 甚至有一份冀州別驾写的奏章,很诚恳的请求朝廷下旨,给“光明之神”廖频在鄴城外修一座生祠,说是顺应民心,也能显出丞相爱才。 啪! 曹操把那份奏章重重的摔在桌上。 生祠? 给谁立生祠? 给廖频? 凭什么! 工厂建在他的地盘上! 工人是他曹操的人! 那些钢铁,的是他曹操的钱和粮!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廖频不过是搞了点技术,凭什么能和他曹操平起平坐,甚至在他之上,让老百姓去拜他? 曹操胸口起伏,他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成果被偷了。 “来人!” 他低吼道。 一个亲卫应声进来。 “传首席舆图官,立刻带上北方最新的地图,来见我!” “是!” 很快,一个白头髮的老头,抱著一卷大图,被亲卫领著匆匆走进了书房。 “参见丞相。” “免礼。” 曹操冷冷的说,“把图展开。” 巨大的地图在书房地板上铺开,是一张非常精细的北方地图。 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画得很清楚。 曹操的目光一下就被地图上新画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张用红线画出来的网,盖住了所有重要的州郡。 这张网,从一个他从没听过的,在河內郡深山里的小点(马村发电厂)开始,向四面八方散开。 曹操慢慢蹲下身。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摸上了那些红线。 他看到,一条最粗的红线从起点出发,一直往北,准確的连到了鄴城郊外,那个被標为“神跡”的植物工厂。 然后,又有无数细一些的红线,从鄴城散开,像蜘蛛网一样,盖住了整座都城。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 他看到了第二条、第三条粗大的红线,分別连向了青州、兗州,连著那些正在建的新“神跡”。 他看到,这张红色的网,不仅连了那些能產粮食的工厂,更把他以后计划里的每一个军事重镇、每一个炼铁作坊、每一个兵器库,全都圈了进去。 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他脑子里炸开。 这……哪里是什么电网! 这分明是廖频亲手打造的,套在他曹操脖子上的一道道束缚! “丞相……这……这电网是当世奇蹟,我特意让人详细画出来……” 舆图官还在一旁想邀功,却被曹操猛然抬头的眼神嚇得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你……下去吧。” 舆图官像是得了大赦令,赶紧退了出去。 巨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曹操一个人 他呆呆的蹲在那里,很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站起来,对著门外下令: “传……贾詡,快来见我。” …… 当贾詡被亲卫从睡梦中叫醒,匆匆赶到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怪的景象。 “你来。” “你来看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贾詡躬身走近,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他看到了山川城池,也看到了那张刺眼的红色大网。 他沉默了一会儿。 “臣……看到的是丞相一统北方的大业。” 贾詡小心的回答。 “霸业?” 曹操惨笑一声,“我看,这分明是一张网,一张能要我命的网!” 他把自己害怕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我们来推算一下。” “假如,只是假如……有一天,我和那个廖频翻脸了。他要是在源头,把这个所谓的电给断了。会怎么样?” 贾詡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严肃。 “回稟丞相,如果他断了电。用不了一个时辰,我们所有新建的炼铁炉子都会熄火。所有靠电的军工作坊,会马上停工,变成一堆废铁。” 曹操点了点头,又问: “老百姓呢?” “如果他断了电,那一百座日夜不停的植物工厂,会同时停工。粮食,会马上断掉。更可怕的是……” “那些已经习惯了有光亮的城市,会一下子回到黑暗里。” “人见过光明,就再也受不了黑暗。到时候,又怕又饿的老百姓会做什么?他们会恨谁?” 贾詡没说下去,但答案很清楚。 他们不会去怪那个远在汝南、给了他们光明的“廖菩萨”。 他们只会怪那个没本事给他们恢復光明的,就在眼前的,大汉丞相! 这是民心向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和自嘲。 这是一场很高明,又很歹毒的,安安静静的权力更替。 他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却输掉了以后。 “我原以为...” “我掌控了一切,给了他一个安身的地方。” “到头来才发现,廖频只是在我的地盘上,建了一个家。” “而我,和我所有的子民,都成了他家里的……存粮。” 贾詡没说话,他知道,曹操说的是实话。 这个束缚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它看不见,而且你没办法拒绝。 你甚至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拆了它。 因为你的老百姓,会第一个站出来,为了保住他们的光和食物,跟你对著干。 曹操看著脚下的巨大地图,看著那些交错的红线。 他输了。 输的心服口服,输的没办法翻盘。 第109章 看不懂的报告,无法拒绝的阳谋 曹操的绝望没持续多久,就被一种更深的麻木给代替了。 他发现自己没什么事可做了。 北方的重建,有创世纪集团的工程队在高效推进。 粮食的生產,有那些植物工厂稳定供应,根本不用看天吃饭。 就连民心向背,也跟他这个大汉丞相没多大关係,而是连在那张积分构成的无形大网上。 他就像个被架空的丞相,每天能做的,只剩下批阅那些歌功颂德,却又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奏报。 这种无力感,不只他一个人有,整个丞相府都一样。 程昱、荀攸这些顶尖谋士,如今也无所適从。 在压倒性的生產力和全新的社会规则面前,显得幼稚可笑。 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一份来自汝南的报告,打破了许都的沉寂。 “又是汝南?” “这次又是什么?要军备还是加税?” 荀攸接过报告掂了掂,眉头微皱。 “都不是。” 他指著封面那行方方正正的黑体字,“你看这个標题。” 关於北方电网夜间负载均衡及冗余电力利用的测试报告。 一群谋士面面相覷,谁也看不懂这串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拿给丞相过目吧。” 荀攸嘆了口气。 书房里,曹操接过报告,隨便翻了两页,就把它重重丟在了桌上。 他不是生气,是压根看不懂。 一个字都看不懂。 报告的署名是“创世纪集团总工程师,诸葛亮”。 里面的內容,全是些没听过的词、复杂的图表和密密麻麻的公式。 “什么叫电网峰谷差?” “这个乌龟壳一样的图,上面写的发电功率曲线又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无功损耗?电力做了功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哪来的无功?” “咳……” “丞相,各位……这份报告的大意,好像是说……咱们北方的电网,一到晚上,百姓和工厂都歇了,用电就少了。” “但是,发电的那些机器,不能说停就停。所以,夜里就会多出来很多没地方用的富余电力。” “而这些富余电力,如果不用掉,就会在电线里空转,不仅浪费煤炭,甚至还会损坏发电机组,时间长了,还有安全隱患。” 程昱第一个不信: “一派胡言!东西不用,放著就是了,怎么还会有损耗?歪理邪说!” “可……可这里的数据和图表,都指向了这个结论。” 一名精通算学的官员,指著一幅复杂的曲线图说道,“你们看这条红线,代表夜间的电网负载,它降到了一个危险閾值之下……” 爭论再次陷入了僵局。 因为他们连辩论的基础都没有。 就在这时,荀攸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那是“解决方案”。 这一页,总算没有那些天书般的符號了。 “丞相!” “诸葛亮在报告里提议,为了解决这个夜间电力冗余的问题,可以把这部分富余电力,用在一个公益性水利研究项目上。” “公益?” 曹操的眼皮抬了一下。 “是的。” “方案说,创世纪集团可以在汉水上游的深山峡谷中,启动几台大功率电力水泵,利用夜间的富余电力,进行水文数据採集与调峰测试。” “报告里说,这么做有三大好处。” “第一,能有效消耗夜间多余电力,保护髮电机组,消除安全隱患。” “第二,可以通过抽水,调节汉水水位,为下游的荆州提供防洪与抗旱的宝贵数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荀攸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此项目所有设备、人力、技术,全由创世纪集团独立承担,无需朝廷支付一分一毫。”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找不到任何破绽的方案。 一个既能解决技术问题,又能兴修水利,利国利民,还不用自己钱的……纯粹的好事。 程昱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一件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难道就因为它是廖频提出来的? 这种话在政治上站不住脚。 “我……我还是觉得这事有诈!” 程昱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怀疑。 曹操看向荀攸: “你怎么看?” 荀攸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丞相,恕臣愚钝。以我的见识,只能判断出……这事对我们没坏处,还有好处。” 最终,曹操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报告上。 他还是看不懂那些曲线和公式,但他能看懂最后那几条实实在在的好处。 在被技术、经济、民意反覆打击之后,他的心態已经变了。 他累了。 他不想再跟那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对抗了。 “既然……你们都看不出什么坏处。” 曹操疲惫的挥了挥手,做出了裁决。 “那就……批准吧。” “让诸葛亮放手去做。告诉他,我只要看到结果。” 在一眾顶级谋士“虽然不明白,但感觉很厉害”的状態下,这份关乎天下未来格局的方案,被迅速批准了。 三天后。 汉水上游,秦岭深处的某段无名峡谷。 夜幕如墨,月光冰冷。 两岸斧劈刀削般的悬崖下,一座早已秘密浇筑完成的巨型水坝基座,沉默的臥於江心,將奔腾的汉水强行收束。 而在基座一侧的平台上,几台如同远古巨兽般的钢铁造物,狰狞的矗立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它们是电力水泵,但体型之庞大,结构之复杂,远超世人想像。 每一个铸铁基座都像一座小山,每一个黝黑的管道入口,都足以吞下一辆马车。 一名创世纪集团的工程师,站在高处的控制室里,看了一眼手錶,对著通讯器,用不带感情的语调下达了指令。 “大汉时间,凌晨一点整。冗余电力已接入。天河工程一號泵组,启动。” “嗡——” 其中一台水泵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內部数以万计的精密零件,在强大电流的驱动下,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运转。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汉水江面凭空出现。 原本咆哮著冲向大坝的滚滚江水,流速骤然减缓,甚至开始倒流! 月光下,汉水江面的水位,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肉眼可见的下降! 数以万吨计的江水,被那台钢铁巨兽强行从主河道中抽出,通过巨大的管道,泵向那座巍峨大坝后方,由整个山谷构成的巨大库区。 “二號泵组,启动。” “三號泵组,启动。” …… 隨著指令的下达,所有的钢铁巨兽,依次甦醒。 整个峡谷,都在这撼天动地的低沉嗡鸣中战慄。 冰冷的钢铁造物,与咆哮了千年的自然伟力,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压倒性的对抗。 最终,人造的伟力,战而胜之。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汝南,远程指挥中心。 廖频与诸葛亮並肩站立在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屏幕上,正实时跳动著来自汉水上游的各项数据流。 其中,最醒目的那条绿色曲线,代表著天河一號库区的实时蓄水量,正在以一个惊人的斜率,稳定向上攀升。 “太守。” 诸葛亮手持羽扇,指著屏幕。 “天河工程已启动,预计三十天內,即可完成第一阶段蓄水。” “换天工程,正式拉开序幕。” 廖频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荆州”二字之上。 “给刘备送个信。” “就说我正在帮他修一座天下最大的水库,以后荆州再也不怕乾旱了。” “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第110章 悬在荆州头顶的海 荆州,刘备的府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个从汝南来的信使,绕开了曹军的封锁,把一封廖频的亲笔信送到了刘备手上。 信上没写几个字,但內容看著有点离谱。 “玄德公,听说荆襄地区也有旱灾,我非常担心。” “为了帮你解决麻烦,也为了天下百姓,我已经在汉水上游,为你修了一座大水库。” “等这水库修好,荆襄九郡就再也不怕淹水了。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落款是汝南太守,廖频。 “各位,都说说吧。” “这个廖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大哥,这还用问?” 张飞第一个就炸了,“那傢伙分明是在耍我们!” “曹操在北边,孙权在东边,他倒好,不想著怎么打仗,反倒有閒心在汉水上游替我们修水库?” “我看,他就是吃饱了撑的,故意写信来噁心我们!” “三弟,冷静点。” 关羽捋著长长的鬍子,慢慢的开口,“廖频这个人,做事一向很怪,但从不做没用的事。” “他既然送来这封信,肯定有他的算盘。只是……” 关羽也想不通,这算盘到底是什么。 “主公,”糜竺想的最周全,他对著地图拱手说,“这事儿,或许应该和最近一些怪事联繫起来看。” “哦?你说说。” “是。” “近一个月,我们荆州的探子不断从上游传来反常的消息,我已经理好了。” “第一,汉水的水位平白无故降了三尺多,很多沿岸的渡口甚至已经乾的见了底。” “第二,据逃到这里的山里猎户说,上游秦岭深处的峡谷地带,夜里经常有像打雷一样的闷响传出来,整夜不停。但那声音和真的雷声不一样,又闷又长,让人心里发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確实有大批装备了新式军械的曹军,正在那些峡谷里大兴土木,修一些……连探子也看不懂的高墙。” 糜竺接著说: “结合廖频信里说的,我大胆猜测,曹操和廖频,可能真的在修某种大型水利工程。” “他们的目的,要么是为了以后屯田灌溉方便;要么就是想在汉水上游修个屏障,防著我们往北打。” 这个解释听起来挺有道理,也符合一般的想法。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露出了明白的神色。 “哼,管他修什么!等俺老张带三千兵马,杀上山去,把他那些什么高墙砸个稀巴烂,看他还怎么屯田!” 张飞拍著胸脯嚷嚷道。 “三弟,不能乱来。” 就在这时,凤雏庞统走了进来,神情少有的严肃。 “士元先生,有什么高见?” 刘备问道。 庞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糜竺: “子方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三条消息,有没有漏掉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糜竺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了。” “不,有。” “你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环——那就是廖频做事的风格。” “我仔细研究过他发跡以来的所有事。不管是烧水泥还是推化肥,再到搞什么积分制……他所有的手笔,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最小的力气,换取最大的成果。” “屯田?防御?” “这些常规的猜测,格局太小了,也太看得起曹操了。这绝对不是廖频的手笔。” 庞统走到那副巨大的荆襄地图前,目光死死的盯著汉水上游的那片山区。 “把所有消息,再连起来想一遍。” “汉水水位暴跌,说明江水被引走了。” “夜里的雷声,说明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大傢伙在整夜干活,它的力量大到足以引走江水。” “曹军在修高墙,说明他们要用这墙,拦住被引走的江水。” 庞tony拿起一支硃笔,在地图上汉水上游的一个巨大峡谷处,画出了一个巨大又醒目的蓝色圆圈。 “主公,各位,请看。” “如果,这些消息合在一起,指向的不是屯田,也不是防御……而是这个呢?” “一个被高墙,也就是水坝,强行拦在山谷里,靠著日夜不停的抽取汉水的水,而形成的一片……人造的海洋呢?” 所有人都呆住了,傻傻的看著地图上那个由庞统画出的、根本不存在的蓝色湖泊。 张飞脸上的火气和不屑消失了,换上了一片茫然。 “造……造一片海?” 他嘟囔著,“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庞统指著地图上的等高线,声音变得尖利。 “主公!曹操……不,是廖频!他压根不是在修水利!他是在天上,为我们造了一片海!” “士元先生……这话……这话是真的吗?” 刘备终於意识到,自己可能碰上了一件多么嚇人的事情。 “只怕比我想像的更真!” 庞统开始用具体的数字,来解释这把悬在头顶的剑。 “这个峡谷在秦岭顶上,地势比我们荆襄平原高出不止百丈!它的容量,足以容纳……很多的江水!” 很多的江水? 这个概念,在场的人都无法想像,也无法理解。 庞统让他们理解了。 “这就等於一把悬在我们荆州千万军民头顶的、用水做的利剑!” “一旦建成,他甚至不需要开闸,只要用重炮、或者派敢死队炸掉那座大坝的一个角……” “滔天洪水会形成百丈高的巨浪,以万钧的力道顺著汉水衝下来!” “一天之內,洪水就会淹没整个荆襄九郡!从襄阳到江陵,我们的城池、良田,我们的军营、百姓……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抹去!” “千万军民,將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一种我们防不住、躲不掉、甚至没法反击的天灾!” “关將军的武艺再高,能挡得住山崩海啸吗?” “翼德將军的吼声再大,能喝退这从天上倒下来的万里波涛吗?” “主公的仁义再好,能感化这无情的洪水吗?” 不能。 不能。 都不能。 关羽那双丹凤眼,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无力。 他紧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不知道该向谁挥刀。 张飞张著嘴,想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天不怕地不怕,可这一刻,却被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嚇住了。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神明对凡人的惩罚。 刘备缓缓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死死的盯著地图上那个由庞统画出的、刺眼的蓝色湖泊。 他想起了廖频信中的那句话。 “为解足下后顾之忧……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原来,这才是那份薄礼的真正含义。 他把一片隨时可以毁灭你的海洋,当成一份礼物,送到了你的头顶上。 並且,他还彬彬有礼的,提前通知了你。 第111章 东吴头顶也是海啊 江东,水军都督府。 周瑜独自站在长江水系图前。 他没看那些標著兵力部署的重镇,目光只停在汉水与长江交匯处上游的一片空白山区。 那是江东情报的盲区。 堂下,十几个江东水军將领分坐两侧,个个神色凝重。 负责情报的鲁肃,坐在周瑜下首,若有所思,手指正无意识的搓著袖口的一份密报。 “都督,”一个將领起身,递上一叠文书,“下游水文站的急报都在这了。这半个月,长江下游水位平白降了三尺,流速慢了两成。沿岸好几个渡口,船都快搁浅了。” 一个老將附和道: “大都督,我觉著,这就是正常的枯水期。往年入秋也有这情况,用不著担心。” “没错,”另一人立马开口,“去年荆州大旱,今年肯定是上游山里雨水少,很正常。” 周瑜能从水流的声音里,听出好坏。 “枯水期,水流是会变缓,水位也会降。” “但不该让江水流得这么慢。你们不懂水,我懂。这江水,不对劲。” 周瑜的目光扫过眾人。 “正常的枯水,是慢慢来的。水流变慢和水位下降,有个固定的比例。” “但这次,流速慢的程度,远比水位降的程度大!这说明,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江水底下拖著它,让它流不动!”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就像有张看不见的大网,硬是把大江给套住了。” 眾將面面相覷,显然没听懂。 周瑜將目光落在了鲁肃身上。 “子敬。” “在。” 鲁肃立刻起身。 “我要所有关於北方的最新动向。特別是曹操。尤其是在汉水上游,他最近在干什么。” “还有,”他又加重了语气,补充道,“汝南,廖频。这个人所有的动作,不管大小,不管看起来多离谱,我都要知道。” 將领们更不明白了。 长江水位的事,跟远在北方的曹操,跟那个只听过名字的汝南太守廖频,能有什么关係? 但鲁肃没问。 他深知周瑜的军事直觉有多准,只是看了周瑜一眼,郑重点头。 “我马上去办。” 半个时辰后,都督府密室。 这里只有周瑜和鲁肃两人。 密室中间,是一座极为精细的荆襄、江东全境沙盘。 鲁肃早已在汝南布下人手,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將三份整理好的情报,依次放在周瑜面前的案上。 “公瑾,你要查的事,都在这了。” “第一:曹操確实在汉水上游有大动作。他徵发了十万民夫,让大將张辽督办,在秦岭深处的峡谷里大兴土木。对外说是修水利,造福百姓。” 周瑜拿起一枚代表军队的小旗,插在沙盘上汉水流域的一处峡谷模型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第二:北方最近出了两件奇事。一是通电奇蹟,很多城池晚上亮的跟白天一样。二是出现了植物工厂,不用土地和太阳就能產粮食。这两件事的核心技术,都跟汝南的廖频有关。” “第三:汝南创世纪集团发了份公开报告,叫《关於北方电网夜间负载均衡及冗余电力利用的测试报告》。內容很深奥,我找了好多算学先生都看不懂,只知道大概意思是说,他们晚上多余的电力没地方用,想找个地方消耗掉。” 鲁肃说完,看向周瑜,终於忍不住问: “公瑾,修水利,亮灯產粮,还有多余的电,这三件事八竿子打不著,真有关联?” 周瑜没有回答。 他伸手在沙盘上拂来拂去。 指尖从长江,划到汉水,再逆流而上,停在了那枚代表张辽军队的小旗处。 周瑜的眼中,闪著一种鲁肃从未见过的光芒。 “子敬,你来看。” 周瑜的声音有些发乾,他指著沙盘。“如果,有种力量,能像搬山一样搬运江水……” 周瑜拿起一把小沙铲,把代表汉水河道的蓝色细沙,一铲一铲的挖起来,堆到上游的峡谷模型里。 “如果,这种力量大到需要消耗掉一个国家晚上所有多余的电力……”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额角渗出了细汗。 “那它能造出来的,会是什么?” 鲁肃跟著周瑜的动作,死死盯住沙盘。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明白了。 大兴土木,是为了建一个巨大的容器。 反常枯水,是因为江水被强行抽走,灌进了那个容器。 而那消耗巨大的多余电力,正是驱动抽水力量的能源! 周瑜丟掉沙铲。 “他修的不是水利……” “他是在我们江东的头顶,造了一片海!” 鲁肃的脸色,瞬间惨白。 “走!” 周瑜猛的一把抓住鲁肃的手臂,“立刻隨我进宫!这事,必须马上告诉主公!” 吴侯宫殿,书房。 夜已深,孙权还在灯下批阅文书。 他从父兄手里接过江东,一刻也不敢鬆懈。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卫的阻拦声。 “大都督,深夜不可擅闯宫禁!” “让开!” 书房的门被猛的推开。 周瑜和鲁肃闯了进来,两人皆是衣冠不整,神色焦急。 孙权一怔,抬起了头,放下了笔。 “公瑾?子敬?什么事这么慌张?” 周瑜快步走到孙权案前,跑得太急,喘著气,一时说不出话。 鲁肃上前一步说道: “主公,公瑾有十万火急的军情,事关我江东生死,必须立刻稟报!” 听到江东生死四个字,孙权年轻的脸上,所有表情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能让周瑜和鲁肃同时失態的,定不是小事。 “讲。” 周瑜终於喘匀了气。 “主公!曹操……不,是廖频,他正在为曹操造一件前所未有的武器!” “什么武器?” 孙权身体微微前倾。 “天灾!” 周瑜用最快的语速,將自己的推演全盘托出。 从长江水位的异常,到北方三件看似无关的情报,再到那个位於汉水上游、正在被人为蓄水的人工湖。 孙权起初还坐著,听到一半,就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当周瑜说到一片悬在江东头顶的海洋时,孙权的手死死攥住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旦这湖建成,只要一个决口,洪水便会倾泻而下,顺著汉水……” “一天之內,就能淹没荆襄九郡。半个月內,洪水將匯入长江,我们江东沿岸,也是一片汪洋。” “到那时……” 周瑜抬起头,看著孙权,一字一顿的说: “主公!长江天险,將不復存在!” “这不是战爭!我们必须立刻应对!” 孙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脑中反覆迴响著周瑜最后那句话。 长江天险,將不復存在。 第112章 天湖已成,孙刘拿什么来挡孤? 汉水上游,秦岭深处。 天还没亮,雾气很重。 群山之间横著一座人工浇筑的巨坝,灰色的坝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冷雾缠在坝腰,让大坝的上半截凭空消失,看上去就像悬在空中一般。 一排小黑点,正顺著坝侧的钢铁阶梯往上爬。 曹操走在最前头,披著黑色大氅,山风呼啸,吹得他衣摆乱动,人却一动不动。 他扶著冰冷的铁栏杆,脚步很稳。 脚步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这声音在山谷里传出去很远,混著风声,还有大坝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 夏侯惇和许褚跟在后面。 这两个猛將收敛了平日的悍勇,只是沉默的跟著曹操的步子,被眼前这非人力能及的宏伟景象所震慑。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行人终於登上坝顶。 曹操走到边上,往下看去。 一片巨大的水面出现在眼前,水面死寂,不起半点波澜。 晨曦的光刺破云层,给这片水库镶上了一道金边。 这就是天湖。 它的边缘是笔直的混凝土墙,透著一股人工造物的冰冷和压迫感。 曹操张开双臂,脚下的坝体传来轻微震动。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在风中清楚的传进夏侯惇的耳朵。 “元让,你看见了吗?古人治水,只能疏导。而我,能让江河倒掛,聚水成海。” 夏侯惇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曹操的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是陈述。 “以前我们拜河伯,求个风调雨顺。从今天起,我,就是这汉水的神。” 他说完,转身看向山下的谷地。 晨光里,几个巨大的方阵正在操练。 那就是换了装备的建安新军。 他们的盔甲样式都一样,闪著金属冷光。 上万人的动作整齐划一。 一阵奇怪的操练声顺著山风传上坝顶。 那声音不是皮甲摩擦,是上万副板甲碰撞发出的整齐咔嚓声。 也不是弓弦嗡鸣,是几千张连弩同时上弦,连成一片的嘎啦啦机械响动。 山谷另一边,是汉军的营寨,衣甲不齐,阵型散乱。 夏侯惇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著山下的新军,眼神里透著一股狂热。 就在这时,更远处的炮兵阵地也动了。 炮口没喷出巨石,只有一团团火光和浓烟。 过了一会儿,远处的山头才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土石飞上天,一座山头肉眼可见的塌了一块。 那地动山摇的巨响,让坝顶的曹操一行人脚下都感到了震颤。 许褚那纹丝不动的身子都猛的一震,一直半闭的眼睛睁大,死死盯著那片崩塌的山体。 曹操的目光从天湖扫到山下的神兵,再望向遥远的南方。 这两种力量带来的衝击,让他胸口起伏。 他再次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天下的姿势。 他开了口,声音低沉,嘴角掛著一丝嘲弄。 “古代的君王想统一天下,靠的不过是兵强马壮,谋臣勇將……真是渺小。” 他猛的转身,指向那片死寂的天湖,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看,天灾,我能造出来。” 他又指向山下的钢铁军队,高声道: “再看,这样的神兵,我能驾驭。” 曹操的声音到了顶点,每个字都压过了风声和炮声。 “有这两样东西在手,刘备、孙权算什么东西?传我的命令,三天內,发布南征总动员令。我要在一个月內,让这天下,只姓曹。” 话音落下,是一片短暂的安静。 “噗通。” 夏侯惇第一个单膝跪了下去。 “我等誓死追隨丞相,一统天下。” 许褚和剩下所有將领也全部单膝跪地,跟著齐声大喊。 “誓死追隨丞相,一统天下。” 喊声在山谷间迴荡,跟远处新军的炮声混在一起。 曹操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云雾,死死盯著南方的天空。 …… 夜里,帅帐灯火通明。 曹操从大坝上下来,在一群將领的簇拥下回到帐中。 巨大的南方地图铺在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上面。 白天见到的天湖和神兵,已经点燃了他们心里的火。 “丞相,有了天湖和神兵,一个月怕是都说多了。” 一个將领开口道,“用不了十天,我们就能到长江边上喝马了。” “没错。孙刘联军不过是一群拿木棍的小孩,怎么跟我们的天军打。” 帐內一片议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大胜的憧憬。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猛的掀开。 一个管后勤的文官冲了进来,他脸色发白,满头是汗。 “丞相。” 他衝到跟前,把报告举得高高的,“这是刚算出来的,天河工程和建安新军每天的资源消耗……请您过目。” 帐篷里的吵嚷声小了下去,將领们都看了过来。 曹操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上面列著一串天文数字,光是煤炭、钢铁和粮食的消耗量,隨便哪一个都够让一个中等郡县直接破產。 但曹操脸上一点凝重的表情都没有。 他轻蔑的笑了一声。 他把报告隨手扔在桌角,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看著眾人,大声说: “看看,这就是胜利的声音。我们消耗的越多,就说明我们越强大。” 他语气里全是蔑视,像在嘲笑那个文官太短视。 “你们在担心什么?钱粮?” 曹操走到地图前,用马鞭的末尾,重重敲在建业的位置上。 “等我拿下江东,孙权的钱库,够我们一百年。” “哈哈哈。” 帐內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刚才那文官带来的紧张感一下就没了。 再也没人去看那份被扔在桌角的报告。 曹操转身,对帐外亲卫下令。 “传我的命令,明天卯时,开最高军事会议,正式发布南征总动员令。” 亲卫正要走,曹操又抬手叫住他。 曹操顿了顿。 “另外……派最快的信使去汝南。” 他慢慢的说,让帐篷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告诉我们那位大功臣,廖频太守,就说我要和他分享统一天下的荣耀,请他务必准时到场。” 曹操的目光扫过眾將,最后落在地图上,声音里带了点炫耀的意思。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造出来的这些好东西,是怎么为我……开创一个新王朝的。” 第113章 丞相,这笔买卖血亏! 帅帐里的气氛一下热了起来。 夏侯惇和许褚这些核心將领,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全是建功立业的渴望。 白天在大坝上看到的景象,无论是新军的锐气还是炮火的威力,都让他们征服南方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在他们看来,南方的刘备和孙权根本不堪一击。 “丞相英明!我愿为先锋,三日之內,必取襄阳!” 一个將领高声请命。 “十日之內,兵临柴桑!” 又一个將领跟著喊道。 曹操看著这景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很喜欢大军出征前这种全军上下一心的感觉。 他抬起手,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等著他下达开战的命令。 曹操正要开口,帐帘却被人猛的掀开。 来人身穿寻常青衫,和帐內充满杀气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是廖频。 他竟然不请自来。 所有议论声瞬间停了。 將领们脸上兴奋的表情先是僵住,然后变成了错愕和不快。 荀彧和贾詡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皱起了眉头。 曹操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才刚派人去请,廖频却已经自己来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精心安排的这场战前动员,节奏全被打乱了。 “廖太守来得正好。” 曹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的说: “总动员令马上就下,你来得不晚,正好见证我军天威。” 廖频没有进来,就站在帐门口,身影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黑暗中。 他摇了摇头,一句话就让帐內的空气凝固了。 “丞相,我不建议现在开战。” 一瞬间,帐內落针可闻。 將领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转过身,死死盯著廖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说什么?” 廖频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的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我说,现在不是开战的时候。” “放肆!” 夏侯惇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的向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怒喝道: “廖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军出征在即,你竟敢在这里动摇军心!” “丞相!末將请斩此人,以正军法!” 许褚瓮声瓮气的开口,一双虎目死死瞪著廖频。 帐內其余武將纷纷附和,个个手按刀柄,气氛一下紧张到了极点。 曹操没有制止他们。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倚天剑,剑锋在烛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光,用剑尖遥遥指向廖频的咽喉。 “廖频,我敬你是个人才,给了你天大的功劳。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敢在这时候说这种话,是何居心?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剑锋的寒意,让帐內的气氛降到冰点。 荀彧和贾詡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担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面对出鞘的利剑和满帐的杀意,廖频面无表情,甚至没去看那柄指著自己的名剑。 “丞相息怒。”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军事上,我们必胜。这一点,我的沙盘推演结果和您一样。” 这句话让曹操持剑的手稳住了。 廖频承认必胜,让他有些意外,怒气也跟著消减了一些,但疑惑更深了。 廖频接著说: “但打贏之后呢?” 他无视周围那些想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径直走进帐內,从隨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半尺见方的金属盒子。 他將盒子放在中央的巨大地图上,隨手把那些標註进攻路线的旗子拂到一边。 “这是什么东西?” 曹操皱眉问道。 “一个能让丞相看清未来的东西。” 廖频说著,在金属盒子的侧面按了一下。 一道光束从盒子顶端射出,在地图上方,构成了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立体虚影。 那虚影,正是大汉的轮廓图。 北方的城池、道路、工厂,南方的山川、河流、城寨,全都清晰可见。 帐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將领们何曾见过这种东西,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连刚刚的火气都忘了。 “这是我创世纪集团內部,用来做战略推演的数据沙盘。” 廖频伸手在沙盘旁边的空气中划了一下。 沙盘上的画面立刻变了。 无数条金色的光线,在南北方密集流动,连接著北方的工厂、矿山和南方的农田、港口。 “丞相请看,这是当前我们和南方的贸易链。北方的工业品,南方的原材料,每日往来,价值数百万金。它支撑著我们治下所有工厂的运转,和积分系统的稳定。” 廖频的手再次挥动。 “现在,我输入开战指令。” 所有连接南北的金色光线,瞬间全部崩断,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紧接著,代表北方经济的一系列数据,在沙盘一侧疯狂跳动。 “青州布料价格,一个时辰內,上涨百分之三百。” “冀州生铁价格,上涨百分之五百。” “许都粮食价格,上涨百分之一千。” 一个个代表工厂的图標,开始剧烈闪烁,然后接二连三的黯淡下去。 “由於原材料断绝,兗州七成的纺织厂將在三日內停工,三十万工人失业。” “由於特殊矿產无法运入,幽州的精密仪器作坊將全部停產,新军的武器损耗將无法补充。” “最重要的……”廖频指向沙盘上那张覆盖整个北方的蓝色积分网络,“由於物资全面短缺,福利无法兑现,积分將变成废纸。这张网,不出十日,就会彻底崩溃。” 帐內一片死寂。 武將们看不懂这些复杂的数据,但看得懂那些熄灭的工厂图標和崩溃的蓝色大网。 荀彧和贾詡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们比武將更明白,每一个数据背后,都代表著足以动摇整个北方根基的危机。 曹操握著剑的手,青筋毕露。 “这只是沙盘推演!” 曹操的声音沙哑,但依旧带著狠厉,“只要打下南方,掌控所有资源,眼前的亏空都能填上!我,亏得起!” “是吗?” 廖频再次操作沙盘。 画面切换,整个南方的版图变成了一片焦土。 无数充满仇恨的红色光点,在焦土上闪烁,那是数千万需要供养和镇压的敌对民眾。 沙盘的另一侧,出现了一副条状图。 一条蓝色的长条,代表北方未来三十年的全部税收。 紧接著,一条名为南方维稳成本的血红色条块,从下方猛的升起。 它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瞬间超过了蓝色的税收条,然后,完全覆盖了它。 廖频伸出手指,点在那片血红之上,语气冰冷。 “结论就是:我们即使贏了战爭,长期的经济代价也无法承受。” “丞相,我们將得到一个贫穷、战乱不休的南方,和一个被拖垮的北方。这,就是打贏之后的局面。” 他的目光终於从沙盘上移开,直视著曹操。 “丞相,您想当下一个秦始皇吗?” 曹操听到这句话,身子明显一震。 秦始皇横扫六合,確实威风,可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却是个悲剧。 他的雄心,是开创一个能传承百代的盛世王朝。 曹操的手鬆开了。 但他没有让倚天剑掉落。 他反手握住剑柄,一步步走回主座,然后“鏘”的一声,將倚天剑狠狠的插回了剑鞘。 第114章 天下,原来可以这么打? 帅帐之內,死一样的安静。 不久前还充斥著请战吶喊的空气,此刻仿佛凝固了,沉沉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將领们面面相覷,脸上的狂热早已消失,只剩下茫然和困惑。 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据,但他们能看懂丞相的表情,能感受到那柄归鞘的倚天剑所代表的沉重。 荀彧和贾詡低著头,心里的震动却远比这些武將要大。 他们比谁都明白那片血红代表的未来有多可怕:战爭会彻底拖垮北方,引得民怨沸腾,最后整个基业都会分崩离析。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终被一声压抑的嘶吼打破。 “那我投入的这一切,天灾武器!建安新军!难道都是笑话吗?!” 曹操猛然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的瞪著廖频。 那声音里满是被彻底愚弄后的绝望和愤怒,再没了梟雄的霸道! 他的心血,他的骄傲,他赖以一统天下的底牌——那座悬在荆州头顶的天湖,那支用黄金和钢铁堆砌起来的神兵,在刚才的沙盘推演中,竟成了拖垮自己的催命符。 这让他如何接受? 夏侯惇等一眾武將闻言,也纷纷將充满怒火的目光投向廖频。 是啊,为了这两样东西,整个北方付出了多少代价? 难道到头来,只是一个自掘坟墓的笑话? 面对曹操的崩溃和眾將的敌意,廖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伸出手,在数据沙盘的侧面再次按了一下。 那道光束,连同那片血红的图景,一同熄灭了。 帅帐內,重归烛火摇曳的昏黄。 廖频关了沙盘,抬起头,平静的直视著双目欲裂的曹操。 他那一直冰冷的语气,在这一刻,带著从未有过的郑重: “不!丞相,您说反了。” “这恰恰是我们能用一种前无古人的方式,完成大一统的资本!” 这句话,让曹操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心里只剩下巨大的错愕,刚才的愤怒和不甘一下子烟消云散。 帐內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我们拖入深渊的东西,竟然是完成大一统的资本? 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没必要走那条老路了。” 廖频缓缓开口,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用战爭去强行统一土地,那是开朝先帝们的玩法。代价太大了!刚才的沙盘您也看到了,就算我们贏了,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又穷又破,还到处都是仇恨的烂摊子。我们为什么要走他们的老路?”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曹操滚烫的怒火上。 是啊,沙盘上的推演结果,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比任何敌人、任何刀剑都更加恐怖的未来。 “不走老路,那走什么路?” 一个將领忍不住低声问道。 廖频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回曹操身上。 他的眼神在烛火下陡然发亮,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我们要玩的,是先统一规则,再完成统一的新玩法!” “这才是前无古人的统一之道!真正稳固,而且兵不血刃!” “统一规则?” 曹操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脸上的迷茫之色更浓。 这四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他知识体系之外的全新概念。 廖频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缓,开始为这位旧时代的梟雄,描绘一幅新世界的蓝图。 “丞相,您想一想,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不等曹操回答,他直接给出了答案: “不是天湖,也不是新军。是我们能碾压南方的工业生產力!” “还有可以无限复製的植物工厂,以及那套已经深入人心的公民积分系统!” “有了这些,我们为什么还要用这么笨的办法,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去打?” “我们可以换一种玩法。” “我们可以向南方,无限量倾销我们物美价廉的工业品。从布匹、食盐,到铁器、瓷器。这样一来,他们的手工作坊就会全部破產,他们的商人除了贩卖我们的商品,將无利可图。” “粮食也一样,我们可以用自己的產出去控制他们的粮价。到最后,他们治下的百姓,吃的每一口饭,都得依赖我们的植物工厂。” “我们甚至能把积分系统,用商业合作的名义,渗透到他们的城市里。当南方的百姓发现,遵守我们的规则能过上好日子,能得到更公平的待遇,你觉得他们的心,还会向著刘备和孙权吗?” 廖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曹操和帐內所有谋士的心上。 荀彧和贾詡眼中的忧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亮起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著恐惧和兴奋,正是顿悟之光! 这……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设想过的战爭形態。 不见血,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 “当南方的经济命脉被我们掌控,当他们的百姓离不开我们的商品和规则,当他们的精英阶层为了利益而主动向我们靠拢……” 廖频顿了顿,看著已经陷入巨大思想衝击的曹操,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到那个时候,丞相,统一,不再是一场血流漂杵的战爭,而是一次水到渠成的接收。” “刘备和孙权,会发现他们虽然还坐在主公的位置上,但治下的土地、財富、民心,都已经不姓刘,也不姓孙了。” “这,就是先统一规则。” “至於那座天湖和那支新军……” “它们的作用不是攻城略地。它们是悬在孙刘头顶的剑,是保证我们能顺利统一规则的最后威慑,是让他们不敢掀桌子的底牌。” 帅帐之內,鸦雀无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曹操呆呆的坐在主位上,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统一,在他过去的认知里,本该是千军万马的奔腾,是血与火的交织,是君临天下的无上权威。 可现在,廖频告诉他,统一,可以是一门生意,可以是一套规则,可以是一场不见血的经济殖民。 这种全新的思想,让他感到陌生又困惑,甚至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静的青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老了。 第115章 比皇帝更高级的玩法?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曹操硬生生的掐断了。 不,他还没老。 只是廖频说的这些东西……经济殖民,规则统一,兵不血刃的接收。 他一个字都听过,连在一起却像天书,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打转,像一记记重锤,砸得他心头髮慌。 刚才还嚷嚷著要踏平江南的武將们,这会儿一个个都成了闷葫芦,低著头不敢吭声。 他们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丞相脸上那副又迷茫又挣扎的神情,却是从没见过。 荀彧和贾詡站在一旁,也是一声不吭。 他们比武將听得懂,心里头的惊涛骇浪也就更厉害。 这根本就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阳谋,偏偏无解,足以把整个天下都给翻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长出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你们,都出去。” “丞相……”夏侯惇担忧的抬起头。 “出去!” 曹操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眾將哪还敢多嘴,赶紧跟著荀彧他们躬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帅帐里,只剩下曹操和廖频两人。 案上的烛火静静的烧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曹操没坐下,而是背著手,慢慢踱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眼神在荆州和江东的地盘上来回移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还是想不通。 打了半辈子仗,他只信一个道理:天下,是靠刀剑一寸寸抢回来的。 不把刘备和孙权的脑袋掛在城楼上,他们手下的地盘和百姓,凭什么归顺?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的盯著廖频:“不打仗,如何统一?” “丞相,您的问题,不在於手段,而在於目標。” “您的眼光,还是盯著那个皇帝位子。而我要给您说的,是比当皇帝……更有意思的玩法。” “什么意思?” 曹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丞相,恕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廖频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引导性,“您可以把这天下,看成一个巨大的集团。” “集团?” “对,一个商业集团。就像您治下的盐铁商会,但要比它们大一万倍。” “您要去当这个集团的董事长。” “董事长?” 曹操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 “一个看不见、摸不著,却能决定集团里所有人死活的,真正说了算的人。” 廖频解释道,“在这个比喻里,您不用急著消灭孙权和刘备这两家分公司。” “您甚至可以让他们继续当著风光的总经理,管著各自的地盘。” “而您,来当整个天下集团的董事长!” “荒谬!” 曹操下意识的反驳,“我与他们势不两立,怎能让他们与我平起平坐!” “可不是平起平坐。” 廖频摇了摇头,“董事长,是能决定所有总经理饭碗的人。总经理看著风光,可他的权力都是董事长给的。董事长一句话,就能让他滚蛋。” 曹操彻底愣住了。 这比喻是糙了点,却劈开了他脑子里的迷雾。 他开始顺著这个思路去想。 他艰难的问:“怎么……当上这个董事长?” “就是统一规则。” “用刚才的话说,就是给整个天下集团,立下通用的规矩。” “只要所有分公司都必须遵守您定的三大標准,他们就永远只是您的下属,生死都在您一念之间。” 廖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定义价值。推广积分制,就是在全天下推行统一的文化和手册。丞相您用积分定义何为功,何为过;何为善,何为恶。” “从北方的將军到南方的船夫,每个人都活在您的规矩里。” “日子久了,他们的思想和追求,都会变成您希望的样子。” “这,比单纯的肉体徵服,要高级百倍。” 曹操想起了那份让他心惊的密报,那句积分定义善恶,不正是这个意思吗? 廖频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掌控命脉。以汝南银行为唯一的清算中心,就是掌控整个天下的財务部。孙权要发军餉,刘备要收赋税,所有大额钱粮的流动,都必须通过您指定的银行。” “他们的钱袋子有多鼓,私下养了多少兵,在您面前將是一本透明的帐。” “届时,您想让他们富,他们便富;您想让他们一夜之间发不出军餉,他们就得全军譁变!所谓的分公司,不过是您財务报表上的一个数字。” 曹操的脑中像是有惊雷炸响。 控制钱袋子! 他征战一生,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他可以隨时知道对手的虚实,甚至可以一声令下,就让对手的整个官僚和军队体系因为发不出钱而瞬间瘫痪! 这比任何军事打击都来得更彻底,更要命! 廖频看著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给出了这致命的一击。 “第三,掌握暴力。以北方军工作为样板,推行全天下军事武装的集团標准,这就是掌控人事权与安保体系。” “孙刘可以保留军队,但他们军队的刀剑尺寸、甲冑厚度、弓弩射程,都必须符合我们制定的集团標准。” “他们想换装更精良的武器,只能向我们购买。” “他们的中高级军官,必须分批到我们北方的讲武堂来进修,用我们的思想,去武装他们的头脑。” “丞相,您想一想。当他们的刀握在手里,却发现尺寸是我们定的;当他们的將领站在阵前,脑子里的战法却是我们教的;当他们的士兵渴望军功,却发现唯一的上升渠道是我们的积分体系……请问,那支军队,名义上姓孙姓刘,实际上,到底是谁的军队?”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捅开了曹操心里的最后一层窗户纸。 他眼里的迷茫、不甘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得嚇人的光。 他控制不住的发抖,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因为兴奋到了极点。 他害怕这种模式的可怕,一个不慎,自己也会成为这种模式的牺牲品。 他兴奋於自己正站在这种模式的顶端,即將成为那个唯一的、至高无上的规则制定者。 他猛地转过身去,双手“啪”的一声撑在地图上,整个后背都在剧烈的抖动。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孙刘两家地盘,那已经不是敌人,而是即將併入帐下的资產。 他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亮的嚇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要让他们先把地契和帐本,都心甘情愿的交到我手里……” “等到他们的钱袋子、军权和人心全都在我的手中,所谓的分公司,不过是我案上的一纸文书,隨时可以下令將其资產和人员全部划归总部!” “这……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猛地抬头望向帐顶,眼里爆出的光,比烛火亮了百倍不止。 “这才是万世一系的基业!” 这一刻,曹操完成了思想上的脱胎换骨。 他回过头,再看向廖频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里面有敬畏,有贪婪,更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 第116章 向刘备孙权发放招股书 “董事长......好一个董事长!!” “廖太守,朕现在就要知道,这第一份董事会决议,要怎么写?又要怎么送到刘备跟孙权那两个分公司总经理手里?” 曹操的脑子已经完全转到了新角色上。他不再是那个一心攻城略地的君主,更像个急著下第一道命令,好坐稳自己位子的权力玩家。 廖频笑了。他清楚,曹操这块最硬的铁,总算被自己敲打成了想要的模样。 “丞相,不急。”廖频的声音很稳,透著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第一步不是下决议,是发招股说明书。咱们得正式的邀请刘备和孙权,请他们加入这个全新的天下集团,做个光荣的区域合伙人。” “招股说明书?”曹操咂摸著这词,眼里亮光更足了,他马上就懂了这里头的门道,嘴角勾起个冰冷的弧度。“好!好一个招股说明书!那就得写的清清楚楚。让他们瞧明白,加进来有什么好处。不加......又得付出什么代价。” “丞相英明。”廖频略微点了下头,“说明书的草稿我早就写好了。现在就等丞相您最后拍板,用最高的规格印出来,送去荆州跟江东。” 曹操二话不说,抓起案上代表最高军权的虎符,直接拍进廖频手里。 “去办!”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要最好的工匠最好的纸还有最好的信使!我要孙权跟刘备收到这份大礼的时候,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咱们的诚意!” 曹操的命令还在帅帐里迴荡,廖频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几百里外。 他的意识像是穿过一张无形的网,瞬间连上了创世纪集团的心臟——汝南那座二十四小时灯火不熄的印刷中心。 那里,所有生產线都为他停了下来,只等一个指令。 ...... 等廖频的身影再次清晰,他已经脱掉那身代表权力的官服,换上了一套耐脏的蓝色工装,亲自站在巨大的蒸汽印刷机前,跟周围忙碌的工程师们没什么两样。 这,才是他真正的王座。 “纸张確认。”一个工程师报告。 工人小心翼翼的把一叠纸送进机器。 那是整个集团库存里最顶级的纸,用最好的桑皮混著料做的,顏色温润,质地又韧,每一张的本钱都跟金子差不多。 “烫金模具就位,温度恆定一百二十度。” 廖频走到机器另一头,亲自检查那块刻著標题的黄铜模具。 《关於促进天下和平发展及建立统一標准体系的倡议书》。 標题的每个字,都是汝南最好的书法家写的,再让手艺最巧的匠人刻出来,笔锋转折,全是雍容华贵。 “开始印正面。” 廖频发话,大机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雪白的纸一张张被精確的送进去,走过一道道复杂的工序。 油墨均匀的涂上,金箔也准確的压印好。 没一会儿,第一份印好的倡议书正面,就从出纸口滑了出来。 廖频戴上白手套,拿起那张还带著热气的纸。 纸的正面,用词华丽,句句都是讲究。 內容里全是善意跟诱惑。 第一条,创世纪集团会向荆州和江东提供全套植物工厂技术援助,还派专家团队去帮忙建至少五座工厂,从根上解决两地的粮食问题。 第二条,汝南银行给荆州跟江东提供总共五千万金的十年无息贷款,用来发展地方经济修缮城池还有改善民生。 第三条,北方市场会向荆州和江东全面开放,他们產的丝绸茶叶还有特產,都能零关税进到北方,卖给几千万老百姓。 每一条,都正好扎在孙刘两家眼下最急的需求上。 每一句,都像是在画一个大家合作赚钱天下太平的好未来。 “排版没错,字体清楚,烫金也饱满。” 廖频检查完,把这张胡萝卜递给旁边的助手。 “很好。现在,清空所有版面,准备印背面。” 机器又轰隆隆响了起来。 工人们手脚麻利的换了印版。 这一回,印版上没多少字,只有一张图跟一句话。 当印著漂亮话的纸被重新送进机器,再从另一头出来,它已经成了一件叫人脊背发凉的艺术品。 纸的背面,一片空白。 正中间,是一幅用最精密的线条画出来的宏伟工程图。 图里,群山像是野兽的脊背,江河好比银色的线。 一座大到没法想像的水坝,像一把天神的大锁,野蛮的截断了汉水上游的主河道。 大坝侧面,是几台看著像怪兽一样狰狞的电力水泵,无数箭头清楚的標著水流怎么被强行抽走灌进后面的山谷。 而那片由整个山谷变成的巨大库区,被扎眼的蓝色填满,上头用红字,清清楚楚的標著它的地理位置海拔高度,还有一个谁看一眼都得头皮发麻的库容量数字。 这幅图,把天河工程这个代號,用最直接最震撼也最残酷的法子,摆在了纸上。 图的下面,没威胁,没警告,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只有一行用最普通的宋体字印的附言。 此为汉水上游未来一月之天气预报,敬请查收。 “太守......”负责印刷的工程师看著这份成品,喉咙发乾的开了口,“这......这是不是太直接了?” 廖频拿起一份完整的倡议书,对著灯光看。 纸的一面是天堂。 另一面,是悬在头顶隨时能砸下来的灭世洪水。 “这就叫阳谋。”廖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件屁大的小事。 “胡萝卜要给最大的,大到他们没法拒绝。大棒也要最硬的,硬到他们不敢有半点歪心思。” 他放下倡议书,转身对工程师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咱们给了他们选择。一个光明的未来,或是一个被水淹了的过去。” “让他们自己选。” ...... 一个时辰后。 两份一模一样的倡议书,被分別装进最华丽的丝绸信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 创世纪集团里等级最高的两个信使,已经在门外等著了。 他们没穿任何势力的衣服,只是一身劲装,面无表情。 他们的马,是用最好基因养出来的混血宝马,耐力跟速度都不是凡品。 廖频亲手把两封信交给他们。 “一份,送荆州,交刘备。” “另一份,送江东,交孙权。” 他没多说別的,只是拍了拍两个信使的肩膀。 两人一躬身,转身出门。 两匹骏马,像是两支射出去的箭,带著那份能决定天下命数的和平协议,一南一东,钻进了黑沉沉的夜里。 第117章 温水煮青蛙,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三天后,荆州,襄阳。 刘备府邸的密室里,一份来自汝南的倡议书摊在中央的沙盘上。 那幅天河工程总览图,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士元,再推演一次。” “我们集中精锐,让云长带队,连夜奇袭大坝。有没有可能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大坝毁了?” 庞统摇了摇头。 他把代表关羽部队的红色小旗,移到沙盘上的大坝模型前。 然后,他又把几十个代表建安新军的黑色小旗,插满了大坝周围的交通要道。 “主公你看。根据最新情报,守大坝的是曹操装备了新武器的军队。” “他们的营寨靠著山,火力能互相掩护。我们的人恐怕离大坝还有一百多步,就会被连弩和火炮打垮。” 刘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水战呢?” 他换了个思路,手指在沙盘的汉水河道上划过,“我们荆州水师不弱。顺流直下打汝南!他后方著火,我就不信他还能坐的住!” 庞统听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走到沙盘边,拿起水瓢,舀了水慢慢倒在汉水上游的峡谷模型里。 “主公,现在还怎么打水战?汉水的水位都捏在人家手里。” “他想让水涨就开闸,想让水落就关闸。我们的船一出门就可能搁浅。” “他都不用派兵,只要在上游让水涨落几次,我们水师自己就乱了。” 刘备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没错,跟一个能控制江河的人打水战,就是个笑话。 “联合北方旧部!” 刘备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曹操搞新政,得罪了多少人!那些被积分制夺走土地和权力的旧士族,都恨死他了!” “我们派简雍去北方联络他们,在曹操后院一起动手,让他顾头不顾尾!” 这话让一直没出声的庞统反应很大。 他那张丑脸上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主公!千万不能这么干!” 他的声音尖的都破了音。 “为什么不行?!” 刘备不明白。 “因为这正是廖频想要的!” 庞统吼了出来,“主公,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份倡议书的正面,才是他最毒的武器!” 他一把抓起倡议书,把印著好处的那一面,狠狠拍在刘备面前。 “粮食援助、无息贷款、零关税贸易!这些是什么?是餵到我们嘴边的毒药!” “我们要是拒绝,或者开战,他根本用不著动天湖,只要马上断了对荆州的化肥代理就行。” “到那时候,我们这儿的粮价会马上飞涨,刚搞起来的手工业会立刻完蛋,那些刚尝到积分制好处的老百姓,会因为福利没了而骂我们!” “到那时候,不用曹军来打,我们自己就从里头烂了!我们治下的百姓,会变成他的军队,反过来推翻我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刘备呆住了。 他愣愣的看著倡议书的正面,那些之前看不懂的好处条款,现在都成了捆住整个荆州的锁链。 天湖是嚇唬人的,经济才是要命的。 庞统一屁股坐到地上,挥手把沙盘上代表兵马城池的棋子全都扫了下去。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特別响。 “我们错了……主公,我们都错了……” 庞统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无力。 “廖频不是要跟我们划江而治……他是要把整个荆州连皮带骨的吞了!我们现在连悲壮战死的资格都没了!” …… 同一时间,千里外的江东吴侯宫殿。 朝堂上气氛很僵。 那个北边来的信使,昂著头站在大殿中间,態度傲慢,不像来送信的,倒像是来宣旨的。 孙权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手里紧紧攥著刚送上来的倡议书。 上面那些好听的、诱人的条件,让江东的文臣们都有些心动,小声议论起来。 只有周瑜一句话没说。 信使把协议完全展开,那幅精密又透著杀气的工程总览图露出来时,整个大殿一下就安静了。 周瑜胸口快速起伏,英俊的脸涨的通红。 他没拔剑,也没吼,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图纸,瞳孔因为快速思考而急剧收缩。 整个大殿的文臣武將,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孙权慢慢走下王座,从信使手里接过协议,眼睛在图纸上那个冷冰冰的库容量数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面不改色的信使,声音平静的嚇人。 “回去告诉廖太守,江东收到了他的善意。” “三天內,一定有答覆。” 当晚,吴侯宫殿密谈。 书房里只有孙权和周瑜。 周瑜站在廊柱边一动不动,孙权能看到他撑著柱子的手,指节都因为太用力而发白了。 “主公!这是天大的侮辱!我江东立国到现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威胁!这个廖频,竟然敢用天灾来逼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里面的愤怒和不甘谁都听得出来。 “公瑾,”孙权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扶著桌子的手却在微微发抖,“那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我……” 周瑜说不出话了。 怎么办? 能怎么办? 派兵偷袭? 那大坝远在千里外的秦岭,等江东的军队赶到,黄菜都凉了。 打水战? 人家的水是从天上来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公瑾?” 孙权看他不对劲。 周瑜的身子晃了一下。 短短几秒钟,他脑子里已经想了几百种办法,可每一种都是死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种被绝对实力压垮的感觉,比刀子割在身上还难受。 “噗——” 周瑜猛地转身扶住廊柱,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柱子。 这口血不是气的,是算出来的,是心力耗尽了。 “公瑾!” 孙权嚇了一跳,赶紧上去扶他。 周瑜摆摆手推开孙权,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眼神一片灰暗。 “主公……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他抬起头,惨笑著说: “他这是要我们的国,要我们的兵,要我们的民,最后还要我们的地!他要用帐本和积分把江东抹掉,不是用刀,是用帐本!这……这比杀了我们还难受!” 孙权沉默的看著他,眼里也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 “公瑾,你说得对。”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不能死。” …… 第二天。 荆州襄阳和江东建业,几乎同时做了同一个决定。 两支使团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向北出发。 荆州的使者是简雍。 江东的使者是鲁肃。 他们的目的地都是许都。 他们的目的也一样,都是去谈那份倡议书上的条款,去谈怎么“被吞併”,进行一场屈辱的谈判。 第118章 你们是来听课的 五天后,天枢城。 苏远和简平一路赶来,在驛馆见了面。 这两人都是有名的说客。 “敬之兄,这次北上,我们虽然各为其主,但目標是一样的。” 简平先开了口。 “我家主公和东边的孙侯,都是皇室宗亲。北方那位丞相势力再大,想一口吞下荆南和江左,也得掂量下自己吃不吃得下。” 苏远缓缓的点点头。 “宪之兄说的对。我看那倡议书,话说的很硬,但也留了余地。看来那位丞相也不想轻易开战,我们的机会就在这。” 两人对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等会见了丞相或他的代表,就先打出尊王攘夷的大旗,表明两家联合抗爭的决心,这是造势。 接著用唇亡齿寒的道理,点明强行开战只会两败俱伤,这是讲理。 最后,在土地怎么分,官爵怎么留,赋税怎么算这些事上,一步不让,给主公爭取最大的好处和喘息时间,这是图利。 这几步下来,就算不能扭转局面,起码也能保住面子,拖延点时间,等局势变化。 可当一个小吏领著他们到了地方时,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小吏领著他们,拐进一条石板大道,宽得能並排跑四匹马。 大道两边,是一些他们从没见过的景象。 几百个穿著同样衣服的工匠,正沿著一条直线挖沟,沟底在铺设一节节灰色的陶管。 一个工匠拿著图纸,对著一个吊著铅锤的木架子反覆比对,大喊著: “三號段高差再降两分,別影响了总泄洪率。” 简平和苏远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困惑。 这天枢城,他们看不懂。 他们被带到一座样式很怪的建筑前。 建筑门口掛著一块新牌匾,上面用一种他们没见过的方正黑字,写著一行大字——標准一体化委员会。 进去是个大厅,很宽敞。 一排排铁皮柜子,墙上掛著几幅画满了怪异线条和符號的图,他们也看不懂。 几十个穿著统一蓝色工服的年轻人正来回穿梭,人人行色匆匆,手里捧著厚厚的文书,討论著什么公差、冗余、应力测试。 苏远和简平站在这里,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两位先生,请隨我来。” 一个年轻人把他们领进一间更大的屋子。 一个同样穿著蓝色工服的青年背对著他们,站在一面光滑的巨大墙壁前。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诸葛亮。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隨即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明显还在办公事。 苏远压下心里的不安,整了整衣冠,上前拱手行礼,正要把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讲出来。 “诸葛先生,我等此来,是为商討天下大势,共保皇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苏先生,”诸葛先生抬手打断了他,“那些虚的就別谈了。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说正事。” 苏远准备了一路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诸葛亮没理会他的尷尬,转身从旁边一个巨大的铁柜里,抱出一摞厚厚的文书,重重的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两位请看,这是关於荆南、江左併入中原经济一体化框架的技术標准与实施细则,版本號3.0,请两位先看一下。” 苏远和简平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文书上。 纸是雪白的,上面的字是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里面全是图表和公式,还有一些他们听都没听过的词。 两人感觉很荒谬。 他们是来谈国家大事的,不是来考算术的。 简平想把话题拉回来。 “诸葛先生,土地怎么分?官爵怎么留?这些才是……” “那些都是小事。” 诸葛先生又一次打断他,走到那面发光的墙前,用个奇怪的小东西在上面点了一下,墙上的光影立刻变成两幅复杂的图谱。 “我们先来確认一下最重要的技术標准。关於贵方未来银行系统的接口协议,是直接採用我们集团內部的標准,还是兼容性更好但效率稍低的標准?” “考虑到两地的技术基础,我个人建议採用后者,虽然清算效率会降低大约百分之十五,但可以减少百分之六十的系统崩溃风险。” 接口协议? 清算效率? 系统崩溃? 苏远和简平对视一眼,都懵了。 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诸葛先生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另外,关於小学一年级数学教材中函数概念的引入章节,我们技术委员会內部產生了分歧。” “一部分工程师认为,过早引入函数概念,不利於学童建立基础算术思维。” “另一部分则认为,可以让有天赋的学童提前接触高等数学的逻辑之美。”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呆住的两人。 “不知两位,对此有何高见?” 高见? 连函数是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高见。 苏远感觉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他这次来,准备了满肚子关於天下大势、人心向背、兵法谋略的大道理,还准备了无数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话术。 但现在,对方问他,小孩子的算术课本该怎么编? 这完全是把他们当傻子耍。 对方根本没把他们当成平等的对手。 人家懒得跟你爭论你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直接用一套你听不懂的规矩,告诉你结果。 简平,这位有名的说客,此刻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那点口才,在听不懂对方说什么的时候,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们想谈“天下”。 而对方只关心“標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阵无力感和荒诞感,涌上了两人的心头。 这一刻,两人终於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听课的。 听一堂关於怎么被一个新时代吞掉的技术说明课。 可悲的是,他们连当个合格的学生都不配。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浑浑噩噩的被小吏领著,走出了建筑。 在经过一处偏僻的廊道时,他们无意中听见两个同样穿著蓝色工服的年轻人,正对著一副更庞大、他们也看不懂的世界地图小声的说话。 “……第一次勘探报告出来了,技术总监批示,让我们提交一份关於军团和方阵作战模式的解析报告。” “收到。另外,铁矿石样本分析结果也出来了,含硫量偏高,必须二次冶炼才能达到我们的工业標准。” 军团? 方阵?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什么军队? 苏远和简平脑子还没从刚才的衝击里缓过来,又被这些陌生的词砸得晕头转向。 他们只觉得,自己学了一辈子的天下大势,在这些人眼里,可能什么都不算。 第119章 既生瑜何生廖? 第二天一早,丞相府的请柬到了。 曹操用“展示合作成果,共敘友谊”的名义,邀请他们去郊外,检阅新军。 “检阅新军?” 简雍露出苦笑,“昨天才跟我们谈標准,今天就要展示武力。看来,诸葛先生那套东西,曹丞相自己也没多少信心。他还是想用刀剑来嚇唬我们。” 鲁肃缓缓点头。 “或许,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那个『標准一体化委员会』里的东西,虽然听著玄乎,但终究是虚的。“ “决定天下走向的,还得是真刀真枪的军力。” “我江东水师,荆州步卒,都是百战精锐,难道几句听不懂的术语就能打败?” 两人都看到了一丝侥倖。 他们寧愿相信,昨天的一切,不过是廖频和诸葛亮在耍招。 真正的较量,还得在战场上见分晓。 这是他们这些旧时代精英,仅存的军事幻想与骄傲。 半个时辰后,郊外阅兵场。 场地开阔,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军队列阵。 场边建起了一座高大的检阅台,鲁肃和简雍被引著,登上了检阅台的次席。 曹操早就在此等候,他身披黑色大氅,看上去精神十足。 “两位使者,一路辛苦。” “昨天的技术谈判想必枯燥。今天,就让两位看看我北方与创世纪集团合作的真正成果,也算为两位解解闷。” 鲁肃与简雍躬身行礼,嘴上说著“不敢”,心里却都暗自冷笑。 来了,真正的威胁来了。 但阅兵开始的瞬间,他们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阅兵场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由钢铁甲士组成的方阵,在沉默中,缓缓的向检阅台走来。 他们每个人都穿著统一制式的板甲,將全身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手里拿著的,是一种造型奇特的连弩。 而他们的步伐,更是让人心惊。 上万人的军队,迈步、抬腿、落脚,每一个动作都完全一致。 “咚——” 上万只铁靴同时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声音匯成一声闷响,让脚下的检阅台都晃了一下。 “咚——” 又是一声。 “咚——” 鲁肃和简雍脸上的镇定,在第一声脚步响起时就已经绷不住了。 当方阵走到阅兵场中央时,又是一声短哨。 “咚!” 上万人的军队,在同一个瞬间,猛然停下。 “举弩!” “唰——” 上万名士兵同时举起了手里的连弩,动作快的像闪电,整齐的如同一个人。 “放!” “嗤!” 上万支弩箭同时离弦的声音,匯成一道巨大而尖锐的长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下一瞬间,百步之外的靶场上,密集的箭矢瞬间覆盖了那里。 声音停下时,靶场上那几百个厚实的草靶,已经插满了箭,密得找不到一丝空隙。 鲁肃和简雍脸色发白,呼吸都停了半拍。 “结束了吗?” 曹操笑了笑,眼神里意味深长。 “不,正戏,才刚开始。” 他话音刚落,一声悠长的號角,从远处传来。 在数里外的一处高地上,他们看到了几十个黑洞洞的炮口,正被缓缓抬高,指向了更远处的一座小山包。 “那是什么?” 简雍不解的问。 一面红色的令旗,在高地上猛的挥下。 “轰!” 第一轮齐射。 几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巨响。 脚下的检豁台剧烈的晃动了一下,鲁肃和简雍几乎站不稳。 远处那座小山包上,腾起了几十道火光和烟柱。 “轰隆隆隆——” 迟来的爆炸声,如同滚雷一般传了过来。 紧接著,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 当三轮炮火的硝烟散去,鲁肃和简雍的瞳孔,已经缩成了两个针尖。 远处,那座原本长满树木的小山包……不见了。 整个上半部分,都被那可怕的力量,硬生生的从大地上抹掉了。 鲁肃和简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之前所有的侥倖和身为军事精英的骄傲,都在这炮火中被彻底打碎了。 鲁肃撑在栏杆上的手抖个不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这不是战爭,是碾压。 曹操看著两个面如死灰的使者,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换上了一种帝王般的冷漠。 他知道,今天之后,天下再也没有侥倖可言。 他缓缓开口,像锤子一样砸在鲁肃和简雍的心头: “两位,回去告诉孙权和刘备。” “时代变了。” ------ 江东。 鲁肃派回的心腹跪在堂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他在许都郊外的所见所闻。 每多说一句,堂上眾將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瑜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副巨大的江防地图前,地图上,长江这道天然屏障,將南北分割。 这是他的骄傲,是江东立国的屏障。 当听到心腹描述那座小山包是怎么被“抹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一个部將: “我们攻打皖城时,损耗多少?” 部將一愣,隨即回答: “回都督,皖城城墙坚固,我军强攻了半个月,死伤近三千人,才攻下来。” “半个月,三千人……” 周瑜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 那些坚固的城池,那些险要的关隘,在他眼里,忽然变得不堪一击。 他经营半生的坚固防线,在几下呼吸之间,就化为了飞灰。 他引以为傲的智计,他赖以成名的水战,在那样的力量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的从周瑜口中喷出,溅在那副巨大的江防地图上,那刺目的红色,正好盖住了整个江东。 他踉蹌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几,竹简散了一地。 “不是我周瑜无能……实在是……既生瑜何生廖啊!” “我江东……不,是这个旧时代……亡了!” 与此同时,荆州。 “主公……暂时先降吧。” 听著心腹顛三倒四的描述,从万军同步的脚步,到密集的箭雨,再到被抹平的山头。 他失去了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许久,刘备闭上眼,一声轻嘆: “人算,终究……敌不过天算。” 第120章 曹老板,你变了! 和平协议签的很顺利,没什么阻力。 那份名为《关於促进天下和平发展及建立统一標准体系的倡议书》,成了孙刘两家唯一的出路。 南方暂时不打了,但曹操內部的矛盾却越来越大。 丞相府,议事大厅。 “大哥!我不能理解!” 夏侯惇一身戎装,猛的从席位上站起,眼睛发红,声音在大厅里迴响,“我们明明有天湖在手,有神兵在侧,为什么要跟孙刘那两个小子签这种软弱的协议?只要一声令下,我愿当先锋,一个月內,就能拿下建业,活捉孙权!”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眾老將的附和。 “是啊,丞相!我们天天操练,就是为了一统天下,怎么能现在停下?” “还有那个什么积分制!听说还要在军中推广?士兵的功劳是靠刀剑换来的,不是靠算盘算出来的!这简直是侮辱我们武將!” “新军那些装备,里胡哨的,不顶用!真上了战场,还得看我们这些跟您一路拼出来的老兄弟!” 一句句抱怨,充满了对新政的不满和对廖频一派的敌意,让曹操听了很不是滋味。 他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元让,坐下。” 曹操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威严,“时代变了,我们的打法,也得变。这事,不用再说了。” 夏侯惇还想爭辩,可看到曹操那冰冷的眼神,最后还是愤愤不平的坐了回去。 曹操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宣布散会。 他看著夏侯惇等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冷漠。 兄弟? 基石? 他心里只有盘算。 当这些人成了绊脚石,唯一的选择,就是把他们连根拔起。 至於旧情,在新秩序面前,一文不值。 深夜,丞相府书房。 曹操独自面对著一堆军务文书,眉头紧锁。 那些来自旧军队的报告,全是漏洞,看得他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 “丞相,诸葛先生求见。” “让他进来。” 诸葛亮一袭青衫,手拿羽扇,走了进来。 他没带任何竹简,空著手。 “丞相深夜还在为军务劳心,亮,特来为丞相分忧。” “分忧?” 曹操自嘲一笑,“孔明,你看看这些。全是糊涂帐!我那帮老兄弟,现在连一份像样的军报都写不出来了。” 诸葛亮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递上来一份薄薄的纸质文件。 “丞相,也许您看完这个,就不会再为那些糊涂帐烦恼了。” 曹操疑惑的接过文件。 封面上的一行黑体字,让他心头一震。 《建安新军与北方边军战备效能及贪腐指数对比分析报告》——s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翻开第一页。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巨大的、用红蓝两色线条画的对比图表。 曹操看到图表下的註解时,呼吸都停了。 “北方边军装备空餉率:百分之四十七。” “新式连弩实领数量与帐面数量缺口:六万三千张。” “各部月均训练时长虚报率:百分之三百。” “后勤物资输送效率与新军对比:一比十二。” “单位时间內远程火力投射密度与新军对比:一比十六。” 一串串数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曹操心里。 他一页一页的翻著,手开始发抖。 报告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结论: “旧军事集团,已成为最大的累赘,是真正的敌人。” “啪!” 报告被狠狠的摔在桌案上。 曹操猛的站起来,胸口起伏不定,被最信任的兄弟在背后捅了一刀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疯了。 他缓缓坐下,再抬头时,眼里的怒火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孔明。”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寒意。 “你这份报告,很好。” “但它还缺了最后一页。” 诸葛亮微微躬身: “请丞相示下。” 曹操拿起那份报告,用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声音。 “最后一页的標题,叫《清洗名单》。” “满宠,是写名单的人。” “而我,是签字的人。” “告诉满伯寧,我给他一夜时间,擬好这份名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它出现在我的桌上。天亮之后,我要许都城內,再也听不到任何不该有的声音。” “我要让那些老傢伙明白,时代变了,谁要是挡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天天刚亮,第一缕阳光刺破许都的晨雾时,一场清洗开始了。 这不是暗中处决,而是一场伴著铁蹄和哀嚎的公开清洗,为的就是震慑天下。 由满宠率领的军事督查委员会,扑向了那些功臣的府邸。 夏侯惇府邸。 满宠没有废话,直接打开终端投影,屏幕上,蓝色的数据流一条条刷过,將夏侯惇部下的贪腐证据,每一笔烂帐,都清楚的投射在墙壁上,给所有人看。 “元让將军。” “丞相有令,看在宗亲的情分上,许你在府內自我囚禁,体面的过完下半辈子。” “但你夏侯一族,所有兵权、爵位、產业,立刻剥夺!公民积分为期三年,冻结在贫困线!” 夏侯惇眼睛瞪得滚圆,他指著满宠,咆哮著喊出他憋了整整一夜的话: “曹孟德!你最终还是为了一个外人,杀自己的兄弟!你不得好死!” 满宠只是冷笑一声,轻轻按动手中的终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警报,检测到公民夏侯惇发表叛国言论,积分清零,即刻执行贱民烙印程序!” 一道红光从门口的执法甲士手中射出,曾经的大將军,在惨叫声中被剥夺了最后的尊严。 同样的场景,在许都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哀嚎、怒骂、求饶声到处都是,但都无法阻挡这场高效的清洗。 曹操站在通天塔的顶上,廖频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看脚下的城市,而是闭上眼,听著城中各处传来的、被风吹散的哀嚎与哭喊。 那是旧时代的葬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变得清明。 “天下的旧帐,总算清完了。” “过去,我让天下人看我的功业。现在,我想站在你的身边,看看你眼中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从这一刻起,曹操变了。 第121章 丞相,你的天下太小了 “过去,我让天下人看我的功业。现在,我想站在你的身边,看看你眼中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廖频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这么安静的站在曹操身后,跟著他一起看脚下这座已经完全是他们的都城。 脚下的许都,洗了一整天,终於安静下来。 白天的哀嚎跟血色全被夜给盖住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远处的庆功宴还亮著灯,能隱约听到奏乐的声音,但那吵闹被这座通天塔隔开了,听著不那么真切。 塔顶,只有猎猎作响的风。 风吹动曹操的衣袍,也吹动他鬢边新添的白髮。 过了好久,曹操才又开口,声音听著特別累。 “孤这一生,打了一辈子仗。从黄巾之乱开始,战董卓平吕布,灭袁术再破袁绍,还有徵乌桓……打了三十年,总算是贏了。” 他顿了顿,自嘲的笑了笑。 “可然后呢?”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廖频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帝王,功业到了头,剩下的就是这种迷茫。 曹操没回头,还看著远方,像是在跟这没人的夜空说话。 “我杀了那么多人,也救了那么多人。我曾以为,只要统一了天下,这一切就都有了意义。可现在,南方归顺了,內部的钉子也拔乾净了,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石栏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看到的,就是一个打烂了的、人心都散了的烂摊子。用暴力征服的土地,人心却依旧疏离。我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它,不知道该如何让那些恨我的人,真正的归心。” 他转过头,头一回用一种几乎是平等的,还带著点请求的眼神看廖频。 “奉孝不在了,孤竟不知该问谁。廖频,你告诉我,统一之后,到底该做什么?” 这是曹操头一回在廖频面前,把所有偽装跟君主的架子都卸了,露出了心里的脆弱还有孤独。 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大汉丞相,就只是个走到人生路尽头,却发现前头什么都没有的老头子。 廖频看著他。 眼前的曹操,眼中没有了权谋跟杀伐,只有纯粹的困惑。 廖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从隨身的皮筒中,取出了一卷东西。 那东西材质很怪,不是竹简也不是绢帛,是种曹操从没见过的,又白又韧的纸。 “丞相,您想不想让大汉的疆域,超越汉武,成为一个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廖频的声音很稳。 曹操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个。 迎著曹操疑惑的目光,廖频慢慢展开了那幅巨大的图卷。 图卷在塔顶的地面上铺开,足有数丈方圆。 看到图卷的全貌,曹操呼吸都停了一下。 这是一幅地图。 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又精细又庞大的地图。 他看到了熟悉的疆域,大汉十三州,被清晰的標註在地图的东方。 那条奔腾的黄河跟雄伟的长江,都精確的呈现在眼前。 可这片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土地,在这张巨大的地图上,却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的区域。 在他的认知里,天下就是这片土地。 可现在,这张图告诉他,这根本不是天下。 他的目光顺著大汉的西域都护府,继续向西。 他看到了许多陌生的名字跟国度。 “贵霜……安息……”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国家的名字,好像哪个都不比他刚平定的北方小。 “这些,都是西域外的邦国?” 曹操的声音有些乾涩。 “是,丞相。穿过西域,便是这些国家。他们与大汉一样,有自己的文字军队还有歷史。” 廖频解释道。 曹操的目光继续向西,越过一片巨大的內海,最后停在了地图最西边。 在那里,有一片半岛,被深蓝色的海包著,轮廓特別像一只大靴子。 以那个半岛为中心,一片庞大的疆域,用红色標出来的,差不多跟整个大汉的版图一样大。 在那片红色的疆域上,標註著两个古朴的汉字。 “大……秦?” 曹操的瞳孔,看到这两个字时猛地一缩。 他俯下身,手指头差点戳穿地图,死死的按在那两个字上,好像要確定自己没看眼。 史书上语焉不详的记载……西域商人传说里的国度……那个在世界另一头,跟强汉一样伟大的帝国。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是个被商人们吹了无数遍的遥远城邦。 可现在,这张地图明明白白向他证明:那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另一个大汉。 一个疆域人口跟国力,都跟自己了一辈子心血凝成的帝国差不多的庞然大物。 曹操感觉自己的天,在这一刻整个塌了。 他一生所求的天下,他为之沾沾自喜的统一,在这张真正的世界地图面前,显得那么小,那么可笑。 他就像一只了一辈子力气才爬出井口的青蛙,一抬头,看到的却是没边儿的星空。 那种震撼跟迷茫,还有一切瞬间没了意义的空虚,让他差点站不稳。 他慢慢的直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大口的吸著塔顶的冷空气,但还是觉得喘不上气。 他看著廖频,眼神特別复杂,有震惊有迷茫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股从来没有过的野心在烧。 “丞相,”廖频的声音又响起来,“现在,您能回答自己的问题了吗?” “统一天下之后,该做什么?” 曹操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地图上,从大汉的疆域,慢慢移到遥远的大秦之上。 那份胜利后的空虚跟迷茫,一下子就没了。 心里冒出来的,是一种又宏大又疯狂,还让人发抖的野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终於明白了。 统一中原,从来都不是结束。 那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 那只是为了一场更伟大的远征,拿到了一张入场券而已。 “告诉我,”曹操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颤抖跟渴望,“我们,和大秦之间,隔著什么?” 廖频笑了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的这个男人,才真正成了能跟他一起撬动整个世界的合伙人。 “隔著高山沙漠,还有数不清的弱小国家。” “也隔著,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第122章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归心! 廖频的话,传进曹操耳朵里。 曹操的眼睛还死死的盯著那张世界地图。 高山、沙漠……这些词汇在他听来,都成了一个个等著他去征服的目標。 “时代……”他喃喃自语,反覆念叨这个词。 “丞相在海州,见过铁轨上的怪物。” 廖频收起那张世界地图,又从皮筒里拿出另一捲图纸。 曹操的眉头微微一皱。 “那东西,不过是运货的奇技淫巧,虽然有用,但对大局……”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廖频打断。 “丞相,那只是个玩具。” 廖频把新的图卷在地上展开。 这张图的轮廓曹操很熟,正是大汉十三州的疆域。 但和舆服图不一样,上面画满了红线,像一张大网,把整个疆域都罩住了。 “世界地图,是让丞相看清我们未来的疆界在哪。而这张全国铁路规划图,是告诉丞相,我们该怎么到那儿去。” 廖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反驳的气势。 他指向图上那些交错的红线。 “真正的统一,是铁轨的统一!” 这句话,让曹操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的低头,死死盯著那张规划图。 海州、汝南那两条铁轨,在这张巨大的网络中,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车同轨,道同距,人心方能同向!” 廖频没给曹操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转身走向通天塔中央那个一直被黑布盖著的大东西。 他伸手,猛的將黑布扯下。 一瞬间,曹操的呼吸又停了。 那是一个更大、更精密的沙盘。 山川、河流、城池,都做得非常精细。 这精细程度,远超过他见过的任何军用沙盘。 廖频走到沙盘旁一台奇怪的机械前,按下一个开关。 嗡——一声轻响,整座沙盘竟然由內而外的亮了起来。 无数微小的光点,在沙盘的城池和道路间闪烁。 “丞相,请看。” 廖频的声音,此刻像带著魔力。 “这里是许都。” 他指向沙盘的中心。 “这里是荆州襄阳。” 他的手指划向南方。 “用我军精锐的虎豹骑,日夜兼程,从许都到襄阳,要多久?” 曹操下意识的回答: “至少十五天。” “好。” 廖频点头,在沙盘旁的机械上再次操作。 只见一个代表军队的光点,从许都的位置亮起,然后沿著一条红色的光路,向南飞驰而去。 光点移动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曹操的理解。 他的眼睛瞪大了,紧紧追著那个光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光点越过山川,跨过河流,几乎没有停顿。 一息。 两息。 三息。 光点精准的停在了“襄阳”的位置。 沙盘旁,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那是诸葛亮的声音。 “耗时,三天。” “三天!” 曹操身体猛的一震,他喊了出来。 他衝到沙盘前,几乎要把脸贴在上面,死死的盯著那个刚走完千里路程的光点。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吼道。 “铁轨上,没有高山,也没有沼泽。” 廖频的声音传来,“对钢铁造的列车来说,一千里,只是个可以计算的距离。” 他没有停下。 “丞相再看,江东柴桑。” 又一个光点从许都出发,沿著另一条红线飞速南下。 曹操张著嘴,喉咙里嗬嗬作响,眼睁睁看著那个光点跨过淮河,沿著长江北岸一路往东,最后停在柴桑城外。 “耗时,七天。” 诸葛亮再次报出数字。 曹操的呼吸变得很急。 七天! 七天就能兵临柴桑城下!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引以为傲的水军,还有长江天险,在这种机动力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不止是军队。” 廖频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丞相请看南方。” 他指向沙盘上的会稽、豫章等地。 一片代表“粮草”的绿色光点,从那些富庶的產粮区亮起,然后匯入主干的红色光路,一路向北。 光点穿过江东,越过荆襄,进入中原腹地,最终抵达了常年遭灾的幽州和冀州。 “南方丰年的粮食,从收割到入库,再到装车北上,抵达北方的粮仓,需要多久?” 曹操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只是本能的看著那片绿色的光芒。 “一周。” “七天。” “南方的粮食,就能塞满北方的粮仓!” “一场能动摇国家根基的饥荒,在铁路网面前,只是一次简单的物资调配。” “任何地方出现叛乱的苗头,不等他聚集起三千人,天子的大军已经从天而降,將其彻底碾碎。” “帝国的政令,將不再需要几个月才能送到边疆。从许都发出的命令,三天之內,就能让大汉最东边的渔民和最西边的牧民,同时收到!” 廖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曹操的心上。 曹操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看著眼前的沙盘,那已经不是沙盘了。 那是一个活著的帝国! 一个血脉通畅、反应飞快、意志统一的庞然大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做梦都想的,不就是把整个天下牢牢抓在手里,让它按自己的想法运转吗? 他一直以为,要靠大军去打,要靠权谋去平衡,要靠法律去震慑。 可现在,廖频告诉他,这些都不需要。 只需要这张网。 一张用钢铁铺就的、覆盖天下的铁轨之网! 这才是真正的武器!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归心! 比百万大军更可靠,比人心向背更稳固!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吼叫,从曹操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双眼通红,浑身发抖,猛的转身,一把抓住廖频的肩膀。 “干!” 他的指甲因为太用力,几乎要嵌进廖频的肉里。 但他毫无感觉,只是疯狂的、激动的吼著。 “就这么干!” 这一刻,他完全失態了。 没了平时的威严和沉稳,他就像一个看到了神跡的疯子。 “钱!人!粮草!权力!” “所有的东西,孤都给你!” “孤要!孤要这张网!孤要它立刻!马上!出现在孤的疆土上!” 他死死的抓著廖频。 廖频任由曹操抓著,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的看著眼前这个已经狂热的男人,淡淡的开口。 “如您所愿,丞相。” 第123章 求著我们砍一刀? “这么大的工程,不可能瞒得过任何人。” 曹操用手指轻轻的敲击著沙盘边缘。 “一旦动工,许都跟汝南,乃至整个中原,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工地。我们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力,都会被这个无底洞吞噬。” 他的眼神一下锐利起来。 “到那时,我们內部空虚,防线处处都是漏洞。你觉得,盘踞江东的孙权,还有占著荆襄的刘备,会眼睁睁看著我们,把绞索套在他们脖子上吗?” 他目光直刺廖频。 “他们不会!!” “他们会把这当成决战的信號,会拼上老本,拼死来攻!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工地都会变成战场,这项工程就永无寧日了!”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一个能让所有想法都变成空想的死结。 曹操死死的盯著廖频,他想从廖频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慌,哪怕是凝重。 但他失望了。 廖频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 “丞相放心。” “他们非但不会来搞破坏,还会抢著...帮我们修。” 这句话一出口,曹操怀疑自己听错了。 帮我们修? 孙权和刘备,会帮著自己的敌人,修建一条最终会勒死自己的绞索? 这不纯属扯淡嘛! 就在曹操以为廖频是在说胡话时,廖频对旁边的诸葛亮使了个眼色。 一直安静侍立的诸葛亮,从怀里拿出一份早就备好的文件。 那不是竹简也不是绢帛,而是一册用洁白纸张装订成的小册子,封面用宋体字,写著一行醒目大字。 泛亚铁路联盟招商倡议书。 诸葛亮面无表情的將倡议书递到曹操面前。 曹操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內容,简单到近乎傲慢。 通篇没有一句威胁,没有半句恐嚇。 它用一种平等的商业口吻,描绘了一个宏大的蓝图: 建立一个贯穿大陆的铁路网络,连接每一个重要的城市与港口,让商品资源还有人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通,共同创造一个经济空前繁荣的新时代。 文件邀请孙权治下的江东集团还有刘备治下的荆襄集团,作为区域特许承建商,加入这个伟大的计划。 他们將获得铁路总公司的技术支持跟部分无息贷款,並享有未来铁路建成后,其辖区內线路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分红。 曹操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快速的翻阅著,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 这是什么? 一封劝降书? 不像。 一份盟约? 更不像。 倒像是一群商人,在討论怎么合伙做一笔大生意。 “胡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曹操几乎要將这份东西扔在地上。 他觉得廖频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指望这样一份画满了大饼的倡议书,就能让孙权和刘备放弃抵抗,拱手交出自己的未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作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旁边沙盘上那张巨大的全国铁路规划图。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的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倡议书。 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那张铁网密布的沙盘。 一遍。 两遍。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的变得急促起来。 脸上的困惑与不屑正在一点点褪去,换上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沉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倡议书...铁路网...利益...一个个看似无关的词汇,在他脑海里疯狂的碰撞组合。 他想到了海州的工厂,想到了汝南的交易所,想到了那些为了分红而狂热的流民股东。 一个念头,跟闪电一样,猛的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一瞬间,曹操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看懂了这份倡议书背后,那叫人后背发凉的真正含义。 这份倡议书,根本不是在给孙权和刘备一个选择。 而是在给他们,设置一个必死的陷阱。 一个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然后自己乐意跳进去的陷阱! 他们要是同意,加入这个铁路联盟,当这个区域承建商。 那他们就得用创世纪集团的技术標准,让北方的铁轨,畅通无阻的铺进他们肚子里面。 从此,长江天险將不復存在。 他们的经济命脉跟军事调动权,都会被这张铁网牢牢掌控,沦为北方的附庸。 这是温水煮青蛙,一种慢刀子割肉的死法。 可...要是不干呢? 如果他们严词拒绝,並且试图破坏北方的铁路建设呢? 曹操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沙盘上。 他可以想像,三年后,北方的铁路网初步建成。 无数的工厂,会沿著铁路线拔地而起。 商品粮食还有矿產,將以百倍於漕运的效率,在北方大地上流通。 北方的经济就会井喷一样的增长。 而南方的江东和荆襄呢? 他们將被这个全新的高效经济体系,彻底孤立在外。 他们的商品,运不出来。 北方的廉价物资,也运不进去。 他们的商业,会迅速萎缩。 他们的人才跟他们的財富,都会被虹吸效应,源源不断的吸入那个飞速发展的北方。 不用一兵一卒。 最多五年,南方就会从富庶的鱼米之乡,变成一个被时代拋弃的、贫穷落后的经济孤岛。 到那时,不用曹操出兵,他们自己就会因为內部的混乱和崩溃,而彻底垮掉。 那就是活活饿死,死得更快更惨。 所以,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这就是个死局。 是个阳谋。 一个不屑於使用任何阴谋诡计,只是將煌煌大势摆在你面前,逼著你自己,去选择一个死法的阳谋! “嘶——” 想通了这一切的曹操,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手里的那份薄薄的倡议书,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廖频。 “把威胁...包装成机遇。” “把敌人...定义为伙伴。” “把吞併...粉饰成共贏。” “廖频...你...这不是计谋,这是势!是你亲手造出来的,挡不住的大势!” “你是逼著他们,自己把头伸过来,然后...求著我们,砍上一刀啊!” 面对曹操的惊骇,廖频只是淡淡一笑,当在处理一件芝麻小事。 这种极致的云淡风轻,与这份阳谋的极致狠辣,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曹操挥了挥手。 “发出去。” 第124章 降,是死路;不降,也是死路! 荆州,新野,议事厅。 刘备端坐主位,面色沉静。 下方,关羽闭目养神,张飞环抱双臂,庞统一言不发,坐在角落。 张飞激动地说道: “兄长,那曹贼我看他最后还是会攻打过来!” “不如我们还是先下手为强,趁他立足未稳,出兵樊城,给他点顏色看看!” “翼德,不可鲁莽。” 关羽睁开丹凤眼,精光一闪,“曹军势大,我军新得荆襄,人心未附,当以守成为主。” “守守守!二哥,我们都守了半辈子了!” 张飞有些急躁。 刘备抬手,制止了两个弟弟的爭论。 他的目光望向庞统。 “士元,你有何高见?” 庞统正要开口,一名亲兵快步入內,高举著一份用火漆封口的文书。 “报!主公,许都八百里加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份文书上。 从许都来的加急件,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又是劝降书?” 张飞不屑的哼了一声,“曹贼的胆子是越来越小了,连仗都不敢打,只会派些说客摇唇鼓舌。” 刘备接过文书,撕开火漆。 封面上那行醒目的大字,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泛亚铁路联盟招商倡议书》。 这是什么东西? 他带著满腹的疑惑,翻开了第一页。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厅內的將领们都伸长了脖子,他们本以为会看到刘备勃然大怒,將劝降书撕得粉碎。 但刘备只是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从警惕,到困惑,最后彻底没了焦距,一片茫然。 他一言不发,將手中的册子递给了身旁的关羽。 关羽接过,只看了一眼,臥蚕眉就竖了起来。 可没过一会儿,他的神情也和刘备一样,满是想不通。 册子在將领们手中一个个传下去。 奇怪的是,议事厅里没人叫骂,反而越来越安静,最后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每个看过册子的人,都跟刘备和关羽一样,皱著眉头不说话,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这是何意?” “又是送技术,又是给贷款,还分我们三成红利……曹贼的脑子被驴踢了?” “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就是!这里面定有天大的阴谋!” 眾人议论纷纷,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这份倡议书,通篇都是利益,没有半句威胁,友好的让人心里发毛。 “士元。” 庞统缓缓起身,从最后一名將领手中接过那份倡议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一页一页看的很慢,很仔细。 所有人都看到,庞统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主公,请备沙盘。” 很快,一架描绘著荆襄和中原地形的大沙盘被抬了进来。 庞统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小旗,插在了许都的位置。 “诸位请看。” “我们假设,我们同意了这份倡议书,会发生什么?” 他拿起代表铁路线的红绳,从许都开始,一路向南,连接到新野,再到襄阳,最后直抵江陵。 “首先,我们將获得海州的技术和曹操的资金,在我们的地盘上,建起这条铁路。” “沿线的商业会繁荣,我们的税收会增加,军粮的运输也会快捷。” “这看上去,是天大的好事,对吗?” 眾人纷纷点头,这正是他们困惑的地方。 庞统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这条铁路的技术標准,是谁定的?” 他用红绳在沙盘上重重一压。 “是汝南!是廖频!这意味著,他们的火车,可以毫无阻碍的开进我们的腹地。” “而我们的火车,却未必能开上他们的铁轨!” “这意味著,从许都到襄阳,曹操的精锐部队,三天之內,就能兵临城下!” “这意味著,我们引以为傲的汉水天险,將变成一条可笑的沟渠!” “我们的经济命脉、军事咽喉,都將被这条铁路死死扼住,我们將彻底沦为北方的附庸,任人宰割!” 一番话,让厅內眾將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就说有诈!” 张飞一拳砸在桌案上,“兄长,我们绝不能同意!我们现在就出兵,毁了他们在汝南的工地!” “对!绝不能让他们修成!” “士元先生说的对,这是毒计!” 张飞的话点燃了火药桶,厅里瞬间炸了锅,將领们纷纷叫嚷著要出兵。 然而,庞统却慢慢的摇了摇头。 “我们再推演一次。” “假设,我们严词拒绝,並且出兵破坏。那么,会发生什么?” 他將沙盘上属於荆襄地界的红绳,全部抽掉。 然后,他拿起另一把红绳,在沙盘的北方,飞快的铺设起来。 一张密密麻麻的红色大网,迅速覆盖了整个中原、河北、关中。 “我们拒绝,但曹操不会停下。最多三年,北方的铁路网就会初步建成。” “届时,北方的工厂会沿著铁路线飞速扩张。” “他们的煤炭、钢铁、粮食,將以我们无法想像的成本和速度,在北方大地上流通。” “北方的经济会暴涨起来。一个普通工人的收入,都会超过我们的富农。” “而我们荆襄呢?” “我们会被这个新的经济体系整个甩在外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们辛辛苦苦產出的粮食,还有布匹,运到北方后价格却比他们本地的还贵,根本卖不出去。” “北方那些物美价廉的工业品,也因为高昂的运输成本,进不到我们的市场。” “结果就是,我们的生意会垮掉。我们的人才和钱,会像漏了底的米袋,不停的往北方流!” “不用曹操动用一兵一卒,最多五年,我们这片富庶的荆襄九郡,就会变成一个穷地方,一个被彻底甩在后头的乱地方!” “到那时,我们拿什么跟曹操斗?拿什么去匡扶汉室?” 庞统化为一声痛苦的嘆息。 “同意,就是温水煮青蛙,慢慢被勒死。” “拒绝,就是被活活饿死,死得更快、更惨。” 他抬起头,满是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力。 “主公,诸位將军……” “我们……” “无路可走。” 刚刚还吵著要出兵的將领们,现在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愤怒和不屑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们终於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阴谋。 阴谋,尚可被揭穿,被破解。 而眼前的这个局,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知道每一步都是陷阱,每一个选择都是死路。 可你,却不得不选。 这就是堂堂正正的势,碾压过来,你根本挡不住! 过了很久,刘备才慢慢站起来,他走到沙盘前,看著沙盘上那张红色的网,它那么繁荣,却唯独绕开了荆襄。 “他甚至……不屑於用阴谋了……” 第125章 连战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差不多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江东柴桑,一场更激烈的爭论,正在孙权的议事厅里爆发。 那份《泛亚铁路联盟招商倡议书》被送到这里,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欺人太甚!” 老將程普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哪里是招商!这就是招降书!曹贼以为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我们江东投降吗?” “大都督病重,曹贼就觉得我江东没人了!” 一个年轻將领站起身,脸涨的通红,“主公,末將请战!给我三万兵马,我现在就带兵北上,把他们在汝南的工地烧了!让他们晓得,长江不是他们想过就能过的!” “对!烧了他们的工地!” “不能让他们的铁轨铺到长江边!” 大厅里,年轻的將领们情绪激动,纷纷请战。他们言语间看不起曹操,对自己这边的水师和长江天险很有信心。 孙权坐在主位上,脸色变幻不定。 他没有马上说话,目光扫过吵闹的眾人,看向了角落里最安静的那个人。 大都督周瑜。 他披著一件厚裘衣,安静的坐在那里,脸色因为生病显得很苍白。 从议事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对於將领们激动的言辞,他没理会。那份倡议书,他甚至没多看第二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遥远的北方。 没人知道,在收到这份倡议书之前,他已经因为另一份关於“铁甲舰”的情报,一晚上没睡了。 他房里的沙盘上,堆满了被推翻的战术草稿。 现在,这两份情报在他脑中拼凑起来,让他感觉背后发凉。 “公瑾?” 孙权的声音,把周瑜的思绪拉了回来。 周瑜缓缓抬头,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疲惫。 他没有回答孙权,只是拖著病弱的身体,慢慢起身,一步步走向议事厅中间那幅巨大的江防地图。 他每走一步,厅里的吵闹声就小一分。 当他站到地图前时,整个议事厅已经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江东的主心骨身上。他们等著,等著大都督像赤壁之战时那样,想出一条妙计。 “各位觉得,我们靠的是什么?” 周瑜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当然是长江天险,还有我们江东的水师!”一名將领想也不想就回答。 “天险……” 周瑜自嘲的笑了笑,他伸出苍白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许都的位置。 “从许都,到合肥,再到我们对岸的庐江,曹军的铁路一旦铺过来,要多久?” 他没等任何人回答,自己说出了答案。 “五天。” “五天之內,曹操能集结二十万大军,兵临我们长江北岸的任何一处。” “这,只是第一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手指又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许都,直通襄阳,再顺著汉水往下。 “第二,汉水。铁路一通到襄阳,曹军就能顺著汉水而下,直插我们西边的夏口。速度快到我们可能来不及反应。” “第三,也是更致命的一点。” 周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眼神看得他们心里发寒。 “铁路,运的不只是兵。” “更是粮草,是军械,是源源不断的国力。” 他用尽力气说出那个真相。 “以前打仗,曹操从北方运粮到前线,要好几个月,路上损耗很大。我们只要守住,就能把他拖垮。” “可有了铁路,北方的粮仓和前线大营之间,再没有距离!他可以在一夜之间,往前线送够十万大军吃一个月的粮草!”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未来的战爭,拼的不再是计谋。只剩下最原始的对耗!” “他可以不计成本的,用人命和物资,把我们活活耗死在这长江南边!我们引以为傲的水战本事,在他无穷无尽的后勤面前,就是个笑话!” “而我们呢?” “我们的田地,我们的人口,我们的铁矿,够我们耗多久?” “当他们的铁甲舰可以不怕我们的火攻,在长江上乱撞。” “当他们的铁路网可以无视我们的天险,把整个北方变成一个战爭机器。” 周瑜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他每说一句,將领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议事厅里,那股喊打喊杀的劲头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们终於听懂了。 周瑜说的,是一种他们从没想过,也根本没法对抗的打法。 那不是战爭,那是碾压。 是工业对农业的碾压! “噗——” 就在这片死寂中,周瑜身体猛的一弓,一口血毫无预兆的喷了出来,將身前那副巨大的江防地图,染红了一片。 “大都督!” “公瑾!” 孙权和眾將都嚇了一跳,全都围了上去。 周瑜摆了摆手,不让別人扶他。 他撑著桌子,缓缓的直起身,看著那片被自己鲜血染红的疆土,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了一声。 “我们……连悲壮战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一声吶喊,像刀子一样,狠狠的扎在了在场每个江东男儿的心上。 是啊,战死沙场,本是武將的归宿。 可现在,他们连这个资格都要被剥夺了。 他们甚至不会给你一场决战的机会。只会用那张铁网把你困住,看著你一点点烂掉,直到彻底完蛋。 这才是最大的羞辱。 “砰!” 孙权一拳狠狠的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指节上顿时鲜血淋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碧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周瑜的崩溃,彻底打碎了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倖。 他猛的转身,对著厅外嘶吼道: “鲁肃!!” 早就在厅外等著的多时的鲁肃,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传我的命令!” 孙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备上厚礼!带上江东最好的船匠名录!还有所有港口的图纸!” “你,立刻,马上!赶去许都!” “告诉廖频,告诉曹操!这个『泛亚铁路联盟』,我江东……入了!” “告诉他们,我江东不只入股,还要成为……最大的股东!!” 第126章 想发財,先修路 鲁肃带著江东的工匠名录和港口图纸,登上了北上的船。 几乎同一时间,一骑快马也从新野的议事厅衝出,日夜不停的奔向许都。 刘备的使者是简雍。 庞统的沙盘推演,让所有人都没了主意。 刘备一夜没睡,最后做了和孙权一样的决定。 投降就像温水煮青蛙,早晚是个死。 但不投降,马上就会被饿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主动把头伸过去,看看能不能咬下最大的一块肉。 七天后,许都城外。 鲁肃和简雍的马车,在官道上碰巧遇上了。 两人都是能言善辩的主,此刻见了面,眼神里都有些无奈。 两人没有针锋相对。 他们都清楚,这次来是投诚的。 “子敬先生,別来无恙。” 简雍先拱了拱手。 “宪和先生,风采依旧。” 鲁肃回礼。 两辆马车並排进了城,两人心里都盘算著怎么跟曹操和廖频交涉。 但是,马车没有驶向他们以为的丞相府,或者其他官署。 经过好几道盘查后,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官员,把他们带到了一座五层高楼前。 这楼是青灰色水泥造的,方方正正,线条笔直。 大片的琉璃窗在阳光下反著光。 大楼正门上,掛著一块黄铜牌匾,上面用一种他们没见过的方正字体,刻著一行大字。 “大汉铁路总公司” 鲁肃和简雍对视一眼,都懵了。 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是一方诸侯的使者,怎么被带到一个商號来了? “二位先生,请。” 带路的官员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心里装著一堆疑问,走进了大楼。 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他们开了眼。 地面光亮的能照出人影。 头顶上掛著发著白光的灯,把整个大厅照的像白天一样亮。 穿著一样制服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很快,手里都拿著厚厚的文件夹。 空气里有一股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这里没有官府的威严,却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快节奏。 他们被带到顶楼一个大房间门口。 房门被推开。 屋里的摆设,又一次让他们看傻了眼。 一张黑色的大椭圆桌子摆在中间,周围是十几把造型奇怪的皮椅子。 房间的一头,是一整面墙的琉璃窗,能看到大半个许都的景色。 另一边的墙上,则掛著一块巨大的白布。 曹操就坐在这张大桌子的主位上。 看到他,鲁肃和简雍的心才算定了定,正准备上前行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二位不用多礼,请坐。” 曹操抬了抬手,他脸上没有平时的威严,反而笑呵呵的,像个商人。 在他旁边,廖频正无聊的摆弄著一个黄铜打火机。 鲁肃和简雍听话坐下,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今天请二位来,不谈国事,只谈生意。” 曹操直接说道。 “生意?” 简雍一愣。 “没错。” 曹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廖频,笑著说: “今天,我不是大汉丞相,我是这大汉铁路总公司的董事长。这位,是我们的总经理,廖频先生。” 董事长? 总经理? 一连串没听过的词,砸得两人头昏脑涨,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 “好了,閒话少说,我的时间很宝贵。” 廖频打了个响指,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今天的会,叫『泛亚铁路联盟首届招商引资说明会』。我呢,是项目总负责人,来给二位讲讲,我们这个项目有多赚钱。”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白布前。 一个助手立刻上前,把房间里的窗帘都拉上了。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在鲁肃和简雍纳闷的目光中,廖频打开了桌上的一个铁盒子。 嗡—— 一道明亮的光束,从铁盒里射出,打在了对面的白布上。 光束里,出现了一幅清晰的、用红蓝线条和各种符號构成的图。 “这……” 简雍和鲁肃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向前探出身子。 他们看到了什么? 神仙画符吗? “先生们,请看大屏幕。” 廖频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在黑暗中响起。 “我们今天的主题是:想发財,先修路。” 他的手里,多了一根细长的木桿,指向了屏幕上的第一张图表。 那是一张有横竖坐標的曲线图。 “我们算过,交通效率每提高一个点,商品流通总值就能提高三个点。这意味著什么?” “意思就是,你们投一块钱修路,最后能从税收里赚回来三块!三倍的利润!” 三倍! 这个数字,让鲁肃和简雍心中一惊。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廖频已经换了下一张图。 那是一张更复杂的流程图,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方框。 “这,就是我们给南方市场准备的『区域经济一体化』方案。北方的便宜工业品,会通过铁路运到你们那,衝击你们落后的手工业,帮你们完成產业升级。” “同时,你们多余的粮食、矿產和人手,也能通过铁路运到北方的工厂。我们出价比你们本地高三成收购。你们的老百姓能赚到钱,你们的官府也能充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一整套打法,是一场財富的盛宴!加入我们,你们就不再是守著一亩三分地的诸侯,而是这场经济变革的……原始股东!” 廖频的话里,没提一个“统一”,也没提一个“战爭”。 从头到尾都是“利润”、“分红”、“市场”、“共贏” 鲁肃,江东的顶级谋士,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关於地缘、军事的说辞,可现在在这些赤裸裸的数字和利润面前,显得特別可笑。 以口才出名的简雍,也张著嘴说不出话。 他发现自己的那点口才,在“三倍利润”这四个字面前,屁用没有。 两人就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被眼前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衝垮了认知。 两人听得激动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完全忘了自己是谁,是来干嘛的。 脑子里只剩下廖频说的那些天文数字。 “当然,想分这场宴席,是有门槛的。” 廖频话锋一转,亮出了真正的目的。 他换到了最后一张图。 上面用血红色的大字,写著一行標题。 “001號工程——京襄铁路南段承建权招標说明” 这行字,让鲁肃和简雍恍然大悟。 他们瞬间明白了。 前面所有的吹嘘,所有的画饼,都是为了这最后的东西! “京襄铁路,北起许都,南到襄阳,全长一千二百里,是我们铁路联盟的第一个项目,是以后所有工程的榜样!” “谁能拿下这个项目,谁就能最先获得技术转让,最优惠的贷款,还有……未来南方铁路网百分之五的原始乾股!” 廖频的话音还没落。 “我荆州愿意承建!” 简雍“霍”的一下站了起来,脸涨的通红,哪还有半点平时的瀟洒样子。 “刘皇叔治下,和铁路南段路线完全重合,由我们来建,天经地义,能省下最多的成本!” “放屁!” 鲁肃也猛的站起来,一把推开椅子,指著简雍的鼻子骂道。 “你们荆州打了几年仗,官府里空荡荡的,拿什么建?我江东,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还有天下最好的工匠!这个项目,只有我们江东有资格拿!” “钱?你们江东除了钱还有什么?一群只会玩水的莽夫!修路,靠的是人和!我主刘皇叔是汉室宗亲,出了名的仁义,他所到之处,老百姓都欢迎,工程绝不会有阻碍!” “我江东水路多,运建材的成本,比你们走陆路低了一半不止!廖总经理,这叫供应链优势!” 鲁肃现学现卖,把刚听到的词吼了出来。 “我主是朝廷亲封的荆州牧,这铁路修在他的地盘上,不给他修,难道给你这个外人修吗?廖总经理,这叫合法性!” 简雍一点不让。 刚才还风度翩翩的两位使者,现在就跟菜市场抢白菜的大妈一样,吵的面红耳赤,斯文扫地。 会议室的角落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曹操端著茶杯,看著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廖频,眼神复杂,低声说: “这就是你说的……『商业谈判』?” 廖频愜意的靠在椅子上,欣赏著自己的杰作,微微一笑。 “不,董事长。” “这叫……竞標。” 第127章 谁掌控標准,谁就掌控一切 鲁肃和简雍返回驛馆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往日的对手,此刻却心照不宣。 他们很清楚,廖频给出的那份竞標规则,每一条都极为苛刻。 什么资產负债表、风险抵押物、技术股……这些没听过的词,都是直接威胁自家主公的手段。 割让盐铁专营权? 交出城池税收? 把顶尖的工匠和户籍档案送人? 这哪里是竞標,分明是让人选择怎么死。 两封密信由信鸽带离了许都,分別飞向江东与荆襄。 等待回信的三天,异常漫长。 鲁肃与简雍都没有再踏出驛馆半步。 他们把自己关在房中,一遍遍的推演,却找不到任何出路。 拒绝? 庞统和周瑜的结论已经摆在那了。 拒绝,就是被整个时代拋弃,被活活饿死。 接受? 那就只能在那份竞標规则里,选一种对自己伤害最小的方案,然后祈祷自己出的血比对方更多,从而拿下那个名为“京襄铁路南段承建权”的、唯一的活路。 三天后。 鲁肃与简雍再次坐到了那张黑色的长桌前。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初见的困惑,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主位上,曹操依旧扮演著董事长的角色,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廖频则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会议的主持者,是诸葛亮。 “二位先生,时辰已到。” “根据流程,请二位说出各自的最终竞標方案。” 鲁肃与简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我先来!” 简雍率先起身,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展开在桌面上。 “我主刘皇叔,愿以荆襄九郡未来二十年的全部盐铁专营权,作为本次工程的风险抵押物!” 这个条件一出口,鲁肃的眼皮跳了一下。 二十年的盐铁专营权,这几乎等於將荆襄的钱袋子,直接送给了对方一半。 刘备这次,是下了血本! “此外,”简雍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接著说,“我主同意,將荆州治下所有郡县的户籍、田亩两项核心档案,全部移交至大汉社会信用评定总署,由贵方进行统一的数位化管理。以换取竞標中的管理分优势!”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条,已经是刘备能拿出的极限。 再多,荆州就不是他的了。 轮到鲁肃了。 “我主吴侯言:钱,江东有的是!资產负债,我江东愿以府库中现有的一千万金,作为第一期工程的启动资金!” “风险抵押物,我江东愿以柴桑、建业、吴郡三大港口未来三十年的全部关税,作为抵押!”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三十年关税! 江东的港口关税,是其最重要的財政来源。 孙权竟然愿意拿出三十年,这份魄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至於额外价值……” “我主同意,將江东所有名录在册的三级以上认证船匠,共计七百八十三户,其户籍、家人,全部迁至汝南,併入创世纪集团工匠体系!以换取技术股的极高权重!” 刘备的条件,已经是刮骨疗毒。 而孙权的条件,是自断双臂! 为了活下去,这位江东年轻的主公,竟把立身的根本都拿出来赌。 简雍眼前一片灰暗。 他已经可以预见,失去这个项目后,荆州被北方和江东两面夹击,最终在经济封锁中慢慢枯萎死去的未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闭目等死的时候,诸葛亮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二位的方案,我都已记录在案。” “根据综合评分模型,我宣布……” “荆州刘备方,与江东孙权方,均通过本次001號工程的资质审核。” 什么? 简雍猛的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鲁肃也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这……这是何意?” 鲁肃皱眉问道,“竞標,不是应该胜者全得吗?” “那是你们的理解。” “我们的目的,是儘快完成京襄铁路。根据评估,由荆州方负责土地徵用、民眾协调; 由江东集团提供资金与部分技术劳工。两家合作,才是最优解。” 他没有给二人反应的时间,直接从助手手中,接过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件,分別递到他们面前。 《关於合作承建“京襄铁路南段”的意向书》。 “二位可以在此意向书上签字了。” “你们刚才承诺的所有条件,都將作为附件,写入最终的正式合同。” 他们打了半天,爭了半天,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一起干? 简雍的心里鬆了口气。 荆州,得救了! 鲁肃虽然有些不满,但转念一想,江东虽然没能独吞,但也成功入局,没有被排除在外。 而且,还拉上了荆州一起承担风险,这似乎也不算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庆幸。 他们不再犹豫,纷纷拿起毛笔,在自己的意向书上签了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两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头的压力终於消失了。 然而,就在他们放下毛笔的那一刻。 诸葛亮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 “既然合作意向已经达成,那么,请二位签署这份《技术合作补充协议》。” 他又从助手手中,拿过了另外两份文件。 文件的封皮是灰色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补充协议? 鲁肃和简雍的心猛的“咯噔”一下。 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他们颤抖著手,接过了那份补充协议,翻开了第一页。 协议的內容,全是各种他们看不懂的技术术语。 直到,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最核心的第三条。 第三条:標准统一原则。 “为確保『泛亚铁路联盟』全境路网的兼容性与高效性,所有成员实体在承建、运营、维护铁路时,必须且只能採用由『大汉铁路总公司』颁布的唯一技术標准。此標准涵盖(但不限於)以下所有方面:” “一,轨道標准:轨距统一为1435毫米標准轨。” “二,车辆標准:所有机车、车厢的轮对规格、掛鉤系统、制动系统,必须符合『创世纪c1型』標准。” “三,信號標准:所有线路的调度、信號、通讯系统,必须採用『飞鸽网络一代』协议。” “四,度量衡標准:所有工程中使用的长度(米)、重量(公斤)、时间(秒)等单位,均以汝南实验室发布的《標准度量衡白皮书》为准……” 协议很长,一条条,一款款,密密麻麻。 但鲁肃和简雍,已经看不下去了。 前面所有的竞標,所有的条件,所有的博弈,甚至那份刚刚签署的、让他们感到庆幸的合作意向书,都只是前戏。 这,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你们……你们……” 简雍的嘴唇哆嗦著,指著诸葛亮,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鲁肃的身体则在剧烈的颤抖。 他想起了周瑜吐血前的悲鸣。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那份无力感的源头。 “统一標准,意味著什么,二位应该很清楚。” 诸葛亮补充道: “意味著,你们钱出人修好的铁路,上面跑的,只能是我们的火车。” “意味著,我们的军队,可以搭乘著列车,在三天之內,开到你们疆域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你们的军队,一旦离开铁轨,就寸步难行。” “意味著,你们所有的物资调度、商业往来、经济命脉,都將依赖於一个由我们掌控的系统。我们想让它快,它就快;我们想让它停,它就必须停。” “从你们签署这份协议开始,你们將不再有秘密,不再有壁垒,不再有……主权。” “谁掌控標准,谁就掌控一切。” 诸葛亮的话,每个字都扎在鲁肃和简雍的心上。 “我们可以不签吗?” 鲁肃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当然可以。” 诸葛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口。 “门就在那里。你们现在就可以撕毁协议,走出这栋大楼。” “然后,我们北方会用三年时间,建成一个独立的经济圈。而你们,会被时代拋弃,最后在贫穷和混乱中自己垮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看著两人,说出了最后的判词。 “喝下这杯毒酒,你们尚能作为附庸,苟延残喘。” “不喝,你们现在就得死。” “选吧。” 许久,许久。 鲁肃缓缓的抬起手,拿起了那支刚刚放下不久的毛笔。 最终还是將笔尖,落在了签名处。 一旁,简雍闭上眼,两行泪无声的滑落。 他也拿起了笔。 当两个名字,最终在那份灰色的协议上完成时。 他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 这天下,再没有刘备和孙权。 只有大汉铁路总公司手下,两家最大的……区域承包商。 第128章 丞相,你总算明白了? 助手为鲁肃和简雍拉开了会议室的厚木门。 他们没再看主位的曹操和廖频,甚至没敢看对方一眼,只是低著头,用近乎逃跑的姿势,迈出了这个房间。 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曹操坐在巨大的黑色长桌主位上。 他就这么静静的坐著,目光落在鲁肃和简雍刚才签的那两份协议上。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式,那么有分量。 一场没有硝烟的仗,打完了。 他贏了。 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方式,没费一兵一卒,就把两个难缠的对手给收服了。 从今往后,江东的水师和荆襄的兵马,都將成为泛亚铁路联盟的一部分,是可以隨时被替换的零件。 这无疑是一场大胜。 一场足以写进史书的,让过去那些皇帝都自愧不如的胜利。 可是,曹操的脸上,却没有贏家该有的高兴。 他心里也没有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只是看著那两份协议,眼神平静,平静的有点不对劲。 他比鲁肃、简雍,甚至比周瑜、庞统更早看出了这个局。 他也比他们任何人都明白这个局的可怕。 同意,就是被慢慢的吃掉。 拒绝,就是立刻被饿死。 他亲眼看著两个当世的人才,面对这个简单粗暴、不讲道理的死局,怎么从一开始的小心,到中间的失態,再到最后的……彻底垮掉。 他看著他们挣扎,像是在看一场斗兽。 他看著他们为了一个项目承建权,撕破了脸皮互相指责,把各自的底牌和权力,当成价码,爭先恐后的摆了出来。 这一切,都在他和廖频写好的剧本里。 他本应该觉得满意。 可现在,事情都定下来了,那两个输家垂头丧气的走了之后,一股更深的寒意,却毫无预兆的,从他心底慢慢冒了出来。 为什么? 他问自己。 这场胜利,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觉得不安。 他的思绪,从鲁肃和简雍那两张难看的脸上移开,慢慢的回到了这场谈判的每个细节上。 他开始重新琢磨廖频说过的每个词。 竞標。 风险抵押。 技术股。 这些词,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没想过的门。 让他看到了一个只被利益驱动的世界,高效、冷酷,又充满了吸引力。 他曾为自己能明白並利用这个新世界而得意。 他以为,自己是这个新世界的……合伙人。 但,真是这样吗? 当鲁肃和简雍为了抢那块蛋糕,把盐铁专营权、港口关税、顶尖工匠都拿出来当筹码时,他心里是很高兴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现在,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东西,最后归谁了? 名义上,是归大汉铁路总公司。 而他,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 听起来,他好像是最大的贏家。 可当诸葛亮拿出那份《技术合作补充协议》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份高兴,第一次有了裂缝。 “谁掌握標准,谁就掌握一切。” 那一刻,他看著鲁肃和简雍瞬间发白的脸,心里冒出来的,不是痛快,而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冰冷的共鸣。 他忽然明白了。 在这场游戏里,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城池、税收、工匠。 那些,都只是摆在檯面上的好处。 是用来引诱所有人下场爭抢的……鱼饵。 而真正的权力,藏在那份协议的背后。 藏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没人能看懂的技术名词里面。 “铁轨宽度统一为1435毫米。” “车辆必须符合创世纪c1型標准。” “信號必须採用飞鸽网络一代协议。” “度量衡以《標准度量衡白皮书》为准……” 这些条款,像一条条看不见的链条,在他脑海里慢慢出现,然后,一环扣一环,最后收紧,变成了一张网。 而他,曹操,这个名义上的董事长,在这张网里,又是个什么角色?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猛的劈开了他所有的想法!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他终於看懂了。 他终於看懂了廖频最终的目的。 他以为,廖频是在帮他统一天下。 他以为,廖频是在用做生意的方法,为他扫清军事上的麻烦。 错了。 全都错了! 廖频从一开始,就不是在给他打工。 他给自己的那个董事长的头衔,不过是个虚名。 是用来安抚自己、让自己心甘情愿为他提供权力、资源和保护的……傀儡! 他送给了自己看起来最大的一块好处。 却把那个最核心、最根本、能决定一切的权力—— 制定技术標准的权力,牢牢的抓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这盘棋,下的根本就不是三国。 他不是在修路。 他是在给整个天下,装上一套统一的、標准化的系统! 从北方的草原,到南边的海港。 从中原的腹地,到西域的边疆。 所有的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以后都会在这套系统里流动。 而他,廖频,就是控制这套庞大系统的……那个中心! 他將决定资源流向哪里。 他將决定哪个地方繁荣,哪个地方衰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將决定谁生,谁死。 到那时候,皇帝算什么? 丞相算什么? 天下,姓刘,还是姓曹,又有什么区別? 当所有人都离不开这张网,当所有人的生存都依赖於这个中心的运转时,他,就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能决定一切的人。 而自己呢? 自己这个所谓的董事长,这个帮他扫平了所有障碍、提供了所有资源的“合伙人”,不过是他手下第一个被抽乾了权力,只剩下虚名的……工具人。 这个想法让他脑袋嗡的一声。 曹操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撑住了身前的黑色长桌,才勉强站稳。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刚才的鲁肃和简雍,还要惨白。 冷汗,从他的额角、后背,疯狂的冒出来,很快就湿透了里衣。 他大口的喘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却感觉吸进肺里的,全是冰冷的空气。 他一生都在玩弄权术,自认为是天下顶尖的棋手。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那个为真正的棋手,搭棋盘的……工具。 他慢慢的,慢慢的抬起头,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又怕又敬的眼神,望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靠在椅子上,好像一切都和他没关係的男人。 廖频。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一直闭著眼休息的廖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 只是迎著曹操那复杂的、发颤的目光,嘴角,非常轻微的,向上扬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確认。 一个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的眼神,像是在说:你总算明白了。 第129章 我们,连喝断头酒的资格都没有 许都的驛馆里,两个相邻的房间都还亮著灯。 鲁肃和简雍各自坐在案前,面前是摊开的空白竹简。 两人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 自从离开那栋五层高楼,两人就一句话也没说过。 偽装被撕开,底牌被看穿,未来的命运仿佛都由別人写好了。 这种感觉,让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篤,篤,篤。”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鲁肃抬起头,眼神空洞。 “子敬先生,睡了吗?” 是简雍的声音。 鲁肃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简雍只穿著一件单衣,手里提著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他的脸上掛著一丝苦笑。 “这长夜漫漫的,睡不著。” 简雍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能討杯酒喝吗?” 鲁肃侧过身,把简雍让了进来。 两人对著坐下,谁都没先开口。 简雍给两人倒满了酒,举起杯。 “你我斗了半辈子,没想到最后会坐在一起,喝这杯酒。” 他看著杯里浑浊的酒,轻声说道。 鲁肃端起酒杯,一口喝光。 辛辣的酒划过喉咙,却赶不走心里的半点寒意。 “宪和先生,太看得起我们了。” 鲁肃放下酒杯,声音比酒还苦涩,“我们哪有资格喝断头酒。” 简雍愣住了,隨即笑得更难看了。 是啊。 断头酒,是给那些还有资格跟命运斗一斗,最后输了的英雄喝的。 而他们算什么? 连战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们的主公,他们的国家,从头到尾,只是別人计划里,两个准备收购的东西。 “我以前觉得我看懂廖频了,”鲁肃像是自言自语,“以为他只是想用生意来控制天下。我甚至……佩服过他。” “我也一样。” 简雍点头,脸上全是自嘲,“我以为,这只是生意上的输贏,我们虽然输了,但好歹还是棋盘上的对手。我还盘算著,怎么为我主多爭取点好处。” “好处……”鲁肃重复著这个词,感觉无比讽刺,“直到今天,诸葛亮拿出那份技术合作补充协议,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厉害。” “是啊,我们错了。” 简雍的眼里带著一丝恐惧,“我们以为,他在第五层,我们拼了命想爬到第四层。” “结果他在第一万层。” 鲁肃接话。 “他玩的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游戏!” “我们手里的盐铁、关税、工匠和户籍,”鲁肃的声音发颤,“我们以为这些是谈判的筹码。可在他眼里,这些东西……根本不重要。” “他真正想要的,只有一个东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標准。” 简雍接过了他的话,声音低沉,“轨距、车辆、信號、度量衡……他要统一所有这些东西的標准。” “谁掌控標准,谁就掌控一切。” 两人同时说出了诸葛亮的那句判词,然后相视苦笑。 那种智慧和谋略被彻底碾碎后,只剩下无力的苦笑。 “我甚至没法跟吴侯解释,『標准』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怕他……听不懂。” “我主公也听不懂。” 简雍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能想到,翼德肯定会发火,骂我是卖主求荣的国贼。云长或许能懂一点,但也只会觉得,大不了以后我们再造自己的车,再修自己的路。” “呵,天真。” 鲁肃乾笑一声。 “他不懂。他们都不懂。这已经不是造几辆车的问题了。” “以后,他们的商队来了,车轮却对不上我们的轨道; 我们的铁器运过去,尺寸分量没人认; 天下的大买卖,都默认用那个叫创世纪集团的票號来结帐……” 鲁肃一字一句的说。 “到那个时候,根本不需要一兵一卒来封锁,我们自己的国家,就跟一座孤岛没什么两样。” “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能用武力打贏的敌人。” 过了很久。 鲁肃慢慢起身,走到窗前。 一只信鸽安静的站在窗台上,是江东的信鸽。 他想起了临行前,大都督周瑜抓著他的手,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说: “如果廖频只是要钱,可以爭;如果他要的是天下,可以降。但如果他的志向是改变整个世界……子敬,请为江东找一个好主公,这个主公不是孙家,不是刘家,也不是曹操。” 鲁肃颤抖的手將一封写好的密信塞进竹筒,放飞了信鸽。 一旁,简雍也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不再犹豫,回到案前,提起笔,用尽全身力气在竹简上写下一个字。 一个大大的,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的字。 签! …… 第二天。 签约的仪式设在了丞相府的正厅。 厅內布置的很讲究,香炉里点著檀香。 文武百官站在两边,个个表情严肃,鸦雀无声。 曹操穿著最正式的朝服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廖频就坐在他的下首。 他换下了便服,穿了一套同样款式的黑色制服,胸口別著一枚创世纪集团的徽章。 他无聊的靠在椅子上,眼神飘忽。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没兴趣。 鲁肃和简雍被带了进来。 他们换上了代表各自国家的最正式的礼服,脸色发白,脚步沉重。 没有多余的寒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没有客套的话。 诸葛亮捧著两份准备好的合约,走到大厅中间。 他用平直的语调,宣读了合约的核心条款。 读完。 “请二位使者,签署盟约。” 就在这时,一直“神游”的廖频忽然动了。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终於落在了场中,落在鲁肃和简雍的身上。 像是在说:表演结束,该签字了。 一个眼神,就让大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曹操的心头猛的一跳。 他知道,正戏来了。 两个侍者將合约与笔墨摆在了鲁肃和简雍的面前。 简雍闭上眼,然后猛的睁开。 他抓起毛笔,迅速的在合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轮到鲁肃了。 就在落笔的瞬间。 一滴泪水从他眼中滑落。 然后,他落笔。 写下了“鲁肃”二字。 当两个名字都签好后。 曹操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堂前,从侍者手里,接过那方代表著大汉丞相最高权力的印璽。 他没有立刻盖下。 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廖频。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臣服。 在场的荀彧、程昱等人,心里猛的一紧。 他们终於看懂了——这场签约的主角,从始至终都不是曹操,不是孙刘,而是这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 曹操看著那两份合约,眼神无比复杂。 他看见了鲁肃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见了简雍那生无可恋的表情。 但他更看到的,是那些关於“標准”的条款背后,那张正在慢慢收紧的、无形的大网。 最后,他举起印璽,重重的盖了下去。 “砰!” 朱红的印泥,落在了白纸黑字上。 那一刻,廖频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对身边的诸葛亮,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孔明,听。” “一个时代,落幕的声音。” 那一刻,曹操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一刻……” “那个群雄並起、逐鹿中原的诸侯时代,事实上,已经终结了。” “它没有结束於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战,没有倒在英雄的血泊中。” “它只是……在这样一份冰冷的、写满了数字与条款的合约面前,安静的低下了头。” 第130章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签约仪式结束了。 曹操亲手盖下印璽,印泥落下,一个时代就这么过去了。 曹操,廖频,还有那两个——鲁肃跟简雍。 还有最后的流程要过。 铁路要怎么建,启动的钱从哪来,还有物料人手又该如何调派,这些事都得在最后的会上敲定。 “二位,请坐。” 曹操重新坐回主位。 鲁肃跟简雍依言坐下。 “根据协议,京襄铁路南段工程,將由贵我三方共同出资。” 会议由诸葛亮主持,他拿著一份文件开始念。 “我方,將提供全部的技术支持跟核心设备,以及价值五百万金的轨道钢材,折算为项目总股本的百分之五十一。” “曹丞相一方,將提供沿线的土地使用权跟行政支持,以及价值三百万金的劳役和物料,折算为百分之十五的股本。” “因此,剩下百分之三十四的股本,需要荆州与江东方面,提供等值的启动资金与资源,共计……” 诸葛亮报出了一个数字。 鲁肃跟简雍的脸唰的白了。 签约之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钱。 他们没那么多钱。 为了在刚才的竞標中胜出,孙权跟刘备早就把各自的家底都掏空了。 盐铁关税还有工匠…… 这些都是未来的收益,是画出去的饼,变不成眼下能的现钱。 可铁路,却是要用真金白银一寸寸铺出来的。 “怎么?” 廖频大概是看穿了他们的窘迫,靠在椅子上,语气很轻鬆的开口。 “二位先生,面有难色,可是预算上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问的两人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可是一方诸侯的使者,这会儿倒成了吃了饭掏不出钱的食客,別提多尷尬了。 “不瞒廖总经理……” 最终,还是鲁肃硬著头皮站了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躬身一揖,姿態放的很低。 “江东……江东府库,眼下確实周转不开。主公为了表示诚意,已经把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当成了竞標的筹码。这第一笔工程款,实在是……” 他没能再说下去。 一旁的简雍,也把头埋的更低了。 荆州比江东还穷,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曹操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他想看看廖频要怎么收场。 “唉,我当是什么大事。” 廖频笑了起来。 “没钱,这是好事。”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钱,还是好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什么道理? “二位想想,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你们的主公,为了加入我们这个伟大的事业,已经倾其所有。这份诚意,我们大汉铁路总公司,是看在眼里的。” “对於这样有诚意的合作伙伴,我们怎么能看著你们为钱发愁呢?” 廖频这话,说的鲁肃跟简雍心里一暖。 他们抬起头,不敢信的看著廖频,眼里全是感激。 “廖太守的意思是……”简雍试探的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 “为了扶持像二位这样优秀的合作伙伴,我们创世纪集团,联合几家大的票號,刚成立了一家银行。” “银行?” 鲁肃跟简雍都是一头雾水。 “对,大陆发展银行。” “这家银行的宗旨,就是为所有泛亚铁路联盟的成员,提供低利息长周期的专项贷款,帮助大家解决资金难题。” 贷款? 他们听懂了!! 就是借钱!! 廖频,愿意借钱给他们修路!! “廖太守……此言当真?!” “当然。” “非但如此,考虑到二位是我们的第一批核心伙伴,这笔贷款,我们可以给到最优厚的条件——前三年免息,之后每年,也只收百分之一的利息。怎么样,够朋友吧?” 够朋友? 这跟送钱有什么区別?! 鲁肃跟简雍激动的差点要站起来给廖频磕头了。 他们这感觉,活像是快淹死的人,突然给一把从水里捞了出来。 山穷水尽,柳暗明!! “太守高义,高义啊!” 简雍激动的有点说不清话,“我代表我主刘皇叔,谢过廖太守的慷慨相助!” “应该的,应该的。” 廖频笑著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不过嘛,按照我们银行的规矩,这么大一笔贷款,总是需要一点小小的抵押物,走个流程。二位,应该能理解吧?” “理解,完全理解!” 鲁肃想都没想就答道,“这是应该的。不知……总经理需要我等提供何物作为抵押?”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非就是再多让出几座城的税收,或者多许诺一些未来的利益。 反正,最坏的契约都已经签了,再多加几条,也无所谓了。 “嗯,也没什么特別的。” 廖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说出他的条件。 “这样吧。” “你们刚才不是承诺了盐铁专营权跟港口关税吗?” “那些,都只是未来的收益。我们银行呢,更看重实实在在的资產。” “我看,不如就把你们两家治下,所有已经找到的,跟未来二十年內將要找到的……嗯,所有矿產,包括铁矿铜矿煤矿还有盐矿……” “还有,所有港口码头跟渡口的所有权……” “以及,各地盐铁茶酒的生產贩售跟专营之权……” “哦对了,还有所有郡县关卡的关税徵收权……” 廖频每说出一个词,鲁肃跟简雍脸上的笑意,就僵硬一分。 当他慢条斯理说完这一长串条件,那两人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表情比哭还难看。 一股寒意从两人尾椎骨直衝脑门,比刚才签协议时还要冷。 他们终於明白了。 如果说,刚才的技术协议,断送的是未来。 那么现在这份贷款的抵押清单,就是要抽乾他们的现在! 矿產港口盐铁关税……这些是什么? 这是一个政权安身立命的根本!! 把这些东西的所有权跟未来二十年收益全部抵押出去,那跟把整个家底直接送给他,又有什么区別? “这……这……” “怎么?二位觉得……不划算?” 廖频故作不解的问。 “这可是用你们未来的主权,来换你们当下的生存。这笔买卖,多值啊。” “你们要是现在不修路,五年后就是死路一条。要是修了,至少……还能作为我们联邦最富庶的两个省,再风光二十年嘛。” “省?” 这个陌生的词,让鲁肃跟简雍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彻底明白了,在廖频的眼中,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主公,早就算不上什么诸侯了。 只是两个……有待整合的……行省。 曹操从头到尾,都端著那杯早就凉透的茶,一言不发。 矿產。 港口。 盐铁。 关税。 曹操在心里,默默的盘算著这些东西的价值。 而廖频呢? 他甚至连座位都没有离开。 他就用几句轻飘飘的话,一张写满条款的纸,兵不血刃的,把这一切全收进了口袋。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从陈留起兵,到官渡豪赌,他踩著白骨,在血雨里洗澡,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才勉强统一了北方。 他付出的,是百万人的性命,是无数夜晚的辗转反侧,还有鬢角的根根白髮。 可他得到的,跟廖频眼前这张清单上的东西一比,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刻,曹操心中那股爭霸天下的念头,第一次动摇了。 它不是熄灭,而是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阴影给笼罩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谋跟赖以打下江山的武力,在这个男人面前,幼稚又可笑。 对方玩的,是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 跟他作对? 那不是一个该有的念头。 那是自取灭亡。 他第一次真切的理解了什么叫天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神。 而凡人,在神的面前,除了追隨,没有別的选择。 追隨他,成为他手里的剑,或许……还能分到一杯羹,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抗拒他,就会被他连著旧的时代一起,碾的粉碎。 曹操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廖频的身后。 在鲁肃跟简雍那绝望呆滯的目光里,这位权倾天下的大汉丞相,对著廖频,恭恭敬敬的,弯下了他那颗从未对任何人低下的高傲头颅。 “先生的手段,曹某闻所未闻。” “曹孟德,心服口服。” “从今日起,但凭先生驱策!” 第131章 帝国的第一次心跳 三道政令从许都发出,整个中原都动了起来。 上百万民眾被动员起来,匯集到三个巨大的工程之中。 京襄线、京鄴线、京淮线。 这三条贯穿大汉腹地的铁路,同时破土动工。 工地上空飘著数不清的旗帜,上面用醒目的红字写著那句传遍天下的口號。 “想发財,先修路!” 河北的平原上,望不到头的劳工队伍喊著號子,用简单的工具在地上挖掘。 他们身后,一车车的水泥和钢轨,正从汝南的工厂不断运来。 荆襄的边境,山脉被从中炸开。 工人们用炸药轰开山体,用新的蒸汽挖掘机清理土石,效率是过去的百倍。 淮南的湿地,巨大的水泥桩被打入地下,建起一座座桥墩,为列车通行做准备。 各地的官员们奔走在第一线,他们现在手里拿的,是一份份写满数字和指標的工程计划表。 他们每天需要完成的,是土方量,是轨道铺设进度,是物资消耗报表。 所有人都被捲入了这场建设热潮。 田地被徵用,新的市镇在工地旁迅速出现。 空气里满是尘土、汗水和石灰的味道。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眼神里却透著一股混杂了贪婪的希望。 他们相信,自己正在铺设一条通向富裕的道路。 在铁路总公司的宣传手册里,未来被描绘的很好。 火车一响,黄金万两。 北方的粮食三天就能运到南方,南方的丝绸一周就能摆在北方的货架。 一个庞大高效的经济网络,似乎很快就要成为现实。 但就在工程进行得最快的时候,问题也开始从各个角落接连出现。 第一份s级警报,来自京鄴线。 报告的內容很简单:一整批能铺三十里路的特种钢轨,被错误的送到了几百里外的京襄线三號仓库。 京鄴线十七號標段,几万名工人因为没有材料,被迫停工。 负责这事的调度官,在接到报告的那一刻,脸色惨白。 他无法理解。 他明明是按照流程操作的,每个环节都盖了章,每个步骤都有签字。 可那批很值钱的钢轨,就是不见了。 他不知道,在另一个郡的仓库里,保管员正对著多出来的一堆钢轨不知所措。 他发出的询问信,需要走五天,才能送到下一个中转站。 第二个问题,发生在京襄线南段的一处峡谷。 为了赶工期,当地施工队用了一批乡绅供应的、號称达標的枕木。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一节刚铺好的铁轨,连著下方的路基,整体塌了下去。 事故造成了七名工人死亡,三十多人受伤。 消息传开,愤怒的工人们围住了施工队的营地。 这些工人同时也是创世纪集团的股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用土地和劳力换来了股份,铁路的每一寸,都关係著他们未来的分红。 有人在工程中偷工减料,就是在断他们的財路。 一场上百人的械斗隨即爆发。 地方官吏派出的兵丁,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当处理报告送到许都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而最严重的问题,出在连接许都和汝南的单轨试验线上。 这条线路是所有工程的生命线,承担著核心技术人员和精密设备的运输任务。 一列坐满了汝南工程师的客运列车,正向北行驶。 另一列装满矿石和木材的货运列车,在得到错误的调度指令后,向南驶上了同一条轨道。 没有电话,没有电报。 两个调度站之间唯一的通讯方式,是每半个时辰对向发车一次的传信快马。 当一名传信兵在半路惊恐的发现另一列火车时,一切都晚了。 他只能在飞驰的马背上,徒劳的挥著手里代表紧急停止的红色令旗。 两列火车,在一段狭窄的河谷路段迎头遇上。 刺耳的剎车声响彻云霄。 火顺著铁轨一路飞溅。 两辆火车的车头在相距不到三十步的地方,总算停了下来。 客车上的工程师们嚇得脸都白了。 货车司机则探出头,对著对面破口大骂。 没有人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条单轨铁路,没有预留会让车道。 两列火车,谁也无法后退。 它们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身后,是各自排了数里长,等待通行的车队。 整条运输大动脉,因为这一个点的错误,彻底瘫痪。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一份盖错了印章的调度文件,还安静的躺在百里之外的调度室桌案上。 许都,丞相府,书房。 夜已深。 曹操却毫无睡意。 他一个人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案后,面前,堆著小山一样高的竹简和纸质奏报。 《关於南阳郡铁轨失窃案的初步调查报告》。 《荆州刘备关於工程款项严重超支的紧急问询》。 《京鄴线三號工地百人械斗致七死三十伤处理意见》。 还有一份刚送到的,用s级密报形式呈递的《官渡段列车惊险对峙事件復盘》。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荀彧领著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人影还没站定,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响起了。 “看来,我们的董事长先生,总算知道所有事情都乱套是什么感觉了。” 曹操猛的抬头,看清来人是廖频,他找了他一下午。廖频手上还提著一个造型奇怪的木箱子。 “你还敢出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曹操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抓起一份竹简就想砸过去,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咆哮和质问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沙哑的话:“……这一切,也在你的计划里?” 廖频走到书案前,隨手把那堆奏报扫到一边,把木箱子“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你跑得太快,你的眼睛和耳朵,还落在过去。” 他打开木箱,露出里面复杂的黄铜零件和线圈,平静的说。 “现在,我给你换一副新的。” 廖频从箱子里拿出两个连著线的奇怪听筒和话筒,把其中一个推到曹操面前。 “拿起它。”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准备好,听一听你这个帝国的第一次心跳吧。” 曹操死死盯著眼前这个黄铜做的东西,又看了看廖频平静的眼睛。 他举起的手臂垂了下来,怒火仿佛被瞬间抽空,身体甚至微微发抖。 是的。 他明白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 这场调度混乱,这场足以让整个计划崩溃的混乱……本身就是一场为了引出“新时代”,代价高昂的表演。 第132章 你发明这东西,孤全要! “所以……” “你就放任了这一切的发生。” 曹操的声音很低,但充满了压力。 “你就看著那批钢轨被送错地方,让京鄴线几万工人停工。” “看著京襄线的工地因为偷工减料塌方,七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你甚至,看著两列火车在同一条轨道上对峙,上百名工程师,差一点就变成一滩肉泥!” “这一切,只是为了你的这场表演?为了你这个……新玩意儿登场?” 曹操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像是在吼。他指著那个黄铜箱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廖频依旧靠在桌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看著曹操。 曹操再也无法忍受这份平静。 “回答我!” 曹操猛的一个转身,几步衝到那副全国铁路沙盘前。 沙盘上,三条主干线正沿著规划好的路线延伸,代表工程进度的小旗插在各处。这曾是曹操最骄傲的作品。 他伸出手,一把抓起沙盘上那些代表物资调度的木质令牌,连同旁边几份事故简报,狠狠的摔在沙盘中央。 “砰!” 山川模型被砸的乱七八糟,代表路线的红绳也被撞的歪歪扭扭。 “你给孤画的这条东西,现在翻个身都要半个月!” “它的血管里,流的是浆糊!” “它的头都不知道尾巴在哪儿!” “它就是条没脑子的蚯蚓!” 吼声在书房里迴荡。 听完曹操的吼声,廖频终於动了。 他慢慢的从桌边站直,走到那副乱七八糟的沙盘前。 廖频没看曹操,目光落在那些被摔乱的令牌和简报上。 他捡起一枚代表“京鄴线十七號標段”的木牌。 “丞相说错了。” 廖频的声音传进曹操耳朵里。 “它不是蚯蚓。” “它是一头巨龙,有强健的肌肉,坚硬的骨骼。” 廖频的目光终於与曹操对上。 “但它缺少一样东西。” “神经。” “一具庞大的身躯,如果没有高效的神经系统来指挥,那它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灾难的开始。” “丞相刚才看到的,是它因为过於强大而產生的……全身痉挛。” 廖频隨手將那枚木牌扔回沙盘。 “而我,就是来为它接上神经的。” 他说著,转身走回到那只黄铜箱子前,拍了拍箱盖。 “丞相,你的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只会让你,和那些躺在桌案上的竹简一样,成为过去的东西。” “你……” 曹操还想说什么,但廖频已经不给他机会。 “拿起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廖频再次指著那个听筒,语气不容置疑。 曹操死死盯著廖频,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拒绝,想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但他心里清楚,廖频说的是对的。 最终,曹操还是走回桌案前,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的拿起了那个冰冷的黄铜听筒。 入手很沉。 曹操学著廖频的样子,將一头放在耳边,另一头凑到嘴边。 “很好。” 廖频点点头。 他自己也拿起了另一副听筒,然后在箱子侧面的一排开关上,迅速的拨动了几下。 箱子內部发出“嗡嗡”的轻响,几处线圈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我是许都,呼叫官渡临时中继站,听到请回答。” 廖频对著话筒,用一种曹操从未听过的、简洁的语调说道。 一阵电流的“沙沙”声后,一个陌生的声音,真的从曹操手里的听筒里响了起来。 “天……是廖太守吗?这里是官渡中继站!我们听到了!真的听到了!” 曹操的身体猛的一僵。 官渡…… 那个发生了列车对峙的地方! 直线距离超过三百里! 快马传信,需要整整一天! 而现在,他竟然……听到了那里的声音? “报告情况。” 廖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报告廖太守!a-03號客车与b-11號货车,於一个时辰前,在k27段河谷处对峙,至今无法疏通!后方各有超过二十列车队积压!请求指示!” 声音清晰的报告著曹操刚刚在简报上看到的事故。 “你们那边,距离k27段有多远?” “报告!十五里!” “最近的会让侧线在哪里?” “在……在k19段,八里之外!” “命令,”廖频的语速加快,“你立刻派人,骑快马,带上最高指令旗,前往事故现场。” “命令a-03號客车,立刻全速倒车,退回k19段会让侧线等待。” “命令b-11號货车,在確认客车完全进入侧线后,全速通过!” “清空积压车队后,再行调度客车出发。” “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执行吧。” 廖频说完,便拨动开关,切断了通讯。 电流的“沙沙”声消失了。 书房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曹操还保持著那个姿势,把听筒死死按在耳朵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怒气已经褪去,眼神直勾勾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他刚刚……做了什么? 就在这间书房里,就在这方寸之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只用了不到三十句话,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就解决了一场远在三百里之外,足以让整条运输大动脉瘫痪几天的恶性事故。 他化解了一场可能引发更大混乱的危机。 他拯救了上百名工程师和工人的时间。 他避免了数以万计的物资延误。 这一切,只通过他手里的这个……东西。 这……这是什么力量? 神的力量吗? 千里眼? 顺风耳? “现在,”廖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还觉得,它是蚯蚓吗?” 曹操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颤抖的抚摸著那个黄铜箱子。 “这……只是一个节点。” 廖频继续说道。 “我会给你一千个,一万个这样的节点。” “它们將沿著铁轨,像神经一样铺满你的帝国。” “从今天起,你的命令,將不再需要等待。你的眼睛,將能看到边疆的每一寸土地。你的耳朵,將能听到帝国最偏远角落的每一次呼吸。” “那条巨龙,才算第一次有了完整的大脑和神经。” “它將真正的……活过来。” 廖频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的看著曹操。 “你,”曹操的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你发明的这个东西……孤全都要。” 这一刻,廖频知道,这条沉睡的巨龙,终於睁开了眼睛。 第133章 丞相,这才是真正的武器 “丞相,口气不小。” 廖频慢条斯理的將听筒放回箱內,合上黄铜箱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这个能让他转眼间指挥千里之外的东西,就这么被关上了。 他与那个新世界之间的连接,被切断了。 “你以为孤在说笑?” “不。” 廖频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丞相还没搞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黄铜箱子。 “丞相,这个箱子,只是一个点。” “你刚才通过它,向千里之外下达了命令。你觉得很神奇,觉得你掌握了力量。” “但你想要的,是一个能连接整个帝国的网,对吗?” 曹操没有说话。 “一个能让你从许都直接號令天下的网。” 廖频转身,重新走到那副巨大的全国沙盘前。 沙盘上,还留著刚才曹操发怒时摔乱的木牌。 “丞相请看。” “京襄线、京鄴线、京淮线,这是我们正在修的三条主干铁路,是帝国的骨架。” “但光有骨架,它动不了,还需要脉络。” “我们要沿著每一寸铁轨,铺设另一条线路。一条用铜打造的,更细,也更脆弱的线路。” “我们要在每个郡、每个县,每个重要的关隘和兵站,都装上你刚才看到的那种机器。” “我们要在汝南,建一个极大的工厂,每天生產出成千上万里的铜线。” “还需要另一座工厂,生產那种包裹铜线的绝缘胶。” “我们还需要一所学校,专门用来培养报务员。” “我们需要成千上万名能听懂、能发送、能翻译那种特殊代码的年轻人。他们就是这张大网里传递消息的人。” “当这张网铺满整个大汉。当你的命令,可以在一刻钟之內,从许都传到最北方和最西边。” “当边疆守將的任何紧急军情,可以在半个时辰內,直接送到你的桌上。” “到那时候,丞相,你才算真正得到了它。” “这,就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事。” “一张覆盖帝国的联络网。” 一刻钟。 命令传遍天下。 这已经不是权术谋略,而是近乎神跡了。 曹操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只想要一个箱子的想法,有些可笑。 廖频给他看的,是一座足以武装百万大军的兵工厂。 “需要……多少钱?” 这是他作为统治者,最本能的问题。 “钱?” 廖频笑了,“丞相,我们现在谈论的,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样东西。” “第一,铜。巨量的铜。把国库里所有的铜钱都熔了,也不够我们铺一张覆盖全国的铜网。我们必须找到新的、巨大的铜矿。还要用尽一切手段,从民间,从世家,从天下任何一个角落,搜刮来每一块铜。” “第二,人。成千上万名足够聪明、足够可靠,並且经过严格训练的年轻人。他们需要绝对忠诚,因为他们未来掌握的,是帝国的脉搏。”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时间。至少需要三年,这张网才能初步建成。在这三年里,工程不能受到任何干扰。我们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內部环境。”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比修铁路本身更难。 “铜矿可以去找。人可以用积分制来筛选和控制。时间……” 曹操的眼神变得阴冷,“天下,还未真正一统。” “谁说不是呢?” “所以,这张网本身,就是一件武器。一件能让我们用最快速度,完成真正统一的武器。” 曹操看著他,他在等廖频的下文。 “丞相担心的,无非是两点。第一,这东西我们能用,敌人是不是也能用?他们要是截断我们的铜线,收买我们的报务员,怎么办?” “第二,如此重要的东西,如何保证它只听命於你,而不是……別人?” 廖频的话,正中曹操心底的忧虑。 这张网一旦建成,谁能保证,最高的使用权会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一个问题,很好解决。” 廖频从怀里,又拿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册子。 他將册子翻开,递到曹操面前。 “丞相请看。” 曹操低头看去,那上面,是一套他完全看不懂的对应符號。 每一个汉字,每一个数字,都对应著一组长短不一的“嘀”和“嗒”。 “这是密码本。” 廖频解释道,“我们传递的,从来不是能直接听懂的语言,而是一连串由长短音组成的信號。只有拿著相同密码本的报务员,才能將这些信號,翻译成真正的文字。” “这本密码本,只是甲字一號。我们可以製作出乙字、丙字,乃至上千种完全不同的密码本。我们可以一个月换一次,甚至一天换一次。” “前线的將军,会持有加密的密码本。后方的调度,会使用另一套密码本。就算敌人俘获了我们的报务员,或者截获了我们的信號,他们听到的,也只是一片毫无意义的噪音。” 加密。 这又是一个他没听过的词。 但曹操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厉害之处。 这就等於给整套联络体系,上了一把外人无法破解的锁。 “至於第二个问题……” “这套系统的总控制室,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许都,丞相府,或者说……未来的皇宫之內。” “所有的密码协议,所有最高权限的指令,都將从这里发出。” “而掌握这一切的,只会有一个人。” 廖频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他看著曹操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曹操明白了。 廖频这是在把整套体系的控制权交给他。 如此诱惑下,他刚才的疑虑也被冲淡了。 “孤……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 “给我钱,给我人,给我许可。” “成立帝国电网总署,级別等同三公。给予它在全国范围內勘探矿產、铺设线路、徵用土地的最高权力。” “给予它建立专门学校、从所有郡县挑选人才的权力。” “给予它……调动禁军,保护所有线路与站点的权力。” 当廖频说完,曹操的脸色已经十分凝重。 这哪里是授权。 这等於是在朝堂之上,凭空再造一个独立於所有体系之外的庞然大物。 这个电网总署,將拥有自己的財政、人事、甚至武装。 它的权力,將渗透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个机构的掌控者,毫无疑问,只可能是廖频。 “这……” 曹操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因为廖频描绘的那张网太诱人了。 而要建成它,似乎又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 这又是一个阳谋,一个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將更大的权力亲手奉上的阳谋。 “丞相。” “铁路,只是让帝国的四肢变得强壮。” “电网,才能让帝国拥有真正的大脑和眼睛。” “您是想要一个耳聪目明的帝国,还是一个空有一身力气的莽夫?”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个总署,孤准了。” “但是,孤要当这个总署的……第一任署长。” 廖频听到这个条件,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 “不过,丞相。” “这个署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廖频从桌案上那堆奏报中,抽出几份,扔在曹操面前。 “钢轨调度错误、枕木偷工减料、列车迎头对撞……” “这些,还只是铁路修建时暴露出的皮毛问题,都源於信息不通,管理落后。” “而这张铜网,我们將面对更复杂、更致命的问题。” “铜矿冶炼的技术、上万公里线路的维护费、数万名报务员的管理与忠诚、还有……” “遍布全国的站点,它们本身就是最脆弱的要害。” 廖频的语气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丞相,这些麻烦,有些您看得懂,有些您……或许连奏报都看不懂。” “您確定,您有精力来亲自处理它们吗?” 能解决这些麻烦,看得懂那些天书般报告的人,普天之下,似乎只有一个。 第134章 常务副署长人选 “够了!” 曹操猛的一拍桌子。 “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对不对!” “从一开始!从那三条铁路动工开始!” “物料的调度失控,工地的伤亡事故,甚至是那两列差点头对头撞在一起的火车!所有这些让我焦头烂额的麻烦,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你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就像一个看戏的人!你欣赏著我的愤怒,欣赏著所有人的无助,就为了在你想要的时候,像个救世主一样,拿出你的这个新玩具!” 他狠狠一脚踹在那个装著电报机的黄铜箱子上,箱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就是在创造问题!你用一场代价高昂的灾难,一场死了人的灾难,来为你的这个总署铺路!来逼著我,把更大的权力,心甘情愿的交到你手上!” “廖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把你脚下的这片天下,又当成什么了!” 咆哮声在书房里迴荡。 面对曹操的怒火,廖频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只是平静的看著状若癲狂的曹操,直到他吼完了所有想说的话,只能扶著桌子大口喘气。 然后,廖频才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丞相,您说对了一半。” 曹操猛的抬头,死死盯著他。 “我確实预见到了这一切的发生。” 廖频坦然承认,“但我並没有安排它们。因为它们根本不需要被安排。”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桿。 “丞相,一头牛犊,身躯在一个月內长大了十倍。您觉得,会发生什么?” 曹操没有回答,只是喘著粗气看著他。 “它根本站不稳,隨时会摔倒。四肢会因为无法支撑过重的身躯而骨折,心臟也要为了给庞大的身体供血而衰竭。” “我们脚下的这个帝国,就是这头牛犊。” 廖频的指挥桿,重重的敲在沙盘上那三条主动脉铁路上。 “我们用钢铁和水泥,强行催生了它的骨骼,让它的体量在短短几个月內膨胀了百倍。它的力量和速度,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但是,它的神经系统还停留在牛犊阶段。大脑没法精准指挥庞大的四肢,眼睛也看不到百里外的危险,连边疆传来的警报都听不见。” “所以它必然会痉挛,会陷入混乱,甚至崩溃。” 廖频转过身,直视著曹操。 “我做的,只是撤掉所有拐杖,让这头被催熟的巨兽提前感受到它必然会有的痛苦。” “因为只有切肤之痛,才能让您,让这个帝国的所有管理者明白,一副强壮的骨骼,如果没有一个与之匹配的强大神经网络,它本身就是一场致命的灾难。” “铁路,是帝国的骨骼。而將与铁路一同铺设的电报线,则是帝国的……神经网络。” “现在,骨骼铺好了,是时候为它注入灵魂了。” 这番话,瞬间浇灭了曹操的怒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痉挛……神经网络……注入灵魂……这些词汇他听得似懂非懂,但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了一幅他从未想像过的宏大蓝图。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愤怒有多么可笑。 他以为廖频是在玩弄权术,设计阴谋。 而实际上,对方只是在遵循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规律。 “所以……”曹操的声音乾涩,带著最后一丝挣扎,“那七个死去的工人……也是这必要痛苦的一部分?” “是。” 廖频的回答,毫不犹豫。 “他们的死,是因为旧的管理体系,无法承载新的工程效率。这是一个必然会发生的结构性悲剧。” “他们的名字,將被鐫刻在帝国铁路纪念总署的第一块奠基石上,家人將获得三代人的抚恤金和甲等公民身份。他们用生命,为这个帝国换来了一次昂贵的教训,这个教训的价值,远比七条生命更重。” “丞相您为了统一北方,战死了多少將士?三十万?还是五十万?” “我用七个人的代价,就让您明白了统一標准与信息同步对一个帝国的重要性。您觉得,这笔帐,不划算吗?” 曹操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身体一晃,用手撑住了桌子,指节捏得发白。 他確实败了,败在了格局上。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沾沾自喜的天下棋局,在眼前这个人眼中,或许不过是村童的沙盘游戏。 这种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但这毕竟是曹操。 在巨大的衝击过后,他没有崩溃,反而冷静下来,这种冷静有些危险。 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就是一把能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既然无法毁灭这把钥匙,也无法彻底掌控它……那就先成为那个唯一的持钥人。 利用他。 驾驭他。 在他彻底失控之前,榨乾他所有的价值,用他描绘的那个新世界,来铸就自己的不世霸业! 这个念头一生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曹操缓缓的,缓缓的抬起头。 他眼中的怒火平息,神色恢復了平静,但这平静让人心悸。 他看著廖频,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恭敬语气,缓缓开口。 “先生的深谋远虑,非凡人所能及。” “孟德……受教了。” 他不再自称“我”,而是用上了自己的表字。 这个称谓上的细微变化,代表著一种姿態上的彻底臣服。 廖频看著曹操的变化,脸上终於露出了讚许的微笑。 曹操似乎终於低下了高傲的头,学会了如何与新时代同行。 “那么……”曹操的目光,落在那堆象徵著电网总署的奏报上,声音里带著一丝试探,也带著一丝渴望,“作为署长,我,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他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句话的语气很谦卑,像一个学徒在嚮导师请教。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姿態背后,隱藏著怎样的波澜。 廖频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那一堆文件里,抽出最上面的一份,递到了曹操面前。 那是一张人事任命令。 空白的。 “请丞相,为这个新生的总署,任命它的第一位常务副署长。” 廖频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 “毕竟,您才是署长,不是吗?” 曹操看著那张空白的任命令,又看了看廖频那双锐利的眼睛,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拿起笔,在那张任命令上,写下了两个字。 荀彧。 “先生,”曹操放下笔,脸上带著真诚的微笑,“你需要一个能完美执行你神经网络计划的副手,文若很合適。” 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心底却响起另一个声音。 “而我,需要一条能隨时咬住你的狗。” 第135章 这叫信息差! “可以。” 廖频的回答很简单,让曹操都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廖频会反对,为了这个关键职位跟自己爭论一番。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曹操精心准备的说辞,一时竟没了用处,心头有些发空。 “不过,丞相。” 廖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 “这个帝国电网总署,摊子铺得太大,钱的地方太多。光靠朝廷拨款,恐怕撑不了多久。” 曹操眉头一挑,这正是他关心的问题。 “先生有什么好办法?” “谈不上好办法,只是有个小法子,能让这个总署自己养活自己。” 廖频说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曹操跟他来。 半个时辰后。 许都城南,一座刚掛牌的三层小楼內。 这座小楼並不起眼。 楼里没什么装饰,只有穿著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的来回走动。 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掛著一块黄铜牌匾,上面刻著一行大字: 大汉皇家电报局 房间內,曹操、荀彧,还有几位曹氏宗亲里最会做生意的族老,正围著一台和丞相府那台一模一样的黄铜机器。 廖频站在机器旁。 “丞相,各位。” “你们眼前的,是一台能印钱的机器。” “今天,我就让各位看看,如何利用信息,在一天之內,赚到足够装备十个虎豹骑的钱。” 这话一出,那几位族老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廖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对旁边的报务员下令。 “准备甲字三號密电本。” “目標,汝南交易所,红顶一號至五號客户。” “內容只有一句。” 廖频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曹操和荀彧都愣住的话。 “江南大水,粮价將涨。全仓,做多。” 江南大水? 曹操心里一沉。 他从未收到过任何关於江南水灾的军情密报。 荀彧也一脸不解,他掌管天下情报,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先生,这……”荀彧忍不住开口。 “嘘。” 廖频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神秘的笑了笑。 “这是机密。” 他不再解释,只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发报。” 报务员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的敲击。 “嘀,嗒,嘀嘀,嗒嗒……” 清脆的电码声,在安静的房间內响起。 与此同时,房间另一边,几个书记员正围著另一台不断发出“嗒嗒”声的机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们把接收到的电码快速翻译,大声的念出来,向曹操匯报。 “稟丞相!红顶一號回电:收到指令,开始执行!目標八月秋粮!” “稟丞相!红顶二號回电:指令確认,煤钢期货已全部拋售,资金正在入场!” “稟丞相!汝南交易所回报:粮价三百零一钱!” “回报!三百零五钱!” “三百一十钱!” 廖频根本不看那群忙碌的书记员,只是端著一杯茶,悠閒的对曹操解释: “丞相,这就叫运筹帷幄。我们在这里喝著茶,我们的刀,已经在汝南见血了。” 匯报声越来越快,像战鼓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回报!三百二十钱!交易所出现跟风买入!” “回报!三百五十钱!大量空头仓位被强制平仓!” 曹操等人死死盯著墙上一块临时竖起的木板,一个书记员正用沾著墨的笔,在上面疯狂的画著一条不断上扬的曲线。 那条线陡峭的向上攀升,没有丝毫停顿。 曹操看不懂什么叫平仓,但他看得懂这条线代表著什么——財富。 他几乎忘了呼吸。 整个房间,只有两种声音。 一种,是电报机有节奏的嘀嗒声。 另一种,是书记员激动到发抖的报价声。 “发报。” 廖频看时机差不多了,放下茶杯,下达了第二个指令,“命令汝南分部,把江南水灾的消息,不经意的透露给当地驛馆。” 命令发出后不到半个时辰。 书记员再次传来急报: “稟丞相!汝南分部回报,官方信使已进入交易所,水灾消息已公布!” “再报!粮价突破五百钱!市场疯了!” 曹操惊愕的看向廖频。 不仅能远程操纵市场,还能精准控制官方消息的发布时间? 这已经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了。 “出货。” 廖频吐出两个字。 片刻后,书记员用沙哑的嗓子喊出了最后的结果: “稟丞相!我方……我方全部平仓离场,手里的存货已经全部拋出!” “盈利……盈利……”那书记员看著手里的数字,结结巴巴,几乎要晕过去。 一份刚匯总完的报告,被放在曹操面前。 “本次行动,歷时半日。” “我方五家客户,合计投入本金一千二百万金,盈利……三千七百万金。” 曹操的手指抚摸著那串数字,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三千七百万金! 这相当於整个北方去年一年的税收总和! 而廖频,只用了半天时间,用几句听不懂的滴答声,就凭空造了出来! “先生……”曹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这种手段,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宝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有了它,还愁什么军费? 还担心什么国库空虚? 然而,一直没说话的荀彧,此刻却抬起了头说道: “丞相...” “今天,是我们知道江南有水灾,而別人不知道。我们赚了三千七百万金。” “那……要是明天,是廖先生知道了您手下某支主力大军的调动情报,而您……不知道呢?” 曹操的笑容僵在脸上。 是啊。 今天,廖频可以利用信息差来创造財富。 明天,他同样可以利用信息差,来毁灭一支军队,顛覆一个政权。 曹操猛然想起廖频在电话里指挥调度官渡事故的场景,想起自己当时那种任人摆布的感觉。 那种感觉,此刻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印钱的机器。 它是一把双刃剑。 一把看不见的剑,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而握著这把剑的,只有一个人。 曹操缓缓抬起头,再看向廖频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半分贪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忌惮。 “丞相,现在您明白了吗?” 廖频微笑著,收起了那本密电本,语气轻鬆。 “爭夺土地和人口的战爭,已经过时了。” “从今天起,一个围绕信息的全新时代,正式开始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 荆州和江东。 刘备与孙权的桌案上,都摆上了一份关於汝南粮市风波的绝密情报。 情报的內容很简单:短短半天,汝南粮价暴涨,无数商贾倾家荡產,而少数几家和廖频有关的神秘商號,却赚得盆满钵满。 看完情报,刘备与周瑜,这两位当世的聪明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能靠计谋去战胜的敌人了。 那是一个能凭空创造財富,能无声无息间毁灭一个市场的存在。 在这种力量面前,他们所有的智慧和挣扎,都显得没什么用了。 第136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荆州与江东的暗流,没能第一时间传到许都。 此刻的曹操,心情正好,他迎来了一场大胜。 许都城北,新建成的皇家铁轨总站。 曹操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身穿盛装,面带笑意。 他身后站著荀彧、程昱等文武官员,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盯著远方,脸上既兴奋又好奇。 “呜——” 一声悠长又响亮的汽笛从远方传来。 眾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一个冒著白烟的黑色铁傢伙,拉著长长的车厢,顺著铁轨飞快又平稳的开了过来。 “来了!京鄴线的首班车!” “天啊!这……这比战马跑得还快!” 观礼台上的官员们忍不住惊呼起来。 他们虽然在汝南见过试验的铁路,可亲眼看到这条连接冀州和中原的铁路正式通车,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诸葛亮拿著一份报告走上前,用清朗的声音说: “稟丞相!京鄴线首班列车『先锋號』,三天前从鄴城出发,今天早上抵达许都,全程一千三百里,了六十八个时辰。”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六十八个时辰……不到三天?” 一名负责后勤的官员声音发颤,“要是走水路,从鄴城到许都,就算最快的船,也要整整一个月!这……这快了不止十倍!” 诸葛亮面无表情的继续说: “这次列车有三十节车厢,装满了冀州刚收的秋粮,还有北地马场的战马和并州新炼的铁料。货物加起来,总共有六十万石。” “六十万石!” “一趟车,就运了过去上千艘漕运船一个月的量?” “关键的是成本。” 诸葛亮翻到报告最后一页,念出了一个数字。 “刨去轨道损耗和人力开销,这次运输,平均每石货物的运输费,只要……三钱。” “三钱?!” 荀彧脸色一变。 走漕运要过关卡,要人工,还得算上仓储和路上的损耗,一石粮食从鄴城运到许都,成本起码三十钱! 这就是铁路。 “好!好啊!” 曹操激动的猛拍栏杆,放声大笑。 “有此国之重器,天下何愁不平!廖频何在?孤要重赏!赏他万户侯!” 笑声在站台上迴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骄傲,仿佛大势已定。 当夜,丞相府书房。 曹操坐在书房里,看著面前小山似的加急奏报,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眉头紧锁。 他对面站著廖频。 廖频却很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看吧,”曹操將一份奏报丟过去,声音有些沙哑,“济北郡,几万漕工围著郡府,官渡码头也乱了……跟你想的一模一样,甚至,比你预料的还要厉害。” 廖频捡起奏报扫了一眼,淡淡的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丞相,我第一天呈上铁路规划的时候,就附上了一份《漕运改革衝击应对预案》,上面写的很清楚:『铁路通车,漕运必倒,到时候会有上百万漕工失业,必须提前想好对策。』” 曹操一愣,猛的从书案角落里,翻出那份早就被他忘在脑后的预案。 他急切的打开,只见上面写著: “第一,以工代賑。铁路网才刚开始修,马上成立『大汉皇家基建工程队』,把失业的漕工和縴夫都招进来。经过短期培训,让他们去修铁路、养护铁路,或者在铁路沿线干点別的活。” “第二,转型分流。官府出面成立『內河运输转型办公室』,让那些漕运商会用手里的船,改做郡县之间的小生意,跑短途运输,官府还给他们免税。” “第三,铁腕维稳。对那些趁机闹事,带头打砸抢的帮派头子,让许褚將军带著虎卫军,沿著铁路线一个个清理掉,出手要快要狠,不能手软!” 曹操看著这份预案,手都有些发抖。 他本以为惹出了大麻烦,没想到廖频早就把后路都想好了! 他猛的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快!孔明!文若!立刻按这个办!我要让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知道,时代的车轮,没人能挡得住!” 一旁的诸葛亮和荀彧看著廖频,眼神里满是震惊。 这已经不是未雨绸繆了,这是把天下大势都算得死死的! 第二天,许都朝会。 大儒孔融捧著《万民血书》,领著一群老者,悲愤交加的走进大殿。 他本以为曹操会惊慌失措,结果並没有。 丞相位上的曹操坐得稳稳的,嘴角甚至掛著一丝冷笑。 孔融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把那份沾著血和泪的捲轴高高举起。 “臣,孔融,有本上奏!这是沿黄河、大清河、鸿沟三大水系,百万漕运百姓联名写的……《万民血书》!” 他声泪俱下的哭诉道: “京鄴铁路通车五天,沿途的漕运生意全完了!上百万漕工一下子没了活路!父子相食,夫妻易子!敢问丞相,这就是您答应给天下人的太平盛世吗?!” “……臣,恳请丞相,顺应天意民心,立刻停掉所有铁路工程!……並且……严惩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妖人廖频!把他杀了昭告天下!” 孔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身后百官纷纷附和,一时间,他们好像占了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侧响起。 “孔北海,一口一个『妖人』,一口一个『为民请命』,真是说得好听。” 廖频缓步走出,看著跪了一地的人,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我就是想替丞相问一句:你这份《万民血书》里,有没有写昨天在济北郡,为了保住官府粮仓,被『漕帮义士』打死打伤的七个郡兵?” “有没有写在东郡,被『失业漕工』抢光了东西,全家老小在路上挨饿受冻的三十二户商人?” “你嘴里的『万民』,好像不包括他们啊。” 廖频每问一句,孔融的脸色就白一分。 廖频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至於你说的百万失业漕工的活路——三天前,丞相府八百里加急送往各郡的《漕运改革就业安置条例》,难道被孔北海你家的狗给吃了吗?” “条例第一条,凡是户籍在册的失业漕工,都能就近报名『铁路工程队』,工钱比以前还高!你为什么不提?” “条例第二条,漕运商会要是愿意改行做地方短途运输,官府三年不收税!你为什么不说?” “你不是蠢,你是坏!” 廖频猛的指向孔融,声音像打雷一样。 “你根本不关心百姓死活!你就是想借他们的血,染红你那顶『为民请命』的官帽!你好借这个机会,攻击新政,阻碍铁路,保住你们这些旧士族、旧商帮在运河上吸血的权力!” “你——!” 孔融指著廖频,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曹操此时慢慢站起来,目光冰冷的扫过全场。 “来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透著一股寒意。 “把孔融,还有那些偽造《万民血书》,想煽动民变,蛊惑朝堂的所谓『会首』,全都给我拿下,打进天牢!” “至於廖频……”曹操顿了顿,露出一抹笑意,“赏万户侯,立刻执行!” “孤要让天下人都看看,顺应大势者,封侯拜將!逆流而动者,人头落地!” 第137章 孤,受教了 孔融几个人没了声息,被拖出了大殿。 朝堂之上,再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 朝堂上的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百官退去,曹操脸上还带著杀气。 他走下台阶,看著空荡荡的大殿,心里却一点也轻鬆不起来。 他贏了朝堂,可朝堂外,那上万失业的人等著吃饭,这个问题还压在他心头。 当夜,丞相府,书房。 曹操没叫任何谋士,只叫来了廖频。 他面前桌案上,换上了一张中原地图。 地图上,沿黄河、大清河、鸿沟水系的所有州郡,都被他用硃砂笔圈出了一大片地方,看著很显眼。 “今天在朝堂上,孤借先生的预案,杀鸡儆猴,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是,先生,这里,是上万失业的漕工,是几万靠他们吃饭的家人。光杀几个带头的士族,填不饱他们的肚子。” “我的虎卫军再厉害,也砍不完这上万颗伸著脖子要饭的脑袋。” “你给我的那三条路,以工代賑、转型分流、铁腕维稳……听著是好,但具体要怎么做?钱从哪里来?这么多人,又该怎么安置?这上万人的饭碗,到底要怎么办?” 他问出了一连串最要命的问题。 廖频听完,只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了一个厚厚的黑皮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上,用烫金的方块字,印著一行標题。 《关於传统运输业的结构性转型与社会保障预案》 “丞相,您想问的,都在这里。” 廖频將文件夹轻轻放在曹操面前。 曹操本以为昨天廖频给他的只是临时想出来的东西,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么详细的一份正式预案都准备好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翻开文件夹。 里面的目录和条款,一条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部分:国有化重组。” “丞相,要解决漕运的问题,第一步,就是收购。” “收购?” 曹操眉头一皱,“那些漕运商会,在这次乱子里可没少掺和。我不治他们的罪,还要钱买他们的破船?不是便宜他们了?” “丞相,用钱能解决的敌人,就不算敌人。” “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闭嘴,比派兵镇压的代价小多了。我们要做的,是立刻成立一个评估小组,由官府出面,用比市价高三成的价格,强制收购所有沿河大漕运商会手里的船、码头、仓库这些全部家当。” “然后呢?那些船现在一文不值,收来何用?” “然后,把所有收购来的东西,全部併入一个新成立的机构——大汉国家物流集团。” 廖频翻到预案的下一页,上面是一张复杂的组织架构图。 “这个集团由官府掌控,负责各郡县之间的短途运输和货物存放。它会成为铁路运输网的补充,覆盖所有铁路到不了的地方。丞相,我们把漕运收编过来,让它成为新体系里听我们话的一部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曹操看著那张架构图,心头大震。 用钱收买敌人,再把他改造成自己人。 他从没听过这种思路。 “第二部分:劳动力安置。” “这才是安置那上万人的关键。我的方案是,立刻沿河建三所大型免费技工学校。” “免费?” 曹操一脸怀疑,“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谁来出这笔钱?谁来当老师?” “我们出。” 廖频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创世纪集团,会承担所有的建造和教学费用。我们会从汝南调最好的工程师和教官,给这些失业的漕工,提供三个月的免费培训。” “教他们什么?” “教他们看懂图纸,操作蒸汽挖掘机,烧水泥,修铁路,让他们都变成合格的產业工人。” 廖频指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土地。 “丞相,我们的铁路网才刚开始。未来十年,我们需要上百万懂新技术的工人去建它,去维护它。这些失业的漕工,他们熟悉水路,能吃苦,是最好的工人人选。” “我们现在在他们身上的钱,等他们学会了本事,將来就能十倍百倍的为您挣回来。丞相,这不是白给钱,这是世上最划算的一笔人力资源投资。” 人力资源投资…… 曹操反覆念著这个陌生的词。 在廖频眼里,人,竟然也是可以计算投入和產出的东西! “可是,总有人学不会,也总有老弱病残,当不了工人。他们又怎么办?” 曹操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办的问题。 “这就是第三部分。” 廖频翻到了预案的最后一章。 “社会保障兜底。” “凡是在这次漕运改革里失业,又没法通过培训转行的家庭,特別是家里的老人、病人、残疾人,官府会给他们发一份『最低生活保障金』,保证他们饿不死。” “连他们都养起来?” 曹操简直不敢相信,“国库怎么撑得住?” “丞相,这笔钱也不是白给的。” “这份保障金,会和您亲自批准的『公民积分系统』,绑在一起。” “我们会定个標准。凡是在这次乱子里动过手、传过谣言的,本人和家人积分清零,永远没资格领这份钱。” “反过来,那些老老实实,主动配合官府登记,报名去技校,甚至揭发別人罪行的,他们家里的积分会大幅提高,优先领保障金和免费的房子。” 曹操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哪里是什么善政? 这是用活命的机会,逼著那上百万人自己斗自己,自己清理自己! 手段看著仁慈,內里却无比残酷。 不,这甚至不能只用残酷来形容。 这套办法精准的可怕,它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不管好的坏的,都成了推动这套办法的一部分。 曹操將那份厚厚的预案,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预算评估、部门设置、权责划分、法律草案、执行时间表…… 里面的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疏漏。 这不是临时想出来的法子。 这份预案,在铁路还没开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曹操终於明白了。 从铁路规划开始的那天起,廖频就已经想到了今天会发生的一切。 他料到了漕运会完蛋,料到了万人会失业,料到了孔融那些人会跳出来闹事。 他甚至……连怎么解决,都提前准备好了。 曹操喃喃说道: “毁掉旧的行当是霸道,安置万失业的人是王道……你竟然能把这两种手段合在一起,用到这个地步……” 这一刻,曹操对廖频的看法,再一次被彻底改变。 如果说,之前的阳谋,让他看到了廖频的聪明。 那么这份预案,则让他看到了廖频那深不见底的、治理天下的可怕本事。 这已经不是“妖人”,也不是简单的“辅佐之才”。 这是一种他从没见过,也无法理解的,全新的治国方法。 这一刻,他心里那点身为霸主的傲气,那点对廖频的猜忌,一下子全都没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用廖频这头猛虎,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通过廖频,看到了一个自己完全不懂的新时代。 “先生,孤……受教了。” 曹操抬起头,眼里有敬畏,有狂热,也有野心。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么,先生。” “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第138章 你管这叫画饼充飢? 廖频知道,曹操的雄心已经被自己点燃了。 廖频没卖关子,淡淡的吐出四个字。 “铺网,收官。” “铺网?” 曹操扬了扬眉。 “对。” 廖频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拿起硃砂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大圈。 “以许都为中心,修三条贯穿南北的铁路主干线,连接冀州、荆襄和淮南。同时,以这三条线为骨架,铺设覆盖整个中原的电报网络。再把之前收购的內河漕运系统都用起来,作为铁路的补充。” “我们將以铁路为主干,用漕运作为补充,再用电报连接所有节点,形成一个高效的物流网络。” “三网合一,就构成了一个全新的大汉国家物流网络。到那时,丞相的政令一天就能传遍天下,北方的军粮三天就能运到南境。整个北方就连成了一块,如臂使指。” 廖频每说一句,曹操的眼神就亮一分。 这个蓝图,比他过去的任何一次大胜都让他激动。 不过,这份激动没持续太久。 第二天,许都朝会。 当曹操在朝会上公布了国家物流网络计划后,预想中的拥护声並没有出现。 短暂的震惊过后,朝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都愣住了,特別是户部和工部的几个老臣,脸色变得煞白。 “丞相,万万不可。”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的走出列,声音里带著哭腔。 “三条铁路主干线,一张覆盖全国的铜线网,还要盘活整个漕运系统……这……这哪里是百万金能办到的?这需要上亿的金!就算把国库掏空,把天下所有郡县的府库全都搬来,也不够啊!” 他这话一出,刚刚还很兴奋的新政派官员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是啊,钱。 这是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一个能压垮所有雄心壮志的问题。 就在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大儒孔融,终於等到了机会。 他缓步走出,先对著曹操行了一礼,姿態无可挑剔。 “丞相的雄心,融一向佩服。” 他先夸了一句,跟著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尖锐。 “但治国不是儿戏。这么大的工程,国库根本没钱,最后还不是要让百姓来承担?” “为了这虚无縹緲的蓝图,加重赋税,横徵暴敛,不顾天下民生!这种好大喜功、竭泽而渔的做法,与亡国之君有什么区別?” “丞相,您这是在画饼充飢,拿大汉的国运去赌啊。” 孔融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之前被打压的旧士族官员们立刻找到了机会,纷纷出列附和。 “孔北海说的对!这就是杀鸡取卵!” “请丞相三思,不能为了一己之功业,动摇国本!” 一时间,整个朝堂上都是对这份计划的质疑和反对。 他们站在“民生”的制高点上,对曹操发起了攻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他们在朝堂上的一次猛烈反扑。 曹操脸色铁青,紧紧握住了拳头。 他没想到,自己刚燃起的雄心,就撞上了“钱”这堵冰冷的墙。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个字,都戳中了他的要害。 国库,確实没钱。 就在这剑拔弩张,连荀彧都开始皱眉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丞相,各位大人,缺钱,从来不是问题。”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廖频打著哈欠,慢悠悠的从百官末席走了出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问题在於,怎么让天下人,心甘情愿的把钱拿出来给我们用。” “妖言惑眾!” 孔融抓住机会,厉声呵斥,“国库空虚,天下皆知!你想怎么办?凭空印钱吗?” “孔北海说对了一半。” 廖频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玩味。 “钱,確实可以凭空印出来。” 他转向曹操,微微躬身。 “丞相,我有个法子,不但不用朝廷掏一个铜板,还能在三个月內,为国家物流网络计划,筹到一笔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钱。” 这话一出,朝堂一片譁然。 曹操眼中也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讲。” 廖频吐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听过的词。 “发行——大汉国家物流產业转型债券!” “债券?” “什么是债券?” 朝堂之上,一片茫然。 “很简单。” 廖频解释道: “就是朝廷向全天下的人借钱。任何人,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世家大族,都可以用真金白银来买这份债券。” “这份债券就是一张契约,朝廷承诺,五年之后会连本带利的把钱还给他们。” “哈哈哈哈!” 孔融当场大笑起来: “荒唐,真是闻所未闻。一张空头契约就想换老百姓的血汗钱?你把天下人都当傻子吗?” “当然不是。” 廖频的笑容不变。 “因为它有利息,年利一分。也就是说,今天他借给朝廷一百金,五年后,朝廷就还他一百五十金。” “重要的是,这份契约背后,是丞相您和大汉朝廷的信誉,还有未来整个国家物流网络,那看得见的收益。” “丞相,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买卖。一门能让钱从世家的地窖里,从百姓的床板底下,自己流出来搞建设的买卖。” 廖频说完,大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孔融等人面面相覷,虽然没听懂,但感觉很厉害。 这种闻所未闻的敛財法子,让他们本能的感觉到荒谬和恐惧。 “一派胡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孔融强作镇定,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谁会那么蠢,拿真金白银去买你这纸空文。” 三日后。 许都,丞相府,书房。 仅仅三个时辰。 当交易所宣布第一期债券全部卖完时,一份统计报告被紧急送到了丞相府。 书房里,曹操看著那份报告,端著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名负责交易所的官员衝进书房,声音激动到发抖,几乎是用吼的: “稟丞相!三个时辰!就三个时辰!第一期债券卖完了,一共筹集到……黄金……五千七百万金!” 匯报的官员身后,还跟著一个负责监察的御史,他脸色很复杂,补充道: “丞相,我们记下了名单……今天买的最多的人,正好就是前几天在朝堂上反对最厉害的那几家。孔融府上的管家,一个人就买了三万金。” 五千七百万金! 这可是北方去年税收总额的三倍! 曹操看向廖频的眼神彻底变了,就像在看一个能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只用了三个时辰,就从天下人的口袋里,变出了三年的国库收入! 曹操猛的站起身,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热。 这一刻,什么工程款,什么国库空虚,都成了笑话。 他现在掌握的,是一种叫金融的力量,比任何军队都可怕! 廖频看著眼神发亮的曹操,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给他泼了盆冷水。 “丞相,这就是金融。” “一种比刀剑更锋利,比权谋更直接的力量。” “它不讲仁义道德,只认利益。但您要记住,它也是一头贪婪的猛兽。” “今天它能帮我们吞掉敌人,明天一旦失控,它也能毫不犹豫的吞掉我们自己。” “怎么给这头猛兽套上韁绳,才是我们接下来真正的考验。” 第139章 碾碎旧时代的,是火车! 曹操心头一跳,从五千七百万金这个数字里回过神来。 他看著廖频那张平静的脸,刚涌起的兴奋劲儿瞬间就没了,后背甚至有点发凉。 这东西叫金融,既能吞噬敌人,也能反过来咬自己。 曹操定了定神,没有追问怎么驾驭。 他知道,廖频肯定也准备好了监管的法子。 他只是郑重万分的,对著廖频躬身一揖。 “先生,孟德……信你。” 这一揖,比千言万语都重。 这一下,就代表这位梟雄放下了所有疑虑,决定將自己跟整个北方的命运,全都押在廖频身上。 …… 数月后,冬。 一场雪后,中原大地铺了层白雪。 但冰冷的天气,却挡不住三条铁轨上日夜不息的商业脉动。 丞相府,书房。 暖炉烧得很旺。 曹操面前堆著一沓商业简报,上面全是惊人的数字。 “稟丞相!” 负责经济的荀彧脸上泛著红光,语气都有些急促,他指著墙上巨大的地图。 “自从连通京鄴京淮跟京襄的三条铁路主干线贯通三个月以来,咱们北方的生意,就完全变了个样。” “过去,从冀州运一车皮货到许都,走水路要三十天,陆路要一个半月。现在只要三天。” “过去,北地边郡的羊毛跟并州的铁矿石,因为运不出来,只能烂在本地。如今,通过铁路网,正不停的运往汝南跟许都的工厂,价格甚至比我们自己开採还要便宜三成!” “南阳的丝绸,汝南的水泥,河北的精粮……各种商品,都在这个巨大的网络里飞快流转。才三个月,光许都一个地方,新註册的商號就超过了三千家!朝廷上月的商税总额,是去年同期的……整整十二倍!” 十二倍。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程昱贾詡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算计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仗,哪见过这么嚇人的赚钱速度? “这还只是开始。” 一旁的诸葛亮补充道。 “我们整合旧漕运系统成立的大汉国家物流集团,已经在铁路沿线所有郡县,设立了二级分拣中心。我们的快递员,能保证在列车到站后的十二个时辰內,把任何一件货,送到城里任何一个地址。” “铁路干线负责运输,物流集团负责配送,最后匯集到商业中心消费……丞相,一个能自己转起来的经济循环,已经成了。” 曹操听著,缓缓闭上眼。 他的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嘴角自己就翘了起来。 国库充盈的感觉,比攻下一百座城池还要让他安心。 “那些……失业的漕工呢?” 曹操问出了他关心的问题。 “丞相,请隨我来。” 廖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辆四匹马拉著的普通马车驶出丞相府。 车厢里,曹操跟廖频都换上了一身普通商人的衣服。 曹操掀开车帘一角,马车没有去他熟悉的朱雀大街,而是一路向西,周围的景物越来越陌生。 最后,马车在一处占地很广的院子前停下。 院门口掛著新牌匾:许都技校。 此刻,校门口竟排起了几百米的长队,队里全是穿著厚衣的青壮年,脸被风吹得通红,眼里却满是希望。 “听说了吗?上一期毕业的师兄,一进铁路工程队,第一个月工钱就有八百钱,还管三顿饭,顿顿有肉吃。” “那算啥!我表哥学的是蒸汽机维修,评上了三级技工,现在一个月光补贴就有三百钱!那可是技术股,年底还有分红呢!” “都让让,都让让!我可是从济北郡跑了几百里路过来的!以前在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一天才三十文,还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就是冻死在这,我也得报上名!” 嘈杂的议论声,一清二楚的传入车厢內。 曹操看著那些充满渴望的脸,没有说话。 他想起来几个月前,这些人还是让他睡不著觉的百万流民,是隨时可能炸开的麻烦。 如今,他们却为了一个学习名额爭破了头。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街道,来到了一片新建的里坊。 一个穿著蓝色新制服的快递员,正哼著小曲,推著一辆装满包裹的独轮车,走进一处乾净的院落。 “翠兰,我回来了。” 一个繫著围裙的妇人笑著迎了出来,自然的接过他脱下的沾了些雪水的外套。 “王大哥,今天这么早?快进屋暖和暖和,饭菜都热著呢。” 那快递员,正是王老三。 几个月前,他还是官渡码头上一个衣衫襤褸的漕帮打手,每天为了几十文钱打架斗殴,看人脸色。 而现在,他已经是大汉国家物流集团的一名正式员工。 他走进温暖的屋子,看到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跟一盘燉肉,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今天……发工钱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 “一千二百钱,一文不少。” 翠兰捂住了嘴,眼睛都亮了。 她丈夫过去在码头混一个月,行情最好的时候也拿不回三百钱,还时常带著一身伤。 “当家的,你真有本事。” 这句朴实的夸讚,让王老三这个七尺高的汉子,腰杆挺的笔直。 王老三想起以前回家时,妻子眼里总是担忧又有点嫌弃。 现在,她眼里满是安心和崇拜。 他觉得自己终於活的像个人了。 “我们物流集团讲究个绩效,送得多,挣得多,公平!” 王老三得意的拍著胸脯,把学来的新词说了出来。 “经理说了,只要我这个月考评拿优,就能升到二级快递员,到时候,我们也能申请积分贷款,把这院子买下来!再把狗蛋送到城里的新式学堂去念书!” 马车在院外静静的停著。 车厢內,曹操放下车帘,长出了一口气。 廖频並没有解决百万流民,而是將他们转化了。 铁路工厂跟物流,这个新体系把他们变成了工人技术员还有快递员。 旧时代的漕帮也没有被赶尽杀绝,而是转头就成了新经济体系里最活跃的一环。 “去官渡。” 曹操轻声下令。 夕阳下,曾经热闹的官渡码头,如今一片死寂。 栈桥早已腐朽,几艘废弃的漕船半沉在淤泥里,船身上长满了青苔。 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发出沙沙的响声。 曹操走下马车,独自一人,站在这片废墟之上。 他看著眼前的荒凉,耳边却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远处铁轨上传来的汽笛声,一声接著一声,穿透了码头的寂静。 新与旧,生与死,在这一刻形成了扎眼的对比。 廖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 “丞相,一个时代,结束了。” “是啊。” 曹操的目光,从荒废的码头上收回,望向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际。 “一个时代,也……开始了。” 第140章 统一?不,这才刚刚开始! “是啊。” 曹操的视线从荒废码头收回,望向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 “一个时代,也......开始了。” 他声音很轻,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廖频站在他身旁,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他知道,从现在起,眼前这个男人才算真正丟掉过去,长出了一双能看见未来的眼睛。 ...... 半个月后。 许都丞相府,一座新建的五层高楼里,戒备森严。 这地方,就是整个北方帝国的真正心臟——中央联合作战跟经济调度中心。 曹操两手背在身后,站在调度中心的最顶层。 这里没龙椅也没朝臣,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由数据跟信息构成起来的绝对权力。 宽大的琉璃窗外,是许都繁华的夜景。 但曹操的眼神,早就不在那片灯火上了。 他眼前是个占了半个房间的,又大又精密的沙盘。 沙盘上山川河流还有城池关隘都做的跟真的一样。 跟过去不同,如今沙盘上密密麻麻都是发著微光的红蓝线,就像一张庞大的神经网络,把整个北方疆域,连刚被纳入体系的荆襄跟江东都网了进去。 数不清的光点明暗不定,在线路上飞快的移动交匯然后分开。 房间的四周,上百个穿统一黑制服的书记员跟报务员,正紧张有序的忙著手里的活。 “嘀嗒嘀嗒嘀嗒......” 清脆又急促的电报声响成一片,好比这个新生帝国密集的心跳。 每一个声响,都代表一份来自千里之外的信息。 “稟丞相!京鄴线k42路段巡查队回报,轨道枕木出现轻微沉降,维修队已於一刻钟前出动,预计半个时辰內修復,不影响今夜运粮专列通行!” “稟丞相!汝南交易所实时数据:煤炭期货价格稳定,钢铁期货价格因江东造船厂订单影响,上涨三个点!” “稟丞相!江东鲁肃急电:长江防御型铁甲快船二號舰龙骨铺设完毕,请求调拨下一批特种钢材跟锅炉组件!” “稟丞相!荆州简雍电报:第一批三万名完成培训的漕工,已正式编入京襄铁路南段工程队,预计下月可將铁路修至江陵城下!” 诸葛亮拿著一份匯总报告,站在曹操身侧,用他那没感情的平板调子,一条条匯报著。 每一条信息,搁在过去都要快马跑上几天甚至几十天才能送到,全都是军国大事。 现在,它们都变成了这沙盘上一个闪烁的光点,一道不起眼的指令。 曹操没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只是安静的看著。 他看著沙盘上代表冀州粮食的光点,正沿著铁路线不停的灌进关中。并州铁矿的光点,跟来自汝南的煤炭光点在许都的钢铁厂交匯,最后变成一排代表武器跟钢轨的红点奔赴四方。还有江东与荆州的税款,也化作光点,通过新成立的银行系统最终匯入他那日益充实的国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整个天下的经济脉搏,都在他指尖跳动。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高高在上的神,俯瞰他亲手捏出来的世界。 这种把天下玩弄在手里的绝对控制感,比过去任何一场大胜仗都让他著迷。 他想起自己戎马一生,打了半辈子仗,杀了上百万人,才勉强统一了北方。 可廖频只用了不到两年,用一些他看不懂的图纸跟听不懂的道理,兵不血刃就让整个南方低下了高傲的头。 这,才是真正的统一。 一种从经济规则甚至思想上的彻底统一。 就在这时,一个报务员快步上前,把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恭敬的交到诸葛亮手里。 诸葛亮看了一眼,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也难得的有了丝波动。 他將电报呈给曹操。 “丞相,江东还有荆州联合发来的最高等级密电。” 曹操接过电报。 电文很短,但每个字都砸的人心口疼。 “孙权跟刘备,感念天恩,愿去王號,自削兵权,请求朝廷册封其为大汉江南总督与大汉荆益总督,永为汉臣,镇守南疆。” 曹操拿著那张薄纸,手竟然有些发抖。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但他从没想过,会是这么个来法。 没有惨烈的决战,也没有英雄的悲歌。 那两个跟他纠缠了半生的梟雄,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递上了降表。 他们败了。 不是败在刀剑下,是败给了呼啸的火车,败给了压根没法抗拒的时代车轮。 曹操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中积了半辈子的那股豪气,这一刻终於衝破所有束缚,全喷了出来! 他猛的一个转身,两眼放光的看著一直站他身后安静微笑的廖频。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天下。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豪迈声音,对著廖频,对著满屋子的文武,也对著脚下这片崭新的江山,发出了属於这个时代最终胜利者的宣言: “从今天起,天下再无孙权刘备!!” “只有大汉的江南总督跟荆益总督!” “天下,再无诸侯!!” 声音穿透楼阁,迴荡在许都的夜空之上。 调度中心內,所有的官员,管他是文是武,都愣住了。 短暂的死寂后,欢呼声炸开了! “丞相威武!” “大汉一统!”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歷史的终结,还有一个更伟大时代的开启。 可在这片狂热的欢呼声里,廖频却出奇的平静。 他的视线越过激动到涨红脸的曹操,望向窗外的无垠夜空。 好似这足以载入史册的天下归心,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段漫长旅程的起点。 曹操注意到了他的平静。 那股君临天下的豪情稍微沉淀下来,他走到廖频身边,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夜色深沉,什么也没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结束了。”曹操的声音带著一丝酒醉后的快意,“接下来,就是与民休息,铸一个太平盛世。” “结束?” 廖频终於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曹操,那双总带著点淡然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一种曹操从没见过的火热光芒。 “丞相,您错了。” 廖频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跟绝对的自信。 “不是结束。” “是开始。” “一个远比天下统一宏大万倍的全新时代,从我们脚下,现在才刚刚...开始!”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廖频眼睛里那股燃烧的火,那股足以让“天下”这个词都显得渺小的恐怖野心,心里刚爬上顶峰的豪情,一下就被一种更庞大更未知的震撼给衝垮了。 宏大万倍的时代? 那......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熄灭了半辈子的斗志跟野心,在这一刻,被廖频一句话重新点著,並且以前所未有的架势,疯狂的烧了起来! 真正的故事,现在才刚开始。 第141章 天罚?不,是电! 三天后,许都,丞相府议事大殿內。 天下刚定,殿里百官扎堆,气氛很是热烈。 曹操高坐主位,捻著鬍鬚微笑,享受这份独断乾坤的胜利果实。 眾人正七嘴八舌的进言,畅想一个辉煌盛世该怎么开篇,一个冰冷又不合时宜的声音,却从百官末尾那响了起来。 “丞相,天下已定,然盛世未开。” 满朝嗡嗡的议论声突然就停了。 百官愕然回头,看见廖频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走了出来,他身后跟了八个赤膊的精壮汉子,正哼哧哼哧的抬一个大傢伙,那玩意儿被巨大的黑布蒙著,轮廓很怪。 咣当一声,那怪物被重重的放在大殿中央的汉白玉石板上,闷响让所有人心头都跟著一跳。 工部尚书满宠的眉头拧成一团,立刻出列,语气严厉: “廖太守,这里是朝堂议事的地方,不是你家后院!你抬的这是什么?这么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廖频看都没看他。 他的眼神越过人群,跳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直接钉在了曹操身上。 他拍了拍手上根本没有的灰尘,平静的出奇。 “丞相问过我,什么才叫宏大万倍的时代。” 他一把抓住黑布,狠狠向后一扯! “今天,我就给您揭开一角。” 黑布落地,一个谁都叫不上名字的怪物,就这么杵在了眾人眼前。 那是个半人高的金属装置,主体是一个巨大又让人头晕的铜线圈,上面缠满了数不清的铜线,顶上竖著一根尖锐的金属棒,直指殿顶的蟠龙藻井。 旁边还连著另一台更怪的设备,上面全是裸露的齿轮跟粗大的摇把。 整个器物透著一股冰冷无情,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文官颤著声音问,本能的退了一步。 “新型的攻城锤?还是投石机?” 一个武將拧著眉毛,可怎么看都没法把眼前这东西跟他认识的任何兵器联繫上。 曹操没说话,只是眯缝起眼睛。 他知道,廖频每次拿出这种他看不懂的玩意儿,都代表这个世界要被狠狠的撬动一次了。 廖频没解释,只对著那几个壮汉偏了偏头。 “摇。” 一个字,就是命令。 四个壮汉立刻抓住那齿轮设备的摇把,怒吼一声,虬结的肌肉一下绷紧,开始玩命的摇。 “嘎吱......嘎吱......嘎吱......” 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在大殿里响起来,气氛登时变得压抑。 这声音不像战鼓,却比战鼓更让人心慌。 百官们不安的向后退,把中央的空地让的更大,所有人的目光都又惊又疑的锁定在那个沉默的怪物身上。 壮汉们摇的越来越快,齿轮的摩擦声也变得愈发尖锐高亢,成了一种持续又刺耳的噪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突然,那金属装置的铜线圈上,开始有细微幽蓝的电火在跳,发出“嗞嗞”的轻响。 “嗡......” 一种低沉的蜂鸣声从怪物內部响了起来,音调由低到高,越来越响。 “保护丞相!” 许褚感觉到一种源於生物本能的致命危险,他怒吼一声,魁梧的身子一下就挡在曹操面前,右手死死握住剑柄,手背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 “啪!!” 一道婴儿手臂那么粗的紫色电弧,从那装置顶上的金属棒炸了出来,像神明发怒甩出的雷鞭,撕开空气,狠狠抽在三尺外的空地上! 大殿的地面,无比坚硬的青石板,眨眼就被击穿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焦黑,已经琉璃化了! 一股带著焦糊味的古怪气息,迅速在大殿里瀰漫开来。 “啊——!” 几个养尊处优的文官当场尖叫的都不像人声了,两眼一翻,嚇得瘫在地上浑身抽搐。 “天劫!是天劫啊!” “妖术!此乃亡国妖术!快保护丞相!” 整个大殿彻底乱了套。 刚才还满口经义仪態万方的官员们,这会儿跟炸了窝的老鼠一样抱头鼠窜,桌案被撞翻,奏章竹简滚了一地。 他们看著那条在空中疯狂乱舞的紫色电蛇,脸上全是发自本能的对雷霆的恐惧。 他们是真以为,廖频召来了天罚!! 曹操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雷霆嚇的脸色发白,手本能的按在腰间的天子剑上,但他硬是忍著没退。 因为他看见,在这满殿的混乱里,只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廖频。 在所有人惊恐逃窜的时候,只有他,还站在那雷霆怪物的旁边。 他脸上一点惧色都没有,反而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样微笑,饶有兴致的看著那道狂暴的电弧。 在满殿的鬼哭狼嚎里,他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副不知什么白色兽皮做的手套,动作优雅的戴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伸出手,迎向了那道能击穿金石的紫色雷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道狂暴的电弧,碰到他指尖的瞬间,竟变得温顺的出奇。 它缠著他的手指,在他掌心欢快的跳跃舞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整个大殿,这一刻,死一样的寂静。 逃窜的官员停了步子,拔剑的许褚僵住了动作,准备下令放箭的曹操也愣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又看魔的眼神,看著那个被雷光笼罩,超越他们理解的男人。 廖频托著掌心的电光,慢悠悠转身,穿过那片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的人群,一步步走到曹操面前。 他抬起手,將那跳跃的雷霆,展示在曹操眼前。 曹操甚至能感觉到电光散发的灼热气息,以及其中蕴含的那股能把自己一下烧成焦炭的毁灭力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廖频看著曹操还没平復的惊恐眼神,平静的开口。 “丞相,这不是天劫。” “是电。” 他握了握手,掌中的电光“啪”的发出一声爆响,嚇得周围的护卫又都退了一大步。 “要是用来杀人,它,就是天罚。” 廖频鬆开手,任由那电光在指尖重新匯成一团柔和的光球,光芒映亮了他的眼睛。 “要是用来点灯,它,就是太阳。” 他环视一周,看著满朝文武那张张呆滯的,像是见了神魔的脸,最后目光落回曹操身上,一字一顿的说: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到底该用国库的钱来修一座只能照亮您一人的宫殿......” “还是用它,来给大汉,造一片彻夜不息的光明。” 第142章 这才是真正的祥瑞(修改BUG) 大殿內一片寂静。 那道还在廖频指尖跳跃的紫色电弧,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没人敢说话。 就连之前还叫囂“妖术”的官员,此刻也只是张著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曹操的目光,从廖频那张平静的脸上,缓缓移到他掌心那团跳动的电光上,又缓缓的,落在了那张被踢到角落、沾满灰尘的宫殿图纸上。 图上的亭台楼阁,在这一刻,显得黯淡又可笑。 他忽然明白了廖频之前那句话的含义。 有了赤兔马,谁还会回头去造牛车? 许久,曹操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任何臣子,只是死死盯著廖频,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何时,能让孤见到那片光明?” 廖频笑了。 他收回手,指尖的电光啪的一声,凭空消散。 “一个月。” …… 一个月后,许都南郊,电厂。 夜色浓重。 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几支插在工坊外围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 许都城內早已宵禁,一片寂静。 但在这片南郊的工坊群里,却聚集了几乎整个许都的高层。 曹操站在一座刚完工的高台上,负手而立,脸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他的身后,是荀彧、程昱、曹仁和刚恢復积分的夏侯惇等一眾心腹文武。 脚下的地面,正传来一阵持续的轻微震动。 “轰隆……轰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阵阵低沉的轰鸣,从不远处那座庞大的主厂房內传出,震的人胸口发麻。 那座工坊,被命名为一號发电机组。 “丞相,此物动静如此之大,真的不会引来地龙翻身吗?”程昱皱著眉,忧心忡忡的问道。 这一个月来,隨著工坊进入调试阶段,这种怪异的震动与轰鸣几乎日夜不息。 城里的百姓早就被嚇得不轻,各种关於“南郊镇压著恶鬼”、“丞相动了龙脉”的流言已经传开。 “仲德公多虑了。” 廖频穿著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手里拿著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这只是机器在咆哮。它吃的是煤,喝的是水,吐出来的,是丞相想要的光明。今夜,它第一次吃饱了。” 他话音刚落,那轰鸣声猛的又大了一些! 地面震动的幅度陡然加剧! “轰隆隆隆——!” 工坊里传出震耳的巨响! “啊!” 几名胆子小的官员甚至没站稳,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就连夏侯惇这样的悍將,也是脸色一变,手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这种来自大地的震颤,远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心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丞相……”荀彧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刚想劝说,却被曹操抬手制止了。 曹操双眼死死盯著前方。 在他的正前方,百丈之外,丞相府新建的演武广场中央,一座百尺高的木製高塔耸立著,直刺夜幕。 在那高塔的顶端,安著一个灯笼状的古怪金属罩子。 时辰到了。 廖频合上怀表,对曹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高台的中央,一个巨大的黄铜闸刀开关,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著金属光泽。 “丞相,您即將拉开的,不是一道闸门。” “而是一个时代。” 曹操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黄铜开关前。 他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这一生,杀过人,屠过城,挟天子以令诸侯,面对过百万敌军。 他以为自己的心志早已坚定,不会再为任何事而动摇。 但此刻,握著这冰冷的闸刀,他的心跳也在加剧。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的將闸刀合了下去! “咔!” 几乎在闸刀合拢的瞬间。 “轰!” 一道人头大小的蓝色电弧,在铜闸上爆开! 巨大的轰鸣声让眾人为之失聪! 一股焦糊味猛的散开! 但,也只是一剎那。 世界,安静了。 百丈之外,那座百尺高塔的顶端—— 忽然亮了。 没有预兆,那东西就凭空亮了。 光芒是惨白色的,猛地撕开了黑夜,完全不同於人们熟悉的火光。 一道粗壮的光柱,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將演武广场和周围大片地方照的如同白昼! 光!到处都是光! 在这片人造的白昼下,广场地面上每一道砖缝,每一粒尘埃,甚至是一只正在爬行的蚂蚁,都看得清清楚楚。 高台之上,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无法理解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依然感觉那光芒刺得眼球阵阵生疼。 过了许久,他们才慢慢放下手,呆呆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夏侯惇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紧握的火把。 那曾经能在黑夜中带来温暖和方向的火焰,此刻在这片白光下,连一点昏黄的影子都投不出来。 那点光焰显得微不足道。 可笑,又可悲。 他身边的那些亲卫士兵,更是满脸呆滯,许多人手一松,啪嗒一声,火把掉在地上。 荀彧张著嘴,这位镇定的王佐之才,此刻一时失神。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强光拉得又长又黑,清晰的趴在地上。 程昱则是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这……这不是人间的造物……是神罚……是神罚啊……” 高台之下,更远处负责警戒的兵士和闻声而来的百姓,更是被这骇人的景象嚇得跪倒在地。 “天……天亮了?” “太阳!太阳在西边出来了!” “是天神下凡!是神跡啊!” 短暂的死寂后,响起了震天的惊呼和哭喊声。 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人,齐刷刷跪了下去,朝著那道撕裂黑夜的光柱,拼命的磕头,哭喊著,祈祷著。 “万岁!丞相万岁!” “天佑大汉!天佑丞相啊!” 他们分不清这是什么,也无法理解这是什么。 在他们贫瘠的认知里,只有神明,才能在黑夜里创造出太阳。 而在高台之上,只有两个人还站著。 廖频表情平静,好像只是做了件小事。 另一个,是曹操。 他没有理会身后眾人的失態,也没有理会潮水般的跪拜。 他只是缓缓的,带著一丝虔诚,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摊开在这片光芒之下。 那惨白的光芒,將他的掌心照的一片雪亮。 他看见了,看见了那纵横交错的掌纹,看见了指甲缝里细微的尘垢,看见了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他活了半辈子,从未在黑夜里,如此清晰的看清过自己的手。 那不是看清。 那是……洞悉!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神明才配拥有的力量! 他缓缓握紧双拳,感受著那股虚幻又真实的力量,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祥瑞。” “这,才是孤的……天命昭昭!” 第143章 光明的价码 曹操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转过身,死死盯著廖频: “这东西,一晚上要多少?” “不多。” 廖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平静的伸出三根手指,“昨夜,那座发电机组总共烧掉了三万斤精煤。” “三万斤!” 曹操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荀彧也变了脸色,上前一步,神情严肃的开口: “丞相,三万斤精煤,够许都五千户人家过冬了。只为了一晚上亮著,这么钱,怕是会动摇国本。” 曹操想法和荀彧差不多。 曹操心里明白,但没说话,只是把目光又投向了廖频。 “谁说,这光明是白给的?” 廖频嗤笑一声,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傻子。 他指著远处依旧明亮的演武场,一字一句的说: “丞相,各位大人,请记住,从今天起,光明,是有价的。” “而且,非常贵。” …… 一个月后。 夜里的许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分成了两个世界。 从城南最高的钟楼往下看,眼前的景象让人心里发毛。 城的东区,以丞相府和新建的交易所为中心,被彻底点亮了。 一根根被称为绝缘线路的黑线,缠在新立的电线桿上,把光送到了每条街巷。 街边的酒楼饭馆,窗户里透出刺眼白光,把街道照得跟白天一样。 宵禁在这里已经没用了。 通宵营业的酒楼里坐满了人,他们来这里推杯换盏,享受的不是酒菜,而是在黑夜里也能像白天一样活动的身份感。 远处的纺织厂和工坊,机器彻夜轰鸣。 在电灯的照射下,机器不知疲倦的运转,工人们三班倒,產量是过去的三倍还多。 整个东城,像一头在夜里醒来的巨兽,不停吞吐著財富。 而分割线另一边的西城,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一片死寂。 街道、民居都陷在漆黑里,没有一点光亮和声音,像一座座坟。 偶尔有哪家窗户透出点油灯的昏黄光亮,不但不暖和,反而看著更瘮人。 …… “丞相请看。” 钟楼顶上,廖频指著下面光亮和黑暗交织的景象,平静的对曹操说: “东城,是未来。西城,是过去。从过去到未来,总要付出代价。” 曹操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栏杆,眼神里混杂著说不清的情绪。 “现在东城的电费,一个时辰一金。普通百姓一年也赚不到一金,自然用不起。但对那些有钱人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廖频继续说,“我们卖给他们的,是能在黑夜里也高人一等的特权。所以他们抢著要。” “那普通百姓呢?他们永远活在黑暗里?” “当然不。” 廖频笑了,“等东城的钱收上来,投入建更多的发电机和线路,电的成本就会越来越低。总有一天,西城的百姓也能用上便宜的电。只不过,东城的人,永远比他们享受更早、更好、更亮的光。这,就是阶级。” 第二天,许都交易所。 这里早已是全天下最疯狂的地方,但今天比平时热闹多了。 因为交易所今天要拍卖一个东西:首批十户私人住宅通电权。 “糜竺!你敢跟我甄家抢!我看你是活腻了!” 交易所大厅里,一个穿锦衣的老头揪住另一个商人的领子,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这老头是甄家的家主,当朝皇妃的亲叔。 被他揪住的,是另一大豪商,糜家的家主糜竺。 “甄家主,话不能这么说!交易所的规矩,价高者得!你甄家有钱,我糜家难道是叫子不成?” 糜竺毫不示弱,一把甩开对方的手。 “放屁!这第一个名额,是许都第一豪门的脸面!这脸面,比爵位还管用!我出三万金!” 甄家主吼道。 “脸面?我糜家跟著刘皇叔入朝,要的就是脸面!我出五万金!” 糜竺寸步不让。 两人身后的护卫也开始互相推搡,眼看就要动手。 角落里,一个密探把这一切都记了下来。 密探在竹简上写道:今日所爭,非为一灯,实为一势。 此势,名曰光明,胜於爵位。 最后,甄家出了八万金,拿下了第一个名额。 这事传出去,天下都惊了。 不少士族豪强一边骂甄家疯了,一边赶紧凑钱,准备抢下一批的名额。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抢著要这光明。 以大儒孔融的老部下,光禄大夫张承为首的一帮老派士族,就瞧不上廖频搞的这些新东西。 他们觉得这是歪门邪道,坏了规矩,是亡国的兆头。 张承好几次公开骂电厂是不吉利的东西,说电灯是妖火,会吸走大汉的国运。 这天夜里,张承府邸。 府里灯火通明,坐满了客人。 喝了几轮酒,张承放下酒杯,兴致很高的说: “各位看看,咱们不用那廖贼的妖火,点著蜡烛,读的是圣贤文章,行的亦是周公之礼。这才叫堂堂正正!他那点光,跟萤火虫似的,也敢跟太阳月亮比?” “张公高见!” “我们读书人,有自己的风骨,怎么能跟那些臭钱的商人一样!” 眾人听了,纷纷叫好,厅堂里一片笑声。 就在这时。 “啪嗒!” 毫无徵兆的,整个府邸,所有房间里几百根蜡烛,竟然在同一时间,全都灭了! 刚才还明亮的厅堂,一下子就陷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寂里。 上一秒的笑声,好像只是个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啊——!” 短暂的安静后,女眷先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 “有刺客!” “鬼!有鬼啊!” 恐慌迅速传开。 客人们在黑暗里乱撞,踢翻了桌子,碗碟碎了一地,哭喊声和尖叫声混成一片。 张承感觉身边一个平时最讲究的老朋友,正手脚並用的在地上乱爬,嘴里发出嚇破了胆的呜咽声,比打了败仗的兵还狼狈。 张承也嚇破了胆,扯著嗓子喊: “来人!来人!快点灯!快点灯啊!” 可不管家丁怎么试,火摺子就是点不著,好像空气里少了什么东西。 最后,这场宴会不欢而散。 客人们摸著黑,连滚带爬的逃出了这座“不祥”的府邸。 第二天,整个许都都在传,说张承胡说八道,惹怒了光明之神,被降下了神罚。 同一时刻,许都电厂,总控制室。 廖频和曹操並排站著,看著墙上的一个大仪錶盘。 一名技术员刚走过来匯报: “报告,张承府邸区域,惰性气体喷洒完毕,氧气浓度已恢復正常。” “嗯。” 廖频点了点头,让他退下。 他转过身,看著身边没什么表情的曹操,淡淡的说: “丞相,控制了开关,就控制了他们的作息,也就控制了他们的命。” 曹操的目光从那个复杂的仪錶盘上,移到了旁边一个单独的、红色的电闸上。 上面標著“紧急制动”四个字。 他死死盯著那个电闸,眼神像一头饿狼盯上了一把能锁住天下所有羊圈的钥匙。 过了好一会儿,他冷笑。 眼睛里,闪著比电光还亮的光。 第144章 丞相,我要帮你开颅 自那一夜之后,曹操彻底变了。 他变得比以往更加精力充沛,也更加急躁。 他频繁出入各个工厂,尤其是那座日夜轰鸣的发电厂。 他不再满足於在调度中心看那些报表,而是要亲眼去看,亲手去摸,亲自感受这股驱动整个时代奔流的力量。 这一日,曹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再次来到发电厂的核心车间。 车间里很闷热,巨大的蒸汽轮机发出轰鸣声,瀰漫著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妙啊!太妙了!” 曹操看著一道道粗大的电缆从发电机组延伸出去,將力量输送到远方,忍不住抚须大笑。 “廖频,有此神力在手,不出三年,孤要让这天下的版图,都换上我大汉的顏色!什么大秦,什么安息,不过是孤將要踏平的下一块疆土!” 在这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面前,他过去的谨慎和隱忍,都化作了豪情。 廖频站在他身侧,平静的看著,不说话。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名技术员正在进行高压线路的焊接测试。 “滋啦——!” 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电光猛然爆开! 那光芒瞬间让整个车间变成一片纯白! 曹操下意识的眯起眼睛,也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右眼深处传来一阵剧痛! 一股剧痛,从眼球后方爆发! “嗯!” 曹操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蹌,差点站不稳。 “丞相?” 身旁的荀彧先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伸手扶住他,“您怎么了?” “无妨……” 曹操摆了摆手,强忍著那阵疼痛,想將注意力转回面前的机器上。 但疼痛没有减弱,反而瞬间衝垮了他的所有意志。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机器的轰鸣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无数斑斕的光点在视野中炸开。 “啊——!” 曹操再也无法压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双手猛的抱住脑袋,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丞相!” “快!保护丞相!” 夏侯惇和许褚等人脸色大变,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关掉!快把机器都给我关掉!” 廖频先反应过来,对著车间主管大吼。 隨著一道道电闸被拉下,那吞噬一切的噪音迅速减弱。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他们呆呆的看著躺在地上,身体仍不受控制的抽动,口吐白沫的曹操,不知所措。 对他们而言,天塌了。 但廖频的眼神却很冷。 他没有慌乱,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一手掰开曹操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颈动脉上感受搏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动作很嫻熟。 “都愣著干什么?” 廖频头也不抬的冷声喝道,“夏侯將军,把他放平,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塞气道!其他人,散开,保持空气流通!” 这冰冷专业的指令,瞬间让眾人镇定下来。 夏侯惇等人下意识的按照他的吩咐行动起来。 混乱的场面,在廖频的几句话之间,竟然恢復了秩序。 …… 丞相府,臥房。 曹操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铁青,身体还在时不时的轻微抽搐一下。 虽然不再像在工厂时那般剧烈,但他紧锁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都说明他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臥房內外,挤满了许都的顶尖太医。 他们一个个脸色难看,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不行!《伤寒杂病论》里,根本没有记载过此等病症!” “灌药!快,把吊命的参汤灌进去!” “怎么灌?丞相牙关紧闭,铁钳都撬不开,汤药全洒出来了!” “那……那用针灸!刺激人中、百会诸穴!” 一名老太医手颤抖著,將一根银针刺向曹操的人中穴。 然而,往日有效的穴位,此刻却毫无反应。 曹操的身体甚至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房间的角落里,荀彧老泪纵横,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靠在门框上才能站稳。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的看著床榻上的曹操,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闪过最坏的打算。 “文若先生……” 程昱悄无声息的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必须早做准备了。丞相若是有个万一,主少国疑,天下必將大乱!必须立刻从诸位公子中,择一人监国!” “住口!” 荀彧的嘴唇在颤抖,“丞相……丞相春秋鼎盛,天命在身,岂会……”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 看著床榻上那个生死不知的人,那句“岂会有事”,他说不出口。 就在整个府邸都陷入混乱与绝望时,臥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只见廖频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著四名穿著白袍、戴著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年轻人。 那副怪异的打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廖太守!” 夏侯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红著眼睛,一把衝上去揪住廖频的衣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丞相视察你的工厂就出了事!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廖频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平静的抬起手,抓住了夏侯惇的手腕。 夏侯惇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自己的手竟然被对方轻易的掰开。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也是个能手撕虎豹的怪物。 廖频径直走到床边,他带来的四个白袍人立刻打开银色手提箱,露出里面闪著寒光的、形状奇怪的金属器械。 “廖太守……” 荀彧踉蹌著上前哀求道,“您……您连雷电都能掌控,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您,救救丞相!” 满屋子的人,无论是文臣武將,还是曹操的妻妾儿女,全都用一种混杂著期盼、恐惧和怀疑的眼神看著他。 廖频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荀彧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 他的语调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然而,廖频的下一句话,却將这狂喜瞬间冻结。 “准备手术。他这是强光刺激诱发的急性癲癇,並发颅內出血,需要立刻进行开颅手术,清除血肿。” “简单来说,就是要把脑袋锯开。” 上架感言 亲爱的读者,大家好!我是新人一枚。 首先我得坦白,这本书开头,刘备的人设我处理得不够好。 我知道大家对刘皇叔的形象很熟悉,但我没写出他该有的味道。 另外,有些情节也和真实歷史不太一样。 毕竟写三国时期,有些涉及到当时是用什么的,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错。 这一点我希望大家能多包涵。 三国这个题材,牵一髮而动全身,人物和事件都串联在一起,不小心就可能出逻辑问题。 如果大家有什么黑科技想让我描述出来,不妨在评论区留言,谢谢大家。 我肯定没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我会努力去写。 也希望大家给我一些耐心和体谅。 我会更认真对待后面的每一个情节,希望能让故事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