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乙女】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NP)》 第一卷,某个时空/序一,一通电话 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电话正震个不停。桌上的电子日历显示,现在正是2015年6月30日。座椅上的女人不急不躁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慢慢吐出去,看烟雾散到辨不出形状,这才敲敲耳机,将电话接通。 “您好,这里是梅里亚·怀特。请问您是?” “呦!怀特!”电话里跳一个男声。不等对方自报家门,梅里亚便认出了对方。 “科伦坡先生,我再说一次,王小姐已经决定结束模特生涯了,我知道您很中意她,可您再怎么给我这个前经纪人打电话,我也没办法让王小姐去为您工作。” “哎呀……即使不是工作……” “科伦坡先生,我知道您是个执着的人,但是你已经为这事打过十一个电话了,而且,现在还不到早上八点半。严格来说,这不是我的上班时间。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合理怀疑您是否有骚扰意图了。” “别呀!怀特你总是这么严肃……哎,王小姐可是我的缪斯女神啊!没有她,我的灵感会枯竭的!” “那我可就要怀疑你的专业水平了,大艺术家。”梅里亚讥讽道。 电话那边的男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梅里亚和他很熟悉,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抓耳挠腮的样子。明明,他已经年过四十了。 “怀特呀……”科伦坡哀嚎完了,声音听起来有些蔫巴巴的,“不行呀,王小姐不一样啊……我未来再也找到和她一样的人了。” 梅里亚正打算去点第二根烟的手顿了一下。 那毕竟是她多年的客户,也是多年老友。 “好吧好吧,科伦坡先生,要不这样吧,王小姐现在正在休假中,工作电话都不会接,但是我可以联系她的私人电话。虽然她以后可能不会作为模特再出席您的秀场和摄影棚,但也许,她愿意以助理或朋友之类的身份与您共事?” “太好了!E039; fantastico!梅里亚,我等你的好消息!” 梅里亚开始翻通讯录,找到王小姐的私人号码。正准备拨出去,她突然想到,王小姐是要先去度假的,得小心时差,别打扰了别人清梦。王小姐去了哪来着?梅里亚打开备忘录,一条条往下翻。 突然,她的呼吸停住了。 是那不勒斯。 她说过会带上她的松狮,那只老犬极其容易中暑,怕热怕得要命,她为什么会带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怕漫长的运输过程出问题吗?明明有夏威夷,阿拉斯加,拉斯维加斯,春城,那么多可去的地方,为什么偏偏是那不勒斯? 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攥住了梅里亚的心,她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那个电话,却只得到冷冰冰的一句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怎么可能呢?换份工作而已,怎么可能把过往所有连接都断掉呢?”梅里亚焦躁起来。 王小姐可是她从她十六岁那年签下后看着长大的孩子,整整八年有余的交往,她们一起度过了无数难关,早已超越了同事关系。王小姐没有理由注销这个号码。 而且,她们不是还商量过王小姐二十五岁生日要不要办party的事情吗?她还问她这个经纪人要手表做礼物……今天正好就是日子,手表就躺在她的抽屉里,昨晚才校对过时间,现在是八点二十八分。 王小姐明明说过,她出生在清晨的八点三十,她妈妈在太平洋上,一艘从中国驶向美国的船上生下了她,在疼痛中砸碎了一只表,记录下了那个瞬间。 梅里亚正打算在那时给她发消息——她怎么可能注销号码? 梅里亚挂掉电话,决定再试试看王小姐的工作电话,还有她说过的要入住的酒店前台也要问一下。 梅里亚再一次打开通讯录,翻找起电话。可是,她翻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王小姐的名字。她按下性子,又仔细翻了一会儿。 时间进入了八点三十。 “啊。”她突然抬起头来,“我刚刚要联系谁来着?” 第一卷,某个时空/序二,一段录像 一段录像: 镜头摇晃,一个女人的下颌,脖颈,锁骨,紫罗兰色挂脖系带。 “嗯?唔……这个镜头是不是有点歪啊?嗯……看不出来啊。” 女人的声音既不尖细,也不低沉,但质感独特,类似于手掌爱抚脸颊的沙沙声,慢语时有种缱绻缠绵的错觉。她吐字轻柔,到词句末尾时尾音上挑,仿佛衔接着一声叹息。 “虽然照片照了不知道多少张了,可都是我在被拍,偶尔用用相机,也是帮露伴老师收集素材,像这种自拍什么的……哎,难道要找人帮忙?典明先生和波鲁纳雷夫先生都挺会拍的,可是现在他们都不记得那些事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他们听不懂,肯定又要问东问西,麻烦死了。” 一张女人的脸,瓷器般苍白无暇的皮肤,稍显杂乱的深色弯眉,花瓣形状的眼睛,橘色眼球,长睫毛。鼻长适中,鼻头圆润,有点孩子气。唇瓣轮廓精致但缺乏血色,唇角微微带笑,有梨涡。黑巧克力色长发,服帖地搭在肩头。 “诶……从哪说起呢?我只会试镜和媒体采访时候回答问题啊,而且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要对着镜头讲故事什么的着实是有点难。总之先自我介绍吧。我叫……我的天,这大脸,我得退开些。” 身材高挑的女人,头顶至大腿入镜,紫罗兰色抹胸短裙,抛光缎面。颈部扣黑色蝴蝶领结。外罩白色长风衣。 周边环境为房屋门廊,能瞧见左右门柱,美国乡下常见房屋类型,木结构,自带庭院。右侧门柱边躺着一只白色松狮。 女人摆了几个姿势,侧身,抬臂,轻扯裙摆,动作十分专业,镜头感十足。 “现在好了。我叫王乔乔,wang chow chow,没错,就是松狮品种名的那个chow chow。美籍华裔,今年……姑且算二十五岁吧,我实在记不得上一个年龄节点了。前模特,事业应该还算成功,接到的工作足够支撑纽约生活的同时攒下一笔钱,实现FIRE*。曾经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大荧幕上出现过……啊,现在这边的人应该没看见过,这里的美国都分成十三个地区了,纽约应该也有很多不一样了吧。嗯,那就是过往成就吧。除此之外,做过一段时间的老师,街头艺人,还有……乡绅小姐?这算是职业吗?哦,还有几年的的homeless。还差点成为黑|帮老大。 现在的工作是守着这座庭院的大门,不让后面庄园里的人跑出去。 我被人调侃说我是典狱长,但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还是更像垃圾管理员。 我有一个帮手,如你们所见,是那只在睡觉的松狮。别看她那样子,松狮可是很好的看门犬和护卫犬哦!而且她年纪很大了,有点懒骨头很正常。我还有一个正式员工,他也是后面庄园里的住客,名叫吉良吉影。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典狱长雇佣犯人管理监狱什么的,但为了管好这些家伙,也要适当满足他们的愿望不是吗?这位吉良吉影——我叫他吉影先生——他的愿望是过一个稳定的日常生活,除了一日三餐,适当的娱乐休闲和充足睡眠以外,还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比起那让他被关在这里的癖好,这点愿望我自然会满足。而且,能减轻我的负担,提高效率,何乐不为呢? 不过今天是周六,吉影先生也是需要休息的。 还好,我的工作不忙,除了他之外,我还有一支宣称是效忠于我的杀手小队,还有很多朋友愿意来帮我干活。杀手小队就住在这个监狱社区里,我的朋友们则部分住在距离这里很近的另一座庄园里,还有一些住在其他地方——因为我没怎么离开过这一带,所以也不知道其他地方具体指的是什么。别误会,我不是不被允许外出,只是我的邻居里有些过于危险的家伙,被普通人们完全驱逐了。如果我不得不离开,就得叫上几个人来帮忙代班。 哦,忘了说了,这座庄园叫荒木庄,可是里面没有一个人姓荒木,庄园的历史中也没有一任主人姓荒木,但门柱上就挂着荒木字样的门牌。根据乔纳森说,他来的时候这个门牌就在了。很奇怪对吧? 乔纳森是另一座庄园的住户,那个庄园,还有乔纳森的姓氏都是乔斯达。他是那边最高级的管理者,所以我猜,他应该是最先入住的? 那个庄园也很奇怪,住了很多不姓乔斯达的人,比如空条,东方,乔巴拿,齐贝林,花京院,波鲁纳雷夫,默罕默德,布加拉提……这些人有些有血缘,有些没有,血缘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比如爷孙变成兄弟,至少他们自己是如此认为的。这边没有父母这样的代际关系,所有人都是同辈人。 我在那里也有一个房间,但我觉得,我更适合跟这边的坏家伙们待在一起。” 女人狡黠地笑了。 “我想,我也多少算个坏家伙吧,但他们不记得了,有时候我也不记得了。总而言之,他们给我准备了一个房间,如果我想,随时可以去住。 两边的庄园都很大,空地方多的是,我还从来没有真的探寻过这地方的全貌,不过理论上,这里应该是无限的。 还有什么需要讲呢?嗯……想讲的太多,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讲什么了。这份录像只是我的突发奇想,毕竟如今只有我以及我的狗还记得那些事,我的记性不能算多么出色,我想这样录下来,也许能做一份备忘录。虽然写日记也不错,但是写字怎么能有录像快和全面呢?效率考虑,还是录像比较好吧。 真要开始讲的话,哪里是头呢?哎,我真的是不擅长讲故事……露伴老师要是知道我这个样子,一定会骂我没用吧。” 女人苦恼地用手指轻敲自己的脑袋。 “算了,弹弹吉他换个心情吧。” 女人走进屋里,拿出一把41寸的民谣吉他。 女人正在做奇怪的手部操,双手平举,手心朝前,向外侧旋转九十度,手背平伸,手腕摆动,手掌如蛇头一般左右摇晃,一秒钟换一次方向。二十秒后放下手臂,搓揉手指,拿起吉他拨弦。 63231323,53231323……热身完毕。调整坐姿。 松狮突然抬起脑袋,两秒后,对远处大叫。 “汪!汪汪!” “怎么了?”女人扭过头去。 松狮站了起来,抖抖身体,跑出了门。 “喂!怎么了?不是熟人吗?等等!你怎么钻灌木丛里头去了?你要去哪?等等!王德发!快回来!” 女人追到大门口,仅上半身入镜。她蹲了下去,看不见了。 “呼……你回来了。我以为你又要不打招呼就出去。你又捡了什么垃圾?嗯?女人?没见过的面孔啊……左肩上方有星星胎记,好吧,应该是乔斯达庄园那边的人。不过,我却没有任何印象,这也就意味着,这里依旧不是结束。看来还得继续啊……我真是弄不明白了。” 女人一手抱起松狮犬,站直身体,一手拨打电话。 电话音。 “喂?是我。别让我猜了,乔瑟夫,只有你会这样捏着嗓子学女人说话。我要出趟门……不不不需要你陪着,我可能离开几天,在这期间需要你们来帮我守门……时长不确定,不过一定会回来的,怎么会寂寞死掉呢?本来你也没有每天都来见我吧。不,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以后每天来找我,我也没有清闲到那种地步……是的,最好多来几个,毕竟我这里棘手的家伙很多嘛。当然可以住在我这里,用品也可以用。我的衣服你穿不进去的,乔瑟夫……你穿我的内|裤只会被勒爆|蛋。可以,可以把你的衣服装进我的衣柜里,但是请装一些好看的,不然下周的可回收垃圾就太多了。你现在就可以带人过来了,我马上就走了。不,不需要送别吻,我不会让你赶上的。好吧,那就在这里亲吧。啾。啊对了,帮我叫一下布鲁诺先生……怎么挂了呢?就算挂了电话,我还是要找他的啊。” 电话音。 “布鲁诺先生?啊,是乔鲁诺啊,布鲁诺先生的手机怎么在你这?……我听到米斯达的声音了,你们给他喝了多少红酒啊?啊?为什么要喝了啤酒还要喝红酒啊?真心话大冒险?四杯红酒和一打啤酒一杯红酒中选择?……算了,你把电话给一下布鲁诺先生。布鲁诺先生?我要出趟远门。没关系,我已经拜托人来帮我守门了。我想确认一下,威斯状态还好吗?对,我说的就是天气预报。我知道典明在负责看护他,但是……哎,总之,你比较靠谱,所以还是问你吧。我这里多了个人,我猜和他有关系。有了同伴,他应该能够更快稳定下来吧。我吗?我正准备出门,对,去外面一趟。不知道需要多久。是的,我想应该需要轮班吧。我知道我可以直接和乔鲁诺说,但是……我现在比较习惯这样。嗯,这也不是你应该打听的事情。就这样吧,麻烦了。” 女人挂断电话,反手将手机丢进长廊边的摇椅里,苦恼地抱住松狮犬。 “王德发,你昨天是怎么出去的?……问你你也不会回答啊。也是,你是狗嘛。吉影先生说这里没有出口,该出去时就能出去,那我现在应该……哦!你的毛!还有我的衣服!看来,我真得好好研究一下这替身到底怎么用了。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能控制自己的替身吧。” 她的外套与犬毛雾化,融合在一起,一人一狗在白雾中消失了。 四十五分钟无变化。 出现了三个身高相同的高大男人,第一个绿色眼睛,身穿背心和牛仔裤;第二个身穿白色风衣,戴配有海豚装饰的帽子;第三个身着西装,蓝色短发。 “chow chow没关相机啊?她在录什么?该不会是换装秀……” “喂,乔瑟夫,你在做什么?” “乔瑟夫,别动chow chow的东西。也别用隐者之紫,会弄坏的。” “切——只是想念写一下chow chow的去向而已……” “你们两个快来看。徐伦在这里。” 相机被关闭了。 ------------------------------------- 某个时空,完。 to be continued》》》 FIRE: Financial Independence , Retiring Early。财务独立,提早退休。 第二卷,石鬼面/1,从异世界醒来 “她似乎要醒了!快!快去通知老爷!” “这……真的是要醒了吗?她烧得那么厉害……” “刚刚明明已经皱眉了……啊,她在动!睁眼了!她要起来,快,快她扶起来!” 王乔乔睁开眼时,还处在睡眼惺忪的麻木阶段,一眼瞧见围在她床边的四个女仆。其中一人贴的极近,呼吸都能洒在她脸上。她猛地清醒过来。 “你们……” “天啊,这孩子的嗓子!快给她喝点水!” 几秒过后,一杯水已经出现在王乔乔面前。她接过那杯水,看着周围的几名女仆,每一个都一副莫名期待的样子,突然觉得喝水真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她慢慢抿着冰冰凉的水,直到她喝完,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门被敲了敲,紧接着,走进来一名中年男子。他在床边停下,温和地看着她:“小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这是什么要命的伦敦口音。王乔乔想。“我感觉很好。”她说。 “这样就好。小姑娘,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你对于我乔斯达家有恩。你可以在这里休养到完全痊愈。不过在这之前,请告诉我你的姓名,以及家庭住址。我已经在遇到你的地方询问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但没有任何关于你父母的消息。” 王乔乔满腹疑惑。“乔斯达先生,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些什么……我没有救过您的记忆,而且……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身边的女仆发出怜悯的吸气声,那位乔斯达先生也露出心痛的表情,“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你就留在我们家吧。乔纳森,快过来。” 一名同样拥有蓝色头发的男孩儿走了进来,在她的床边站好。 “乔纳森,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乔斯达说,“大家要像对待我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失礼了,小姑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chow chow,chow chow wang。” “好可爱的名字!”乔纳森小声地惊呼道,被他的老爹在肩上拍了一下,赶紧闭上了嘴。 乔斯达先生温和地笑了笑。“chow chow,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乔斯达带着儿子离开了,王乔乔所有的疑惑都在女仆们七嘴八舌地回答中得到了解答。 原来是一周前,在伦敦办完事后的乔治·乔斯达爵士冒雨赶回家,在经过一座桥梁时被她拦了下来。他让马夫下去看看情况,突然,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那座桥梁垮塌,转眼被汹涌的河水吞噬。 乔治·乔斯达认定她是发现了不妥,冒着被马踩死的风险救了他,正打算好好酬谢她,她却昏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沾满血迹,还发了高烧。见状,乔治·乔斯达赶紧把她带回了庄园。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只是高烧不退,也许是大雨的缘故。 王乔乔听到这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似乎和她过去的世界不一样了。这不是什么拍摄影棚,而是正儿八经的十九世纪的伦敦贵族宅邸,而她的身体目前看来,最多只有十岁。 “真是多亏了乔乔小姐,老爷才能平安无事啊!”女仆还在不停地说着,“不过话说回来,乔乔小姐怎么会那样一身血迹呢?” 王乔乔没有回答。她开始回忆起那天最后发生的事。 · 从梅里亚的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黄昏。金黄的夕阳从街角拖着路灯的影子,拽到王乔乔的脚边。她看着那影子,脑中浮现出红毯的模样。 她是一个优秀的模特,她干得不错,但她决定不做了。 不是年纪的原因,她还有几天才满二十五岁,这对于模特,尤其是她这样事业稳重,资源固定,形象保养得当,技术过硬的模特来说,还在事业的黄金期里。只不过,模特实在是太忙了,从一个秀场赶往另一个秀场,连续不断地参与杂志和广告的拍摄,她在事务所不远处租住的公寓根本就像个她生活用品的仓库。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养的松狮犬至少已经十二岁了,对于这个犬种来说,已经是相当的高龄,随时嗝屁了都不奇怪。 王乔乔没有多大野心抱负,这些年间,她攒下了不少钱,足以达到低成本的财富自由。她打算去休一个长假,之后就在什么偏远的乡下买一间小屋,然后……随便干点什么都行,总之,她想给自己的松狮养老送终之后,也开始给自己养老送终。 深吸了一口成为自由之身的空气后,王乔乔踏上了回家的路。略带鞋跟的牛皮鱼嘴凉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她只是路过,已经引得不少人瞩目。虽然不至于如同T台上那般婀娜摇曳,但即使是平时的行走,她也保持着猫一般的优雅——时刻练习,这是她锻炼技巧的习惯。不过,已经不需要这样紧绷了。她又深吸一口气,将肩膀垮下去,拖着步子继续往前走。 在街角的麦当劳点了一杯无咖啡因的咖啡,配上被切成两半的三明治,流心的蛋黄在灯下闪闪发亮。比起过往一份沙拉撑一天的日子,这算非常放纵的一餐,拿来庆祝辞职,恰如其分。王乔乔不急不慢地吃完了晚餐,窗外已见不到太阳的影子了。 又经过十二分钟,王乔乔回到了家中。她养的松狮听到开门声,懒洋洋地支起脑袋,看到来人是她之后,才站起身来,一边缓慢地摇摇尾巴,一边凑过来闻闻她的衣角。 “以后可就见不到佩拉阿姨了。”王乔乔摸摸松狮的脑袋。 佩拉全名佩拉·普奇,是附近一个四十岁出头的阿姨,和王乔乔是旧相识了。她在一家公司做资源管理工作,闲暇时在一些福利院做志愿者,是一个热心的人。王乔乔出门工作,无法回来照顾狗时,就由那位阿姨上门来帮忙喂饭遛狗,有时候还会打扫一下卫生。 给松狮戴上发光项圈,再扣上牵引带,王乔乔带着松狮出了门。松狮的运动量小,更不要说这样一只老年松狮,才走了十分钟,就开始往地下坐。王乔乔往口袋里摸了摸,想抽一支烟,但看看附近似乎没有吸烟区标识,于是又把烟放了回去。 一只看起来最多半岁的拳师犬见到了松狮,蹦着跳着要来社交,狗主人是一位中年女子,被拖拽着朝这边走来。 松狮抬抬眼皮,懒洋洋地摇了摇毛茸茸的大尾巴。 “好可爱!”陌生女人面露喜爱,“你的狗叫什么名字?” “王德发。” “王、王什么?”她显然无法掌握这顿挫的发音。 王乔乔笑了,“你就叫她wonderful吧。” “哦!好名字!”陌生女人说,“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哈哈,谢谢你,以及我必须得说,你挑鞋子的品味太棒了。”王乔乔又笑了一次。“你的狗狗呢,叫什么名字?” “骑士,是个男孩子哦。” “王德发是女孩子,不,应该说,是老奶奶吧。” 相互聊了几句,陌生女人带着她的拳师犬离开了,王乔乔拽拽牵引绳,示意王德发也起来回家。但是王德发就地躺下了。 王乔乔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把狗抱了起来。然后就是一阵前后摇摆。 王乔乔身高178厘米,体重50千克,对于普通人来说太瘦,对于模特来说正好。但这也意味着,她力气不大,抱起一只足足二十五公斤重的狗,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差点被扔在地上后,松狮选择从王乔乔怀里跳下来,抖抖毛,用她那张藏在皱皱脸里面的小眼睛鄙夷地盯着王乔乔。两秒后,她迈起了贵妇般的小步。路上,她发现了一张玻璃纸,一定要叼回家。王乔乔大惊小怪了一阵子,从她嘴里把玻璃纸抢了过来。虽然有阵子没犯了,但王德发一直有乱捡食的坏习惯。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屋里一片黑暗。松狮先进去,王乔乔在后面关门,顺便摸索墙上的开关。但也许是有阵子没回家了,她一下子没摸到。 不过没关系,玄关的灯开不开都无所谓,先进客厅。把玻璃纸丢在门边柜子上,王乔乔掏掏口袋,也抓出一支从梅里亚那里顺来的笔。 闲着没事干拣点垃圾,这是她们一起街头流浪时养成的爱好与习惯。除了房东租给她时已经装配好的家具,以及模特工作会大量收到的衣服首饰化妆品,屋内的所有东西都是捡来的。 走进客厅,王乔乔开始摸开关,突然,王德发喉咙里发出浑浊的低吼。 这屋里有人。 王乔乔的后背炸开一阵冷意,她掏出手机,试图用屏幕照亮周边环境,突然后脑一痛,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周围一篇黑暗,手机屏幕的微光只照亮了一小片空间,如同水中的物品慢慢浮出水面一般,一双赤|裸的,美丽的,纤细的,属于女人的脚摇摇晃晃出现在王乔乔朦胧的视线中。 之后的事情她就记不太清了,她很快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这里了。 那么,她的松狮呢?难道说,她已经死了吗?王乔乔正觉得眼眶发热,突然一团白花花的东西窜上了床。她又把眼泪憋回去了。 现在这个用一副鄙视脸盯着她的,不就是她的松狮吗?不过,她不是很久之前就腿脚不便,连沙发都爬不上去了吗?敏捷地跳上床铺,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而且……女仆们看不见她,甚至,她们的手臂会穿过她的身体。 哦,王德发已经成了幽灵了。 王乔乔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接受变故的能力无人能比。吃完了女仆端来的食物后,她就安安心心躺了下来。 后脑勺沾着枕头时,她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枕头太高太软了,不符合人体工学,也许会导致驼背和头前伸。再然后,她才想到,哦,当初我好像是后脑勺被砸了来着。衣服上的血迹应该是这么来的吧。不过,脑袋得开多大口才能流血到沾满衣服的程度?身上也应该有伤才对吧? 王乔乔在被子的遮掩下,迅速地在身上摸了一遍,没有任何伤口。 好吧。她瘪瘪嘴,再次安稳躺下,望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彩绘的白云,成片绽放的雏菊,在云朵和花丛间躲藏嬉戏的小天使们围绕着太阳。这家人一定很有钱吧,连这种地方都仔细妆点起来了。* 正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是一位男仆。 “乔乔小姐,这是您一周前的衣物。老爷本打算命人处理掉,但女仆在口袋里发现了一封信,保险起见,还是为您留了下来。请放心,我们没有私自拆看您的信件。” 于是王乔乔再次坐起来,接过了那件沾满了血污和泥水的衣服。显而易见,不是她辞职那天穿的,她那时穿的是女式休闲西装,这衣服更像是电视剧里农家女的套裙。 她把那件衣服丢开,单独拿出了那封信。 信的纸张也非常光滑精致,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她拿到鼻尖嗅了嗅,闻不到一点墨香;仔细端详了一下字迹边缘,也看不到印油洇渍的痕迹,相反纸的中间有一道类似折痕的印记,却并非真的折痕。 这是一封复印件,是来自她那个时代的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封信应该就是袭击她的家伙留下的,再不济,也是那人的同伙。 那么,要去追查那家伙的真实身份吗?毕竟线索都送到了面前……可除了这封信之外,她只知道她是个年轻女人,懂英语,有一双非常漂亮的脚。难道要让她挨个去看女孩子的脚吗?而且她现在似乎也没多大损失,衣食不愁,王德发也就在身边,有追查的必要吗? 王乔乔这样漫不经心地想着,打开了那封信。 第二卷,石鬼面/2,是石鬼面 乔纳森·乔斯达最近非常开心。 母亲自幼离世,父亲家教严格且严肃,尽管家里的仆人都很喜欢他,还有一只可爱的大丹犬丹尼陪伴,乔纳森还是时不时感到寂寞。 但是最近不一样了,他有了个新妹妹! 妹妹长得和他身边的人不太一样,鼻子没有那么高,五官也没有那么分明——他的父亲告诉他,这是因为她拥有中国人血统的缘故——但并不妨碍她的可爱。 妹妹刚来家里时生着重病,不过,她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如果医生检查后没有问题,她就能离开房间,在宅邸和庄园内逛一逛了。到时候,乔纳森可要好好地领她介绍一番! 乔纳森太喜欢和这个妹妹聊天了,她虽然不是话很多的类型,但脾气很好,从不嫌他麻烦,在他的父亲呵斥他不要总是打扰她休息时,还会帮他说话。她当时说什么呢? “乔斯达先生,请不要责怪乔纳森哥哥,我在这里很无聊,多亏了乔纳森哥哥,才让我这段沉闷的时光流逝地快了些……我能请乔纳森哥哥在完成每天的学业之后,多来这里陪陪我吗?” 天啊!她那么温柔地叫他哥哥诶! 如此一来,即使是父亲,也说不出阻拦他去找妹妹的话了! 而更让乔纳森惊讶的是,他的妹妹竟然识字!虽然口音有些奇怪,一些词的读法也错了,但绝大多数内容她都读得懂,甚至连难度颇高的数学,她也懂得不少!乔纳森从好奇地过来打打招呼,逐渐发展到了一起和她读故事书,到最后,干脆连作业都带过来一起做了。 不过今天,乔纳森没有再把作业带过去。因为,就在昨天,医生告诉乔斯达爵士,王乔乔的身体已无大碍,可以增加一些活动了。所以,他今天要在自己的房间把所有作业都做完,然后无事一身轻地去妹妹的房间,带她好好玩一场! 与此同时,王乔乔坐在自己房间的桌边,久违地获得了一丝清净。 每一天,都会有几个女佣来照顾她,打扫卫生,送饭倒水,料理装点的绿植;家庭医生会来查看她的情况;乔纳森一有空就拎着书跑过来;有的时候,乔斯达爵士也会前来看望她。她这里从早热闹到晚,几乎难得空闲。 她在思考那封信上的内容。 “亲爱的王小姐,我想,你不难猜出是谁留给了你这封信件。虽然我认为你并不在意,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现在所经受的,是你命运所必须的一部分。如果你想要回到过去——不,你一定在想,也不一定要回到过去,现在这样也不错,王德发也在身边——总而言之,你需要,且必须收集一些东西。 没错,这是喜欢捡垃圾的你的命运。 在垃圾分类呼声愈高的二十一世纪,我们早已知道,垃圾有可燃,不可燃,可回收,不科回收,有毒有害等等分类。你所需要捡的垃圾里,也有非常重要,重要,不那么重要,无关紧要的分类。有些垃圾会让你心潮澎湃,有些让你怒不可遏,有些会让你忧郁彷徨,有些则会伤害你。 但是,没有没用的垃圾。 尽管对你来说,最要紧的永远是至关重要的垃圾,它们非常对你来说必不可少。当你遇到它时,你自己就会明白对它的渴望。但是——我再次强调——没有没用的垃圾。 放下你因为过于紧迫的生活节奏而养成的紧绷作风,放下那些因为外界约束而让你痛苦不堪的习性,那可不是你。单纯用捡垃圾时的放松心态去享受生活吧,你的时间非常充裕。” 就是这么一封似乎说了很多,但是仔细一瞧,除了表现出“你看我多了解你”之外什么都没说的信。 王乔乔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哪个自己的疯狂粉丝,因为看到她发出的自此隐退的消息后因爱生恨所搞出的事情。 可是,竟然能直接给她弄到一百多年前的英国来,她的粉丝里都是什么时间管理者虚空大能?这么牛逼的粉丝早点出来一个,别管那位是男女老少牛鬼蛇神她王乔乔把自己卖给ta直接顶级超模然后财富自由,哪需要她赶秀场累得半死不活呢? 什么重要,什么回去,她王乔乔根本不care,既然这信里把命运说得确凿无疑,信誓旦旦,那她就干脆什么也不做,等着它来好了。反正她本来也就打算靠着之前攒的小钱混吃等死,现在这乔斯达家也算富庶,换个地方混吃等死,也是一样。 十九世纪的英国阴雨连绵,交通依旧靠车马,医学不算发达,不论是风寒还是车祸都能很轻松死掉,就算没有出任何意外,顺畅地活下去,撞上一战二战,也总是会死的。等死了之后,一了百了也就罢了,如果变成王德发那种鬼魂,就衣食无忧,可以结伴周游世界了。 不着急,不着急。 王乔乔把信件重新装回信封,用蜡油封好,压在抽屉里,然后开始逗她的松狮。 不知变鬼是不是能够返老还童,王德发腿脚灵便太多,甚至还能在半空中飘。不过,爱瘫着睡觉,不怎么搭理人的性格依旧没变。 王乔乔把手插在松狮蓬松的毛发里,从后撸到前,又从前撸到后,还没再搓两下,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chow chow,我可以进来吗?” 是乔纳森。 “当然,请进。”王乔乔等着门开,适时送上一个笑容。 乔纳森怔了一下,抠了抠脸,露出了有点害羞的笑。“那个,chow chow,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想跟我一起四处走走吗?” “好呀。”王乔乔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裙摆。 乔斯达爵士实在是个好人,尽管王乔乔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异国女孩儿,他还是给了她顶级的照顾,但这也意味着,她现在身上穿的,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服饰。那多到必须有女仆帮忙才能穿上的层数不说,最里面的鱼骨束腰也有点要命,虽然没有往死里勒,但不得不时时端着姿态,弯腰转身都很不方便。明明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至于这么早就开始穿吗?王乔乔历史不好,她依稀回忆起来,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十四五岁就开始嫁人了,也许十岁穿束腰,还真是普通的操作。 幸亏她曾经也穿过不少体量庞大且格外紧的衣服,此时才不至于走的很吃力,乔纳森陪在身边,帮她开门,提醒她注意地面,本来絮絮叨叨个不停,可渐渐的,他就不说话了。 王乔乔后知后觉地停下步伐,发现他已经在身后落后了好几步。 “乔纳森哥哥?”王乔乔疑惑道。 “啊,抱歉。”乔纳森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chow chow,你以前是,是中国那边的贵族吗?” “不是啊,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个,你的仪态……非常优雅。” 王乔乔笑了,“真的吗?大概是因为我不习惯这样的裙子,所以走得小心翼翼的吧。” “原来你在担心走不稳吗?”乔纳森赶紧上前几步,拉住了王乔乔的手腕,“没关系,我会扶着你的!” 真是单纯的孩子。王乔乔在心里想着,突然看见王德发正在半空漂浮着,鼻子凑到乔纳森的头发上闻了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忍不住小声地噗笑一声,乔纳森不明所以,以为她是在对他笑,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这一层都是一些父亲和先祖们收集来的画,然后到门厅这边,挂着我的父亲和母亲的画像。可惜,还没来得及换上我也在内的画,母亲就因为意外去世了。”乔纳森拉着王乔乔的手,在女孩儿即将表现出悲伤之时,轻轻摇了摇。“没关系,比起chow chow,我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啊……”王乔乔不太会接这话。她挺不习惯有人对她表示怜悯的。 “乔纳森哥哥的妈妈好漂亮。”她转移话题,“乔纳森哥哥遗传了夫人的优点。” 这下子,轮到乔纳森不会接话了。“那、那个,母亲也很喜欢收集艺术品,墙上的画里有三分之一都是她买回来的,还有这座宅邸的窗帘也是……哦,对了,你看,那边墙上的石头面具,也是她的收藏品之一哦。chow chow?你怎么了?” 王乔乔努力把目光从那个模样奇怪的面具上收了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对乔纳森露出一个笑脸。“没什么,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有点好奇。” 在她的视野中,王德发已经飘到了那面具前,用爪子碰,用鼻子嗅,可惜她现在是灵体,怎么也碰不到。 王乔乔知道,她一定是有了和自己一样的感受:那个东西,要捡回来。 王乔乔和王德发都有捡垃圾的癖好,这是以前一起流浪街头时的必备技能,但在生活变好后,她们便愈发挑挑拣拣。王德发靠什么做出判断,王乔乔不知道,她自己是凭感觉,比如某些时刻摸到的一只外壳格外适手的笔,随意放进嘴里却莫名惊艳的糖,在那个特殊的时刻特殊的角度一下子攥住人目光的仙人球,或者干脆是因为觉得顺手所以端了一路的空咖啡杯。她想,也许王德发也有类似的感受。 可是以往的那些东西,都没有那张面具一样,让她拥有如此强烈的愿望。 尽管她其实早就拥有过这张面具,就挂在她公寓的客厅,她遇袭倒下时身边的那堵墙上。她还有一大块红色宝石,以及两个箭头。那些东西都是在她出差去巴黎拍广告时,王德发捡回去的。因为她已经有两周没回家,她根本不知道这狗是从哪,又是什么时候弄回来了这些东西,因为觉得此时再去寻找失主又麻烦又容易惹上事端,索性都放在家里了。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再见到。 难道说,这才是她会穿越时空的原因? 王乔乔想到了“命运”。 “走吧,chow chow,我们去院子里,给你看我养的狗丹尼。他的个子很大,可能有些吓人,不过别担心,他不会伤害你的。” 乔纳森牵着王乔乔的手,慢慢往外走着,王乔乔应着声,在即将踏出宅邸大门时,又回头望了面具一眼。 王乔乔一向笃信命运。 第二卷,石鬼面/3,艾琳娜 天气很好,王乔乔正领着丹尼在庄园外的小河边遛弯。 她已经在这个乔斯达家待了半年有余了,身体状况很好,甚至比以前好了太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没有具体测试过,但在初见丹尼的第一天,王乔乔就扛下了这只后背高到自己胸口的大狗的正面扑击。 当时可把乔纳森吓坏了,竟然惨叫起来,满心以为自己要把吓到哭出来的妹妹从地上拉起来,还做好了被父亲臭骂一顿的觉悟,却看到自己那穿着一身复杂裙子的小妹妹不动如山地站在地上,肩上上搭了两只比她的脸还大的狗爪子。 “丹尼很温柔。”王乔乔对他说,“他只是搭在我肩上,但是没有推我。别看我这样子,我以前也干些重活,还是很有力气的。” 乔纳森觉得不对劲,但无从反驳,简单思考过后,果断把疑虑抛在了脑后。“你没事就好,chow chow。” 王乔乔比乔纳森更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毕竟力气大一点,或者小一点,只要还没有给她造成麻烦,她就不会主动去困扰。也许在闲着无聊的某个片段,她曾经漫不经心地想,她多出来的力量,可能与她所遇到的那次袭击有关。 但目前她主要苦恼的对象,还是那张面具。 那张面具挂的离地三米高,对于王乔乔来说,并不是够不着。她有无数次机会去把它拿走,然而,她碰不到。 是的,那张面具对于她和她的鬼魂松狮表现出了一致的态度——不让碰。 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将手挪到距离面具两三厘米的地方,在这之后就一毫都不能再靠近了,就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磁场在阻拦她一样。可是,当她撺掇乔纳森去把面具拿下来时,他很轻松就做到了这点,但他还未来及将面具转交给王乔乔,就因为被仆人发现乱用梯子爬高,告状到了乔斯达爵士那里。乔纳森当然挨了一顿训,甚至连王乔乔都被念了几句“淑女礼仪”。 “JOJO,不经告知偷拿园丁的梯子,还带着妹妹冒险,你这样算绅士吗?” “chow chow,你也是,JOJO性格顽劣,他胡闹,你也跟着去,这样怎么做一名淑女?” 王乔乔心想其实是自己先胡闹来着,但乔纳森已经主动发言,把所有锅被背了过去,她也就不再多嘴,低着脑袋,一边装作认真挨骂,一边用余光看她的松狮仿佛刨坑一般使劲扒拉那张面具。楼梯拐角处,仆人们都在偷笑,说原来chow chow小姐也有这样淘气的一面。 确实,王乔乔在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非常淑女。特意训练过的仪态,完美的餐桌礼仪,平和无争的性格,让人即使不喜欢她,也很难无端生出恶感。 对于乔斯达爵士来说,王乔乔更让他喜爱的一点,大概是她在学业上的出众表现。本来,他在听乔纳森说过她识字之后,只是想找个启蒙老师来教教她,可她学得太快了,最后,他干脆让她和乔纳森一起上课。 他请来的家庭教师对此颇有微词,毕竟,小姐怎么能和少爷学一样的东西?她们应该学习一些更柔软,更优美的东西,比如诗歌和音乐,舞蹈或者刺绣,怎么也在这里学习方程式,金融和政治呢?而且以这位小姐的种族和出身,她几乎不可能再向上婚配了,最多嫁个资产阶级的小商人,做个不受饥寒困扰的家庭主妇,相夫教子,做饭洒扫,最多再侍弄侍弄花草,不需要考虑什么掌舵家业或管理财务的事情。学这些高深的东西,对于她以后的出嫁有任何帮助吗? 但王乔乔学得实在是太好了。乔斯达爵士决定让她继续学。 而现在,王乔乔一个人在外面和丹尼散步,是因为她已经提前一步做完了作业。她觉得坐在那里等乔纳森会给他过多压力,索性先出来,到他们常去的地方等他。 丹尼已经跳进河里去玩了,王德发飘在半空睡懒觉,王乔乔坐在树荫下,透过她的狗看天。 她觉得乔纳森真是个神奇的人,乔斯达爵士和家庭教师总是因为他的学习成绩不如她而骂他,可他身为一个十二岁小孩儿,竟然没有对她生出一点怨气。真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还真有这样天生好性格的人。 不远处传来孩子吵闹的声音,一群人喊着“不给你有本事来抓我啊”,还有一个女孩子的哭声,于是那群孩子又大叫起来:“艾琳娜爱哭鬼!” 标准的小屁孩行为。 王乔乔对此没有什么兴趣,但王德发突然站了起来,过了十几秒,叼着一个布娃娃,放在了王乔乔手里。 那边孩子的吵闹戛然而止。 王乔乔很惊讶,她不知道王德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碰到实体,还是说在这之前,她只是什么都不想碰,所以才保持那种透明状态? 她扭头去看那群孩子,他们都一脸震惊。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个娃娃会飘过去?” 哦,他们还是看不到王德发的。王乔乔没有搭理他们,只是把布娃娃收了起来。王德发想要这个,那她就给它带回去。 “那是个东洋人!”一个孩子突然叫了起来,“我爸爸说,东洋人都是邪恶狡猾又下贱,没错,那个家伙一定是个东洋女巫!” 一下子,攻击王乔乔成了正义,那三个男孩儿撇下艾琳娜,朝王乔乔围了过来。 王乔乔不喜欢和人起冲突,在过去的许多年间,她都保持着相当的圆滑,尽量不挑起争端,实在不行就跑。但是现在她穿着一身层层迭迭的长裙,还被包围,个头也比那些家伙小,怎么看都不是个能跑掉的样子。 那就只有面对了。 丹尼还没察觉这里的异常,王德发已经皱起鼻吻低吼起来,她是打架的好手,但身为灵魂,能做的实在不多。 于是王乔乔选择徒手撕碎了裙子的下摆。 对面的三个男孩儿都愣住了,大概是没见过小姑娘能徒手撕衣服,也没见过有姑娘会撕自己的衣服,他们这一愣神的功夫,王乔乔已经爬到后面那棵树上去了。 “这家伙!撕坏裙子就是为了方便爬树!”男孩儿们气呼呼地伸手去拽她,但破烂的裙子一拽就裂了开来,只剩下几条布料。他们跟着一起往上爬,但王乔乔已经守住了分叉点,上来一个,就对着脸踹下去一个。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力气这么大,能把人踹的倒飞出去,三个男孩儿里两个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还有一个在鬼叫,全部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王乔乔从树上下来,捡起自己被扯掉的鞋子,还看到了掉在一边的不知道谁的牙。 希望小孩儿鼻梁骨没事。 正忙着穿鞋,身边传来有些畏惧的女声。 “那、那个,谢、谢谢你……” 王乔乔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女孩儿,金发蓝眼,是很标致的美人胚子。叫什么,王乔乔没记住。 “我没有想过帮你。”王乔乔实话实说,“我只是也想要这个布娃娃。” “没关系,那就送给你吧。” 这么白拿陌生人的东西不太好,王乔乔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只发现了一支笔,几颗糖果和一张手帕。怎么一点儿小孩子的玩具都没有呢?这么想着,王乔乔干脆把所有东西都给了面前的女孩儿。 “那就来交换吧。” 艾琳娜接过之后,王乔乔便叫回了丹尼,往乔斯达庄园走去。毕竟裙子都破成这样了,袜子上还沾了血,实在是太难看了。 艾琳娜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看到了角落里绣着的花体字。Chow chow,是她的名字吗?好可爱。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吧,肯定不会缺布娃娃玩的。她一定是看不下去那些家伙欺负人,才选择帮助她的吧?明明她还那么小……她可真是个勇敢的女孩儿啊。 艾琳娜将那些小玩意儿收进怀里,决定带回去好好收起来,除此之外,她还要给她准备一份回礼…… 王乔乔裙子的惨状引来了仆人的一路尖叫,乔斯达爵士发了一通大火,尽管王乔乔再三强调这是因为自己的淘气不小心弄坏的,也觉得那几个小孩儿不需要再受到更多的惩罚,坚决没有透露他们的身份,爵士还是发誓要把做出这种事的混蛋揪出来,让他好好领教一下,撕扯一位十岁女孩儿的裙子究竟会有什么下场。 当然,最后他还是没找到人,因为那几个家伙都十分耻于透露自己被一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姑娘痛揍了一顿,而艾琳娜硬是没有把那位“被意图不轨的恶人突然袭击,撕破了裙子,跑烂了脚底,才得以逃脱的柔弱文静大小姐”和爬到树上一脚踹飞别人的chow chow联系起来。 乔纳森则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认为都是自己的错,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哥哥的职责,保护好自己柔弱的妹妹。 他变得格外粘人。 王乔乔每天早上走出房间,乔纳森在;吃过早饭去花园散步,乔纳森在;上午上完课,拉开书房门,乔纳森在;吃完午饭,短暂午休后,乔纳森和她一起写作业,理所应当的,下午出门去河边散步,乔纳森也必须在。 如果不是夜晚不能随便进入淑女的房间,乔纳森一定也要跟在她身边,仿佛她在自己的卧室里也能受伤似的。 王乔乔安慰了他几次,可是看起来收效甚微,索性放弃了。而且,她不介意自己和乔纳森的关系更亲密一些,撇开他是个好孩子不谈,更重要的是,王乔乔隐隐察觉到,想要获得那张面具,就必须经过主人心甘情愿地赠与。 可那面具是过世的乔斯达夫人的遗物,哪怕王乔乔现在如何受到喜爱,乔斯达爵士都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送给她。但是,也许乔纳森可以给她,在他慢慢执掌一部分乔斯达家权力之后。 王乔乔并不着急,毕竟她还有一张带宝石的面具和两个箭头要找,她只需要确保最后能拿到那张面具就好。 第二卷,石鬼面/4,迪奥 今天吃饭的时候,乔斯达爵士宣布了一个消息,他收养了一个和乔纳森同岁的男孩儿做养子,名叫迪奥,过两天就会来到家里。 乔纳森表现得颇为兴奋,一激动,又打翻了红酒杯。 “JOJO!你的餐桌礼仪为什么总是这么差!”乔斯达爵士又开始训斥他,“你看看chow chow,她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淑女了!” 王乔乔正想着乔斯达爵士怎么又有新养子了,突然被点名,这才回过神来。“父亲别开玩笑了,埃德加先生今早上还在说我不像个淑女呢。” 埃德加先生就是她和乔纳森的家庭教师。 乔斯达爵士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又开始数落乔纳森。 王乔乔隐约察觉到了他那对她未尽的话语,轻轻笑了一下,又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了口中。 迪奥到来时,正是往日王乔乔和乔纳森一起出去散步的时候。乔斯达爵士还在午睡,管家上去通知他,乔纳森先作为乔斯达家的主人前去迎接。 马车停下,迪奥先扔出了行李箱,随后也跃出车门,轻松落地。看见面前这个陌生的蓝头发男孩儿,他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他的身份。 这将是他未来的主要对手,是他的敌人。 “你就是迪奥·布兰度吧?我是乔纳森·乔斯达,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方还在罗里吧嗦地做着自我介绍,可迪奥只想把自己的拳头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他那张聒噪的嘴。 “啊,丹尼!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犬丹尼,在它身边的是我的妹妹,chow chow,和你一样,也是父亲领养的。” 迪奥漫不经心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突然愣住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那个笑容,不会错的,就是她…… “请问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吗?”王乔乔疑惑地看着迪奥。 “不,只是……”迪奥皱了皱眉头,“您的母亲是我的救命恩人。” “什么?”王乔乔和乔纳森同时惊道。 “可是,chow chow的母亲不是……” “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去了,迪奥先生。” “这样吗……”迪奥别开了头,“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王乔乔笑了,“东亚人大多长着深色的头发和眼睛,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确实很难区分开来。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快进屋吧,不然一会儿父亲该数落我们有失礼仪了。” 迪奥点点头,跟随他们和管家进了大门,内心却有些纷乱。 他绝不可能认错人。在这近半年的时间里,他不知道多少次在内心描摹那个女人的脸,从她眼睛的形状,到嘴唇牵起的弧度。 他见过很多东亚人,混乱的贫民区有很多,男的都是些小贩、苦力或是窃贼黑帮,女的要么是他们神情萎顿的妻子女儿,要么就是干瘪绝望的妓|女,也可能两者都是。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有那个女人那样自如的姿态,优美的笑脸。 他绝不可能认错人。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个长得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chow chow和她有什么关系? 王乔乔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迪奥见到的女人,可能和那个把她弄到这里的人有关。也许他还牵扯着剩下的那几样物品,至于他所见到的“她的母亲”,也许是她的身体被做了什么手脚。也许现在的这具躯体并不是她真正的身体?毕竟,她可没有拖动比自己还重的大狗的爆冲的怪力。 想寻找线索,得和迪奥打好关系。 “chow chow,你想要哪个?chow chow?” 乔纳森的声音唤回了王乔乔的神智,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同乔纳森来到了一片花田前,薰衣草,玫瑰和野生的飞燕草正在风中摇摆。 “抱歉,乔纳森哥哥,我刚才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哪一种花,我去帮你采。”乔纳森有些无奈,“你刚刚在想什么?” “迪奥……我是不是该叫迪奥哥哥?” “嗯……” 乔纳森有些低落。 父亲说,要让迪奥尽快融入家庭,那么妹妹叫一声软乎乎的哥哥一定效果拔群,可是,这样的话,他就不是唯一的哥哥了。乔纳森知道自己不应该自私,可是、可是…… “不过,一下子这样叫,迪奥和我都会觉得有些奇怪吧。”王乔乔打量着乔纳森的表情,见他一下子又开心起来,忍不住一笑。 不论怎么天使,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嘛。 “chow chow,你喜欢哪一种,我去帮你摘吧。” “乔纳森哥哥,那是别人种的花,乱采的话,会被骂的。” “是吗?可是刚刚那边的小姐说可以随便摘啊。” 王乔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一棵树下露出一截蓝色的裙摆。那不是那天那个女孩子吗?王乔乔朝她露出一个笑脸,挥了挥手。 女孩子也挥了挥手,慢慢走了过来。 乔纳森有些惊讶,“chow chow,你什么时候认识了新朋友?” “也不能算新朋友,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个性格很棒的好孩子。” “chow chow小姐,您的手帕已经洗干净了,还给您。”女孩子的脸颊红扑扑的,双手将手帕递了过来,“我叫艾琳娜,艾琳娜·班德鲁顿。” “谢谢你,艾琳娜。”王乔乔侧了侧身,“这位是我的哥哥,乔纳森·乔斯达。” “这么说来,您的名字是chow chow Jostar吗?” “不,我其实是乔斯达家的养女,我姓王,父母都是中国人。”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这一片花田都是我家的,我一直很想感谢chow chow小姐上一次的帮助,所以这里的花,请您随便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带回去吧!” 女孩子们很快聊成了一片,乔纳森一个人待在旁边,只能摸摸丹尼的脑袋。 傍晚,王乔乔和艾琳娜告别,抱着一手的紫色飞燕草朝家里走去。 “chow chow,给我吧。”乔纳森把花束接了过去。 王乔乔偏头看了看他,“乔纳森哥哥很无聊吗?” “还好,毕竟你们都是女性,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也不一定呀,乔纳森哥哥和我学习一样的东西,和我待在一个家里,要说起这些事的话,显然是我们有更多话题。”王乔乔拍拍乔纳森的肩膀,“把花给我吧,哥哥,我想装饰到我的房间里。” “没关系,回去这段路上我帮你拿,这样才算是一个绅士。” “诶——好吧。”王乔乔说。 晚餐时分,王乔乔的餐位被挪了一下。原本是乔斯达爵士坐在主位,乔纳森和王乔乔相对而坐,如今多出了一个迪奥,王乔乔便被往外挪了一下,变成了迪奥坐在乔纳森的对面,王乔乔坐在迪奥的左手边,距离乔斯达爵士较远的地方。 乔纳森对于这个布置有些不习惯,不停地看王乔乔,而王乔乔看了一眼乔斯达爵士,又和迪奥对上了视线,什么也没说,如同往常一样落座,祈祷,吃饭。 乔纳森和往常一样狼吞虎咽,一不小心,又打翻了红酒杯。这一次,乔斯达爵士突然发起了大火。 “JOJO,你的礼仪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这样还能算是一个绅士吗?看看迪奥,他的礼仪就是完美的!你今晚别吃饭了,把JOJO的餐具收掉!” 乔纳森一脸茫然,显然没反应过来,王乔乔也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乔斯达爵士。虽然以往他就经常批评乔纳森,可是从没有一次有过这么不留情面的惩罚啊。 身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纯粹是用鼻息哼出来的,若不是离得近,恐怕连王乔乔也听不见。她侧眸,捕捉到了迪奥嘴角的笑。迪奥的直觉灵敏得惊人,他也朝她瞥过来,眼睛微微一眯。 这个小鬼,有点问题。王乔乔想。 晚餐之后,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王乔乔怀里藏着晚饭时偷剩下的几片面包,偷偷溜到了乔纳森的房门前,敲了敲。 “是谁?”乔纳森问,听起来似乎有点惊慌。 “乔纳森哥哥,开门。”王乔乔贴着门缝小声道。 两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了,乔纳森一脸的惊讶,“chow chow,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来敲一位男士的门,可不是淑女的……啊!不可以掀裙子!” 乔纳森慌慌张张地捂住眼睛,却听到王乔乔一声轻笑。 “乔纳森哥哥,你一定很饿吧?” “也、也没有……” “嘴巴边上的巧克力没擦干净哦。” “啊!”乔纳森慌张地用手去擦,脸因为羞耻变得通红。 “这样的仪态可不是绅士所为啊,当心被父亲骂哦。”王乔乔说着,将自己的手帕递了上去,“喏,赶紧擦一擦,还有,我把晚餐的面包剩下来了,给你。” “chow chow!”乔纳森感动得眼睛都湿了,忍不住一把把王乔乔抱在了怀里。 哎,真是个孩子。王乔乔笑个不停。 等乔纳森吃完,王乔乔便再一次溜了出去。天已经黑透了,楼道的灯光有些昏黄,一些照不到的角落隐蔽在黑暗中,总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不过王乔乔不怕鬼,她的松狮可是个真正的鬼魂,有什么麻烦了,她也会保护好她的。 所以,当迪奥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时,王乔乔别说尖叫了,连肩膀都没有抖一下。 “你和JOJO的关系真是好啊,chow chow小姐。” “当然,乔纳森哥哥对我很好。”王乔乔转过身去,朝迪奥扬起唇角,“你是迷路了吗?那样的话,我可以给你带路。” “啊,那就拜托了。”迪奥仔细打量着王乔乔的脸,“我想要去花园逛一逛。” “在这种时候?那边可是一片漆黑啊。” “是的,我想要去看星星。我之前在伦敦的贫民窟居住,那边常年一片迷雾,我已经很久没看过星星了。” “好吧。”王乔乔说,“走这边。” 她完全没有戒备他。 就好像,她完全不明白,在这种时候,跟随一位还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男性走入黑暗会带来什么一样。 乔斯达爵士明明说,她是清苦人家出身。她绝不可能表现得如同未受过任何苦的大小姐一样。 可是,正是她这种姿态,让迪奥再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了那个在半年前救了他的女人的影子。 王乔乔拖着小凳子,从门边的挂钩上取下提灯,走在前方,迪奥跟在她半步后,在心里打起了腹稿。 “chow chow……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他仿佛有些腼腆地开口,“乔斯达爵士说……” “当然可以。”王乔乔回眸一笑,“你不需要这样拘谨,我想,父亲会很高兴听到你这样叫。” 迪奥之前计划好的所有表演都在此被终止了。她的回答非常完美,挑不出任何错误,是因为她天性如此,还是技高一筹? 迪奥决定继续试探。 “很抱歉,我今天认错了人。希望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困扰。”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王乔乔向被他们惊醒的丹尼挥了挥手,随后指向了一边的花坛。“那边有座位,我想在这里是最好的观星地点了。我们到那里去吧?” 他们一人占据了座位的一端,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云朵很厚,星光只得在缝隙间时隐时现。但迪奥还是说:“很美的星星。” “迪奥以前住的地方,一点星星都看不见吗?” “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就算有,也没有心情去欣赏,因为周围都是一些品行低下的家伙,会突然袭击人,还会在夜间过量饮酒,打架,呕吐,随地小便,抢劫……”迪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般,扭头朝王乔乔看去,“抱歉,这不是什么好听的话题……” “没关系,我想知道迪奥的过往经历。只有这样,我们才可能相处好呀。能再给我讲一些吗?” 王乔乔一直保持着微笑的模样,语气轻缓,不紧不慢。迪奥几乎要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突然间,他意识到,话题已经完全被她所掌控,现在,反倒是她在试图从他身上获得更多的信息。 迪奥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在提灯昏黄摇曳的光里,他努力观察着王乔乔的神态,想要从中发现这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单纯的本能,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是不可能了,迪奥决定及时止损。 “我的事情……我不太会讲故事,说起来肯定又臭又长,不如chow chow你来选一些你最想听的吧。” “那就……那就你说的那个救命恩人吧。我很早就没有了母亲,我想知道如果她在世,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卷,石鬼面/5,女人 迪奥遇到那个女人,是半年前的一个夜晚。 他用一些小伎俩在酒馆为自己赢得了一顿晚饭和一些零钱,却不想这次与他对赌的家伙最近加入了一个混混组织,不光在酒吧打了他一顿,还把他拖到了巷子里,一副不打死他不罢休的样子。 迪奥拼尽全力逃了出来,可那伙人追得很紧,他的体力逐渐不支,快要跑不动了。就在他打算干脆跳进河里,跟随水流听天由命时,一股力量突然将他扯到了一边,他奋力挣扎,抽出小刀往前刺去,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嘘,别吵。” 那是一个女人。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很漂亮,骨节分明,肌肤白皙。 迪奥想,自己真是没有体力了,竟然连拥有这样一只手的大小姐都能拦住他的匕首。他的眼前发花,双膝发软,迷迷糊糊地听见那伙人的脚步渐进。女人把他拢进衣摆下,迪奥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片云里。 “那边有人!”一个男人大叫着,一群人向这里靠近,突然,一声枪响打破夜幕。 “我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不过,我劝你们不要打扰我的清净。不然,下一发子弹就会击穿你们的脑袋。” “对、对不起,女士,我们这就离开……”那群人迅速离开了,女人掀起风衣的长摆,露出藏在身后的迪奥。 “你安全了,小朋友。” 迪奥抬起眼来,看过那女人从风衣的领子里露出的瘦削锁骨,曲线优美的脖颈和下颌,然后是一张浅粉色的唇,微微濡湿的烟嘴被轻柔却稳当地叼着,烟头上冒着青蓝色的烟。透过烟雾,女人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橘色的眼睛就像是会发光一样,清晰而透亮,像迪奥隔着珠宝店的橱窗看到的宝石。 女人见他没反应,微微弯下腰来,朝他的脸喷了一口烟。“怎么了?吓傻了?” “咳咳咳!”迪奥还没平复过来呼吸,猛地吸入一大口烟,使劲咳嗽起来。 女人直起腰来,爽朗地笑了几声。“好了,去买身新衣裳吧,还是说,先去吃点什么?” 迪奥觉得很奇怪,这女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却摆出一副他的老朋友的态度。 “嗯,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女人说,“你对这附近很熟悉吧?知道哪里有诊所吗?带个路?” “谢谢您的好意,女士,但我想……”迪奥决定拒绝,却被女人打断了话。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快走,会给你带路费的。” 于是,迪奥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带着她去找了一个在地下室开诊所的医生,直到自己的伤口被处理好,那个女人付完钱,带着他重新回到寂静的黑夜里。 “我不明白。”迪奥终于坦白道,“女士,您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女人说,“不过别担心,也不是鬼。”她又吐了一口烟,“现在应该没有服装店开门吧,走,先去吃饭。挑一家你觉得不错的,要有酒。我请客。” 于是他们又去吃了饭,迪奥特意没有选自己常去的那几家,担心又遇上之前那伙人。女人根本没有看菜单,全由他做主,只在最后要求加一打啤酒。 “您这样的女士,不应该喝红酒吗?”迪奥问道。 女人再次笑了,将烟夹在手指间,点了点。“你瞧这里的人都在喝啤酒,没一个喝红酒。经过挑选的商品应该不会差吧。” 她分明在说这里档次很低,却坦坦荡荡,甚至无法察觉到任何鄙夷与嘲笑,一点不像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反倒像这里厮混的贫民中的一员。迪奥不自觉也笑了,“您说的没错。” 迪奥点的牛肉端了上来——这是店里最贵的那一个。迪奥可不会顾及这女人的恩情,既然她说了请客,那就别怪他占便宜。 女人什么也没表示,左手夹着烟,右手握着啤酒杯,慢慢地吸,慢慢地呷。 真奇怪,明明在这样破破烂烂的小饭店里,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周身充斥着脏兮兮男人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喝着这么粗制滥造的酒,她却一点儿不觉得拘束。 迪奥一边切牛排,一边偷偷打量她。 “手腕再高一些。”她突然说。 “什么?”迪奥问道。 “握叉子的左手,手腕再高一些,会让姿势更优雅。这是餐桌礼仪。”女人说,看着他面前的牛排,突然绕到他的身后,握住他的双手,切下一小块牛排,喂进自己的口中。 迪奥就那样呆呆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操控着,高高举起,掠过她垂下的长发,将肉块送进她的口中。 那双唇瓣抿了抿,将一点点沾在外面的酱汁舔干净了。 迪奥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我吃一口,没关系吧?”女人问他。 “当然没有……”迪奥有点恍惚地答道。 女人放开他,重新回到对面的座位上,小声地念叨了一句:“果然不大好吃。哎……英国这美食的洼地,还是意大利好,随便一家街角小店都很不错……这个度假可真不怎么样,希望她去和艾琳娜玩的开心。” 吃完饭,夜晚才过去一半,他们离开小餐馆,迪奥便如同一个正儿八经的导游一样,领着女人四处游荡了起来。但他除了贫民街以外也没有走过多少地方,费力绕了几圈后,迪奥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要想办法绕开贫民街呢?上等人总说着“下等人臭死了”,连靠近都不愿意靠近他们,可这个女人莫名其妙要找他带路,又不说自己想去哪里,那就带她去贫民街又怎么样呢?让她好好看看这些最底层的,活得像蛆虫一样的人是怎么度过夜晚的,这个家伙到时候不要被恶心得吐出来! 但他大错特错。 这个女人表现得那么平静,她的注视甚至没有超过一个过路人该有的好奇心,她没有任何反感,也没有任何疑问,只是用她的步调往前走着,走着。 迪奥隐约间,竟从她的身上获得了一种奇怪的感受,一种他以前甚至在想象中都未曾有过的感受——她尊重这贫民街所有的一切,就仿佛作为客观存在的事实,她、他、还有这贫民街里的其他人,其他物,平等享有了这个世界。 那感觉太怪了,那时的迪奥完全不知道如何表达那种感受,直到他被乔斯达家收养,拥有了最顶尖的教育,又在经过百年后,才慢慢用语言将其展现出来。不过,尽管为此着迷,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她这一点。 天将亮时,她们走到了一家乐器店前。 “我不想太早吓到你,不能现做出一把吉他来……”女人发出奇怪的喃喃,扭头问他:“这里面有吉他吗?” “也许?”迪奥并不确定。 女人抬手摸了摸门上的锁,锁竟然咔哒一声开了,她走进去,从墙壁上挑了一把吉他,指尖拨了拨弦,取出一把钱放在柜台上,走出来,锁了门。 迪奥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就如同不理解在这之前的所有举动一样,他也不理解她现在的行为。 她突然开始弹了起来。 她真是一把好手,不需要看弦,甚至有时只使用一只手,就能拨出完美的旋律。激烈时,她的手指拨弄得几乎出现残影;变奏时则敲敲吉他的边缘,打出类似于鼓点的声音;分明没有什么多余的工具,但她的手指相击,也可以打出脆响,为曲调增色。 街角有人探头探脑,路边的屋子的窗沿拉出一条缝隙,一双双眼睛眨啊眨,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女人在笑,神采飞扬。 她一路弹到了河边,已经有人在活动,他们分别是船长,水手,纤夫,搬运工,餐馆老板,警察,强盗,小偷。他们的面容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模糊,变成一个个幽灵似的剪影。 迪奥惊奇地发现,尽管有人在骂人,有人跑来驱赶她,但在这忙碌的清晨中,也有一两个人停下了脚步。 女人没有停下,她只是弹动她的手指,也踢踏她的脚步,然后,对所有人,以及不知藏匿在何处,只是狡诈地把阳光分配给每一寸土地的太阳露出笑容。 天色终于亮到能让人们互相看清对方了,女人停了手,将怀中的吉他一并给了迪奥。 “走吧,服装店开门了。” 迪奥拥有了一身新的成衣,以及女人钱包里剩下的所有钱。她直接把所有钱都给了他,让他自己挑一件喜欢的,等他结了帐,却发现女人早已走出了店门。他赶忙追出去,只瞧见了女人的背影。 她正朝着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大狗走过去,双臂大张着,语气带笑。“一整个晚上了,你跑到哪儿去了?” 狗自然不会回答,朝她摇摇尾巴,突然一跃而起,前爪搭在女人的肩头,趴在女人的怀里,姿势仿佛一个孩子。 她就这样离开了,没有与他道别,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究竟买了一件什么样的衣服。 · “狗?”王乔乔凑近了迪奥,“是什么样的狗?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大概到我的腰那么高,白色的,毛非常多,感觉有点像狮子或者熊。” 这不就是王德发吗!不对,应该是王德发的肉体!那个人不仅用了她的身体,还把王德发的身体也拿去用了!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chow chow?”迪奥伸手在王乔乔面前晃了晃,“你怎么突然开始发呆了?是困了吗?” “嗯?嗯……确实有一点。”王乔乔回过神来,半真半假地补了个哈欠。“你说的那个恩人感觉好有趣啊,如果她真的是我的母亲,一定非常棒吧。” “哦?你最喜欢哪个部分?” “开锁和弹吉他吧。迪奥能更详细地给我讲一讲这两个部分吗?” “这个嘛……”迪奥从斜上方收回视线,脱掉外套,披在了王乔乔肩上,也顺便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今天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剩下的故事明天再说,怎么样?” “好吧。”王乔乔站了起来,拎起提灯,手却突然被迪奥拢住,接着被轻轻一拉,带入了他的怀里。他就这样搂着她的肩膀,朝来时的路走去。 王乔乔没有抗拒,偷偷朝迪奥之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是乔纳森的房间的窗户。 偷偷溜进门,把提灯挂回去,王乔乔习惯性地用视线掠过石面具,再转移到台阶上方的乔斯达夫人像上,踮起脚尖,轻轻地往上走。 在最后一阶台阶,她被拦住了。 “迪奥,你把chow chow带去花园做了什么!” 是乔纳森。 他是慌慌张张跑出来的,身上的衣服甚至都没有穿好,扣子歪歪扭扭。 “作为chow chow的哥哥,我绝不允许你伤害她!” 王乔乔一脸震惊地看着乔纳森,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可他这样大喊大叫,不是在把在场所有人往火坑里推吗! 她伸手要去捂乔纳森的嘴,被他拉住手腕拽到身后,接着,他一把拉住迪奥的衣领,把他从楼梯上扯了上来。 “你这家伙,说,你是怎么把chow chow骗出去的!” “乔纳森哥哥,冷静!” 王乔乔上去拉人,因为害怕像是之前对待那几个男孩儿一样没控制好力气,把人拉出个好歹,她没有使多大劲,却不想乔纳森此时的力气比爆冲时的丹尼还要巨大,竟然让她被拽得向前趔趄。 前方正是楼梯。 王乔乔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尽管她也没觉得多疼,只是一时停不下来,可乔纳森却发出了一声大叫:“chow chow!”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晚上这么吵!”乔斯达爵士走了出来,看到头朝下躺倒在楼梯上的王乔乔,他瞬间变了脸色。“快!快去找医生!” 第二卷,石鬼面/6,野餐 “我没事……”王乔乔抬起手来,话都没说完,已经被女仆们团团包围。 “小姐,您没事吧?” “小姐,能看见我们吗?” “小姐,有没有哪里很疼?” 一小时后,王乔乔坐在床上,听医生宣布结果。 “chow chow小姐很幸运,只是后背有一些淤青,以及脑后肿了一个包而已。接下来的几天,chow chow小姐可能会出现头痛或者反胃的情况,这都是正常的,保证休息和营养补充,慢慢就会恢复。” 医生离开了,王乔乔的房间里依旧挤满了人,呼吸声此起彼伏,可没有一个人说话。 乔纳森和迪奥都低着头,只有王乔乔一个抬着眼,打量着乔斯达爵士的神情。他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凝重。 “父亲。”王乔乔决定率先打破沉默。“请不要责怪乔纳森哥哥,我知道他并非有意,只是担心我。也请不要责怪迪奥,他才刚刚来到我们家,周围都是陌生人,他一定很紧张,想要快速融入这里。我今天下午结交了新的朋友,在外面玩了太久,让乔纳森哥哥没办法早点回家,不能和迪奥多多相处,所以迪奥才会在晚饭后试图和我搭话。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乔纳森脸上的表情几次变化,想要插话,却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说话的资格。可这怎么可能是chow chow的错呢?她那样单纯,只是遵照自己的天性去做了而已! “不过,父亲也不能责怪我。因为您瞧,我已经受到惩罚啦!”王乔乔的语气一变,接着,朝乔斯达爵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嘶……脑袋痛……” 望着养女那龇牙咧嘴的模样,乔斯达爵士虽然依旧脸色阴沉,但已经不再那样紧绷。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瞪了一眼乔纳森。 “JOJO,快向你妹妹道歉!” “对不起,chow chow!”乔纳森立刻大声道,同时,又朝王乔乔鞠了一大躬,仿佛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一般。 “还有迪奥,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在这样的深夜将一位淑女带入黑暗,本就是不对的事。” “我记住了,父亲。还有chow chow,对不起。” 王乔乔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 “JOJO,迪奥,你们两个记住,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但是,绝对不能牵连到其他人,尤其是你们的妹妹!chow chow的运气不太好,已经受过许多苦了,可她依旧保持着善良的心,你们两个,都应该全力保护好她,明白了吗?” “明白了!” “我记住了,父亲。” 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王乔乔的房间又恢复了夜的沉寂。王德发穿过房间门飘进来,在地上趴好,打了个哈欠。王乔乔扒在床沿边,眨巴着眼睛,看着王德发。 “你又去哪儿了?去看面具,还是找丹尼?总不能是去上厕所了吧?灵魂也能拉屎吗?” 松狮自然不会回答,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王德发啊,你说,我算是吃过很多苦吗?”王乔乔静静等了一会儿,又躺回去,将被子拉到了脖子。“也许是有点倒霉吧。” · 王乔乔过了一周吃了睡,睡了吃,不能上课也不能出门的日子,在反复检查后,终于可以继续上课,也能去花园里玩了。 不过,她不能和乔纳森一起上了。他和迪奥都准备去私立学校上学,而王乔乔只能选择家庭教师。 王乔乔没什么表示,哪怕那个家庭教师还是对她很有意见的埃德加。她从来没有机会接受教育,只要有人肯教她,不论什么她都愿意学。 他教的东西明显有了变化,从讲真理变成了讲规矩,他开始刻意对她进行他所认可的大小姐该受的教育,可令他气恼的是,王乔乔依旧在他认为的那些“不是淑女该学的”科目上表现得很好,哪怕他根本没有教。 王乔乔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变化,毕竟乔斯达爵士更多倾向于听取埃德加的意见,也只有时间看看她课业的大概,更多的重心,还是放在了两个男孩子身上。而乔纳森更不可能察觉出来,他以为王乔乔还和他受着一样的教育,不然为什么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能够做他的作业题目,甚至速度还比他快呢? 乔纳森在学习上比不上迪奥,经常被父亲训斥,他十分懊丧,可不会的题目不可能因为训斥就学会,他索性带着题目去找王乔乔,请求她的帮助。 在那时候,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学习不就是不懂就问吗?只要能获得知识,问谁不都一样吗? 可他却被嘲笑了。先是迪奥,然后是迪奥在附近结交的朋友,他们嘲笑他竟然需要请教一个小姑娘,再后来,连乔斯达爵士也介入了这件事。 “太不像话了,JOJO,为什么不去问迪奥?我不是说要和迪奥如同兄弟一样相处吗?难道你现在还没有接受他吗?chow chow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要总是去烦她!chow chow,以后JOJO再打扰你,你就不要理会他了!” 乔纳森沮丧地垂着头不说话,迪奥在心中嘲笑了那家伙几句,接着开始观察王乔乔的表情。 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王乔乔和平常一样,静静地听着,嘴角保持着一点小小的弧度。她似乎不是开心的时候才笑,而是总是带着一点点笑容,随时准备递出一个安抚的信号。 突然,她的目光与迪奥相对,一秒之后,又平静地移开。 可迪奥的后背已经收紧,甚至出现了一点冷汗。说他是多疑也好,他总觉得这个家伙不太对劲,尽管她的表现一直非常正常。 所以在这次训话结束后,迪奥悄悄跟在了她的后面,回到她的书房。门被轻轻掩上,他贴着门板,轻而易举地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王乔乔正在被埃德加训斥。 “你怎么能如此狂妄,如此自大,竟然以为你的学养足以去为乔纳森少爷解惑?你以为你有那个资格吗?好好看一看你的名字,好好看一看你的脸,好好看一看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被好心的乔斯达爵士收养的劣等种族的小丫头,你此生所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是努力让自己的品行修养配得上乔斯达家的家教,好在出嫁后,不要辱没了乔斯达家的名声!” 没有回答。迪奥简直能想象出来,王乔乔的脸上是一副多么平静的表情。 埃德加似乎被激怒了,迪奥听见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他妈的,我可是少爷的家庭教师,怎么让我去教这么一个冥顽不灵的乡下丫头!” 听见脚步声靠近,迪奥赶紧闪身躲进拐角,看着那位据说拥有着伦敦大学学位的没落贵族出身的教授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等了几分钟,他重新回到门边,正打算朝里觑一眼,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迪奥吓得微微后缩,但很快定住,垂眸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 “等了很久了吗?迪奥。书房给你用吧。”王乔乔对他笑了一下,从他身边绕过,离开了。 迪奥的视线追寻着她,从她身上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神秘女人的影子。那么优雅,那么大气,她甚至不需要表现出对他或那个埃德加的鄙夷、厌恶和怜悯,他们试图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似乎都如同风掠过大地一般,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不,一定是有什么的,应该有什么,能让她有些反应,让他能够判断她究竟是天生豁达,还是更加老谋深算的证据,最好,还能影响她,掌控她。 迪奥开始经常找王乔乔,向她说起那个女人,说她的吉他,有时又说说自己如今生活的美好,说一些漂亮的感谢话。可是他没有探查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他甚至开始透露一些自己的过往。 王乔乔发现,从迪奥的身上,确实不能再获得更多那个操控了她和王德发身体的陌生人的线索了。不过,她并不沮丧,毕竟她最想要的还是面具。 艾琳娜第二次见到王乔乔时很高兴,因为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没有人来陪她玩。 “乔纳森哥哥没有和你一起玩吗?”王乔乔有些惊讶。 “没有哦,他说他要变得更有男子汉气概一点,总是和我玩的话,会被笑话的。”艾琳娜叹了口气,“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那边的那个围栏里和其他男孩子一起玩自由搏击。那边实在是太吵闹了,而且都是些男士,所以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那确实是不想让人靠近。”王乔乔笑了,看着总是在闻艾琳娜裙角的王德发,说道:“幸亏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接下来大概每天都能来找你玩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家的葡萄刚刚成熟,明天我带一些过来,我们去那边的树下野餐吧!” “嗯,那我就带一些三明治过来吧。” 突然,王德发抬头看向前方的山包,王乔乔也朝那边看去,只见丹尼正吐着舌头,朝她们一路狂奔而来。 “丹尼,你不是和乔纳森哥哥一起去玩了吗?”王乔乔拦住大狗,朝它来的方向望了望,“乔纳森哥哥是在那边吗?” 走过去一瞧,果然,乔纳森正躺在一棵树下,透过树荫望天,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 “乔纳森哥哥,你怎么了?” 乔纳森听见王乔乔的声音,猛地翻身坐了起来,“chow chow,你怎么出门了?能出门的话,怎么不告诉我?” 王乔乔眨眨眼睛,“有什么关系吗?” “可万一你又遇到什么危险……” “乔纳森哥哥,你平时是要上学的,总不可能我每一次出门,你都跟着我呀。而且——”王乔乔晃了晃艾琳娜的手,“乔纳森哥哥不是觉得和女孩子一起玩,会被笑话吗?” 乔纳森的脸颊猛地红了,支支吾吾起来:“那个,我,不是的,我,艾琳娜小姐……” 他想要道歉,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艾琳娜捂着嘴笑了起来:“没关系的,乔纳森少爷,我没有生你的气。而且,我们是朋友,您叫我艾琳娜就可以了。” “那、那么,你也叫我JOJO吧。” 于是第二天,野餐的人变成了三个。 第二卷,石鬼面/7,游泳 天气越来越热,穿着厚厚的裙子在下午出来玩,变成了一件辛苦的事情。于是,乔纳森提议去河里游泳。 “chow chow和艾琳娜会游泳吗?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们。” “说什么呢JOJO,我当然会啦。” “我也会,真遗憾,没有让乔纳森哥哥耍帅的机会了。不过,我没有泳衣。” “不用担心,chow chow,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不过你要先跟我回趟家,让我量一下你的尺寸。” “艾琳娜连这个也会啊,真厉害。” “当然了,JOJO,这可是淑女所必备的能力。” “诶——我一点都不会啊。” “没关系的,chow chow小姐已经是一个完美的淑女了,只有达不到淑女要求的人,才需要技能来补充。话说回来,chow chow小姐喜欢什么颜色呢?紫色可以吗?我记得你上一次采花的时候,就全部选择了紫色呢。” 王乔乔最后获得了一件湖蓝色的,带有卷边裙摆的泳衣。王德发喜欢的不得了,当天晚上直接睡在了上面。 第二天下午,天气晴朗。出发前,他们都在最里面穿好泳衣,这样到了地点,直接脱掉外衣都可以。 艾琳娜有些迟到了,王乔乔和乔纳森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见王乔乔热得头发都紧贴在了额头上,乔纳森便说:“chow chow,要不你先换衣服下水吧,再这样下去,你会中暑的。” 王乔乔点了点头,开始把一件件往下解系带。可是解到里层时,有几根背后的绳子似乎拧在一起了,王乔乔不论怎么伸手都够不着。哎,年纪小就是麻烦,虽然早学会了怎么穿这样的裙子,可是手短是没办法的事情。 “乔纳森哥哥。”王乔乔把头发撩到一边,“这里的绳结能帮我解开吗?” “诶?我、我吗?” 乔纳森慌乱地四下张望,可这里没有别人,总不能让丹尼帮忙吧?他只好忍住羞耻,小心翼翼地去揪那个绳结。 三根绳子已经被纠结在了一起,连个头都找不着。乔纳森一开始还很小心,可当绳结毫无变化,衣料却不知怎么的,比之前松开了更多,他的手一滑,竟塞进了衣服间的缝隙,手掌擦过女孩儿柔软又光滑的肌肤,粘了一手温热的汗水。 “啊!”他触电一般把手抽了出来,脸红得几乎要爆炸,“那、那个,我去、去找艾琳娜来帮你吧,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丹尼,留在这里保护好chow chow!”他说着,几乎是逃命一般跑远了。 王乔乔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半,另一半乱七八糟,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身上,又是无奈,又是无语。这下真是脱也脱不掉,穿也穿不上,又不能下水,也不能回家,只能坐在树底下干候着。 丹尼突然站了起来,朝身后大声吠叫,接着又冲了出去,王乔乔看看王德发,她正泡在水里,没有警戒,于是没管,谁想几秒之后,丹尼发出一声哀嚎,夹着尾巴跑走了。 王乔乔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拽着后背敞开的衣料,从树后面探出头来,发现那是当初欺负艾琳娜的三个男孩儿,嘻嘻哈哈地跟在迪奥的身后。 “瞧那条笨狗夹着尾巴逃跑的样子!” “和乔纳森那个爱哭鬼软蛋一样!” “哦!等一下,你们看那边!”一个男孩儿扭过头来,看到了王乔乔,“这不是上次那个踩了我的脸的女巫吗!” “等一等,刚刚乔纳森那小子是不是从这里跑出去的?难道说他和这个女巫……喂,迪奥,你别过去,她有点奇怪!” 迪奥没有理会,朝王乔乔张开双手。“chow chow,现在乔纳森和丹尼都走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多无聊啊,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王乔乔摇了摇头。“是你把丹尼赶走的吧?你刚刚踢了他的肚子,他跑走的姿势不对劲。” 迪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其实我没有告诉你,我很害怕大狗,只是你和乔纳森都很喜欢丹尼,我不想扫兴,才一直没有说过。好了,走吧,不然只有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也很容易受欺负啊。” 眼见迪奥越走越近,王乔乔想到自己还大开着口的后背,稍微退了一下,避免被迪奥发现。谁想到这里是一个斜坡,外加地上还有裙摆拖着,王乔乔被绊了一下,朝河的方向倒去;而迪奥是铁了心要把王乔乔带走,好让乔纳森找不到人,见她一动,以为她要躲,便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攥住她的袖子。 撕拉—— 一声脆响,裙摆的绳结从缝合处断裂了,王乔乔脱了一半的衣服被粗暴地扯了下来,露出里面贴身的泳衣。 得。 王乔乔轻轻叹了口气,用无奈的目光注视着迪奥。 气氛沉寂了两秒,紧接着,一边传来了惊呼。 “不愧是迪奥!轻易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迪奥的脑子动的飞快。 他很清楚,自己的力气不足以扯掉这件衣服,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在他们来之前,王乔乔就已经脱了不少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脱的?这点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之前,她和乔纳森都在这里。 只要迪奥说一声“原来你和乔纳森是这种关系”,他们就都要倒大霉了。王乔乔,乔纳森,还有乔斯达的姓氏,将会长久地被流言和耻辱绑定在一起,然后滋生出怨恨。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 迪奥简直要开心地笑出声来了。 手握权力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快了,以至于迪奥看着王乔乔那平静的样子,更倾向于她只是个天性豁达甚至缺根筋的孩子,不然,她不可能不感到害怕。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她不可能再对他不利。 他已经完全掌控她了。 “松手。”王乔乔拽了拽袖脚。 “乖乖听话,”迪奥压低声音说,“如果你不想惹上大|麻烦的话。” “那也得把衣服给我啊,难道我要穿着泳衣回家吗?”王乔乔说,“还有,迪奥,能把你的外套借给我吗?后背肯定遮不住了。” “我送你回去吧。”迪奥说,将外套披在王乔乔肩上,和一边的三个男孩儿道别,在他们一脸震惊又崇拜的目光下,搂着她离开了。 “迪奥,也不需要一直搂着吧,走路很困难。” “我说了,要听我的话。”迪奥挑起王乔乔的下巴,“你明白你现在的立场吗?” 王乔乔笑了。“当然明白,迪奥哥哥。” 迪奥骤然收紧了手指,将她的下巴捏出了红印。 她不是没有意识到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可是她不在乎。甚至,她还在冲他挑衅。 她打算怎么做?先一步告状吗?说他迪奥对她施暴?可那最多让他多一个贫民街的人都有的污点,相较之下,她作为女性将永远背负耻辱,她的价值将大幅度贬损,为了不让损失扩大,等待她的未来,除了远嫁,成为修女,或者嫁给他迪奥以外别无他法。 她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迪奥强行抚平了自己的不安,松开了她的下巴,哼了一声。“你的左肩是怎么回事?” “小时候被热水烫伤,留下了疤痕。”王乔乔说。 那是她九岁的时候的伤口,后来要做模特,就做手术把疤痕去除了。没想到那个陌生人在给她做新身体时,把这个细节也做进去了,甚至连形状都一模一样,看来是找到了她刚刚开始签约试镜时的照片。 真是煞费苦心,有这能力,干点啥不行呢? 王乔乔并不讨厌那个陌生的人,相反,因为她自己一直是得过且过,所以,她还挺尊敬那种用心做事的人的。 当然,也包括她身边这位满肚子坏水的小孩儿。 让乔斯达爵士对于继承人的教育产生危机感,在能力上打击乔纳森,怂恿周围人孤立乔纳森,也许出发点是令人不齿的嫉妒,但能有如此强大的动力,已经足够令王乔乔心生敬意了。 至于他威胁她这种手段,她早就见识过了。她的目的只是拿走石面具,又何必为其他事劳心费神呢? 迪奥的心情莫名因为王乔乔的回答而变好了一些,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的,你瞧,热水不就在她身上留下了伤痕嘛。 回到家里,王乔乔先回房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却听见一楼的大厅里,乔纳森正在愤怒地咆哮。 “迪奥!已经是第二次了!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欺负chow chow!” “哦?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不是你自己跑掉,把chow chow一个人丢在那里的吗?” “那也不是你那样欺侮她的理由!” “哦?那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迪奥!我绝对要把你打到哭出来!” 啊这! 王乔乔提起裙摆就往下跑,不管怎样,别再把这事闹到乔斯达爵士那里,哪怕拦不住,也绝不能让他们打架的事情和她那条见鬼的裙子扯上关系! 王乔乔用十岁的小姑娘迈出的最大步伐狂奔出去,只见乔纳森正一拳打在迪奥腹部,把他打得倒飞出去,而迪奥、他竟然真的被打哭了! “JOJO,你这个卑鄙的家伙,竟然敢这么对我!”迪奥梗着嗓子喊道。 “我……”眼见乔纳森还要撸袖子上,王乔乔赶紧大叫一声:“乔纳森哥哥!”提起裙摆猛冲下楼,步伐莽撞得随时都能滚下来。 “小心!”乔纳森赶紧迎上去,把她抱在了怀里,上下打量了一番,“chow chow,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在乔纳森哥哥走后,我试图把衣服解开,结果不小心扯坏了,幸亏迪奥哥哥……” 王乔乔突然不说话了,她越过乔纳森的肩头,惊讶地看见那个面具的背后冒出几根狰狞的骨刺,从墙上弹了下来,如同虫子一般抖动了几下。 乔纳森奇怪地看着话说到一半的王乔乔,晃了晃她的肩膀,“chow chow?” “嗯?嗯……总之,乔纳森哥哥就不要怪罪迪奥哥哥啦。” “迪奥……哥哥?” “当然啦,迪奥哥哥本来就和乔纳森哥哥同岁,那么我叫他哥哥是应该的呀。”王乔乔灿烂的一笑,“以后有两个哥哥保护我,乔纳森哥哥就不用总是这么紧张了。” “嗯……”乔纳森闷闷地应了一声。 王乔乔松了口气,赶紧再去看那个面具,可是那几根骨刺已经不见了,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幻觉。王德发又在试图叼起面具,果不其然,失败。 “刚刚在吵什么?”楼梯顶端传来乔斯达爵士的声音。王乔乔赶紧抢在乔纳森前头说道:“没什么,父亲,就是乔纳森哥哥和迪奥哥哥因为一点误会打了一架,不过别担心,我已经帮他们解开误会了。” “是吗?那就好。”乔斯达爵士看了一眼还把王乔乔紧紧抱在怀里的乔纳森,“把这里打扫一下,chow chow,你来一下书房,我有话对你说。” 第二卷,石鬼面/8,同类 快到晚饭时间了,仆人们都在厨房忙碌,大厅里竟空无一人。王乔乔静静地站在楼梯扶手边,仰起头来,看着墙上的石面具。 “父亲对你说了什么?”迪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乔乔回过头,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停在她上面一级的台阶上,垂下眼皮看她。 “不是什么大事。”王乔乔说,“父亲希望我学习音乐。” 迪奥又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女人。“吉他?” “不,是钢琴。” “你喜欢钢琴?” “我无所谓,但埃德加老师向父亲如此推荐,他说,作为乔斯达家的小姐,以及一名淑女,一定要通晓乐理,会一种高雅的乐器。” “哼。”迪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今天你的反应很快。” 王乔乔笑了,“我的眼睛也很快。我看到你被乔纳森哥哥打哭了哦,迪奥哥哥。” “嘁——”迪奥狠狠扯了一下嘴角,掰过王乔乔的脸,正对着墙上的面具。“你今天在看它吧?你对它感兴趣?不,你想要它。”他捏捏王乔乔的小肉脸,弯下腰去,贴近她的耳朵。“我说的没错吧?” 王乔乔没有回答,但迪奥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哈哈一笑,放开了王乔乔。“chow chow,你听好,你和我才是一类人。你会成为我的同伴。” 王乔乔走下楼梯,与他拉开距离,对他做了个鬼脸,随后扭头跑出了家门。迪奥愣了几秒,又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个臭丫头也给他添堵。 今天他在JOJO的手上也吃了憋,竟被他那突然的爆发力打到哭出来,要不是王乔乔冲出来,他差点要用上刀子,将本性暴露出来。 他太着急了,一切还得从长计算。 王乔乔绕过这座宅邸,路过丹尼的狗窝,她揉了揉它的脑袋,来到了屋后的花园里。 太阳正在西沉,四周金灿灿的,连王德发的背毛也攒动着灿烂的光辉。王乔乔坐在一张长椅上,仰头看了会儿在半空中表演肚皮朝天睡觉的松狮,叹了口气。 “怎么办啊王德发,我想拿了面具跑路。现在的状况,真的是有点棘手啊。” 王德发动都没动一下,显然已经睡着了。 王乔乔又叹了口气。 虽然早有预感,可她没有想到,乔斯达爵士竟然会这么早提出来。 “chow chow,你想要把姓氏改成Jostar吗?” 她要真是一个十岁小姑娘,估计根本不会明白乔斯达爵士在问什么。但王乔乔不是啊!改姓只可能有两个原因,要么是让她成为乔斯达家的人,然后在未来出嫁时,可以名正言顺地说她是乔斯达家大小姐,要么,就干脆是让她嫁给乔纳森! 王乔乔早就注意到,自从她表现出学习上的天赋,乔斯达爵士就产生了继承人不够优秀的焦虑。 王乔乔对此没有太多在意,因为她是女人,在这个时代和男性相比几乎没有竞争力,乔斯达爵士虽说焦虑,但最多表现过几次惋惜。她还有着恩人身份,稍微离经叛道,可以被宽容。 可迪奥来了之后,乔斯达爵士的危机感大增,甚至在第一天就对乔纳森发了火。现在,他甚至开始试图将王乔乔完全纳为乔斯达家族的资产的一部分,为乔纳森铺路! 王乔乔哪个都不想选!她只是想要面具! 看来她以后不能再好好学习了,至少,绝不能表现出来。真可惜啊,她本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接受教育了。她不责怪乔斯达爵士,现在是1882年,乔纳森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也许,自己就是没这种运气吧。 王乔乔的心情一时有些波动,竟然差点招架不住迪奥的试探。不过,这下子,她也大概意识到了迪奥想做什么。要么是爵位,要么是家产,反正迪奥不可能再图谋其他的。 乔斯达爵士一生行善积德,怎么捡俩小孩儿回去,没一个普通人呢? 王乔乔忍不住替乔斯达爵士叹了口气。 她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半年多了,目前的进展为零不说,新的麻烦还总是接踵而至。王乔乔简直不想干了。可是她又转念一想,不如干脆不干了吧,那个把她弄到这里的家伙跟她说这是什么命运,既然是命运,无论如何都会发生,那她就等着它来算了。 王乔乔释然了。 她开始摆烂了。 王乔乔当夜睡得很香,可惜在半夜被松狮的床上蹦迪给闹醒了。她昏头昏脑地爬起来,想问王德发发什么疯,却看见她一个劲的往外飘。 意识到不对劲,王乔乔跟着走了出去,一直来到了屋外的垃圾焚烧炉前。王德发用爪子使劲巴拉门闩。 王乔乔拉开门闩,竟看见丹尼被绑住了四条腿,嘴巴上缠着胶布,可怜地呜咽着。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它拖了出来,可惜那绳索系得太牢,她只好去园丁的仓库里拿来剪刀剪断,将断绳扔进焚烧炉。 第二天一早,迪奥先一步去上学,震惊地发现乔纳森和王乔乔正在花园里陪丹尼玩球。他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地走过去,向这二人问好。 “早上好,JOJO,chow chow。chow chow今天起的真早,往天不是都要多睡一会儿的吗?” “昨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梦见有小偷进了我的房间。我醒来就在想,为什么丹尼没有叫呢?于是就跑出来找丹尼了。” 乔纳森接过话头,“下次,不要在夜里跑出门外,要是做了噩梦的话,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守门,陪你到睡着的。” “知道了,谢谢乔纳森哥哥。”王乔乔说着,朝迪奥眨了眨眼。 小朋友,现在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咯。 迪奥眉头一拧,转身就上了马车。 这个妹妹真是不简单,一定要把她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不然将变成他的大|麻烦。既然威胁对她而言没用,那就试试用人情吧。 早上还在得瑟的王乔乔到了上午上课时,吃了一个大瘪。因为昨天深夜营救无助大狗,她没有睡好,今天第一节钢琴课,还是埃德加在教,面对这位对她本就怎么都看不顺眼的老师,她表演了一出动人心魄的脸弹钢琴,把这个死板的青年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你这个没教养的家伙!是谁允许你在课上犯困?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乔斯达爵士愿意让你获得不输于少爷的良好教育……” 王乔乔全当耳旁风。 下午,她又去找艾琳娜玩。虽然对于她来说,和小女孩儿玩已经有些太过时了,但艾琳娜是个可爱的好孩子,王德发非常喜欢她,总是在闻她的裙子,而且,乔纳森和迪奥白天都要去学校,王乔乔也没多少事做。 日子就这样轻松愉快地过着,王乔乔发现,自己这辈子度过的最愉快的假期,也没有现在这样安逸。 但是没过多久,她就不能和艾琳娜一起玩了——艾琳娜全家都要外出旅行,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王乔乔一下没了玩伴,却没空难过,因为王德发的沮丧情绪比她严重得多。王乔乔试图带丹尼一起玩,可是王德发对它不冷不热的,仗着自己是灵体,还总是用爪子去踩它的头。这让王乔乔有些苦恼——哎,养狗人要操的心可真多啊。 很快,新的麻烦找上门来。 自从她开始落单之后,那三个和她颇有渊源的倒霉孩子不知怎得,开始专门找她的不痛快。 “喂!Chow chow!叫你呢!聋了吗?” 他们站在距离她五六米外的地方大喊大叫,用石头扔她,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丹尼发出威吓的低吼,但没有什么用,因为王乔乔拉住了它的项圈。如果它真的伤了人,乔斯达爵士一定会从此都把它拴起来吧。 “哈哈哈!瞧瞧那条蠢狗!主人是个软蛋,它也一样!喂!Chow chow!看这边!你以为乔纳森那家伙还能保护你吗?” 这些小东西是忘了自己当时怎么被踹飞出去的吗?王乔乔无语地想。她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不和人起冲突,于是她抓住丹尼的项圈,拽着它朝乔斯达家的方向走去。 “哈哈!这家伙想跑!” 男孩儿们见状,胆子更大了一些,分散开来,隔着一些距离,将她团团围住。 “听说,你已经是乔斯达家的人了?Chow chow Jostar,听起来像是结巴取的名字啊!你的亲生老爹难道是结巴吗?” 这种事情,对于王乔乔已经不痛不痒了。早在她九岁到十三岁时,她一周七天,一天24小时,没少因为长相和人种被嘲笑,那时的她都没有太伤心,更别说如今的她了。等她长大些后,她从那个家里逃走,在纽约遇到了王德发,索性将名字改成更加奇怪的chow chow(松狮),之后签约了模特经纪人,姓名反而增加了记忆点,成为了她事业的助推力。 “这家伙竟然还敢装作听不见!”一个男孩儿的胆子更大了,凑上前来,“我说chow chow小姐哟,给我们笑一个怎么样?笑一个啊,就像你对乔纳森那样!” “喂,汤姆,还是别太靠近她吧?万一又像上次那样被打……而且,她不是和迪奥也有……” “怕什么,你这个胆小鬼。这家伙上次衣服被迪奥扯掉,身体都被我们看见了,她要是还敢做什么,我就把这件事到处说,看看她以后怎么办!她就只是一个劣等的东洋人,能和乔斯达家搭上关系,肯定是靠的什么巫术。看她这副样子,总是笑眯眯的,说不定,她施展巫术的秘密就在于她的笑!” 汤姆说着,捡起一块石头,朝王乔乔的脸扔了过去,“喂!听到没有!快笑一个给我们看看!” 在王乔乔眼中,那石头来得很慢,她只要偏一偏头就能避过。她也这样做了,石头越过她,打中了另一个男孩儿的脸。 “汤姆!”被打中的男孩儿捂着脸大叫起来,“你的准心也太差了!” “我没有!”汤姆气得大叫,“我能把树上的鸟窝都打下来,怎么可能打到你!一定都是她!都是她的问题!”他抄起袖子,要走过来给她两拳,好找回自己的面子。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路边响起,王乔乔微微偏头,看见了放学回来的迪奥。 一见到迪奥,汤姆便激动地迎了上去,“迪奥,这家伙是个女巫!她让我的石头偏到了科恩那里,我正打算给她一点教训……噗!” “迪奥,你在做什么!” 迪奥收回打在汤姆腹部的拳头,汤姆便捂着肚子,歪倒在了一边。 “为什么……”汤姆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她只是一个下贱的东洋女人……” “就是啊迪奥!汤姆也没说错什么,她就是个女巫,专门靠笑容来迷惑人!” “没错!汤姆只是想弄清她的法术,保护其他人!” 迪奥掀起眼皮,锐利的目光猛地刺向二人,他们噤了声,却还是一脸不服气地盯着他。 迪奥转过头来,看着王乔乔。“chow chow,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这家伙在做什么?那三个人不是他的朋友吗?王乔乔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迪奥。 “这三个人侮辱了你,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王乔乔还是没有动。她这个人没多少自尊心,很少生气,也不会记仇。 迪奥突然动了,猛地冲到其中一人面前,一拉一拽,那人便已经栽倒在地上,下巴着地,磕出一声脆响。另一人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迪、迪奥,你可要想清楚,我们可、可是……” 这三个废物能在争夺家产的时候提供什么帮助呢?迪奥轻蔑地想,口上却说:“chow chow是我重要的妹妹,我已经答应过父亲,要尽全力保护好她。任何侮辱她的人,我决不饶恕。” 他提起拳头,很快将最后一人揍到再起不能。 “好了,chow chow,没事了。”迪奥甩甩手腕,走到了王乔乔身后,扶住她的肩膀。“你看,现在他们三个都没有挣扎的力量了。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王乔乔偏过头去看他,并没有回答。 “是不会吗?那我来教你吧。他们三个侮辱了你,说你是女巫,这可是很严重的诽谤,毕竟在历史上,女巫会被送上火刑架。而且,他们还曾经看到过你的一部分身体。为了让他们未来永远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我的提议是这样的——” 他从身后抬起王乔乔的手,轻轻地在她的掌心放了一把锋利的刀。 “你是乔斯达家的小姐,而他们只是一些农民的孩子,没有人会怀疑你。所以——去吧?” 王乔乔垂眸,看着下午灿烂的阳光在刀锋上划过,闪出一道锋利的弧。 她还是没动。 “哦?是不会吗?没关系,我来教你……”迪奥握紧王乔乔的双手,抬眸看向倒在地上的三个男孩儿。他们已经吓坏了,其中一个甚至尿了裤子。 王乔乔突然动了,把手往外抽了抽,“我自己来。” “哦?”迪奥有些惊讶,期待地看着她。 王乔乔把刀锋折回鞘中,将刀收进了口袋里。她走到汤姆面前,低头看着他,突然展颜一笑。 “我的笑容有魔力,对吗?” 汤姆连连点头,又反应过来,疯狂摇头。 “诶?那你的意思是,我笑得很丑咯?” 汤姆又疯狂摇头。 王乔乔咯咯笑了起来,发丝和裙摆一起颤动。突然间,她抬起脚,狠狠朝汤姆的嘴踹了下去。 “啊——!啊啊!啊——咳咳咳!!”汤姆的牙断了,痛得惨叫,却被碎掉的牙齿和血沫呛到,连呼吸都变成了难听的嚯嚯声。 “从今以后,你也是结巴啦!不对,舌头没有断掉不能成为结巴,要不我再把舌头割掉一截……” “唔!唔唔!”汤姆吓得满地乱滚,紧紧捂着嘴巴,断断续续地发出求饶的哭叫。“别!不要!对不起,对不起!” “好吧。”王乔乔叹了口气,“记住这个教训,要是再敢惹我,我就半夜爬进你们的房间,把你们的舌头和老二都割掉。别以为我做不到,我可是女巫!” 男孩儿们连滚带爬地跑了,王乔乔转过头去,对上迪奥的目光。“满意了?” 迪奥的表情有些复杂。“没想到你也会用那种词。” “什么词?老二吗?这不是基本词汇吗?还有‘我要割掉你的脏|屌,塞进你的屁|眼里’之类的。混过街头的人的必学用语。”王乔乔狡黠一笑。 迪奥神色复杂,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你太心软了。” 王乔乔没有回话。她杀过人,但那从来不是什么解决方法。现在,她只是一个想要傻乐着赖活着的普通人,要是真一时冲动,此时此刻,她恐怕已经与迪奥牢牢绑在一起了。那风险太大了。 不过—— 王乔乔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感觉胸腔和肩膀都经过了一次彻底的放松。她看向迪奥,深深地鞠了一躬。“不过,谢谢你,迪奥哥哥。” 迪奥愣住了。他想到的最极端的场景,也不过成功怂恿——或者胁迫王乔乔杀人,而他获得她最大的把柄,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王乔乔也许会吓得大哭,也许会呕吐,但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观察她有些时间了,她对什么都轻描淡写的,有情却不用心,可这时,他却感觉到了她的真心。她的身体,灵魂,都在对他表达感谢。 这仅仅是一次很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举手之劳。他甚至动机不纯。 “chow chow,你哭了?”迪奥好像看到有泪水从她的脸颊滴到地面。 “真失礼啊,迪奥哥哥。”王乔乔直起身来,“我明明在笑。” 没错,她的脸颊上确实带着灿烂的笑容,一如既往。但上翘的睫毛上,几颗小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奇妙啊,不论这个坏种小孩儿出于什么目的,他竟然是近十年以来第一个出手维护她的尊严的人。王乔乔有些好笑地,漫不经心地想着,问道:“迪奥哥哥,乔纳森哥哥呢?” “他说要给你买礼物,比我先一步回来了。” “哦,那他现在一定在找我了。” “chow chow。” “嗯?” “JOJO和你不是同类,我才是。” 王乔乔没有应声,小声地哼着歌。 “啧。”迪奥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到时候你会发现的。” ------------------------------------- 王小姐的名字其实是非常滑稽的,打个比方,你养了一只柯基犬,然后你也叫柯基,如果你和你的狗一起出门,介绍起来自己,就是活生生的段子啊。 我给王小姐起这个名字,一个是显而易见的——乔家人嘛。另一个是谐音梗,chow chow(松狮)的读音真的和乔乔一模一样,你如果直接翻译乔乔的名字,要么是jojo,要么是choochoo,就……托马斯小火车鸣叫声?ciao ciao(你好再见)的发音也读作乔乔,也符合原着爱用意大利语作为隐喻的路数。 第三个原因是,我真的遇到过类似场景,我自己养的小狗起了个比较少见的人名,没想到真的和人撞了名字,还撞了两次,一次是在遛狗排队买奶茶途中遇到的小姐姐的爸叫(那时候我还在骂狗不要去闻别人讨嫌)她尴尬得一边大笑一边走开了;一次是我的朋友的新领导叫,朋友就觉得很搞笑,还跑来跟我吐槽。这种生活中自然轻盈的错位导致的会心一笑,正是我想要的感觉。 第二卷,石鬼面/9,吸烟 乔纳森一直到王乔乔也进入了学校,才发现自己聪明可爱的妹妹也是会被人讨厌的。肤色、长相、血统、名字,那些人不需要了解她,只消远远瞧上一眼,就将她与所有美好品行区分开来。 乔纳森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但他没有任何办法。他的教育只教会了他如何温和地对待女性,可没有人告诉他,当一些女性对于另一个女性刻薄之时,他究竟该怎么办。 他和迪奥都去上了寄宿制的公学了,王乔乔则在一所离家比较近的女校走读,每个周五下午,他和迪奥会来接王乔乔一起回家去。 不过,他们是不被允许进学校的,只能在门口等待。 他只能隔着一层围栏,看着她被围在角落里,优雅而从容地站立着,如同一棵娴静的树在迎接雨点一般,接收着源源不断的刻薄话。 下贱,劣等,杂种,妓|女的孩子,愚蠢,勾引老师获得成绩的贱|人,毫无天赋,丑陋,声音可笑粗鲁,永远没有资格参加舞会、沙龙和聚餐的下等人…… 在场的小姐们各个受过良好的教育,咬起字来好听极了,可就是这么好听的声音,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呢? 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是乔纳森在学校的朋友约瑟。他去接他的订婚对象。 “JOJO,你在看哪家的小姐?嗯?那个东洋人?有传言说你有个东洋人的妹妹,该不会是真的吧?话说回来,都说东洋女人比较蠢笨,你那个妹妹……喂!JOJO!” 乔纳森正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因为比同龄人高出不少的个头,他几乎要把那人提起来。 “约瑟,要是听见你侮辱我的妹妹,我就用我的拳头打断你的鼻梁!”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开个玩笑而已……”约瑟缩着脑袋逃跑了,乔纳森气愤地甩甩手,再看回另一边。大概是刚刚动静有些大了,王乔乔发现了他,悄悄对他一笑。 那个笑容如同油画一样,深深定格在了乔纳森的脑海之中,从这一瞬间开始,到不可抗力扳动命运的齿轮,修改他记忆的褶皱之前,他从未忘记。 在那一刻,在乔纳森心里,淑女一词有了具体的形象。 有女孩儿注意到了王乔乔的笑容,气恼地想要教训她,手刚刚扬起来,却被从身后紧紧攥住。 “这么粗鲁的行为,可不是一位小姐该做的啊。” “迪奥哥哥?”不光是那些女孩儿,就连王乔乔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的注意力都被乔纳森吸引走了,竟没有发觉迪奥在不知不觉中溜进来了。 围着她的女孩儿们羞耻又羞涩地跑开了,王乔乔看着她们散入楼道,树荫和另一栋建筑物之后,突然脑袋一沉,一只大手摁着她的头顶,左右揉了揉。 “我说chow chow,你也太贫弱了吧,反驳都不会的吗?” “那叫脾气好。”王乔乔说。 “喂!迪奥!”乔纳森在围栏的一边着急地大叫,“你不能进入那边,快点回来!” “不进来这里,难道要看着chow chow被欺负吗?反正我是做不到。”迪奥不慌不忙地回到围栏边,轻轻松松翻了过去。“你太墨守成规了,JOJO。” 乔纳森沉默着,觉得自责又羞愧。倒是王乔乔已经跟到了围栏边,对着迪奥直摇头。“等到你被抓住,受到处分,告状到父亲那里,我可不会替你说话。” “我想,哪怕是我被处罚,听到我的理由后,不管是父亲还是其他教师都会理解的。” “哎呀……”王乔乔叹了口气,“我也没有那么需要保护吧?” 不,你需要。乔纳森在心里说。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王乔乔上学时,已经十五岁了。乔斯达爵士担心她会因为血统和长相等等问题在学校被欺负,一直让她接受家庭教育,但那位家庭教师——埃德加一直建议乔斯达爵士送她去上学。 一位小姐如果不会社交,那算什么小姐?怎么履行未来上流社会的太太的职责?她究竟有多少学养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会交际,懂得潮流,时尚,谈吐,体面。 而且十五岁,也是时候步入社交圈了,等在各方面混个脸熟,寻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先生订婚,她的一生也算就此稳固下来,乔斯达家对于她的恩情也算是还完了。 乔斯达爵士对于埃德加的意见并没有表示赞成,也没有表示不赞成,只是遵循社会时钟,把王乔乔送进了私立学校。 对此,王乔乔没有提自己的意见。 她根本无所谓,毕竟摆烂嘛,她只是想要面具,过程无关紧要。而且她还有那么多东西要找,目前看来,乔斯达家是不会有相关线索了。就算是要出去找,也得等长大点不是?如今,她入学已经一年多了,除了个头长了点,什么社交,什么人缘,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至于被排挤——比起她过去经历的,这些不过毛毛雨。 下午放学后,乔斯达一家三兄妹坐一辆车回去。乔纳森和王乔乔坐一边,迪奥一个人坐另一边。谁也没有说话,但王乔乔看着迪奥,总是忍不住笑。 迪奥回看她,“你笑什么?” 王乔乔摇头。 这是只有她能看见的场面,王德发想躺在座位上睡觉,但她嫌迪奥在这里过于碍眼,于是总是用爪子去踹他,可惜次次扑空,爪子从迪奥的脑袋里钻进钻出,气得她不停甩头。 哎,她的狗真是太可爱了。 但在其他二人眼中,这副场景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意味。王乔乔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怀春少女一般,这让迪奥心中不禁有几分得意,而乔纳森抿着唇,悄悄捏紧了拳头。 丹尼已经九岁了,作为一只大丹犬,已经到了人生的末年。它患有髋关节退化,走起路来慢慢吞吞,但依旧坚持每天到庄园门口迎接主人。他们三个轮流和丹尼打招呼,就连王德发也走过去,礼貌地嗅一嗅丹尼的脖颈和屁股。 两兄弟需要去房间写作业,但王乔乔的作业已经在学校里写完——不如说,她根本不用写。她去学校纯粹是出于社交目的,学校给小姐们提供的教育比起少爷们的滞后太多,这些内容,王乔乔早在家庭教育阶段就学过了。 她有别的作业要做。 埃德加教授在王乔乔的钢琴课上格外严格——比在其他地方上严格的多得多,引用他的话,这是王乔乔“唯一拥有乔斯达家小姐应该有的淑女品质”的地方。 他每个周末都会来为王乔乔上课,所以,王乔乔必须认真练琴。 王乔乔练完了琴,下楼去用晚餐,和乔斯达爵士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情——当然,隐藏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然后回房。 天色全黑了,屋里有些闷,王乔乔推开窗户透气,却意外闻到了一股烟味。 王乔乔是老烟枪了,十八岁那年,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以及对抗一些其他的瘾,她开始抽烟,直到意外穿越,才被迫中止烟民生涯。不过就在几个月前,她偷偷找到买烟草的渠道,又开始复吸,因为压力没有以前大,再加上顾及到这具身体还年幼,她一天最多只抽一支。 只是没想到,在这座宅子里,除了她和乔斯达爵士,竟然还藏了第三个吸烟的人。 她偷偷溜到宅子后面,探头一瞧,不禁发出一声惊呼:“乔纳森哥哥?” 乔纳森吓了一跳,手一抖,烟斗差点掉在地上。 “chow chow,是你吗?”他转着脑袋左右张望,“你在哪?” 也许是这具身体天赋异禀,王乔乔不仅力气变大了不少,连视力和听力都比以前出众许多。她故意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挪到乔纳森身后,一拍他的后背,“我在这里!” 乔纳森如同炸了毛的猫一般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扭过头来,从肩膀上方看着王乔乔。 “那、那个……” 他明明那么高大,需要她仰着头看他,却莫名显示出一种犯了错误的大狗狗一般的既视感。王乔乔忍不住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想不到一直以绅士为目标的乔纳森哥哥,也能干出偷偷抽烟这种事情啊。” “我……我只是好奇……” “而且,还是在一位淑女的窗户下面抽烟。” “这个……”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因为今天没有挺身而出,心怀愧疚,所以不知不觉就来到她窗户下抽烟吧? “对不起……”为抽烟影响到她休息,也为今天他的无能。 “想让我不透露出去也可以。”王乔乔绕到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见者有份,给我也尝尝?” “诶?这怎么行!”乔纳森吓坏了,“这可不是淑女应该碰的东西!” “那淑女该碰什么?”王乔乔歪了歪脑袋,“话说回来,究竟什么是淑女?好的家世?美的外表?猫一样矜持高雅,狗一样听话顺从?” “不,应该是善良的心和美好的品德……” 乔纳森突然想起今天把王乔乔团团围住的那些女孩子。在社交界,她们哪一个不是被人称赞的淑女呢?可她们并没有以上的品质。相较之下,就算王乔乔抽烟了又怎么样,她早就是一个完美的淑女了。 “那好吧,不过……”乔纳森的话还没说完,王乔乔已经小小地欢呼一声,凑上前去,就着他的手,叼着烟斗吸了一口。 ! 乔纳森震惊地僵在原地,看着她叼住那个刚刚被他含在嘴里的管口,动作轻柔却精准,如同狡猾的猫咪叼起一片餐桌上的肉。她轻轻吸了一口,很浅,烟草的红光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接着,她退开去,眯起眼睛,嘴唇露出一条缝隙,蓝灰色的烟如同冬日的水汽一般,被缓缓吐出,氤氲开来。 “是不错的烟草呢,乔纳森哥哥是在哪弄到……”王乔乔偏了偏头,“乔纳森哥哥?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啊,我明白了……抱歉,我没经过允许就用了你的烟斗……” “不……没、没关系……”乔纳森有些慌乱,为了镇定,他抓起烟斗猛吸了两口,突然想起这烟斗刚刚被王乔乔用过,一下被呛住,捂着嘴咳嗽起来。 “乔纳森哥哥要不试一下我的烟吧。”王乔乔从裙子口袋里取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本来是拿来装饰品的,但被她拿来当烟盒了。“我买来烟草后自己卷的,烟草量可以控制,而且比烟斗更方便。” 乔纳森惊呆了,紧接着皱起眉头。“chow chow,你也早就开始抽烟了吗?是谁教给你的?” 她说是她的模特经纪人教她的,乔纳森能听懂吗?王乔乔取出一根,递到乔纳森面前。“那种事情就不要问啦,反正是乔纳森哥哥不认识的人。来试试吧?不过我的烟草没有你的好,可能你会不习惯?” 乔纳森的眉毛紧锁着,接过了那根烟卷,心里却在一遍遍回忆王乔乔认识的人。究竟是谁教会她抽烟的?不可能是父亲,迪奥也不抽烟,那些学校里的小姐们不跟她玩,难道说,是家里的某个仆人?可她说是他不认识的人……是哪个陌生男人? 乔纳森的手指瞬间用力,将烟卷捏折起来。如果真有那样一个男人,那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诱惑他的妹妹吸烟的下场! ------------------------------------- 笑死,大乔明明自己也诱惑妹妹吸烟了(指大晚上站人家窗户下面抽烟) 第二卷,石鬼面/10,丹尼 当天夜里,丹尼死去了。在它进行最后的艰难呼吸时,王乔乔被王德发粗鲁地从床上拖到了地上,甚至不给她站起来的机会,就那样扯着她,直接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发现情况后,王乔乔慌忙敲开乔纳森的门,拖着他来到了丹尼的窝前。 丹尼最后舔舔主人的掌心,闭上了眼睛。乔纳森垂着眼眸,搁在膝头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乔纳森哥哥。” 王乔乔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也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突然察觉她的手指冰凉,这才发现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因为跑动,洁白的脚趾间卡着冰冷的泥土。 “chow chow,怎么能不穿外套跑出来呢?”他责备她,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的肩头。 他的个子太大了,只是一件上衣,披在王乔乔的身上,却像是一件风衣,稍微一动,便摇摇晃晃。不知怎得,乔纳森突然俯下身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将下巴搭在了她的肩头。 也许是想帮她驱散寒冷,也许是在排解悲伤,总而言之,在那个时刻,有一种不可抗力,让他必须拥抱她。 可是冲动并没有在此停下,他的脸颊向她扭转,寻找她的嘴唇,她似乎动了一下,这让他以为她在挣扎,索性直起身来,将她的双脚带离地面。 但他的嘴唇最终只碰到了柔软的脸颊。 因为王乔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失去生命活力的丹尼的身体,以及在他身边的王德发。刚刚,她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丹尼的身体里浮现出来,带着淡淡的荧光,那荧光欣喜地流向王德发的方向,而王德发张着嘴,似乎,好像,把它吃掉了? 因为乔纳森突然把她抱起来,她稍稍有些分心,再加上那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且王德发在她眼中本就是发光状态,她实在无法判断是不是她在眼花。 如果不是,那王德发吃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会对她现在的状态有什么影响吗? 王乔乔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她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一双炙热的唇曾贴上自己的脸颊,然后又飞速退开。 乔纳森悄悄地把王乔乔放回地面,用手捂住了脸。 他究竟在干什么啊……实在是,太不绅士了。 他们两个回到屋里,叫醒了乔斯达爵士和迪奥,告诉了他们这个悲伤的消息。王乔乔说,是因为她做了噩梦,梦见丹尼朝她哀嚎,这才慌慌张张前去查看,最后发现了这件悲伤的事情。 至于后面他们在说些什么,以及乔斯达爵士和迪奥如何几次三番打量她身上那件属于乔纳森的衣服,王乔乔全都没注意到。她一直盯着她的松狮,而王德发在进屋之后,一直试图把面具从墙上咬下来。 当然,还是碰不到。 等一切收拾妥当,重新回到房间,天边已经能瞥见一丝鱼肚白。王乔乔没有抓紧时间补眠,她严肃地看着王德发,命令道:“坐。” 王德发从没有经过训练,她虽然非常聪明,但并不服从。王乔乔非常严肃地重复了好几遍,她这才慢吞吞挪过来,一屁股坐下,又蹭了蹭,变成一个侧躺的姿势。 “吐。”王乔乔说。 王德发动也不动。 “王德发,吐!”王乔乔抬高了音量。 王德发瞥她一眼,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黑舌头伸出来一卷,算是完成了这个口令。 她的嘴里什么也没有。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乔纳森的语气有些焦急,“chow chow,你刚刚说什么?” 王乔乔使用的是中文,而且是颇为蹩脚的中文,因为学得太早,外加缺少应用语境,一直只对王德发使用,她的口音变得有些奇怪,连中国人都不一定听得懂。对于乔纳森来说,这也许和什么咒语一样。 “没什么,乔纳森哥哥。我准备再睡一会儿,结果掀开被子发现一只蜘蛛,被吓了一跳。”王乔乔说,开始伸手去抠王德发的嘴。王德发不高兴了,舌头使劲往外顶,嘴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王乔乔松开她,用手帕擦了擦手。 也许确实是错觉。王德发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那应该是不用在意了吧? 这时,门外又传来声音。 “啊,JOJO,原来你在这里啊。” 是迪奥。 “JOJO,你找chow chow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只是担心她再做噩梦……迪奥,你呢?” “我也差不多。chow chow和丹尼的关系一直很好,每次丹尼出现问题,都是她最先发觉,我担心她会过度伤心。” 王乔乔觉得有点困了,她打开房间门,对着门神一般的两位高大青少年笑了一下,“我想再睡一会儿,所以能安静一点吗?” 二人都点头同意了。 在起床前的这一个半小时里,王乔乔睡得还不错,只是她不知道,她的两位哥哥也在门口待了一个半小时,相互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唯有收到仆人报告的乔斯达爵士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他该去找人谈谈了。可是该先找谁,又该怎么谈呢? · 因为睡眠不足,弹琴时连错了几个音,王乔乔今天挨了一顿臭骂。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被抓到这样明显的错误,埃德加骂的格外的凶。 “你这个蠢货!这是第多少次弹了?你本应该闭着眼睛都能完美完成,可是你瞧瞧,你弄错了多少东西?真是天资愚钝……我以为你只是没有感情,没想到你连技巧也如此差劲,你这样算什么大小姐?你的存在根本就是辱没了乔斯达家族的名声!” 王乔乔静静地坐在钢琴前面,眼睛半眯着,带着习惯性的浅笑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埃德加气得要死,高高举起手掌。“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 他的巴掌没有落下来,书房的门被一把推开,乔纳森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不悦。 “埃德加老师,您这样未免有些太过了!” “恕我直言,乔纳森少爷,”埃德加的语气收敛了一些,但依旧十分恶劣,“对于chow chow小姐的严格是必要的,她天生缺少贵族应有的高贵血统,甚至并非欧洲人,她必须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追上其他小姐的步伐。” “可您的言辞和行为都已经超过了老师的界限了!” “乔纳森少爷,您对于我的教育有什么不满吗?在我教导您时,我并未如此暴躁,只是chow chow小姐的表现实在太过差劲,才让我这样失态……” “在我的记忆中,chow chow一直非常优秀,比我要优秀数倍,可从那时开始,您对她就已经是如此态度恶劣了!” 埃德加恼了。“这么说来,乔纳森少爷,以后哪怕chow chow小姐在社交晚会上,或者在丈夫家丢了脸,玷污了乔斯达家族的名誉,也无所谓吗?” “是的!无所谓!”乔纳森上前几步,手压在钢琴上,“chow chow不需要忍受别人的点评,她是一个聪明、善良、宽容的淑女,我乔纳森·乔斯达可以用自己的余生担保,我绝不允许有人欺辱她!” 书房里一片死寂。 被吵得清醒过来的王乔乔抬起右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乔纳森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的余生?乔斯达爵士不找他们俩谈话才见鬼呢! 埃德加被震惊地后退了几步,突然拔步冲出了书房,正对上站在门口的迪奥。他瞪了他一眼,飞快离开了。 迪奥显然也听到了乔纳森的惊人发言,他重新将门推开,看到王乔乔正一副头痛的模样对乔纳森说:“乔纳森哥哥,这件事情绝对不要让父亲知道,好吗?” “可那家伙根本不配当你的家庭教师!” “这件事我会去提的。” “可、可是……” 王乔乔的视线一歪,看到了迪奥,她朝他撇了一下眉毛,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迪奥走过来,拍拍乔纳森的肩膀。“JOJO,你刚刚表现得太冲动了,chow chow都被你吓到了。” “是这样吗……对、对不起……” “没关系。”王乔乔摇了摇头。 迪奥转而走到王乔乔身后,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推。“好了,chow chow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一定已经很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等到了晚饭时间,我会叫你起床的。” 迪奥把王乔乔送到她的卧室门口,她搭上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怎么了?”迪奥俯下身去,凝视着王乔乔的双眼。 他离得很近,有几根金发已经和王乔乔的深色长发碰在了一起,如果再近一些,也许王乔乔的脸颊都能感受到他的鼻息。 她用目光示意他搭载自己肩膀上的手。 “总不能一直送到房间里吧,迪奥哥哥。” 迪奥低笑一声,揉揉她的头顶,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晚安吻。” “是午安。”王乔乔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王德发已经早一步穿墙进去,占据了床铺最中间的位置。 王乔乔走过去,揉揉她蓬松的毛发。“王德发,我有点烦了。我想拿起面具跑路。” 王德发打了个哈欠,已经躺平了。王乔乔看着她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做狗真好啊,听不懂人话,可以随便耍赖。我也想做狗。” 第二卷,石鬼面/11,离开 谁也没有料到,第二天埃德加去找乔斯达爵士,不是告状,而是向王乔乔求婚。 当他把目的说出来时,女仆把托盘都摔了,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在慌慌张张退出去换新茶时,她把消息通知给了王乔乔。 而王乔乔那时正和乔纳森,迪奥二人享受下午茶。 王乔乔本来没多大反应,但是乔纳森当场站了起来,急冲冲走向会客室,不得已,王乔乔也提起裙摆,大步追了上去。迪奥也跟了上来。 “父亲,您不能同意!” 乔纳森一巴掌推开会客室的大门,门反弹回去,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里的二人都吓了一跳,乔斯达爵士将茶杯放下,用拳头敲了一下桌子。 “JOJO,进门应该先敲门!你这样真是太不绅士了!” “是的,但这是有原因的。”乔纳森怒气冲冲地盯着埃德加,“我已经听说了,父亲,您绝不能同意他的请求!” “不要对年长者大喊大叫。”乔斯达爵士训斥道,“而且,我同不同意,并不由你说了算。” “这家伙傲慢又粗暴,他不会给chow chow带来幸福的!父亲,您不能……” “乔纳森哥哥。”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乔纳森的小臂上。“父亲说得没错,你说了不算。不过我想,我说了,应该是算数的吧。” 王乔乔轻拍乔纳森的胳膊,轻轻越过他,来到桌边,视线扫过埃德加,又与乔斯达爵士对上。“我可以一起坐下吗?” 乔斯达爵士的眼角堆起细细的笑纹。“当然可以,chow chow。” “对于今天的事情,我并不十分意外。”王乔乔朝帮她倒茶的女仆微微一笑,以示感谢。“我其实早已有所预感。” 在场的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乔斯达爵士的身子微微前倾,“哦?那你是怎么想的?” 王乔乔先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眸,对上埃德加的视线,突然展颜一笑。 “埃德加先生一定在想,此事不会有任何阻碍,因为名正言顺,门当户对。他担任了五年我的家庭教师,对我十分了解,甚至参与了我的培育过程。他算是贵族出身,虽然不算显赫,但对应乔斯达家的养女,绰绰有余,还能获得丰厚的嫁妆,重振家业。他今年三十,正值壮年,而我刚过十六岁不久,也是花季。历史上不乏大小姐嫁给家庭教师的事迹,不少甚至成为了人们所传颂的爱情故事——毕竟,无知的少女总是会被博学的长者所吸引。所以,这是一桩完美的婚事。” “这么说来,你并不反对?”乔斯达爵士问道。 王乔乔轻笑两声。“我想,埃德加老师一定想听听我的嫁妆。” “chow chow!”乔纳森忍不住疾步上前,攥住王乔乔的双肩摇了摇,“你该不会真的要答应吧!” 王乔乔没有看他。“父亲,您该不会没有准备吧?” “当然早就准备好了。”乔斯达爵士说着,报出了一些东西的名称。大多是逝去的乔斯达夫人的遗物,有画作,珠宝,首饰,家具。 原本站在几米外静听的迪奥突然听到了石面具的名字,他抬起头来,迅速看向王乔乔,捕捉她脸上的神色。 没错,她也听到了。她很想要那个面具,为此,她连身体都比之前要前倾了些。 方才还云淡风轻的迪奥突然有些定不住了。 他自诩是比较了解王乔乔的,至少他知道,王乔乔那和气的外表之下也藏着锋芒,甚至为了获得石面具,她也在这里蛰伏了六年有余。他笃信,她不会如同寻常的小姐一般轻易屈从,一定会让那个不自量力的埃德加难堪。 可若是屈从便能获得面具呢? 迪奥忍不住悄悄往前挪了两步,将王乔乔脸上那动人的笑容看得更清楚。 她长大了,正值花儿一般的年纪,绽放出一种无法令人移开视线的美。 他再看坐在她对面,用贪婪的目光望着她的埃德加,不屑地在心里唾弃一声。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好了,父亲,我已经知道在您心中我有多重要了。”王乔乔撒娇一般说道,慢吞吞地将目光转向埃德加。“埃德加老师,您羡慕我吗?” “我当然……”埃德加脱口而出,突然间反应过来不对劲。“chow chow小姐,您应该说的是喜欢吧?” “不是哦,是羡慕。”王乔乔的手指摸了摸茶杯的边缘,“不,应该说,是嫉妒吧。” “哈哈,这、这怎么可能呢?”埃德加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为什么不可能呢?不论从什么方面,我都比埃德加老师更强啊。” 肩上,乔纳森的双手已经放松了,王乔乔轻轻把它们拂落,站了起来。 “算数,我学的比老师教的快,于是老师说我学这个没用,不是一个淑女该学的;书写,我的字体比老师的更加潇洒,于是老师说我太过粗鲁,不应该拥有这样的野心;法语,我的咬字比老师更加轻盈,于是老师说我过于急躁,无法理解语言的内涵,中途便不愿再教;钢琴,啊,终于到了我的弱项。” “我的手太小了,弹不好,所以老师就一直教我,教我,直到我的手越长越大,越弹越好,于是老师说我空有技巧,没有感情,只是一个愚笨的没有灵魂的人偶,一个东洋瓷娃娃。” “老师,您嫉妒我,嫉妒得几乎发狂,可您又离不开我,因为,平庸的您无可救药地被我的才华所吸引。所以您不得不责骂我,打压我,把我说得一无是处,这才能让您那因扭曲而痛苦的心得到片刻喘息。” “但您仍然不满足。您必须要拥有我,仿佛这样一来,您就终于也超越了平庸,拥有了梦寐以求的才华,哦,还有一大笔财产,以及与乔斯达家的荣誉。您还能名正言顺地辱骂我,甚至殴打我了——如果您还有一点诚实,您敢否认,我说的不对吗?” 漂亮的回击。迪奥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他果然没有看错她。 乔纳森呆呆地站着,看着王乔乔那轮廓近乎完美如石膏像一般的侧颜,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妹妹是如此坚强。 埃德加的脸色难看极了,他盯着王乔乔,紧紧咬着牙关,仿佛要把她放在齿间撕碎,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一点不错,他的内心因为她的聪颖和敏锐而战栗,他几乎想要跪下亲吻她的手,请求她允许自己拥有她。 不,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这样做。 “chow chow小姐,您必须嫁给我。”埃德加狠狠地咬字,“为了您的名誉。” 除了王乔乔本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这是威胁,这个男人在何时对王乔乔做了些什么——一个足以对一名小姐的名誉产生毁灭性打击的事情——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知情。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indecency(猥|亵)?molested(性|骚|扰)?反正两者都有。”王乔乔轻快地咬着字,语气和表情没有半分更改,“在我练琴时以调整姿势为理由抚摸我。左肩那一片烫伤的疤痕,让您兴奋了许久吧?毕竟这可是我出身低贱的证据啊。乳|房呢?是否有让您满意?” 埃德加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如此轻松地把这件事说出来。没有任何一个小姐,能够有这样的厚脸皮。 “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和那些东洋女人一样,你从骨子里就是妓|女!” “住口!”乔斯达爵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的胡子随着呼吸一阵阵抖动,显然气得够呛。 “欧文·埃德加,我以为你是一位绅士,这才放心将chow chow交由你教导。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下作的人!” 埃德加嗤笑一声。 “乔斯达爵士,我很尊敬您,所以,请您听我一句劝,把chow chow小姐嫁给我。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未来不至于被耻辱笼罩,乔斯达家也能避免一个丑闻。” “别胡说八道了!”乔纳森喝道,“chow chow永远不会嫁给你,至于耻辱和丑闻,那也是你一个人的事!父亲,我想,我们可以把这个无礼的家伙赶出去了!” 乔斯达爵士点了点头,于是乔纳森一把提起埃德加的衣领,如同提着一只小鸡一般,疾步离开了会客室。 “迪奥,你跟着JOJO,别让他冲动。”乔斯达爵士叮嘱道。 迪奥离开了,乔斯达爵士挥挥手,让女仆也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王乔乔两个人。 乔斯达爵士叹了口气。“chow chow,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因为我不确定,您是否会为了名声,反而要求我嫁给他。如果不是这次他逼到近前,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您。” 乔斯达爵士大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毕竟我只是个女孩儿,还是个异族的女孩儿不是吗?比乔纳森哥哥就不说了,迪奥哥哥到来的第一天,他就把我比了下去。您对我没有期待,即便让我接受教育,也从来没有听过我自己的想法,反而一直对埃德加先生言听计从。我当然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只是个添头。当然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您不会为添头准备那么多的嫁妆的。” 乔斯达爵士沉默良久。“……我一直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聪明。” 王乔乔笑得好似一只矫捷的猫咪。她仿佛正在观赏一幕喜剧般,带着顽劣的期待追问道:“父亲,您在六年前曾经问过我,要不要跟随您的姓氏。您现在还这样想吗?” “当然了,你也是我心爱的孩子……”乔斯达爵士再一次叹了口气。 · 可以预见,自尊心极度扭曲的欧文·埃德加教师在被拒绝之后,会做出一些凶狠的报复。为了避让锋芒,也为了让风波快些平歇,乔斯达爵士决定,让养女王乔乔前往乔斯达家位于意大利罗马的一座葡萄农庄休假。 乔纳森的反应非常大,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不是王乔乔的错,她却要忍受与亲人分离的痛苦和旅途的劳顿,去那样遥远的地方。乔斯达爵士和他谈过,迪奥和王乔乔也都安抚过他,可他仍然觉得难以接受。 为了让分别变得好受一些,乔斯达爵士和乔纳森只送王乔乔到了庄园门口,至于到火车站前的这段距离,则由迪奥陪同。 马车一路颠簸,坐在里面的人不免左右摇晃。 迪奥看着王乔乔。“我以为,你会为了面具,答应那个男人。” “别误会了,我确实想要面具,不论如何都要得到它,可我也不止想要面具。” “哦?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目前那种东西还没出现。不过,只有保持着自由之身,才有机会去寻找,不是吗?” 王乔乔笑了,脸颊可爱地一歪,几缕发丝随着马车的颠簸划过她的嘴唇。 “迪奥哥哥,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答应,将会付出多么大的代价。不然,六年前,你也不会试图用那种方式来威胁我了。” 六年前,迪奥曾想过用流言把她和乔纳森绑在一起。 迪奥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直到远远的听见火车汽笛的声音,他才说道:“我会想办法继承乔斯达家,你协助我,到时候,我会给你面具,以及你所希望的自由。” 王乔乔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自己不需要。可她望向远方的眼睛却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随着马车的颠簸,几乎要落出来。 马车停了,车夫马上要来打开车门。王乔乔从窗外收回视线,对迪奥轻声又快速地说道:“迪奥,我最多只能做到不背叛你。” 第二卷,石鬼面/12,意大利之旅 意大利,对于十九世纪的英国人来说,是一个相当遥远的地方。明明更近的地方有爱丁堡,都柏林,巴黎,维也纳,不论哪一个都足够遥远,能让王乔乔远离伦敦的喧嚣,可为什么乔斯达爵士会选择如此遥远的罗马? 若是换旁人来,也许会以为乔斯达爵士过于讨厌王乔乔,所以才将她送的那么远,可王乔乔认为,这是命运。 毕竟命运是必然的嘛,哪怕多么不合理,都一定会发生。 “王德发,我猜命运一定对我很无语。” 在巴黎前往米兰的火车上,王乔乔对坐在包厢餐桌上的王德发说道。 “意大利这个暗示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我原本打算去度假的地方算一次,根据迪奥所说,那个占用了我和你身体的家伙也提起过意大利,可是整整六年过去,我一动也没动过,于是它不得不想个法子,主动把我弄到意大利去。用理智思考一下,即使是更老牌的贵族,底蕴更深厚,也没办法隔着海峡和三个国家操控一座葡萄庄园嘛。” 王德发正在试图趴下。她的体型相较桌板有些大了,有两只脚总会露在外面。 “我们还要捡什么来着?红宝石和两个箭头?隔的时间太久了,我都有点忘记长什么样了。王德发,你记得吗?” 王德发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算了,等遇到了应该能想起来吧。”王乔乔说着,也跟着一起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葡萄园位于距离庞贝古城几十公里的一处山台间,由几个雇佣的农民打点。虽然有一座堪称为乡间别墅的宅邸,但因为疏于打理,灰尘很大。王乔乔从乔斯达家带来的三个仆人和在当地负责看守的两个仆人花了三天时间才完全打扫干净,在这期间,虽然王乔乔几次帮忙,但都被推了出去。 “怎么能让小姐干这样的活呢?”负责管理的女仆长看着王乔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瞧瞧您的双手,要是沾了水,变得粗糙了,该多么令人遗憾啊!” 王乔乔只好放弃。 在这附近交通很不方便,想要去一次最近的城中,马车要走至少半天,而且因为道路坎坷,即使在大热天里,也不得不垫很多的垫子,就算这样,也免不了屁股被颠麻。于是,王乔乔起了骑马的心思。 其实早在做模特的时候,王乔乔拍过马背上的广告片,对于马背并非全然陌生。在乔斯达家里,她也学过骑马,可惜还没来及做到纵马驰骋,就在埃德加的大呼小叫下,让乔斯达爵士将她的鞍子改成了侧鞍。这种鞍并不能让人跨在马背上,而是一条腿下垂贴着马腹,另一条腿则伸直贴在同侧的马脖上,为的是让小姐女士们即使骑马也能保持优雅,无需粗鲁地叉开腿。在这种工具下,骑乘的人不得不一直扭着腰,马匹稍有颠簸,腰背就酸痛不已,极易受伤。于是王乔乔只能在跟随着养父和养兄们出去踏青时骑一骑,走不了远路,后来乔纳森和迪奥长得太过高大,给马儿造成了太大压力,这活动便取消了,她也再没能骑过马。 现在没人管着她了,她大可以自学。她学起来很快,大概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各种素质都非常出众的缘故,不到一个月,她已经能在女仆惊悚的尖叫声中纵马飞驰了。 女仆决定告状,写信回乔斯达老宅,告诉他们小姐现在在做多么危险又有失小姐身份的事情。不过,信件到达至少要等两个月,路上再颠簸个几下,等传回来,也得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王乔乔学会了骑马,便开始四处游荡。她总有感觉,罗马有她在找的东西。 但是走遍了附近的村庄的集市,甚至去了最近的城镇,她都没有找到那个东西,零杂八碎的小饰品倒是屯了一大堆。王乔乔被那种反复无常的感觉弄烦了,于是,她又开始摆烂了。 是的,她不找了。 骑马外出的目的变成了短途旅游,慢慢的,又变成需要带着仆人出行的长途旅游。 王乔乔的小日子过得十分不错,而在一千三百多公里外的伦敦,三个男人却没有王乔乔那么快活。 由于她待的地方太偏,没法拉电报线,只能写信。王乔乔旅途中寄回来的信件被反复查看,若不是用的是牛皮纸,也许早就因为摩挲次数过多而破损了。 她写信的频率不低,稳定在一周一封,但她的养父和义兄们总觉得不够看。为什么不每天都写呢?乔斯达家财大气粗,这点邮费是付得起的呀!这么遥远的距离,万一路上有个信件丢失或者延迟,那不就好一段时间不能得到消息了吗? 哦,还真有人一天一封,那就是王乔乔的倒霉女仆长。从她的信件中,乔家人非常清楚地知道了王乔乔自学了骑马,去葡萄园学老农剪枝,买了一些贝壳首饰,被街头的流浪歌手搭话,因为语言不通,还差点被吉普赛女人带去参加奇怪的晚会! 最为凶险的是去罗马的时候,她们本来只是去参观了斗兽场,王乔乔只带了她和兼顾翻译以及保镖的车夫,在回家路上却遇上劫匪,在逃跑途中,三人分开,女仆长和车夫都陆续回到旅店,唯独王乔乔一夜未归。 女仆长是在天将亮时写的这封信,邮局一开,便急匆匆的要寄走。可惜路上稍作耽搁,与之后几天的信件混在了一起。也幸亏如此,乔家人先看到了王乔乔平安的消息,才知道了她遇到过的险境,不然以乔纳森的性格,已经坐上来罗马的车了。 关于这件事,在王乔乔的信里描述得十分平淡。 她说,自己只是不熟悉罗马的地形,不小心绕了远路,在天亮后经由一位好心的老太太指引,不到中午便与仆人们会和。她没受什么伤,只是衣服在黑夜中被什么东西挂住撕坏了,鞋子也丢掉了,身上有些脏污,洗一个澡,睡一觉便恢复了正常。 尽管如此,也足以让乔斯达老宅的人们心惊胆战了。 乔纳森坦白对她的担忧,表示自己会多做努力,让她早些回来;迪奥的意思差不多,但是更强硬一些,几乎明说自己会帮她解决麻烦;就连一向沉稳内敛的乔斯达爵士,也直言希望她能早日回来。 一个月后,王乔乔从信里得知,欧文·埃德加死了,死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据说是遭遇了劫匪,对方有枪,他只得逃命,可惜在中途,马车的轮子磕到了石块,车辆侧翻,他被甩了出去,因为多处骨折,肺部穿孔和大出血等原因,很快便在痛苦中死去了。 这也意味着,王乔乔只要再等半年左右,等埃德加被薄情的上流社会所淡忘,她就可以回家了。 第二卷,石鬼面/13,回家 深夜,王乔乔坐在书桌前,昏黄的灯光下,三张信被并排码在一起。 最左边的是乔斯达爵士的,说他自己真是年纪大了,明明年轻的时候顶着大雨也要去登山,如今只是稍不注意,染上了一点小感冒,却迟迟不好。不过,近来病情已经减轻,让王乔乔不必担心。 中间是乔纳森的。他告诉王乔乔,父亲的病越来越重,反复进出医院,如今已经卧床不起。虽然精神状态依旧良好,但恐怕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健康了。 第三封是迪奥的。他就好像和乔纳森、乔斯达爵士不生活在同一时空中一般,只字未提乔斯达爵士的病情,而是在说近来学校的活动,他和JOJO参加橄榄球比赛,合力拿了冠军。 王乔乔知道,是迪奥做了什么。她的心情格外复杂。以前的王乔乔有过父亲,不止一个,但一直就像没有一样,甚至不如没有。直到遇到乔斯达爵士,她才明白父爱是什么样子——尽管他的爱夹杂着算计,但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迪奥…… 她无法背叛迪奥。 王乔乔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她急匆匆地踏上了回家的旅途。信件到达这里至少有两个月的延迟,她不知道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 当远远的看到乔斯达家宅邸那异常的形状时,王乔乔便明白,她来晚了。 她停下飞驰的马蹄,慢慢驱马走过去。离得越近了,她便越发能看清墙壁被火焰炙烤后那乌黑的痕迹,厚重的墙壁不规则的裂开,落在地上,砸出了一堆堆碎石。 马蹄在这样的地面上是走不稳的,王乔乔下了马,提起裙摆,慢慢往里走去。 大厅损毁的最为严重,再往里去的房间大体都还形状完好,只是那些美丽的地毯,挂毯,窗帘,还有柜子和花瓶都烧毁了。 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书房。她的钢琴还在,但一半琴键被熏得焦黑。 王乔乔走上前去,轻轻敲了几个音符,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冒了出来,王德发甚至咧开了嘴巴,她赶紧停手。 书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个男人闯了进来,用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王乔乔的后背。 “你是什么人?不要乱动,举起双手,慢慢转过来!” 王乔乔听话地照做。 那是一个留着一头乱蓬蓬长发,脸上横贯着刀疤的男人。是不认识的人。 看清她的脸,男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您该不会是chow chow小姐吧?” “没错,请问您是?” “我的名字叫史比特瓦根,是乔纳森·乔斯达先生的友人。乔斯达先生正在医院修养,我代他来这里查看旧宅情况,顺便帮忙找人修复。如果您想要去见乔斯达先生,我可以为您带路。” 王乔乔一开始以为是去见乔斯达爵士,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如今的乔斯达先生,只剩下乔纳森了。 “很抱歉,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过来,所以没有马车。”史比特瓦根愧疚说道,“如果您不嫌弃,可以骑我的马,我会为您牵好绳子。” “不必了,史比特瓦根先生,我自己骑了马。”在史比特瓦根惊讶的目光中,她轻盈地跃上马背。 “我已经离开家一年多了,不太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您能仔细给我讲讲吗?” · “乔斯达先生!乔斯达先生!您瞧瞧是谁来了!” 大老远的,史比特瓦根就在大喊。 乔纳森抬起头来,一眼便瞧见一匹雪白的马儿正疾步飞驰过来,几秒钟时间,已经在他的面前。 马儿快速收步,喘着粗气,打了个响鼻。 马背上的人将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在耳后。阳光从她身后落下,模糊了她的面容。 但乔纳森已经认出了她。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向她举起双臂。“好久不见,chow chow。” “我回来了,乔纳森哥哥。”王乔乔将手指轻轻搭在乔纳森的手心,可乔纳森的另一只手已经搭在她的腰间,轻轻一举,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好轻。乔纳森想。简直就像是一片羽毛。 而王乔乔在想,乔纳森究竟是吃了什么,为什么会长这么大个子。明明她已经长得和曾经差不多高,比这个时代的不少男性还要高挑,可往乔纳森面前一站,竟然才到他的下巴。 还有他的肩宽,还有他身上的肌肉……她过去合作了不少模特影星名流,他们坚持健身,由专业营养师规划饮食,都吃不出这种效果……这究竟是什么变|态发|育?这合理吗? “乔纳森哥哥……长高了不少呢。” “你也是啊,chow chow。”乔纳森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 她的身体已经如同树枝抽条一般,彻底长开了,纤细而匀称,露出的一截小臂在阳光下呈现富有光泽的瓷白色,在勒紧马缰绳时,能看见清晰的肌肉条理。但大概是种族不同,她的脸颊看起来仍然有一种柔和的稚气。 乔纳森想起了几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享受下午茶,阳光也如同现在这般好。 乔纳森有些难过地开口:“chow chow,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知道。”王乔乔打断他的话,蹙起眉尖,轻轻摇了摇头。“史比特瓦根先生都告诉我了,迪奥,毒药,还有面具的事情。乔纳森哥哥,辛苦你了。” “chow chow……”乔纳森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乔纳森哥哥。”王乔乔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颤着声音说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帮凶。可她的初衷那么简单,就是想要那张面具而已。特别是如今,在罗马发生了那件事后,她更加确定,自己必须,也不得不拿到那张面具。 她在这里待不了很久,因为带走了面具的迪奥一定会在某处和她碰面,如果她留在这里,那么乔纳森就一定会再见到迪奥。乔纳森已经够惨了,不需要再更惨一点了。 “喂!JOJO!不是说了不要乱动,好好躺在床上养伤的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乔纳森身后响起。王乔乔推开他,探出身去一瞧。 “艾琳娜!”她惊呼一声。 “chow chow小姐!”艾琳娜惊讶地睁大眼睛,“JOJO说你去了意大利,我以为要过很久才能见到你呢!” 女孩子们立马就聊在了一起,将乔纳森完全晾在了一边,史比特瓦根不禁感慨:“真是有活力的两位小姐啊。” 艾琳娜的身高也比王乔乔高,这让前模特王乔乔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甚至怀疑这具身体是不是把她弄矮了些。她失落地到处找尺子,可显然,她的悲喜并不与狗相通。 再见到艾琳娜,王德发非常开心,追逐着她蓬松的蓝裙摆,不时还要飘起来,闻一闻她蜷曲的金发。可惜艾琳娜看不见她,自然无法分给她什么注意,王德发有些气恼,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后,突然一跃而起,从王乔乔的怀里叼出手帕,放进了艾琳娜的手中。 艾琳娜有些怔然,看了那块手帕许久,喃喃道:“总感觉……刚刚的风会通人性一样。” “是啊,风很喜欢你。”王乔乔说,“那块手帕我已经用过一段时间了,我再给你一块新的吧。”她看了看王德发,狡黠地一笑,“如果风允许的话。” · 因为王德发粘艾琳娜粘的太厉害,王乔乔便在这里多留了几天。 乔纳森已经出了院,他心情很好,总是畅想如何修复乔斯达的宅邸,用什么风格装饰,带着王乔乔见各种各样的家具和布料商人,又带她去画廊,不止物色喜欢的画,也物色能力出众的画家,为乔斯达家的新主人画一幅新肖像。 修缮的事情先前本就由史比特瓦根在操持,这种活动,他自然也要跟上。 乔纳森和王乔乔都邀请了艾琳娜,前者是担心王乔乔会在都是男性的环境中无聊,后者纯粹是担心乔纳森的身体。毕竟他之前受伤那样严重,恢复期这样短暂,尽管他看起来很健康,王乔乔还是不放心。有艾琳娜这个护士在,如果出现什么状况,她能提供一些专业的帮助。 也幸亏有他们二人在,才没出现“乔斯达家新的继承人有了未婚妻”之类的传闻。 尽管如此,当乔纳森一遍遍询问王乔乔的意见时,商人们还是会打趣道:“二位是恋人吗?感情可真好啊。”他们则不得不一遍遍解释:“不,我们是兄妹,不过是领养的,没有血缘关系。” 许多人都看得出来,乔纳森看王乔乔的眼神,绝不是纯粹的哥哥看妹妹的眼神。私下里,史比特瓦根没少拿这事打趣乔纳森,把他逗得面红耳赤。 “乔斯达先生,您打算什么时候求婚啊?” “别、别开玩笑了,史比特瓦根,chow chow还什么都没表示过呢。” 艾琳娜有时也会问王乔乔,“chow chow小姐,你觉得JOJO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乔纳森哥哥吗?他是我见过最温柔最优秀的男人。怎么,艾琳娜,你有意向?我支持你哦。” 王乔乔那质朴的反应,简直让艾琳娜替乔纳森绝望。她甚至有些奇怪,王乔乔是故意的吗?她看起来不像这么迟钝的人啊。 王乔乔是真的没察觉到,因为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与乔纳森道别。她知道迪奥不会那么轻易死去,她要去找石鬼面,还有其他的东西。 乔纳森这段时间一直很开心,仿佛已经把前段时间的不幸抛在脑后,看着他那张幸福的脸,王乔乔实在不忍心扫他的兴。她为此心烦意乱,连王德发的狗头都快搓秃了,却没有想出任何办法,只能让时间徒劳流过。 转机发生在一天上午。 她和乔纳森照例在河边散步,突然,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带着礼帽,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二卷,石鬼面/14,波纹 中年男人自称威廉·A·齐贝林,拥有波纹的能力,随即,他给乔纳森展示了一下水面行走。他介绍说,波纹是生命的能量,与太阳的波动类似,能够治疗人体一些坏死的疾病,也能够用来战斗,是只能生活中夜间的吸血鬼的克星。他还说,迪奥并没有死去,而是带着石鬼面逃跑了,乔纳森肩负着将他杀死,同时毁掉面具的命运,要求他和自己一同修行波纹。 “我明白了……”乔纳森很快便理解并接受了对方的话,“chow chow,你先回家去,让我和这位齐贝林先生再详细聊一聊可以吗?” 王乔乔点点头,往宅子的方向走了一些距离,忍不住驻足回头,看向二人的方向。 在听到齐贝林的话时,王乔乔差点惊呼一声。 她没有告诉他们,那种被他们称作波纹的东西,她天生就会。 正是因为有了那东西,她才能够成功长大,成为一名优秀的模特,不然在她也许会在四岁前死于第一个父亲的虐待,或者七岁时死于母亲洗衣房的瓦斯爆炸,或者九岁死于继母泼下来的开水,或者十二岁死于饥饿与苦劳的虐待。 可她活着,活得好好的,连唯一留下的烫伤也在十八岁那年通过手术去除。 她的身体素质甚至比常人要好,她总是活力满满,在秀场与拍摄之间展转不停,无所谓时差和工作时长,永远容光焕发,笑容满面。 在她小时候,她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流动着一股奇妙的力量,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修复着她破损的身体。可是随着年岁渐长,她的身体再无损害,那种感觉便逐渐淡去了。 但是王乔乔知道,那种力量就在自己的体内。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试着调动它。她感受到它了,却和小时候天差地别。当那能量流过身体,便像是滚热的岩浆被注入了体内一般,让她疼得全身发颤,猛地跪在了地上。 王乔乔不信邪,她咬紧牙关,继续催动它,将它引至手掌。几乎是将她架在火上炙烤一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地传来,她全身发抖,汗水浸湿了衣衫,眼前一片朦胧,几乎看不清东西。突然,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忍不住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所有力量就卸去了,她扑倒在地,轻轻颤动着。 但她知道,自己成功了。在她的手掌之下,一朵美丽的飞燕草正迅速抽芽,长高,开出一连串紫罗兰色的花。 波纹是换了身体也能使出来的吗?王乔乔不太清楚。不过,至少现在她可以确定,自己的身体有什么BUG。 王德发走到她身边,将她唇边的鲜血一点点舔干净,随后在她身边坐下,抬着脑袋四下警戒,就和她们都还小时一模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王乔乔觉得缓过劲来了,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回到了家中。 当天晚上,王乔乔向乔纳森表示,她也想找迪奥。 “chow chow,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迪奥已经不是那个会保护你的哥哥了。戴上了那个面具之后,已经变成了邪恶的吸血鬼,他已经杀了许多人,在遇见你之后,他唯一会做的就是吸干你的血。” 乔纳森真诚地凝望着王乔乔。 “别担心,我一定会解决这个麻烦,在那之后,我们再一起恢复乔斯达家往日的平静。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相信我,好吗?” “但是乔纳森哥哥,我也可以帮你的忙。” “chow chow,你只要待在家里等着我就好。” 乔纳森揉了揉王乔乔的脑袋。“不要露出这样失落的表情,多笑一笑吧。为了你的笑容,无论如何,我也会打倒迪奥,然后努力活着回来。” “那要是回不来呢?” “要是回不来……chow chow,乔斯达家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好。也许你会成为一名备受追捧的淑女,会和某一位绅士结婚,会拥有孩子,会优雅地老去,变成一个老婆婆……” 乔纳森的声音越来越柔软,仿佛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那样的幻象,而他不忍打扰。 “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乔纳森哥哥,”王乔乔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你忘了吗?我的姓氏是Wang,不是Jostar啊。”她起身离开了,而乔纳森收回差点将她拉住的手,狠狠攥紧拳头,贴在了胸前。 他刚刚差一点就想要邀请她,将姓氏改成Jostar了。 这一切,还是等打倒了迪奥再说吧。 乔纳森所拥有的时间很短,他开始每天早出晚归,勤奋地修炼波纹,没有再陪王乔乔做事。可他不知道,他以为会在家里随便做一些事消磨时间的王乔乔正在另一个山头上修行波纹,尽管每一次她都疼的要死要活,甚至几度昏厥,但成效显着。 她已经能让一大片还是幼苗的草在几息之间长到小腿高度了。 王乔乔知道,自己不可能用波纹来战斗,她的神经无法承受那样的疼痛,但是,她觉得自己必须训练。 她是懒惰不错,可这关乎她在乎的人的性命,她不能在此刻松懈。若只是吃点小苦,万一到时候派上点用场…… 万一呢? 上一次乔纳森能打败迪奥,纯粹是因为迪奥刚刚获得力量还不熟练,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他应该早就把各种用途都开发出来了,乔纳森再想赢,难度实在太大。乔纳森和乔斯达爵士一生都行善积德,实在没道理老爹意外丢了性命之后,儿子也要去送命。 当然,如果王乔乔能自己前去找迪奥是最好的。虽然她没有任何自己比他更强的自信,也没想过要除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找过去了之后做什么,可是……总比乔纳森去要好些吧? 王乔乔实在不想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在成事上本就缺少运气,一直以来,只能见招拆招,得过且过。 本来,她就只想要一个面具而已。 可惜的是,当迪奥所在地址——风骑士镇被乔纳森和齐贝林得知的当天,他们就打算出发了,根本没有给王乔乔提前行动的机会。若不是乔纳森担心王乔乔一人在家过度担心,特地把她送去艾琳娜家,她甚至不会知道他们已经得知了迪奥的位置。 “JOJO和齐贝林先生,还有史比特瓦根先生要去风骑士镇?大概要去多久呢?” 艾琳娜在门口与三人道别时,王乔乔躲在几丛玫瑰花后悄悄听着。 “什么?不确定吗?……可是这样的话,万一chow chow小姐问起来……我知道了,我会尽量稳住她。你们三位要尽量小心,尤其是JOJO,你要记住,chow chow小姐还在这里等着你……” 在那之后的话,王乔乔都没有继续听下去了。她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出几件适合骑马长途奔袭的衣服,两把匕首,一把更短的,装饰意味大于实用性的小刀,给马儿添了草料。 她没有立马追出去,反正她骑马比那三人坐马车速度要快,如果间隔太近半路遇上,会出现更多麻烦事。 入夜了,艾琳娜准备了丰厚的晚餐,王乔乔与她一起吃完,又随便聊了些最近的话题。渐渐的,艾琳娜感觉有些困了,王乔乔便提议回房休息。又过了几分钟,艾琳娜房间的灯熄了。 是时候行动了。 王乔乔在书桌上留下一封信,换上准备好的装束,来到马圈,摸黑为马儿戴好鞍子和笼头。随后,她牵着马,轻手轻脚的,慢吞吞地走向大门。 突然,屋里的灯被打开了,艾琳娜正一边冲出房屋,一边高声喊道:“chow chow小姐!chow chow小姐你在哪!” 王乔乔当即跨上马背,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四蹄有力地刨着地面,随时准备冲锋。 艾琳娜已经跑到了院子里,她的身上穿着白色的宽松睡裙,鞋子掉了一只,泪水从她的眼眶中簌簌落下,她望着王乔乔的方向,脸上满是哀求。 “拜托了,chow chow小姐,求你,别去……” “不行啊,艾琳娜。”王乔乔说,“对不起,我会和乔纳森哥哥解释,让他不要责怪你的。” “驾!” 马鞭的爆响撕裂夜的寂静,马蹄声一路远去,艾琳娜捂住脸颊,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的掌纹。 第二卷,石鬼面/15,再见迪奥 王乔乔到达风骑士镇时,天刚破晓。马儿已经跑得口吐白沫,王乔乔下了马,直接卸下它的笼头,扔到了一边。 “你自由了。” 她最后在它的屁股上抽了一鞭,马儿痛得哼哼两声,迈着小步,走入了山林之间。 王乔乔奔袭了整整一夜,没有休息,没有进食和饮水,乔纳森一行人要保持自身的状态,速度不可能更快。 拦下几个出来种田的农民一打听,王乔乔很快便得知,这两天的领主府有些怪异,白天的活动有所减少,但晚上十分热闹,一直点着灯,也不知是在举办舞会还是什么。 她明白,迪奥一定就在那里。于是,她朝那座最高的塔楼走去。 她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甚至在进入塔楼前的庄园时,所有人都在向她行礼。她顺着老旧的石阶一步步往上爬,终于在体力即将耗尽之前,来到了顶层。 “chow chow。”虽然低沉了许多,但能听出来,是迪奥的声音。“这点楼梯都爬不动吗?真是贫弱。” 王乔乔费力地抬起头来,因为出汗太多,汗水流入眼睛刺激流泪,她现在看什么都很模糊。 “我认为,”她哑着嗓子说道,“你这样的家伙,应该躲在地下室里比较安全。” “看来你是已经听说了全部的事情,这样还敢来找我,果然,chow chow,你和我才是同类。” “我只是想要面具。” “我可以给你,chow chow,来,进屋,我会帮你戴上它,用我的血帮你超越人类。” “不,迪奥,我想你理解错了。”王乔乔加重了咬字,“我只想要面具。” 迪奥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你不打算用?为什么?你难道不清楚那种力量有多强大吗?把之前所有看不起你的家伙都踩在脚下,你想要的自由,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我很清楚,迪奥。”王乔乔微微垂下视线,咧了咧嘴角。“我可太清楚了。” 她的身体里,早已有那种力量了。 不同于波纹是她与生俱来的,她发现这股力量,是在罗马,她被劫匪追赶时。 劫匪非常有准备,特地将她与女仆长、车夫分开,然后选择了她进行追击。因为不熟悉地形,王乔乔很快便被逼进一条死路。她观察四周,墙壁至少都在四米以上,且因为太黑了,根本找不到攀爬点,王乔乔这才放弃逃跑,决定面对。 她身上只有一把小刀。 王德发的毛炸成了球状,牙齿狰狞地龇着,喉咙里发出令人心颤的咆哮。可惜那群人看不见,也听不见。 “王德发,试试看能不能高空抛物。”王乔乔小声说道。 王德发有时候能碰到物品,说不定能帮忙。 但她的测试需要时间。 她还没找到能碰到的物品时,劫匪已经逼近了王乔乔,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两人负责吸引她的注意力,另一个人从墙上翻下,直接将王乔乔踩在了脚下。她的头狠狠磕在地上,意识一阵恍惚。朦胧间,她感受到有人在她身上来回摸索,程度早已超过了索取财物。 这样的恐惧真是许久不曾经历了。 她能听见王德发疯了一般地吠叫,可是这一次,她没办法再保护她了。 她会怎么样呢? 这种问题在王乔乔想过许多次。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工作,为了不重新露宿街头,她经历过更文明,更强势,更暴力的。也许这也是命运吧,不论她的人生怎么变迁,她总是兜兜转转回到这种地步。 可是凭什么呢?她有过成功的事业,有过名声,有过信任,她现在有钱,有家人,是上流社会的小姐。这些家伙只是最下等的强盗,恶棍,她没有理由再忍受这些了! 她暂时失去了理智。等再回过神来,这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活物。 她的嘴巴还紧紧卡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利齿刺入那人的皮肤之下,吸干了那人的血。他的皮肤干瘪地贴在头骨上,仿佛一具已死去多年的干尸,已经看不出他的长相和年龄。她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畅快地叹息,向她的大脑传递同一个信号:去吸更多人的血,去变得更强,去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在那一刻,比起逃脱一劫的庆幸,或者逆风翻盘的快|感,王乔乔却更多地感受到了恐惧——对自己身体里的力量的恐惧。 她从来不是意志坚定之人,没有决心,没有信念,甚至没多少自尊心,在被逼进绝路之前,即使受辱,也会笑着接受。她所有的敏锐都用来规避风险,她没心没肺,即使交往近十年的经纪人,也并非她的朋友。她总是迅速接受现实,长时间得过且过,至于唯一获得过的看似耀眼的成功,她更多归功于一时的时运。 她不相信自己能掌握贪婪,仇恨,嫉妒,暴力。 她没有能力掌控这种力量。 所以为什么会是她呢?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力量呢?那可是一个人,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在乱窜,她狼狈地跪在地上,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但王乔乔有一个优点:擅长冷静。 她冷静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将沾染了血迹的裙角撕掉销毁,并飞快离开这个地方,在几乎没有人迹的路上快速行走,将体内那躁动的余波平息下来,然后通过看路牌和瞎比划问路的方式,在午时摸回了下榻的旅店,向远在英国的人们写了一封信。 不止是为了报平安,也是为了在书写的过程中,获得一种宽慰。尽管她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们,但能和他们说说话,王乔乔就已经很满足了。 很可惜,这个家现在已经没有了。 王乔乔并没有觉得非常伤心,只是有一些难过,因为她打从八年前开始开始,就日复一日地告诉自己,不论什么都会结束,而她要的只有面具。她做足了失去的准备。 “迪奥,把面具给我。”王乔乔再一次重复道。 迪奥大笑了几声,走到王乔乔面前,俯下身来看她的脸。“想要从我手上获得面具,你打算用什么来换呢?” 王乔乔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有。” “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面具。” 王乔乔继续摇头。“我不知道。”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我必须拿到它。” 隔了两秒,迪奥稍稍退后,目光转向远方。“JOJO那家伙,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王乔乔没有说话。 “也不愿背叛JOJO吗。哼,想一想也知道,你能知道我在这里,JOJO不可能不知道。Chow chow,如果我杀了JOJO的话,乔斯达家的家产就会变成你的吧。” “我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自由?” “不,只要面具。”王乔乔说。“迪奥,你帮我除掉埃德加,我已经很感激了——尽管,你其实不需要这样做。你不用再为我做任何事,只要把面具给我就好。” 她的喉咙梗了一下。“求你了,把面具给我就好。” “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搞不懂你啊,chow chow。”迪奥轻轻叹了一声。“进来吧,我给你面具。” 在那一刻,王乔乔的心里仿佛有一块大石落了地,却又猝不及防地激起一阵酸楚。 搞不懂?才不是,迪奥只是把她想得太复杂了。 她王乔乔只是一个平凡的庸人,命运给她什么,她就接受什么,如同一团满是巨大孔洞的海绵。未来似水一般裹挟着杂质向她涌来,穿过她,成为被过滤美化的过去。 可她承受不了任何强硬的东西,也没有能力停下来解决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的迪奥和乔纳森,即便在脑子里有过种种预想,甚至努力锻炼过波纹,但当这个问题真的越逼越近,王乔乔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躲开,在她还有能力逃跑时,带着她所需要的面具,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躲得远远的。 迪奥和乔纳森都是战士,他们不理解懦夫的想法。 也许……她能在乔纳森之前,先帮他杀了迪奥?王乔乔抬起头来,看向迪奥的背影。 “怎么还不进来?”迪奥回过头来,“chow chow,你该不会真的贫弱到这种地步,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吧?” 王乔乔摇摇头。她下不去手。 迪奥却已经折返回来,揽着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提起来,走进了屋。 “你长高了。”他说道。 王乔乔发现,这个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比起卧室,这里更像是一个可以拿来举办舞会的大厅。窗帘拉了好几层,严严实实地遮挡住阳光,在几乎完全融入黑暗的屋顶上,密密麻麻倒挂着几十个黑影。 但那些不是什么蝙蝠,而是人。 “他们都是我的仆从,不必害怕,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靠近你。” 迪奥看了一眼王乔乔。 “你看起来也不害怕,很安静,很好。” 他将她放在地上,手指一滑,抚摸上她的后背。 “本来,本迪奥是打算先解决了JOJO,建造一个属于我的超越人类的国度,再去意大利把你带回来,没想到你自己先一步回来了。不过,这个时间也不错。” 他朝暗处走了几步,背身弄着什么,等再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只玫瑰花。 “十八岁生日快乐,chow chow。” “啊……你还记得啊。”王乔乔有点惊讶。她自己都会经常忘记自己的生日,没想到出了这么多事,迪奥还能记得。 王德发已经找到了面具,就放在沙发边的柜子抽屉里。可是,她依旧碰不到。 “笑一笑吧,chow chow,今天你来到这里后,还没怎么笑过。” “哈……”王乔乔神吸了一口气,调整了颓丧的状态,露出她在媒体镜头前常用的灿烂笑容。“那么,迪奥,把面具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吧。” “当然,我不会食言。”迪奥将玫瑰别在王乔乔的鬓边,回身,从抽屉里取出面具。 王乔乔几乎要流出眼泪来了。 “不过,chow chow,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必须戴上面具,和我一样,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执着。”王乔乔叹了口气。“好吧,迪奥,如果这是得到面具的必要条件。我答应你。” 就让她看看,这具本就具备了吸血鬼特质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吧。 第二卷,石鬼面/16,吸血鬼(迪奥H) 丽贝卡今年二十一岁,从出生至今,一直生活在风骑士镇,从未离开,如今在领主大人的宅邸中做一位下等女仆。平时,她的工作主要是待在洗衣房里,接过其他女仆送来的一盆盆衣物,洗净晾干,迭放整齐,再由那些女仆拿走。她已经这样干了五年了,从未做过其他事,她想,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会在洗衣房洗衣服,永远不能做其他事情了。 可是最近,她似乎有些走运。先是洗衣服的工作减少了,她甚至能在晾完衣服后,在前院溜达溜达,唱唱歌,而往日总是颐指气使的女仆长也不知去了哪里,没有人骂她玩忽职守,是个不中用的蠢货。 过了两天,她被叫去厨房帮忙。丽贝卡高兴坏了!要知道,领主夫人对于饮食口味挑剔得近乎苛刻,能去厨房帮忙的都是上等仆人,薪水也会翻倍!难道说,她终于要升职了吗? 而今天,又是个意外之喜,她竟然被传唤去领主的卧室!她终于有资格见到这里的主人了!她一定要好好表现,让领主大人和夫人记住她的才干! 站在门前,丽贝卡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喜悦压进心底。“大人,我是丽贝卡。” “进来吧。”一个华丽低沉的男声说道。 丽贝卡推开门,屋内的昏暗让她一时间没有动作,等视线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她突然怔住了。 面前这个高大俊美的金发青年是谁?她明明记得领主已经四十多岁了啊。 “啧。”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丽贝卡骤然回过神来,低垂下视线。但她仍然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正落在她的头顶,让她忍不住身体发热,脸颊通红。 “跟我来。”男人说道。 丽贝卡跟随他往屋里走去,一直进入了浴室。她免不了想入非非,不得不使劲攥紧裙子,避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就是这里。” 丽贝卡抬起头来,眼前是一个宽大的浴池,一个年轻的女人赤|裸着身体躺在水中,双眼紧闭,长发如同海藻一般漂浮在水面。 丽贝卡吃了一惊。“大人,她这是……” “不要问多余的事,你只需要帮她清洗干净身体就好。” “是。”丽贝卡撩起袖子,扶起了那个女人。她的体温偏低,但柔软而富有弹性,显然,她还活着。丽贝卡悄悄松了口气,开始为她擦洗身体,顺便悄悄打量她的长相。 对于丽贝卡而言,这个女人显然是漂亮的,尽管她现在紧闭双眼,那张脸依旧赏心悦目,不难想象当她睁开眼睛,露出笑容时,会是怎样一副动人的模样。只是,她的五官和丽贝卡常见的人不太一样,眼窝没有那么深,鼻梁没有那么高,比起她的身体所呈现出的年龄,她的脸显得有些稚气。 但丽贝卡不敢随便乱问,她兢兢业业地将女人身上擦干,拧去她头发上的水,随后站起身来,低着头对那位青年说道:“大人,我做完了。” “很好。”青年朝她走来,挑起她的下巴。丽贝卡屏住呼吸,听见他用令她目眩神迷的声音轻声道:“现在,给你奖励。”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她迟疑了两秒才发出惊叫,但男人粗鲁地将另一只手塞进她的嘴里,扣住她的舌头,她只能梗着嗓子,发出含糊的呜咽。 男人拖着她,将她的手腕举到浴池中女人的唇边,一滴滴鲜红的血填满了她的唇缝,又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到脖颈。 “啧,不喝吗。”金发男人紧皱着眉头,手指勾起她唇角的血,舔了舔。“算了,这样劣质的血不喝也罢,就由本迪奥亲自来喂养你吧。至于这个女人——” 丽贝卡所见到的最后一幕,是金发男人那双仿佛燃烧着地狱火焰一般赤红的眼睛。随后,她的脖颈一痛,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迪奥大人。”新诞生的尸生人身上穿着女仆的制服,跪坐在地上。“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出去。” “是。” “哦对了,找一件适合她尺寸的女装拿来。” “是。” 尸生人出去了,迪奥重新回到浴池边,看着昏睡的王乔乔。 大约在一小时前,她带上了面具,迪奥用自己的血亲自启动开关,骨刺深深刺入她的后脑,之后,她便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迪奥自己在戴上面具后,也曾经意识消失了一小会儿,但是非常短,而不是像王乔乔这样,干脆昏厥过去。若不是各项体征正常,也表现出了吸血鬼的特质,连肩上的烫伤都被治愈消除,他都要以为王乔乔已经死了。 他以为她是能量不足,特地从这座府邸中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人类里挑选了一个,没想到她竟然没有喝。 既然如此—— 迪奥划开自己的手腕,将一口血含在口中,吻住王乔乔的双唇,将血渡了过去。 “咳、咳咳……”王乔乔咳嗽起来,不少鲜血从嘴角流出,但还是有一部分进入了她的体内。她骤然睁大眼睛,那双琥珀色的双眼中光芒流转了一瞬,渐渐加深,最终带上了一层橘红的色彩。 “果然是那个女仆的血太过低劣了吗?”迪奥得意地一笑,正打算凑近些,王乔乔的目光一转,锁定了他。迪奥突然感受到一阵胆寒,就像是老鼠在遇见猫时一样,身体在本能地向他宣告着危险。 就是这迟疑的一瞬,王乔乔一把抓住他还在流血的手,凑上前去,小口啜饮着。喝了没两口,她又像是突然惊醒,捂着嘴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没来得及丢开迪奥的手,她再一次扑上去,捧着迪奥的手舔了起来。 吸血鬼的伤口愈合的很快,在这一会儿时间里,已经没有新的血液流出了。王乔乔如同猫一般,将迪奥指缝里的血液都舔了干净,还嫌不够,又探出尖尖的犬牙,在迪奥的皮肤上来回试探。 看得出来,她正在和本能搏斗,犬牙在迪奥的手上划出红印,却始终没有咬下来。 迪奥觉得好笑,索性自己抬手,撞在了她的犬齿之上,鲜血涌出,她的瞳孔一缩,如同婴儿咂吸奶嘴一般嘬了几口,突然将他的手甩开,后退几步,手臂紧紧抱住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好像他把她怎么样了似的。明明以前被那样威胁都能保持平静。 迪奥越看越觉得好玩,索性俯下身去,仔细打量她的反应。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变了质。 王乔乔的身体已经完全长开了,肢体匀称,虽然有些偏瘦,但肌肉紧实,俨然一副成熟女人的模样。她的性格本就早熟,可偏偏此刻,因为她的奇怪反应,年幼的懵懂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她的身上。 迪奥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但他没有去找一个人来吸血,也没有将犬牙刺进面前这具身体,而是把她拉了起来,捧起她的脸颊,从她的口中搜刮津液,吞入腹中。 王乔乔对迪奥来说,一直都很有吸引力。先是因为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奇怪女人,而后是她表现出的非比寻常的智慧和镇定,再到她对于面具的执着,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和耐心,以及那也许连她自己都搞不懂的“无知”。迪奥与她博弈过数次,他尊敬她,同时,也被她吸引。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心思,尽管大多数时候,那种冲动并不强烈。但若是有所爆发,他就会放肆去做,就像在听到她在意大利遇险后,他因为担忧和愤怒,偷偷杀死了埃德加,只为了让她快点回到他的眼皮底下。 而现在,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冲动,想要把她按在身下,掐住她的双手,蹂|躏她的身躯,叫她发出如同猫一般的叫声,撕碎她一贯的优雅,也撕碎她只在此刻表现出的懵懂。 于是迪奥就去做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绅士的人。 王乔乔的身体被强行展开时,她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所有理智都在用于与追求鲜血的本能搏斗,她下意识想从一切活物身边退开,双手却被向上举起,压在了浴室冰凉的地板上。 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本来是温柔的,可因为她的挣扎,又变得粗暴起来。两腮被人强行用手指捏开,牙关失守,舌头被卷起,与外来者共舞。 迪奥的舌头在活动中划过王乔乔的牙齿,舌面被划破,鲜血流进了王乔乔的喉咙里。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突然,她叼起迪奥的舌头,仿佛婴儿吮吸奶嘴一般吮吸了起来,她的脸颊浮起红晕,从鼻子里发出悠长的,舒适的轻哼。 “哼嗯——” 她的身体变热了,即使冰凉的地面也不足以缓解,于是她再一次扭动起来,想要逃离的双腿却因为中间的巨大障碍而变成了夹住迪奥的腰,在扭动间,她腿心最柔软的地方撞在了迪奥的膝盖上。 “啊啊!”她发出轻柔的,短促的尖叫,却忍不住更加使劲地在他的膝盖上磨蹭起来,隐秘柔软的唇瓣在摩擦中被强行张开,很快,那一片便湿透了,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暧昧的光。 迪奥看着自己被打湿的膝盖,突然笑了出来。“原来让女人高兴的地方在这里。这种状态下也能做到这种地步,chow chow,你真是有淫乱的天赋啊。” 王乔乔听见了他的话,但她比以往多花了一些时间来听懂。作为一个在一百多年后生活过的人,这种事情对她而言不痛不痒,甚至因为她颇为不顺的职业经历,她还不得不忍受过两年剥削性质的性爱。她想,自己在吸血过后会有过多能量堆积,不消耗掉的话,也许会引起大|麻烦。既然如此,不如就通过做爱的方式消消耗掉吧。 她屈起手指,挠了挠迪奥的掌心。 迪奥过往没有做爱的经验,但他见的很多,在他的童年时期,住的不远处就是红灯区。不论日夜,那边都会响起各种丑陋的声音,男人粗鄙的低喘和脏话,还有女人做作的娇叹呻吟。只要路过,就能看见他们在巷子里旁若无人地翻弄。 女人们有时也会懒得讨好了,于是张着嘴,用失去灵魂的双眸向上看,仿佛这样就能逃离现实,有的男人不介意,有个洞肏就够了,有的男人则一巴掌甩在女人脸上,将她的目光抽到一边,臭骂一些难以入耳的脏话。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女人舒服的地方在哪里。 迪奥从不吝啬学习的机会,他将王乔乔所有挣扎的动作压制住,将她的一条腿扛在肩头,俯下身去,仔细观察那个陌生的地方。花瓣形的肉褶依旧拢着,但顶端已经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凸起。他用指腹压了一下,王乔乔便猛地一弹,腹部收紧,发出短促的尖叫。 他变本加厉地玩弄起那个地方,先是捻,而后是蹭,直到它越发胀大,彻底顶开褶皱的遮掩,湿漉漉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轻……哈啊……慢点……太、嗯啊……受不了……求你……”王乔乔难耐地求饶,可她的神智实在不清醒,词汇搅成一团。 “chow chow,你在说什么?”迪奥看着王乔乔那张仿佛要融化了一般酡红的脸,哼了一声。“哼,也不难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那个凸起,用力一捏。 “啊啊——!”王乔乔尖叫起来,如同献祭一般挺起身躯,头用力向后扬起。一股湿热的液体从她的身体里流淌出来,混入浴室地板上残留的水渍当中。 她大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含糊地吐字。“迪奥,你这个蠢货……” “真是好胆量,尽然敢对本迪奥出言不逊。”迪奥掐住她的脸颊,用嘲弄的目光打量着她那被情欲浸透了的表情,一只手在她腿心的入口处搅了搅,弄出一连串粘稠的水声。“看来,你是太舒服了点啊,是想吃点苦头吗?” 吸血鬼的指甲很尖,只是在入口处,就已经让王乔乔忍不住刺痛得皱起眉头。她赶忙捉住他的手指,拉到了一边。 “让我来。”她言简意赅。 王乔乔的手长得非常漂亮,手指修长,骨骼匀称,皮肤光滑,一点也不输她的脸。即使是在抚摸着最为隐秘的部位,看起来也依旧赏心悦目。 迪奥在一边抄着手,看着那玉石一般的手指一点点探入隐秘的肉瓣中,带出一股股亮晶晶的水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热的味道,如同血液一般,引诱着迪奥进食的欲望。 他突然抓起王乔乔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膨起的胯间,无声地下达着指令。 “嘁……”王乔乔有些不情不愿地暂停下动作。她刚刚才发现,也许是因为力气变大了,也许是弹琴让手指更会使用力量,她手指的技术比起以前更好,若不是迪奥在这里打岔,她也许能直接将自己送上顶点。 湿漉漉的手几次打滑,终于剥开了那条过于贴身的裤子。滚热的肉柱骤然弹出,拍打在王乔乔的手背上,竟让她觉得有些闷痛。 不过……迪奥这家伙的本钱真是惊人啊,比她以前见过的家伙都大多了。也是,这家伙长这么大个子。 她用两只手轻轻环住那根肉柱,指腹去摩擦凸起的青筋,时不时在蕈头的褶皱处撩拨两下,照顾照顾正流出冰冷清夜的马眼。 “呵,很熟练啊。”迪奥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他身下的王乔乔,语气有几分讥讽。王乔乔一直生长在乔斯达家,他想象不到能有什么机会让她学习这些。 “那个叫埃德加的家伙教会了你这些?” “哼嗯……他还没有大胆到这种程度。”王乔乔翘着嘴角,眼睛享受地眯着,像是一只骄矜的猫。 “那么,是在意大利?”他勾起王乔乔的下巴。 “哈……也不是。我的女仆长萝丝每天都跟在我后面,如果有任何苗头,她早写信了。”王乔乔朝他暧昧一笑,“是在更早的时候。” 迪奥却因为她这个笑容一下拧起了眉头,掐住她的下颌将她拉起,吻住她的唇瓣。直到被尖利的牙齿划破唇瓣,王乔乔才反应过来,迪奥是误解了什么。但是她也不会解释,这些人不需要知道的太多,不然会很麻烦。 迪奥将她完全揽进了怀里,一只手紧紧压住她的后腰,胯下硬物不耐烦地在她腿心磨蹭,却迟迟未能进入。 口腔中的血腥味让王乔乔再一次燥热起来,她主动伸手握住迪奥的阴茎,挪了挪屁股,缓缓坐了下去。 “嗯……”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这具身体还很青涩,前戏也根本不到位。 但他们谁都没有耐心了。 迪奥扣住王乔乔的腰,拉扯着她往下坠去,蕈头粗暴地挤开肉壁的阻拦,撕裂感传来,王乔乔高高扬起脖子,大口呼吸着。可下一秒,更加清楚的痛感传来——迪奥咬住了她的脖颈,将流出的鲜血一一舔尽。 “嘶……迪奥,你……”王乔乔抱怨道,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迪奥粗暴的动作打断。 啪!啪! 肉体碰撞的脆响在房间里迅速回荡,王乔乔抱紧迪奥的肩膀,觉得自己就像骑在了一匹野性难驯的马上,要努力夹紧马腹,才不至于跌下来。 这当然是错觉,迪奥的东西正深埋在她的体内,她的肉壁紧紧地握住它,将他们二人变得难以分开。 “慢一点……啊!你这个、这个粗鲁的家伙……”王乔乔断断续续地说道,试图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以至于她的骨骼都产生了痛感。 迪奥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异常,就在他饮下王乔乔的鲜血的那一刻,有一种过于强大的力量进入了他的身体,那股力量比他自身所有的吸血鬼之力更加强势,难以驯服,逼迫他不得不立刻做些什么来发泄掉。 而在当下,他能最快做到的事,就是撞入自己义妹的体内。 啪!啪!啪!啪! 声音始终迅猛而干脆,完全盖过了迪奥和王乔乔的喘息声。 他们换过好几个姿势,从一开始的对坐拥抱,再到抵上墙面,王乔乔被翻转过去,脸紧贴在浴室冰冷的石面上,乳头因为温度的变化而肿大着,高高挺起。 “迪、迪奥……你、嗯啊……你真是唔……”她真的很想说他太粗暴了,技术有待进步,但她又担心迪奥会与她较劲。她想,若不是自己如今的体质特殊,也许耻骨都已经被撞碎了。 “你说我怎么了?”迪奥暂停了一下,她便顺着墙壁往下滑去,脸伏在手臂间,肩胛骨在呼吸之间轻轻起伏。 她迟迟没有答话,迪奥索性将她翻过来,四肢大敞着压在地面上。“你说我迪奥怎么了?” “你怎么还不射出来?”王乔乔选了一个尽可能不会变得更麻烦的回答。 “怎么,你不行了?” “嗯。”王乔乔一向非常会服软。 “真是太贫弱了。”迪奥嘲讽她,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使劲顶了她一下。“既然已经超越人类了,那就再奉陪我一会儿。” 王德发趴在沙发上,用爪子拨拉了两下终于能碰到的石鬼面,打了个哈欠。浴室里的动静还真是够大的,虽然狗成结之后也能长达两个小时,可是从不会有这么吵闹。突然,她察觉到什么,跳下沙发,走到门口,将头穿出去瞧了瞧。 哦,是那个尸生人女仆,看起来她终于找到了衣服,但也听到了里面不寻常的声音,于是迟迟不敢进来。 就让她等吧。王德发又打了个哈欠,回到沙发上。 “等、等一下,啊!啊哈!啊啊——” 浴室里是陡然拔高的尖叫,以及男人在最后关头发出的低吼。 然后,是一声软绵绵的抱怨。“怎么都射进来了……” 第二卷,石鬼面/17,结束 嗜血和破坏的燥|热从王乔乔的体内褪去了,理智迅速回笼,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查看着自己手腕和身上迅速消退的红痕,放松着因为长时间被拉扯而紧绷的腿部筋肉。 “迪奥,吸血鬼不会怀孕吧。” “谁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像贫弱的人类那样麻烦吧。” “如果怀了,我绝对杀了你。” “如果做得到的话,就放马过来吧。”迪奥无所谓道。王乔乔的小腿还没他胳膊粗,这贫弱的模样,对他能构成什么威胁。他掐着王乔乔的双腮,向上拉起,观察她颈侧被他咬过的地方。 伤口当然已经愈合了,被吮吸的红痕也已经褪去,那里和其他地方一样,羊脂玉一般光洁。 在这肌肤底下流淌的血液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他在吸食之后,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是因为她也是吸血鬼吗? 这超越人类的身体还有太多秘密,迪奥打算慢慢研究。 他突然换了一个温柔的语气。“累了吧?我叫人把衣服送进来,你先在这间房间里好好休息。” “没有那个必要,我打算拿上面具离开。不过……看你的样子,是不打算放我走了。”王乔乔轻嗤一声,望向浴室的马赛克墙壁。“这就是你一定要让我戴面具的目的吗?” “不,一开始只是想让你超越人类而已。然后,你就得到自由了,不论是人类的身体,还是人类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都不会再阻挡你了。” 王乔乔忍不住笑了。“可是现在,你毫不犹豫地选择夺走我的自由。迪奥啊,你真是……” 她摇晃着脑袋低下头去,潮湿的发丝如幕帘般遮盖住她的表情。 “怎么?”迪奥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王乔乔眼中的水光闪了闪,很快干涸了,转而露出比画报女郎更魅力四射的笑容。 “我很佩服你。” 迪奥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王乔乔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啧……”她又甩了甩头,像狗甩毛时一般用力,把脑中的杂思都打散。“那家伙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要意外,不要有其他情绪……冷静点,专业点。还有事情要做。” 门外,尸生人女仆捧着女士的衣物,犹豫着看向迪奥。“大人……我可以进去了吗?” “去吧,放在沙发上就好。”迪奥越过女仆,下了楼梯。 他又想起了七年前那个神秘的女人。 他本打算让王乔乔获得自由,让她成为那个女人的模样。可惜现在看来,她是没有那种幸运了。 女仆走进屋里,将衣服放下,向浴室里叫了一声。“大人,迪奥大人让我带来了新的衣服。” “好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道。 女仆离开了,如果她进去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位贵客正双目紧闭着倒在地上,俨然已经失去意识一段时间了。 · “wry——!!!”昏沉间,王乔乔听到这样的声音。 好吵。她想。 她的头疼的厉害,花了好些功夫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正准备洗澡,然后…… 她突然清醒过来。 那个把她带到这里的人又出现了。她那时正在清洗身体,房间里布满了热水腾起的雾气。大概是某种直觉让她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去,只来得及瞥见一双脚,便瞬间昏了过去。 她很确定,那是她穿越时空前最后见到的脚,修长纤细,没有晒痕,脚背上的骨头自然地突起,如同玉石雕琢一般,非常漂亮。 那人又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做?而且,王德发为什么没有警戒?她是已经被干掉了吗? 王乔乔想要爬起来瞧一瞧,可她的身体仿佛经历了一场马拉松,软绵绵得使不上力气,脑袋里也晕晕的,仿佛受到了重创。 “王、王德发……”她哑着嗓子呼唤道。 一团白花花的毛球从浴室门探了出来,王德发用她的小眼睛鄙视地看了王乔乔一眼,叹了一口气,走出门去,过了一会儿,将她原本的衣服和上面挂着的匕首小刀一起拖了过来。虽然上面因为王乔乔出了很多汗而有些味道,但她碰不到新的衣服。 “谢啦……”王乔乔虚弱地笑笑,抓住那一堆东西,还没来得及往身上套,房间的墙壁突然被打碎了,飞溅的碎石落在她的身上。紧接着,她的身体被拎起来,撞碎几面墙壁,来到了一个露台上。 是迪奥,他显然在战斗中,衣服有破损,还沾染了血迹。 “哦?你还没有换上衣服?女人洗澡可真是慢啊。”他嘲讽道。 王乔乔没有回答,盯着被撞碎的墙壁。一个白花花的影子冒了出来,是王德发,她一点事都没有,嘴巴里还叼着面具,看起来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 王乔乔放下心来。可转瞬间,她的神经又一次绷紧。 破损的石块之间,还有一个影子在飞速朝这边赶来。出色的夜视能力让王乔乔无论如何也欺骗不了自己,那个影子,分明是乔纳森。 “WRY——!!!JOJO!你是不可能胜过我的!”迪奥在她耳边猖狂地大叫,震得她耳膜生疼。 “乔纳森……”王乔乔喃喃道,心中一阵恐惧。 还是没有躲开这样一幕。 她究竟该怎么办,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拼命挣扎起来,只是想要立刻逃跑,不论用什么方法,哪怕是淹没在身后的茫茫大海之中。 迪奥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她的肩膀,锋利的指甲刺穿了她的肌肤,这反倒让她更清醒了些,努力抬起手臂,捂住了自己的脸。 可是迟了。乔纳森已经看清了王乔乔的脸。 月光刺穿云的遮挡,仿佛舞台的灯光一样,照在这个海崖露台之上。王乔乔的躯体就像白色大理石雕琢的石像一般,闪闪发光。 再没有其他东西,比这让乔纳森更加惊恐了。 “chow……chow……”乔纳森的声音嘶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应该在艾琳娜那里才对……迪奥!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让她也超越了人类,成为了与我相同的存在罢了。”迪奥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JOJO,你是赢不了我们两个加起来的力量的!胜利是属于我迪奥的!” 他掰过王乔乔的脖子,牙齿刺了进去,大口啜饮着鲜红的动脉血。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涌动,他双目赤红,忍不住仰天大笑,“WRY——!!” 突然,一股剧痛穿透了他的小腿,他被牵扯着向后退去,他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脚边空无一物。 只有王乔乔听见了王德发愤怒的咆哮。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王乔乔。 那浑浊的怒吼给了王乔乔力量,逃跑的冲动暂时消失了,她抓住王德发创造的机会,将小腿插入迪奥的双腿之间,用力一扭。他的重心向后倾倒,大理石般坚硬的躯体撞碎护栏,带着王乔乔跌了出去。 “chow chow!”乔纳森飞扑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王乔乔的右手。“你再坚持一下,chow chow,我一定会把你拉上来!” “不,乔纳森哥哥,你应该放手。”王乔乔偏了偏头,露出身下刺穿了她的小腿,挂在她身上的迪奥。“迪奥会爬上来的。”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乔纳森的眼眶通红,“只要我把你拉上来,再打倒迪奥就好了,chow chow,你一定要坚持住!” 风带来了远处史比特瓦根的声音,“乔斯达先生!Chow chow小姐!再坚持一下,我马上过来,一定能把你拉上来的!” “没错,JOJO,你一定要拉住她,让我爬上去!Wry!”迪奥狞笑着,另一只手向上一探,刺入王乔乔的大腿。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仿佛在直接刺激人的神经,王乔乔闷哼一声,身躯一阵颤抖。 乔纳森目眦欲裂。 “迪奥!我绝对饶不了你!” “没关系,乔纳森哥哥。”王乔乔勉强笑了一下,“我背叛了迪奥,这是我应得的。放手吧,这样迪奥就能摔下去了。” “不,我绝不会这么做!”泪水从乔纳森的眼中流了出来,“我们要一起回去,我们的家还没有装饰起来,我们的画像也还没有画好……chow chow,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回去!” “那种事情已经不可能了,乔纳森。”王乔乔扬起嘴角,让他看自己口中那锋利的虎牙。“我已经不能再回到阳光下了。” 她伸直手指,让自己的手一点点从乔纳森的手中滑脱。 “不,不,一定有办法的……不要放弃,chow chow!” “没办法了,乔纳森。”王乔乔突然长叹了一口气,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一直以来,我隐瞒了你太多的事情。但是,说实话,能遇见你,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乔纳森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他更加用力地抓住王乔乔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将那只手捏碎。 “我的十八岁注定要发生转折,这是命运,无需抵抗。祝我十八岁生日快乐吧,乔纳森。” 王乔乔突然抽出匕首,狠狠刺进自己的手腕,使劲一剜,那只手便永远留在了乔纳森的手里。而她,与她身下的迪奥,则转眼被悬崖下黑暗的海水所吞噬,失去了所有回音。 所有声音都暂时从乔纳森的身体里消失了,不论是喉咙里的嘶吼,呼吸的起伏,血液的奔涌,还是心脏的跃动,都不见了。 他颤抖着,将那人仅剩的一只手捧在手心,一下下抚摸着。它只是有些冰冷了,还沾了血污,却依旧白皙,光滑,纤细,柔软,就像还连接在它的主人身上一样。在过去的七余年中,乔纳森不知多少次牵起过这支手,将它的主人拉上土坡,领着它的主人在舞池中旋转,扶着它的主人走下马车,走进家门。 可是这一次,他再也没办法带她回家了。 乔纳森捧起那只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将一切还未来得及表达的情感都倾注进去。一滴滴泪水落在手背上,滚落下去时,已经沾满血污,变成了红色。 没有任何预兆,突然间,那只手上出现了裂纹,紧接着,便如同干涸的土块一般分崩离析,刹那间化为灰烬,随着一阵微风,从乔纳森的手中流逝了。 “……啊、啊——!!”乔纳森的声音终于回来了,是如同野兽一般绝望的吼叫,绅士的仪态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像是酒鬼一般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他清楚地意识到,王乔乔,哪怕是变成了吸血鬼的王乔乔,已经死去了。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叹息,在一瞬的停滞后,一切安静下来。史比特瓦根爬上层层阶梯,透过破损的大门,一眼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乔纳森。 “乔斯达先生!”他扑上前去,探查他的鼻息。还好,他只是昏过去了。可是,chow chow小姐和迪奥去了哪里?史比特瓦根站起身来,警戒地看向四周,但除了晨雾,什么也没有。 喧嚣在风骑士镇逐渐苏醒。黎明将至。 · 三年后,乔纳森·乔斯达与艾琳娜·班德鲁顿在相互扶持,抵御悲伤的过程中互生情愫,结为了夫妻。婚礼后,他们乘坐邮轮前往美洲共度蜜月。 旅途中,迪奥从海中潜入船体,乔纳森与其英勇搏斗,毁去对方身躯,但终因吸血鬼体质太过强悍而落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怀抱迪奥残躯,与邮轮一同沉入深海,而怀有身孕的艾琳娜与令一名女婴幸运登上了救生艇,在经过三天的漂流后获救。 ------------------------------------- 石鬼面篇,完。 to be continued》》》 第三卷,艾哲红石/18,西撒 将全身淹没的海水没有带来窒息感,腿部的重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手腕的剧痛如同被水泼过的炭火,几秒钟就变得温吞,随后完全退去。阳光透过眼睑,在视觉神经上呈现出璀璨的白色。 于是王乔乔睁开了双眼。 大脑还在刺刺作痛,朦胧之间,她听到一个声音。 “啊,你醒来了,看来不用去找医生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一头灿烂的金发,但没有迪奥那么色彩浓郁。他有一双暴雨冲刷后的密林一般生机勃勃的翠绿眼眸,眼角下方有着倒三角的花纹,不知是刺青还是胎记。他看着王乔乔,目光专注而深情。 “你的眼睛是橘子糖一样的颜色呢,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丽。让我忍不住去想,你是否不属于人类,而是一位人鱼姑娘?” 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呢?王乔乔忍着脑袋里的刺痛,费劲地思考着。 他说话的语气和词汇对她来说很熟悉,但是有至少一半,她都听不懂。她心中有些烦躁,这时,一个毛茸茸的的大头进入视野。 王德发跳到了床上,舔了舔她的脸。 于是王乔乔安心下来,开始组织语言。 “请问您在说什么?”她问道。 这一回,轮到青年露出怔愣的表情。“小姐,你说什么?” 王乔乔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意大利语。 海水把她一直从风骑士镇一直带来了意大利的某处海岸,然后,大概被这个男人捡了回去。果然,意大利有什么东西,不然,命运也不会千方百计把她弄过来。 “如果语言不通的话,可能会有点麻烦啊……”青年有些苦恼地蹙起眉头,“不过,既然缘分让我们相见,那么爱一定会让我们心灵相通的!” 这家伙怎么一下子失落一下子振奋的?王乔乔努力去辨别他说出的话,也只听得懂“语言”,“可能”,“爱”这类简单的词汇。 “对不起,请说得慢一些。”王乔乔用意大利语说道。 做模特时,最赏识她的设计师是意大利裔,为了和他打好关系,她本就学了一些常用语,加上待在意大利的那一年半里,虽然仆人都说英语,大多数时候也有翻译陪同,她还是多少学了一些意大利语,只是可能有些奇怪的口音,说话速度也会变慢。如果不涉及复杂长难句,做一些买东西问路之类的日常交流不成问题。 “你能听懂吗?那太好了!”青年露出爽朗的笑容,“我叫西撒·齐贝林,在海边遇到了昏迷不醒的你,我担心你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把你带了回来。你之前的衣服看起来像一头单调的斑马,实在是配不上你的美貌,我自作主张帮你换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王乔乔只注意到了第一句。 西撒·齐贝林。 齐贝林。 难怪她当初明明有预感,却怎么找都没有进展,原来是找错了线索。 “没有听懂吗?这样的话,我的魅力岂不是一半都不能展示出来?不,说不定是个挑战呢。”西撒微微叹了口气。“小姐,还是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这句话王乔乔听懂了。“王乔乔,我的名字是王乔乔。” 西撒忍不住扑哧一声。“真是奇妙的名字。” 他应该是想说奇怪吧。在之前来意大利时,报出自己的名字,总会有意大利人被逗笑。这个发音和意大利语里的ciao几乎一模一样,而ciao既表示你好,也表示再见。念一遍她的名字,就好像在打招呼一样。 王乔乔也跟着他一起笑。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子挺失礼的,西撒牵起她的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名字的,ciao ciao。”他说得深情款款。 一个轻浮的家伙。王乔乔迅速判断到。 这种人,她在做模特时遇到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成为了乔斯达家的养女之后,过了一段时间的清净日子,现在再遇到这种明目张胆的类型,竟然觉得有些怀念。 王乔乔垂下眼眸,看着那只被他握在手中的右手,完美无缺,手腕处没有伤痕。 果然,她的身体确实成了吸血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能在阳光下行动自如。 当时,她是哪里来的勇气做出那样的举动呢?乔纳森,还有迪奥……记得她当时是和迪奥一起掉进了海里…… “西撒先生,在我身边、其他人、有吗?” “没有。”西撒回答地很干脆。 也是,说不定被海浪卷到哪里去了,就算跟着她一起被推到海边,太阳一晒,也早就灰飞烟灭了。 王乔乔觉得有些悲伤,这副模样落入西撒的眼中,被曲解了含义。 “不要太伤心了,ciao ciao小姐,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会照顾好你的。” 西撒将她抱进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会帮你留意各个码头的消息,如果有其他人被救的消息,我一定会尽快告诉你。” 王乔乔点了点头。 西撒身为线索,她不论怎样都会跟在他的身边。只是目前,她还有其他心事。 石鬼面究竟哪里去了?乔纳森在那之后怎么样了呢?会不会太伤心?史比特瓦根和艾琳娜会陪在他身边,帮助他度过这段时间的吧? “好了,美丽的ciao ciao小姐,一直这样愁眉苦脸,可是会变丑的哦!我们一起去外面走一走,吃点好吃的,让我为你挑选几件合身的衣裳,怎么样?” 西撒十分自觉地揽过王乔乔的肩膀,伸手推开了大门。 上午灿烂的阳光直爽地落下,王乔乔一阵眩晕,头如同针刺一般疼痛,她软倒下去,被西撒一把搂住。 “哦!妈妈咪呀!你刚刚经过海水的折磨,身体还很虚弱,我竟然忘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西撒将王乔乔横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抚摸着她的脸颊,愧疚地望着她。 “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娇贵的小美人鱼,你忠诚的骑士会为你带回一切生活所需。” 王乔乔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看着他的双眼,轻轻点头。 也许是那茫然的模样太过惹人怜爱,她的手再一次被捧了起来,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手心。 西撒一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那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上投落一小片阴影。王乔乔毫不怀疑,若不是担心吓着她,刚刚那个吻已经落在自己的唇上。 看来这个年代的花花公子,比起2015年,更加放肆一些。是因为不担心被指控,也没有相应法律约束吗? 西撒离开了,王乔乔并不难猜出他去做什么。算算时间,现在也是该吃饭的时间了。还有她身上这件显然不合身的衣服,也需要替换品。可是……王乔乔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什么。 人血,新鲜的,温热的人血。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她还能在太阳下生存,但她的身体已经具备了吸血鬼的素质,如今她被那个把她弄到这里来的女人攻击,又被迪奥吸血,还在海里漂了这么多公里,她已经十分虚弱,急需能量补充。否则,也许她就只能在白天一直待在屋子里了。 可是,再怎么想要吸血,也得等到晚上能出门后再说。王乔乔把几乎快要睡着的王德发晃醒,问道:“王德发,面具呢?” 王德发打了个哈欠。 “我是说面具,就是那个,你一直很喜欢但是碰不到的……”王乔乔在自己的脸上比划着。王德发再一次打了个哈欠。 “王德发!这很重要!”王乔乔的语气严厉了一些,“快别打哈欠了,你不是那种这么简单的描述都听不懂的笨狗吧?” 王德发站了起来,一爪子糊到王乔乔脸上,嘴巴张的更大了点,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这几乎是在养狗人的神经上拉锯,王乔乔立刻不管什么面具了,赶紧问道:“你怎么了?想吐?吃什么了?” 王德发暂停下动作,用她藏在毛毛里的小眼睛鄙视地看着王乔乔,用爪子巴拉了一下嘴巴。 “额……”王乔乔有了个不太妙的猜测,“该不会,面具被你吃了?” 王德发又趴下了。 “这不能吃啊王德发!吐!快吐!”王乔乔去抠王德发的嘴巴,她不耐烦地一挥爪子,打掉她的手。 “虽说你有乱捡食的毛病,但现在又不是以前那种会挨饿的时候,你怎么还会吃这种东西呢?那可是石头啊!”王乔乔皱眉看着王德发,她却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 “哎……真是搞不懂你想表达什么。”王乔乔叹了口气。“如果吃了,就吃了吧,身体要是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王乔乔又逗了一会儿王德发,接着开始打量起了屋里的陈设。 这似乎是一个集中住房中的一间,和王乔乔和以前住过的模特宿舍差不多,就是一个方形的空间,摆上床,衣柜和桌子,再加上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小得一眼就能看完。唯一不同的是,她和西撒不用和其余八九个女孩儿分享。 这种公寓一般喜欢租给没什么资本的外来年轻人,或者是试图从父母身边独立出来的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西撒属于哪一种。 墙上贴着一些画报和剪报,看起来有些老旧,不知道是西撒贴的,还是以前的住户的遗留品。 王乔乔走下床去,开始仔细打量起墙上那些画报,越看,她越觉得不对劲。 内燃机驱动的汽车,黑白胶片电影,纳|粹的标志,墨索里尼的演讲,意大利在埃塞俄比亚的军事行动……这些,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王乔乔并不具备多少历史知识,可她至少有点常识。她在乔斯达家的时候,连汽车的苗头都没听过。可为什么现在出现的事情,却与那场着名的世界大战息息相关? 她突然有些急躁,在屋子里转圈,身上浮出细汗。她下意识地去看王德发,而这只陪伴她多年的大狗也正在看她,对上视线时,便摇摇尾巴。显然,她不明白王乔乔在做什么。 是啊,王乔乔自己也不明白。她已经平静而又沉着地活了许多年,向来情绪稳定,当初连突然进入乔斯达家都不曾有过一瞬的紧张,可现在,她在慌什么? 王乔乔想要知道现在的时间。 她开始在屋子里来回巡视,很快,她在桌子的角落找到了一个日历。纸张很新,上面有涂改和标记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是西撒自己买来使用的日历。她迅速拿起来,翻到封面。 上面正写着1936年。 她坠海时,分明是1888年。 一个声音如同落雷一般,响亮地,清晰地,不可置疑地落在王乔乔心头。 她大概,再也见不到乔纳森了。 直到这时,王乔乔才意识到,自己是想再见乔纳森的。 是啊,他们还没有挑到心仪的长餐桌,还没决定窗帘究竟是用紫色还是绿色,后院的马厩要新增几匹性格温驯的母马,这样出游时艾琳娜就不用挤在她后面。还有他们的画像……他们连画家都没有定好是哪一位。 就算乔纳森还活着,也已经是一个老头子了,她这副模样,怎么可能出现在他面前呢? “ciao ciao~我回来啦!”西撒一只手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阳光蔓延到王乔乔的膝前,她将目光从窗外转向大门,露出一个笑容。 “欢迎回来,西撒先生。” 西撒突然大步走了进来,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堆在桌子上,在王乔乔的面前单膝蹲下,掰过她的肩膀。 只见那双有着橘子糖色泽一般的眼睛大睁着,仿佛融化了一般,透明的泪水往下流淌着,比春日的细雨更加无声。 “怎么哭了呢?”他蹙起眉梢。 “我流泪了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到只见湿润的痕迹。 “啊……”她似乎有些惊慌,抬眸看向西撒,眼神清澈却无助,仿佛一只迷了路的小鹿。 “你怎么了呢?”西撒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声音,仿佛害怕惊走一只蝴蝶。 王乔乔只是摇头。她担心自己一开口,便将乔斯达家的人们称之为家人。明明从一开始,她就为分别做足了准备。 “别哭,别哭,亲爱的……”西撒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一下下拍打着她的后背,在她的额头落下轻柔的吻。“我会照顾好你的。” 第三卷,艾哲红石/19,学习意语 那不勒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海平面,不过几分钟,便来到了西撒如今租住的房间的窗前。王乔乔被皮肤上的刺痛感叫醒,迷迷糊糊地起床拉窗帘。被她的动作叫醒,西撒也从床边的地铺上坐了起来,看见正爬回被窝的王乔乔,习惯性地拉过她的脑袋,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早安吻。 王乔乔骤然睁大眼睛,猛地退了一大截,西撒也回过神来,赶紧放开她,也许是两个人的力气迭加在一起,王乔乔向后跌去,脑袋装在铁架的床头上,发出“梆”的一声响。 这下,两个人是都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你没事吧!” 西撒飞快将王乔乔拉进怀里,手掌盖在她的后脑上,轻柔地抚摸着。 “抱歉啊,都是我个人的坏习惯……对一个遭遇了海难流落在外的女孩子出手什么的……至少也要等你同意……” 王乔乔只听懂了第一句话。西撒的反应对她来说有点过激,她拉拉他的手,本想说你再揉揉伤口都痊愈了,但这么复杂的语言她说不出来,于是摇摇头:“我没事。” 西撒仍然是满心愧疚,“要不,你打我一巴掌吧?” 王乔乔看着西撒抓起她的手,盖在自己的脸上,一脸茫然。 难道是想让她安慰他一下,好让他安心? 于是她摸了摸青年的脸颊,由于对那两块三角形的痕迹感兴趣,还多摸了几下。“没关系,没关系……”但她很快就明白自己会错了意,不然,西撒也不会用这么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ciao ciao,你真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姑娘。”西撒叹气,“为了让你以后不要被骗,我们还是先学习语言吧。” · 西撒出门买东西了,走之前用花花公子特有的语调说了一大堆肉麻情话,王乔乔听懂的不超过三分之一,还尽是“披萨饺子”之类的食物名称。 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身边沉了一下,是王德发跳上床来,查看她的情况。 王乔乔其实不困,但她的身体因为消耗过大,一直处在虚弱和疲惫的状态下。她真正需要的是鲜血。西撒的身上所奔涌的甜美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挑战她的忍耐力,她欣然接受挑战,咬牙坚持。 毕竟,当初的威廉·齐贝林所拥有的波纹能力相当强劲,虽然不确定西撒是否也有那种能力,就算有,对于能让波纹和吸血鬼的体质同时并存的王乔乔又有多大伤害,总是不要托大为好。王乔乔并不是个会冒险的人。 而且—— 王德发看王乔乔没什么事,又跳下床去,在西撒的床垫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肚皮朝天,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睛。王乔乔从床上探出头去,看它这副模样。 ——王德发喜欢西撒。 没有像喜欢艾琳娜那么喜欢,但王德发一向喜欢女人远超过男人,能让她愿意主动去亲近的,除了乔纳森,目前没有第二个。 王乔乔想,西撒是个好人,不只是因为王德发的判断。 王乔乔还是个模特时,有两个月的时间,要去意大利工作。出发前,以她为灵感缪斯的意大利裔设计师科伦坡对她说,意大利男人都是天生的情人——尽管从他本人那单纯到甚至有些呆板的表现看来,毫无说服力。 他反复告诫王乔乔,不要被意大利男人那烈阳一般炙热的情谊所迷惑,但也不要畏惧和抵抗,相反,她应该大方地接受,因为她完全配得上那些赞美。 科伦坡的脑子里有一个形象,而王乔乔就像他手里的纸笔布料,他总想塑造她,变成那副模样。王乔乔总是笑着说好的,努力模仿他口中的形象,而他挑剔地看着她,不断提出意见,最后叹气。 “ciao ciao,优雅不是表演出来的。”他语重心长地对王乔乔说,“去了意大利,你可不要被意大利男人骗了,他们大多数都只用下半身思考。” 在意大利的那几个月里,王乔乔充分见识了这一点。 仅仅是走在路上,就不停有人盯着她,吹口哨,有的非要把她拦下来搭讪。她去吃饭,没坐多久就有人邀请她去喝咖啡——她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她知道那不仅仅意味着咖啡,还是邀请她来一发的意思。偶尔有一天可以去街头散心,享受一下意大利风情,她只是在考虑未来要不要来这里租房度假,就有男人邀请她来自己家住,不用钱——当然,用另一种方式付房租。 晚餐时,她将这件事笑话般说给同宿舍的意大利姑娘,她一脸严肃地告诉她,那是一种种族和性别歧视,还提到了“女性贫困”之类的特殊名词。 不同于王乔乔这个压根没正经上过学的家伙,她是米兰大学的大二学生,家境也不错,只是因为容貌出众,才被发掘做了模特。 看到王乔乔那毫无变化的笑脸,她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无知和麻木,只是简短地告诫她:“总之,这意味着你会变成一个奴隶,身体的每一个资源都会被压榨,不只是性,还有家务劳作,同时不会收到任何报酬。你会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地狱里的!” 那个意大利姑娘叫什么来着?王乔乔已经忘了,只记得她有一身均匀的小麦色皮肤,巧克力一般甜蜜的双眼,性格仿佛意大利的阳光那样热烈。哦,还有……王乔乔想,她应该不会是那个袭击了她的家伙。她的肤色和那双脚的差距太大了。 总而言之,王乔乔在21世纪时,被告诫了太多意大利男人的不是。如今,她所面对的局面简直太糟了——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语言不通,纳|粹掌权,种族歧视尖锐到随意威胁人的生存,性别问题甚至不被看成是问题。 但西撒并没有多占她的便宜。 他为她购置了衣物和食物,给她安全的容身之处,没有收取任何报酬。就连睡觉,也是她睡床,西撒则弄了一张床垫,睡在床边。 王乔乔没有多少自尊心,也没有多少羞耻心,但她不会以德报怨。她不会去吸西撒的血。 · 王乔乔已经在西撒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她所做的主要事情就是学习意大利语,但说实在的,西撒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至少不是一个合格的语言教师。 他们使用最原始的教学方式,一句示范一句跟读,但王乔乔并不完全明白他们究竟在念些什么。保险起见,她会完整复述西撒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单词,包括他的语调和发音,甚至手势。 最终都会发展成类似于“执子之手,深情对视”的状态。 没办法,西撒实在是太习惯说情话了。 他说起来一套又一套,根本不重样,又总是一种深情款款的语气,王乔乔分辨不出来,便也跟着说情话,于是花花公子会顺杆子往上爬,更进一步,再进一步……直到王乔乔完全确定,西撒刚刚说的确实是情话,他们也进展到可以闭嘴接吻的地步了。 王乔乔有时候,真有点想收回西撒是个好人的评价。 但沟通总是要沟通的,于是在涉及到超出王乔乔词汇范围之外的内容时,他们会使用手语。 发现西撒会手语这件事纯粹是意外,因为王乔乔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于是就用手比划,次数多了,西撒索性开始教她手语。在撇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形容词和深情款款的语调之后,王乔乔对手语的掌握速度竟然比意大利语本身还要快。 这种情况直到西撒终于在当地贫瘠的书店里搞来了一本意英词典之后,才改变过来。这时候,王乔乔才终于知道,西撒在对她说些什么玩意儿。 “这是一张黄昏时海洋的照片。虽然只有黑色与白色,但我已经看见了那美丽的景色。是的,就在你的眼睛里。你的眼睛就像夕阳下的大海,既如同火一般艳丽,又如同水一般柔软,只是注视着你的眼睛,我就已经快要溺毙了。” “ciao ciao你看,商业街的甜品店在报纸这一栏打了广告哦,是新品的巧克力,你想要吃吗?嗯,不过,我就暂且不用了,因为,ciao ciao,你穿这件裙子实在是太美了,就像一块酒心巧克力,可以让我品尝一下吗?” “哦,ciao ciao,我在路边的花店看到了一束玫瑰花,这个色彩让我想起了你的双唇,所以我买了几只回来。嗯……话说回来,你今天嘴唇的颜色有些淡呢。要我把它们变得更艳丽一些吗?” “一只黑白配色的猫咪走了过去。哦,ciao ciao,你真可爱,竟然学习猫叫,想要吸引它的注意。天啊,你的声音真是夜莺般动听,真想将你抱入怀中,让你为我而歌唱。” 王乔乔真的,非常想收回西撒是好人的评价。 她都听不懂,他还能这样坚持不懈,甚至要拿这些话来让她学,这到底是多么强的信念啊!这花花公子也太敬业了吧! 当西撒发觉王乔乔已经能掌握日常交流,却仍旧坚持使用手语和他说话时,委屈兮兮地跑来抗议,却被王乔乔十分坚定地拒绝。 “不必要的内容过多,沟通效率太低。”她用手语比划道。 “亲爱的,你怎么能说我对你的爱语是不必要的呢?那些都是在看见你之后,从我心里自然流露出的真心话……” “你说的都对。”王乔乔敷衍。 “……”西撒被噎了一下,“好吧,其实,是我不想让你用这种手语。” “为什么?” “因为ciao ciao,你的声音就如同夜莺一般美妙……” “嗯,你说得对。”王乔乔再一次打断他。 西撒显然在转移话题,既然如此,她也不逼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