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刑侦档案》 第1章 来晚了 1990年12月8日,夜。 冰冷刺骨的雨水如同密集的鼓点,疯狂敲打著屋顶的青瓦。 半敞开的门內,浓郁的血腥味溢散而出,直衝李东的鼻腔,也让他原本的一腔期盼瞬间化作泡影。 重生后,他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匆忙走出歌舞厅,顶著大雨赶来案发现场,一共只了二十分钟。 可还是来晚了。 明明才九点二十,三名被害人却已经死了。 屋內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一道闪电划过,勉强勾勒出客厅家具的轮廓,以及倒地的三具尸体。 最靠近门口的,是一个穿著红布袄的小小身影,头朝內蜷缩著,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李东在门外只能看到散乱的髮辫和一个苍白稚嫩却毫无生气的侧脸,血跡在她身下蔓延开,与她衣服的顏色混为一体。 这是老周的女儿,才五岁,名叫妞妞。 轰隆作响的雷声中,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李东视线往里,看到了一个仍睁著眼睛的惨白面孔。 这是老周的老婆,名字记不清了,只知道叫小兰。 小兰的尸体趴在地上,手臂向前伸著,像是要爬向女儿,指甲狠狠抠在地砖缝隙里,脖颈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创口。 倒在沙发上的男人就是老周,全名叫周成功。 他的头垂向一侧,这是一个绝对不属於活人的角度,脖子上赫然嵌著一柄家用菜刀,刀刃几乎整个砸进了脖颈,只留下木头刀柄暴露在外。 今晚的早些时候,李东来过这里,与周成功发生过不小的衝突,甚至还动了刀,虽然只是嚇唬嚇唬对方,並未真正伤人。 但现在,那柄必然带著他指纹的刀,正嵌在周成功的脖子里。 杀人动机、凶器、指纹……全都指向李东! 所以李东一点也不怪前世將他认作是凶手的警察,以90年的办案大环境,这就是铁证如山。 有趣的是,那位亲手將他送进去的警察,后来却成了他的师父。 刚加入联防队不久的李东此时还未满十八周岁,哪怕故意杀人,法院也只判了无期。 服刑六年后,远在千里之外的真凶作为一起入室盗窃案的失主,因配合调查时神情异常,引起办案人员的注意,深入调查后发现竟是连环杀人犯,根据其的供述,李东终於沉冤得雪。 出狱后,市局领导出於补偿,將他吸纳进了派出所当协警,后遇上了03年的机会,通过內部考试后,更是成为了一名正式警察。 当年那位冤枉了他的老警察,出於愧疚,主动认了他这个徒弟,当作子侄看待与培养。 此后,从警三十余年,李东以自己的这份特殊经歷为鑑,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办案无数,从无冤假错案,以至於竟然平步青云,被组织提拔到了省厅刑侦副总队长的位子,持续发光发热。 只是没想到,刚退休的第一天,忽然就重生到了1990年的长乐县,他六年噩梦开始的地方。 快速將思绪拉回,李东望了望妞妞那小小的身躯,沉吟片刻,毅然抬脚,踏入屋內。 他没有开灯,凝神屏息,小心探查,以防凶手还在。 虽然根据现场情况来看,凶手还在的可能性不大,且根据凶手后来的口供得知,这是一起激情杀人,也是凶手首次杀人,杀完了很慌张,直接跑了,但口供这玩意儿有时候並不能尽信。 而且时隔多年才落网,凶手对当年的作案经过已经记不清了,口供只交代了犯罪事实,但作案细节其实挺模糊的。 片刻,確认屋內没人后,李东才颇有些失望地打开灯,没有犹豫,拿起柜子上的电话机,拨动了转盘。 “总机吗?麻烦帮我转公安局。” 几秒后,电话接通到了一个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 “餵?这里是长乐县公安局。” 李东故意用颤抖的声线说道:“我…我是县联防队的李东……我要报案!石桥巷3號后巷的红砖平房,周成功一家三口,全都被人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声音陡然拔高:“一家三口被杀?!你在哪里报的警,现场什么情况?” “我就在案发现场,除了打电话报警,没有动任何东西,你们快派人过来。” “……好!你千万別乱动!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到!待在电话旁边別走开,还有,注意保护自己!”接线警员急促地命令著,背景里已经传来他招呼同事的喊声和急促的跑动声。 李东掛断了电话,“咔噠”一声轻响,话筒回到支架。 他面色凝重,仔细审视起了周围血腥的环境。 別说当了多年省厅领导的他了,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警察都知道,相比起死者的配偶、亲戚,警方对报案人的怀疑,才是优先级最高的。 更別说,他这个报案人之於这起案件,可以说是一裤襠的屎。 衝突、凶器指纹、报案人。 buff叠满了。 李东非常清楚,警方来了之后,很快就会將他列为头號嫌疑人! 但他还是选择了主动报案。 前世在家被抓的时候,是案发的两个小时之后,在没有监控的1990年,这两个小时的时间,一个人独居的他根本说不清。 这也是前世明明是抵死不认的零口供,其他细节也存在一些疑点和瑕疵的情况下,他依然被认定为杀人凶手的重要原因。 这次没有了空白的两小时,对他是非常有利的,九点刚从歌舞厅出来,九点二十五左右报警,作案时间对不上。 只是,这还不够。 寒冷天气会对死亡时间的推断產生很大影响,前世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为九点半到十点半,现在看来这时间本就有误,更不能代表这次还是这个时间。 因为大门的开闭,直接决定了寒冷天气是否会影响到尸僵、尸温。 前世的报案人是周成功的邻居,根据他的口供,周成功家的门是关著的。 也许是风颳的,也许是凶手回来过。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管怎样,前世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是依据门关著的环境温度来推算的。 然而李东刚才来的时候,门却是开著的。 如果待会照实跟警方说,考虑门一直开著,寒冷天气极大延缓尸体腐坏,法医这次哪怕將死亡时间推算到两三个小时之前,都在合理范围之內。 这样一来,他依旧有著重大嫌疑。 关键这是1990年,在杀人动机明確,且凶器上存在他指纹的情况下,疑罪从有,许多瑕疵都是可以忽略的,只要大方向没问题,就可以直接定罪! 所以李东很清楚,单纯指望一个作案时间来脱罪,远远不够。 得在办案人员赶到之前,在现场找出更有力的脱罪证据。 念及此处,他没有听从接线警员的命令,当即在原地小范围地走动,从各个角度勘察现场。 既然这次提前知道了正確答案,为了不让真凶逍遥法外,为了让接下来六年的数条人命免於被害,他不仅要找出能为自己洗清嫌疑的线索,还要找出能指向真凶,至少能证明確实存在这么一个真凶的线索。 大约五分钟后,外面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应该是附近派出所的人最先来了。 李东微微点头,来得还算及时。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等派出所的民警封锁好现场,將李东带出来简单沟通后,县公安局刑侦队的人终於来了。 第2章 倒反天罡 李东望见了从警车里走出来的“师父”。 望见了刚才与自己沟通的民警走到师父跟前低语几句后,师父看向自己的凌厉眼神。 这一刻,他脑子里想的並不是这起案件本身,而是想著一定要克制自己望向师父的眼神。 在警察眼里,人的眼睛和表情都是会说话的。 后世那个把他当亲儿子对待的师父,现在是与他素不相识的县公安局刑侦队长。 不加克制的话,眼神是会露馅的。 即便如此,看见那道身影,他仍旧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后世的师父,已经去世將近二十年了。 並非生老病死,而是英勇殉职。 在与犯罪嫌疑人搏斗的时候,被嫌疑人一刀捅进心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而那一刀,原本是捅向李东的,只是他被一只大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 临死前,师父紧紧抓著他的手,意识涣散了,嘴里仍念叨著:“东子,师父这辈子…对不起你…对不起……” “师父,我从来没有怪过你,那不是你的错。” 轻声呢喃了一句当年来不及对师父说的那句话,李东深吸一口气,看著朝自己走来的师父,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转为陌生、紧张。 秦建国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走到今晚报案的年轻人面前,深深吸了一口,自报了身份后,便定定看著他,没有说话。 这是常规震慑。 一些心理素质不好的犯罪分子,单单这个目光可能就承受不住,自动现了形。 然而秦建国不知道,在李东这种从警几十年的省厅专家眼里,此时的师父,稍显稚嫩。 另外,虽然现在还没有明文规定,但在案发现场抽菸可不是个好习惯啊师父。 李东心念一动,觉得在眼下这种对他非常不利的情况下,与其偽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被动接受师父接下来的严厉盘问,不如……剑走偏锋,化被动为主动。 “秦队,把烟掐了吧,烟味会破坏现场的…另外凶手万一曾在屋子里抽菸,地上的菸灰就是重要物证,你要是抽著烟进去,勘查错了算谁的?” 秦建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第一句话不是套近乎,也不是辩解什么,而是居然教训起了自己? 他愕然地望著这个年轻人,夹著烟的两根手指僵在了嘴角。 李东继续道:“秦队抱歉,这个案子我的嫌疑很大,我得自救,请你配合一下。” 不是,到底谁是警察? 请我配合一下? 简直……倒反天罡! 秦建国瞪大了眼睛望著李东,最终默默掐灭了手里的烟。 半截烟屁股还捨不得扔,默默揣回了兜里。 技术队的人已经开始勘验现场,他没有急著进去,而是仔细打量著李东这个报案人,开口道:“你叫李东,联防队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李东解释道:“我是今年四月底才进入联防队,跟派出所的接触不少,跟你们刑警確实还没有接触。” 秦建国微微頷首,目光紧盯著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你的嫌疑很大?” 李东坦然直视他的目光,点头道:“如果不是我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凶手,就连我都会认为我是凶手。” 秦建国被绕了一下,忍不住呵斥:“严肃点!好好说话。” “好的秦队。”李东收起了再见师父的喜悦,面色变得郑重,“我刚才已经简单跟那位警官说了一遍,他应该也告知你了,男性死者名叫周成功,今晚大概七点半左右,我在案发现场跟他有过衝突。” “嗯,具体什么情况?”秦建国掏出笔记本和笔,示意他继续。 几个跟来的刑警也围了过来。 “衝突的起因。”李东继续道,“是钱。” 秦建国笔尖一顿,抬头看他:“钱?” “对。”李东点头,语气平静,“他欠我钱,不多,就九十六块,但我们联防队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几块钱。” 秦建国询问:“为什么借钱给他,他跟你是什么关係?” 李东摇头:“没有关係,他是在市场上练摊的,有固定摊位,归我们分队管辖,我们分队负责日常巡逻、管理和纠察,跟他时常打交道。” “上个月,他在练摊,女儿妞妞在附近街上玩,不小心摔了一跤,头正好磕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头破血流,是我跟几个伙计一起帮他將妞妞送到了医院。” “事发突然,他没带钱,我身上有,就先借给了他,说好回头就还,结果催了无数次,他跟个滚刀肉似的,拖了今天拖明天,就是不还。” “坦白说,我很恼火,好心借钱给他帮女儿治伤,这种钱他居然想赖帐。知道你也不富裕,又不是要你一次性给我,每天给个几块钱都没有。” “所以要债起了衝突后,你衝动之下將人杀了。”旁边一个身材削瘦的年轻刑警插话道,眼神锐利。 你这个张瘦猴,十几年后,你那派出所所长的位子还是我给你提上去的。 李东瞥了一眼对方,並不买帐:“这位警察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重新望向秦建国道:“当时確实闹得很不愉快,都来了火,吼了几嗓子,周围邻居应该听到了,我承认,我动刀了,隨手拿起了他家的菜刀,舞了几下,但我只是在嚇唬他,让他別以为我年纪小就好欺负,並没有真的伤到人。” “刀呢?”秦建国打断了他。 “刀……”李东语气一滯,还是坦言道:“应该就是尸体脖子上的那把,所以上面应该有我的指纹,但人真不是我杀的。” 儘管他这么说,周围的刑警们却尽皆色变,当即改变站位,將他包围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杀人动机、凶器、指纹,全都指向你这个报案人,你说不是你杀的就不是你杀的了?! 秦建国倒是没有动作,只是用一种莫名的目光审视著李东。 自身有著重大嫌疑,又陷入了警察的包围,一般人腿早就软了。 可这个年轻人却极为镇定,甚至表现得有些…有些……秦建国在脑子里搜了好大一圈,才想出了那个他觉得非常贴切的词汇——气定神閒。 仔细想想,他除了不承认杀人,可以说主动交代了一切! 虽然这些警方之后都能查到,但坦白到这个份上的嫌疑犯,还是不多见的。 关键他太镇定了,镇定到了秦建国甚至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涉案的报案人、无辜的牵连者、杀人凶手……好像不管哪个身份,都与他的这份镇定对不上號。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沉吟片刻,秦建国不动声色道:“你继续说。” 李东点头:“见我动了刀,周成功立即就服软了,拿了四十块给我,说剩下的明天还清,看在妞妞的面子上,我答应了,然后就离开了。” 秦建国继续问:“离开之后去了哪里?为什么又回返?” 李东闻言望了师父一眼,並不上当,强调道:“秦队,不是回返,而是回家顺路。” “从周成功家里出来后,我先是去跟朋友打了几桌撞球,又去歌舞厅跳了会舞,到了晚上九点,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雨又越下越大,就准备回家,周成功的家在我从歌舞厅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报案之后我看了时间,九点二十五,那就是差不多在九点二十的时候,我途经周成功家门口,因为晚上刚刚起了衝突,特意朝他家望了望,看到他家是黑的,门却开著,觉得奇怪,就靠近了过去,结果刚好一道闪电……让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妞妞…和地上的血。” 秦建国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当即道:“面对这种凶案现场,你不仅不害怕,反而主动进屋报警?” 这一点,即便是联防队的,也说不过去。 第3章 嫌疑越大,调查越细 “肯定害怕啊,怎么可能不害怕…但我也看到了周成功脖子上的那把刀。” “不瞒您说,我虽然是联防队的,但对警察一直很嚮往,《便衣警察》、《第十个弹孔》、《黑三角》这些小说都看过,还专门找过一些刑侦和法医的专业书籍学习,想著以后是不是有一天,我也能当警察。” 见师父没搭茬,李东也没有多作停顿,继续道,“看到那把刀后,我立即就想到了那把刀会不会就是晚上我拿的那把,如果是,上面就肯定有我的指纹!” “再加上我晚上跟他发生过衝突,杀人动机有了,凶器上又有我的指纹,这时候我如果嚇跑了,就说不清了!” “但直接报警就不同了,从打桌球到歌舞厅跳舞,我身边一直有人,还不止一个人,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九点离开,九点二十五报警,也没有作案时间。” “不一定。” 秦建国听了他的话,不置可否道,还是点了点头,“但大体逻辑是通顺的。” 他想了想,又问:“你就不怕凶手当时还在屋子里?” “当然想过,但是我觉得凶手留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李东说道:“第一,当时三名死者都是倒地状態,显然凶手已经完成了杀人过程,按照常理,杀完了人,除非凶手是变態,否则留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干嘛?闻血腥味,还是欣赏死者的死状?” “第二,大门是堂而皇之敞开著的,这很反常。” “我猜凶手应该是第一次杀人,杀完人直接懵了,慌忙离开,连门都忘了关。” “当然,如果非要说凶手是那种变態杀人狂,故意留下来欣赏死者惨状,甚至故意开著门,吸引目击者进去之后加害……这种可能性虽然无限趋於零,但也確实並非绝对不可能。” “如果是这种,算我倒霉。” 秦建国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听完后不由多看了李东一眼,板著脸呵斥道:“你还分析起案情了?老实点!说来说去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还是你的嫌疑最大!” “是这样的没错。”李东大方承认,无奈道,“所以我才说,如果不是我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凶手,就连我都会认为我是凶手。” “確实太巧了,所有明面上的线索都指向我……也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我才克服恐惧,进屋打电话报警,否则时间一拖,没了不在场证明,你们警察百分百会將我认作凶手,甚至可能因此而直接忽略了真正凶手留下的线索,那我就太冤了。” 秦建国沉默了。 倒不是別的,技术队的人还在里面勘查现场,任这小子说出大天来,也不可能轻易脱罪,还得根据勘查结果再展开调查。 他在惊讶这小子惊人的警察思维。 知道固定行动轨跡和时间线,敏锐意识到不在场证明对他的重要性,以及因为一个简单的门开著,就自然对凶手进行初步分析,还有眼下这一番极其冷静、极有条理的脱罪陈述。 这样的专业素养,这样的心理素质和行动力…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是联防队的,秦建国甚至都觉得这小子就是个警察,还是资深的警察。 一个自觉身陷囹圄,却不慌不忙,冷静为自己洗刷嫌疑的资深警察。 不过也正因为此,反倒加重了他对李东的怀疑。 一个拥有如此警察思维的人並不是警察,那么他就极有可能是高明的罪犯! 对面,望著师父眼里的怀疑之色愈浓,李东不惊反喜。 他当然知道他刚才展现出来的镇定与专业素养,反而会加深他的嫌疑,但他还是这么干了,主动这么干的。 因为他根本不怕被怀疑! 他怕的是这个年代的疑罪从有,以及“铁证如山”的粗暴定罪! 嫌疑越大,调查越细。 师父他们这会儿越是怀疑,接下来针对他的调查就会越细致和全面。 这难道不是好事? 我求你们调查我,越仔细越好! 他故意表现得这么“出挑”,正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反正躲不过,索性就让他们狠狠怀疑,好好彻查。 不仅如此,师父他们现在越怀疑,等最终自己的嫌疑被洗清,他们再回过头来看自己的这番表现,绝对会被惊艷到。 李东可以肯定,届时,师父心里一定会冒出一句话:妈的,老子捡到宝了! 这样的人才,不赶紧扒拉进警队培养,难道等他真的去违法犯罪吗! “小张,你留在这看著他。” 深深望了眼李东,秦建国吩咐了一句,招呼眾人,“其余人跟我到现场。” “秦队,能不能让我也进去见识见识?”张瘦猴忍不住开口。 “服从命令!”秦建国瞪他一眼,训道,“你一个刚来没几天的新兵蛋子,还没学会走,就想直接跑了?” “是。”张瘦猴訕訕敬礼。 隨后,秦建国带著一帮人进入了凶案现场。 李东也想跟师父他们一起再进去看看,“指导指导”他们。 但这显然不现实,作为犯罪嫌疑人,嗯,用这个年代的说法就是嫌疑犯,让嫌疑犯也跟著进现场,是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瘦……警官,我能不能申请到车里暖暖?你看我这浑身都被大雨浇透了,太冷了。” 张瘦猴自然只是绰號,他的大名是张正明,听到“瘦警官”这个怪异的称呼后,忍不住瞪了李东一眼,警惕道:“怎么,你还想抢警车逃跑?” 李东哭笑不得道:“我不会开车。” 他是真冷。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大事记得,伞放在哪里怎么可能还记得。 从歌舞厅出来后,找自己的那辆二八大槓都了一会儿功夫,然后就直奔案发现场,身上早就被大雨淋透了。 然而张正明面无表情:“你不会开车?” “谁能证明?” 好好好,张瘦猴你给我记著! 你所长没了。 想了想,李东再度开口:“我能不能问一下,技术队都是哪些人?” “不能。” 李东:“……” 张瘦猴同志很好的贯彻了“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这句话。 二人相顾无言。 大约十分钟后,秦建国带著人出来,面色冷峻。 “李东,你涉嫌谋杀,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吧。” 第4章 擦肩而过 李东的表情是愕然的。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师父从现场出来后,说的竟然会是这么一句话。 “秦队,我的不在场证明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秦建国摇头:“所以只是接受调查,而不是直接抓捕。” “另外,根据法医初步推测,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在晚上七点到八点半之间,你完全可以先行凶,再去製造你说的那些不在场证明。” 问题果然出在了死亡时间上面,但是……就这? 李东眉头紧锁,望向了师父身旁的技术队成员。 都是熟人。 印象中,他们的业务能力不应该这么拉胯才是。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秦建国道:“我可以跟你们回去接受调查,但我还是想问秦队一句,你真觉得我是凶手吗?就凭一个法医学中相对而言最不精准的死亡时间?” 他知道这个时代是“疑罪从有”,只要怀疑有罪,各种线索就可以主动往上靠,只要能搭上边就行……可这也太生拉硬凑了! 望著面前的这个依然过於冷静的年轻人,秦建国目光微闪,依旧沉声道:“李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东摇头,面露失望之色:“周成功夫妻二人的颈部都遭受了菜刀劈砍,大动脉被砍断,血溅得到处都是,地上的脚印明显不是我的,这一点,技术队不至於忽视吧?” 秦建国点头道:“凶案现场確实还有第三人的脚印,但出现脚印的可能性有很多,並不能洗清你的重大嫌疑,我们还会再调查。” 他目光逼视著李东,厉声道:“关键是,我们技术人员在凶器上只提取到三个人的指纹,虽然还没有对比,其中两个大概率属於两名死者,最后一个你已经主动交待了,指纹是你的…跟我们回局里吧。” 李东失望地摇头:“所以秦队觉得我是傻子,找了那么多脱罪的点,甚至主动告知你凶器上有我的指纹,却唯独不知道指纹是可以擦掉的?” “要知道,在派出所的人来之前,我一个人在现场等了五分多钟,可以干的事情有很多,而擦掉指纹只需要几秒钟。”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么冷的天,凶手是带著手套行凶的?另外,以周成功脖子上的那道致命伤,以及凶器的劈砍方向来看,凶手当时即便不是位於他的正前方,也一定是身前的区域,几乎不可能躲过颈动脉被砍的血液溅射,我身上为什么没有血?” “当然是杀人之后回家换衣服了。”张正明抢先说道。 “呵,你说得容易。” 对於瘦猴这么个菜鸟,此时颇有些恼火的李东当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冷笑道,“我七点多到他家一共也就待了十多分钟,那时天虽然黑了,但还不算晚,街上的人可不少,我顶著一身血衣上街是吧?” 张正明反驳道:“你也可以找死者的衣服先换上,出去之后找个地方销毁血衣。” 李东闻言更是摇头,这次更加不客气:“我说小张,新来的要少说,多听。警察不是你这么当的,办案更容不得张口就来,周成功的体型比我瘦小很多,他的衣服我根本穿不上。” “你!”张正明被他一顿教训,面露怒容,想要反驳,却发现好像找不到反驳的点。 李东没有心情搭理他,而是望向师父:“秦队不要忘了,我是有完整不在场证明的,从周成功家出来后,我直接就去了撞球室,中途没有去其他地方,到撞球室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八点。” “秦队你可以派人模擬一下路途,以自行车的速度,去掉在路上的时间,我连作案的时间都没有,更何况处理血衣?” 秦建国面无表情:“我当然知道作案时间不够。” “知道你还……” 李东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反应过来,面色古怪,“秦队这是…诈我呢?” 真是的,直接就上手段了,还真嚇了一跳。 李东鬆了一口气,心道前世也就罢了,这次明明按照警方的办案思维,为自己排除了一部分嫌疑,师父怎么可能还像前世那样疑罪从有,忽略其他疑点,粗暴认定自己是凶手。 原来是有枣没枣先打一桿子……嗯,也確实符合这个年代的办案风格就是了。 秦建国没有搭茬,依旧面无表情道:“先別急著高兴,你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会展开调查,如果属实,你的嫌疑才能部分排除,在此之前,你还是得跟我们回局里。” “没问题。”李东点头,再度开口,“但是秦队,法医真的推测死亡时间在晚上七点到八点半?” “我还骗你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东摆手,瞥了一眼技术队方向,“我的意思是,刚才顺著这个死亡时间来辩解,不是因为我认同这个推断,只是因为我確实对我的不在场证明十分自信,再次给秦队你强调一遍而已。” “事实上,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死亡时间的推断是错的。” “你负责任?你拿什么负责?”秦建国皱眉,“你一个联防队的,难道还懂法医?” 他只是不信,但技术队的法医则就是恼怒了。 法医是一个中年男子,是技术队里唯一一个李东不认识的,因为等他六年后当协警的时候,法医已经不是这位了。 “为什么说死亡时间错了?你的依据在哪里?用你刚才的话说,別张口就来。” 王爱民不是不接受质疑,但绝不接受非专业人士的不懂装懂。 跟他一样,技术队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皱眉,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换了业內人士也就罢了,居然被一个联防队的给挑衅了。 这哪能行! 联防队的都是些什么人? 说句不好听的,大多都是些无赖混子,无业游民,低知识分子。 如果不是李东刚才那一番颇为专业的推理分析,令他们有些侧目,真的都要骂娘了。 面对技术队眾人不善的目光,李东镇定自若,望向法医道:“你一定考虑到了门开著的因素。” “尸僵是死后一到三小时形成,尸体没有尸僵,说明死亡不到一小时,但因为我报案时说门是开著的,所以你认为这影响了室內的环境温度,必然延缓尸僵,死亡时间需要在一定范围內往前推移,故將死亡时间定在了更早的七点到八点半左右。” 王爱民闻言有些意外,但见李东肚子里確实有些东西,面色缓和了不少,点头道:“没错,既然你也注意到了环境温度的影响,为什么还觉得是错的?” “因为环境温度並没有造成多大影响。”李东解释道,“这事儿其实怪我,是我误导了你。” “怎么说?你为什么要误导他?怎么误导他的?”秦建国闻言很是意外,认真起来。 李东没有回答他,望向法医道:“我只说一点,你应该就明白了。” 说著,他朝周成功家的窗户望了望,有些失望地说道:“可惜,现在没了…但你们来的时候还是有的,你们回头可以把勘查现场的照片洗出来看看,应该会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你们来的时候,窗户还残留著一些冷凝水。” “冷凝水?什么意思?”秦建国听著有点懵,不明就里。 他话音刚落,就见王爱民猛地一拍大腿,懊恼道:“犯了经验主义错误,我怎么忽略了这一茬!” “確实,窗户確实残留著一点冷凝水,我看到了,但没多想,以为是我们勘查现场的人多,所以让窗户出现了冷凝水,但经你这么一说…大部分冷凝水的颗粒很小,是我们来了之后新出现的,但还有一小部分颗粒较大的冷凝水,则是之前留下的!” “这说明,大门其实並没有敞开多久,死者的死亡时间並不需要考虑低温因素而往前推!” “这样一来,结合我们九点四十勘查现场时还没有出现尸僵…三名死者的正確死亡时间应该在八点半,不对…应该在八点五十,还是不对…考虑到冷凝水的挥发速度,死亡时间应该在九点左右!” “也就是说,他们刚死没多久你就来了!妈呀,你跟凶手几乎是擦肩而过!” 第5章 挖掘凶手的信息 法医王爱民的惊呼,让在场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就连李东也不例外。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法医,知道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跟他抵达的时间比较接近,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近。 这么说来,凶手可能还没走远。 既然如此,得抓住机会,立即对他进行围捕! 这一刻,刻在骨子里的警察抓犯人的本能,让李东忘了自己还没有正式洗清嫌疑,他当即对师父道:“秦队,我要你立即…唔不对,我建议你立即发动全县警力,以案发现场为中心,向外走访摸排,凶手说不定还没走远!” “另外,立即封锁本县各大要道,对所有出城车辆设卡拦截,一一盘查,以防凶手连夜逃离。” “明天一早,重点派人在本县长途汽车站蹲守,盘问一切形跡可疑的人员。” 秦建国怔了怔,望向李东,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怎么感觉,他一个联防队的,比我这个刑侦队长还专业? 刚才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以为是市局领导在排兵布阵,发號施令。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將李东命令式的建议在脑海中快速转了一圈,秦建国立即確认了行动的正確性及必要性。 至少目前,他拿不出更好的行动方案。 他不由嘖嘖称奇。 这小子是哪冒出来的怪物? 不过追凶重要,紧急情况,他顾不得其他,逕自走进了案发现场,直接用座机联繫上级领导。 片刻,待秦建国重新走出来,並直接將除技术队的人员和新兵蛋子张正明留下之外,其余人员全都安排出去行动后,李东確认,他基本安全了。 “秦队,这回我是真没嫌疑了吧?” “县里就那一个歌舞厅,距离这里骑自行车最快也要十五分钟,除非我会飞,否则完全没有作案时间。” 秦建国暂时没有理会他,而是从警车里拿出对讲机,调到固定频道试了试,直到与负责附近这片区域的派出所人员对上话后,才对李东点了点头:“如果歌舞厅那边能证实,你確实是九点离开的,可以考虑暂时解除嫌疑。” 李东笑著点头:“这没问题,別的地儿就算了,但是在歌舞厅,我还是挺吃香的,除了当时的舞伴,应该还有不少人能帮我证明,请务必儘快去查。” 秦建国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小子长得確实挺俊俏,又唇红齿白的,在歌舞厅那种地方,应该確实挺受欢迎的。 隨后,他心里便生出了李东预判中的惊艷。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李东先前的种种不凡,真的惊艷到他了。 超强的心理素质和惊人的警察思维,还有细致的观察能力,这小子简直是天生干刑侦的料子! 再加上他刚刚展露出的统筹指挥能力! 將这样的人继续留在联防队? 这是可耻的铺张浪费! “李东啊,其实確认现场有第三人的脚印后,我就知道你大概不是凶手了。” 秦建国应该是很久没笑了,说话间,忽然对李东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让李东直接起了鸡皮疙瘩。 这笑容,他太熟悉了。 每当师父想要他帮著写报告,或者进行繁琐的卷宗归档时,就会这么笑。 他当即开口道:“秦队,別的事先不忙说,既然行动已经布置下去了,我建议復勘现场,获取更多指向凶手的线索和信息。” “今晚走访摸排是否能有收穫的前提,不在於大伙儿多辛苦,而在於对凶手信息的掌握程度,咱们对凶手的了解太少,极大增加了走访摸排的难度,凶手再狡猾一些,甚至可能会出现遇上了却放跑了的情况。” “你这是建议?你就差直接吩咐我做事了。”秦建国忍不住开口打断,奇道,“不是,刚才我就想说了,你一个半大小子,怎么说话跟咱们市局领导似的?家里有人当官?” “……没有,秦队,我是孤儿。”李东面露訕訕,然后开始自我检討,明明已经克制了,这么多年养成的指挥习惯还是没压住,以后得重点注意。 听他说自己是孤儿,秦建国一怔,面色柔和了一些,给予肯定道:“其实我得感谢你,死亡时间出现较大误判,將会严重影响查案方向,你给我们节省了不少宝贵时间。” 李东笑了笑:“应该的,我也是为了给自己脱罪。” 秦建国点了点头,望向技术队:“李东刚才说得没错,现在当务之急是挖掘出凶手的更多信息,以便缩小排查范围,辛苦大家復勘现场。”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李东身上。 “你小子既然这么能,乾脆也跟进来看看,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看出点新的门道来。” “秦队,让他一个嫌疑犯进入现场,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王爱民提醒道,“另外现场经过勘验,其实已经算遭受了破坏,尸体也已经运走,復勘的效果恐怕会不尽如人意。” 秦建国跟他应该是极熟稔的,当即瞪眼道:“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不合规矩,人家一个嫌疑犯都比你专业!” 王爱民:“……” “那他也还是个嫌疑犯……” 见老王不说话了,张正明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完,他就在等著秦队骂他。 他是看出来了,秦队好像挺欣赏这个李东的。 很气。 这小子刚才被李东懟了,记仇呢。 谁知秦建国並没有骂他,而是略作犹豫后才开口说道:“领导刚才在电话里很支持咱们的行动,立即调动了全县警力配合,但领导也说了,三天之內破案!破不了…案子就要移交市局,咱们县的破案率本来就低,好不容易遇到一起大案,给我爭口气,同志们!” 他当著李东的面说道:“李东这小子確实有点门道,时间紧迫,他说不定能帮咱们查漏补缺。” “他现在已经初步解除嫌疑,又是联防队的,咱们要相信自己的同志,更要敢於相信自己的同志。” 说著,他大手一挥,“行了,就这么决定!咱们来之前,他本就在现场待了不短的时间,又是復勘,不算违规,出了事我担著。” 还是我师父有担当,敢担责! 虽然办事糙了点,经常违反程序,但这是这个时代的大环境如此,警察办案要讲程序,但远没有后世那么严格,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李东在心里默默给师父竖了一个大拇指。 不过他並不准备再进现场。 违反程序的事,师父可以做,因为这个年代的警察还没那个素养,但他不行,他做了,就是明知故犯,故意越红线。 虽然確实问题不大,但越红线是会上癮的,只要越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將来必然有一次会出事。 “秦队,我同意王法医的意见,为了避嫌,我不会进现场。” 李东忽然开口,“但有一点我需要提醒王法医,復勘的意义並不是无意义的重复勘验,而是在初勘的基础上,对案件进行重构与深化,也是对初勘结论可靠性的一种验证。” “另外,儘管还没有经歌舞厅那边证实,单从现有证据来看,我就已经解除了绝大部分嫌疑,还把我当作一般嫌疑犯来看待,就又是另外一种经验主义了。” 王爱民闻言挠了挠头,对秦建国道:“秦队,確定这小子真不是警察?要不再查一查,他专业得让我心慌……拋开证据不谈,我总觉得他才是真凶。” 好一个拋开证据不谈。 李东气笑了,摊手道:“既然如此,王法医就別怪李某人不给你留情面了……让你们復勘,其实是在提醒你们,你们的初勘太粗糙了。” 第6章 没冤枉你们吧? 李东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整个技术队都不答应了,纷纷开口怒斥。 就连秦建国也忍不住喝道:“李东,注意你说话的態度。” 李东笑著点头道:“抱歉各位,我说话太直接了。” 王爱民当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黑著脸道:“你意思是,你只是说话直接,但没错。” 李东当著他的面,直接点头:“我是觉得时间紧迫,追凶要紧,就没必要绕弯子了,都是为了案子。” 他继续道:“本案凶手本就没有留下多少痕跡,我猜,你们的初勘主要是针对我来展开的,得到关於凶手的线索除了脚印,应该就没別的了…而脚印固然能大概推测出凶手的身高,但也只是大概,小脚高个儿或大脚小个儿的人並不罕见。” 涉及专业,王爱民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点头道:“这也是我们暂时没有推定凶手身高的原因,不確定性太大。” 李东不置可否,问道:“所以,除了脚印,真没其他线索了?” 王爱民摇头:“根据凶手脚印来看,凶手停留的时间很短,也没有在现场其他地方活动的跡象,好似就是进来杀了人,然后就慌忙跑了。” “这种情况很像目標极其明確的仇杀,杀完就走,確实没留下什么线索,需要秦队他们后续调查死者的人物关係。” 顿了顿,他直言道,“坦白说,我们勘查的时候確实是围绕你来勘查的,我们的结论是虽然存在第三人,可第三人出现的可能性有很多,包括案发后曾到过现场又嚇跑了的路人等……但除了第三人的脚印,现场所有线索和证据都指向你,你的嫌疑最大,如果不是经你提醒,发现死亡时间不对,让你没了作案时间,我依旧认为,相比起第三人,你是凶手的机率更大。” 李东摆手:“这个就不必再討论了,没意义了。总之就是你们初勘的时候,精力都先入为主放在了我身上,关於凶手,只注意到了他的脚印。” 说著,想到前世的六年冤狱,他忽然来了火气,语气生硬起来:“既然你提到了机率问题,那么说明你当时也並未排除第三人才是凶手的可能,但你却主观地、有倾向性地忽视了他,將重点放在了更可疑的我身上,凑足了纵然还有几分疑点,却已经足以指向我是凶手的证据。”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我还算懂相关专业,提前在秦队那洗清了部分嫌疑,最终又推翻了你的结论,我大概率就真的会被当成凶手抓起来!” “王法医,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老子才十七岁,法院即便不判死刑,也是无期!” “你们技术队差点毁了我,也差点让真凶逍遥法外,以后说不定还会继续作案,杀更多的人,我刚才说你们两句,过分吗?” 李东的话,让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想到他说的严重后果,就连秦建国都变了脸色,后背直冒冷汗。 王爱民更是面色惨白,变得失魂落魄。 李东说的话,是对的,但是在他说出来之前,好像確实没有人想过,儘管他的嫌疑极大,但因为第三人的存在,並非百分百是凶手,如果不是他自己非常专业地为自己洗清了嫌疑……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动机、时间、凶器、指纹等铁证如山的情况下,他必然会被认定为凶手,无论他怎么狡辩都没用的那种! 差一点,一个十七岁少年的一生,就被他们毁了。 沉默片刻后,李东嘆息一声,主动道:“算了,没有真正发生的事情,说了没有意义。我也不是怪罪你们,毕竟確实嫌疑大,你们纵然有错,也只是错在了办案没那么事无巨细,並非主观冤枉我。”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追凶要紧,我把我之前在现场的观察告诉你们,是否採信,你们自己判断吧。” “首先,从凶手没有清理任何作案痕跡来看,排除故意挑衅警察的可能性之外,大概率是第一次作案,杀完人慌忙逃离了现场,门都忘了关。” “按照常理,他会本能地选择小路逃窜,会想著第一时间处理血衣,恢復到即便见了人,也不会被发现异常的状態。如果他有家,但没有家人,那么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家,可如果有家人,小巷、桥底、河边、防空洞等县里各种人少的地方,必然是他优先选择的地点,也是咱们首先需要排查的地点。当然,排查的先后顺序还是以案发现场这里为中心,向四周辐散。” “啪”的一声轻响,张正明的后脑勺挨了秦建国一记。 不待他出声,秦建国已经训了起来:“傻愣著干什么,笔拿出来,记啊,好好学!” 这个年代,警察队伍中的相处就是这么粗獷豪放。 张正明委屈地不行,却也服气地点了点头。 李东的表现確实让他有些佩服。 一人怒斥整个技术队,愣是没一个人能出声。 秦建国没有再理会张正明,但也没有拿对讲机將李东刚才说的优先排查地点传达下去,说明他应该也是这么安排的。 只是他看向李东的眼神更炽热了,用难得的温声细语道:“小李你继续说。” 李东微微点头:“接下来是重点。” “从凶器几乎將死者周成功的脖子砍断来看,凶手力气极大,基本排除女性凶手的可能,而根据脚印是深压痕而非浅压痕来看,凶手的体重至少大於75kg,除非凶手是个女性大胖子,否则也排除了女性故意穿男鞋的可能,结合他的脚印大小,我的推论是凶手为男性,体重大於75kg,身高在175cm和180cm之间。” “最重要的是,凶手的前后几个脚印是呈轻微外扩弧形的,不仔细看很容易忽视,说明凶手的步態轨跡是不正常的,他极有可能是o型腿,也就是俗称的罗圈腿。” “罗圈腿!”眾人闻言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这是极其明显的体貌特徵,能帮助警方大大缩小排查范围,迅速锁定目標! 可以说,就单凭这一个罗圈腿,走访排查的工作量锐减了十倍都不止。 秦建国第一时间望向王爱民,却见他双目紧闭,似在仔细回忆。 片刻后,王爱民最终脸色难看地点头確认。 “没错,我们在现场確实没有重点分析脚印,步態轨跡是有问题,o型腿的可能性不小。” 秦建国立即拿起对讲机,將这个重要讯息传达给搜查力量。 他太知道嫌疑犯体貌特徵的重要性了。 李东望向技术队的眾人,本想克制一下,但念及前世那长达六年的冤狱,还是道:“步態轨跡並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你们不可能不懂,但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们却眼睁睁忽略了…我说你们粗糙,没冤枉你们吧?” 王爱民等一眾技术队人员皆面色难看,偏偏又没法反驳,很是难受。 倒不是他们真那么粗心大意,或者水平真那么拉胯,连步態分析都不知道,否则王爱民也不会回忆一下就確认了李东的说法。 主要还是这起案件的表面证据指向性太强了,他们的精力全用在了指向李东杀人的线索上,並没有重视第三人的脚印,至少没有当场深入分析。 而李东则不同,等待警察来的那段时间,他可以说是拿著结果找答案,本身又是经验丰富的专家,自然能注意到更多细节。 第7章 问就是天才 李东当然知道凶手是谁。 凶手的姓名、长相,甚至这时候的工作单位,他全都知道,但他不能直说。 关於这一点,他现在其实很懊恼,刚重生那会儿整个人都是乱的,意识到即將发生那件影响他今后人生的大事后,当时只想著赶紧阻止惨案,来了之后见人已经死了,身在局中陷入思维定式,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脱罪,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那就是直接跟警察说:我当时躲在远处,见到了凶手,我认识他,他是某某某! 这直接就完事了! 只要警察將人抓到,就凭对方后来明明是盗窃案失主,却轻易被办案人员察觉异常的那种心理素质,只要一抓,肯定什么都撂了,如此一来,管他什么衝突、指纹,自己的嫌疑自然全部解除。 可惜没有如果,之前没想到这个方法,现在显然不能突然说我见过凶手。 那么就只能引导。 但前世凶手的口供真的很模糊,时隔多年后,细节凶手几乎都忘乾净了,只交代了杀人的事实和模糊经过,其他什么都没有。 在等待警察来的那会儿,李东確实是神经紧绷的,怕找不到什么有用线索,怕依旧改变不了入狱六年的结局。 直到发现了凶手的步態轨跡异常,居然是个罗圈腿,才心头大定,接下来在面对师父的时候才那么从容不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队,我確定他不是凶手了…以他的专业素养和水平,他要是犯案,现场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恐怕任何线索都找不到…他也没必要主动报警,將自己暴露在警方眼里。” 王爱民望向秦建国,苦笑道,“这次是我们技术队出了问题,我深刻检討,回去就写检查!” 说著,他望向李东道:“但有一点我得向你解释一下,回去之后,我们还会进行尸检,第三人的脚印我们也还会再拿出来分析,並不是真的就此忽略了。” 李东摇头:“但那时候,我已经被压在那座叫做『铁证』的山下了,那时候,脚印什么的就算真是一个疑点,也改变不了什么,根本不重要了,不是么?” 王爱民沉默。 秦建国却没有迴避,面色凝重地点头道:“除非我这个经办人特別轴,认死理,非得让案件没有任何瑕疵,否则这个故意杀人罪,你跑不掉,而我好像…確实不会坚持零瑕疵……如果今天不是你全凭自己的能力为自己洗清嫌疑,你大概率真的会含冤入狱。” “这件事给我敲了一个警钟,以后办案一定不能经验主义,更不能只看表面证据,还要深究细节,一个极有可能被忽略的细节,可能就会改变整个案件的走向!” 他望向李东,郑重道:“小李,你给我们上了一课!很抱歉,今天这件事是我们办案人员的失误与无能,差点就冤枉了好人,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秦队,不至於。” 前世你已经用自己的宝贵性命给了我交待……李东摆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儘快找到凶手,以告慰死者在天之灵,小妞妞才五岁,凶手简直没有人性!” “放心,全县警力已经在行动了。”秦建国深以为然地点头,儘管已经办案无数,想到小妞妞那可怜的幼小躯体,眼里还是闪过一抹愤怒。 隨后,发现李东的身体似乎正不断打著哆嗦,秦建国反应过来,思忖復勘似乎没什么必要了,索性上了警车,对李东招手道:“小李,来,上车,我们先带你回家换一身衣服,然后一起去局里等消息,那个…虽然洗清嫌疑了,但笔录也还是要做的。” “明白。”李东点头,没有拒绝师父的好意,乾脆上了警车,“那就谢谢秦队了,確实冷得快遭不住了。” “別客气,你是帮了大忙的,等抓到凶手,我一定给你请功!”秦建国说话间,目光看著李东,像是在看一个宝贝。 说是请功,他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就去联防队要人! 之所以现在不提,一是凶手还没抓住,二也是要借著这次的破案功劳,想著能不能申请给李东特批一个正式编制,实在不行也要先借调过来,以工代干,后续再想办法给他转正。 旋即,警车启动,顺著李东的指引,往他家开去。 其实是宿舍,是长乐县政府照顾李东这种无亲无故的困难户的一个福利,还有几个家境贫困的联防队员都被安置在了这里。 虽然房间逼仄了点,环境一般,至少每个人都有一个单人间,比那种大通铺强多了。 隔壁几个原本已经休息的联防队员被警车的声音吵醒,出来张望,见李东浑身湿漉漉的,竟然还领著一个警察走进了宿舍,不由大感好奇,跟了进来。 这时候虽然还没有形成后世那种公开的鄙视链,但由公安部门进行指导的联防队,属於编外治安辅助力量,无执法权、无编制,联防队员在警察面前天然就低了一头。 得知那位中年警察並非普通片警,而是县公安局刑侦队长秦建国,几个联防队员便拘谨了起来,主动倒起了茶,其中一个还颇会来事儿地递上了一根大前门。 “秦队抽菸,烟不好,別嫌弃。” “挺好,我也抽这个。”秦建国很给面子地接过烟,刚要点上,忽然想到之前李东的教训,忍不住道:“小李,现在我能抽菸了吧?” “抽抽抽,我那儿还有包红塔山,待会就孝敬秦队。”李东一边换衣服,一边笑著说道。 看得几个联防队员不明所以,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他们原本还以为李东犯了事,现在看著又不像。 秦建国笑著摆手,揶揄道:“孝敬就免了,你小子以后少给我下命令就行。” 什么,李东这小子还敢给秦队长下命令? 这……什么情况! 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可不敢,刚才太著急,冒犯秦队了,抱歉抱歉。”李东先是跟师父客气了一下,然后立即开始反击,“不过,秦队特意跟我进来,说明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我啊,想来我宿舍找血衣呢?” 秦建国被拆穿了也不尷尬,瞪眼道:“你以为我很閒?不相信你,我还特意开警车送你回来换衣服?” 李东笑了笑,没有多言,他很理解师父作为警察的怀疑本能,看似不怀疑他了,但在歌舞厅那边证实时间节点没问题之前,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他快速换好衣服:“好了,走吧,先回局里等消息。” 这话让秦建国有些恍惚。 先回局里等消息……这话他太熟了,天天掛嘴边。 可现在这话却是从一个十七岁的联防队员嘴里说出来的,还那么自然,再结合李东今晚所表现出来的一名优秀警察的专业素养,让他不得不怀疑。 他认真问道:“小李,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当过警察?” “秦队,我还没有满十八岁,当联防队员可以,上哪当警察?” 李东知道自己又说漏了嘴,之前是警察思维和专业素养,这次是警察经典日常语,不过不怕。 反正问就是天才,都是看书自学的。 刚才在警车里已经这么说过了,效果…虽然一般,但那又怎样?反正无师自通这种事,谁拿自己也没办法。 第8章 李局 李东和秦建国一行人刚回到县公安局没多久,前方传来了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 有搜查人员上报,確实排查过一个有著罗圈腿特徵的中年男子,但不是桥底、小巷等可疑地点,而是就在大街上。 但这是在秦建国將“罗圈腿”这个凶手的体貌特徵传达出去之前。 当时该男子撑著一柄伞,好像喝了酒,步履有些不稳地走在路上,被盘查时並未表现出什么异常,故而搜查人员问了几句就没再拦著他,继续排查。 收到“罗圈腿”的消息后,搜查人员猛然想起了刚才那人,当即快速往回走,试图重新找到那人,同时也向上级进行了匯报。 可惜,那人早已没了踪影,搜查人员沿著那条街,以及附近两条街来来回回找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再发现对方的身影。 这说明,此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凶手。 但很可惜,已经打草惊蛇了。 “还真是擦肩而过,放跑了他!” 等到秦建国他们在局里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这个年代的消息传递远不如后世方便。 长乐县公安局。 接待室內,秦建新原本正亲自给李东做笔录,收到消息后,没有避讳李东,將情况告诉了他。 见李东沉默,他主动说道:“没关係,至少更加验证了你提出来的凶手可能是罗圈腿的理论,另外已经安排那名撞见凶手的派出所民警进行画像了,距离我们抓到凶手已经很接近了。” “长乐县也已经被封锁,凶手除非长了翅膀,否则一定逃不掉!” “秦队,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別这么乐观。” 李东摇头道,“四个派出所加一个县局,拢共就这么点人,难不成还真能將整个长乐县围住不成?” “加派人手,加大搜捕力量是必要的,我建议立即从联防队调人。” “你又建议了。”秦建国抽了抽嘴角,还是点头道,“小张,你来给咱们李局做笔录,我去联繫联防队。” “好嘞。” 笔录其实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张正明很快收尾,然后便颇为好奇地一直打量著李东。 他想不明白,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才十七岁,竟然懂这么多,把整个技术队,不,是把整个刑侦队都压下去了! 秦队这声“李局”虽然是开玩笑,但张正明觉得,只要这个李东进了警察系统,以后恐怕真的能成为李局。 李东跟他太“熟”了,隨他怎么打量,也不搭理他,认真回忆起了前世凶手的口供。 凶手的名字叫做吴勇,本县水泥厂的工人。 据他说,他当晚是输光了钱后,又喝了酒,觉得活著没意思,本来准备找个地方跳河,走到周成功家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在吵架,提到了“钱”字,便借著酒意,想要进去弄点钱,结果被周成功辱骂是要饭的,激愤之下,想拉他们一起死,遂操起菜刀砍了上去。 如果不是李东倒霉催的正巧牵连进去,让各种证据线索全部指向他,这个案子其实並不难破。 说白了就是一个输红眼又灌了半肚子酒的烂赌鬼的一时衝动,行凶手法粗糙得很,甚至谈不上手法一说,不然也不会把凶器留下,甚至连门都不关。 杀完人之后,口供里吴勇说是连夜跑到了相邻的安兴县,然后第二天一早去长途汽车站,直接去了外省。 顺利逃掉之后,他自己都在心里犯嘀咕,奇怪於警察怎么查不到他,看到新闻后更是惊讶警察竟然找人给他顶了罪。 也正是因为这次的轻鬆过关,让他对违法犯罪没了畏惧之心,养出了后来再度杀人的胆子。 看到这份口供的时候,李东当时的心情是复杂的。 觉得讽刺,觉得荒诞,觉得愤怒。 意难平。 就因为去要了个债,这么简单的一个案件,吴勇这么个玩意儿,阴差阳错之下竟让他白白蹲了六年大牢!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天意弄人。 言归正传。 这份口供真的很模糊,只有大概的犯罪事实,不论是杀人的细节,还是杀人后逃跑的细节,几乎全都没有。 吴勇去安兴县的哪里过了一夜? 还有明明大丰县更近,吴勇为什么捨近求远去了安兴县? 这些都没有进一步的后续。 但这並不妨碍李东据此进行一些猜测。 去安兴县哪里过夜暂且不提,吴勇为什么捨近求远? 或许因为安兴县有熟人可以投奔? 毕竟前世可没有打草惊蛇,除非有特殊原因,他没必要捨近求远。 既然如此,这次儘管受了惊,他大概率还是会去安兴县。 若真是这样,哪怕今晚阻止不了他逃离本县,明天安排人在安兴县长途汽车站蹲守,说不定直接就能逮到他! 可关键是,这些都没法往外说啊…… 李东终於感受到了重生者的苦恼。 明明知道一切,却只能憋在心里,这太痛苦了! 不过李东转念一想,虽然不能直说,走迂迴路线,引导引导还是必要的。 按照这个年代的办案思路,师父接下来的安排应该是在继续封锁全县要道的基础上,重点根据画像紧急排查犯罪分子的身份,並不会追求对全县的真正封锁,因为这根本不现实。 犯罪分子完全可以不走正道,通过田地,甚至河道,偷偷跑出去。 想要彻底堵死犯罪分子跑出去的所有道路,人手增加十倍都不够! 可往往犯罪分子就是这样逃了出去,即便身份被確认,甚至指纹被採集,但人已经跑了,这个年代还没有全国指纹追逃系统,dna技术更是连影子都没有,换个地方,改名换姓,啥事没有。 这也就造成了这个年代命案的破案率普遍不高,大量犯罪分子在本地犯事后潜逃外地,直到1998年建立全国指纹追逃系统,这个难题才得以有效解决。 1999年,全国指纹追逃系统统一上线后,一年就抓获了约23万名在逃人员。 现在才1990年,还早得很,所以绝不能让吴勇逃了,否则再想抓他,可就难了。 最关键的是,一旦他逃了,案子三天破不了,移交市局后,谁也不知道办案人员会不会推翻一切,简单粗暴地利用现有证据,给自己定罪。 不是李东把人想的太坏,按照现在的办案意识和水平,这並不违规。 案子总要结,明明有指向清晰的杀人嫌疑,儘管出现了重大疑点,谁又能站出来保证凶手一定不是他李东,更有嫌疑的跑了,嫌疑相对略小的他难道就这么放了吗? 不可能的,轻易放人反而才是违规。 第9章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得好好利用师父眼下对我的认可,改变他的办案思路,至少要说服他在通往大丰、安兴两个临县的要道增派人手,尤其注意要道周围的田地和河道! 李东如是想著,秦建国已经联繫好了联防队,並组建起了临时的指挥中心。 凶手的画像已经出来了,由联防队的人拿著画像,全县走访。 县局和派出所的人员则分成两路,一路继续排查暗巷、桥底、防空洞等偏僻地块;一路封锁全县大小要道。 这是標准的一套广撒网的追凶流程,肯定不会出错,但是否能真正抓到凶手,则要打一个问號。 他也清楚这一点,故而稍显焦虑地来回走动,希望儘快等到凶手的身份信息。 只要能得到凶手的身份信息,查到他的社会关係,就能大大提高抓捕机率。 这本没错,但在李东看来,师父的思路还是没有打开,有些经验主义,没有具体案件具体分析。 李东沉吟了半天,適时开口,这次他稍微照顾了些师父的面子,改变了说话方式:“秦队,我有一个疑问,凶手在已经知道警方正在抓他,他还跟搜查人员打了照面的情况下,还会回家或者去亲戚朋友那吗?” “如果他不去,知道他的身份信息似乎意义不大,至少没有决定性的作用。” 领导要求的三天破案,以及“爭口气”的念头,確实让秦建国有些焦虑,刚才瘦猴想要问情况,被他一个瞪眼直接闷了下去,但李东开口,虽然这次说的也是废话,他还是十分给面子地点头道:“你说得没错,但这是基本流程,凶手的身份信息肯定是要儘快確认的。” 李东点头,继续道:“基本流程没错,確认凶手身份也有不少好处,但是……”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小子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怎么还绕起弯子了?” 李东嘿笑了一声:“这不是怕秦队你觉得我故意跟你唱反调么。” “怕什么?你要是能帮我抓到凶手,天天跟我唱反调都行。” “秦队大气!那我就直说了。” 李东当即道,“我觉得眼下凶手在逃,人手有限,没有必要將大量人手浪费在並不是最紧迫的身份確认上面。” “按照我目前对凶手的人物画像,凶手是一个残忍、衝动、不计后果的性格,又是谨慎、机敏,有一定小聪明的性格。” “怎么又衝动又谨慎,这不前后矛盾么?他精神分裂?”秦建国忍不住打断。 “秦队不要忘了他疑似醉酒的情报。” 李东分析道:“行凶时,他是残忍、衝动的,应该是处於醉酒状態。行凶后,应该酒醒了不少,恢復了谨慎,他不知道我差点给他顶罪,但知道自己杀人杀得很粗糙,门都没关,一定会很快事发,警方也会很快出动,所以处理完血衣后,他故意挑大路走,万一被排查,也能减轻排查人员的怀疑。”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成功让警方与他擦肩而过。” “这样一个人,打草惊蛇之后,我认为他回家和去亲戚朋友那的机率约等於零,甚至继续留在本县的机率都不大。” “今晚又是个下雨天,今晚不跑,难道等警方锁定自己的身份信息,明天调更多的人手搜捕自己再跑吗?” 李东铺垫了一番,终於说到了重点,见师父似有认同之色,他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所以我建议,立即联繫联防队,只留一小部分人继续用画像排查身份,其余人全部调往去往大丰、安兴这两个临县的道路上蹲守。” “尤其注意,凶手肯定不会堂而皇之走正路,但路旁的田地和河道,他大概率会选择其一,正路正常设卡即可,主要安排人手大量分散躲藏在田地和河道旁进行蹲守。” “最后,即便还是让他跑了,明天我们也可以派人在大丰、安兴两县的长途汽车站蹲守,说不定他依然会主动送上门来。” 秦建国听得眼睛发亮。 他只是思维没有打开,经李东提醒后,立即意识到,在广撒网的基础上,进行有针对性的守株待兔,绝对要比他单纯的广撒网效果更好。 哪怕这会削弱一些广撒网的效果,但或许能跳过身份排查,直接將人逮到! “很好,年轻人脑子就是好!” “小李,等抓到人,我请你吃饭!” 秦建国只来得及扔下这两句话,又急匆匆去更改部署了。 部署完毕后,他颇有些不服气地琢磨了半天,最终得出了一个我只是稳妥,但没错,而年轻人脑子更活泛,更有创造力的结论,让自己的心情重新变得愉悦。 隨后又想到,若是能双管齐下,两者互补的话,今后县里的破案率一定能快速拉升,让市局的领导们刮目相看,心情又愉悦了几分。 想到这里,儘管时机有些不对,他还是再次拿起了电话机,经转接后,与街道主任,同时也兼任县联防队队长的张文龙再次通话。 “老张啊,我跟你要个人。” “你们联防队今晚涉案的那个李东,从明天开始,这小子归我用了,手续啥的,你那边儘快帮我落实,回头我请你喝酒。” 对面,张龙有些愕然地顿了顿,这秦队刚打完电话,一分钟不到又打过来,他还以为案情又出现了什么紧急变化,没想到竟然是要人,还指名道姓,只单独要一个人。 稀奇了,这个李东是怎么回事,竟然让刑侦队长亲自打电话要人? “那个,秦队啊,我们联防队本来就是由你们公安局指导,你要借调人手,我肯定没意见,但手续是什么意思?” 以公安跟联防的关係,秦建国跟张文龙接触太多了,关係很熟,直接道:“你这个老张,別跟我打马虎眼,你明白我的意思。” 张文龙更惊讶了,他当然听明白了秦建国的意思。 不是借调,而是要把李东的工作关係直接从联防队转移到公安,儘管不可能有编制,但只要秦建国铁了心帮忙,完全可以“以工代干”,甚至当合同制民警。 他沉吟片刻,问道:“秦队,联防队人太多,这个李东我还真不太知道,你给我交个底,是哪路神仙?” 秦建国知道他误会了,当即道:“老张你別多想,李东没什么背景,我这么跟你说吧,这小子是个天生干警察的料子,我准备当徒弟培养。” “哟,秦队居然动了收徒弟的心思,看来这个李东真的很优秀啊。” 张文龙惊讶道,確认不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后,倒也痛快:“行,別人面子不给,秦队你的面子我肯定要给,这事我明天亲自帮你办,但成不成,还要县人事局那边批覆。” “这个你不用管,我再去想办法,你原单位答应放人就行。”秦建国笑道:“老张,多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什么人情,你刚说了请我喝酒,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哈哈,请,一定请!” 第10章 不许动! 李东这时候还没想那么多,虽然展露了能力,知道已经获得了师父的认可,但最多也只想到了师父大概率会將自己从联防队借调过来,真的没想过能一步到位,直接將工作关係调过来。 毕竟工作关係调动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没有足够硬的背景和关係,想都不要想。 而师父又不是后世的师父,才认识一个小时左右,即便认可自己的能力,又怎么可能愿意为一个陌生人大力气调动。 他现在考虑的还是有关吴勇的抓捕问题。 刚才他之所以没有展现出对安兴县的倾向性,一是因为没有依据,不能表现得太过,二则是因为变数太多。 前世吴勇捨近求远,跑去了更远的安兴县,大概率是因为那边有亲戚熟人可以投靠,这次应该还是会去安兴县。 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没有出现其他变量。 可变量明显已经出现了。 这次他与搜查人员照过面了。 他发现了警方的异动,虽然搜查人员只是盘问了几句,並没有透露太多有关命案的事,但心里有鬼的他,自行就联繫上了,然后颇为机敏地消失在了警方的视线当中。 如此一来,他还敢去安兴县投奔亲戚朋友吗? 其实说不准,也可能他更熟悉安兴县,即便不投奔亲戚朋友,也还是选择去安兴县。 也可能不敢去了,转而去更近的大丰县,都有可能。 甚至乾脆不去这两个县,改成更远的市里都有可能。 这就没办法了,警察不是万能的,1990年的警察更是手段有限,条件更有限,有时候能不能抓到人,看的是运气。 很快,秦建国打完电话回来,对李东和张正明招手道:“行了,该部署的已经全部部署完毕,接下来就等鱼儿咬鉤了。” “小张,走,赵康他们在去安兴县的西边县道蹲守,咱们就去东边。” “小李,按照规定,你虽然暂时洗清了嫌疑,但在抓住真凶之前,暂时还不能走,索性也一起过去凑凑热闹?” 他並没有急著將工作调动的事情告诉李东。 这可谓是瞌睡来了师父送枕头,李东欣然点头。 於是,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东边县郊。 见秦队亲自过来,在道路上设卡拦截的几个民警当即有人上前递烟。 与分散在旁边田里和河道旁暗中蹲守的人员不同,道路设卡是摆明车马的,不用掩饰。 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警方如果连出去的县道上都没设卡,反而会让人觉得有异。 现在这样最好,大家聚在一起抽菸、聊天,將极大麻痹可能躲在暗中观察的犯罪分子,待他以为可以轻鬆避过警方的时候,殊不知已踏入了我方包围之中。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蹲守犯罪分子,这话看著刺激,其实极为无聊。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蹲到犯罪分子,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几个小时,甚至也许等了一夜什么都等不到。 在县道上设卡的人员还好,他们可以聚在一起抽菸说话,排解烦闷,但在暗中蹲守的人员则不行。 他们甚至连动都不怎么能动,以免万一被犯罪分子察觉,將其惊走。 两个小时过去,张正明开始觉得难受了。 秦建国为了锻链他和李东,让他们两个人也下了田,进行蹲守。 当然,为了以身作则,起到表率作用,秦建国一个刑侦队长,一样跟他们一起下了田。 此时是冬季,田里只有玉米、高粱等作物收割后保留的一点根茬,想要藏住不被发现,整个人就要趴在地上,而此时又仍下著雨,土地泥泞冰冷,滋味实在不好受。 或者直接说,很折磨人。 別说张正明这么个毛头小子了,就连李东,前世作为省厅领导的他,也养尊处优了很久,骤然面对这种严苛的环境,他也有些遭不住。 而且额头有些发烫,应该是这时候的身体素质还不太行,淋雨时间久了,有些发烧了。 不过他能忍。 相比起后来一些案子没日没夜、不吃不喝的蹲守,这才哪到哪? 贪图享受,那就別当警察。 秦建国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见小张已经开始一会搓搓手,一会撅撅屁股,明显已经开始蹲不住了,而李东却一直一声不吭地趴在那不动,不由暗自称奇。 似乎真捡到宝了,李东这小子目前除了莫名其妙的官腔重了一些,喜欢以建议的名义使唤人,没有任何缺点! 秦建国没想到,刚在心里夸了李东这小子,这小子也蹲不住了。 关键你自己蹲不住也就罢了,你那手往哪摸呢! 不是,你掐我干嘛?! 秦建国面色一变,立即反应了过来,李东这是在示警,有情况? 果然,在极其微弱的月光下,前方的黑暗好像確实有些变化,虽然看不清是不是有个人影,但这个时候,这样的地方,要么不会出现任何情况,只要有情况,就必定是那个凶手! 秦建国强忍著兴奋,一动不动,期待著那人继续往前靠近,同时暗暗祈祷分散在各处的同志们沉住气,儘量別被那人发现。 可惜蹲守人员之中,只有少部分的警察,更多的是联防队员。 而与李东这个特殊的联防队员不同,大多数联防队员都不是专业的,让他们协助走访盘查还行,进行蹲守就真的难为他们了。 能蹲到现在,其实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而蹲守在更前面的联防队员发现异常后,根本沉不住气,有人甚至直接就將手电筒打开,大喝一声。 “不许动!” 这是一句废话。 除非用枪指著,而且还要近距离指著,不然几乎没有犯罪分子听到这句话后真的不动的。 眼看著周围一下子亮起了许多手电筒,黑暗中的人影嚇得怪叫一声,当即快速往后跑去。 “他妈的急什么!” 秦建国低声骂了一句,来不及招呼李东他们,立即起身,追了上去。 李东他们这时候自然也无需他招呼,纷纷起身,朝前追去。 见到这一幕,李东可谓心头大定。 沉不住气只是小问题,只要蹲到人了,基本就大局已定了。 这么多人追一个,那人能跑掉的机率也就比他重生这件事高一点点。 很快,隨著一声惨叫,都不用后面人追上去,那人慌不择路之下,似乎自己摔了一跤,地上都是相对坚硬的作物根茬,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当即,那人便被团团围住。 第11章 老伙计 “你…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嚇死人了!” 见这人一上来就倒打一耙,秦建国走上前去,一把扭住了他的胳膊,冷笑反问:“你又是什么人?三更半夜一个人偷偷摸摸走在田里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对方兀自嘴硬。 对此,秦建国二话不说,直接上銬子。 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虽然他还没看见凶手的画像,但这人要不是那个凶手,他把头拧下来当球踢都行! “带走!” 隨后,隨著张正明將人扭送至警车旁,在警车的大灯下,那人走路时明显的罗圈腿,让秦建国彻底落下了心中的大石。 此人確係今晚灭门案的凶手无疑! 有趣的是,直到现在,警方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小李,你是对的!差一点就让这个杀人凶手跑了!”秦建国忍不住感慨道。 李东刚才立即就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吴勇,也是心头长舒了一口气,闻言笑著摆手,丝毫没有揽功的意思。 “是秦队部署得好。” 秦建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周围的联防队员道:“今天辛苦各位,时间不早了,人犯已经抓到,都赶紧回去休息吧,回头我一定给大家请功!” “秦队客气。” “人抓到就好。” “回了。” 隨后,联防队的人离去,吴勇也被押上了警车。 十分钟后,长乐县警局。 让李东没想到的是,师父將一脸惊慌的吴勇带进审讯室后,並没有急著审讯,而是將自己和瘦猴领到了后面的內部澡堂,洗了个热水澡。 甚至就连衣服也给自己准备好了。 是师父的衣服,他个子跟自己差不多高。 更让李东没想到的是,穿好衣服后,师父竟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怎么样,还扛得住吧?刚才就注意到你手太烫了,果然发烧了。” 李东怔了怔,露出了笑容:“没事,估计受了一点凉,扛得住。” “那行,再稍微坚持一会,等审完了人,你就彻底乾净了。”秦建国点头,在张正明颇有些嫉妒的目光中,对李东道:“对了,待会你乾脆就別回你那脏不拉几的宿舍了,直接睡我宿舍。” “额,那秦队你睡哪里?” “真稀奇,我当然是回家了。” 別骗人了,你当我不知道,87年的时候你就被前师母赶出来了,还是净身出户,房子票子都给了前妻,整天把警局当家。 你哪有家! 李东感动並婉拒:“算了,我睡您宿舍像什么话?没事,年轻,这点小病小痛算什么?” “不睡拉倒,我还求你不成?”秦建国没好气道,大手一挥,“走,审犯人去!” 李东当然没资格审犯人,甚至连进审讯室隔壁观察室的资格都没有。 谁知师父竟然亲自將他带进了观察室。 好吧,1990年! 那就“入乡隨俗”了。 李东这次没有再拒绝,否则就是矫情了。 况且真凶已经抓到,自己作为已经没有任何嫌疑的涉案人员,理论上,也確实有旁观的资格。 县局刑侦队的人不多,就是之前將李东围住的那几个,此刻都在观察室里,正目不转睛地观察著坐在审讯椅上的吴勇。 陈磊,磊子,二十四岁,下面派出所调过来的,进刑侦队一年多。 陈年虎,老虎,三十岁,也是派出所调过来的,进刑侦队三年多。 赵康,三十九岁,在长乐县刑侦队的时间比秦建国时间都长,老资歷了。 对了,还有身旁的瘦猴。 张正明,二十岁,正儿八经的中专警校生,刚分配过来三个月不到,本来应该在派出所先歷练,因为刑侦队缺人被截了下来,目前还没有绰號。 一共就四个人,全是糙老爷们,一个女性都没有。 这四个人,李东除了跟不久后调走的赵康不熟,跟其他人简直不要太熟,关係都很好,即便后来当了省厅领导,私下里也经常与这帮老伙计小聚。 可惜,眼下面对这帮年轻时的老伙计,他只能装作不熟,客气点头。 而他们见秦建国將李东带进来,则纷纷露出了意外之色。 他们在李东推翻死亡时间之后,就被秦建国安排著领著派出所的民警们走访排查去了,並不知道李东后续的表现,更不知道今晚之所以能这么快抓到人,几乎全依赖李东的“建议”,所以很纳闷秦队为什么將这小子也带了进来。 就算不是嫌疑犯了,他一个联防队的,也没资格进审讯观察室啊! “老赵,你来跟我一起审。” “好的秦队,对了,这是派出所刚才送过来的,嫌疑犯的身份资料。” 对於李东受到的冷遇,张瘦猴正幸灾乐祸,被秦建国临出去前轻轻踢了一脚,顿时明白秦队的意思,开始对陈磊和陈年虎讲述起了李东的情况。 虽然面上不服,但李东今晚的种种,其实已经折服他了,他甚至好像將自己代入成了李东,讲得绘声绘色,觉得好爽! 听完张正明的讲述,陈磊嘖嘖称奇:“我其实一开始就觉得李东你小子不一般,太冷静了,坦白说,我当时甚至將你当成了经验丰富的连环杀手。” “但相比起冷静,更让我惊讶的是你的专业,我甚至觉得你比我更像警察!” 陈年虎点头道:“按照小张的说法,这件案子其实跟秦队没啥关係,就是李东破的,顶著嫌疑犯的身份硬生生破了案,李东,你也太神了!” 对於“老友”们释放出来的善意,李东欣然接受,笑著摇头道:“好了二位,再夸我尾巴就翘上天了。” “其实没什么的,就是运气好,加上我比较细心,善於观察。” “啥意思,你小子意思我们瞎唄,我们怎么没观察到凶手是谁。” “看著吧,秦队连小张这样的都截下来了,李东这么厉害,我估计他肯定忍不住要跟联防队要人,李东,咱们过几天说不定就是同事了。” 张正明一听炸毛了:“哎,磊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明天不帮你打水了啊!” “你小子反了你?” “你欺负人……” 很快,眾人安静了下来,因为隔壁的审讯开始了。 第12章 不想死了 长乐县公安局,审讯室內。 望著一脸茫然的杀人嫌疑犯,秦建国面色冷峻地开口:“姓名。” “吴勇。” “年龄。” “虚岁三十二。” “工作。” “水泥厂工人。”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吴勇茫然摇头。 “砰!”秦建国用力拍了桌子,“吴勇!都到这个份上了,你以为不说就能躲过去?老实交代!” 对面,吴勇被巨大的声响震得一哆嗦,眼里闪过一抹畏惧,却依旧摇头:“我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我还想问你们呢……我就是晚上喝多了,在田里走著醒醒酒,你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啊!” 秦建国冷笑一声,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今晚八点半到九点半,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听得到这个指向性极强的时间节点,吴勇瞳孔微缩,摇头道:“我…我喝多了,记不太清了。” “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你都记不清了,你自己相信吗?” 赵康气笑了,不过他扮演的是唱红脸的角色,没有像秦建国那样厉声呵斥,而是语重心长道:“吴勇,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我们是不会抓你的,继续装傻真的没有意义。” 吴勇依旧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秦建国经验丰富,见他的两只手明明已经抖得厉害,却依旧死撑,知道他心理素质一般,撑不了多久,也不著急,拿出一组照片,让赵康展示给他看。 正是周成功一家三口的死亡照片。 “照片上的三个被害人,见过吧?” “没,没见过。” “那照片上的那组脚印,你总见过吧?” “也没见过。” “砰!” 秦建国又拍了桌子,“吴勇,你有意思吗?你杀人后根本就没有换鞋,经比对,鞋印跟案发现场的脚印一模一样,你还想抵赖?!” “鞋…鞋印一样怎么了,这种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 吴勇还在死撑,灵光一闪道,“我,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喝多了,好像是有点印象,走进了一个屋子…但我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我嚇得赶紧就跑出来了!” 这话一出,隔壁观察室,几个人不约而同將目光望向了李东。 李东顿时没好气道:“你们警察这么容易被嫌疑人的话带偏吗?刚夸了一通,这就又怀疑我了?” 张正明摇头,却也面露狐疑:“我们当然不会轻易听信他的狡辩,但他说的可能性也確实不是一点都没有。万一,是你杀完人没有走,见他意外闯进来后,嫁祸给他呢?拿著答案找结果,当然也就能知道死亡时间和他罗圈腿的特徵了。” 李东定定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心道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记忆中,瘦猴当年虽然青涩了些,但也不傻啊? 怎么现在跟个二傻子似的! 张正明本想生气,却见旁边磊哥和虎哥也一样这般望著他,终於肯动起了脑筋,旋即恍然大悟。 “也是,你嫁祸他,他大半夜里跑什么?” 李东为他鬆了一口气:“总算还不是无药可救。” 秦建新显然不会像瘦猴这样不动脑子,也点出了这个关键:“那你大半夜跑什么?” 吴勇梗著脖子道:“谁说我跑了,我说了,我就是喝多了,夜里出来醒醒酒。” “砰!” 这下连赵康也忍不住拍了桌子,喝道:“你家住在南边,你一个人大半夜跑到东边县郊醒酒?吴勇,你真以为死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吗?” 他跟秦建国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是,对方的心理素质是不行,可他就是死撑著不承认,也確实没招。 毕竟现场除了一个脚印,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审讯陷入了僵局。 这时,有人敲门。 王法医带著一份报告急匆匆走了进来。 “秦队,我们在女性死者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些皮屑组织和血液,应该来自凶手,经查验,与此人的血型相同。” “另外,他虽然换了外套,但裤子没换,里面的毛衣也没换,裤子和毛衣领口残留的血跡与两名成年死者的血型相同,而且是喷溅型血跡!” “好!”秦建国惊喜不已,恶狠狠地望向吴勇,“这下看你还怎么抵赖!” “什么抵赖!血型能说明什么?!”吴勇突然急了,用力挣了挣手銬,好像急著要站起身,嘶吼道,“我去过那里,衣服上有他们的血是正常的!你们不要冤枉好人!” “冤枉好人?你一个杀人犯,怎么说得出口?”秦建国愤怒且怜悯地望他一眼,冷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喷溅型血跡。” “所谓喷溅型血跡,不是沾染上去的,而是你在行凶过程中被害人血液喷溅到身上形成的!” “再结合脚印,女性死者指甲里有与你血型一致的血液,从现在开始,你就算一个字都不说,也足够定你的罪!” “吴勇,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交代算你坦白,再狡辩就是罪加一等!” 对面,吴勇闻言后,整个人呼吸急促,剧烈深呼吸了几次后,忽然就委顿了下去,终於不再抵抗,认命般垂下头。 他颓然嘆了口气:“我交代。” “我承认,人是我杀的。” “为什么杀人?” “我本来就不想活了,算他们倒霉。” “別一句句挤牙膏,自己把事情说清楚!” “就是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觉得活著没意思…偷了瓶酒喝,准备去跳河,走到那家人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在吵架,有个女的说什么明明有钱,把钱还给人家之类的…听到有钱,我就一时衝动,想要进去弄点钱,结果那男的骂我要饭的,我本来就不想活了,火气上来,就想拉他们一起死,隨手操起菜刀就砍了他脖子。” “砍了男的,女的跟小孩就要往外跑,我当时什么都没想,追上去都砍死了…最后见男的倒在沙发上还没死,还想去摸旁边柜子上的电话机,我又回过头来,用力砍断了他的脖子。” 说著,他主动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对了,那女的確实在我脖子上划了一道血印子。” “总之,砍完了人之后,血淋淋的…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忽然就知道害怕了,也不想死了,就赶紧跑了。” “你不想死了?你要拉人陪葬,杀完了人,你他妈跟我说你不想死了!” 审讯室中,听到这句混帐至极的话,秦建国爆了一句粗口,忍不住將手里的茶杯甩了过去。 第13章 九十六块钱 要是换了之前的吴勇,茶杯重重砸在身上后,肯定不依,恐怕还要大喊几句“警察打人了”之类的话。 但是现在,知道大势已去的他,已经没了这份心气。 他神色木然地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茶水,继续交代道:“我知道,我杀人杀得太糙了,关键居然忘了关门,肯定很快就有人发现他们的死,然后报警,所以就想著赶紧把外套换掉,然后立即出城,先到邻县,等明天直接坐车去外地。” “没想到,换完衣服没多久,就在路上遇见了警察,而且还把我拦了下来,当时其实害怕极了,本来想立即就跑,幸好酒还没有完全醒,反应有点慢,还没跑就听见那个警察问我有没有见到身上带著血的人,我就知道警察不是发现了我,只是正巧撞上了。” “我装作喝醉了,牛头不对马嘴说了几句后,那个警察就放我走了。” “我很庆幸,但也怕他反应过来后回来抓我,就立即跑到河边的草丛里躲了起来,一直等到夜里,准备趁著下雨,摸著黑跑出去,没想到被你们抓了。” 说到这里,他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道:“你们警察也太神了……这大半夜的,又下著雨,周围漆黑一片,我自己都只知道一个大概方向,不知道自己走在哪里,你们怎么好像早就专门在那里等我了?太神了!” 秦建国冷哼道:“你还反过来问起我们了,这能告诉你吗?” 吴勇沉默,忽然,眼里闪烁著一丝希冀道:“对了,警察同志,我当时真的喝醉了,喝醉了大脑不受控制,杀人还要偿命不?” “谁跟你是同志!” “足足三条人命,还有一个五岁的女童,你怎么下得了手?你把人家灭门了你知不知道,畜生东西,还拿喝醉了当藉口,你想都不要想!” 秦建国愤怒不已。 真相大白后,他没想到这个案子原来竟这么简单。 如果不是各种证据线索都极为巧合地全部指向李东,这个案子其实並不难破。 说起来,李东这小子也是倒霉,他不是被嫁祸,他是真倒霉,要不是他自己有本事,差点就给这个烂赌鬼当了替死鬼! 隔壁,李东则是神情复杂。 亲眼看著这个对他有著特殊意义的案件告破,真凶认罪伏法,他却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像中那么欣喜,眼前不断浮现著小妞妞及周成功夫妇倒地的身影,只觉心中鬱郁。 他万万没想到,吴勇竟然是因为听到周成功夫妇关於还钱给自己的吵架声,才引发的这场灾祸。 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原来归根究底,就因为那区区九十六块钱…… 早知道,这钱,就不要了。 “李东,別多想,你借钱给周成功,是救他女儿,是善心,要他还钱也是天经地义,不要自责。” 陈磊的心思比较细腻,见李东神情不对,猜到他的想法,当即开口安慰。 陈年虎也点头道:“是啊李东,別听他狡辩,即便不杀周成功,他也会杀李成功,王成功,我感觉他当时纯粹就是想找人给自己陪葬,结果杀完人,他自己又不想死了,真是畜生!” “谢谢,我没事。” 李东勉强笑了笑,眼前忽然一阵发黑,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哎,李东,你没事吧?” “快,送医院!” …… 原来,是个梦啊。 看来当年这件事,心里还是有执念,一直放不下。 另外估计也是想师父了,说起来,也差不多是时候去看看师父了,带几包好烟,师父生前尽抽便宜烟,以后得让他多抽点好的。 不过吴勇杀人的原因怎么能是因为那九十六块钱呢,到底是梦,乱弹琴…但如何真是,终究有点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意思,我那六年冤枉牢,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赎罪了。 罢了,往事已矣,不想了…家里怎么这么吵? 俩乖孙子真皮,不睡了,起来逗逗他们! “吵什么呢?还让不让爷爷睡觉了?” 李东睁开眼睛,没看见自己臥室里那整整一面墙的荣誉勋章与奖盃,只看见阳光穿过玻璃,照耀在床头柜上,让印著“长乐县卫生院”的搪瓷茶缸熠熠生辉。 病房门口,刚走进来的秦建国正和认识的护士说笑,听见李东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小李,你是谁爷爷?” “咳咳咳咳!” 李东剧烈地咳嗽起来,涨红了脸。 “秦…秦队,我没说你,那个什么,外面太吵了。” “就算吵,你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啊。” “是是是,秦队我错了,以后一定改正!” “嗯。” 秦建国面色稍缓,走过来,“感觉怎么样了?” 才关心了一句,就开始数落道:“年轻人身体不行啊,淋会雨就感冒发烧,竟然还晕倒,嚇死人了,你得好好锻链身体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是是是,秦队说得对,改明儿我就开始锻链身体!” 见李东认错態度极好,也不开口闭口“建议”了,秦建国面色愈发柔和起来,將手里的饭盒放下,笑著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吴勇杀人时的血衣找到了,加上昨晚的招供,他的谋杀罪已经坐实,你彻底乾净了。” 李东倒是没在意血衣不血衣的,人都招供了,这个年代就算没有血衣也不影响定罪。 关键是,师父好歹也是县公安局刑侦队长,看这架势…这是亲自给自己送饭来了? 这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怎么劳烦您亲自过来了?”李东说著,看到墙上掛的时钟,惊讶道,“已经下午四点了?我竟然睡了將近一整天?” 秦建国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过来?你小子睡了快两天了!” “你要是再不醒,我都想著给你转到市里的人民医院好好查查了。” “真的假的,我睡了快两天?!” 李东惊讶,想到是不是因为重生让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连忙问道:“秦队,我没身体什么毛病吧?” 秦建国摇头:“至少按照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医生说你各项指標都挺健康的。” “说可能是长期缺觉,或者最近精神压力太大所致,既然晕倒了,大脑就让身体乾脆好好修復了一下。” “行吧,只要身体没出问题就行。” 李东点头,確实感觉饿得慌,拿起茶缸简单漱了个口,立即打开饭盒,狼吞虎咽了起来。 秦建国看著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开口。 “小李啊,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可能把你工作弄没了。” 第14章 这条路现在走不通 秦建国好歹也是县公安局刑侦队长,又刚刚破了案,后续还有不少事情要收尾,其实是很忙的。 如果不是有事,即便他心里对李东充满了欣赏,也不至於做到亲自过来送饭的程度。 他心里有愧。 好心办坏事了,不仅没把李东的工作关係转移到局里,甚至因为政策问题,李东原本联防队的工作也没了。 时间回到一天前。 联防队的张文龙队长非常给面子,电话里答应了秦建国之后,第二天一早便特事特办,將李东的工作关係从联防队转出,將档案送到了县人事局。 按照正常流程,公安局这边也要同样出具一份接收手续到县人事局,县人事局审批同意后,李东的工作关係即转移完成。 至於到了公安局之后的具体分工,则由公安局內部自行安排。 秦建国原本以为,他好歹也是刑侦队长,豁出去这张老脸求人后,这事儿应该是水到渠成的。 但没想到,在公安局內部就先出现了阻力。 “老秦,你真是乱弹琴!” 县公安局长冯波,看著秦建国递上来的申请,眉头紧锁,“一个联防队的,你要用,直接借调过来就是,犯得著这么大的力气办调动吗?” “关键这个李东还没满十八周岁,让一个未成年当合同制民警,你觉得现实吗?” 见局长的反应与自己想像的有很大出入,秦建国心里一沉,赔笑道:“冯局,我是真喜欢这个小子!你是没看见,昨晚太神了,这么说吧,要不是他,凶手肯定抓不到,甚至我们百分百会误將他当成凶手抓捕。” 冯波沉声道:“案件匯报早上开会我已经听你说过了,他在这起案件里发挥的作用如何,我很清楚,这小子確实胆大心细,心理素质也强,是个干刑侦的好料子,这件案子,算他立功。” “但未成年是硬伤,联防队私下招人没事,可你將这事放到明面上,甚至还弄到人事局那边…就算我这边给你过关,人事局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有些事你不知道,年中总结大会的时候,县领导特別强调过,人事调动的口子要收紧,尤其要讲究对等调动,以防有部分人钻空子,从这调到那,从那调到这,一个临时工调著调著,一不小心就入了编…別的地方咱管不著,咱们长乐县,严禁这样的『不小心』!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领导的原话。” 秦建国坚持道:“可我也没说让他入编啊,我知道这不现实,就是合同制民警而已。” “合同制民警也是警,別的地方我不管,咱们县,甚至咱们兴扬市,有未成年的警察吗?你是要让我在市局那边现眼吗?” 秦建国闻言,脸色有些僵硬,嘆气道:“局长!老冯!別的不说了,咱们这么多年的老战友,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嘿,这会儿记得是老战友了?平时顶撞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冯波笑了起来,问道,“真铁了心要这个小子?” 秦建国点头:“当徒弟培养的那种。” “嘿,这小子还真有些门道,回头我得见见。行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冯波无奈摇了摇头,拿起笔,开始签字,“別怪我没提醒你,就算我签了字,人事局那边也大概率会打回来。” 秦建国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厚著脸皮道:“你帮我想想办法,毕竟只是合同制民警。” “你这个老秦,我不拦著你就不错了,你还使唤起我来了?” “帮个忙帮个忙。” “欠我一顿酒。” “行,成了我请你三顿!” “妥了!不过我跟人事局的杨树不太熟,只能帮你试试看。”冯波笑著摇头,拿起了电话机。 接通,转机。 过了一会儿。 “喂,哪位?我是杨树。” “你好,杨局长,我公安局冯波。” “哎哟,冯局长,你好你好,有什么指示?” “杨局长太客气了,咱们还喝过两顿酒呢…是这样,我这边有个事情,想请杨局长关心关心……行,好的,我这就让人过去……多谢多谢,杨局长放心,能办则办,如果实在有困难,坚决以大局为重!好好好…不不,我请你,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放下电话,冯波伸手点了点秦建国,“也就你秦建国能使唤我,还让我自己贴出去一顿酒。” “这话说的,老战友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是假的?况且你这个公安局长也確实需要跟县里各个部门处好关係,这不机会来了。”秦建国喜滋滋道。 “別得了便宜还卖乖,滚!” 半小时后。 县人事局,秦建国面色难看。 儘管已经打了招呼,可事情还是办不了。 对面,人事局长杨树苦笑以对。 公安局长专门打电话,刑侦队长亲自跑腿,说实话,换了別的事,哪怕稍微违规那么一点,只要不是原则问题,他直接就给办了。 可没办法,这就是原则问题。 工作关係调动现在是县里的红线,更何况还是未成年人! “秦队,实在不好意思……” 杨树將秦建国拉到一旁,小声道,“你要是早点来,上半年来,这事哪怕违规了一点,我也就帮你办了…可现在真不行,年中总结大会后,领导不仅发话了,还发了文,现在要是帮你办,我这就是顶风作案,还请理解。” “另外我还得提醒你,不仅这事儿办不成,李东的档案既然到了人事局,人事局就不能装作看不见,因为未满十八周岁,联防队他也回不去了…好在他生日大,三月份的,现在十二月份,也就三个月的时间,等过了三个月,乾脆你们公安局自己把他招进去,也省得走调动这条路…不是针对你,领导盯著呢,这条路现在走不通。” 秦建国当然能看出来,这位杨局长不是不想帮忙,是真的帮不了。 他勉强笑了笑:“我明白了……谢谢杨局提醒,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意思,跟你们冯局说一下,回头我做东,向他赔罪。” “杨局太客气了,冯局也是说能办就办,不能办也不能让杨局为难…队里还有事,我先告辞。” “我送送秦队。” “留步留步。” …… “……所以,小李,我不仅没能成功把你调进公安局,连你联防队的工作也弄丟了。” “我回去跟冯局沟通了一下,只能委屈一下你,先来局里当个协警…我看了你的档案,高中毕业的学歷虽然不高,但也够了…等解除年龄限制后,可以通过內部考试转正,或者你小子要是多帮我办几个大案子,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话,由局里向市局申请,或许能破格將你转正。” 协警? 李东闻言,面色有些古怪。 没想到,这辈子还是没能逃过先干协警的命运。 隨后便有些感动,他没想到师父竟然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差点就一步到位,成合同制民警了,虽然因为政策原因没能把事办成,但这份心意,他还是领了。 至於转正不转正,他是无所谓的。 反正再怎么样,到了03那个特殊的机会,都能转正。 况且他也有信心,这次根本不用等那么久。 关於走破案立功转正这条路,他可比师父有信心多了。 第15章 我来当协警的 “秦队,谢谢。” 李东见师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尷尬,脸上的古怪便化作了真诚的笑容,“怎么能说委屈呢?儘管调动的事没办成,您一个刑侦队长为我费心奔走,求人办事,委屈的是您。” “这份心意我李东记一辈子。” “联防队的工作丟了算什么,能进公安局当协警,跟著您和各位前辈学习,在我看来要比在联防队强太多了。” “不愧是李局,这话说得有水平,我爱听。” 秦建国脸上露出了笑容,点头道,“不委屈就行,明天来局里找我,我带你去政工科报到,之后的工作关係跟档案就正式调过来了。” “你情况特殊,肯定不会当普通协警用,鑑於你昨晚的表现,我已经跟局长申请,將你放在我们刑侦队的技术队,局长已经同意了,你有没有问题?” 李东有些意外,师父这是立即就要薅自己羊毛了? 他笑著点头:“没问题。” “我有问题。”秦建国想了想,告诫道,“老王虽然昨晚疏忽了,水平其实还是有的,你到了技术队,跟他还是要搞好关係……” “不是,秦队,我又不是刺头。” 李东忍不住打断道,“昨晚我是没办法,得自救,所以说话有点不客气,对於王法医,我还是挺尊重的,至少他能立即承认自己的错误,帮我洗脱了嫌疑,我还是挺感谢他的。” “那就好。”秦建国满意地点点头,补充了一句,“技术队的其他人,你也主动一点,儘量都修復修復关係…但如果有谁因为你协警的身份给你穿小鞋,欺负你,你来找我,我收拾他。” “好的。”李东愉悦点头。 师父这话说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但师父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这点关係他如果都处理不好,前世几十年领导白当了不成? 况且他相当有信心,这辈子,这协警,他当不久。 相比起其他人,他除了前世几十年的从警经验之外,还有著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对许多案件,尤其是特大刑事案件的记忆。 前世作为省厅领导,对於全省的很多重大刑事案件,他都是有所了解的,虽然时间久了,除了极个別特別重大的案件记得清清楚楚外,其他案件的细节可能记得没那么清楚,但凶手是谁,以及作案的大致经过,许多都还是记得的。 单单这一点,別说转正这种小事了,他现在想的是,前世退休时所站的那个高度,这次將会提前多少年就站上去? 当然,当警察的,升官是次要的,怎么更好的保护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才是根本。 这官即便升上去了,他要做的也不是享受尊荣,而是凭藉著对后世的了解,提前推动一些侦查技术的改革和进步,儘可能让这个时代的人民群眾更早享受到后世的那种安心。 这话说得有点早,且先不提。 除了这一点,李东另一个迫切希望干的事情,则是对后世悬案的侦破。 那些后世已经侦破的案件,凡是能记得的,答案都在脑子里,没有挑战性,机会合適的话,他將適时介入,寧可挣不到破案的功劳,也要儘可能將案件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对於后世的那些悬案,既然这次有机会重新来过,他便希望儘可能將案件侦破,绝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因为那些悬案当中,纵然存在相对天衣无缝,確实无法侦破的案子,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早年办案大环境的局限,以及办案人员的整体水平不高所致,本来也许不难破的案子,时间一长,过了黄金侦破期,就再也没法破了。 还有一些悬案是因为当时技术跟不上,破不了,后来技术水平上来了,能破了,却时过境迁,大部分都没了破案条件。 总之,升官,破案,推动技术革新破悬案。 这是李东重生后,为自己定的目標。 重活一世,若是只为自己个人,而没有为这个时代做一些事,就太浪费了。 说起悬案,李东现在真的很后悔,为什么前世没有多记一些刑事案卷。 他记得,除了自己这个一二八灭门案,1990年末的长乐县是个多事之秋,在灭门案之后没多久,反正肯定在过年之前,县里又连续发生了两起恶性事件。 一起杀人分尸,一起强姦杀人,间隔只在半个月之內。 可惜的是,两起案件都没有能侦破,以至於社会影响恶劣,刚过完年没多久,就又出现了一起模仿强姦杀人案。 模仿案件倒是破了,但前面两起则成了悬案,一直没能侦破。 这也让原本因为破了一二八灭门案,很有希望升到副局长的师父硬生生被压了五年,直到李东出狱前一年,才终於更进一步。 想起这两件悬案,李东的心情便有些复杂。 因为他只记得以上这些,至於被害人是谁?具体什么时间被害?后续是如何侦查的? 全都不记得了。 没办法,悬案太多了,能记得的终究只是少数。 这激起了他破案的斗志,却也因无法提前解救被害人而生出了一丝歉意。 他当然知道这事怪不到自己身上,但…早知道,真的该多记一些案卷的! “行了,你歇著吧,局里还有事,我先走了,明天早上八点半过来找我。” “好嘞,谢谢秦队!” “別假客气,以后给我用心办案才是真的。” “一定!” 次日的阳光,带著一种近乎刻意的明媚,泼洒在长乐县的大街上,仿佛要將那晚灭门案的血腥与阴霾一扫而空。 李东深吸了一口带著凉意的空气,脚步轻快地来到公安局大院。 阳光晒在他年轻的脸上,却映出了他那份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公安局灰白色的三层小楼沐浴在晨光里,显得肃穆庄重,大院门口值勤的门卫老黄,是局里的老资歷,看见李东这个生面孔,老远就露出警惕之色。 “哎,你干什么的?直接往里闯啊!” 老黄啊,你家那个学渣大孙子以后能去派出所当辅警,还是我看你面子通融的,你客气点。 李东心中念叨著独属於他的乐趣,依言停下脚步,笑著说道:“大爷,是秦队让我过来的。” “秦队啊,那成…进去吧,等会,秦队让你来干什么的?”老黄还是忍不住確认道。 “来报到。” “哟,今年新分配来的啊?还是秦队面子大,这都年底了还能要到人,来来来,我送你进去。” “不是,我来当协警的。” “协警啊…行吧,进去吧,秦队办公室在三楼东边。” 老黄啊老黄,你这態度变化要不要这么明显? 罢了,也好久没见著活蹦乱跳的你了,就不跟你计较了。 李东笑著摇头,大步往里走去。 第16章 被油布包裹的尸块 老黄的前后態度变化,完美詮释了这个年代协警与正式警察的地位差距。 行吧,后世的辅警与正式警察也是一个样。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况且別人寒窗苦读,头悬樑锥刺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不容易才考上警察,你一个不用功读书的学渣,通过难度不大的单位招考成为辅警,到头来跟別人一样的待遇,那对別人也是另一种不公平不是? 况且前路並未堵死,每年都有大量辅警通过公务员考试,成为正式警察。 这並非提倡职业歧视,但也要正视问题,想要爭口气,那就自己努力,如果安於现状,那就要接受现实。 这个道理,在哪都是通用的。 秦建国並没有独立的办公室。 事实上,除开技术队有专门的办公区,整个刑侦队的人都在一个大办公室里。 八点二十五分,秦建国决定去外面走廊看著。 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大半个公安局尽入眼底,连大门外的大街都能看清。 秦建国表情严肃,打定主意,如果八点半李东这小子还没到,一定要狠狠教训教训他。 有能力就不讲纪律了? 第一天报到就迟到,像什么样子! 他没有意识到,他这其实是在患得患失。 怕李东那小子万一改主意了,小年轻,觉得协警不好听,不来了,那他的损失就大了。 他昨晚跟冯局喝了一顿酒,两个人閒著没事,重新復盘了一遍李东在灭门案中的表现,越復盘越惊艷,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小子確实天赋惊人! 无论是警察思维,还是心理素质,乃至行动力、观察力等等,都很突出,没有短板。 他要是当警察,以后绝对是最拔尖的优秀警察。 可要是违法犯罪,也一定是最让警察头疼的犯罪天才。 这样的人,想方设法都要拉进警察队伍,否则一旦走上歧路,天知道会对社会造成多么巨大的危害! 隨后,秦建国便望见李东走到了门口,然后被门口老黄拦了下来。 看我这记性,早上忘了跟老黄说这事儿了…… 他当即快步下楼。 李东刚走进大院,便见到师父脚步匆匆从大楼里走出来,遂加快脚步上前。 望见他,秦建国脸上的严肃早没了,停下脚步,笑著冲李东招招手:“来了?气色比昨天强多了。” “秦队早。”李东笑著点头,故意道,“还让秦队专门下楼来接我,有点受宠若惊!” 秦建国瞪眼:“你小子想什么呢?我本来就在一楼。” “哦,那是我刚才看错了,刚才远远看见三楼走廊上站著个人,好像秦队。” “咳咳,肯定是你看错了。” 秦建国暗嘆这小子的敏锐观察力,赶紧转移话题,往前带路,“跟我来,送你去二楼政工科办手续。” 途中,许多人跟秦建国打招呼,然后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李东。 这小子谁呀? 秦队居然亲自领著他上楼,而且还有说有笑的。 稀奇了! 政工科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由於是秦队亲自带著过来,又有局长吩咐过,李东的手续办得极为顺利。 十分钟后。 在合同落款处签下最后一笔。 李东正式成为了汉东省兴扬市长乐县公安局的一名光荣的协警。 窗外的阳光,似乎又灿烂了几分。 隨后,秦建国先是带李东去刑侦队办公室转了一圈,才將他最终带到了技术队的办公室。 王爱民等人很热情地对李东的加入表示欢迎。 “李东,欢迎!” “从现在起,大家就是同事了。” “哈哈,我就猜到,秦队肯定忍不住要把你从联防队扒拉过来,不过確实,你在联防队太屈才了。” 看到这一幕,秦建国知道自己之前多虑了。 儘管那晚李东將技术队的人训得很没面子,但也用自己的本事折服了他们。 事实已经验证,除了罗圈腿,李东给出的关於凶手身高、体重的数据全中,误差极小。 他们或许会不服输,觉得不是能力有多大差距,只是他们当时与李东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或许以后还想要在业务能力上与李东再一较高下,但对於有真本事的人,他们也会发自內心的尊重。 “小李啊,我还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王爱民来到李东面前,伸出手,表情真诚道,“这几天,我一直在反思,不仅是你这个案件,还有以往其他案件,是否也曾犯过类似的错误,说真的,真的有点后怕,队里已经开始倒查,如果真的错了,哪怕背处分,哪怕革职查办,我们也一定会严肃改正,绝不捂盖子!” 李东连忙握住他的手:“王哥,道歉就是骂我了,我这不是没事么?那天说话重了,你別往心里去。” 说著,他抬头望向大家:“大家也別往心里去,以现有的技术水平,就是省厅专家也经常会犯错,等什么时候dna技术普及了,就会方便很多,就像这起灭门案,都不需要什么步態分析,单单凶手不小心掉落在现场的头髮、死者指甲里的血跡,就能锁定凶手的身份。” 果然,李东的策略是对的。 什么道歉不道歉的,就不能纠结这事儿,说少了显得自己虚偽,毕竟差点被冤成了杀人犯,怎么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可说多了又好像在二次指责人家犯了错。 最好的办法就是轻飘飘说两句,然后揭过不提,快速將话题转移走,而针对这些技术人员,他自然便將话题转到了技术上面。 果然,听他说到技术,尤其还是极为前沿的dna技术,眾人纷纷来了兴趣。 “小李你也知道dna技术啊!” “废话,人家小李这么专业,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倒是没太去了解,dna真这么神?这么说来,这玩意儿只要普及,以后查案太简单了!” “普及?想什么呢,这是最前沿的技术,也就辽省好像有个试点,咱们汉东省…我估计,十年之內,想都別想!” 李东笑著说道:“也不一定吧,咱们国家近些年科技发展很快,网际网路听过吗?我畅想啊,说不定要不了几年,不仅dna技术普及,指纹信息都能全国联网,到时候,咱们这给某个打架闹事的流氓验个指纹,说不定就能验出是其他省份的逃犯。” “简直天方夜谭,小李你也太能想了,真要是这样,咱们警察恐怕都要下岗了。” “真要有那一天,下岗就下岗。” “……” 看著轻易便融入了技术队的李东,秦建国没有打扰,悄然走出了办公室。 除了惊人的天赋,再加一条:高情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李东这小子真是…… 好宝贝! 就这样,李东顺利地融入了长乐县公安局,並度过了平淡无奇的一个多月。 转眼,就到了农历腊月初一,也是阳历1月16號。 距离1991年2月15號春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正当人们喜气洋洋准备过大年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阴霾,很快笼罩在了长乐县人民群眾的头顶。 1月18號,腊月初三。 县城东郊,县卫生院的一名医生早起钓鱼,钓到了一个蛇皮袋。 打开后,赫然发现了被油布包裹的尸块。 第17章 老王,过来捞我! 腊月初三清晨,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办公室的寧静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撕碎。 “我秦建国。” 秦建国抓起话筒,听筒里传来东郊派出所长钱辉急促的声音:“秦队,东郊南官河发现尸块,请你们刑侦队儘快过来。” 秦建国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到!” 他放下电话,抄起桌上的警帽,大步流星地衝出办公室,吼声在走廊里炸开:“刑侦队所有人,有案子,紧急集合!” 这话是说给楼下技术队听的,而刑侦队办公室此时已经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赵康喝茶被烫到了嘴,直接吐了出来,立即起身整理仪容,带警帽,检查配枪。 陈磊、陈年虎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油条,急忙擦手,迅速跑下楼检查警车並发动热车。 张正明也不扫地了,扔下扫帚就追了上去。 技术队那边,法医王爱民则带著队员们拎著勘查箱等专业工具匆匆而来。 李东也跟在了后面。 这种大案现场原本根本轮不到他这个协警跟著,但显然不管在秦建国眼里还是王爱民眼里,他都不是普通协警。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个月,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压一压他的锐气,他的事情並没有在局里流传开,仅限局长和刑侦队的人知道。 局里的其他人都只当他是寻常一个新来的协警,就连政工科,也只是因为秦建国的亲自带领办手续,而觉得这小子肯定有点背景。 自然而然的,平常的各种跑腿是少不了的,在技术队办公室里还好,没人会使唤他,大家对他都很尊重,但走在路上,好像不管谁见了都能使唤两句,尤其是一楼指挥中心的於大姐,也不知道是不是稀罕他这么个帅小伙,有事没事就喜欢使唤他干这干那。 对此,李东倒也没当回事,跟谁都是笑嘻嘻的,让跑腿就跑腿,让搬东西就搬东西,从无怨言,这让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的秦建国大跌眼镜。 他还以为这小子要炸毛,要找他诉苦,谁知道这小子不仅能力强,人情世故竟也颇为练达,结合他还没满十八岁的年龄,老秦同志不由生出一股强烈的怜爱之心…这孩子是孤儿,以前是受了多少的苦,才能懂事成这样? 不用再刻意打压磨礪了,这孩子已经成材了。 他捨不得了。 很快,警车呼啸著衝出公安局大院,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小县城清晨的寧静。 李东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座椅,面色凝重。 记忆中的案子……终於来了。 不知道这次有了自己的参与,能不能破掉这起悬案? 当然,他也知道,没有哪个警察敢说能百分百破掉一个案子,他也是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尤其是那些悬案,破不了,肯定有当时破不了的道理,並不是说他这个省厅专家参与进来了,就一定能破,他自问没这么牛逼,只能说尽力而为。 作为一个老警察,他非常明白“置身事外”的道理,不会给自己施加压力,实在破不了也没办法,要是破不了案就觉得內疚,有负罪感,那办不了几个案件,人就得抑鬱。 关键在於这个“尽力而为”的尺度,有的人走完程序就觉得已经尽力而为了,但有的人不到山穷水尽,就不会放弃。 因为曾经淋过雨,所以李东属於后者。 他不保证一定能破案,但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很快,警车抵达目的地。 东郊南官河的下游地段,河道边,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拉起了警戒带,远远就能看到河边围了不少早起看热闹的群眾,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警戒带外面,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正被两名民警陪著,正是报案人。 县卫生院的医生刘国华。 警戒带里面,河道旁,一个敞开的蛇皮袋,里面隱约可见深色油布包裹的不规则物体,两名最先接警的民警在旁看守,都掩住了口鼻,显然里面正散发著令人无法忍受的味道。 秦建国第一个跳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负责这片辖区的东郊派出所所长钱辉立刻迎了上来。 王爱民则带著技术队的人,拉开警戒线,进入现场。 李东跟在他们后面,前面的人进现场没问题,唯独他走进去的时候,却被一旁的民警拦了下来。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站外面,不要破坏现场。” 李东先是一怔才意识到,问题出在了他这一身协警制服上,跟技术队他们的正式警服有著明显区別。 他当即解释:“同志,我跟他们一起的。” 民警睨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一起的,但你一个协警,有啥资格进现场?” “不是,算了…老王,过来捞我!” 李东无奈喊了一嗓子。 王爱民大步走在前面,正预估著接下来的勘查步骤,听到动静,转过头一看,当即明白了过来,对著这边招手道:“那个谁,他也是我们技术队的,让他进来。” “东子,进来。” 见状,那名民警点了点头,没有再阻拦,只是多打量了李东一眼。 稀奇了,刑侦队缺人缺到这个份上了? 秦建国刚才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过他没说什么,也只是多打量了一眼这个民警。 然后他便將好奇的目光望向了王爱民和李东。 不是…… 老王?东子? 他俩啥时候这么好了? 李东进来后,见师父带著张正明、陈磊他们直接就要去询问报案人,便没有急著追上前面的技术队,而是来到了师父身旁低语。 “秦队,我建议,先让瘦猴跟磊子他们看著报案人,你跟我们技术队过来勘查,等一会儿再询问报案人。” 秦建国好久没有听他“建议”了,忽然来这么一下,下意识就点了头,然后才反应过来,纳闷道:“我又不懂技术,过去凑什么热闹?” 张正明则是气恼道:“说了多少次別叫我瘦猴!秦队说得对,我们又不懂技术,去凑什么热闹?” 李东没搭理瘦猴,对师父解释道:“不是懂不懂技术的问题,是为了更有的放矢地询问报案人,也是对报案人的一种施压。” 好小子,除了“建议”,现在已经开始教我办案了。 这话要是换成別人说,秦建国已经一脚踹过去了,但既然是李东,秦建国还是愿意听他解释两句的。 “仔细说说,什么门道?” 李东沉吟道:“来到案发现场后,技术人员去勘查现场,刑侦人员询问报案人,分工明確,这没什么问题,但这是一般情况,在碎尸案这种重技术勘查的情况下,如果刑侦人员来了之后,先等待勘查现场,不需要全程参与,了解个大概之后,再去询问报案人,询问时是不是会更有的放矢?” “初步参与勘查现场后,自然就会对报案人的陈述有个基本的判断,而不是听他乱说,要知道,有些报案人目睹凶案现场后,受到惊嚇,甚至记忆出现错乱都是有可能的。” “另外,这样也是適当给予报案人一种『冷遇』,如果他有问题,会不会在等待的过程中內心愈发焦躁,更容易露出马脚?” 说著,他表情略带古怪道:“这应该比秦队你上次走过来不说话,就那么看著我,这种太过明显的下马威,更有威慑力。” 秦建国还是忍不住轻轻一脚踹了过去:“好小子,你在这等著我呢!” 不过他已然明白了李东的用意。 这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考虑,更是心理层面的博弈。 有时候没用,甚至多此一举,但有时候可能真的能发挥奇效,要视情况而定,一般更適用重大刑事案件。 他也算是从善如流了,当即望向赵康,“老赵,你带小张他们看著报案人,別搭理他,態度差一点没关係,等我过来再说。” 第18章 难道又要我自证? 李东提出的这个建议,其实是非常规的,尤其在后世勘查技术成熟之后,因污染现场的风险很大,已被摒弃,在技术队勘察完现场之前,即便侦查人员也不得轻易踏足现场。 但在技术力量薄弱的1990年,这样的操作却是可行的,尤其適用於报案人可疑或现场存疑的案件,有时將发挥奇效。 毕竟医生和分尸…专业的警察立即就能联想到两者之间的关联性。 当然,一切猜测,都要依据勘查现场后再初步確定或排除。 李东领著秦建国往技术队那边走去。 技术队这次的表现不像上次那么拉胯,且分尸案这种案件,尤其需要技术勘验的支持,所以他们格外认真。 有人负责拍照固定现场全景和细目;有人小心翼翼地试图提取蛇皮袋和油布包裹物上可能存在的指纹;有人沿著河岸仔细搜寻可能的足跡、车辙印或其他遗留物;王爱民则蹲在打开的油布包裹旁,戴上手套,开始初步检视那令人心悸的尸块。 李东没有喧宾夺主,与师父默默站在旁边看著。 在检查尸块这种事情上,他当然远远比不了专业的法医。 “常见的油布,无特殊色,包裹的方式很粗糙,但綑扎得很紧;蛇皮袋也是常见的化肥袋,磨损严重,没有明显標识;一共六个尸块,部位有大腿、手臂、断掌,但不全,现有尸块无伤疤、痣等明显辨认特徵。” “脂肪组织开始水解,油脂析出,沾染在油布內表面,低温使其呈白色粘稠状,轻微腐烂,没有曾经冷冻过的跡象,结合最近的室温以及水里温度,初步推算死了大概一到两周,目前无法推断死因。手掌偏大,疑似男性手掌,但无老茧等劳作特徵。” “切口边缘毛糙,有多次反覆劈砍的痕跡,断骨处参差不齐,位置非关节处,非专业工具劈砍,疑似无准备分尸。” “从这截股骨的长度和粗壮程度,以及骨骺完全闭合的状態,结合手掌偏大来看,死者应该是男性,年龄应该在25到45岁之间。骨盆碎块的特徵也更符合男性骨盆。更精確的年龄需要等找到更多骨骼,尤其是骨盆和头颅,回去做进一步检验才能確定。” 王爱民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说,也是在梳理思路,“从这一个裹尸袋里的尸块不多,经多次反覆劈砍来看,凶手力量不大,且手法生疏,作案工具怀疑是斧头或斩骨刀,不排除女性作案可能,我倾向於仇杀或者情杀。” 说著,他望向李东,“东子,有没有补充?” “法医方面很专业。”李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但痕跡方面我有一点补充。” 他指向断掌边缘,“这一块表皮破损,看著像新造成的,可能是报案人或者咱们公安民警打开油布的时候不小心蹭掉的,会不会是痣或者瘊子,因为凸起,所以被蹭掉了?” 王爱民挑眉,当即轻轻翻动尸块,最终还真在最下面找到了一块带著黏液,表面凸起的表皮组织,经贴合验证,正是断掌边缘的那块。 “还真是痣,这可是一个重要辨认依据!” 王爱民也朝李东竖起了大拇指,望向秦建国,“秦队,东子以后转正了,能继续留在我们技术队么?他这个观察力,不干法医可惜了啊!” 秦建国当即训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这时候扯什么淡?” 王爱民摊了摊手,望向李东:“还有问题吗?” 李东摇头:“没了,也就一个拋尸袋,线索不多,基本就这样了。” “我有问题。” 秦建国忽然开口,但他没有看向王爱民,而是看向了李东,狐疑道,“看到这些尸块…你怎么这么淡定?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断掌的破损可能是痣?我怎么开始怀疑这分尸案的凶手是你了呢?” 隨后,脑子里便浮现出李东一个潜伏在公安里的连环杀手形象。 他並非真的怀疑李东,只是李东的这种不一般让老刑警產生一丝类似本能的不安,用玩笑形式表达出来,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宣泄。 “我说秦队,你的职业病是不是有点过於严重了?难道又要我自证?!” 李东心里一惊,却也立即没好气道。 他还真忽略了看到尸块后的反应这件事,表现得太正常了,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继续道:“你忘了,那天晚上看见周成功一家的尸体,我不是也很淡定?” 秦建国追问:“是啊,为什么呢?” “我哪知道…天生的?还是我缺失某种共情能力?確实觉得挺噁心的,但…也就这样吧。” “真的?”秦建国还是觉得奇怪。 王爱民插嘴道:“正常,我们学医的都知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每学期总有那么一两个妖孽,上解剖课的时候,別人都在吐,他们两眼放光。” 秦建国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论断,望向李东,“不过倒是提供了思路,不妨就继续当你是凶手,你继续自证看看,或许在自证过程中,真凶就找到了。” 好好好,师父你这么玩是吧? 李东:“既然如此,就听秦队的,但不是自证,而是模擬凶手的角度来分析案情。” 他想了想,望向了河道:“我要是凶手,如果力气不大,確实会多分装几个拋尸袋,以便拋尸,但…除非这个地点对我来说有著特殊意义,否则我不一定非要將其他尸块也拋在这里。” 秦建国点头:“有道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组织人手,打捞剩下的拋尸袋,但如果拋尸地点不止这一个地方…就得局里发通报了,发挥群眾力量,也顺便徵集死者的身份线索,看会不会有死者亲属主动前来认尸。” “对。”李东点头,继续沉吟,“我既然力气不大,多次反覆劈砍才能完成分尸,那我为什么一定要分尸呢?明明可以將死者整个尸体都绑起来,捆上石头沉河…除非,我恨极了死者,不把死者大卸八块,难消我心头之恨。” “另外,分尸还有利於隱藏死者的身份,即便某一个拋尸袋被人发现,只要找不到最关键的头颅,就极大增加了调查死者身份的难度,我怀疑是熟人作案,至少发现死者身份很可能会对凶手不利…这样的话,凶手就不太可能多此一举,主动当报案人了。” “我打断一下,最后是警察思维了,现在不是要你排除报案人的嫌疑,我要你站在凶手的角度,继续往下推。”秦建国忽然开口。 “秦队,差不多行了。”李东不满道,“就这么点线索,你当我有上帝视角啊?” “另外,力气不大这一点,也只是推测,万一是斧头或者刀钝呢?或者凶手为了泄愤,故意多次劈砍呢?拋尸袋里尸块少,也不一定是拎不动,万一凶手就是想多装几个袋子,多扔几个地方呢?都说不准的,现在推理没有意义,等以后线索多了,有大概框架了,才好有的放矢。” 秦建国点点头:“行吧,老王你们继续,查仔细点,东子跟我去询问报案人。” 王爱民遂朝李东投去一个眼神。 他也叫你东子了? 你能叫,他为什么不能叫。 又勘查又侦查,他这是要把你当牲口使唤啊? 瞎说,这是看重我。 两个人眼神交流了两句,李东遂跟著师父走出了封锁现场。 “你俩挤眉弄眼乾什么呢?” “没啥。” “不是,你俩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秦队,这叫惺惺相惜,两个有本事的人才会这样。” “你小子严肃点,这是在命案现场!” “噢。” 经师父提醒,李东很快严肃了起来。 主要还是这种分尸案与那种普通凶杀案的视觉衝击不同。 对於普通人而言,可能分尸的视觉衝击力更大,看不得那些尸块。 可对於专业的刑警而言,至少单单看一个裹尸袋以及里面的尸块,其实没有太强的衝击力,远不如普通凶杀案,死者就倒在眼前的情感衝击力来得猛烈。 就好像现在,勘查尸块之余,几个人还能如常聊天,但之前在周成功家里,则气氛极其凝重,没有一点交谈的兴致。 第19章 没这样的道理嘛! 真实的刑侦现场,核心原则是专业、严谨、高效。 勘查初期,尤其是面对关键物证时,氛围必然是高度紧张和严肃的,办案人员的对话只会围绕案件信息和技术细节展开。 但在初步勘查完成、信息匯总或等待下一步指示的间隙,现场氛围其实並非永远绷紧。 经验丰富的办案人员会利用短暂间隙调整状態,小声交谈,在周围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甚至开个玩笑来缓解压力,都在情理之中。 所以李东对师父说的,在命案现场就必须严肃这一点,其实有些不以为然。 这其实没什么,关键在於不影响工作、不褻瀆死者、不破坏现场。 当然,这是在现在,到了人手一部手机的后世,为了防止好事者拍下视频或照片,断章取义发到网上,公职人员出门办事便开始儘量不苟言笑了。 “县卫生院的刘国华医生是吧?我是县公安局刑侦队长秦建国,让你久等了。”秦建国语气平和,但目光如炬,审视著眼前这位报案人。 虽然经过勘查,大大减轻了刘国华的嫌疑,但刑警的职业病是怀疑一切。 刘国华到底是医生,对於尸块的抵抗力要强於普通人,这会儿已经从惊嚇中缓了过来,除了面色还有些不好看,状態已经恢復,还算镇定地点头道:“秦队长,你好。” “別紧张,刘医生。”秦建国放缓语气,“麻烦你详细说说,今天早上是怎么发现拋尸袋的?” 刘国华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我平时有早起钓鱼的习惯,今天也是,大概六点不到就来了,就在那个位置。” 他指了指发现拋尸袋的河岸,“刚开始没注意,甩了几杆没动静,我就想换个地方,收线的时候感觉鉤子掛到了什么沉东西,拉上来一看…是个蛇皮袋,还挺沉,不过因为尸块被油布包裹,当时並没有什么大的异味,我也没多想,就想打开看看,结果刚打开就看到了里面的肉块…我是当医生的,一下子就认出来都是人体组织,嚇死了,连忙跑到了最近的公共电话亭报案……” 李东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仔细观察著刘国华的神態、动作和语言细节。 他看起来其实不太符合一个普通报案人的表现,略显镇定了,但考虑到他的职业是医生,是说得过去的,暂时看不出表演痕跡或逻辑破绽。 但报案人的嫌疑不会那么轻易就排除,他默默地將刘国华的姓名、工作单位、发现时间、经过等內容细节详细记录下来。 每一个信息,都可能成为后续排查的关键。 等刘国华说完,秦建国继续询问:“你早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 刘国华摇头:“应该没有,那时天还没亮,我没有发现周围有其他人。” “你经常来这里钓鱼,那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或者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刘国华还是摇头:“没有,这一带比较偏僻,这也是我选择在这里钓鱼的原因,清静,没人打扰,而且我钓鱼都是起大早,大概钓到八点左右回卫生院上班,除了隔三差五遇到过几个走旁边这条公路的菜贩子,没有遇到过其他人。” “菜贩子?你还记不记得他们的长相?” 刘国华再度摇头:“基本都是天没亮或者天刚亮的时候遇到的,我在河道旁边钓鱼,他们在路上走,离得比较远,我就没看清过他们长什么样,不过有个瘸子,走路一瘸一拐的。” “那个,秦队长,我什么时候可以走?马上到点上班了,我早上还约了患者。” 秦建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走了,感谢你的配合,方便留一下你办公室的电话吗?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繫你。” “没问题,我写给你。” 刘国华走了。 到底还是普通人,哪怕是医生,面对警察的盘问还是紧张的,临走时,甚至忘了將钓鱼桶里的水倒掉,就这么拎著走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將满满一桶水倒掉,鉤在了自行车把手上。 “拎水桶的手很稳,力气不小。” 秦建国望向李东说了一句,转而望向赵康,“找个人盯他几天,没问题就暂时先解除嫌疑吧。” “明白。”赵康点了点头,“菜贩子查吗?” 秦建国点头:“查,说不定就是目击者,甚至是凶手。” “好,我来查。” 秦建国摆手:“先不急,等他们勘查结束,联繫局里和联防队先组织人手打捞吧…再对外发一份通报,发动群眾力量,看会不会有人主动认尸,或者在其他地方发现拋尸袋。” “发通报?”赵康一愣,“如果发通报,动静可就大了,冯局估计顶不住压力,要请市局派人过来督办了。” 秦建国瞥他一眼:“灭门案已经吃了一次独食,你还想再吃一次?这次的分尸案明显不是一天两天能破的,围观群眾又那么多,想瞒都瞒不住,这案子百分百上报市局。” 赵康点头:“行吧,也挺好,市局督办,破不了就不能全怪咱们了。” 秦建国闻言眉头一皱:“老赵,你这个想法我要批评你了,市局督办不是给我们找藉口、推责任的挡箭牌,案子破不了,大家日子都没法儿好过,你这个想法要不得。” 这个老赵,別的都好,就是老喜欢推卸责任,做事情也功利了一些。 就拿市局督办这事儿来说,自己是为了爭口气,提升县里的破案率而有些牴触市局督办,但老赵却总是认为市局督办就是来抢功的,这样的想法,实在有些小人之心。 明明以往破案,大多都依赖於市局的大力支持。 合著人家市局出力就是该你的,分润功劳就是抢你的? 没这样的道理嘛! 赵康见秦建国不高兴了,有些悻悻,不过也没敢顶回去,去技术队那边帮著勘查了。 而將这一幕全程都看在眼里的李东,则有些明白,为什么前世赵康没多久就调走了。 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从师父这个队长开始,陈磊、陈年虎、张正明,还有后来加入的自己,对破案的追求都是纯粹的,虽然也渴望荣誉和功劳,但驱动力绝不是后者。 赵康则不同,虽然同样是破案,但他更在乎功劳,在乎利益上的得失,与队里的整体调性不符,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与其勉强在一起,大家都不开心,相看两厌,不如一別两宽。 也不能说他就是错,只是理念不同,调走也不是坏事。 不多时,技术队结束了勘查。 很可惜,除了拋尸袋及尸块提供的那些线索,其余一无所获。 指纹、足跡、车辙印或其他遗留物。 什么都没有。 李东不由感嘆,怪不得会成为悬案,从一开始,这起案子就透著一股非常棘手的味道。 而截至目前为止,师父的处理都没有问题,即便换成他,也一样先是这些常规操作,所以他並没有像上次灭门案那样积极爭取主导权。 主导权暂时还没什么意义。 而且老这样的话,是会討人厌的。 且先看著,等师父乃至市局督办的决策或办案思路什么时候出现了问题,再適当引导,乃至爭取主动权也不迟。 第20章 举步维艰 接下来,经局领导批示,全县大部分警力被调用,加上联防队一共三百多人,在那条南官河的长乐县境內河段打捞了整整两天。 然而两天下来,竟是颗粒无收,除了案发的那个拋尸袋,一个新的都没找到。 刘国华的盯梢没有问题,每天正常上下班,钓鱼的习惯依旧保持,只是换了个地方。 第二天一早,他说的几个菜贩子也找到了,是下面乡镇的,每天早上固定时间来县里卖蔬菜,几个人还是邻居,每天结伴同行,被警方拦下询问后,初步排除了作案嫌疑。 线索就这么断了。 同时,因为当天围观群眾人数不少,儘管公安局还没有发布通报,县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人主动过来报案,认领尸体(尸块)。 局长冯波原本还想爭取独立破案,別麻烦市局,眼看案件陷入僵局,终究顶不住压力,將案件上报市局,同时正式对外发布协查通报,发动群眾力量,寻找拋尸袋、徵集死者身份的线索。 “难道不是本地作案,凶手杀完人后…咱们县只是拋尸点之一?已经扩大至全县范围搜寻,如果再找不到,恐怕就要扩大至全市范围了。” “可能性很大,不然尸块找不到也就罢了,怎么都没有家属报警?” “我觉得死者肯定不是本县人,近三年的失踪人口信息全都查了,最近报案的还是在半年前,另外经过排查,本县近三年的失踪人口大多已经找到或者自行回家,唯有两个人仍旧下落不明,但这两名失踪人员都是女性。” “东子,你有什么想法?” “线索太少了,没什么想法,目前这种情况,只能等…协查通报已经发布,要相信群眾的力量,再耐心等一周左右吧,说不定过几天,线索就会主动送上门来,如果一周后案件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就向市局匯报,申请將调查范围扩大至全市。” “我同意东子的意见。” “我也同意。” 长乐县公安局,三楼大会议室,烟雾繚绕。 刑侦队所有人,包括技术队的人员都在,几乎人手一支烟,皆是一脸疲惫、一筹莫展的模样。 距离发现拋尸袋已经是第四天了。 这四天,在场所有人每天的平均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 秦建国甚至前两天都没合过眼,別人都不敢劝,局长冯波劝了两句还被心烦意乱的他顶了回去,最后还是李东胆子大,强拖著他去宿舍眯了一会儿。 可以说,包括赵康在內,所有人都很努力,说句呕心沥血都不为过,但现实显然不是努力就一定会得到回报。 线索几乎全断了,案件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好在迎来了强援。 就在眾人討论案件的时候,市局的人终於来了,而且是市局刑侦处副处长孙荣亲自过来指导督办。 看到局长冯波颇为欣喜地陪同孙荣和一名市局年轻骨干来到会议室,眾人不由精神一振,纷纷起身,秦建国更是快步走上前去,紧紧握住孙荣的手。 “孙处,我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孙荣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眼睛特別有神,环视四周,將办公室的每个人都望了一遍,跟秦建国用力握了握手,颇为熟稔道:“老秦,看你这气色,最近没怎么睡觉吧?” 说到这个冯波就来气,黑著脸道:“他现在本事大著呢,不仅不用睡觉,连饭都快要不吃了,马上成仙了。” 秦建国面露訕訕。 虽然是老战友,但老冯毕竟是局长,上次当著下面人顶撞他,他事后其实挺后悔的。 孙荣笑著说道:“老秦,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办案重要,身体更重要,这事儿你有经验啊,去年那起入室抢劫案,我来督办,把身体熬垮了,结果案件有了进展,只能眼睁睁看著你老秦嗷嗷叫抓人去了,把我气的呀,你不从我身上吸取点教训?” 秦建国忍不住道,“孙处,什么叫嗷嗷叫,说的我跟个地痞流氓似的。” 孙荣大笑,將目光望向了在场的两个生面孔。 李东和张正明。 秦建国当即介绍:“这是瘦猴张正明,三个月前警校刚分配进来的,小伙子很勤快,也肯吃苦。” “秦队,怎么你也跟著李东喊起来了……”瘦猴一脸委屈,同时对秦队给自己的评价暗暗欣喜,立正敬礼,“孙处好!我是张正明。” “瘦猴你好。” “……” 瘦猴一脸苦涩,狠狠瞪了李东一眼。 他知道,经过秦队和孙处这么一喊,这绰號以后怕是摘不掉了。 秦建国又指了指李东:“他就是李东,现在是局里的协警,这起分尸案死者断掌边缘的痣就是他发现的,是目前唯一一个辨认特徵。” “看过你们的案件匯报了,小伙子不错。” 孙荣认真打量了李东一番,笑著点了点头。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当然不会说出来,他这次过来,除了指导督办这起分尸案,还有一个私人的目的,就是来看看这个在灭门案中大放异彩的李东。 不管破案速度多快,灭门案无疑是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破案后,冯波和秦建国立即就带著报告去市局作了匯报。 很明显,以秦建国对李东的欣赏,报告中必然会將李东的重要性凸显出来,另外也是为了给李东解决工作问题,既然县里的渠道走不通,不妨去市局爭取一下。 很可惜,虽然李东在灭门案当中的表现让市局领导都忍不住拍案叫绝,但涉及工作的事情,且李东终究还没成年,確实得谨慎,最终还是让他先当个协警,后续再视情况而定。 况且年轻人表现虽然突出,却也锋芒太盛,正好磨一磨他的锐气。 “孙处好,我是李东,痣是我先发现的,但即便没有我,王法医也不会放过体表这么明显的擦伤。” 李东装作陌生地笑了笑。 对於孙处,他是尊敬的。 这时候还没有刑侦支队的说法,到了94年刑侦体制改革之后,市局刑侦处才变成了刑侦支队,孙荣也成了副支队长,前世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孙支手下做事,哪怕后来居上,在孙支快要退二线的时候,反倒成了他的领导,仍对他极为敬重。 这是一个从来不摆领导架子、敢於担责,甚至有错就认的好警察。 受他的影响,即便最后成了省厅领导,也难免有了一些官腔,但李东从来不摆领导架子,就是跟最基层的警员说话,也一样客客气气,给予尊重。 当然,办案时的状態除外,有时面对那些都具有一定可能性的侦查线索和方向,確实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態度,来定调子、把方向。 “年轻人不贪功,这是好事。” 孙荣笑著点头,介绍身旁的年轻干警:“这是市局刑侦处,重案一大队的骨干付强,你们都是年轻人,以后慢慢相处,现在来说说案子。” 孙荣的行事可谓雷厉风行,刚刚过来,简单寒暄了几句,立即就將重点放在了案子上面。 第21章 这上哪说理去? “老秦做得不错。” “发布协查通报,扩大搜寻范围至全县,同时走访摸排,都没错。” “线索就这么点,换我来也是一样。” “目前而言,我唯一的意见就是等,要相信群眾的力量,耐心等待,说不定线索会主动送上门来。” 孙荣说著,伸出一根手指,“一周。” “再等一周的时间,如果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就由市局牵头,將搜寻范围扩大至全市。” 孙荣有些奇怪,他发表完意见后,所有人,包括秦建国,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李东。 他还没开口,冯波先忍不住开口问道:“不是,孙处讲话,你们都看李东做什么?” 秦建国面露惊奇地解释:“孙处、冯局,你们不知道,在你们进来之前,李东已经把孙处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几乎一模一样。” 孙荣稀奇道:“一模一样?” “只能等,要相信群眾的力量,说不定线索会主动找上门,等一周左右就扩大范围至全市…真的一模一样!” “神了!” “东子,你思想觉悟很高啊,竟然跟孙处高度保持一致!” “你们还別说,有时候东子说话確实像个领导。” 眾人纷纷出声,或惊讶或玩笑,將会议室內原本的凝重气氛缓和了不少。 跟孙处一起来的市局重案一大队的付强,闻言不由多望了一眼李东。 因为李东只是个协警,他之前並没有多留意,只是奇怪这么大的案子,討论案情怎么还让协警参与? 没想到,这个协警好像有点东西。 李东其实也有些意外与孙处的高度一致性,不过想想,前世在他手下很长时间,受他影响真的很大,办案思路出现类似甚至相同,也属正常。 见眾人望来,他笑了笑,摆手道:“各位老大,別捧杀我啊,就是赶巧了。” 孙荣却是摇头:“可不是赶巧,之前的灭门案,冯局和老秦两个人把你夸得天乱坠,我还不太相信,现在见到人,我有点相信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付强终於知道这个协警是谁了,脱口而出道:“李东,你就是灭门案里那个破案的嫌疑犯?” 虽然…但是,好吧,这么说也没毛病。 李东无奈点了点头,又摇头:“付哥,案子不是我一个人破的,主要还是秦队半夜冒雨带队蹲守,才最终抓到了人。” 秦建国当即不乐意了,瞪眼道:“是你破的就是你破的,当著孙处的面,耍什么滑头,我还用你小子给我抬轿子?” 李东訕笑。 其实他只是觉得这会儿年纪还太小,不想表现得太惹眼。 “他还是个孩子,你这么凶做什么?” 长得好看的人,在人际交往方面確实有不少优势,孙荣对看著乾净青涩的李东很有好感,立刻就袒护了起来,“將功劳推给你还不好了,这样的下属去哪里找?看得出来,这孩子之前恐怕没少吃苦,不然不会这么懂事,以后多照顾著些。” 这还要你说…不是,你想干什么?这可是我预定的徒弟! “我对他好著呢,东子,对吧?” 秦建国说著,警惕地望了孙处一眼,心道接下来是不是让李东少露面,別万一真被他给抢走了。 李东笑著点头:“是的,孙处,冯局和秦队都很照顾我的,刚来局里,就帮我解决了宿舍问题,还是单人的…其实,我一个协警住单人宿舍是不合规矩的。” 这会儿是真有点惹眼了,见自己突然就成了全场焦点,他当即搬出协警的身份,免得让瘦猴他们心里不舒服。 谈不上嫉妒啥的,李东太了解他们了,但將心比心,如果领导当著自己的面,一个劲地夸別人,表达对別人的欣赏,那確实挺糟心的。 作为几十年的老伙计,他並不想让朋友们体验这种糟心。 “你这个傻小子,知道不合规矩你还主动说出来?”秦建国忍不住道。 “怎么,就你老秦是大好人,我就是不讲情面的大恶人?”孙荣没好气道,望向李东,“孩子,放宽心,我知道你是孤儿,宿舍放心大胆地住,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谢谢孙处。”李东认真感谢。 冯波:“……” 秦建国:“……” 好你个孙荣,费劲巴拉给这小子安排宿舍的是我俩,好人最后让你当了,这上哪说理去? 行,你是市局的,你官大,你了不起。 都说人生如戏,確实,因为事情的发展往往伴隨著戏剧性。 这几天,大家认真討论案件,忧心办案进展,越是愁眉苦脸的时候,来的就越都是些坏消息。 其余的拋尸袋一个都找不到,扩大范围还是找不到,发布协查通报,也还是没人来提供线索,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现在孙处来了,没有想像中办事不力的问责,也没有大家最害怕的限期破案,紧绷的神经终於舒缓了一些,气氛没那么凝重了,大家享受了一会儿短暂的轻鬆愉快。 有意思的是,好消息,它突然就来了。 正当眾人准备继续走访奋战之际,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楼指挥中心的小赵探进来半个头,本来想喊的,见局长和市局的领导也在,立即收住了音量,道:“好消息,楼下有个女同志说来认尸!” “认尸?” “太好了!” 眾人露出惊喜之色,当即纷纷起身。 “干什么?这么多人一起去,別把人嚇著!” 秦建国喝了一声,“我和孙处去接待,技术队去法医室准备,其余人就坐在这里等消息。” “是。” 秦建国又望向冯波,“冯局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下去?” “当然要去,下午县里有个会,县领导很关心分尸案,我正愁下午没法儿交待呢,走,赶紧下去!” 很快,秦建国他们便来到了指挥中心,见到了民警小赵口中过来认尸的女同志。 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窈窕,打扮时尚,长得还挺漂亮。 以专业刑警的本能,秦建国和孙荣在见了这位女同志的第一面后,便相互对视了一眼,皆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如果死者是这位女同志的丈夫,本案便极有可能是妻子出轨,情夫谋杀亲夫的戏码。 结合凶手力量不大的初步画像来看,不排除她就是凶手的可能。 第22章 我要认尸! 李燕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停好车,又是怎么走进那扇大门的,只是神情恍惚地说要认尸,警察让她稍等。 可等待的时间怎么这么漫长啊? 直到之前那名警察领著三个领导模样的人走进来,她整个人忽然就回过了神,语气急促道:“警察同志,我怀疑被分尸的是我丈夫高大山,请你们立即带我去认尸!” “同志你好,我是县公安局刑侦队长秦建国。” 秦建国走到她面前,声音沉稳,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介绍道:“这位是兴扬市公安局刑侦处的孙荣处长,这位是我们县公安局长冯波。” “你先別著急,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认为死者是你丈夫?” “我叫李燕芬,在县纺厂上班。” “我丈夫叫高大山,今年二十八岁,是供销社的职工。” “高大山的右手边缘有一颗明显的黑痣,而且我已经有两个星期没见到他了。” “我要认尸!请立即让我认尸!” “好,你跟我们过来吧。” 五分钟后。 法医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福马林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王爱民戴著口罩和手套,站在01號藏尸柜前,见秦队他们带人进来,示意助手打开柜门,將尸体,准確地说是尸块,拖了出来。 李燕芬只远远瞥了一眼,便顿住了脚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发抖。 “李燕芬同志,你可以进行辨认吗?” “需不需要让你缓一缓?” “不…不用,我可以。”李燕芬摇了摇头,犹豫片刻后,再度抬起脚步,往藏尸柜走去。 与师父、孙处和冯局一样,不远处的李东也微微眯著眼睛,紧密关注著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乃至脸上的细微表情。 寻常人是不会有机会接触认尸的,所以她待会的表情和反应很重要,如果有表演成分,有经验的刑警很容易就能看出不对。 李燕芬缓步走到近前,逐渐看清了钢板上那大约六七个尸块,猛地捂住嘴,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噁心感让她立即便吐了出来。 好在王爱民早有准备,让助手准备好了痰盂,一直跟在她身旁。 见状,助手非常及时地將痰盂递了过去。 吐了一会儿,李燕芬面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踉蹌著后退。 “是他…真的是他…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她不敢再看了,整个人靠在后面的墙上,神情恍惚,眼泪不住往下掉,但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悲悽的尖叫,眼里满是浓郁的不敢置信。 这让观察她的几个人都皱了眉。 不是因为发现了哪里不对,而是很对,没有什么表演或做作的痕跡。 这意味著他们怀疑的方向可能错了。 秦建国他们有些失望。 李东倒是还好,毕竟他知道这件案子不简单,死者如果是配偶杀的,又这样主动送上门来,不太可能变成悬案。 “李燕芬同志,请节哀。” 等了一会儿,秦建国开口询问,“你確定死者就是你的丈夫高大山?” 李燕芬闭上眼睛,眼泪一直都没有停,点了点头,哽咽道:“应该是他…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节哀吧,我们还在持续搜寻,如果找到更多尸块,你是否可以配合我们继续辨认?” “可以…我配合。” 隨后,秦建国將人带了出去,让人送到询问室,对著李东招了招手。 “她现在情绪应该不稳定,你帅小伙,发挥一下作用,去安慰安慰,问问话,我和孙处待会再过去问询。” “???” “谁让你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就適合充当这种角色。” “秦队你要这样说,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李东拍了拍胸脯,他本就想参与问询,哪怕只能在旁边看,现在直接接触,正合他意。 该说不说,这小姑娘长得確实挺俊,如果她真有婚外情的话,她不知情,不代表情夫没杀人。 只是出於对“悬案”的先知,李东觉得可能性不大罢了。 除非她情夫很多,加上尸块一直找不到,后续调查困难,才有可能变成悬案。 毕竟这是个没有监控的年代,死亡时间又没法精准推算,嫌疑人如果眾多,不在场证明的调查將极其困难…哪怕明知真凶大概率在一堆嫌疑人中间,也很容易就会放掉他,迟迟破不了案,最终定性为悬案。 没有再多想,李东开口道:“我建议乾脆直接去审讯室,几位领导可以在隔壁看著,再让人紧急调查高大山的基本信息和社会背景,我问完话,你们根据高大山的情况再进行后续深入问询。” 秦建国望向孙荣。 孙荣讚许地望了李东一眼,点头:“更好。” 冯波当即道:“孙处和老秦你们看著就行了,我去安排他们调查。” 他这个局长,也是当得没有一点架子了,主动帮秦建国这个老战友干起了活。 事实上,李东的建议也是警察询问嫌疑人的基本操作,这个人先问一遍,那个人再问一遍,中途不间断调查,问著问著,嫌疑人可能就会出现前后说辞不统一或者与调查內容不符的情况,突破口也就来了。 审讯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李燕芬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李东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和:“我叫李东,怎么称呼?” “我叫李燕芬。” “哟,还是本家。对了,你稍等,我去倒杯水给你。” 李东起身,很快端著一个搪瓷缸走过来,轻轻放在李燕芬面前,温声道:“喝点热水吧,暖暖身子。” “谢谢。” 李燕芬非常听话地喝了一口水,双手紧紧握住杯子,整个人显得很侷促。 “別紧张。” 李东对她笑了一下,嘆息道:“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但不著急,等你缓一缓。刚才那种场面,也確实难为你一个女同志了。” 李燕芬面露悲伤,哽咽道:“高大山他…他死得好惨……”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好像才真正接受了丈夫的死讯,先是哽咽,然后掩面而泣,哭声渐大,最终趴在桌上,泣不成声。 李东没有打扰。 好一会儿,李燕芬终於平復了一些情绪,但仍有些哽咽道:“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到杀他的人,不能让他白死……” 李东点头:“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他递了一块手帕过去,继续道:“可以的话,我现在问你一些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才能帮助我们儘快將杀害你丈夫的凶手绳之以法。” “好,你问吧。” 第23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东没有立即开口询问,而是观察著李燕芬的表情,见她並没有下意识地牴触或紧张之色,才缓缓开口。 “首先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虽然经过认尸,你认定死者是你的丈夫高大山,但死者的头颅毕竟还下落不明,仅凭一颗痣,其实並不能百分百確定死者就是高大山。” “我当然希望不是他…可那颗痣我不会认错的,时间也对得上。” “好,那么我们姑且先认为死者就是高大山。” 李东点了点头:“我想问你,依据法医的推算,死者已经死了一到两周的时间…为什么他出事这么久了,你才过来认尸?” “因为我跟他吵架,回娘家了…要不是早上看到厂里告示栏的通报,我根本想不到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杀人分尸…竟然会是他!” “厂里?” “我在纺厂上班。” “你和高大山,夫妻感情怎么样?为什么吵架?” 这个问题让李燕芬的眼圈又红了:“为什么吵架…我都忘了为什么吵架,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们好像天天都在吵架…感情怎么可能好?” 李东追问:“起因是什么?结婚多久了,为什么从去年开始感情就不好了?” 说到这个,李燕芬悲伤的情绪慢慢被怨愤所取代:“我们俩结婚算比较晚的,三年前才结婚,那时候他才二十五岁,我二十三岁,结婚头两年其实感情挺好的,但是后来,他眼里就慢慢没这个家了……” 李东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通过李燕芬的敘述,他慢慢在脑海里构建了一段甜蜜开始,悲剧结尾的婚姻。 李燕芬作为县纺厂的女工,嫁给了供销社的高大山,这在三年前,是让纺厂里多少小姐妹羡慕得眼睛发红的事情。 因为这个年代最热门的单位可不是什么公检法,这时候,供销社油水足、路子广,是人人巴结的好单位,高大山长得又高大英俊,嘴皮子也利索,结婚头两年,李燕芬確实过了段人人艷羡的好日子。 高大山会利用职务之便,给她弄点紧俏的布料、新奇的果,甚至偶尔还能搞到点计划外的肉票。 用李燕芬的话说就是:那时候,高大山看她的眼神是热的,带著光,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好景不长,供销社的热门,意味著高大山身边从来不缺鶯鶯燕燕。 想走后门买点紧俏货的女人有很多,贪图他英俊帅气的女人也不少,哪怕高大山已经结了婚,也阻挡不了她们。 而高大山本身似乎也很享受女人们的拥躉。 结婚三年,还没有一儿半女,丈夫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晚,看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淡,李燕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哭过,闹过,质问过。 高大山起初还会哄两句,后来就只剩下不耐烦。 你懂什么?都是应酬!为了工作! 每次都是这三句。 再后来,甚至连解释都懒得给了。 爭吵成了家常便饭,从最初的伤心委屈,到后来的愤怒绝望,李燕芬的心,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慢慢凉透了。 她开始回娘家,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 高大山则变本加厉,有时乾脆几天几夜不回家,连个招呼都不打,李燕芬有时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第二个家。 两个人最后一次吵架,在两个星期前。 为了什么而吵架,李燕芬真的记不清了,说只记得高大山那副不耐烦又带著点轻蔑的表情,仿佛她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她心灰意冷,收拾了几件衣服,再次回了娘家。 这一次,她真的下了离婚的决心,这日子没法过了。 分尸案的消息,这几天在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李燕芬说她起初根本没往心里去,只觉得是件可怕的凶案,离自己很远。 直到今天早上,她路过厂门口,看到那张新贴的协查通报。 时间、痣、年龄,都对得上! 李燕芬想起之前虽然也吵架,经常分开,但高大山总会隔三差五露个面,或者托人带个话,但这次太反常了,於是她再也顾不上上班,当即就往家赶。 推开家门,客厅的桌子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臥室里,高大山的几件换洗衣服还胡乱扔在床上,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根本没回来过。 李燕芬拿起电话打给高大山的单位,结果供销社说高大山一个多星期前就请假了。 她不死心,又急忙跑到公婆家,结果公婆也说没回来过,高大山上次打电话给家里还是一个月之前。 於是,她便心急如焚地赶来公安局认尸。 结果,当初刚结婚那会儿,她还开玩笑说是“前世记號”的那颗痣,现在却成了辨认高大山尸体的参照。 何其讽刺? 与他们的婚姻一样讽刺。 听完李燕芬的讲述,准確地说是诉苦后,李东再度询问:“所以,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两个星期之前,是今天的两个星期之前,还是我们找到尸体的两个星期之前。” “今天是1月22號吧?我们是1月7號吵的架,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一,吵完了我当晚就回娘家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李燕芬说著,忽然抹了把眼泪,“谁知道…谁知道再见会是这样,之前吵得厉害的时候,真的恨不得他赶紧去死,可现在他真死了,心里又难过……” 她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又呜咽了起来。 李东望著她,忽然道:“腊月初三,也就是1月18號,是我们发现尸块的日子,我现在需要你告诉我,你在1月7號到1月18日期间,都在做什么?去过哪里?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李燕芬闻言一愣,猛地抬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带著一丝惊疑,声音都变了调:“警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怀疑人是我杀的吧?!” “你倒还挺敏感。”李东笑著解释道,“例行询问而已。” 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放心,是你杀的你逃不掉,不是你杀的也绝不会冤枉你。” 这句话,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和力量感,清晰地迴荡在审讯室里。 第24章 不能犯经验主义的错误 隔壁观察室。 孙荣透过单面玻璃,將审讯室內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开始,他关注的还是李燕芬这个有著嫌疑的死者配偶,可后来,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李东身上。 听完李东这句话后,他终於忍不住侧头:“老秦,你確定李东这小子之前没当过警察?分寸拿捏得太准了。” 秦建国明白他的意思,抱著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孙处,我之前跟你匯报的时候,你觉得我夸大其词,现在信了吧?这小子是有点邪性在身上的。” 秦建国忽然小声道:“偷偷告诉你,出於好奇,我忍不住偷偷查过这孩子…確实没问题,从小到大的经歷很清楚,也很乾净。” “社会福利院长大,读完高中后没考上大学,在民政部门的帮助下在街道当临时工,挺討喜的,今年上半年被安排进了联防队,一直安分守己,虽然结交了几个社会上的朋友,但除了打打球、跳跳舞,从来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孙荣大为不解:“那就真稀奇了,那他这副老刑警的派头,是从哪来的?” 秦建国道:“按他的说法是感兴趣,想当警察,通过去图书馆看书自学。” 孙荣瞪眼:“看书…就能看成这样?那我得强制要求咱们市里所有公安干警,周末必须在图书馆看书!” 秦建国急忙道:“孙处,你可別…你这不是给孩子招恨么?好不容易周末,谁愿意去什么图书馆呀…我觉得吧,看书学习只是其次,主要还是这孩子天赋异稟。”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孙荣頷首,眼睛放光地看著李东,“要不,让他跟我去市局吧?” “我就知道你在打这个主意!”秦建国急了,別的也就算了,这事儿,官再大也不好使,“我跟你说,你想都別想,我当徒弟培养的!” “我也可以把他当徒弟培养。”孙荣认真道,“市局的机会比你们长乐多,你就不希望,这孩子有更好的前途?” 这话说得秦建国一愣,想了想,犹豫道:“我又不是要按著他一辈子…市局机会是多,但竞爭也大,人员背景也更复杂…孩子贸然过去,恐怕会受欺负,起码得让他在基层先歷练一段时间。” “你这是什么话?我徒弟,谁敢欺负!” “什么你徒弟?!孙荣,你他娘跟我来真的?!” “你看看你这牛脾气。”孙荣瞪了他一眼,无奈摆手,“算了,看得出来,你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就不跟你抢了…反正以后到了市局,也是我手下的兵。” 顿了顿,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元有消息了吗?” 秦建国原本已经面色稍缓,听了这句话,面色一僵,直接转身出了门。 留下孙荣独自在观察室里,脸上丝毫没有被下属冒犯的慍色,轻轻嘆了口气。 过了五分钟左右。 秦建国重新走了进来,手里拿著刚整理好的报告。 “孙处,这是从供销社那里初步了解到的关於高大山的基本情况。” 孙荣接过报告,快速翻阅起来。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刚才的话题。 报告內容印证了李燕芬的说法:高大山生活作风有问题是单位公开的秘密,据同事说,他不止一个相好的;他在单位,除了跟几个女同事关係不错,其他人缘一般,但也没有跟谁闹过大的矛盾;1月9號,高大山请了足足十五天的事假后离开了单位,再也没有出现过;另外供销社证实,高大山的家属在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曾打过一个电话,询问高大山是否在单位。 “怪不得消失这么多天,单位也不找人,甚至没任何反应,只是他请这么长时间假干什么?”孙荣皱眉道。 秦建国摇头:“还在调查当中,为了方便咱们对李燕芬的问询,冯局安排他们调查到基础信息后先送回来。” 孙荣点头:“还是冯局虑事周到。” 又过了一会儿,除了这份从高大山单位了解的报告外,从邻居、亲属那了解的报告也接连送了回来。 邻居那份报告显示:高大山夫妻感情不好,经常吵架;大概半个月没见过高大山夫妻;邻里关係普通,见了面点点头,未发生过衝突;未见过高大山带別的女人回家,但有一个邻居曾见过李燕芬带过一个男的回家,举止亲密,但那男的並不是高大山。 亲属那份报告显示:高大山夫妻与亲戚来往不多,只从高大山父母口中知道小两口感情好像不好了,经常吵架;高大山父母身体都不怎么好,这会儿还躺在床上没起来,平时也不出门,所以並未见过协查通报,考虑到他们的承受能力,调查人员暂时没將高大山的死讯告知他们,只是从他们口中证实李燕芬確实在不久前回来问过高大山是否回来过。 “基本跟李燕芬刚才的陈述一致,唯一的问题是邻居的那份报告中:有个邻居曾见过李燕芬带过一个陌生男人回家,举止亲密?” 孙荣注意到了这个异常,见李东问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老秦,走,该咱们问了。” 审讯室。 李燕芬关於不在场证明的回答中规中矩。 上班、回家,两点一线,无其他社交活动,父母可以证明。 正当李东问完李燕芬是否知道高大山最近有没有跟人结怨,並得到“据我所知应该没有”的否定回答时,门被推开。 孙荣和秦建国一脸严肃地走进来。 “孙处,秦队。”李东连忙起身。 “辛苦了。” 孙荣拍了拍李东的肩膀,望向李燕芬,“接下来,换我们问。” 李东遂去了隔壁。 见孙处和师父將之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李燕芬虽面露不耐,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且与说给自己的那些话基本一致,尤其听说供销社和高大山父母都证实李燕芬今天询问过高大山的下落后,李东大大减轻了对她的怀疑。 而当听说李燕芬曾带过一个陌生男人回家时,则对该男子產生了高度怀疑。 可转念一想,如果该男子就是凶手,就太顺利了,这可是个悬案。 李东忽然发现,虽然他记不清这起案件的內容,但知道案子是悬案本身,就有著不小的助力。 至少,非常顺利得到的线索,应该都是错误答案。 当然,也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误导,故不能犯经验主义的错误,需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第25章 怎么接二连三地来? 李燕芬对这个“带陌生男人回家”的问题,反应不是紧张或惊讶,而是错愕。 “陌生男人,举止亲密?谁呀?” 想了好一会儿,她才无奈道:“我知道了,那是我上大学的弟弟,亲弟弟。” “今年放暑假的时候,我给他买了一个bb机,但是忘在家里了,他就跟我回家拿,可能被邻居看到了…弟弟跟我感情很好,一向很亲密。” “亲弟弟?”秦建国挑眉,“马上快过年了,他放假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出他怀疑自己弟弟的意思,李燕芬终於忍不住了,大声道:“我说警察同志,你们有完没完?先是怀疑我,现在又怀疑我弟弟,我们一家都是杀人狂吗?” “李燕芬同志,我提醒你,你是死者的配偶,而且感情不和,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包括你的弟弟也有极大可能因为姐姐婚姻不幸,而对姐夫產生杀心。” 秦建国面色肃然地说道,“但这也是为了排除你们的嫌疑,是在帮你儘快找到杀害你丈夫的凶手…你要做的是配合,而不是对抗!只有凶手,才会对抗警方!” 李燕芬显然將他的话听进去了,情绪低落道:“我不是在对抗…年纪轻轻死了丈夫,成了寡妇,你们警察还怀疑我和我弟是凶手,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不过警察同志你说的也有道理,我配合。” 她继续道,“我跟高大山是去年下半年开始频繁吵架的,我弟在外面上大学,不知道我们感情不合的事情,我还特意让我父母不告诉他,让他安心上学。” “至於我父母有没有偷偷告诉他,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上的是好大学,在帝都,问过了,还要一个星期才会放假回来,所以他不可能是凶手…你们要是不信,也可以派人去帝都查。” “我们会去查的。”秦建国点了点头,趁热打铁道:“下面问的问题,可能会让你產生不適,还请你如实回答…你婚后有无不忠行为?有无丈夫之外的伴侣?” 李燕芬听了果然胸膛一阵起伏,显然被这个问题气得不轻,但考虑到“只有凶手才会对抗警方”的说法,她还是咬著牙道:“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没有!我从来没有对不起高大山,更没有找过情人!” “他才是不忠的那个!婚后不久,我就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但那时候他对我很好,我並不相信,直到后来他越来越不顾家,对我也越来越冷淡,我才相信他真的外面有人了。” 秦建国追问:“那你知不知道他的情人是谁?” “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让我知道,我要是知道,早就打上门去了!” 孙荣忽然提问:“1月9號,高大山向单位请了一个长达十五天的长假,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请假?” “不知道,我还是今天打电话到他单位,才知道他请假了。” 这时,李东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对师父和孙处耳语了几句。 隨后,二人便站起了身。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知道高大山的经济状况?他是否欠债?” 李燕芬沉吟道:“据我所知,应该没有欠债…他不赌,更不需要去嫖,家里也没什么开销,应该不会欠债,但即便欠债了他也不会让我知道…他的事,早就不跟我说了。”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 “你可以回去了,但近日不要离开本县,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再找你,你要是有什么新的线索,也可以隨时向我们反映。” “好。”李燕芬也站起身,迟疑道,“那高大山的尸体……” “目前只有你见到的那几块,其余还在搜寻当中,等案件破了,会联繫你们家属的。” “好。” 李东忽然问道:“对了,李燕芬同志,我多嘴问一句,为什么你们结婚这么久了还没有小孩?是高大山的生育能力有问题吗?” 这个问题让李燕芬沉默了。 良久才开口道:“不是他,是我输卵管堵塞,大夫说怀孕的机率很小。” “明白了,不好意思。”李东歉然一笑,伸手示意道,“我送你出去。” 隨后,李东將李燕芬送出了公安局。 而孙荣和秦建国,则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接待室。 因为李东刚才告诉他们的消息是—— 刚刚,又有一个名叫周芳芳的女人要求认尸,而且还挺著个大肚子,是一名即將临產的未婚孕妇。 最重要的是,她也说是找高大山。 接待室里,望著眼前这个看著大约只有二十来岁,面容青涩且拘谨的孕妇,孙荣和秦建国有些沉默。 造孽的高大山。 李东最后的问题很关键,李燕芬的回答,一下子就让他们了解到,周芳芳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就是高大山的。 因为妻子怀孕能力低下,高大山在外面搞大了別人的肚子。 那么,案情一下子就变得复杂了。 如果李燕芬知道高大山背著她搞大了別人的肚子,本来已经初步排除的嫌疑,就又重新回来了,而且要比之前大得多! 而这位名叫周芳芳的未婚孕妇,如果高大山是以欺骗的方式搞大了她的肚子,那么她本人肯定没有作案条件,但她的家人、朋友如果知道了真相,则有很大嫌疑。 什么都还没开始问,秦建国就已经將案件的侦查方向默默在心里梳理了一遍。 他相信孙荣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因为孙荣率先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周芳芳,你知不知道,高大山是有妻子的?” 周芳芳点头。 “你认识他妻子吗?” “不认识。”周芳芳摇头。 “你家人是否知道高大山已婚。” 周芳芳略作犹豫,摇头:“他们不知道。” “既然知道他有妻子,你为什么还…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高大山的吗?” “是他的。” 这时,李东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让孙荣和秦建国错愕的是,他的身后,又跟了一个女人。 “什么情况,怎么接二连三地来?小李,你別告诉我…这也是来认尸的?” “也是认高大山?” 虽然是疑问句,但从两位领导的表情来看,他们都已经猜到了答案。 第26章 12號失踪 接待室里,李东面色古怪地点了点头。 刚送走李燕芬后,他就看到这个名为郑玲的女人步履匆匆走进了传达室,李东当时就在想:不会又是来认高大山的吧? 果然,老黄將人带出来后,望见李东,当即朝他招了招手:喏,又是一个来认尸的。 要么不来,要么扎堆来,这可真是…好事一桩! 於是,李东乾脆將这个郑玲也带进了接待室。 “周芳芳,郑玲,你们两位是否认识?” 接待室里,请郑玲也坐下后,秦建国开口询问。 二人依言望向对方,皆摇了摇头。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郑玲忽然开口:“警察同志,你们別误会,我跟高大山没关係。” 秦建国皱眉:“没关係?那你来认尸?”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跟他不是那种关係。”郑玲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是县供销社的职工,跟高大山是同事,平时关係很不错,所以看到通报说死者右手上有痣,立即就想到了高大山。” “警察同志,虽然单位里有些风言风语,但我可以保证,我跟高大山真的没有那种关係。” 说著,她略带诧异地望向了身旁的周芳芳,指著她的肚子,惊讶道:“这…不会是高大山的吧?被碎尸的人真是高大山?天吶……” 没有人回答她。 李东开口问道:“你先说说,你刚才说的单位里的风言风语,是什么风言风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郑玲面色一赧,但眼神並未躲闪,道:“就是传我跟高大山不清不楚的…你们也知道,单位嘛,犯嫌的人太多了,高大山又是出了名的风流浪子,不只我一个人,但凡跟他走得近的女同事,都会被说跟他有那种关係。” 秦建国奇道:“既然明知跟他走得近会被传閒话,为什么还要跟他走得近?” “因为他人確实不错啊。”郑玲理所当然道,“人是风流了一些,但拋开这个不谈,当同事,他人还是挺好的…平时我家里有事找他顶个班,他从来没有二话的…至於閒话,说就说唄,又不少块肉,我问心无愧就行。” 她看著大约三十来岁,长得也挺漂亮,从说话谈吐来看,性子有些风风火火的。 李东望著她,沉吟道:“你应该结婚了吧?单位的风言风语,你就不怕你爱人听到了多想?” “这有什么好多想的?他一个小学教书的,每个月工资没几个子儿,我单位比他好,工资比他高,天天下了班就回家洗衣烧饭,照顾他们爷俩,从来不在外面瞎玩,这他要是还敢多想,小心他的皮!” “行吧。”李东看了看双手不自觉叉腰的郑玲,摇了摇头。 这么一个河东狮,她爱人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见李东不问了,郑玲主动道:“警察同志,我就是看到通报,觉得死者可能是高大山,过来提供线索的…我还要赶著回单位上班,咱们能不能快点?” 秦建国点头:“可以。” 他想要再確认一下死者的身份,故没有告诉郑玲高大山的妻子已经来认过尸了。 见怯怯弱弱的周芳芳也跟著起了身,秦建国伸手拦了下来。 “一个一个去。” 郑玲回头看了周芳芳一眼,摇头嘆息:“这个高大山,真是造孽。” 李东带著郑玲出门了,孙荣和秦建国仍留在了接待室。 秦建国对她倒是没有隱瞒,主动道:“在你们两位来之前,高大山的妻子其实就已经来认过尸了,她认定死者就是高大山。” “如果郑玲也认定死者是高大山的话,死者的身份基本就確定了…你一个孕妇,安全起见,最好就別认尸了。” 对此,周芳芳面露悲悽地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说说吧,你的情况,还有跟高大山的事。” “我叫周芳芳,在县里的招待所打工…跟大山也是在招待所认识的,一开始,他骗我没有对象,跟他好了之后,我才发现他已经结婚了…我气得差点儿就喝了农药,他跪在地上求我,说已经不爱那个女人了,而且那个女人不能生养,要跟那个女人离婚…我没有原谅他,就当自己瞎了眼,以后就当不认识这个人,可…可没几天,我发现我怀孕了……” “他知道之后很高兴,说一定会跟那个女人离婚,我虽然生气,可想著毕竟已经有了他的骨肉,而且他对我真的很好,就原谅他了…我一直在催他离婚,但他说那个女人一直在闹,不肯离婚,他怕影响工作,就只能用时间来磨,磨到那个女人心灰意冷了,说不定会主动要离婚,让我再等等…我不想他的工作受影响,就答应了。” “因为没有结婚,孩子没法儿在医院生,他就给我找了接生婆,前一段时间,接生婆估计孩子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了,所以他就向单位请了假,在家照顾我。” “家?”秦建国很敏锐地打断道,“在你家?你之前说家里人不知道他已婚,但生孩子不去医院,你家里人难道就不怀疑?” “不是的。”周芳芳摇头,“是他二叔的家,他二叔是个老光棍,而且去世好几年了,房子一直空著,他就给我住了…我家里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不是本县的,家人都在乡下,我没告诉他们。” 秦建国闻言点了点头:“你继续说,说具体点,他几號从单位请假,几號失踪的?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周芳芳沉吟道:“他应该是1月9號请的假,10號、11號他白天都在家陪我,晚上出去跟同事或者朋友喝得醉醺醺的回来,躺在床上就睡,还是我给他脱的衣服和鞋子…12號白天他还在家陪我,晚上又去跟同事或者朋友喝酒,但是那晚他没有回来,不是…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他失踪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孙荣忽然皱眉道。 他正看著手上的报告,据供销社反馈,高大山確实是1月9號请假的。 “因为12號是星期六,那天晚上有《综艺大观》,他请假之后一共只陪了我三天,所以我能肯定他是9號请的假。” 这时,走进来的李东听到《综艺大观》,不由眉头一挑,还真是…好久好久没听到这个节目了。 秦建国询问:“认过了?” “认过了。”李东点头,“她也確认高大山的痣就是那个位置,死者身份基本可以確认是高大山了。” 听他这么说,原本还算平静的周芳芳,面色当即变得惨白无比,开始抽泣。 而正当李东三人以为她即將號啕大哭之际,只见她额头忽然渗出了不少冷汗,面露痛苦之色,手也捂在了肚子上。 “肚子好疼……” “警察同志,我…我好像要生了!” 第27章 要么一筹莫展,要么信息过载 “你要生了?!” 接待室里,三个大男人听周芳芳说要生了,顿感头皮发麻。 李东反应最快,当即一个箭步出了门,大吼道:“那个谁,於大姐,赶紧备车!这里有人要生了!” 於大姐先是一惊,当即跑出指挥中心,朝著楼上大吼了一嗓子:“小孔小孔!赶紧把车开过来!有人要生了,赶紧送医院!” 不远处,正趴在坛上吐得稀里哗啦的郑玲,被这一声吼打断,倒是冲淡了那股噁心劲,想到一定是高大山那个小情人要生了,当即急匆匆跑过去帮忙。 好一阵鸡飞狗跳后,隨著尖锐的警笛声响起,警车快速朝著县卫生院疾驰而去。 望著从前方拐角消失的尾灯,孙荣、秦建国、李东三人不约而同地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鬆了一口气。 还好,除了颇为热心的郑玲,指挥中心的於大姐也在车上,公安局距离县卫生院不过七八分钟的车程,应该赶得及。 回过神来后,孙荣面色颇有些复杂地开口道:“继续在楼下等吧,看有没有人再过来。等出去调查的人员全部回来,再去会议室討论案情。” 隨著李燕芬、周芳芳、郑玲这三个女同志的接连前来,好消息是案情出现了重大进展,坏消息是案件的复杂程度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真的是要么一筹莫展,要么信息过载。 只是,虽然信息量很大,但目前看来,这个案子依旧相当棘手。 中午。 刑侦队的人没有去食堂,仍在会议室里,冯波见状,直接安排食堂人员將每个人的餐盘送了上来,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全方位支持办案了。 早上安排出去调查的人员已经陆续回来了,也带回来了一些新的消息和线索。 邻居和亲戚朋友那倒是没什么有用的新线索,主要还是单位方面的消息多,且非常有用。 据调查供销社的陈磊匯报:除了已知的信息,通过一名与高大山关係亲近的同事口述,他曾听高大山亲口讲述,他的情人一共有三人,分別是在邮电局上班的杨敏、在县小学当教师的朱丽云,还有一个是在供销社上班的周芳芳。 另外在单位里与他有相关传言的女性也有不少,其中最有鼻子有眼的三个人分別是百货部的吴霞、人事科的郑玲、农业生產资料供应部的张娟。 “我的天,这人简直是情圣啊!” 正可劲儿扒饭的张正明听完陈磊匯报,忍不住惊呼出声,语气里夹杂著羡慕。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长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还没牵过呢,这个高大山倒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简直了! “羡慕吧?这个高大山可真会玩。”李东笑著打趣。 张正明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李东又道:“可他也把自己给玩死了。” 张正明脸色一僵:“好吧……” “行了,不要预设犯罪。”秦建国瞪了张正明一眼,“虽然情杀的可能性较大,但也不排除財杀,以及我们或许还不知道的仇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正明很委屈,又不是我预设的! “好了,开会吧。”秦建国放下筷子,望向孙荣,“请孙处先讲两句?” 孙荣抹了抹嘴,摆手道:“我就是督办,你才是办案人,你来。” “行。” 秦建国也不推辞,直接道:“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这一上午,在你们出去调查的时候,高大山的妻子李燕芬,情人杨敏、周芳芳、朱丽云,以及单位里的郑玲,已经先后来认过尸了。” “最先来的是李燕芬,確认死者是其丈夫高大山,周芳芳、郑玲紧隨其后,杨敏、朱丽云是最后来的,除了临时分娩的周芳芳没有认尸,其余人皆认定死者是高大山…死者身份基本已经確定。” “这几人当中,邮电局的杨敏表示,在半年前结婚后,她已与高大山疏远,起码在案发前的四个月没有任何联繫,断了情人关係。” “县小学的朱丽云、招待所的周芳芳仍与他保持情人关係,朱丽云已婚,周芳芳未婚。” 接下来,秦建国便將上午询问李燕芬、周芳芳、郑玲、朱丽云、杨敏的具体询问笔录分发下去,供眾人查看。 秦建国等待眾人查看,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据周芳芳称,高大山於1月12號晚上与同事或朋友喝酒后失踪,此后再也没人见过他,其死亡时间极有可能就在1月12號当晚。” “接下来,案件的调查方向,要重点围绕当晚一同喝酒的人员,及所有与高大山有亲密关係的女性来排查,包括那些有风言风语的女性,包括她们所有人的配偶、对象甚至家人,不管嫌疑大小,都要一一排查。” “另外还要对1月12號的喝酒地点到高大山二叔家的这段路程,及周边一片区域,进行地毯式走访摸排,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孙处有没有补充?或者对调查工作有什么要求?” 孙荣沉吟片刻,点头道:“秦队的思路是完全正確的,虽然案情出现了重大进展,但调查方向却也变得多且复杂,辛苦同志们,加把劲,儘快展开调查。” “我的要求是將调查责任落实到个人身上,深入调查,交叉调查,谁出了问题,我找谁的麻烦。” 別看孙处平常笑嘻嘻的,没个领导架子,但工作时的他,是不苟言笑的,板著脸,很威严。 他的意思很很明確,每个人都要分配一个具体的调查任务,完成后,还要將调查任务进行交叉分配,由另一个人重新对这个调查任务展开调查。 这样也就相当於给每个调查人员都上了紧箍咒,谁工作不仔细,谁敷衍糊弄,一目了然。 当然,每个人都有疏忽的时候,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怎么处罚,是轻是重,那是领导的艺术,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或者严重疏忽…找到新线索毕竟是好事,大概率还是会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以口头批评教育为主。 李东非常明白孙处的这种工作风格,所以表情並没有什么变化,其他人却是闻言色变,表情凝重,可见这种责任落实到个人的方法,確实是非常管用的。 “当然,咱们也不搞一言堂,在进行调查分工之前,对於秦队的方案,大家如果有什么补充或者疑虑,可以提出来。” “別都不说话,那个小李,你脑子挺活,你来说说看。” 见眾人都不说话,孙荣直接点了李东的名。 第28章 我想强调几个重点 李东正在出神。 他在想,截至目前为止,这起分尸案,他的参与程度並不高,除了提醒王法医那颗痣,但以老王的专业水平,即便没有他,也一样能发现那颗痣。 也就是说,案件目前的发展,与前世应该是一致的。 这就很奇怪了。 明明案件已经有了重大的进展,將死亡时间確定到了1月12日晚上,这样一个极其明確的时间,调查方向也相当明確了,为何最后仍旧成了悬案? 难道是调查方向错了? 可根据现有的这些线索,往情杀的方向调查是对的。 根据他几十年的办案经验,財杀和仇杀的可能性虽然不是没有,但相比起情杀则要小上很多很多,师父的思路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还是成了悬案? 是调查方向没错,但是没调查到位? 还是方向真的错了,就是財杀或仇杀,甚至激情杀人?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被孙荣点名后,李东回过神来,没有立即开口,沉吟片刻才道:“孙处,我觉得秦队的安排没有问题,我没有补充。” 这次不是韜光养晦,他確实觉得师父的安排没有问题。 换了是他,也一样会这么安排。 不过,对於在场这么多干警,孙处谁的名都不点,偏偏点了自己一个协警的名,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体制外的人或许没这么敏锐,认为可能是孙荣隨意点名,但体制內的人,单凭这一个点名就能看出来,孙荣这已经是非常明显地展露对李东的欣赏甚至偏爱了。 李东想了想,觉得既然孙处点了自己的名,仅一句“没有补充”好像有些敷衍,甚至有些打他的脸了,人家这么抬举自己,自己岂能这么不上道? 又不是真没本事,说不出东西来! 李东这般想著,本著当仁不让的原则,加之先前关於“是不是调查方向没错,但是没调查到位”的怀疑,他又道:“不过,关於具体的调查工作,我想强调几个重点。” 听他这么说,长乐刑侦队的人,表情基本没有什么变化,毕竟一个月前都亲眼见过李东的能力,但市局来的付强则撇了撇嘴,大大的不以为然。 他实在无法接受李东的这副姿態。 怎么跟个领导似的? 哥们,你装什么大头蒜啊? 还强调几个重点…不过是一个协警而已,即便有点能力,还真以为能指导我们警察工作? 况且那所谓的“能力”,其实还要打一个问號。 毕竟灭门案的自救是特殊情况,作为涉案人,有时候对破案是有特殊加成的,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凶手,所以才能侃侃而谈,拿著结果,轻鬆找出正確答案。 可这起分尸案却不同,如果说之前的灭门案是二选一的简易单选题,那分尸案则是五选一,甚至十选一的困难单选题。 作为市局的年轻骨干,付强並不认为李东这样一个入职刚满一个月的协警,真的有指导自己工作的能力。 “你说。” 与付强不同,早上亲眼见过李东那副老刑警派头的孙荣,听他这么说,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李东沉吟道:“首先,刚才秦队没有提到尸块搜寻的工作,我觉得这一块不能停,剩余尸块,尤其是可能携带致死原因的部分尸块,或许是案件的一大突破口。” 孙荣点头:“这个我同意,小李不说我就准备说了,可以將部分搜寻力量抽调出来,参与调查工作,但搜寻不能停。” 秦建国忍不住道:“我本来也没准备停,只是这一块是冯局长亲自指挥,所以就没提。” 孙荣望向李东:“你继续说。” “好的孙处。”李东继续道:“我强调的第一个重点是关於不在场证明的。” “目前已知死者於1月12號晚上失踪,首先要围绕当晚一起喝酒的人来调查,需要他们提供各自的不在场证据,但不要局限於12號。” “根据凶手分尸、拋尸的行为来看,凶手似乎有著相对充足的作案时间,那么死者的死亡时间就未必是12號当晚,完全可以12號將人打晕带去某个地方拘禁,13號才完成杀人分尸的可能,所以大家展开调查时,务必要让被调查人提供12號、13號甚至14號,三天的不在场证明,以免被凶手利用时间差,矇混过关。” “除了当晚一起喝酒的人,包括死者妻子李燕芬在內的七名女性及其家人亲眷,也需要提供三天的不在场证明。” “別看我,继续说。” “好的孙处。” “第二个重点是12號喝酒地点到高大山二叔家那段路的调查,除了常规的走访摸排,寻找目击者之外,以那段路为中心,要划出一个大范围的重点区域,检查地面或草丛树木的可疑痕跡。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总会留下这样那样的痕跡,而如果已经陷入昏迷状態,凶手將死者转移的过程,也一定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跡。” “另外,因为凶手有著充足的作案时间,所以一定存在那么一个安全隱秘的地方,让他完成杀人分尸的过程,所以那片区域內无人居住的房屋、破庙之类,也不能略过,要重点检查。” 李东顿了顿,又道,“第三个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家调查时,尤其针对那些女同志及其家人亲眷展开调查时,不要轻易放过任何一个人,要怀疑每一个人。” “不要你觉得这个人似乎没什么嫌疑,就放鬆警惕,甚至草草略过,事实证明,凶手往往是那个最不可能的人。” “举个简单的例子,周芳芳说她家人对她怀孕的事情不知情,但这只是她自己以为的不知情,即便她家人是乡下的,但她大著个肚子,未必不会被她来县城走亲访友的亲戚朋友撞见过…或许,她大肚子的事情甚至已经在乡下传得人尽皆知也说不定,如此一来,她父亲或者某个偷偷爱慕著她的人,只要来县里稍微访一下高大山,杀人动机也就有了。” “基於这一点,关於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人暗中打听过高大山,也是一个调查方向…如果真查到存在这么一个人,也许破案很简单,可如果忽略了这一点,也许走访摸排几个月,耗尽人力物力,最终都是徒劳无功。” “当然,这只是举个例子。” “这个例子举得很好。”孙荣忍不住开口,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你別说,有没有人暗中打听过高大山…这个角度还真挺老辣,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他不吝讚许道:“小李不错,你强调的这几点都非常有建设性,很容易被忽略,很好!” 李东露出一个靦腆的笑容:“没有,其实就是在秦队的安排基础上加了点自己的理解…也是看大家最近都很累,想尽一份力,帮著儘快破案,大家不要觉得我是故意出这个风头就行。” 第29章 所有人都满意 李东不知道,他的这个笑容,让大家觉得很割裂。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不管神態气度,还是言谈措辞,真的宛若一个经验丰富,正在指导工作的老刑警。 因为说的句句在理,大家是真的听进去了,就连付强也在心里承认,李东说出来的这几点都是重要的,没有半点务虚,確实起到了一个很好的提醒作用,对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帮助很大。 甚至这其实已经抢了秦队的活儿,在替他安排调查工作了,只是没有安排具体的分工而已。 接下来,等秦队安排好具体分工后,大家完全可以直接围绕李东说的重点去调查。 这小子是真有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看到李东忽然露出了这样一个靦腆的笑容,眾人这才想起来他只是个协警,而且还未成年…… 人群中,秦建国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已经习惯了。 似乎李东这小子每次开口,都能说出一些非常有建设性的东西。 哪怕这些其实並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但往往就是大家可能忽略的重点。 这样的情况,一次是运气,两次是碰巧,次数多了,那就真的是能力。 不是他思路清奇,正巧想在了大家没有想到的地方,而是他想到了一切,然后对大家没有想到的地方进行补充。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后者的含金量要远超前者。 这般想著,秦建国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笑意,对李东说道:“时间紧,任务重,关於具体分工,乾脆直接跳到“你建议”吧。” “什么你建议?” 孙荣显然不知道这个梗。 看到长乐刑侦队的眾人都在笑,忍不住开口询问。 回答他的是李东的开口。 “好吧,我建议,关於情人三人组及其背后的关係网,由秦队负责调查,这一组人员的调查难度是最大的,除了周芳芳,其他两个人都是已婚,一旦展开调查,势必会被她们的丈夫知道,后续还要对丈夫展开盘问,可以想像她们丈夫的激烈反应,只有秦队亲自出马,才能镇得住场面。” 秦建国闻言瞪眼:“不是,我让你帮我安排分工,你连我也给安排了?” “还第一个就安排了,太没大没小了。” 张正明抓住机会,立即给李东上了眼药。 你小子,上回所长没了,这回副所长也没了! 李东睨他一眼,笑著对师父摊手:“您就说我分析得对不对吧?咱们队里除了秦队您,谁能镇得住那种场面?” 秦建国笑著哼了一声,“继续说。” 李东点头道:“接下来是跟高大山喝酒的那帮人,大概率都是供销社的,或者是有著相同社会地位的一群人,应该都是各个单位的…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自持有一定的身份和社会地位。” “这样的人,单凭警察的身份,不一定镇得住,至少如果是瘦猴这样的小孩去盘问,肯定不买帐,需要康哥这样的老刑警出马,才好跟他们顺畅沟通。” “李东,你过分了啊,我小孩?你一个未成年说哥哥我小孩?!”张正明无能狂怒,但没人搭理他。 大家都默默地点头,觉得李东的安排颇有道理。 別说张正明了,就是陈磊,自忖恐怕也不一定能镇得住那些人。 当然,警察办案,也不一定非要把人家镇住了才能办案,但能镇得住,明显能更好的展开调查工作,这是事实。 赵康被李东一阵捧,心情颇为愉悦,笑著应道:“小李说得没错,供销社那帮人仗著单位好,是挺眼高於顶的…行吧,就由我来负责调查喝酒的那帮人。” 李东笑著点头:“接下来是郑玲等緋闻三人组,我建议由瘦猴来负责。” 孙荣一直没有说话,显然也认同李东的安排,但这次却直接摇头道:“瘦猴太青涩了。” “孙处,我要的就是他的青涩。”李东解释道,“緋闻三人组有个特点,就是年龄都在三十岁以上,且都有家庭…对於这样的成熟女性,一个年轻小警察的询问,会相对更容易让她们放下防备心。” 陈年虎忍不住道:“咋地,东子,我和磊子就是老腊肉?” “我可没这个意思。”李东哈哈笑道,“你俩非要自己往上靠,那可不怪我。” 然后才解释道:“主要瘦猴也就调查緋闻三人组有些细微的优势,关於李燕芬的调查,以及高大山二叔家那条路的走访摸排,他一个年轻小警察,明显不如你们好使。”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是比较认可的。” 陈磊和陈年虎均满意点头。 孙荣也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如此,小李你就跟瘦猴一起吧,我注意到那个郑玲老偷偷瞥你,明显看上你了,你要是去找她,她肯定配合。” 这话说得眾人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孙处会忽然开这样一个玩笑,隨即便轰然大笑。 李东哭笑不得道:“孙处,这话可不能瞎说哟!” 孙荣笑道:“哈哈,开个玩笑,主要郑玲今天跟你接触最多,你出面的话,不仅可以拿下她,或许还能通过她解除其他两个人的防备心。” 秦建国也点头:“孙处有理有据,我赞同。” “行,那我就跟瘦猴一起。”李东无奈点头,望向陈磊和陈年虎,“至於磊子跟老虎,一个负责李燕芬及其关係网,对了,顺便再查一下她和高大山的財务状况,另一个负责高大山二叔家那条路,鑑於那条路的路况还挺复杂,工作量很大,我建议你俩石头剪刀布,输的人负责那条路,公平不?” “没毛病。” “可以。” 陈磊和陈年虎均点头。 隨后,陈磊成功贏得了胜利。 而因为石头剪刀布这种事情,它虽然稍稍儿戏了一点,但公平是真公平,陈年虎也没有任何抱怨,笑嘻嘻地接下了这个其实是工作量最大的调查项目。 他甚至表示下次还要这么玩。 男人的幼稚,真的跟职业无关。 可以说,李东的这次分工,做到了所有人都满意的程度。 “老虎,你那边工作量大,我跟你一起吧。”付强忽然主动开口。 “行啊,感谢兄弟帮忙。”陈年虎立即点头,转头望向李东,“李局,可以吧?” 李东苦著脸:“哥,孙处还在这呢,求你別搞我。” 陈年虎哈哈大笑,眾人也纷纷乐了起来。 孙荣打量了一阵李东,忍不住朝秦建国看了一眼,那羡慕的眼神让秦建国大为受用。 第30章 我只给你三年时间 其实秦建国理解错了。 孙荣羡慕的眼神,其实並非是羡慕他找了个好徒弟,而是羡慕他找了一个似乎天生就具有领导力的好徒弟。 孙荣是当领导的,所以更能感受到李东的特殊。 这与早上李东所展现的老刑警派头又不同了。 一个老刑警,可能在业务上专业,但是在人情世故、待人接物方面可能就不行了。 但李东在展现了老刑警派头的同时,还兼具了极高的情商,甚至还兼具了“知人善用”的这份领导力,这真的非常难得。 他这种適配每个人能力、特点的调查分工,即便是市局领导来,恐怕也做不到更好了。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协警,孙荣现在就可以肯定,这小子以后了不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肯定一个年轻人。 像付强,能力也很强,他是比较欣赏的,否则也不会专门將他带下来锻炼。 可也仅仅只是欣赏,想著能提携一下年轻骨干就提携一下,仅此而已。 可现在看见李东,他真的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想要把李东从秦建国这儿抢过来,亲自培养,好好培养的想法。 这是一眼就能望见將来必定成材的好料子! 別的都不说,单单说他一个协警,能让秦建国一个县局刑侦队长那么宝贝,能让自己这个市局刑侦处的副处长如此看重,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能力。 也是他自身能力的一种外在体现。 这意味著,等李东到了市局,极有可能也会让市局局长,甚至省厅领导另眼相看。 这意味著李东今后的路,或许很远大,连他这个市局刑侦副处长都觉得远大的程度! 这次下来督办,还真是来对了。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孙荣直接朝秦建国伸出了三根手指:“三年,我只给你三年时间。” 眾人不明所以,但秦建国却明白他的意思。 三年之后,他要调人,將李东调到市局。 秦建国面色微变,本想直接拒绝,可转念一想,这对李东而言,並非坏事,便皱著眉头考虑了好一阵,最终点头。 “可以。” “上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可不是冲你。” “我知道,我也不是冲你。” “那可不一定,你就是嫉妒我。” “隨你怎么说。” 眾人听两位领导打起了听不懂的机锋,隨后在秦建国忽然变得恶劣的语气中,纷纷被赶了出去。 开始干活了。 刑侦调查,听著高大上,其实与之前的蹲守一样,非常的枯燥乏味。 要不厌其烦地询问每一个涉案人,要全神贯注,仔细观察对方,观察对方微表情的变化,还要集中精神,寻找对方话语中的破绽。 敷衍了事,这工作不算累。 可要是认真调查,这工作其实很累,也很耗精力。 很显然,这样一起大案,没有人敢敷衍了事。 死者妻子、情人三人组、緋闻三人组、喝酒那帮人以及涉案路段的痕跡勘查,分工完毕后,眾人便紧密围绕这几个重点调查方向,展开了紧张且细致的调查。 张正明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行动。 虽然身后还跟著李东这么个拖油瓶。 但也正是因为有李东跟著,他一点都没有第一次独立行动的紧张与害怕。 反正有李东在,不怕。 出了门,李东似笑非笑地望著张正明,主动道:“瘦猴,待会的调查,由你主导。” 张正明斜他一眼:“那肯定,不由我主导,难不成还由你主导?你还没正式成为警察呢。” “行。”李东笑著点头,“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在旁边看著不说话,出了紕漏可別找我。” 张正明面色一滯,仍强自镇定道:“不说话就不说话,看我的吧。”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多,两个人先是去了一趟供销社,发现都下班回家了,便又依照郑玲提供的地址,来到了她家。 停好车后,望著前面的红砖瓦房,张正明面色愈发凝重。 李东望了他一眼,知道这小子第一次独立询问涉案人,心里肯定紧张得很,也不点破,主动道:“走吧,我来敲门。” 张正明回过神来,倒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道:“不用,还是我来敲门吧。” 结果他还没敲门,门便被推开了。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手里拎著垃圾桶,见到身穿警服的张正明先是一怔,又看了看穿著协警制服的李东,纳闷道:“两位同志,你们找谁?” 张正明本来还挺紧张,见到人了,反倒不紧张了,直接询问道:“请问是郑玲家吗?” 男子个头不高,身材瘦削,看著斯斯文文的,闻言又是一怔,他还没说话,就听见里面传来郑玲的声音。 “谁啊?让你倒个垃圾,怎么这么墨跡呢!赶紧的,回来把碗洗了,我还要去医院一趟。” “来了来了!” 男子高声应了一句,有些尷尬地对张正明道:“我是郑玲的爱人,请问两位警察同志,找我们家郑玲什么事?” 李东开口道:“方便的话,要不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方便方便。”男子当即道,喊了一声,“小玲,外面有两位警察同志,你过来一下。” 说著,他伸手示意手里的垃圾桶:“我先出门倒个垃圾,马上过来。” 李东点头:“请便。” 郑玲闻讯前来,望见李东,顿时热情道:“呀,是小李警官来了,来来来,快进来坐。” “例行调查,打扰郑姐了。”李东笑著点头,介绍道,“这是张正明警官。” “不打扰不打扰。”郑玲热情道,转而望向丈夫,“你还愣著做什么?去倒垃圾啊,顺便买两瓶健力宝回来。” “哦,好,我这就去。” 李东连忙道:“不用买汽水,好意心领了,我们有规定的。” 张正明也跟著点头。 他还没意识到,他的主导权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说话间,郑玲已经將他们二人迎了进去。 郑玲的丈夫也很快回返,儘管李东已经推辞,他还是在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健力宝回来。 第31章 郑玲夫妇 与后世的筒子楼不同,现在的人们大多都住著平房。 三间屋加一个天井,天井里面弄个坛,种些小小草,很有生活气息。 看得出来,郑玲夫妻是有一些情调的,儘管现在是冬季,坛也栽种著腊梅、三色堇等耐寒卉,在白色的冰雪映衬下,很是赏心悦目。 郑玲將李东和张正明迎进了堂屋坐下,笑著说道:“家里只有我们夫妻俩和一个女儿,老人没住进来,没人天天收拾打扫,乱了些,让你们见笑了。” “小婷,过来叫警察叔叔。” 东厢房里很快冒出一个小脑袋,探出了半张小脸,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警察叔叔好。 李东青涩的脸上露出慈祥之色,笑道:“你好你好,哎哟你看,我们来得挺匆忙,没给孩子带个玩具啥的。” “怎么能让你们破费,来,两位警察同志喝饮料。” 郑玲的丈夫回来后,当即將两瓶健力宝递了过来。 李东二人再度推辞。 “小李警官,別客气呀,又不是送礼,一瓶饮料而已。” “还有小张警官,来,家里也没啥好招待的,喝点饮料。” 郑玲强行將两瓶饮料塞到了他们二人手里。 看得出来,她是真热情,连哄带塞,一点也不避讳什么,抓著李东二人的手不肯放。 李东倒是还好,张正明被弄了个大红脸,不敢再推辞了。 你要再推辞,她还敢来抓你的手。 这就是年轻警察的劣势了,调查目標不怎么买帐,把你当小孩来对待,换了赵康或者秦建国,她必然不会是这样的行事风格。 李东在推辞过程中,眼角余光其实一直在注意著郑玲的丈夫。 事实上,关於高大山的死,要说嫌疑,这对夫妻確实是不大的,但就事论事,假设他们其中一人是凶手,那丈夫的嫌疑显然比妻子大,所以李东的注意力从始至终就放在了郑玲的丈夫身上。 李东注意到,在郑玲与自己二人推搡饮料的时候,她丈夫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不满,目光也望向了郑玲抓著自己二人的手,眉头微皱。 看来对於郑玲的这种“豪放”,他並非毫无芥蒂。 当然这並不能说明什么,自己的妻子与其他男性有肢体接触,这样的反应並没有什么不对。 郑玲很满意地望著李东两个人打开了饮料,注意到丈夫一直站在旁边,当即柳眉一竖,道:“陆文,你傻站在这干啥?赶紧洗碗去啊,洗完了辅导小婷作业去。” 陆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忙道:“哎,我这就去。” 果然,之前所料不差,虽然郑玲长得確实不错,但这个性格…当她的丈夫確实不是一件易事…李东颇为同情地望了一眼陆文,阻拦道:“陆老师对吧?你先不忙洗碗,我们俩过来並非是找郑姐一个人的,而是找你们夫妻了解情况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望向郑玲,见郑玲正在翻柜子,似乎在找吃的东西要招待他们,连忙道:“郑姐,你也別忙活了,我们时间也比较紧的,请你们二位过来配合一下调查吧。” “行,那就听小李警官的。”郑玲这次没有再张罗,依言坐到了李东二人旁边的凳子上。 陆文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李东望向张正明:“你来问还是我来问?” “我来。” 说完,望著郑玲夫妻二人望过来的目光,张正明只觉大脑忽然一空。 第一次独立行动的他,在来的路上只顾著兴奋了,哪里记得打腹稿,刚才又被郑玲那成熟女性的魅力晃了神,现在突然要开始询问,一时间,他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询问当事人的工作,並不是表面看著那么容易的,最起码,得先打一下腹稿,明確一下自己想要了解什么,从哪些方面问。 没有准备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话都有些不会说了。 他將有些潮湿的掌心在裤腿上擦了擦,转头对李东道:“要不,这次让你先问吧。” 李东望了他一眼,笑著点头:“行。” 他望向郑玲:“郑姐,我先问个题外话,周芳芳怎么样了?没什么问题吧?” 郑玲摇头:“应该没问题,早上我们都以为她就要生了,结果到了医院后没多久就稳定了下来,应该是一时激动,动了胎气。医生说估计要等到下午,或者明天才会发动。这不,我正准备上班前再去医院看看她呢。” 李东感慨道:“郑姐你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郑玲摇头:“有什么办法呢,作为高大山的同事和好朋友,他人死了,他女人生孩子我肯定要照看著些。对了,医院已经通知她的家人了,她家人下午应该会赶回来,你们可以去问问她的家人,我感觉吧,说不定就是她家人发现高大山已经结婚,又搞大了小姑娘的肚子,然后……” “放心,我们会调查的。”李东点了点头,忽然望向了陆文:“关於郑姐跟高大山在单位里的风言风语,不知道陆老师有没有耳闻?” 陆文面色不变地点头道:“听说过,无稽之谈,小玲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她。” 李东继续问:“你跟高大山有没有过接触?” “他们单位聚餐的时候见过一两次吧。”陆文说著,笑了起来,“他们两个还当著我的面喝交杯酒来著。” “好啊陆文,你还记上仇了,竟然敢跟警察同志告状!”郑玲也笑了起来,朝陆文瞪眼道,“我还跟张玉荣还有李国华喝交杯酒呢,就是闹起来了而已,你当时连个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在这告状!” 陆文缩了缩脖子,訕笑道:“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哼,老娘天天下了班就回来给你们爷俩洗衣烧饭,你要是敢怀疑老娘,这婚趁早离了算了!”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怀疑你。” “这还差不多。” “二位,咱们继续?”李东忍不住打断,不再关注陆文,询问郑玲道,“郑姐知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人背地里打听过高大山?” 郑玲摇头:“没有吧,我没听谁说过这事儿,也没人向我打听。” “嗯,最后一个问题,1月12號、13號、14號这三天,你们夫妻在哪里,做过什么,有没有人证明?” 第32章 不在场证明 郑玲没有立即回答,露出愕然之色。 “啥意思?小李警官,你不会怀疑我们杀了高大山吧?可不能冤枉好人!” 李东安抚道:“郑姐別著急,就是例行询问而已,每个人我们都会这样问,你们如实回答就行,先从郑姐你开始吧。” “好吧,12號到14號……”郑玲开始回忆,望了望桌子上的檯历,“12號是星期六,时间有点久了,我真有点记不清了,主要我每天其实都一样,早上上班,中途出去买菜,中午回家烧饭,下午继续上班,下班了就回家,我这个人其实不喜欢出去玩,下了班一般就在家待著。” “13號是星期天,不上班,白天我们夫妻没出门,晚上倒是带小婷去她外公家吃了顿晚饭,吃完就回家了。” “14號是星期一,也是一样,上班下班,没有出门。” 李东闻言,沉吟道:“白天上班途中有没有临时出去过?” “除了上午会出去买个菜回家,没有出去过,买个菜也没多长时间,我家离单位也不远,每天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单位同事都能证明的。” “那晚上一直在家有没有谁能证明?” “这咋证明啊,陆文能给我证明,可以吗?他也一直在家,没出门。我们夫妻俩晚上一般都不出门的,我是不高兴参加什么饭局,他是教书的,基本上没什么饭局。” “夫妻之间相互作证,效力不高。”李东摇了摇头:“方便的话,能不能让小婷出来问一下话?別担心,不说別的,只问出没出门这一件事,可以由你们自己来问。” 陆文皱眉,有些牴触:“不太好吧,小孩子懂什么,她的回答也有用?” 郑玲却道:“没事,小婷也七岁了,只要不提什么杀人不杀人的,没什么不方便。” 见她这般说,陆文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隨后,郑玲便將小婷唤了出来,然后当著李东的面,问了起来:“小婷,你还记不记得上上个周末,咱们去外公家吃晚饭的事?什么时候回家的?妈妈不记得了,你帮妈妈想一下。” 小婷想了想,点头道:“记得,吃完饭就回家了。” “那小婷还记不记得,那几天晚上,爸爸妈妈有没有出门?算了,这么问吧,你还记不记得,爸爸或者妈妈上次晚上不在家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好久了。”小婷摇了摇头。 “好,可以了。”李东点了点头,蹲在地上,摸了摸小婷的小脑袋,笑著说道:“小婷真棒,警察叔叔非常感谢小婷的配合。” 最后,跟郑玲要了她父母家的地址,李东和张正明没有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下一家。 路上,张正明有些鬱郁,主动道:“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我脑子好像突然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问什么。” 他鬱闷道:“之前也没这样啊,秦队询问的时候,我偶尔也能插一两个问题的,秦队还表扬我有想法来著,怎么换了自己来,就不行了?” 李东笑著望他,开口道:“想听实话吗?” “你说就是。” “实话就是,秦队那是纯粹在鼓励你而已。”李东直言道,“你自己想想,上次灭门案,你插嘴问我的那几句话,有一句是靠谱的吗?” 张正明没说话。 李东笑著安慰他道:“其实是正常的,以往你都是跟在秦队后面看,听他问別人,基本不用动什么脑子,突然让你来提问,没有思路是正常的,多经歷几次就知道要怎么问了。关键是不能瞎问,有时候,问题不对,可能反而会提醒对方。询问涉案人之前,你需要先想好自己要问清楚哪些事情,明白自己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而不是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张口就来。” 张正明这次没有炸毛,而是认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明不明白的,还不一定。”李东摇头,“你回想一下我刚才的那几个问题,我的思路是什么?” “你也別瞧不起人。”张正明哼道,“我知道,你第一个问题,说是题外话,其实也是在试探郑玲的態度。如果她有问题,就不会关心周芳芳的死活,对高大山那个没出生的孩子,也是有恨意的,不会再后续去照顾。所以第一个问题,郑玲的嫌疑就大大减轻了不少。” “再接著,你的询问目標就转移到了那个陆老师身上,试探他的態度,发现没什么问题,最终就转到了不在场证明上面,而不在场证明也没什么异常,只需要再去郑玲父母那核实一下,基本就可以解除这两个人的嫌疑了,对吧?” 李东闻言眉头一挑,忍不住多望了他一眼。 这小子,脑子还是可以的。 好吧,不能这么说,这小子现在只是没经验而已,脑子一直都是挺好使的,前世在市局屡破大案,虽然是由自己主办,但瘦猴出力绝对不少,有几个案件甚至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潜力绝对是有的,这个李东非常清楚。 要不是这小子念旧,在某个案件中违规给了同乡一点小便利,被人搞了,也不至於退休前才落得一个派出所所长的位子,还是李东这个省厅领导特意关照的结果。 这就不提了,这次李东决定看著他,不能让他因为这种事情毁了前途。 请託帮忙不是不行,別说他了,就是李东这个省厅领导,也难免会遇到推辞不掉的人情,帮忙可以,但一定要讲原则,守规矩。 “不错,既然这样,下一家换你来问,大体就是这个思路。不过有一点,这两个人只能说是暂时解除嫌疑,夫妻相互证明的不在场证明,效力还是不够,而小女孩的印证,也仅能作为参考,不排除是他们提前教她这么说的可能性。” 张正明反驳:“你这就有点过于谨慎了,我觉得不太可能,小女孩的表现很自然。” 李东点头:“我只是说有可能,虽然可能性很低。暂时排除这两个人的嫌疑,继续调查,万一后续全都没线索,再拿出来仔细排查。” “行吧,说好了,下一家我来问,你让我试试。” 张正明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李东笑著点头:“你来你来。” 第33章 晚上10点半 接下来,两个人分別去了供销社百货部的吴霞家和农业生產资料供应部的张娟家。 不得不说,张正明的进步不小,有了第一次的捉襟见肘后,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问询工作的要点,表现不错。 虽然还是有些磕磕绊绊,但至少他问完后,李东没有补充询问。 只是很可惜,一番调查下来,並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吴霞的爱人陈爱国是供电局的,没在家,说是最近半个多月都在抢修县里一家钢铁厂的电路,很忙,连回家都没什么时间。 因为是跟公公婆婆一起住,李东二人的到来,给吴霞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公公婆婆当著警察的面,毫不留情地將她训斥了一通,警告她不要在外面惹事,更不能不守妇道…这让她很是尷尬恼火,对待李东二人的態度自然也就不好了,最后关於不在场证明的问询,甚至拒绝配合。 还是李东拍了桌子,说要將她带回局里配合调查,这才鬆口,回答了相关问题。 可惜与郑玲一样,晚上都在家,没有出门。 而这一点,她的公公婆婆虽然不高兴,也予以了证明。 最后一位张娟,她的爱人钱辉也是老师,但不是小学老师,而是中学老师,还是教初三的,也不在家,每天也很忙,白天忙完了回家还要批改作业,每天都要批改到深夜,完了倒头就睡。 这也是张娟跟高大山有些不清不楚的重要原因,丈夫太忙,根本没时间陪她,每天说不到几句话,感情自然好不了。 而在家得不到关爱的成熟女性,思想稍微开放一些的,自然而然就会在外面寻求慰藉。 不过面对警察的问询,张娟可谓赌咒发誓般,表示自己虽然与高大山有些曖昧,但从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她的不在场证明也是在家没出门,她和丈夫独居,小孩在兴扬市里上学,寄宿在表亲家,所以只能夫妻相互作证,没有第三人可以佐证,而夫妻相互作证,也要后续去县中学询问她的丈夫钱辉后方能確定。 初步问询结束后,李东他们二人又去了郑玲父母家,去了供电局,去了县中学。 一一调查,一一核实。 无可疑。 至於不在场证明都在家,这其实是正常的,这天寒地冻的季节,大晚上除非真的有事,一般都不会出门。 唯一晚上不在家的供电局陈爱国,也有大量同事证明其一直奋斗在抢修第一线,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可以说,相比起最后接触死者的喝酒人群,以及心怀怨懟的死者妻子李燕芬,还有切实成为死者情人的三人组的配偶或家属,李东他们调查的緋闻三人组,嫌疑是相对来说最小的。 没有收穫,其实在李东预料之中。 接下来,除了明天更加细致的排查,就看今天其他人的调查结果如何了。 或许,其他人已经有了新的收穫。 带著这样期待,李东二人结束了今天的调查,回到了局里。 天已经黑了,但他们竟然是最先回来的。 孙处也閒不住,跟秦队一起出去了,李东两个人回来后,在会议室等了半天,直到过了晚上九点,才见负责调查李燕芬那条线的陈磊最先回来。 见会议室只有李东二人,陈磊也很吃惊。 “他们都还没回来了?太拼了!” 陈磊询问道,“怎么样,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收穫?” 李东二人摇了摇头:“你呢?” 陈磊也摇头:“待会开会说吧,基本没什么收穫。” 大家陆陆续续回来,直到晚上九点五十,人才到齐。 回来后,见所有人都还没吃饭,孙荣没有让食堂开小灶,自掏腰包,让付强去隔壁的小饭馆买了盒饭回来。 “调查怎么样?都说说吧。”孙荣陪著眾人一起吃盒饭,开口询问。 见他目光望向自己,李东知道他是担心年纪最小的自己二人无法顺利展开工作,当即將今天调查的情况说了一遍。 “……孙处,緋闻三人组这边目前没有新的收穫,她们跟各自的配偶都有不在场证明,暂时没有可疑,也没人私底下向她们打听过高大山的消息…我们准备明天再仔细过一遍,以防凶手製造假的不在场证明。” 孙荣点了点头,望向陈磊;“陈磊你那边呢?” “我先调查了高大山的財务状况,发现他在工行有存款八千元,建行有存款三千元,都是三年定期,八千明年到期,三千后年到期,財务状况没有问题,妥妥的万元户…我怀疑他利用职务之便,捞了不少好处,不然哪这么多存款。” 孙荣摆手:“这个放到下一步,李燕芬那边怎么样?” “根据我的走访调查,她的情况跟上午的陈述基本一致,没有发现她有出轨的跡象,邻居和父母那边都证实她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下班之后就会回家,基本不与纺厂的同事开展社交活动,也没有社会上的朋友。” “不在场证明也还是如上午所说,一直在家,但只有其父母可以证明,证明效力有待商榷,明天我也再仔细过一遍,另外也没有谁向她打听过高大山…至於她的弟弟,其父母也都称他还没有放假回来,可能需要市局出面,发一份协查函,请帝都那边的分局派出所查一查了。” “这个我回头跟局里沟通一下,问题不大。”孙荣点头,望向赵康,“老赵,你那边呢?” 赵康沉吟道:“我查到1月12號当晚,高大山的確与同事一起喝酒,一直喝到晚上10点半才散去,喝酒地点在其中一个人的家里,距离高大山二叔家,骑自行车大约十分钟左右的路程…酒桌上除开高大山本人,一共五人,有三个人是供销社职工,另外两人是高大山的朋友,县政府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也就是说,高大山的准確失踪时间是1月12號晚上10点半之后,而且是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出的门。” “我分別对喝酒的这五个人进行了问询,死者除了已知的三个情人,没有新的情人出现,也没有赌博、嫖娼等恶习,財务方面也没问题,更没人向他们打听过高大山。” “总之,除了就是在他家喝酒的供销社职工王小龙,另外四个人的家人都证实了他们的归家时间,与他们的家到喝酒地点的距离符合,没有作案时间。” 秦建国当即询问:“那王小龙呢?” 第34章 门后面是一堵墙 “王小龙十分好酒,或者说嗜酒,但酒量一般,还没结束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赵康回答道:“据他家人说,將他抬到床上后他就没起来过,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十一点…经与其他四人证实,正是因为王小龙睡著了,酒局才散,还是大家一起帮著將王小龙抬到床上的…当时高大山还因为不小心打碎了床头柜的镜子,被王小龙老婆好一顿埋怨,高大山有点不高兴,说第二天赔她一个更好的。” 秦建国又问:“有没有分別询问这五个人,是否知道他们当中有谁与高大山有过利益衝突或矛盾?” 赵康点头:“问了,没有,几个人关係很好,经常吃饭喝酒,相互之间没有矛盾。” “还有补充吗?”孙荣放下筷子。 “还有就是不在场证明,12號喝完酒后,13號没喝,14號他们几个人又喝了一顿,说也喊高大山的,但联繫不上,他们知道高大山的情人要生了,高大山肯定没空,就没有在意,之后也就没有再喊他,等他主动来报生儿子的好消息。” “13號是周末,他们白天都在家,其中三个人晚上各自有饭局,另外二人一直在家,都有不在场证明…今天实在来不及去一一核实了,明天核实,另外我准备再去他们单位查查,顺便也查一下他们的財务状况,看能不能发现新线索。” “很好。”孙荣点头,望向陈年虎和付强:“你俩那边呢?” 陈年虎和付强对视一眼,皆摇头。 陈虎年说道:“从王小龙家到高大山二叔家的那条路虽然不长,但有些偏僻,路况也复杂,尤其中途要穿过两个小巷,高大山晚上十点半之后才回家,又喝得酩酊大醉,理论上,凶手下手打晕他,甚至直接杀了他的位置有很多,但我们排查下来,並未发现可疑痕跡,甚至没法確定高大山从王小龙家出来后,就一定走了这条路…毕竟他喝醉了,醉酒之人行事,没法儿用常理来看待。” 付强接话道:“我们明天准备扩大范围,找一些联防队的帮忙,以王小龙家为中心进行走访摸排,看有没有人曾看见过高大山。” 孙荣闻言,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也就是说,今天一天调查下来,除了知道高大山是在12號晚上10点半之后失踪,案件没有任何新的进展。” 眾人没有说话,见孙处和秦队都表情凝重,心头不由一沉。 看孙处和秦队的脸色,该不会他们调查的情人三人组,也没有什么新的线索吧? 秦建国嘆息一声,开口道:“情人三人组那边,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线索。” “不应该啊…按理说,这几条线当中,最有可能出现突破的就是情人三人组那条线了,真的一点有用信息都没有吗?”赵康诧异道,说出了眾人的心声。 確实,相对来说,情人三人组这条线是最有可能出现重大突破的。 之前李东將这条线安排给了秦队,虽然理由確实说得过去,但眾人其实也都暗暗嘀咕,暗道李东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將最容易查到线索的这条线安排给了秦队,拍得一手好马屁。 结果居然也没有查到线索? 秦建国摇了摇头,讲述道:“高大山的三个情人,除了周芳芳,其余两个都是已婚,周芳芳很好办,我和孙处去了医院一趟,她的家人也来了,她爹很生气,我们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爹气得吐血,被担架拖走了…要不是看她就快生了,她爹估计打死她的心都有了。” “总之,经过盘查,我们並没有发现周芳芳家人提前知晓此事的跡象,她爹妈都是农民,现在不是农忙的时候,男的整天喝酒打牌,女的整天跟一群妇女嘮嗑閒话,人证一大堆,后续她所在的林湖乡派出所也反馈证实,她爹妈有相当扎实的不在场证明。周芳芳这条线,目前看,暂时是断了。” 他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重重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至於其他两个情人,邮电局的杨敏和县小学的朱丽云,明明看似是最有嫌疑的,可调查下来,却是最没有嫌疑的。” “杨敏婚后就与高大山断了联繫,婚后生活作风並无问题,杨敏丈夫愤而杀人的可能性本就很低,关键她丈夫还是交通局的一个科长,且不说他之前並不知道杨敏与高大山的事情,即便知道,也不太可能为了这点事情鋌而走险,杀人分尸…听我们说了这事后,杨敏的丈夫当场翻脸,要跟杨敏离婚,那场面……总之,我俩是被人家轰出来的。” 秦建国一脸无语,望向同样无语的孙荣,“孙处,你还是赶紧跟市局那边打个招呼吧,杨敏可是说了,她明天要去市局门口喊冤,说要死在市局门口…这种事情,你当她假的,她说不定来真的……” 孙荣沉著脸,想了想,还是点头道:“保险起见,我打个电话去。” “朱丽云那边的情况倒是还好。”秦建国揉了揉眉心,继续道,“她丈夫是肉联厂的,按理说,这个职业应该是目前为止嫌疑最大的一个,可偏偏,人家两个多月前上班受了严重工伤,半个胳膊都没了,至今还躺在床上休养…坦白说,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我暂时都没忍心將朱丽云跟高大山的事情告诉他,只是將朱丽云喊了出去,询问她的不在场证明。” “结果也没问题,白天上班,晚上在家照顾受伤的丈夫,周末则是一整天都在家照顾丈夫,家里老人可以证明,邻居也说周末没见她出门。” 秦建国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沉寂。 今天已经是分尸案案发的第四天了,经过了最初的一筹莫展后,案情好不容易有了重大的突破,可当大家觉得破案就在眼前,已经能看见光了的时候,所有线索竟然一下子全都断了。 这感觉就好像在小黑屋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道门,打开后却发现,门后面是一堵墙。 这让大家很是气馁。 一时间,大家都很犹豫,觉得是不是方向错了? 难道不是情杀,而是激情杀人? 或者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潜藏著財杀或者仇杀的可能性? 大数据建立之前,科技水平发达之前,刑侦,难就难在这个地方。 可能性和不確定性太多了。 能真正核实的却很少。 別的不说,就单说一个不在场证明,在没有监控的年代,有时候真的没法儿查,人家说在家,你如果找不到其他证据,找不到目击者,那就只能捏著鼻子认他在家,因为你没东西反驳他。 走访摸排,这四个字看著简单,实则多么艰辛,多么不確定,多么靠运气…只有从那个年代过来的警察才能真正明白。 再加上人手紧缺,办案人员有时候真的是顾得了头,就顾不了尾…顺著一个方向查,就再没有余力兼顾其他方向。 那么问题来了,哪个方向是对的,哪个方向是错的? 在最终答案揭晓之前,谁敢肯定? 顺著某个方向查,查到一半,忽然线索全无,前方无路,这时候真的会很迷茫,会有一种无处发力、泥牛入海般的窒息感和挫败感,不知道是该继续死磕下去,还是该及时调转方向。 可破案的黄金期是短暂的,一旦在错误的方向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也许就意味著永远也无法揭晓答案了。 “都打起精神来,这才哪到哪?!” 打完电话回来的孙荣,说了一句李东很想说,但现在的身份却不能说的话。 第35章 凶手大概率就在他们当中! 孙荣的话,像一记鞭子,抽散了会议室里瀰漫的颓丧之气。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又不甘的脸,声音沉稳而有力:“案子查到这一步,碰壁是正常的!要是凶手那么好抓,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目前的困境,恰恰说明我们的调查触及到了核心区域,依照我的直觉,这起案子財杀和仇杀的可能性很小,就是情杀,凶手就在我们划定的这个圈子里,所以他的防护才这么严密,才让我们感觉无处下手!” “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不变,但要更深入,更细致!重新梳理所有涉案人员的社会关係,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说的,还要去他们的单位、街道、邻居那里走访摸排,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不为我们所知的隱性联繫!” “第二,不在场证明是最难查的,但也最有可能是凶手的障眼法,是咱们的突破口!一个人说在家,你就去问他的家人、邻居,甚至看看他家那天的水电用量有没有异常!说看电视的,几点,看了什么节目,都要一一对照印证!几个人说在一起吃饭,你就把他们分开,一遍遍地问吃饭的细节,点了什么菜,谁中途上了厕所,上了几次,聊了什么天!只要是谎言,终究会有破绽,就看我们能不能把它挖出来!” “第三,拋尸袋的搜寻范围还要扩大,河道上下游,两岸的草丛、树林,都要给我一寸一寸地过!如果能找到更多的尸块,尤其是头颅,案子就可能会有决定性的突破!技术队隨时待命,有任何发现,立即勘查!” 孙荣的几句话,如同在迷雾中重新树立了路標,让原本有些迷茫的队伍再次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和发力点。 眾人纷纷点头,沉闷的气氛被打破,虽然压力依旧,但斗志总算重新燃了起来。 然而,坐在角落的李东,內心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乐观。 孙处说的这些,他早在之前分配工作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过了,今天只是初步调查,后续深挖当然要从细节处著手。 即便孙处不说,他接下来也会找个机会发言。 可这些安排固然是当前情况下最正確、最专业的部署,但李东深知,在九十年代初的技术和资源条件下,这些工作需要耗费的巨大时间和人力成本,以及其结果的高度不確定性。 而从前世这起案子成了悬案来看,接下来的工作进展,恐怕真的不容乐观。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结合“悬案”的原因,李东也在考虑,是不是调查方向真的出了问题? 可也不能因为是悬案,就脱离案件的基本情况去乱猜。 財杀? 高大山固然是万元户,但目前为止,无任何钱財丟失的跡象,可能性极小。 仇杀? 调查至今,家庭面、社会面都查了一遍,並未发现他跟谁有什么矛盾,连矛盾都没有,哪来的生死仇敌?总不能凭空冒出来一个吧! 激情杀人? 再激情,也不太可能是那种你瞅我干嘛,我瞅你咋地那种吧? 晚上十点半,虽然不早了,可也不算太晚,他一个醉汉在路上能引发多大的衝突,以至於让人激情到杀人分尸的程度? 还有一个买凶杀人。 大家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也並没有查到任何苗头,况且分尸这种需要较长时间、极大心理承受力和隱蔽空间的行为,也並不符合买凶杀人的特徵。 根据李东这么多年办案养成的直觉,分尸这种残忍的手段,更像是宣泄內心的愤恨。 愤恨…… 李东的思维定格在这里。 他觉得调查方向没错。 情杀的可能性依然在他心中排在首位。 只有畸形的感情纠葛,才能孕育出如此极端的恨意。 而既然是情杀,除非高大山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情人,否则凶手不会有別人,肯定就在这些涉案人员当中。 李东的目光投向黑板上的那几个名字:李燕芬、杨敏、朱丽云、周芳芳、郑玲、吴霞、张娟。 七个女人以及她们背后的丈夫、家人。 情人三人组,除了周芳芳,杨敏的丈夫是“当官的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毁了一辈子前途”的不可能,朱丽云的丈夫是“物理性受伤无力行凶”的不可能。 緋闻三人组,首先自己工作不错,丈夫的身份地位也都挺不错,且只是传緋闻,犯不著杀人。 李燕芬,其实是嫌疑最大的,尤其因为不能生育,嫌疑更大,可她的认尸及陈述过程,却得到了包括自己在內的三个老刑警的认可,不像是装的。 可如果真是装的,她的城府和心机,就真的能与凶手匹配上了。 李燕芬,是重点。 “当官的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毁了一辈子前途”的不可能,也没那么不可能。 甚至“物理性受伤无力行凶”的不可能,也不排除是夫妻合谋,共同行凶的可能。 最后,虽然有点牵强,但陆文看妻子郑玲与自己肢体接触的那一眼,也算是有一定嫌疑。 不管怎样,凶手大概率就在他们当中! 他们的不在场证明,不可能真的天衣无缝,其中必定存在著漏洞,夫妻这种基於亲密关係或家庭共同利益而构建的共同体,如果互证,就很大可能是夫妻都有问题! 李东知道,他需要找到一个支点,来撬开这看似坚固的铜墙铁壁,而这个支点,或许就藏在某个被所有人忽视的细节之中。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发现这个细节。 然而,李东还是低估了这件案子的难度,或许是凶手真的早有准备,当真遮掩了所有犯罪行为…接下来足足一个星期,直到腊月十四,本起案件案发后的第12天,距离过年还有17天,刑侦队没有任何收穫。 尸体搜寻,仍旧无果。 王小龙家到高大山二叔家那路段的搜寻排查,已经扩大了数次,包括小巷、河岸、废弃屋舍等,均未发现异常痕跡。 高大山的社会关係被查了一遍又一遍,没有结仇,没有欠债,也没有谁找他借钱未果,除风流外,无不良嗜好。 至於风流,除了三个情人不变,緋闻组又加了几个,哪怕其中两个与高大山甚至从无緋闻,只因长相不错,也被生硬加入其中,展开调查,而后再一一被排除。 最重要的不在场证明,也一一被查证。 李燕芬,虽然只有父母证明,但当天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都能说清楚,看电视也能准確说出大概什么时候看的,看的是什么节目,並无破绽。 其在帝都上学的弟弟也由那边证实,一直在京,並未归家。 情人三人组及其家人,緋闻三人组及其家人,虽大多为夫妻互证,但也有公公婆婆或父母佐证,郑玲夫妇有女儿佐证,除杨敏、朱丽云夫妇外,不在场证明均颇为扎实。 而杨敏、朱丽云夫妇,又正巧是那两个不可能,在找到切实证据之前,就连李东也不敢贸然站出来说一句“不可能没那么不可能”。 可以说,案件调查,不是陷入了僵局,而是陷入了死局。 甚至连当初的报案人刘国华医生和那几个菜贩子,也都重新调查了一遍。 结果亦然。 第36章 床底下…… 案件迟迟没有新的进展,兴扬市局那边坐不住了,又派了两名重案队的骨干过来帮忙。 可惜,就目前的状况,別说派两个人,就是派二十个人,也並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这时候,整个长乐县刑侦队,没有丝毫即將过年的喜悦,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疲惫、迷茫,甚至麻木。 连续十多天的连轴转,耗干了所有人的精气神。 就连一向脾气很好,从来不摆架子的孙荣,这两天的脾气也肉眼可见地差了起来,虽然不像秦建国动不动就张口骂人,却也开始动不动就拍桌子。 这些大家都很理解。 案件这么长时间毫无进展,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而压力最大的就是孙处和秦队。 李东这次的表现让秦建国有些失望。 倒不是真的失望他能力不行,事实上,李东仅目前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就已经超出一个普通刑警的能力了,秦建国只是在极度焦虑中,蛮不讲理式地失望李东怎么没有如之前灭门案那般闪耀,將案件快速破了。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些蛮不讲理,只是確实对李东在灭门案中的表现记忆犹新,对李东抱有一丝期望。 而且这么难的案子,如果由李东破了,说不定一次就能转正。 只可惜,李东也是一筹莫展。 虽然有著几十年的办案经验,可这並不代表能逢案必破。 要说侦办大案要案的经验,师父確实少了一点,但孙处难道少吗?就算比自己少一点,又能少到哪里去? 办案这种事,有时候真的不是有经验就行的,有时候,也许缺的就是那一丝运气。 而更让李东忧虑的是,记忆中,这起分尸案发生后不久,不超过半个月,还会发生一起强姦杀人案…而且,那也是一件悬案! 算下来,貌似也就在这一两天了。 李东望了望眾人现在那副霜打了茄子般的瘟鸡模样,这起即將发生的姦杀案会成为悬案,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大家绝大多数的办案热情和精力,都已经消耗在了分尸案上面,突然又来一个大案,不直接崩溃就不错了。 抬眼望了望眾人,他只得无声嘆息了一句。 我知道大家最近很难,但接下来將会更难…… 只能说,希望这起案件不像分尸案这么毫无头绪,只是因为大家实在太累了,所以才成了悬案…这样的话,既然这次多了一个我,两件案子,起码要破一件吧? 亦或者,案发时间如此靠近的两起凶杀案,是否有凶手为同一人的可能? 如果是,前一件案子也许因天时或地利,让凶手做得天衣无缝,后一件案子,可就不一定了! 前世这两起案件没有併案,但这一次,李东觉得,倒是可以先不忙排除这个可能,甚至可以在某个时刻,主动往这方面靠拢,或许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李东如是想著,然后再度投入了確实已经出现一丝麻木的分尸案调查之中。 到了现在,所有的调查工作,其实都是在大量重复了,不仅他们吃不消,相关涉案当事人也都被盘问得吃不消了,早已没了好脸色,一看见警察,脸色就会变得难看,甚至开始牴触,拒绝重复回答。 就连原本极为热情的郑玲,现在看到李东也是俏脸一板,不愿再搭理。 都嫌烦了。 可以说,受限於现在的办案和科技水平,这件案子,长乐刑侦队真的已经穷尽了一切调查手段。 一般而言,这么多天都破不了案,说明没碰到那一丝运气,基本也就破不掉了,只是大家仍不愿意放弃,还在死撑罢了。 时间转眼到了腊月十六。 分尸案案发后的第14天,距离1991年春节还有15天。 当晚,八点四十分。 夜色如墨,寒意刺骨。 范刚开完了来回足有五天的长途大巴回来,迫不及待地骑上了自己那辆二八大槓,快速往家赶去。 八点五十三分。 范刚推开屋门,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有预想中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只有一片黑暗。 “刘艷?”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屋里迴荡,无人回应。 又他妈不在家!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范刚的脸色瞬间阴鬱下来,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机,手指用力地拨通了老丈人家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老丈人带著睡意且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这么晚了……” “爸,刘艷在不在家?”范刚的声音硬邦邦的,压抑著怒火。 “小艷?没来啊!她不是在你家吗?大晚上的,你俩又吵架了?”老丈人的语气也变得不善。 “行了,知道了!” 不等对面再说话,范刚狠狠撂了电话。 “操!”他低吼一声,积攒了五天的疲惫和猜疑瞬间化为暴怒,抬脚就朝面前的玻璃茶几狠狠踹去。 “砰!” 茶几倒地,玻璃碎了一地。 范刚想了想,乾脆直接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他拖著冻得发僵的身体回来了。 他在刘艷几个可能的小姐妹家都找了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贱人! 肯定是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枉你还是个老师,就这么为人师表是吧! 他铁青著脸,心里发著狠:你有本事今晚就別回来! 你要是敢不回来,明天一早,老子就去学校,不把你搞得身败名裂,老子就不姓范! 这婚离定了! 儘管满脑子都是妻子正在与別人亲热的愤怒,可跑长途的劳累与疲惫,还是如同潮水般涌来,催促著范刚赶紧休息。 他连脸都懒得洗,关了灯,脱了外衣,穿著毛衣毛裤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身体接触到熟悉的床铺,沉重的眼皮立刻合上,几乎是瞬间,睡意便涌了过来。 然而,仅仅过了一分钟,范刚又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鼻翼抽动了两下。 什么味儿? 怎么这么臭? 这贱人,就知道跑出去浪,家里也不知道收拾!厨房什么东西放臭了也不扔! 他烦躁地闭上眼,懒得起床清理,试图重新入睡。 可是,人一旦静下来,嗅觉就变得异常灵敏。 那味道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范刚的睡意被这股味道彻底驱散,他烦躁地用力拍了下床,猛地坐起身,也不高兴穿外套,打开灯直接往厨房跑去。 结果厨房乾乾净净,垃圾桶都是乾净的,並没有臭味。 厕所?也不是。 范刚的鼻子不断抽动,循著那股臭味,最终,又回到了臥室,脚步停在了床边。 怎么好像…这股味道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床底下…… 床底下,怎么会有臭味? 窗外一片漆黑,想到某个可怕的可能,一股森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第37章 又来了一个情杀? 臥室里,范刚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慢慢弯下腰,又慢慢直起了身子。 他有些不敢朝著黑咕隆咚的床底下望去,只得抓著席梦思,连同床板用力往上一掀。 一股积攒了好几天的恶臭,瞬间浓郁了数倍,充斥在了他的鼻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啊——!!!!!” 范刚只敢望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便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度惊恐的尖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脚並用地向后疯狂倒退,直到脊背重重撞上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 悽厉的警笛声划破了长乐县寂静的冬夜,红蓝闪烁的灯光將范刚家附近的居民全都惊醒,纷纷走出家门,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警戒线已经拉起,外面是越聚越多的街坊邻居,人们裹著袄,搓著手,呵出白气,脸上交织著恐惧、好奇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失望。 “又死一个!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杀千刀的分尸犯这么久都抓不到,知道警察没用,有些人就忍不住了唄!” 一个身材矮胖的大妈大声道,“这都多少天了?真不知道那么多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天天看见他们在河里捞,捞上来个啥?”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共鸣。 “就是!天天调查,搞得阵仗挺大,结果呢?屁用没有!现在倒好,又添一条人命,我刚才听到刚子跟警察说话了,他媳妇浑身赤裸死在床底下,估计是奸.杀…真是造孽!” “哎哟你可別说了,嚇死个人了!”一个年轻媳妇抱著胳膊,脸色苍白,“因为那个分尸案,我现在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出门,下班就得让我男人来接…怎么又冒出个奸.杀案,这些警察都在干嘛?” “我看吶,就是之前没重视!”有人开始马后炮,“要是早点全城大搜捕,说不定早就抓到人了,也不会有今天这齣了。” “说得轻巧,你出钱啊?你知道全城搜捕要多少人力物力?”有人反驳,但声音很快被更多的抱怨淹没。 “反正警察就是没用!” “再这么下去,这年还怎么过啊?提心弔胆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焦虑和不满的情绪在人群中瀰漫发酵,冬夜的寒意仿佛都因此更刺骨了几分。 负责维护外围秩序的几名派出所民警面色尷尬,只能一遍遍无力地喊著“大家別围观了,散了吧”,但收效甚微。 屋內,王爱民等技术队的人员正在勘查现场。 屋外,孙荣、秦建国等一眾刑警们一脸疲色,听著老百姓的议论及指责,沉默不语,相顾无言。 老百姓这是在打脸啊…可是,偏偏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事实就是分尸案至今仍旧未破,老百姓说得一点都没错。 至於这些天多么辛苦,多么心力交瘁…別说这些没用的,这本来就是你当警察的该乾的活,破不了案,什么理由藉口都没用。 【已与车站核实,范刚確实开了五天长途汽车刚回来。】 秦建国看了一眼bb机的消息,望向报案人范刚的目光稍稍缓和了不少。 为了便於调查分尸案,局长冯波这次可以说下了血本,与时俱进,给刑侦队每个干警都配备了bb机。 侦查人员和技术人员都有。 当然,李东是没有的,毕竟他只是协警,局里这么多人看著呢,能进技术队已经很特殊了,再配bb机,让人知道了实在说不过去,閒话也多,反而对他影响不好。 李东对此自然没有意见,案件迟迟破不了,虽然不是他的问题,但他总觉得是自己这个重生者给诸多重生者同行们丟了脸,一门心思都想著破案,哪有心情去要什么bb机。 况且別看现在当个宝贝,再过几年,这玩意儿狗都不用。 “都別閒著了,群眾有意见是正常的,该干活还是得干活,我跟孙处进去看一下,瘦猴,你看著报案人,这会儿正好邻居们都出来了,其他人去周围询问询问线索。” 秦建国吩咐道,目光在围观群眾当中扫视了一圈,“尤其注意一下所有成年男子,凶手往往会躲在围观群眾当中查看情况。” “是。” 屋內,尤其是臥室內,腐败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即便孙荣和秦建国都戴著口罩,那股味道也顽强钻入了他们的鼻腔。 这味道与前一个分尸案的尸块那种水生腐败不同,是更为纯粹的、在相对密闭空间內酝酿出的腐臭。 法医王爱民半跪在掀开的床板旁,眉头紧锁,强光手电的光柱打在床底那片狭小黑暗的空间。 一具女性尸体赤裸地躺在地上,长发散乱,眼睛圆睁著,瞳孔浑浊,腹部微微鼓起,肤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体表有著一块块尸斑,脖颈处,一片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 秦建国见到死者腹部,惊声道:“她怀孕了?!” “应该是腐败气体。” 王爱民没有抬头,声音透过口罩闷闷传来,“女性,年龄约二十五至三十岁,尸僵已经缓解,尸斑进入浸润期,右下腹出现尸绿,腐败开始…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具体时间需要回去解剖,根据胃容物进一步確定。” “死者是死后被拖拽到床底下的,口鼻周围有擦伤、淤青,嘴唇內侧与牙齿有磕碰的损伤,说明曾被捂住口鼻,但並未致命,眼结膜点状出血,死因符合机械性窒息,看颈部的伤痕,应该是被凶手活活掐死的。” 他示意助手拍照,然后用工具轻轻拨开死者的隱秘处:“下体有撕裂伤,符合强姦杀人的特徵,等回去看能不能提取精斑,分析血型。” 李东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环境以及尸体姿態。他注意到死者的双手指甲缝里似乎有些沙石,立即提醒:“老王,指甲缝。” 王爱民点点头,小心提取样本:“应该是死者被施暴时不断挣扎,指甲抓到水泥地面所致,根据后背的淤血来看,死者是直接在地上被强.奸的。” 李东旋即仔细观察水泥地面,果然在床和衣柜的中间,发现了一些划痕,其中一个划痕最深,是食指长的一条横线。 孙荣和秦建国也看了过来。 孙荣很有经验,望著那一横,皱眉道:“这似乎是死者故意留下来的?” “很可能就是在写凶手的名字,死者可能认识他,是熟人作案。”秦建国点头,遗憾道,“可惜只有一条横线,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东子,拍下来。” 李东点了点头,不用秦建国提醒,已经举起了价格昂贵的笨重相机。 这可是老王的心头肉,也就是他现在跟老王关係很好,否则別想碰。 拍完照片后,李东继续环顾现场。 臥室的陈设很简单,没有明显打斗痕跡。 床头柜上放著一本没翻开的《读者文摘》,一支钢笔夹在书页中,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有技术队人员匯报:“门窗完好,无强行闯入痕跡;家里的抽屉、柜子没有被翻动的跡象;死者的手提包就放在客厅桌上,里面的少量现金和物品都在。” “还真是熟人作案?而且不图財,只图人。”秦建国做出判断,“根据报案人,也就是死者的丈夫陈述,死者生活作风有问题,在他出差期间,经常夜不归宿,似乎…这又是一个情杀?”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高大山的案子陷入僵局,没有一点头绪,又来了一个情杀? “可能性很大。” 王爱民点点头,“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除死者和死者丈夫之外的第三人脚印,也提取到了大量第三人的指纹,不过死者体表和脖颈处,均未提取到指纹。” 第38章 你还自我感动上了? 接下来,儘管心理和生理都极为疲惫,但刑侦队的眾人仍连夜展开了侦查。 据死者在县小学的同事称,死者刘艷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名声很不好,经常看到一辆小汽车过来接刘艷下班,婚內出轨已经是明的了,只是没有人愿意去多这个事,主动去告知她那个开长途大巴的丈夫。 有同事甚至能直接道出死者的情人就是市场上做生意的安老板。 安老板名叫安振邦,生意做得不错,去年年底买了一辆桑塔纳汽车,在市场上很有名。 公安干警锁定嫌疑犯后,当天晚上,便迅速在安振邦的家中將其逮捕,採集了指纹和血液后,便立即將他带进了审讯室。 安振邦约莫四十岁年纪,手腕上戴著明晃晃的金表,即便是在深夜被从家中带走,脸上也並无太多惊慌,反而带著一丝生意人惯有的、审视局面的镇定,甚至还有几分被打扰的不满。 审讯室內灯光惨白,秦建国主审,孙荣坐在一旁沉著脸压阵,其余人则在隔壁观察室。 “安振邦,知道为什么抓你吗?”秦建国开门见山,声音带著连日操劳的沙哑,却更具压迫感。 安振邦挪动了一下身子,手銬磕在铁椅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队,还有孙处长。” 他居然能叫出两人的职务,一脸疑惑道,“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我这人做生意,向来是本分守法,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秦建国冷笑一声,將刘艷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认识她吗?” 安振邦瞥了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认识,刘老师嘛…县小学的老师,教我儿子音乐。” “你跟她什么关係?” “没什么关係啊。” “砰!” 秦建国重重拍了桌子,喝道:“安振邦,你当我们公安是傻子,还是你自己是傻子?你跟她没关係,我们会连夜將你抓过来?!” 安振邦被嚇了一跳,抬头望了望一脸冷峻的秦建国,迟疑道:“刘艷她…她出什么事了吗?” 见他这副表情,秦建国眉头一皱,连日来的烦闷让他实在没心情兜圈子,直接道:“她死了。” “死了?!” 安振邦高声道,他似乎真的被嚇到了,脸上满是骇然之色,急促道,“她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等会,你们不会以为是我杀了她吧?” “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杀她!” “行了!”秦建国再度拍了桌子,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內迴荡,“说说你跟刘艷的关係,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安振邦脸色苍白,深吸了几口气,到底是见惯了场面的生意人,很快镇定下来,说道:“是,我承认,我跟她…是有不正当的关係,但那是她自己主动贴上来的!” “她长得挺漂亮的,又是老师,主动贴上来,我怎么可能拒绝,但我就是玩玩,没当真!而且她后来开始跟我要钱,从几百到几千,甚至要我给她也买一辆车…真是疯了,一辆车多少钱,我要做多少单生意才能赚回来,怎么可能给她买!” 秦建国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年前开始的,最后一次见她……”安振邦作回忆状,“好像是上个星期天…对,就是上个星期天,她下午打电话给我,说她男人今天出去了,这次足足出差五天,让我去她家吃饭…本来气氛还不错,但没吃几口,她又跟我提要求,要买车,我跟她吵了一架,饭没吃完就走了。” “几点到她家,吃的什么,中途说了什么,几点走的?” “大概…晚上七点多吧,因为她男人不在家,我从市场上出来,直接就把车开到了她家门口…到的时候她已经把饭菜做好了,我记得…有醋排骨、红烧肉,还有辣椒炒肉,都是我爱吃的,但是坐下后只吃了几筷子,她就开始提要求,不仅要买车,居然还要我离婚跟她过…真是神经病,我没听几句就发火了,跟她吵了几句,一气之下,直接摔门走了,在她家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 孙荣插话道:“她有没有威胁过你,如果不离婚,就去找你爱人,把你们的事告诉你爱人?” 安振邦闻言,面色一变,当即摇头:“没有,就是吵了几句嘴而已。” “你確定没有?”秦建国板著脸道,“从你的陈述来看,刘艷那天是处心积虑跟你摊牌,邀请你吃饭、买车、离婚,是她早就计划好的…既然早有计划,会想不到你会拒绝?” “说!”秦建国忽然暴喝一声,“是不是她威胁你,你一气之下就把人杀了!” “不是!” 安振邦脸色剧变,大声道:“我可以用我全家的命保证!我绝对没有杀人!” “是,她是威胁我了,我之所以不敢说,就是怕你们这样怀疑,秦队,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因为我根本不怕她威胁。” “我虽然没管住下半身…可我跟我爱人是从苦日子过来的,確实是有感情的,所以我才不愿意离婚,但这不代表我怕她知道,有钱了之后,我玩了不少女人,还被我爱人逮到过,她拿我没办法的,家里赚钱的是我,我对她也大方,她离不开我的。” “只要她好好在家带儿子,我不会负她的,至少肯定不会跟她离婚。” 秦建国斥道:“你还自我感动上了?要点脸,行吗?” “从刘艷家出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联繫?” “没有了!真没有了!”安振邦连忙道,“那天之后我就没联繫过她,说起来,我其实也在奇怪,那晚之后,她竟然也没来找过我…不过这样挺好,说实话,我对她这种隔三差五跟我要钱的行为,早就反感了,她哪里还像个老师?她不找我,断了就断了,我乐得如此。” “从她家出来后,你去了哪里?”孙荣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我直接开车回家了,然后就一直在家,没出去过。” “说说你跟刘艷这一年的交往过程。” “我还记得第一次认识她,是我开车接儿子放学,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她,然后……”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安振邦的口供基本固定:承认通姦,不在场证明薄弱,有明显的作案动机,至於他的矢口否认,一般来说,除非確凿的证据摆在眼前,所有的嫌疑犯面对审讯都是矢口否认,其中不乏一些心理素质好、演技佳的人士。 案情似乎明朗了。 熟人作案,情杀,安振邦嫌疑极大。 接下来,就是等技术队的勘验报告。 如果確定刘艷的死亡时间是上个星期天的晚上,现场的脚印、指纹也全部与安振邦匹配的话,基本就可以將精力用在攻破他的不在场证明上面了。 一旦攻破,便容不得他否认。 只是,这个剧情,怎么感觉…跟我之前的灭门案有点像? 隔壁,李东皱著眉头,走出了观察室。 他没有去审讯室,而是快步往法医室走去。 第39章 不匹配 “东子来了。” 法医室里,王爱民已经抓紧时间完成了尸检,见到李东进来,头也不抬道,“报告马上就出来,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李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道:“老王,刘艷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你还真是个急性子。” 王爱民以为李东是等不及出报告,倒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他道:“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死亡时间是腊月初十到腊月十三期间,最迟也不会超过腊月十三。” 李东目光一闪:“解剖胃部,里面有没有残留的食物?有没有醋排骨、红烧肉或者辣椒炒肉?” “咦,你怎么知道?” 王爱民惊讶道,“那个安振邦撂了?残留食物確实是肉,也有辣椒,这些食物已经部分消化,开始排入十二指肠,大概死於进餐后的两三个小时左右。” “知道了。”李东面色凝重道,“不出意外的话,刘艷的死亡时间是在腊月十二號星期天,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半之间。” “这么肯定?安振邦真撂了?” 李东还是没有回答他,继续问道:“现场的脚印和指纹都跟安振邦匹配吗?” “匹配,就是他的脚印和指纹。”王爱民一拍手掌,“这次在场可没有其他人的指纹和脚印了,凶手看来就是他了。” 李东瞥了他一眼:“你忘了这个世界上有手套这么个玩意儿了?即便没有,人家就不能主动擦掉?” “听你这意思,又跟你那个灭门案一样,凶手另有其人?”王爱民惊讶道。 李东又问:“精斑提取出来了么?血型也跟安振邦一样?” “提取出来了,血型没那么快,还在分析当中。”王爱民看了看时间,“不过也快了,你坐下等一会儿,待会帮我拿给秦队…正好给我说说,审讯室那边什么情况?” 当李东大概將安振邦的供述说了一遍后,血型分析的结果也出来了。 李东快步走了过去,一把从王爱民的助手小齐手里拿过报告,快速翻到了最后一页。 果然…… 血型不匹配。 安振邦是b型血,而精斑主人是ab型的! 也是,如果匹配,这就差不多可以直接定案了,怎么可能会成为悬案。 如果说高大山分尸案,李东还在初期发挥了一点作用的话,这起案子,他目前为止一点作用都没有发挥,不会对前世的结果產生影响。 他刚才就在想,前世既然是悬案,便说明现有的线索,会跟高大山分尸案一样,很快就会进入死胡同。 果不其然。 隨后,当李东拿著报告去到审讯室,原本正觉得破案希望很大的孙荣、秦建国二人,宛若被一记重锤,锤得晕头转向,直接傻眼了。 “不匹配?” “怎么可能不匹配!” “死亡时间是腊月十二號的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半,那安振邦完全有作案时间!而且现场第三人的脚印和指纹全都是他的,没有其他人,不是他,又会是谁?!” 秦建国说著,心中烦闷,即便当著安振邦的面,也忍不住忽然一个用力,將报告重重摔在了桌子上。 本来高大山分尸案的僵局就让他心烦意乱,巨大的舆论压力,压得他心態已经出了一些问题,本想借著今晚的快速破案,好好提振一下士气和心情。 没想到又是这样! 刚刚清晰的线索,瞬间再次绷断! 安振邦不是凶手,那会是谁?另一个情人?还是…隨机作案? 他娘的,最近这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所有事情都这么艰难! “老秦。” 孙荣忍不住拍了拍秦建国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当然知道秦建国的压力有多大,因为他肩膀上的压力,一点也不比秦建国小。 “孙处、秦队,根据精斑来看,凶手可能真的另有其人。”李东开口道。 “而且这个凶手很狡诈,抹除了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跡,大有嫁祸给安振邦的意思。” “所以我认为,熟人作案的可能性依旧不小,甚至当晚他就在刘艷家外面,目睹了安振邦的到来或离开,等安振邦离开后,他便过去敲开了门。” “我建议,从刘艷的社会关係,重新展开调查吧。” 秦建国很快收拾了心情,点头道:“也只有这样了。” 对面的老虎凳上,安振邦全程听了他们的对话,可谓喜出望外,这会儿终於忍不住说道:“秦队,秦队,是不是证明不关我事了?我都说了,我用全家人的性命保证我没杀她,怎么可能会撒谎!” “我也確实犯不著杀她,我那个店每个月进帐好几万,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怎么可能会杀人,而且像刘艷那种女人根本不值得我……” “你给我闭嘴!” 李东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安振邦,人死为大,尊重一下死者吧。” “好的好的,您说的对,是我太激动,失言了。”安振邦訕笑道。 李东望向他,询问道:“你从刘艷家出来后,有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安振邦摇了摇头:“没什么异常。” “人倒是遇到了几个,毕竟当时才七点半左右,刘艷家门口的那条健康路又是大路,路上是有行人的,但是我当时在气头上,直接就上车了,没怎么注意…路上好像有一对年纪不小的老夫妻,还有一个一家三口,还有个捡破烂的…其他就不记得了。” “秦队,这么晚了…既然证实跟我无关,我可以走了吧?你们把我抓过来,我老婆孩子怕是都嚇坏了。” 秦建国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如果是脚印或者指纹不匹配,安振邦的嫌疑可能还没那么快解除,可既然是精斑的血型不匹配…那凶手就真的不会是他了。 而如果安振邦的陈述属实,他的爱人根本管不住他,他也不在乎刘艷的威胁的话,他的杀人动机也的確是有些牵强了。 “你可以走了,但只是暂时解除嫌疑,最近不要离开本县,后续有什么事情,我们还会再找你。” “好的好的。” 第40章 缺乏併案调查的依据 半小时后。 县公安局三楼会议室。 烟雾繚绕,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墙上时钟的指针早已滑过午夜,但没人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挫败感。 安振邦被排除嫌疑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眾人心中刚刚燃起的、本以为能驱散寒意的微弱火苗。 秦建国狠狠嘬了一口烟,菸灰簌簌落下,他望向孙荣,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沉寂:“孙处,接下来怎么弄?十几天了,马上都快过年了,高大山的案子迟迟没有进展,这又添了一桩新案子…人手就这么多,怎么分?” 孙荣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嘆气道:“还能怎么分?老案子不能放,新案子也不能等。” 赵康接话道:“要不一半的一半,老案新案一起查?刘艷这个姦杀案的难度应该没有高大山案难度大,儘快把这个案子给破掉后,再重新投入到高大山案当中。” “康哥你说得轻巧。”陈年虎忍不住抱怨,“碎尸案那边,该查的人都查了几遍了,再查还能查出来?新案子又是一片茫茫人海,一半人手哪里够?我建议先全力查刘艷案,另外查完了也要歇一歇,反正高大山案已经是大概率的悬案了,该放就得放,不然咱们就是铁打的也熬不住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无奈的附和声。 最近的压力实在太大,宛若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肩上,让人喘不过气。 李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孙处,秦队,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你说。”孙荣言简意賅。 “我在想……”李东斟酌著用词,目光扫过眾人,“这两起案子,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凶手乾的?” “咋可能。”张正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东子,你这就太生拉硬凑了,一个分尸,一个姦杀,犯罪手法完全不同,这怎么能扯到一块去?” “我倒是觉得东子说的不无可能。”陈磊沉吟道,“你们想,两起案件发生的时间很近,就前后脚,而且凶手都极其谨慎,反侦察能力很强,高大山案到现在,除了第一个拋尸袋,啥都没捞著;刘艷案这边,现场除了精斑和安振邦的痕跡,凶手自己的线索几乎为零,这种『乾净』的手法,有点像是同一个人的风格。” “风格?”赵康摇头,“风格不是这么比的。分尸是为了泄愤和拋尸方便,说明凶手跟高大山有深仇大恨,虽然同样是熟人作案,但跟强姦杀人完全不是一码事。” “关键是,这些天,咱们把高大山身边那些有嫌疑的人都快查禿嚕皮了,凶手不出意外就在这些人当中,只是找不到突破口而已,而这些天咱们白天几乎天天上门,我谅他没那个胆子白天应付调查,晚上还敢出去犯案!” “对!” 付强颇为认同,他觉得李东的这个想法非常不专业,望向李东道,“小李,康哥说得对,这些天,高大山的所有社会关係,已经被咱们彻底查通了,期间没有任何一条社会关係,能跟今天的死者刘艷搭得上关係,高大山和刘艷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交集…杀高大山的凶手,怎么可能是杀刘艷的凶手?” “好了。” 秦建国用力掐灭了菸头:“都別爭了。” 他颇有些护短地说道:“东子的脑子一向很活,有想法,也敢於提出想法,这一点值得鼓励。” 顿了顿,他还是道:“但是,破案不能凭感觉,要讲证据、讲逻辑。” “高大山案和刘艷案,不管是从犯罪逻辑,还是作案手法以及杀人动机,都差异巨大,缺乏併案调查的依据。我们不能因为高大山案陷入了僵局,就病急乱投医,把两个案子强行捆绑在一起,那样做,非但可能找不到真相,反而会干扰甚至带偏对刘艷案的侦查,把刘艷案也拖进死胡同。” 最后又补充道,“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除非这中间存在著一个我们之前完全忽略了的、让高大山和刘艷產生强关联的连接点…只是目前,还这个连接点还没有出现。” 孙荣对秦建国的发言表示认同,也开口道:“老秦说得对。目前的策略,还是按照两个独立的案件去侦查。高大山案那边,赵康和市局新派过来支援的两位同志,继续深挖高大山所有社会关係的矛盾点和时间线,尤其是那些夫妻相互证明的,给我往死里抠细节。” “刘艷案这边,我和老秦亲自带队,集中人手,从明天起开始攻关,对刘艷的社会关係进行彻底摸排,重点排查那些可能知道她和安振邦关係,且有条件实施犯罪的人!” “是!” 眾人应声,但语气中难免带著沉重。 李东没有爭辩。 他心里明白,孙处和师父的决定从程序上和常规逻辑上看,是稳妥且正確的。 但他同样清晰地感觉到,两位领导的潜意识里已经出现了一种“畏难”和“避错”的情绪。 他们下意识地拒绝將两个巨大的麻烦联繫在一起,因为那意味著更加巨大的压力和更加不可控的侦查方向。 他们怕了,不是怕凶手,而是怕再次失败,怕投入巨大精力后却发现方向谬误,那对大家本就颓丧的士气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所以李东没有出言辩解,默默地將想法压在心底。 最关键的是,眼下他也只是提出一个假设,確实没有任何证据和把握来支撑併案。 说起来,这些天,大家死磕高大山案,大有头悬樑、锥刺股的架势,心里的那股劲绷得紧紧的。 白天不肯停,晚上不肯睡。 现在忽然又来一个大案,工作压力再度陡增后,反倒帮助大家將那股劲鬆了松,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索性先停一个晚上,全体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再战。 这样做的效果显然是极好的,终於睡了一个完整觉之后,次日清晨,刑侦队办公室,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有了不小的回升。 孙荣和秦建国两位领导,也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为大家加油鼓劲。 隨后便是侦查分工。 依照孙处昨晚的指示,赵康及市局新派来的两名干警依旧负责高大山案的侦查,其余人全部投入刘艷案,爭取儘快破案。 按照死者刘艷的亲邻、情人、朋友、同事,兵分四路,同时展开调查。 孙荣、秦建国依旧啃最难啃的骨头,负责调查死者的亲邻,对於刘艷的惨死,邻居还好,其亲眷的情绪定然激烈,这个工作並不轻鬆。 陈年虎负责调查死者情人安振邦及其配偶,以防其配偶买凶杀人的可能。 陈磊负责调查死者朋友。 而昨晚已经展开部分调查的学校同事,则由张正明负责。 由於张正明是新警,经验不足,依旧由协警李东隨同,一起前往学校调查。 第41章 是我…多心了么? 今天是腊月十七,距离过年还剩14天。 县小学的学生们已经在两天前考完期末考试,放寒假了,老师也有寒假,但没那么早,还会继续在学校留几天,做一些收尾工作。 这就是老师这个职业的好处,一个寒假一个暑假,羡煞了多少旁人。 李东一开始还在疑惑,刘艷既然是县小学的老师,为什么失踪了这么多天,学校却没有什么动静,后来得知她是音乐老师,顿时释然。 別说这个年代,就是放在十几年后,音乐这种副课也是不受重视的,尤其到了放假前夕,副课老师一般会提前一到两周的时间放假。 李东和张正明可以说是老搭档了,这十几天,张正明的所有调查工作,他都在一旁协助。 还真別说,在分尸案这种大案的磨礪中,这小子的成长速度很快,一开始还紧张得连问询涉案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小半个月下来,已经能主动在问询中设置小陷阱来试探涉案人的反应了。 二人很快来到学校。 因为死了一个老师,而且是恶性杀人案,学校领导很重视,校长不仅亲自接待了他们二人,还將教导主任喊了过来,让教导主任带著他们去教师办公室问询。 因为学生放假的原因,有部分老师已经不来了,或者没有那么准时准点上班,现在才早上八点多,办公室人倒是不多。 刘艷的事,因为昨晚警方已经询问了不少学校老师,消息传得很快,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乃至此时的办公室里,大家正谈论著这事。 见警察前来问询,学校老师们虽诧异李东、张正明二人的年轻,但都很配合。 只可惜,如李东预想的那般徒劳无功。 很多老师知道刘艷老师生活作风有问题,也经常看到一个开汽车的大老板接她下班,有的知道是安振邦,有的不知道。 至於跟同事的关係,刘艷作为一个音乐老师,在学校的存在感並不强,跟同事们关係不咸不淡,没什么特別要好的朋友,但也没听说跟谁红过脸,更没听说她在学校跟哪个男老师不清不楚的。 几个不同楼层的办公室问询下来,大抵就是这些信息,並无新的线索。 这意味著,死者同事的这一条线索,基本也就到此断了。 无功而返,虽然在意料之中,李东和张正明的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有些沉闷,一前一后地走出学校。 李东大步走在前面,张正明跟在后头。 倒不是李东故意如此,实在是有些东西,前世已经习惯成了自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的。 別说张正明了,有好几次,他甚至都走在了孙荣的前面,也就孙处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换成一些说的好听点是在意细节,说白了就是小心眼的领导,就这么一个细节,李东转正的难度怕是要提升数倍。 “哎,东子,你看,那不是陆老师吗?” 刚走出学校门口没几步,张正明忽然拉了拉李东的胳膊,朝斜对面努了努嘴:“对了,差点忘了,这妻管严也是县小学的…真没看出来,他还怪好心的,这是自掏腰包请学生吃包子?哎不对,不是放假了嘛,咋还有学生来学校?” 李东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郑玲的丈夫陆文正站在一个早餐摊前,正把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穿著旧袄、冻得鼻头通红,眼睛盯著陆文手里的包子,想要接,却又不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文旋即板起脸,近乎粗暴地將包子塞进男孩手里,嘴里似乎还在严厉地训斥著什么。 那男孩缩著肩膀,怯生生地接过包子,不住点头。 张正明见状有些感慨:“怪不得好多人都想当老师,训学生好像…训得还挺爽的,就连在郑大姐跟前怂包一样,屁都不敢放的陆老师,一训起学生来,立马就变得威严了嘿。” 说著,他跨上他的那辆二八大槓,招呼道:“走吧,这么多老师都问过了,回答都一个样,也不差他一个了。” 李东没有动,凝望著陆文。 看见陆文之后,他忽然意识到,高大山案涉案人之一的陆文,跟这起强姦杀人案的死者刘艷…是同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 等等,似乎確实有点生拉硬凑了。 毕竟,高大山案的另一个涉案人朱丽云刚才也在学校,她也是县小学的老师。 长乐县就这么点大,各种沾亲带故、同事熟人太常见了,不能因为陆文也跟刘艷是同事,就生拉硬凑。 儘管这么想,可李东还是没有將目光移开,凝望陆文。 高大山案,朱丽云作为高大山实打实的情人之一,有很大嫌疑,可要是放在刘艷案,她一个女性,则几乎没有嫌疑。 可陆文却不同。 他在高大山案当中,可以说是很不起眼的。 刑侦队的人早已將所有线索调查了好几遍,对这些涉案人都很熟,对於陆文,大家提及他,第一印象就是“妻管严”的笑料,基本没有將怀疑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而且他老婆郑玲与高大山仅仅只是緋闻,远不足以让他因此杀人,大家对他基本没什么怀疑,但,这並不意味著他真一点嫌疑都没有。 而在刘艷案,他的嫌疑虽然也不大,但毕竟是男性,比起朱丽云,嫌疑可就大多了。 如此说来,他竟同时在两个案子当中都有嫌疑。 哪怕嫌疑都很小,有生拉硬拽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不是有点巧了? 是我…多心了么? “走啊?”张正明催促。 “急什么,多问一个能耽搁多少功夫?说不定陆文还就能提供新线索呢。” 李东没有搭理他,大步朝陆文走去。 “陆老师?真巧啊,你也在这。” 陆文原本还以为是学校同事,笑著转过了头,见到李东,脸色当即就是一垮。 “我说小李警官,没必要吧?怎么还追到学校来了?我跟我爱人那几天晚上真的在家没出门,而且我们的生活作息很规律,晚上不到九点就睡了…重复了无数遍的东西,我真的不想再重复了。” 说完,他便不再搭理李东,转头对那个小男孩道:“行了,去吧。这次我就当没看到,不要再有下次了,否则我真要请你家长过来好好谈谈了,听到没?” “听到了…”小男孩怯怯点头,对他鞠了一躬,“谢谢老师的包子,我以后不敢了。” 陆文摇了摇头,嘆息道:“下次实在饿了,就来找老师。”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卖包子的小贩见到警察来了,眼珠一动,上前一把拽住了小男孩。 “他不能走!” “他又不止这一次偷我包子,这位老师,你只给了我这一次的钱,他不能走!正好警察同志也在,警察同志你给处理一下,这小子这么小就知道偷东西,长大了肯定不学好!” 第42章 这算不算是连接点? 卖包子的小贩声音不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纷纷朝这儿望来。 “你嚷什么嚷?” 李东朝小贩低喝一声,望向陆文,“陆老师,怎么回事?” 陆文则是怒视小贩,斥道:“我说,你这人有没有一点同情心?我都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这孩子很可怜,爹妈死得早,靠爷爷奶奶种地养大,拿你一个包子也不是大事,钱我也给你了…看到警察来了,你又揪著不放了!” 小贩反驳道:“关键他不止拿我这一次包子啊!什么叫我揪著不放,他可怜,我天天起早贪黑就容易吗?” 张正明也赶了过来,听到前因后果,当即对那小贩斥道:“我说老板,你好歹也这么大岁数了,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没必要吧?” “哎,警察同志,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他偷我东西还有理了?年纪小就能偷东西吗!” 这小贩也是个有脾气的主儿,当即嚷嚷了起来,“大家快看啊,警察袒护小偷啊!警察真是好样的,没本事破杀人案,倒会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啊!” “大家快来看吶!警察就差打人啦!” “別鬼叫了,哥们,你当我们瞎还是聋?人家警察怎么欺负你了?” 围观群眾还是明理的,当即有人开口。 “就是,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我刚才听到了,人家小孩父母双亡,爷爷奶奶又是种地的,太可怜了,拿你几个包子你计较个什么劲儿?” “也没几个钱,来来来,我给你就是了,就別闹到警察同志那儿了。” “你先別急著给,他说人家小孩偷他包子,把证据拿出来。” “警察这次破案確实没什么好说的,太差劲了,但一码归一码,警察同志不袒护小孩,难道袒护你这个奸商?” 小贩陷入指责,闹了个满脸通红,却也骑虎难下,梗著脖子道:“你们別站著说话不腰疼,不是偷你们的东西,你们当然不心疼!”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吧,多少钱?我替他给你。”李东见周围越来越热闹,决定自掏腰包,赶紧將这点小事化解掉。 没办法,这年头,义务教育还没有普及,不少老百姓说淳朴也淳朴,说市侩也是真市侩。 对付这样的人,你跟他讲理是没用的,触及到他的利益,別说警察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听到李东说他给钱,小贩顿时不叫嚷了。 “一个包子二角钱,他起码偷了我五个包子!” “行,一块钱是吧?”李东从兜里掏出了十块钱,“喏,这是十块钱,剩余的九块钱,四十五个包子,你给我存著。” 他指了指小男孩,“他以后过来,直接拿包子,不准收钱,不够了你就来公安局找我拿,我叫李东。” 小贩有些意外,但还是快速將十块钱接了过来,訕訕道:“我又不是讹他,他之前確实偷我包子的,警察同志放心,九块钱,四十五个包子,他少拿一个,你只管来找我麻烦。” 李东摇头:“我说了,他以后直接找你拿包子,钱不够了你来找我。” “行,您要是这样处理…我服。”小贩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周围人也纷纷竖起了大拇指,纷纷鼓掌。 “好样的!这才是人民警察!” 有人从包里掏出了百元大钞:“不用这位小同志出钱,我来,以后这小孩的包子钱算我的。” “好了好了,各位,我知道在场有不少好心人,但这事儿我已经接了,各位就不要跟我抢了。”李东高声道,对四周拱了拱手,“都別围著了,散了吧。” 没热闹可看了,围观群眾纷纷散去,不少人边走边点头,交头称讚。 小男孩则是眼里噙著泪,对李东深深鞠了一躬,小声道:“李东叔叔,我叫方云,我以后不敢偷东西了…买包子的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李东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不用你还,算叔叔请你吃的,你好好上学。” 小男孩这次没有再开口,只是再度鞠了一躬,便快速跑开了。 原地,张正明认真对李东道:“东子,你牛!但我这是没想到,如果想到了,我也愿意给这个钱。” 李东笑道:“我也没说你不愿意给啊,可惜晚了,这事儿我已经接了,你就別跟我抢了。” “二位警官都是好样的。” 陆文也笑著开口,竖起了大拇指。 “为了表示我的敬意,二位警官这次还想问什么,请儘管问,我这次绝对端正態度。” “今天不是为了那事。”李东摆手,疑惑道,“陆老师难道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什么事?”陆文疑惑,“学生已经放假了,学校也不上课了,我就是过来转转,这不还没去办公室呢,学校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他忽然面色微变,“连你们刑警都来了,是哪个学生出事了?” “不是学生,是老师。”李东望著陆文的眼睛,“教音乐的刘艷老师,陆老师熟悉吗?” “刘艷…认识,但是接触不多,不熟,她出什么事了?”陆文摇头。 李东没有回答,又问:“你知道刘艷老师的传闻吗?” 陆文迟疑了一下,说:“生活作风问题?” 他表情变得严肃,“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至少我反正没见过刘艷老师跟什么大老板来往。” “小李警官你知道的,因为我家那口子的事情,我对传人家女同志的风言风语很反感,都是些閒人嚼舌根子,除非亲眼所见,我不会轻信。” “也是,供销社的风言风语也不少。” 李东笑著点头,笑著笑著,整个人忽然一怔,愣在了原地。 “……小李警官?你没事吧?” 陆文喊了好几声,李东才回过神来,当即道:“没事没事,忽然想到其他事情,有点走神了,不好意思。” “没事,如果没別的事的话…我先去学校?” “行,打扰了,你忙。” 陆文点头,转身朝学校走去。 他没有注意,李东並没有离去,而是站在原地,正用一抹奇异的目光盯著他的背影。 陆文不知道,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李东脑中那扇一直紧闭的门! 昨天开会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著? 杀高大山的凶手,与杀刘艷的凶手,除非中间存在著一个大家完全忽略了的、让高大山和刘艷產生强关联的连接点,否则凶手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么,陆文的妻子郑玲与刘艷,都在单位有生活作风问题的风言风语,这算不算是连接点? 单独从一个案子看,这不算什么,陆文几乎没有嫌疑,可要是以这个为连接点,將两件案子合起来再看陆文的嫌疑呢? 第43章 特殊的相处模式 郑玲是陆文的妻子,刘艷是陆文的同事。 两个人在单位都有生活作风问题的风言风语。 这是目前横跨在两个案件、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被害人之间,唯一一个清晰的、明確的连接点! 基於这一点,李东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思维开始急速运转。 有时候,案件的重大进展不在於办案人员多么辛苦、多么努力,如果找不到正確的切入点,真的只能眼睁睁看著案子变成悬案,束手无策。 可要是能找到正確的切入点,也许立即就能衝破重重迷雾,直达问题核心! 两起案子,如果独立侦查,陆文都没有什么嫌疑,这或许就是前世两起案子都成了悬案的原因所在。 可通过这样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隱晦连接点,將两起案子关联起来,从宏观角度来看,许多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 再结合第一次见陆文时,对方那看似懦弱、被妻子吃得死死的样子,却在郑玲抓著自己手时,瞥过来的那一眼。 隱晦且不悦。 之前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想,连妻子与陌生男性一次短暂的,仅仅只是客气推搡这种手部接触都十分在意的人,对妻子单位里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緋闻,他真的能如他所表现得那般嗤之以鼻、从来不相信吗? 李东还记得他开玩笑说郑玲和高大山喝交杯酒的事情,现在看来,这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耿耿於怀。 李东又想起了他刚才给名叫方云的小男孩买包子,板著脸训斥的那种威严,这与在郑玲面前唯唯诺诺的妻管严形象有著相当大的反差。 这是一个带著面具的人。 基於此,大胆设想一下:一段女强男弱的婚姻,一个表面隱忍却內心扭曲、偏执的性格,能不能导致陆文將对妻子深埋於內心深处的爱及愤恨,转嫁到“勾搭自己妻子的高大山”和“不知廉耻傍大款的刘艷”身上? 这似乎…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高大山的风流是公开的秘密,刘艷的生活作风问题也在学校人尽皆知。 一个是因为与自己妻子有染,哪怕只是传言,一个是因为其行为挑战了他內心某种扭曲的道德秩序? 还有,刘艷用指甲在水泥地面上抠出来的一横,结合她当时躺在地上…这或许並不是横,而是竖! 而陆文的陆字,第一笔,也是竖! 这一刻,李东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一股电流般的战慄从脊椎直窜头顶。 凭著几十年办案淬炼出来的直觉,他觉得,前世的这两起悬案,这两起让大家最近焦头烂额的凶杀案,似乎快要破了,而且是一起破! “走,瘦猴。” 李东猛地转身,快步朝著某个方向走去。 “哎东子,你去哪?回局里是这边!” “不回局里,去供销社。” “咋又去供销社了?高大山案现在不是康哥他们负责么?” “別废话,跟我走。” “哦。你慢点,我骑车带你。” 十分钟后,供销社。 当李东二人找到郑玲时,她正在柜檯后忙著盘点货物。 “郑姐,又来打扰你了。”李东语气儘量放鬆。 “小李警官,又是你们呀?这次又有什么事?”郑玲抬头,见到是李东,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没好气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你们这是盯上我们家了是吧?” “例行询问,排除一切可能性嘛。”李东笑著说道,“不会打扰你很久的,这次我就问一个问题。” “行吧,你问。” “腊月十二號晚上,也就是上个星期天,你和陆老师在做什么?” “上个星期天,我跟老陆…哎,不对,你们怎么又问上个星期天了?” 郑玲反应过来,诧异问道。 李东没有解释,只是郑重道:“请郑姐你配合。” “行吧,反正我们问心无愧,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郑玲摊了摊手,回忆道,“上个星期天晚上,我跟老陆带女儿去我爸妈那吃了晚饭就回家了。” 李东內心一动:“几点去的,到家是什么时候?” “大概晚上六点吧,在我爸妈那待了一会儿,陪他们说了会话,安抚了一下二老。”说到这里,郑玲瞥了眼李东,忍不住道,“不是我说,你们警察也真是,问我们夫妻俩也就算了,怎么还老去打扰我爸妈?他们能知道个什么?” “抱歉,这个確实是打扰了,回头我跟他们说一下,儘量一次问清楚,避免频繁上门打扰。” “小李你这个態度就很好嘛,不像那个赵什么康的,好像我们欠他钱一样,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什么玩意儿!” 郑玲满意点头,终於露出了笑容,主动道,“在我爸妈那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吧,小婷困了,我们就回家了,到家大概七点半多吧,具体记不清了,反正肯定不到八点,然后就洗洗刷刷休息了。” 李东皱起了眉头:“你確定回家后,你还有陆老师都没有出去过?” 郑玲肯定道:“確定啊,別说那一天了,我们家老陆晚上基本就没出过门,他很少参加应酬的,即便有应酬,你看他晚上敢不敢超过九点回家?” 李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看得出来,郑姐你其实对陆老师很有感情…只是,你对他,是不是太过强硬了?他有没有对此表示过不满?” “他敢!”郑玲不自觉地叉起了腰,跟李东解释道,“你別看他现在当个老师,人五人六的,他家当年穷得连锅都揭不开。” 隨后,郑玲说了一段往事。 她家跟陆文家原本是邻居,她爸爸当年是人民公社生產大队的,而陆文的爸爸是下乡插队的穷知青,在那个年代,她家谈不上富裕不富裕,却也不愁吃穿,但陆文家则不同,穷得都揭不开锅不是形容,而是陈述。 陆文七岁的时候,他母亲实在受不了贫穷,跟人跑了,从此杳无音讯,父亲从此颓废,整日游手好閒。 要不是郑玲父亲时不时的接济,陆文父子俩也许就活活饿死了,因此陆文父子对她家是极为感恩的。 而当初为了嫁给陆文这样一个穷教书匠,她甚至跟家人闹翻了,长达数年没有来往,直到小婷三岁后,外公外婆才因为孙女的原因,主动上门求和,恢復了来往。 她跟陆文先是青梅,后是夫妻,从小,陆文就什么事都听她的。 好傢伙,又多了一个童年阴影。 李东还没说话,就听郑玲继续道:“所以这是我们两口子特殊的相处模式,这么多年了,我习惯了,他也习惯了,没什么的。” “况且我也就是嘴上凶,小李警官你还年轻,你不懂,我们感情很好的,我给他生孩子,每天给他洗衣烧饭,他心里有数的,不然也不会家里大事小事都听我的。” 可我怎么感觉他心里没那么有数呢?或者,没有连你也一起杀了,恐怕就已经是他念旧情了…… 李东多看了郑玲一眼,没有说话。 第44章 哪都有他! 李东没有任由思绪蔓延,他在想,郑玲提供的不在场证明,该如何打破。 他现在更加確定了陆文的重大犯罪嫌疑。 因为他想起了昨晚死者情人安振邦的口供。 他询问道:“郑姐,你还记不记得,从你父母家出来,走的是哪条路?” 郑玲有些不解:“还能走哪条路,我爸妈家到我家,不就那一条路么?一般来说,除非转小路走亲戚,不然我们一直都走那条大路。” “你所指的大路,是不是健康路?” “对。” “好的。”李东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所以,安振邦从刘艷家出来后,在路上见到的一家三口,不出意外就是郑玲这一家三口。 这算不上什么证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太巧了,也连上了。 在本就认定陆文有作案嫌疑的情况下,案发当晚,死者情人从死者家中走出来的那一幕当中,居然又出现了陆文的身影! 哪怕在这一幕当中,他只是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高大山案他不起眼,刘艷案他也不起眼,安振邦出门那会,他在人群中还是不起眼。 但,哪都有他! 陆老师,我好像发现你的秘密了…… “好的,谢谢郑姐,打扰了,你忙吧。” 李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告辞离去。 他没有交待郑玲別將今天的问询告诉陆文。 看得出来,郑玲对陆文的感情是真的非常深厚,交待了也没用。 事实上,他现在要的便是陆文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被怀疑了。 在这个没有监控的年代,一件案子想要做到某种意义上的滴水不漏,是相对容易的,而打破不在场证明的途径真的有限,尤其是郑玲他们这种回家直接睡觉了的不在场证明,如果没有目击者,真的很难打破,没办法去核实。 那么,这时候就不能怕打草惊蛇,反而要主动让他受惊,让他动起来。 一起完美的犯罪,最后出问题的往往不是案件本身,而是凶手事后的欲盖弥彰或多此一举。 回局里的路上,张正明终於忍不住问道:“东子,你到底发现什么了?怎么突然又过来找郑玲问这个?这跟刘艷的案子有关係吗?还是高大山的案子有新进展的了?” 他现在是一头雾水。 明明刚才一直在旁边听著,可就是弄不明白李东问那些问题的意图在哪。 李东没有瞒著他:“你还记得安振邦说的吗?他离开刘艷家时,在路上遇到了一家三口。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陆文一家。” 张正明眨了眨清澈且愚蠢的眼睛,不解道:“所以呢?难道你怀疑姦杀刘艷的是陆文?” “不可以吗?” “我觉得你在扯淡。”张正明摇头,“看来付哥说的没错,你小子之所在灭门案里表现神异,那是因为你是涉案人,你自己知道自己没杀人,所以才能那么神,换了別的案子,就不行了。” “付强是这么说我的?”李东一愣。 张正明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下意识捂嘴,摇头道:“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没事,我难不成还去找付强对峙不成?” 李东笑了起来:“况且,你別说,我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张正明訕笑道:“东子,付哥人其实挺不错的,你別往心里去…他毕竟不是咱们局里的人,跟你不熟,又是市局精英,所以可能对你有点那啥……” “哪啥?”李东故意问道。 “非要我说出来干嘛,孙处和秦队都很喜欢你,大家都看得见,我估计他心里有点不平衡,说白了就是有点嫉妒你。” “哟,瘦猴,没看出来,你还挺懂人情世故啊?” 张正明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不仅能看出付哥有点嫉妒你,康哥好像也不太喜欢你,就连孙处都经常喊你东子,他还一口一个『小李』,时不时还让你给他跑腿办事,有些事情,明明根本不需要跑腿,他也故意使唤你…他没看见,秦队已经瞥了他好几眼了,你等著吧,再来几次,秦队肯定要说他了。” 李东笑了起来:“那磊子和老虎呢?” “他俩傻大个,倒是跟你掏心掏肺,你不知道,磊子跟老虎因为局里没给你配bb机,还专门去找过冯局。” 李东面色一动:“这事我还真不知道,他俩有心了。” 张正明斜了他一眼,补充道:“我跟他俩一起去的!” 李东故意道:“是他俩强拉著你去的吧?” “嘿,你这个东子,你要这样说话,我翻脸了啊!” “哟,你还会翻脸啊?” “你过分了啊……” 县公安局,刑侦队办公室,烟雾依旧繚绕,气氛很是凝重。 调查刘艷案的人,除了李东和张正明,其余都已经回来了。 这么快回来,要么是调查有了重大进展,要么就是毫无收穫。 孙荣和秦建国眉头紧皱,听著各组的匯报。 刘艷的社会关係网比预想的乾净,几乎没什么朋友,只跟一个初中同学关係要好,是县编织厂的女工,但据该女工说,她与刘艷也不是整天联繫,因为厂里忙,平均一个月也就聚两三次。 她的確知道刘艷跟安振邦的事情,但只知道刘艷不想跟范刚过了,想要让安振邦离婚娶她,並不知道具体细节。 经她確认,刘艷只有安振邦一个情人。 至於陈年虎负责的安振邦那边,也没有什么进展,腊月十二那晚安振邦確实是在八点前回的家,然后就没有出去过,家人都可以证明。 且他的小汽车就停在家门口,陈年虎找到了不少邻居佐证,晚上没有再听到小汽车发动的声音,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不在场证明的效力。 至於孙处和秦队亲自调查的亲邻,一样没有新的线索。 刘艷嫁出去之后,跟娘家那边的亲戚就来往少了,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而因为与丈夫范刚关係恶劣,与范刚这边的亲戚也没有什么来往,亲戚对他们俩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邻居则只知道两个人关係不好,老听见吵架,也看到过安振邦的小汽车时不时停在外面,但刘艷夫妇平时独来独往,邻里之间並不熟,也都不知道她家的具体情况。 隨后两位领导又去查了她的財务状况,发现她很有钱,存在银行的钱足有四万多,不用说,这里面除了一部分她自己的工资,大部分肯定都是从安振邦那里要来的钱,財务状况没有问题。 秦建国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大家都明白,如果待会李东他们回来还是没有新线索的话,就又像高大山案一样,陷入僵局了。 一个小县城,连续两起凶杀案,舆情汹涌,人心惶惶,偏偏全都断了线索,全都没有头绪,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而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局长冯波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便开门见山道:“我刚从县政府大院开会回来。” “市领导也来了,提了一个要求:刘艷案三天內破案,高大山案一周內破案。” 第45章 別添乱了行吗? “不可能。” 秦建国当即將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扔,“高大山案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市局也知道,別说一周了,一个月都不一定能破!刘艷案也没想像中那么容易,线索基本全断了,接下来又是大范围的走访摸排,很有可能跟高大山案一样陷入僵局。” “等会,刘艷案线索也断了?” 冯波闻言皱眉,他还以为只有高大山案是块难啃的骨头,刘艷案问题不大,接下来三天,集中全部力量將案子破掉,如此就能缓解压力,哪怕高大山案破不了也不是完全没法交代。 “亲戚朋友、同事邻居,包括那个情人,全查了一遍,除了同事那边东子他们还没回来,没有任何有用的新线索。” 秦建国皱著眉头解释,埋怨道,“三天破案,时间太紧了,你怎么也不拦著点?” “你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我怎么拦?”冯波瞪眼:“你是没见到刚才开会那架势,恨不得把我三堂会审,这两个案子要是破不了,我屁股下面这个局长的位子还能不能坐都是个问题!” “……这么严重?” “你们以为呢,连续两起恶性凶杀案,省里都已经关注了。” 孙荣眉头紧锁,主动道:“老冯你也別著急,我跟市局那边再去做个匯报,刘艷案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目前的线索如果断了,侦查范围可就广了,不是领导一句限期破案就能解决的,咱们警察也是人,不是神。” 冯波点了点头,嘆息道:“唉…也確实是我这个公安局长的失职,平时工作不到位,竟然让辖区內连续出现两起性质这么恶劣的凶杀案,如果上级领导真要追究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 秦建国忽然用力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由你一个人承担,要说失职,也是我这个刑侦队长失职,不用你给我背锅,案子破不了,我自己辞职!” “好了!”孙荣高喝一声,沉声道,“一个两个的,別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真要破不了,我这个市局督办,才是第一责任人!”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沉住气,爭取把案子破了,抓到凶手才是重点,三天破不了就一周,一周破不了就一个月,限期破案的问题我来处理,都安心工作。” 他的话宛若定海神针,让会议室再度安静了下来,也让眾人有些惶恐的心態安定了下来。 不过压力也更大了。 依照市领导对这两起案件的重视程度,要是破不了,长乐县公安局从上到下,恐怕都要挨批,甚至受到严重处分。 李东和张正明,就是在这样一个极其沉重的气氛中走进会议室的。 局长冯波也在,正闷头抽菸。 张正明不懂这些,但李东一看就明白了,估计是因为又发生了一起恶性凶杀案,上面施压了。 见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望向自己二人,张正明有些不习惯,彆扭地挠了挠头,主动匯报:“学校这边,除了已知的情况,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新线索。” 领导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感觉气氛更加沉重了。 秦建国烦躁地將手里的烟掐灭,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望向冯波,声音沙哑:“也就是说,刘艷案真的跟高大山案一样,线索全断了。” 张正明犹豫著开口:“也不是,东子好像……” 说到一半,他止住话头,望向李东。 他也不確定这会儿该不该把李东的猜测说出来。 不说吧,东子又確实有想法,说吧…他真的觉得东子的想法是扯淡,说出来大家也许都是这个想法,也许会让东子感到难堪…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望向李东本人。 “有话就说,別吞吞吐吐的。” 秦建国瞪了张正明一眼,也望向了李东,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你有发现?” “是有一点发现。” 李东点了点头,道:“我还是认为,杀害高大山的凶手和杀害刘艷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咂嘴声。 这声音来自付强。 他有些不耐烦道:“我说小李,你怎么回事?別添乱了行吗?这事儿昨晚不是已经定了么?两起案件完全独立,没有任何交叉的跡象,也没有併案的依据,更別说凶手是同一个人了。” 李东还没开口,秦建国忍不住发话了,或者说是训斥。 他將脸一板,望向付强:“我说小付,你又是怎么回事?李东话都不能说了?什么叫添乱?是我让他说的,也给你添乱了?” “不是,秦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心烦。”付强当即摆手,转而抱歉地望向李东,“对不住啊小李,实在是两个案子都僵在这,上面又要限期破案,实在让人心烦…主要这事儿昨晚已经说过了,孙处也发话了,如果没有新的证据,我认为实在没有必要再拿出来討论。” “限期破案?”李东一听就明白了,难怪会议室气氛这么沉重,“没事,付哥的心情我理解,案子僵在这,大家都著急。” 李东笑著摆手,忽然话锋一转,“可有没有新的证据,你倒是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开口啊。” 孙荣闻言,来了精神,正色道:“李东,有什么发现,你赶紧说,说错了也不打紧,咱们破案,本就是在无数个错误答案中寻找那个唯一的正確答案嘛。” “好的孙处。” 李东点了点头,开口道:“瘦猴说得没错,我们在学校確实没有什么新发现,本来已经走了,直到出了门,遇见一个人,让我忽然觉得,我们之前好像太过忽略他了。” “这个人就是刘艷的同事,也是高大山案的涉案人之一,郑玲的爱人,陆文。” “陆文?那个妻管严?不太可能吧。” 就连冯波局长都知道陆文这个妻管严,第一时间诧异开口,眾人亦是纷纷开口,表示不可能。 付强更是大摇其头:“小李,小县城就这么大,不能因为陆文牵扯高大山案,同时又是刘艷的同事,就武断认定他是两案的共同凶手吧?我要是记得没错,高大山的情人朱丽云也是县小学的老师,岂不是也有可能是两案的共同凶手?” 李东望向他:“但她是女人,显然不可能姦杀刘艷。” 付强回道:“可陆文也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当著咱们外人的面,他都不顾忌顏面,在郑玲跟前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不认为他有胆子杀人,还又是分尸又是强姦。” 眾人纷纷认同,都认为仅凭这一点关联,不至於就將怀疑的目光放在陆文身上。 第46章 哪他妈这么多巧合! “我说两句吧。” 孙荣开口打断了二人的爭辩:“先不管什么妻管严不妻管严的,咱们的目光要放在案件本身的嫌疑上面。” “只从嫌疑角度看,陆文在高大山案確有嫌疑,在刘艷案中,作为男同事,也符合我们熟人作案的推断,不能排除嫌疑。” “但是……”他望向李东,“不管高大山案,还是刘艷案,他的嫌疑都很小,仅凭这点关联,还是有点牵强,不足以併案调查。” 李东点头:“是的,我一开始的想法,跟孙处您其实是一样的…我也觉得,是不是我多心了。” 孙荣立即道:“多心是好事,查案就需要多心,其实你的这个想法很好,不管是否正確,至少是两个案件都陷入僵局之后,唯一的新思路。”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是带著明显讚许的。 说起来,经过了最初的惊艷后,在这么多天侦查过程中,李东並没有再给他惊喜,有些泯然眾人了。 当然,这里的泯然眾人是指在刑侦队一眾刑警当中作比较,他没有再显得如何突出,可作为一个新人,甚至目前还是协警,李东无异是极为出色的。 但孙荣还是有些失望,不是失望李东不够出彩,而是失望李东没有如他先前期望的那么出彩。 然而李东这次注意到了这样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点,让他再次感到了一丝惊喜。 虽然確实有些牵强,但就如他说的那样,这的確是案件陷入僵局之后,这么多天下来,唯一的一个新思路。 “孙处,您先听我说完。” 李东露出一个含蓄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都不含蓄:“我说的是一开始觉得多心,但是接下来我发现,这不是多心。” “算了,我直接点吧。”他望向眾人,伸出一根手指,像挥拳一样,在身前用力一挥,“我有十足的把握,杀害高大山的凶手和杀害刘艷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並且就是陆文!” 孙荣和冯波都有些愕然。 秦建国的脸上则露出一丝莫名之色。 这会儿的李东,有点儿熟悉。 不是后来那个逢人都是笑嘻嘻的模样了,而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敢让自己把烟掐了、敢教训法医,甚至敢训斥整个刑侦队的李东。 那时候的李东,也像现在这般锋芒毕露,让他生出了强烈的爱才之心。 “大家先別急著反驳,听我说完。” 隨后,李东便將陆文当初看自己的那一眼,以及卖包子训斥学生的两件小事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这个陆文,是带著面具的,其性格存在著多面性,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唯唯诺诺。” “大家想想看,在我说出这两件事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妻管严,在悍妻跟前『怂』得不行,哪里会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这足以说明他偽装的成功,或者也不是偽装,他平时在郑玲面前,也许真是那样…总之,这个人的性格反差很大。” “而最关键的是,他后来的一句话,点醒了我。” “我问他知不知道刘艷的事,他虽然说不知道,但提到生活作风问题,他立即就主动说到了郑玲,说因为他家那口子的事情,他从来不信单位里的风言风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句话点醒了我,郑玲是陆文的妻子,刘艷是陆文的同事,两个人在单位都有生活作风问题的风言风语,那么,勾搭有夫之妇郑玲的高大山死了,出轨外遇的刘艷也死了…结合郑玲对陆文的颐指气使,那毫无尊重可言的態度,极有可能导致陆文心理出现扭曲,衍生暴力、仇恨倾向…这些难道还不算两起案件的强关联?” “对了,忘了说,陆文跟郑玲是青梅竹马,且陆文幼时母亲跟人跑了,陆文父子靠郑玲家接济才没有饿死,懂事的陆文从小就什么都听郑玲的,换个说法,他已经被郑玲欺压了半辈子了…这两个人肯定是有感情的,但陆文心理扭曲,恐怕也是真扭曲,再加上幼时母亲的拋弃,让他內心仇恨不守妇道的女人,也仇恨勾搭有夫之妇的男人…他的作案动机,已经很明显了。” “还有,刘艷家水泥地面上的那一横,谁说就是一横,而不是一竖?诸位,陆文的陆字,第一笔,是竖!” “陆字的第一笔可不是竖……”张正明插了一句,见眾人都对他怒目而视,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打断李东,弱弱道:“好吧,硬要说第一笔是竖也行……” 见付强也有想要开口的意思,李东直接伸手指向他,示意先闭嘴,“好,我就算以上这些全都是巧合。” “刚才回来之前,我跟瘦猴先去了一趟供销社,找郑玲问了话,据郑玲回忆,刘艷死的那晚,他们一家三口去了郑玲父母家吃晚饭,六点多到,七点多回,到家七点半多,不到八点,走得是健康路。” “还记得安振邦的口供吗?他说,大约七点半左右,他从刘艷家出来,路上看见过一对老夫妻,一个捡破烂的,还有一个一家三口…健康路,就是刘艷家门口的那条路。” “嘶…难不成,安振邦看见的一家三口,就是郑玲、陆文和他们的女儿小婷?!” 张正明忍不住惊声道,直到这时,他才终於明白李东为什么突然带他跑去了供销社,为什么要问郑玲那些问题。 “是的。”李东点头,“根据时间推算,安振邦看见的一家三口,不说百分百,起码百分之八十是郑玲一家三口!也就是说,陆文大概率看见了刘艷的情人从她家光明正大走出来,这意味著,他如果对刘艷有所了解,就能从中得知:今晚刘艷的丈夫肯定又跑长途去了,情人又怒气冲冲从她家出来,今晚她应该是一个人独身在家这样的重要信息。” “好,这又是一个巧合,那么我就想问了,哪来这么多巧合?” “一个巧合他嫌疑不大,两个巧合有点牵强,现在三个巧合、四个巧合…他嫌疑还不够大吗?还牵强吗?这两起案子,怎么哪都有他!” 李东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鸦雀无声。 良久,孙荣终於开口,这会儿他的神情与之前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只见他很是振奋地重重点头:“很好!” “这样看来,这个陆文简直宛若一个幽灵,出现在两起案子的各个角落!如果不是李东找到了正確的切入点,咱们根本从未怀疑过他!现在看来,如此关键的涉案人,在我这里已经打上了重大犯罪嫌疑的標籤!” “东子,好样的,这个切入点太重要了!案子要是破了,你是头功!” 说著,他率先站起身,鼓起了掌。 其余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起身鼓掌。 秦建国嘴已经咧开了,脸上洋溢著骄傲与兴奋之色。 他真的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峰迴路转,前一刻还因为限期破案压力巨大,一筹莫展,下一刻居然將凶手给直接锁定了! 孙处说得没错,基於这么多年的办案经验与直觉,经过李东这么一分析,秦建国也基本可以確定,这个陆文绝对有重大犯罪嫌疑! 而且真的一点都没有牵强的意思。 正如李东所言,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牵强,三个、四个…这么多巧合集於一身,哪他妈这么多巧合! 第47章 有本事的人,在哪都会受到欢迎 会议室里,大家鼓掌了很久。 高大山的案子就不说了,已经折磨了所有人將近半个月的时间,吃不下,睡不著,牵肠掛肚,日渐消瘦。 刘艷案,也全部断了线索,即將走入死胡同,步上高大山案的前尘。 两件案子,宛若两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破案压力本来就大,结果又冒出了一个限期破案,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在李东发言之前,大家真的都快没有心气了。 畏难与放弃的情绪一再在心中发酵。 有人甚至已经在心里自暴自弃地想:实在破不了,处分就处分吧,能力有限,实在没这个本事也没办法。 不是大家不努力,是真的毫无头绪。 没想到,一个出人意料的切入点,竟然让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涉案人的作案嫌疑,骤然间无限增大! 怪不得怎么都找不到突破口,凶手明明就在眼前,所有人都忽略了,所有人都觉得他没嫌疑,案子能破才有鬼了! 真的不得不写一个服字。 李东还是那个李东,孙处和秦队的偏爱,不是没有道理的,人家是真有本事。 就连付强,也忍不住对李东竖起了大拇指。 有一件事情,李东是绝对不会告诉瘦猴的,付强这小子,他熟,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熟。 因为前世他的妻子,就是在市局的时候,付强给介绍撮合的,而且是付强的亲妹妹。 这是他大舅子! 他太清楚大舅子的性格了。 李东知道,他不是嫉妒自己,而是不服气,在市局,他也是大家眼中的骨干和天才,怎么能下来了县局,反倒被比了下去,而且还是被一个协警比了下去。 他肯定不服气。 但现在,李东看他那样就知道,这小子服气了。 好一会儿,掌声才停止,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喜悦与激动。 孙荣再度开口:“先別急著高兴,虽然案情有了重大突破,而且还是两起案子同时突破,但一切都还只停留在猜测阶段,陆文的不在场证明也还没有打破,咱们还没有胜利。”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高大山案与刘艷案,正式併案,案件接下来的侦破重点,就放在这个陆文身上!” “我再说一句题外话。” “李东,来市局跟我干吧,一年之內,我保你转正!” 秦建国和冯波先是一愣,立即如怒虎一般,霍然起身。 冯波瞪眼道:“孙处,你这就过分了。” 秦建国这个暴脾气更是直接咆哮:“孙荣!你別逼我跟你翻脸!” “哈哈。” 会议室內,出现了久违的欢笑声。 …… 作案动机,凶器,作案的时间、地点。 这是每个案件都绕不过去的三个基本要素。 儘管两起案子终於併案,也锁定了陆文的重大犯罪嫌疑,可目前能確定的却仅有一个作案动机,面前依然横亘著巨大的难题。 作案的时间、地点,凶器,乃至不在场证明如何打破,这些问题都很直接且严峻。 警方还没有胜利,並且距离胜利,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赵康和两个市局来的同志一脸疲惫地回到局里,听到会议室里的阵阵笑声,不由面面相覷。 “咋了这是?” “刘艷案破了?!” 三人走进来,见每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久违的鬆弛感,不由惊喜猜测。 “这倒没有。” “没有你们在这高兴个啥?” “没有,但你们对高大山案的排查可以停了。”秦建国笑著说道。 “啥?”赵康一头雾水,“高大山案破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有点懵,他们才刚刚將连日劳累的打捞队安抚好,准备中午回来吃个饭,下午继续去高大山二叔家的那片区域再仔细排查排查,怎么就破了? 想到某种可能,他面色一变,沉声道:“要掛悬案了?不行,这么大的案子,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老赵,你想多了。”孙荣没有卖关子,“没有放弃,经大家討论决定,高大山案和刘艷案,併案了。” “併案?”赵康仍旧不解,“昨天不是才说不併案吗,怎么又併案了?关键这两起案子风马牛不相及,怎么並?” 陈磊笑著解释道:“康哥,东子发现了两个案件之间的强关联,一个人有著重大嫌疑,而且还是两起案件的共同凶手。” “小李发现的?两起案件的强关联?凶手是同一个人?你说故事呢!” 赵康皱起了眉头,望了李东一眼,並不相信,追问道:“凶手是谁?” “陆文。” “不可能。”赵康摇头,更加不信,“怎么可能是陆文?而且陆文跟刘艷案有什么关係?难道就因为…他也是县小学的老师?这么一点关联就併案?” 这么多天调查下来,他对高大山案所有涉案人的情况已经烂熟於心,提到陆文,立即就想到了职业上的关联,但他同样不认为这点关联值得併案,更別说將陆文认定为凶手。 隨后,秦建国便將李东的推论道出,不仅是重复,也是在復盘和推理。 结果说完后,他更加確信了李东的判断。 种种跡象表明,原本嫌疑非常小的陆文,以併案之后的全盘视角来审视,许多“巧合”开始叠加,量变开始產生质变,立马便从“小概率事件”转变为“高度可疑的必然”,嫌疑变得极大! “咦,你別说…好像…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我怎么没想到?” 儘管如张正明所言,赵康並不喜欢李东,但听了秦建国的讲述和推理后,还是立即认可了陆文的重大嫌疑,忍不住望了李东一眼。 “小李这次,確实干得漂亮。” 市局的两名干警同样直呼没想到,讚嘆不已。 他们没来几天,一来就处於高强度的办案,根本没时间社交,跟李东不熟,但並不妨碍他们这会儿主动上前跟李东这么一个协警认识,並且姿態摆得颇低。 有本事的人,在哪都会受到欢迎,除非身边都是一群嫉贤妒能的庸才。 公安干警们显然並非如此。 况且大家都知道,像高大山案、刘艷案这两起大案,只要破案,功劳必然不小,而功劳固然会算在李东头上,同样也会算在所有办案人员头上。 李东这是干了一件对所有人都大有裨益的事情。 再一想到限期没能破案的后果…以这两起案件的影响力,以及市里省里的目光,没能破案的后果必然是该处分的处分,该挪位子的挪位子。 这么一想,李东简直救了所有人! 第48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高大山的剩余尸块在哪里?” “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 “陆文的作案时间是什么时候,他的不在场证明如何打破,郑玲是否知情、包庇?” “这些都还处於未知状態,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么这个人真的很可怕,反侦察意识很强,偽装能力也很强,心理素质超绝,是个难缠的对手。” “即便目前这么多巧合,让他嫌疑变得极大,但一切都还处於猜测层面,我们並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孙处说得对,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所谓谋而后动,会议室里依旧在开会。 市局刑侦处副处长孙荣、县局局长冯波、刑侦队长秦建国以及全体干警,都安静坐在凳子上,看著李东这么一个协警拿著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侃侃而谈,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案子上,但三位领导的注意力,则放在了李东身上。 越看越喜欢。 之前的灭门案还能说因为他自己是涉案人,所以才那么出彩,那么这一次的出彩,就是实打实的能力了。 眼看两件恶性凶杀案极有可能成为悬案,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硬是在不可能当中找到了可能,让办案思路一子下变得豁然开朗,这不是能力,什么是能力?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是运气,也確实不排除运气的成分,但如果没有真本事,线索放在眼前你都看不见。 陆文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从最一开始,他就一直在警方的视线当中,可除了李东,谁又真正重视过他? 甚至李东都已经將怀疑提出来了,大家的第一反应都还是不可能。 可试想一下,如果不是凶手隱藏得如此无害,又怎么会查了这么长时间却一无所获呢? 越不可能,才越有可能! “但我认为,接下来最重要的,不是调查刚才说的这些,而是验证陆文的血型,验证是否与从刘艷下体提取精斑的血型一致。” 关於查案子,李东当了多年的省厅领导,可能稍稍有些生疏了,没有回到巔峰的时期,可要说到分析案情,上台讲话,他绝对是一把好手。 这会儿,一眾干警们安静听他一个人讲,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在省厅指导工作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说话间,他整个人的表情、动作、语气,这些匯聚融合起来,便让他浑身散发著一股强大的自信,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以至於让孙荣都看得有些发愣,心里直犯嘀咕:李东这小子別看年纪小,气场还挺强的! “验证血型,是目前最重要,也是最紧迫的一件事。” “我们已经知道,精斑主人的血型是ab型,如果陆文的血型……”李东的声音陡然提高,“也是ab型!” “那就再次验证了陆文是凶手的正確性,就不再是巧合,而是必然!至少刘艷案,陆文必然是凶手!基於此,哪怕他在高大山案中做得再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也会因刘艷案的案发及当晚不在场证明的证偽而被撬开一道口子!” “高大山的其余尸块在哪?第一案发现场在哪?作案细节如何?我不想再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搜查,我要让他自己主动交代!” “很好。”孙荣不住点头道,“李东这个思路非常好,科学家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咱们警察则要透过各种复杂的表象看核心,不管高大山案如何天衣无缝,只要能在刘艷案之中將这个陆文攻克,高大山案的难题自然就会迎刃而解!” “事不宜迟,既然各种指向已经十分明显,可以直接抓人审讯,採血型验证了。” “孙处,別著急。” 李东举手道,“咱们目前都还只是推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即便血型匹配,他也可以用巧合来辩解,毕竟ab血型並不是什么稀有血型…如果不能撬开他的嘴,最多只能扣留他24小时,意义不大。” “况且他是县小学的老师,单位定期会组织体检,可以直接去医院调查他的血型,没必要將人拘过来,接下来,可以先试探试探他。” 跟秦建国一样,孙荣现在对李东的“建议”很是重视,当即询问:“你想怎么试探?” “简单。”李东笑了起来,“刘艷案我们虽然没有发布协查通报,但昨晚的围观者不少,经过一夜的发酵,足以让这个案子在县里传得沸沸扬扬,像供销社这种人多口杂的大单位,消息最灵通了,郑玲在单位人缘不差,不应该到现在还没听说这事。” “但刚才我跟瘦猴去供销社找她,虽然没有直接说刘艷案,询问的时间节点却明显不是高大山案的,我本来以为她会发火,骂我们怎么什么事都逮著他们夫妻怀疑…结果,她的反应却有些反常。” “面对明显不对的时间节点,且我已经明確让她知道,这是在调查他们、怀疑他们,她却一点都不接招,不仅没有多问,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反正我们问心无愧』,然后就爽快地回答了相关问题。” “这在心理学上是一种防御机制,这代表著,她对於陆文的犯罪行为可能是知情的,至少心里应该已经没底了,所以不敢主动追问。” “这就很有趣了,明明一直以来,她都信誓旦旦地给出了他们夫妻的不在场证据,而且之前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为什么刘艷案之后,她心里忽然没底了呢?” “是她发现陆文夜间曾出去过?还是陆文其他什么异常引起了她的怀疑?经过我这次的问询后,她会不会回去质问陆文?而陆文得知警方已经怀疑他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矢口否认,然后一切如常,顽抗到底,还是觉得大事不妙,连夜出逃?” “让子弹飞一会儿吧,就让郑玲先替我们试探试探陆文,我们只需要派人去陆文家附近蹲守就行,说不定夜里能直接逮到大鱼。” “当然,以这两起案子的性质来看,陆文那张『妻管严』的面具下,充满了狡诈、残忍、多疑、谨慎,其连夜出逃的可能性不高,不要抱多大希望…但会不会让他自乱阵脚?比如,销毁我们所不知道的证据、说服郑玲、与郑玲串供等,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第49章 郑玲的试探 “如果陆文將犯罪事实告诉郑玲,那可就太好了,郑玲毕竟是女同志,心理素质应该没那么强,审讯郑玲,可要比审讯陆文容易多了。” “这就將原本十分的难度,直接降到了一分!” 秦建国忍不住开口,望向李东的眼里满是讚赏。 “一分就夸张了。”孙荣笑著说道,眼里有著讶然,“不过,既然现在证据获取困难,就反其道而行之,想办法让他动起来,让他主动犯错,主动將证据送到咱们手里…这个『让子弹飞一会儿』的说法和思路很有趣,以往咱们都是直接抓人审讯,啃难啃的骨头,不仅难啃,还经常啃不动,现在有了这个新思路,今后遇到类似情况倒是不妨继续沿用。” “对,我就是在逼他主动犯错。”李东笑著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掌握主导权不是目的,能帮著把案子破了才是目的,达到目的就行,领导夸奖的话,也受著,但多余的嘚瑟,就没必要了。 “可如果他就是不动呢?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付强忍不住开口,这次脸上只有求知慾,而再没有了傲气。 大舅子啊,我还是喜欢你桀驁不驯的样子。 李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现在还是上午,中午他们夫妻可能就会碰面,所以不能耽搁,立即就要派人去蹲守。” “他如果中午不动,就等晚上,晚上如果还不动,明天……” 李东望了一圈,点向赵康,“康哥的气质最为凶悍,你跟我亲自上门,给他施加压力。” 赵康先是一愣,脸色有些不好看地说道:“三位领导看看,这小子竟然指挥起我来了。” 孙荣先是与冯波对视了一眼,而后才瞥了一眼赵康:“我觉得东子说的没毛病,就属你长得最凶,你去了最有压迫感。” 冯波点头:“我同意。” 赵康无语道:“不是,我说的是压迫感的事吗?” “行了老赵。”秦建国打断,玩笑道,“別说你了,这小子指挥我的次数还少吗?我知道这小子,没別的心思,就是为了破案,你別想太多。” “嘿,我想太多…算了,我去。”赵康话说到一半,三位领导的眼神望过来,让他直接没了脾气。 得,李东这小子这次真的立了大功,护身符从一道增加到三道,翅膀硬了。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惹不起咯。 一旁,张正明见状,真的很想告诉秦建国:秦队,你別被李东这小子给骗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故意点赵康的將,这小子百分百是给他上眼药呢! 李东面色不变道:“那行,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安排人蹲守,这个我就不多嘴了,秦队您来。” “孙处,你来。”秦建国踅摸出一根烟,笑呵呵地点上。 孙荣看著他这副得意的模样就来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老小子的眼光是真的毒。 换了之前,谁能想到,一个未成年的联防队员,一个刚入职不到两个月的协警,能將这两起让整个长乐县公安局束手无策的案子给破掉…想到这里,他觉得之前的三年之约长了。 “老秦啊……” “打住。”秦建国望他一眼,直接起身,“內急,我上一趟厕所去,孙处你安排蹲守工作就是,不用等我。” “冯局,你看这个老秦。”孙荣碰了个软钉子,转而望向冯波,“冯局……” “咳咳,那个,孙处,我想起来我那还有点事要办,先走了,你们忙。” 冯波立即起身,走到门口了,才转身道,“既然有了新的且十分明確的侦破方向,限期破案的事就別管了,大家安心工作,將证据链给我钉扎实了,案子之外的事由我来协调。” 孙荣一脸无语,他算是看出来了,就这俩人的態度,別说现在了,三年之后能不能要到人,恐怕还要打一个问號。 “行了,你也別跑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事不宜迟,马上就要开展蹲守工作,但刑侦队的人都是熟脸,他们就別去了,还要请冯局你协调一下,从下面派出所抽调一些人过来,三班倒,將这个陆文家周围给我盯死了。” 冯波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 临近中午。 郑玲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烧饭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还把手指给切了一个大口子。 她草草包扎了一下,心绪不寧地等到了中午,陆文回家。 “怎么回事?你手怎么了?”见到郑玲手上的纱布,陆文大惊失色,当即凑上近前。 郑玲深深望了他一眼,摇头:“没事,切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吃饭吧。” “嗯。” “下午还去学校吗?” “不去了,放假了。” 隨后,一家人略有些沉默地吃著午饭,小婷是个聪明的孩子,见妈妈一直沉著脸,便快速吃了饭,乖乖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气氛更加凝重了。 陆文放下筷子,小心翼翼望了郑玲一点,试探道:“小玲,你今天怎么了?” 说著,便开始习惯性地收拾起了碗筷。 郑玲摇了摇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陆文,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听说,昨晚死了一个你们学校的女老师?还是…被人姦杀的?” 陆文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道:“嗯,是有这么回事,教音乐的刘艷老师,学校都传开了。” 这种平淡反而加剧了郑玲的不安,她盯著丈夫的后背,突然道:“陆文,你老实告诉我,你前几天是不是给我吃安眠药了?” 陆文擦桌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愕然:“小玲,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会给你吃那东西?” “那为什么星期一早上起来,我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明明晚上睡得很早。”郑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压抑的恐惧开始转化为愤怒。 “可能就是没睡好吧,或者你太累了。”陆文放下手里的碗,眉头微蹙,困惑道,“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我怎么会这么想?我能不这么想吗!” 郑玲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警察今天又来找我了,不是为高大山的案子,而是问我们上个星期天晚上回家走的哪条路、什么时间!” “他们这不是在怀疑我,是在怀疑你!” 第50章 你挺纯粹啊 听了郑玲的话,陆文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困惑的表情:“上个星期天晚上我们不是去爸妈那吃饭吗?回家的路,不就是健康路?” “我知道了,那个死了的刘艷老师家就住在健康路上,我们回家的时候途径了她的家,可我们回来就洗漱睡觉了啊,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他们可能是例行调查,毕竟我是死者的同事,了解一下情况。” “例行调查?”郑玲打断他,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起来,“查高大山案子的时候,我们供销社其他同事的家属,他们怎么不去例行调查?你再去问问其他老师的家属,他们有没有去例行调查?为什么就问了你的家属?陆文,你看著我,你跟我说实话,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你这个畜生,你不仅杀人,你还强姦!” 说到最后,她的情绪激动了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陆文的脸上。 “小玲,你疯了吗?你怎么会怀疑我?我跟刘艷根本不熟,无冤无仇的,我杀她干什么?”陆文捂著脸,语气变得急促,“警察来问话,也许是因为我是高大山案的当事人,现在学校又出事,我又是死者的同事,他们觉得太巧合了,所以才多问几句,你別自己嚇自己行吗?” “我自己嚇自己?”郑玲根本不信这套说辞,她想到了更可怕的事,“该不会,高大山也是你杀的吧?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有好几天好像也是这样,明明晚上睡得很早,第二天却困得不行,小婷也一直说困,早上喊她半天都不肯起…陆文,你不会连你女儿也下药了吧?”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没有!绝对没有!”陆文这次回答得又快又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怒意,“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对她做那种事!你们可能就是偶尔晚上没睡踏实,小玲,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郑玲情绪激动,哭道,“嫁给你我真是倒了霉,好日子好日子过不上,现在还惹出这种事情,你要是成了杀人犯,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当初就应该听我爸妈的,跟你彻底断了!嫁给你这么些年,你给我买过什么金银首饰,结婚纪念日也好,过生日也罢,你什么时候有过表现!” “我…不是把工资全部上交了么…哪还有钱表现……”陆文低声说著,低著头,不让妻子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变幻。 最终,他还是走上前,试图去握郑玲的手,语气放缓,安抚道:“我知道高大山的案子让你一直担惊受怕,但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每天上班下班接孩子,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怎么可能会是杀人犯呢?” 郑玲猛地甩开他的手,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脸,理智上觉得他的话似乎有道理,但直觉和警察反覆上门带来的那种无形的压力,都在告诉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死死盯著陆文,想从他脸上的细微表情里找出破绽,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得情绪低落道:“最好不是你,陆文,如果最后查出来是你…我们这个家,就完了…或者,你乾脆连我也一起杀了吧。” 说完,她不再看陆文,失魂落魄地转身走进臥室。 陆文站在原地,看著妻子的背影,有那么一个瞬间,眼里的委屈瞬间转为一抹凶光。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又颇为忌惮地朝门外望了望,缓缓鬆开拳头。 “a组已就位。” “b组就位。” “c组就位。” 陆文不知道,在他回家的时候,距离他家大约三百多米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一辆麵包车內,对讲机里传出的是针对他家的监视。 但他猜到警方既然已经怀疑他,那大概率已经盯上他了,不可轻举妄动。 事实也確实如此,以他家为中心,三组人员,每组三人,已经开启了全方位的蹲守。 这还只是早中晚三班的一班,到了晚上十点,晚班的三组人员会过来接替现有人员,实行24小时无死角监控。 一旦发现他有出逃跡象,將立即进行逮捕! 刑侦队的人没有参与蹲守工作,但也不会閒著,此刻全都在麵包车內待命。 说真的,其实大家不怕陆文出逃,反而怕他不逃。 医院的血型已经调出来了,是个好消息,陆文的血型正是与精斑主人一样的ab型! 这虽然不能直接当作定罪的证据,但又再一次说明了李东思路的正確性。 只要陆文敢逃,警方立即就能实施抓捕。 不逃,反而需要费更多的心思,毕竟只一个血型匹配的证明力並不强。 很可惜,与李东料想的一样,陆文的心理素质极强,哪怕经郑玲提醒,猜到警方已经盯上了他,他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一下午都没个动静。 甚至傍晚还出门,去距离他家门口不远的烧鸡摊上买了半个烧鸡回家。 他出门的时候,蹲守人员一直不远不近跟著,很是兴奋,但凡他有任何想要去长途汽车站或消失在人群中的意图,便立即会实施抓捕。 只是很可惜,他就这么走在大街上,买了半只烧鸡后,逕自便又回了家。 “他应该已经猜到咱们盯上他了。” “他买东西是假,出来看有没有人盯梢是真。” “注意到没有,刚才那个自行车在他身后还有一段距离,他就听到了声音,主动侧身让开了…说明他看著隨意,其实浑身都紧绷著,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车上,用望远镜一直观察著陆文的刑侦队眾人纷纷开口。 秦建国放下望远镜,虽然没有实施抓捕,但他的脸上仍露出了喜色:“这个人很谨慎,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审讯工作恐怕不好做,但这种异常的谨慎,更加说明了他有问题!” 李东笑著点头:“是的,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按照我们以往的调查,他並没有买这家烧鸡的习惯,今天的异常行为,其实已经非常能说明问题了。” “但这也意味著,他想到了咱们警方可能的蹲守盯梢,夜里,估计是不会逃了,东子准备明天上门施压吧。” 张正明的发言,让大家一愣,就连秦建国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陈磊惊奇道:“瘦猴可以啊,跟著东子这么多天,看来还真没白跟,学到了不少东西。” 李东丝毫没有作为协警的自觉,点头讚许道:“瘦猴的逻辑推理能力其实很不错,以往只是没经验罢了。” 张正明也丝毫没有作为正式干警的骄傲,听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笑了一声,主动道:“是东子教的好,他做什么事,经常会跟我讲他这么做的原因,听多了,也就慢慢摸到了一点门道,感谢。” 李东斜他一眼:“这时候感谢我了?食堂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主动夹块肉孝敬孝敬我?还他妈抢我碗里的肉!就纯感谢唄,不掺杂一丝功利,你挺纯粹啊。” “哈哈哈哈。” 他的话顿时將一车人都逗笑了。 第51章 我们还就不配合了! 果然不出所料,自傍晚出来买了半只烧鸡后,陆文便就此没了动静,让蹲守的同志白等了一夜。 次日。 早上八点,天阴沉沉的,好似隨时会下雨。 李东和赵康来到了陆文家门口,敲门。 赵康特意没刮鬍子,下巴上泛著青茬,眼神锐利,让他那本就稜角分明的国字脸显得更加凶悍。 门很快被打开,见到警察上门,陆文表情不变,挤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两位警官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维持著平稳,目光却下意识地越过李东的肩膀,瞥了一眼巷口的方向,似乎在確认是否只是他们两个人。 “陆老师,早。”李东微笑,目光在陆文脸上逡巡,“有点情况想再跟你们核实一下,打扰了。” 赵康没说话,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盯在陆文脸上,带著审视和压迫。 陆文的心理素质確实很好,非但没有被赵康的眼神嚇到,反而皱起了眉头,语气里不无埋怨道:“说真的,真的重复无数遍了,如果是还是那些重复的问题,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赵康强硬道:“配合警察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请你配合。” “我说这位赵警官,你什么態度啊?” 郑玲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语气很是不满,“你要这样说,我们还就不配合了!真是的,来来回回就那几个问题,问了那么多次,不知道还问个什么劲儿!请你们离开,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郑玲,你也是公家单位的,注意你说话的態度!”赵康喝道,“不配合调查,我们有权力將你们带回局里讯问!” “哟,你们警察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郑玲柳眉倒竖,大声喊道,“街坊邻居们都来看看啊,这些警察抓坏人没本事,倒会欺负咱们小老百姓!” 她的声音尖锐,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可是郑姐,我们就是在抓坏人啊。” 李东的声音不大不小,听在郑玲耳中,却让她神情一滯:“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要看你和陆老师怎么理解了。” 李东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忽然笑了起来,“开个玩笑,天也怪冷的,要不…咱们进去说?” 郑玲哼了一声,但还是侧了侧身,让开了路。 陆文则一直没什么表情,也跟著让开了路。 坦白说,这个家,因为来了太多次,李东已经非常熟悉了。 走进门后,他没有急著去堂屋,而是在天井里转了一圈,闻了闻坛里腊梅的淡淡香,整个人很是放鬆。 赵康皱著眉头望了他一眼,也没管他,逕自走进了堂屋。 这次没有健力宝了,连杯水也没有,李东走进堂屋,见赵康正和陆文夫妻大眼瞪小眼,很是有趣。 见李东进来,小婷从里屋探出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郑玲忍不住开口:“二位,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我待会儿还要上班,迟到了算谁的?” 李东笑著说道:“郑姐,我没得罪你吧?咱们昨天不是还聊得好好的么,怎么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 “还有陆老师也是,昨天陆老师自掏腰包请学生吃早饭的举动让我很感动,咱们不说相谈甚欢,起码也是客客气气的,怎么二位突然就这么不待见我了呢?”他明知故问,“难不成,二位做了什么亏心事?” “小李警官说笑了,我们能做什么亏心事。”陆文望向他,话锋忽然一转,问道,“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认错,小李警官这身衣服应该是协警制服,赵警官,现在警察办案,都让协警出面问话么?” 赵康在外面还是非常给面子的,直接道:“这是我们警队內部分工问题,就不劳陆老师费心了,陆老师只需要知道,他有问话的资格就行。” 陆文碰了个钉子,也不以为意,摊手道:“我就是隨口问问。”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郑姐。”李东开口道,“郑姐,昨天我们询问你上个星期天的事情,你难道就不好奇吗?高大山的案子早就发生了,时间节点可不是我们问询的时间。” “我不是问你了吗?你不肯告诉我。”郑玲理所当然道。 “郑姐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李东摇了摇头,“你就不想想,这明显不对劲的时间节点,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比如,警方为什么会怀疑陆老师杀人?” “小李警官,你说话可是要负责的!”陆文的反应並没有很激烈,但脸色还是难看了起来。 “陆老师,我为我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李东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紧紧盯著陆文,“但陆老师,做错事,也是要负责的!” 陆文还没有说话,郑玲率先开口:“你凭什么说我们家陆文杀人?难道就凭上个星期天晚上我们路过了那个刘艷家?这太可笑了,我们何止上个星期天路过,我们经常去我父母家吃饭,每去一次就会路过一次!” “看来郑姐你已经知道了刘艷案,也猜到了我昨天问话的意图。”李东点了点头,幽幽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能提前猜到,你们一家三口那天会路过刘艷家呢?” 郑玲闻言一怔:“我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是因为你们路过而怀疑陆老师,而是先怀疑了陆老师,再去问了你那晚的情况…结果,还真是巧呢。” “这能说明什么?”陆文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警察办案难道就靠猜么?就因为我跟刘艷是同事,你就怀疑我?再去问我媳妇,得知我们正巧又在那晚路过了刘艷家门口,我就成凶手了?你们警察就是这样用凑巧来办案么?” “陆老师说的没错,的確不能因为凑巧就胡乱给人定罪。” 李东丝毫没有因为陆文的態度而生气,笑著对郑玲说道:“但有一件事郑姐或许不知道,被害人刘艷在挣扎时,指甲曾在水泥地面上划了一横一竖,警方认为,她这是在偷偷留下凶手的名字,只是没有来得及写完,或者怕被凶手发现,故意没有写完。” “巧了,陆老师的『陆』字,起笔就是一竖,一横。” 听到这里,赵康不由看了一眼李东,心道这小子还挺內行,知道怎么诈对方,把一竖改成了指向性更明確的一竖一横。 谁知李东並没有继续纠缠这一点,主动道:“行,这又是一个巧合,且一横一竖起笔的字很多,不一定是『陆』字。” 他继续道:“说起来,巧合真的不少,刘艷又正巧与郑姐你一样,都在单位被人说閒话,有著大量的风言风语,结果勾搭郑姐的高大山死了,找情人的刘艷也死了…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怎么所有的事情都凑到了一起,还又都跟陆老师有关係。” 李东没有望向陆文,而是再度望向郑玲:“郑姐觉得呢?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郑玲的笑容开始僵硬,但她还是强笑道:“是…是挺巧的,无巧不成书嘛,你们警察可不能因为几个巧合就冤枉好人啊。” 李东笑了起来:“郑姐放心,警方绝对不会冤枉好人,但,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第52章 抓捕 陆文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终於脸色难看地开口道:“太牵强了,如果非要硬凑,再多的巧合我也能凑出来!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跟刘艷不熟,也从来没有冤讎,总之我没有杀人!” 李东笑著摆手:“陆老师別著急,警方还没有认定你就是凶手,我个人也是倾向於相信你的,只是这么多巧合是客观事实,你的嫌疑確实大大增加,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陆文没有说话。 “本来今天这些话,是应该將你带到局里再问的,但陆老师毕竟为人师表,我给拦了下来。”李东提醒道,“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地增强你的不在场证明。” “不过提醒一下陆老师,我说的不在场证明,不仅针对刘艷案,还有高大山案哦。” 郑玲皱眉:“怎么又扯到高大山案了,难不成你们警察连高大山也怀疑是我们家陆文杀的?!” “不然呢?” 李东起身,低著头在堂屋里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小李,你在找什么?”赵康忍不住问道。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他当然明白李东说了这么多,意图是什么。 事到如今,整个刑侦队已经没有人不怀疑陆文了,可怀疑归怀疑,除了一个血型,没有其他任何证据,陆文的手脚真的很乾净。 如果陆文真的沉得住气,什么都不做,接下来能否破局,还真不好说。 所以李东在不断给他施压,给他製造恐慌,逼他犯错,甚至出逃。 但李东这会儿的行为,却是让赵康一头雾水。 “找到了。” 李东捏起了地上一根拇指长短的头髮,甚至特意拿近,与陆文的头髮进行了比对,確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证物袋內。 在场的人都不明所以。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李东也不解释,对陆文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陆老师抓点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便大步往外走去。 赵康见状,立即跟了出去,留下郑玲夫妇怔在原地,面面相覷。 郑玲跌跌撞撞地坐在了椅子上,沉默了很久,忽然嘆息道:“家里还有一千多块钱现金,你跑吧…这么多巧合加起来,就不是巧合了,警察已经盯上你了…如果再让他们知道,家里有安眠药,你就跑不掉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文脸色阴沉道:“小玲,你就別跟著添乱了行吗?安眠药是什么违禁品吗?我说了,我没有给你们吃安眠药,你不能因为自己觉没睡好就疑神疑鬼…再说了,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同事、路过,再加上一个可笑的一横一竖,就认定我杀人了?他们这是在找替罪羊,自己破不了案,想要找我去顶罪!我还不信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真的?”郑玲半信半疑。 从內心出发,她当然不会相信丈夫是杀人凶手,而且她自认为也了解自己的丈夫,別说杀人了,他连只鸡都不一定敢杀,於是听他这么说,便有些被说服了。 或者说强迫自己被说服了。 她又奇怪道:“那个李东,最后捡了一根你的头髮是什么意思?” 陆文摇头:“我怎么知道。” 郑玲担忧道:“可我看他那个样子,好像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一样…难道,案发现场也有相同的短髮?” 陆文不以为然:“一根头髮也能成为证据?大街上短头髮的多了!” “一根头髮,有什么用?” 类似的话,同样在距离陆文家不远的麵包车里响起。 这个时代,dna技术是最前沿的科技技术,基本没有人知道,所以这么多人当中,只有陈磊注意到了捡头髮的事情,好奇询问。 “说没用,也没用,但也可能起到大作用,我今天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找到它,准確地说,是当著陆文夫妻二人的面找到它。” 李东笑著说道,但没有多做解释。 陈磊还要追问,张正明忽然提问道:“我有一个问题,如果他一个月不逃,难道我们要在这蹲守一个月?要不兵分两路,再围绕著他展开调查,看能不能找到新的证据?” “新的证据如果容易找,这么多天过去,早就找到了。”秦建国皱眉道,“另外,从东子他们今天的试探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极强,而且很聪明,在明知咱们警方可能盯梢的情况下,短时间內可能真的不会有所动作。” 他望向李东,“这样吧,就等三天,如果他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就直接实施抓捕,先弄进局子里审一审再说。” 李东当然明白他这个“先审一审再说”的年代特色,虽然並不赞同这种行为,但他对自己的后续计划也有著一定把握,沉吟片刻后,点了同意:“行,就三天,也確实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继续蹲守。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陆文一直都没有动静,放假在家的他,一直深居简出。 三天一过,秦建国当机立断,直接对他实施了抓捕。 不仅是他,郑玲也同样被带到了局里,接受审讯。 接下来就是啃硬骨头的时间。 对於警方的审讯,陆文应该是早有准备的,他没有不配合,相反他很配合,可来来去去就那些话,对於所有犯罪事实,一概否认。 郑玲那边也是一样,两个人似乎提前通了气,问就是晚上在睡觉,没法进一步证明,但这就是事实,隨便你们查。 大半天下来,愣是一点收穫都没有,急得孙荣在观察室里一根又一根地烧著烟,心里已经在想著这次要是攻不破这陆文夫妻二人的防线,以后怕是就难了。 直到李东拿著一摞报告模样的资料,走进了郑玲的审讯室。 十五分钟后,郑玲这边竟奇蹟般地有了突破。 安眠药! 上个星期天晚上,他们一家確实早早就回家睡觉了,可第二天早上,她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当时还没觉得什么不对,只当是没睡好,后来经李东提醒,她立即便想到了丈夫陆文或许在当晚给自己和女儿下了药! 隔壁观察室,全程见证了李东刚才在审讯室的骚操作后,孙荣等人都惊呆了。 他们当真没想到,原来还能这么玩! 第53章 世界就是这么神奇 撬开了郑玲的嘴后,李东没有耽搁,立马来到了陆文的审讯室。 这时候,秦建国已经快要被陆文来来回回的套话整得失去耐心,忍不住想要搞点特色了,正巧李东走进审讯室,便立即拦住了他。 “秦队,让我来跟他聊聊。” 哪怕没有见到李东审讯郑玲的那一幕,秦建国也不会反对他的提议,只是看他手里拿著一摞东西,不由有些奇怪:“你手里拿的是啥?” “还能是啥,不就是咱们一直在等的那个关键证据。” 李东没有避讳陆文,笑著说了一句,示意瘦猴出去,然后坐了下来。 什么关键证据? 我怎么不知道! 秦建国有点懵,但他显然经验丰富,即便疑惑,也不会当著陆文的面表现出来。 见到李东,陆文疲惫的眼里闪过一抹精芒,主动开口道:“李协警是吧,陷害我,能让你转正么?” “陆文,注意你的態度!”秦建国斥道。 李东倒是不以为意,只是有些好笑道:“陆老师,瞧你这话说的,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陷害你?” “难道不是?我已经想明白了,我那天跟你说了一句我家那口子在单位也有风言风语,你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现在想想,那时候你便找到了构陷我的把柄!” 李东笑著摇头:“陆老师,到底是不是构陷,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別在这胡搅蛮缠了…这都快一整天了,累了吧,咱们聊聊天?”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真的吗?你就不想知道,郑姐刚才跟我说了什么?” “呵,她能跟你说什么?” “她说你可能给她和小婷下了安眠药,虽然睡了,但不能肯定你一定没有出去…不好意思,陆老师,你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攻破了。” 此话一出,不仅陆文傻眼,秦建国也是一脸诧异地望向李东,然后眼里迅速爬满了喜色。 好你个李东,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好啊!这太重要了! 他不知道,隔壁观察室里的人,见到这一幕根本没什么反应,皆是一副期待之色,等著李东赶紧进行最关键的下一步骚操作。 陆文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慌乱之色,却还是稳住了情绪,连连摇头:“不可能!你们这是逼供,她被你们逼得癔症了!我怎么可能给她和女儿下药!” 出乎他的预料,李东竟然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先將这一点拋开不谈,反正这种旁枝末节,已经不重要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能不能问一下,陆老师是教什么的?” “语文。” “还是主课呢!陆老师还是个文人,怪不得,怪不得你对自己將最重要的证据留在了现场一无所知。” “你什么意思?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东笑了笑,好整以暇地说:“没事,既然坐在这了,咱们有的是时间,不懂,我就慢慢讲给你听。” “陆老师的血型是ab型吧,巧了,我们从刘艷下体中提取的精斑,血型也是ab型,陆老师啊,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呢?居然將这玩意儿给留下了。” 陆文怒道:“好啊,你们这是破不了案,真要强行拿我顶罪了是吧?我告诉你,没门!ab型怎么了,全县ab型的人有多少个,你自己去统计一下,凭什么就认定是我留下的!你们这是在陷害、在犯罪!” “我也没说,我们是因为血型才认定那玩意儿是你留下的啊。” 李东抬手示意他冷静,“不知道陆老师你有没有听过dna?” “什么dna,不知道!” “所以啊,枉你还是个老师,光知道擦指纹、擦脚印、製造不在场证明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李东忽然提高音量,“连最重要的dna你都不知道,还想妄图逃过我们警方的调查,简直痴心妄想!” 说著,他將手里的报告重重往桌上一拍,巨大的声响,不仅將陆文嚇了一跳,就连旁边的秦建国都被他唬了一下。 见陆文眉头紧锁,一句话不说,李东知道对方仍觉得自己在诈他,便主动开口道:“陆老师,我给你简单科普一下dna吧。”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一句,陆老师还记得我前几天造访,捡走的那根头髮吗?” 陆文冷哼道:“当然记得,你不就是给我施压么?当著我的面,煞有介事的找到一根短髮…你是不是想说,犯罪现场也有一根差不多长度的短髮,又是一个巧合?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別扯这些没用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神奇,巧合多了那也是巧合,我没有杀人,你不要妄想陷害我!我要去检察院、去法院告发你们!” “嘖嘖,秦队,他还挺懂行。”李东笑著摇头,“世界就是这么神奇…不愧是教语文的,这话说的有水平。” 他慢慢收敛了笑容,“行了,既然你不想扯没用的,那咱们就来点实际的。” 说著,他便將一份旧报纸递给了陆文。 上面载有一篇关於我国引进dna技术的报导。 李东科普道:“dna,中文叫脱氧核核酸,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每个人与生俱来、独一无二的生物身份证。” 李东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异常清晰,“它藏在你的每一个细胞里,血液、唾液、皮肤碎屑、毛髮…当然,还有精液。” “每个人的dna信息,一半来自父亲,一半来自母亲,除了同卵双胞胎,世界上没有任何两个人的dna是完全相同的,这意味著什么?” 李东自问自答,“这意味著,从刘艷体內提取到的凶手的精斑里,包含著凶手独一无二的dna信息。” 陆文其实没怎么听李东说,但他看得懂报纸,报纸里对dna技术的介绍比李东所述更加详细,看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正在抗拒理解这超越他认知范畴的东西。 李东继续道:“也就是说,只要拿到了凶手的生物样本,比如一根带毛囊的头髮或者血液进行比对,结果只有两种:匹配,或者不匹配。” “全世界將近六十亿人,就只有凶手本人的生物样本,可以与刘艷体內精斑的dna匹配。” 李东没有给陆文喘息的机会,继续碾压著他残存的幻想:“陆老师是不是觉得这东西听起来太玄乎,像是外国电影里的?觉得我们一个小县城公安局根本玩不转这个?” “我告诉你,你错了。”李东的声音变得凌厉,“我们国家的公安部门,早在1988年就已经首次將dna检测技术应用於刑事侦查了!你知道第一个案子是什么吗?” 陆文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眼神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恐惧。 “1988年,辽省公安部门利用dna技术,通过比对嫌疑人身上的血跡,成功在数百名有嫌疑的人群之中,直接锁定了那个唯一的凶手!” 说到这里,李东笑了起来:“陆老师,世界就是这么神奇,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你以为,我在你家地上捡那根头髮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手里的这份鑑定报告是什么?你以为,我们那天上门之后,足足三天没有找你,是为了让你过三天清净日子吗?” “我们就是在等这份鑑定报告!” “所幸,等待是值得的,这份鑑定报告明確了刘艷体內精斑提取出来的dna信息,与你陆文的dna信息匹配!” “也就是说,精斑是你陆文留下的,姦杀刘艷的凶手就是你陆文,这是你无法抵赖的铁证!” 李东猛地將手里的鑑定报告往陆文身上砸去。 “从现在起,你就是一个字不说,我们也可以定你的罪!” 第54章 歇斯底里 审讯室里,陆文浑身都打起了摆子。 他脸色灰败地拿起鑑定报告,快速翻动,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清清楚楚的“匹配”二字后,好似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一下子委顿了下来。 这是个刑侦手段极其匱乏、刑侦难度极大的年代,也是个刑侦流程、规范尚未完善的年代。 在这个年代,办案往往依赖口供突破和心理博弈,审讯成为关键手段,甚至偶尔需要一些“非常规技巧”。 也幸好这个年代还能使用诈供这种非常规技巧,所以原本困难的刑侦,某些时候也可以变得很容易。 甚至容易到只是拿几张纸,自己编一些相关內容,列印成报告…或许就可以让嫌疑人主动道出真相。 这的確是非常规技巧,並不適用每个案件,用得不好甚至可能还会弄巧成拙,但不得不说,用於这两起几乎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案件,以及心理素质极强的陆文,算是发挥了奇效。 “dna技术,呵,百密一疏,世界果然神奇…我不是输给了你们,我是输给了我自己。” 听到陆文这句自嘲般的嘆息,李东心头一松。 他知道,这块难啃的骨头,终於被他啃下来了。 面对铁一般的证据,陆文终於放弃了抵抗,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早知道,就把尸体处理了。” 李东开口道:“陆老师,我最后再尊称你一声老师,將你的犯罪经过说说吧。” “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么?”陆文摇了摇头,“我们那天晚上从爸妈家回来,正巧看到刘艷的情夫安振邦一脸怒气地从刘艷家出来,我就知道,刘艷的男人一定又去跑长途了,所以安振邦才敢堂而皇之地来她家,既然他也走了,那就说明刘艷今晚估计是一个人在家,我用安眠药混在牛奶里哄郑玲她们母女喝下后,就去了刘艷家。” “原来你掌握了刘艷这么多的信息。”李东忍不住打断,顺便引导道,“你果然对跟郑玲一样在单位有风言风语的刘艷极为关注。” “別跟我提这个贱人!” 陆文的表情陡然狰狞了起来,“这个贱人,这么多年夫妻,我对她还要多好?!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工资全部上交,就连买包烟都要跟她申请!她呢,竟然在单位里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风言风语竟然都传到了我学校里!她对不起我!现在更是直接出卖我!贱人!” 李东快速道:“所以你就杀了高大山。” 然而陆文却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承认,而是忽然笑了起来:“呵,想诈我?李东,你真的很聪明,但我也不笨。” “杀刘艷的事,我认,但高大山,我不认,有本事,你们自己找证据去。” 李东眉头微皱,神色如常道:“陆文,事到如今,你这样还有意思么?” 陆文再度笑了起来,眼里再不掩饰病態的心理,得意道:“当然有意思,承认一个是个死,承认两个也是个死,但我就只认一个,你能把我怎么样?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你自己找证据去。” 李东摇头:“还用证据吗?不管是高大山案还是刘艷案,你的不在场证明只有夫妻自证的在家睡觉,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给郑玲和小婷下安眠药,夜间出门姦杀刘艷,不在场证明已经被打破…高大山案,你赖不过去的。” “还是那句话,证据呢?” 陆文好整以暇道,彻底放下偽装后,他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轻鬆状態。 李东定定地望著他,忽然道:“我有一个问题,你既然这么恨郑玲,为什么不杀郑玲,反而要去杀无辜的刘艷和高大山?” 陆文嗤笑:“別再对我用这种拙劣的审讯技巧了,高大山的死跟我无关。” 他顿了顿,脸色陡然冷了下来,“至於郑玲那个贱人,你以为我不想杀她吗?她是我老婆,杀了她,我也逃不掉!早知道反正也是逃不掉,我就……” “你真是畜生,她们家……” 李东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陆文粗暴打断:“我知道你知道她们家对我们家有恩,她几乎见人就將这些事掛在嘴边!” “我难道不知道她们家对我们家有恩?不然我怎么会这么爱她,怎么会这么忍著她,接受她那令人难以接受的性格!但她太不尊重我了,你们也不是没看见,我在她眼里算什么?佣人、僕从,呼来喝去,说翻脸就翻脸,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但是没办法,她们家对我们家有恩,我们的命是她们家给的,我也真的爱她,她那么好看,我从小就爱她,所以我只能忍著,我只能赔笑,我只能像个哈巴狗一样討好她,我很难过,我爱她,但是我不想每天都跟狗一样被人使唤!我每天过得生不如死!” 陆文语气急促地说著,有些语无伦次,精神状態也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但他话里话外所表现出来的意思,也算是比较明確的表达出来了。 果然就是如料想的那般极端、偏执、偏激! 他脑子里甚至没有离婚这个选项,过不下去,不过就是了,何必呢? 也是,如果他脑子能转过弯来,也就不会干出杀人碎尸、姦杀这种事了。 总之,事情到了现在,已经非常明了清晰了,可关键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刘艷案他认了,可高大山案,他要是抵死不认,该如何突破? 李东和秦建国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这还真是个问题。 大问题。 但不管怎么样,先让他將刘艷案的作案经过详细固定下来再说。 对此,陆文既然认了,倒也配合,甚至略带得意地將当晚详细的案发经过说了一遍。 他找了学校有紧急工作的藉口敲开了刘艷家的门,他的手套就没有摘下来过,进门后,先是找机会將刘艷捂晕,然后实施强姦,只是没想到中途刘艷竟然醒了,便掐著她的脖子,將她彻底掐死,完成犯罪后,將尸体拖进床底下,又仔细清理了一遍自己的脚印后,方才施施然离去。 他真的很谨慎,因为捂住刘艷口鼻时,刘艷挣扎,咬破了手套,他临走前还特意扒开了刘艷的嘴,將口中一些纤维组织取出。 也就他確实不知道有dna这回事儿,不然绝对不会留下最重要的精液。 第55章 你们贏了 在交代刘艷案的作案经过之余,陆文对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懊恼不已,但全程只有对他自己百密一疏的悔恨,而无一丝违法犯罪的悔意。 这样的態度,让李东感到愤怒,他直接起身,走上前去。 秦建国还以为他年轻气盛,忍不住想要教训陆文,连忙將录像设备关掉。 谁知,李东竟然只是拿起了那份鑑定报告,然后当著陆文的面,直接撕掉。 “东子,你干嘛?!” 秦建国当即惊呼,他是真以为鑑定报告是真的,心里还一直在想,这下以后办案可要方便太多了。 李东嘿笑著对师父说道:“秦队,dna技术有是真有,但目前国內只有辽省可以鑑定,而且只能通过血液进行鑑定,毛髮鑑定的技术还没有突破,最关键的是,鑑定一次需要费上万块,我上哪弄这么一大笔钱给他做鑑定去?” “你的意思是…假的?报告是假的?!”秦建国瞪大了眼睛:“你在诈他?” 李东笑而不语,颇为挑衅似地看向陆文。 对面,陆文已经快要疯了。 他怒目圆瞪,双眼似乎在喷火,根本不顾手銬脚链很快將手腕和脚腕都磨得血跡斑斑,整个人不断奋力挣扎著,直要往李东身上扑,不断暴怒嘶吼道:“你诈我!你诈我!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诈你又怎么样?我畜生?你他妈一个脑子有病的杀人凶手,哪来的脸说我畜生!” 李东冷著脸骂道,“对付你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诈你算什么,要不是杀人犯法,老子现在就想枪毙了你!” “陆文,你就是没本事,一个大男人,没本事管住自己婆娘,被自己的婆娘欺压成那样,你就是个孬种!竟然还有脸发泄在別人身上,別人刘艷找情人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你自己也找啊!”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畜生!你这个畜生!” 陆文听得目眥欲裂,整个人止不住颤抖,这是情绪太过激动的表现,李东相信,如果这会儿没有手銬脚镣,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朝自己扑上来。 但李东根本不搭理他,继续说:“还是人家高大山有本事,不仅家里有一个,外面还找了好几个,你婆娘郑玲也对人家很有好感,看上了人家,我看要不是已经跟你结婚,郑玲早就跟人家好了,你就是嫉妒人家高大山,所以才杀了人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文明显被李东的话刺激得狠了,加上得知李东竟然诈供,在根本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情况下,骗他认了罪,整个人处於暴怒状態,双眼通红,欲择人而噬,“哐哐哐”地用力砸著老虎凳的桌板,发出巨大的噪音,双手已然不住流血,却浑然不觉。 他发出了如野兽般地嘶吼声,喊道:“你放屁!放屁!那是他该死!我嫉妒他?瞒著自己婆娘搞大別人肚子,勾搭別人婆娘,这种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他该死,我这是替天行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因情绪过於激动而不住喘息,甚至有了一丝窒息的症状。 见状,李东没有再刺激他,而是露出了笑容。 性格偏激的人,有时候故意刺激刺激他,是会有意外收穫的。 这一招他前世用过很多次,不是百试百灵,但经常能够如愿以偿。 “怪物…你是个怪物…你只会这些旁门左道,你胜之不武!” 良久,陆文终於冷静下来,回过神来后,心知说漏了嘴的他,心中再无侥倖,只是眼睛死死盯著李东,不断咒骂。 其实承认了刘艷案后,他根本无所谓再承认高大山案,反正都是一个死,他只是不想让这个李东得意猖狂。 结果现在又被诈了出来,他便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个李东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李东完全在牵著自己的鼻子走。 对此,秦建国和隔壁观察室的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就连赵康都服气了。 虽然他真的想不通,李东这样一个甚至都还没有成年的半大小子,到底哪来的这么丰富的办案与审讯经验,但事实就在眼前,不服不行。 这不是李东在故意显摆自己的能力。 人家一开始都没有上场,是几乎所有人都轮番审讯了一遍,实在撬不开陆文的嘴,他才上场的。 然后,就是表演时间了。 別看陆文三两下就招了,看著无比简单,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对这起案件瞭然於胸,如果不是对犯罪分子的心理和性格明白得透透的,审讯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 真的不服不行。 “我是怪物?那你又是什么?” 审讯室里,李东对陆文的咒骂嗤之以鼻。 他摇头嘆息道:“居然连替天行道都出来了,我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陆文,不要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掩饰你的犯罪行为了,你就是嫉妒高大山,你自己被管得死死的,所以见不得高大山这种在外面风流的,你当真不知道郑玲跟高大山没什么吗?郑玲说得对,她每天回家洗衣烧饭,你看不见吗?你看得见!但这並不妨碍你嫉妒他、恨他。” “还有刘艷案也是,你如果真的只是因为见不得她不守妇道,你只会杀了她,但你还实施了强姦…这说明你的动机並不纯粹,说明你也覬覦刘艷的美貌,欲望作祟之下,又因为我们警方迟迟破不了高大山案,让你再度实施犯罪的胆气很壮,衝动之下,便想要抓住刘艷独居的机会,再度实施犯罪!” “可笑的是,你刚才竟然还口口声声说爱郑玲,世间没有哪一种爱是这样的表现方式,你根本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你的一切犯罪行为,都是为了满足你个人的私慾。” “陆文,別再侮辱爱了,你就是一个极端偏执、冷血、自私的杀人犯,等待你的,只有法律的严惩!” 李东的话掷地有声,將陆文砸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目光茫然地抬头,望向秦建国,望向他手里的烟:“能给我一根么?” 秦建国眉头一挑,递了一根烟过去。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毛病,好似全国通用一样,这些犯罪分子在招供之前,总会要一些东西,要么吃的,要么烟。 出於对这些犯罪分子的憎恶,警察们其实並不想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纯粹就是不想搭理他们,可偏偏满足了他们之后,他们就会泄了气一般老实招供,便也就没办法,只要不是特別过分的要求,也就满足他们了。 果然,点燃菸草后,陆文深深吸了一口,嘆气一般吐了出来。 “你们贏了……” “我承认,高大山也是我杀的。” 第56章 好一个灯下黑 1990年12月16日,傍晚,陆文下班期间,意外看见高大山揽著一个肚子高高鼓起年轻女孩,走进了一处民宅。 此后,陆文便留心上了这处民宅,时常观察,並多次看见高大山进出。 说到这里,便不得不说,刑侦队之前关於陆文不在场证明的调查,其实还遗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那就是陆文白天上班不假,但这时候的老师,时间是很自由的,下午没有课的话,提前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下班亦是常有的事。 故而陆文每天其实都有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可用於暗中观察高大山的活动轨跡,而这一点,並没有能在之前的调查中体现出来。 就连李东之前都忽略了。 他毕竟来自后世,对这个时代的许多细节已经记不那么清了,用后世的习惯性思维来看,老师白天上班,那肯定就是一直待到下班,而陆文又没有请假,在学校看来,他便每天都是正常上班,答覆警方,自然也是如此。 1月9日,高大山去单位请完假,便安心待在了这处民宅,只有晚上出门与朋友喝酒。 1月10日,还是如此。 1月11日,依旧。 1月12日,晚九点,陆文照旧给郑玲与女儿都倒了一杯牛奶,与前几天的每人一片安眠药不同,今天,两杯牛奶里面分別放了三片和一片半,碾碎成粉末放入牛奶中。 晚10点,陆文背著包,冒著凌冽的寒风,躲在高大山回去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一个没有灯且周围没有民居的小巷,陆文躲在拐角,静静地等待猎物上门。 他昨天和前天,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晚上,每次都足足待了一个小时,期间没有任何一个人经过。 在长乐县这样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场所的小县城,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早,鲜少有半夜还在街上晃荡的,更別说又是这种数九寒冬了,就是市区也没有夜生活。 他想,他应该不至於这么倒霉,不行动遇不到人,偏偏行动了,就会出现意外。 果然,他的运气不错,等待期间没有出现任何插曲。 10:35。 喝得酩酊大醉的高大山哼著小曲,果真来到了附近。 小巷拐角,陆文不慌不忙从背包中取出锤子,屏息凝神。 片刻后,当高大山拐进小巷,陆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举起锤子,朝著高大山的额头就是重重一锤。 与料想中一样,高大山只闷哼了一声,整个人便软软躺倒在地。 陆文將锤子收进背包,將高大山背在了身上。 他觉得,这样背著,加上高大山身上浓重的酒气,即便被谁给远远撞见了,也只会以为他是在背一个醉鬼。 他运气真的很不错,將高大山背出了小巷,然后將他稳固在自行车的前大槓上,直到一路骑到东郊的那条南官河旁,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11:10。 终於到地方了。 在前大槓上稳固一个失去意识的人,要比想像中困难许多,將准备好的油布从背包中取出,铺在距离河水仅几公分的地方,又將高大山拖到油布上…陆文擦了擦额头的汗,重重呼了一口气。 没想到搬运一个人竟然这么累,死沉死沉的。 不过,借著微弱的月光,望著仍旧昏死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高大山,陆文不由双眼放光,整个人不由有些颤慄。 激动的。 他迫不及待从背包中取出锤子,高高举起,而后对著高大山的脑袋,重重挥下! 登时,他感觉到脸上出现了一股温热,心中则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杀完了人,陆文本想依照既定的计划,分尸,然后將拋尸袋扔进河里。 可他真的没想到,分尸竟然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拿著斧头劈砍了好一会儿,他才不过將高大山的半个手臂和半个大腿砍下来,然后便实在砍不动了。 他只得先將砍下来的尸块用油布包裹,装进拋尸袋,骑了好一段路,远离案发地点后,才將之扔进河中,回来后,便望著剩余的残躯,犯了难。 思来想去,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放置残躯的一个好地方。 於是,他先是砍断了高大山的另一条大腿,与上半截身躯一同放入水中,以儘快放血,隨后便开始清理河岸,將所有沾染了血跡的土壤,纷纷铲入河中,为了防止这里的土壤缺失引起注意,他特意还去远处铲了一些土,將原先的区域填平。 在原地等待了大约一个小时,也歇息了一个小时,估摸著血液已经流干,他便將残躯捞出,沥乾残留的血液,用油布包裹严密后,从背包中取出塑料绳,绑火腿般將高大山的大腿绑在前大槓上,同时利用握著车把手的双臂夹紧高大山的上半身残躯,一路骑回了家。 “等等,你家的那个坛?!” 还没等陆文说完后续,李东身体一僵,已然猜到了埋尸地点,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这一点他是真的没想到,怪不得无论怎么搜寻都找不到剩余的尸块,原来陆文不走寻常路,分尸,但只分了一小部分,剩余的竟然全都被他带回了家,埋在了自家的坛里! 原来根本就没有其他拋尸袋,那找到明年去也找不到任何东西啊! 一想到那座坛里面便藏著高大山剩余的尸体,李东的脸色便是一阵难看,忽然有些反胃作呕。 上次去他家的时候,他还特意去闻了闻腊梅的香…… 好一个灯下黑,万万没想到,当时自己跟高大山的尸体之间,只有最多不超过二三十公分的距离! 陆文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以我家坛那点大小,哪怕我用油布將尸体紧紧包裹…现在这个天气没事,但等过了年,天暖了,一定会有味道传出来。” 说话间,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原本我是打算再过些天,等风头过去,找个机会,哪天夜里將尸体转移出去,彻底处理乾净,现在看来,肯定是没这个机会了。” 李东摇头不语。 陆文杀人分尸,然后运尸的整个过程,其专业性怎么评价呢,只能说…符合他教师的身份吧,一点都不专业。 由此可见这个年代,刑侦之艰难。 也就是在这个年代了,但凡路上有任何一个监控,当天就能將他给抓捕归案。 而且这么堂而皇之的运尸,竟然神奇的没有在路上被任何一个人目击…也还是这个年代了,不然即便在深夜,即便在小县城,哪里没有喜欢过夜生活的年轻人的踪跡? 局限於科技水平的落后,不能说这个年代是罪恶的年代,但许多罪恶確实在这个年代当中,如鱼得水。 第57章 已老实,求放过 “继续,锤子、斧头等作案工具呢?” “也一起埋在坛里了。” “你的妻子郑玲知不知道你的这些犯罪行为?” “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除了杀害高大山和刘艷,你是否还有其他犯罪行为?” “没有。” “你还有没有什么补充?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 “郑玲现在就在审讯室外面,她想要跟你见一面。” (良久的沉默) 最终,陆文摇了摇头:“算了,不见了。” 审讯就此结束。 二十分钟后,公安干警在陆文家的坛中,挖到了高大山的剩余尸块及血衣、锤、斧、剩余的油布等作案工具。 值得一提的是,技术队通过鲁米诺试剂,並未在陆文的自行车上发现血跡反应,足见其行事谨慎,当真是等血水全部沥乾,才用油布包裹,绑在了车上。 也就是说,要不是李东诈供,后又通过言语刺激让陆文破防,主动道出真相…这就是一起,至少在这个年代,堪称完美的犯罪。 常规侦查手段,根本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根本没法儿破案。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至此。 1991年2月6日,农历腊月二十二,距离春节还有八天。 1·16杀人分尸案与1·31强姦杀人案,这两起恶性杀人案在併案后的第四天,正式告破。 隨后,警方发布的警情通报,宛若一颗巨石落於平湖,在长乐县这样一个小县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两起案件竟然都破了,这是好事,可凶手竟然是同一个人,而且竟然还是县小学的老师,这简直匪夷所思! 好在凶手不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连环杀人狂,而是为情杀人,这才让大家的心头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八卦。 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不过总算,案件告破后,连日以来,笼罩在长乐县人民群眾头上的那片巨大阴霾,终於烟消云散了。 警方用行动,重新获得了人民群眾的信任与支持。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比往年迟来了许多天的年味,终於开始在这座小县城发酵、蔓延。 晚上,长乐县公安局,食堂。 在冯波的特意安排下,今晚食堂给刑侦队开了一个无比丰盛的小灶。 有红烧肉、清蒸鱸鱼、椒盐排骨、红烧甲鱼、牛肉烧青菜,全是硬菜,比过年都吃得好! 几杯水酒下肚,孙荣、冯波、秦建国,三位领导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也確实该高兴,这两起凶杀案,案情之复杂、犯罪手段之残忍、性质之恶劣,別说长乐县,就是在兴扬市乃至整个汉东省,都能排进今年的前五! 到了后来,这两起案子,不仅市局,就是省厅都在关注。 现在成功告破,而且是极其漂亮的齐齐告破,所有参与者,皆与有荣焉。 除了荣誉,还有实打实的好处。 孙荣已经表示,回去之后,就要给长乐县刑侦队向省厅报送一个全体三等功。 当然,作为本次破案的核心人物,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李东,更是要报送个人二等功。 用孙荣对秦建国的原话是:等李东的个人二等功下来,等过了年他满十八周岁了,你就可以考虑开始给市局打申请了。 什么申请,自不必说。 李东以协警的身份进入警局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如果成功转正,不说开了全国的先河,起码在全省范围內,肯定是没有比他转正更快的了。 坦白说,依照李东的性子,他其实並不想这么张扬。 但想起重生后为自己订立的那三个目的:升官,破案,推动技术革新破悬案,他还是接受了孙处的这份提携与善意,並暗暗感激。 李东看得出来,孙处是真的欣赏自己。 这一点,从孙处看自己师父秦建国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这俩人就差约架了。 约架当然是玩笑,但是在酒桌上,却也上演了另一个层面的交锋。 二人你来我往,均不甘示弱,菜都还没上齐,便双双钻到了桌肚子里。 “俩菜鸡,没一个能喝的。”冯波轻蔑地望了二人一眼,当即让人將他们送到了宿舍。 隨后,便站起身,端起酒杯,当著眾人的面,主动敬酒。 “来,李东,我敬你一杯。” “哎哟,冯局,您这是干啥?您赶紧坐,赶紧坐!” 李东一惊,连忙端起酒杯,一路小跑来到他身旁,想要扶他坐下。 “別动。”冯波喊了一声,望向李东,也扫视了一圈刑侦队的眾人,认真道,“这杯酒,我这个当局长的,確实该敬李东,也敬大家…但不得不说,如果不是李东,我这个年,大家这个年,都不会好过。” “我提议,大家一起敬李东一杯,他让我们这个年,都能挺直了腰杆过!” “就冲这一点,我单独再敬他三杯!” “別別別,冯局,东子还小,好像不怎么能喝,才一盅下去脸都红了,一杯就够了。” 眾人连忙劝说。 李东也连连討饶,说不能喝。 “行,兄弟,那咱们就喝一杯,好好喝一杯!” 冯波刚才其实跟孙荣、秦建国也喝了不少,这会儿听劝是听劝,但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住了李东的肩膀,开始称兄道弟了。 他不是酒蒙子,以往不说滴酒不沾,但工作性质特殊,从不会超过二两,而今天已经喝下肚的,就已经有七八两了,足见他今天是多么的开心。 不过说话算话,说一杯就一杯,喝完之后,他自觉確实有些不胜酒力,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大家肯定放不开,便也离席,让人送回宿舍了。 他这一走,食堂內的气氛果真一下子闹腾了起来。 刑侦队包括技术队的人足有七八个,市局的付强及另外两名后来增援的骨干也在,十来个人围著李东开始劝酒。 “好啊,不让冯局跟我喝,我还以为你们多有善心,原来是在这等著我呢!” 李东袖子一卷,豪气干云道:“喝就喝!怕你们不成!” 十分钟后。 李东:“嗝…差,差不多了,真不能喝了。” 二十分钟后。 李东:“已老实,求放过。” 半小时后。 李东:“呕……呕……” 操!失误了,忘了这会儿的酒量不是后世了。 以后再也不跟这帮人瞎喝酒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李东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记得脑子最后盘旋著不再跟这帮人喝酒的念头,然后便死死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 刑侦队全体上班迟到了。 还不是迟到一点半点。 整整九点半了,刑侦队办公室都看不见一个人,以至於集体错过了与孙荣及付强他们的告別,甚至没有人送他们走。 关键孙荣他们明明早就起了,却没有將刑侦队的任何一个人喊醒,悄悄地就走了。 或许,这就是警察之间的相处之道。 都是兄弟、战友。 有需要的时候,我们自己来。 事办完了,我们自己走。 不煽情,更不矫情。 第58章 我来帮你安排 日子一天一天过,过年的气氛充斥著长乐县的大街小巷。 两起恶性凶杀案告破后,长乐县的人民群眾总算焕发出了岁末应有的活络与喜庆。 市场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人们脸上带著笑意,精心挑选著年货。 春联、福字、灯笼將各个摊位装点得红火火火。 长乐县公安局里,这些天的气氛也同样非常喜庆与鬆弛。 大家前段时间真的累狠了,破案了便终於可以放鬆一下了。 主要也没出现什么新案子。 转眼便是大年三十。 万家灯火,闔家团圆。 晚上,公安局大楼比平日空旷安静许多,干警们的家大多都在本地,都回去吃团圆饭了,只留下必要的值班人员。 刑侦队只有秦建国一个人主动留下来值班。 李东因为是孤儿,便主动替了一名刚刚新婚不久的户籍科民警值班。 食堂早早准备了比平时丰盛不少的饭菜,大家简单吃了些,便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到了晚上八点,刑侦队办公室,在李东看来非常老式,但时下却是稀罕物的一台彩色电视机,播放起了春晚。 这时候的春晚收视率不是后世可以想像的,可以说,只要家里有电视的,这时候无一例外,都在看春晚。 而因为此时的电视不仅是个稀罕物,还是奢侈品,不少人家里都没有,便让家里有电视的人家,成了周围邻居们的观影中心,几家甚至十几家人都聚在一起看春晚,热闹无比。 李东和师父自然也在观看,刑侦队在公安局的地位是超然的,没有人过来跟他们二人挤,都在指挥中心那边看。 电视里,春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他们二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不时发出笑声。 当报幕员说出下一个节目是陈佩斯、朱时茂的小品《警察与小偷》时,李东和秦建国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身子,相视一笑。 李东后来在网上看过这小品,才知道,原来这小品是91年春晚的,还真是有年头了。 “居然还有演咱们的。”秦建国端起茶杯,饶有兴致道。 小品开始,陈佩斯扮演的小偷陈小二穿著极不合身、偷来的警服,帽檐压得低低的,缩头缩脑地站在朱时茂扮演的真警察旁边,那副贼眉鼠眼、故作镇定又漏洞百出的样子,瞬间就把二人逗乐了。 饶是李东早就看过这个小品,也仍旧觉得极为精彩,看到有趣的地方,亦忍不住捧腹大笑。 “你看他那样子。”秦建国指著电视里正笨拙地给朱时茂点菸的陈佩斯,忍不住笑出声,“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一看就不是咱自己人。” 李东也呵呵地笑:“他真是演流氓像流氓,演小偷像小偷,就是演好人不像好人,绝了。” 隨著剧情发展,假警察陈小二在真警察的感化和事实的教育下,內心挣扎,最后良心发现,承认了自己是小偷。朱时茂那句经典的:“你以为你穿上这身衣服你就是警察了?关键看这儿(指脑袋)和这儿(指心)。”这话说出来时,秦建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身衣服不是一张皮,而是责任,穿了它,就得对得起它,朱时茂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然后便开始给李东上价值,感慨道:“假警察滑稽可笑,老百姓爱看这个,乐呵,其实演得还是咱们警察正面,最后小偷也醒悟了,说明邪不压正,说明咱们这工作,有价值。”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职业的自豪与无奈:“就是吧,看著电视里这么演,大伙儿哈哈乐,觉得警察抓小偷好像挺简单,挺逗。其实这里面的辛苦、危险,只有咱自己知道…这不,今年市局又有两个人辞职下海去了,一方面是辛苦,工资低,另一方面是看见这个发了大財,那个成了老板,心思野了。” 他认真望向李东:“东子,你是天生干警察的料子,我希望你当警察不是图一时新鲜。” 李东终於明白师父为什么把自己从指挥中心喊过来单独看电视了,当即笑道:“秦队,我当然不是一时新鲜,我是发自內心喜欢警察这个职业,也愿意承担起当警察的危险和责任,不是为了威风,而是希望守护一方平安,让更多的人可以踏踏实实地看春晚,笑呵呵地说一句『这陈佩斯演得真像个小偷』,而不是像前段时间那样,整天提心弔胆地过日子。” “好!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秦建国点头道,“有件事,我也不怕跟你明说,孙荣那傢伙不止一次想把你调到市局,都被我摁下来了,我不是阻拦你的前途,而是希望你能在基层多锻炼几年,积累更多经验,另外也存著看著你的心思,不想你把路走歪了。” “当然,不是说到了市局后孙荣会放任你不管,你的表现很亮眼,他对你的欣赏不比我少,只是我自己看著,更放心些。” “现在听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你如果想去市局,就告诉我,我来帮你安排。” 望著一脸认真的师父,李东內心深处一片柔软。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这都是一个真心待自己,发自內心对自己好的师长。 若是换成別的领导,谁不知道,要把能破案的人才抓在自己手里,这样才有源源不断的功劳分润,可师父却主动把自己往市局推。 “师父,我不去市局,咱们这儿挺好。” 一个不小心,他把心里的称呼说了出来。 “师父?”秦建国一愣,眼里有惊喜,也有一丝自我否定。 还是那句话,李东的表现確实太亮眼了,他並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他的师父。 李东笑著点头,既然说出来了,那乾脆就挑明了吧。 “秦队,我不傻,谁对我好,谁看我不顺眼,我心里门儿清,您和孙处都是真心对我好的。” “但凡事都有个先入为主,工作上,您不求任何回报地为我亲自奔走,给我调动工作;办案过程中,您充分信任我,给了我这个协警本不应有的尊重和放权;生活上,您真当我不知道,我那些床单被褥之类的生活用品根本不是局里发的,而是您自掏腰包给我买的?” “我是个孤儿,从小到大,就没人对我这么好过…算了,不煽情了,您就说收不收我当徒弟,答不答应就完事了。” “好!”秦建国喜滋滋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占你便宜,毕竟在办案方面,好像没什么可教你的,但师父答应了!” “师父您也別妄自菲薄,您几十年的从警经验,能教我的多了去了,就比如护短这一点,我一定跟您学习,哈哈。”李东挤眉弄眼道,“老赵心里估计还有根刺呢。” 李东当然记得,之前他点赵康的將时,赵康表达不满,但师父第一时间就站出来给自己撑腰。 第59章 秦小元 “甭搭理他,对待领导干部腆著脸,对待人民群眾黑著脸,一身官僚主义!” 提到赵康,秦建国脸上有著明显的不喜:“就是对待自己的同志,他也尽整些么蛾子,好几次故意使唤你,我都看在眼里,给他记著帐呢。要不是最近出了这档子事,我早就找他麻烦了。” 李东笑著摇头:“各人各性格吧,老赵为人也不能说他坏,只是缺点比较明显。我那天其实就是故意逗一逗他,反將他一军,並不是真的跟他闹矛盾。” 秦建国点头:“师父知道,你是好孩子,放心,他要是以后敢故意给你穿小鞋,你看师父治不治他。” 秦建国颇为慈祥地望著李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黯,整个人忽然散发出一股落寞。 李东心中一动,斟酌著开口:“师父,您家里…都挺好的吧?今天是大年三十,要不,回家看看?反正有我在这儿值班,没事的。” 秦建国握著茶杯的手紧了紧,目光投向窗外又一朵绽开的烟,良久,才缓缓开口:“哪还有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把警局当家,天天睡在你隔壁。” 李东没有接话,印象中,前世师父就几乎没有跟他提过家人。 小道消息听说,师父是87年离的婚,好像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什么事,但没人说,李东觉得这是师父的隱私,便也就没继续打听。 后来师父替自己挡了那一刀,英勇牺牲,也没有家人来局里处理后事。 最后,局里將他的遗体葬在了警察公墓。 秦建国似乎並不需要他回应,更像是积压了太久,在这个特殊的、容易让人感怀的夜晚,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听的对象。 “86年的夏天,我正在跟一个系列盗窃案,没日没夜地蹲点、排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儿子,秦小元,那会儿刚五岁,特別皮实,虎头虎脑的,整天在家门口乱窜…他妈妈那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回屋倒了杯水,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出来后孩子就不见了。”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孩子不见了”,李东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真的不知道,师父的儿子竟然被人贩子拐了! “他妈妈当时急疯了,找了半天才想起来去局里找我。”秦建国深吸一口气,“可我当时正在外面蹲守,局里也联繫不上我…等我知道这事的时候,距离小元被拐,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师父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但李东能想像到他那时的混乱、焦急和撕心裂肺的绝望。 90年代的人贩子是很猖獗的,全国各地都有,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报警丟了孩子,因为这时候根本没有监控一说,將人一拐,眨眼就失去了踪跡,想要找人,如同大海捞针,根本无从寻找,除非当场將人贩子截住,不然別想找回来,更別说几个小时之后了。 就是警察的子女也一样。 “当时全局的兄弟们都帮忙找了,周边县市也发了协查通报,可人贩子也许连夜就出了省,上哪里去找?” 秦建国嘆息道,“足足找了一个星期,一点消息都没有,便意味著估计永远都没有消息了,她…我前妻,就怨上我了,她觉得如果我不是警察,如果我没有在外面办案,说不定就能及时將人贩子截住。” “这不能怪您,师父。”李东试图安慰。 师父身为一个警察,还是一个破案无数的刑侦队长,却找不到自己被拐的儿子…只有同为警察才能体会到,这种感觉是何等的无奈与憋屈。 如果家人还不理解的话,师父应该才是当时最难过的那个。 秦建国点头,语气涩然:“她应该第一时间报警的,而不是自己在周围找了半天,將拦截人贩子的黄金时间给浪费了…可话又说回来,即便她第一时间报警,等警察赶到,这段时间也足够人贩子逃跑了,即便我当时立即赶回去,结果恐怕也是一样,可这话…跟一个丟了孩子的母亲是说不通的。” “她恨我,恨我在最关键的时候没出现,天天跟我闹,说我一个警察,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还当什么警察…后来,眼看找到儿子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她又提出了让我辞职的要求,要我出去找儿子…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即便我真的辞职,真的去全国各地寻找,也是大海里捞针…为此,之后的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天天吵架,她甚至还来局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总之,后来就离了,她把我这个没用的丈夫赶出了家门…我一点都不怪她,確实是我没用。” 李东摇头嘆息:“师父,这真的不能怪您,我觉得师母心里其实是明白的,但…她需要发泄,需要找一个排解情绪的出气口。” 秦建国点了点头,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在送上新年祝福,欢快的声音与低沉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那…小元后来一直都没有消息吗?”李东问得小心翼翼。 秦建国缓缓摇头:“没有,石沉大海…这种事情,过了最初的那段时间,希望就越来越渺茫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將情绪压下去,重新看向李东,勉强笑了笑:“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只能说…希望他被拐到一个善待他的家庭吧。” 李东看著师父故作轻鬆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师父。”李东语气坚定地说,“以后我帮您一起找,一起留意相关线索,只要有一线希望,咱们就不放弃,说不定哪天就找到线索了。” 秦建国看著他年轻却写满认真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重重地拍了拍李东的肩膀,没有说话。 窗外,零点的钟声即將敲响,更多的烟腾空而起,將夜空点缀得璀璨夺目。 旧岁已逝,新年將至。 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办公室里,一对警察师徒,守著岗位,也守著一段沉重的往事和一份未来的希冀。 电视里,零点祝福忽然响起。 过年了。 第60章 那把枪终於出现了 新年期间,绝大多数职业的人们都放假在家,享受难得的清閒与团聚。 但这里面显然不包括警察。 事实上,新年期间的警察,很多时候反而要比平时还忙。 人多热闹了,矛盾也就多了,普通人不知道,新年期间的出警率其实很高。 好在都是民事纠纷,都是派出所的片警出动,刑警的出警率相对较低,至少今年过年期间,长乐县並没有需要出动刑警的案子出现。 刑侦队的大家都过了一个破获大案后的风光好年,除了秦建国和李东。 倒不是他俩出了什么事,主要就他们两个人无家可归,整天待在局里看电视,闷得心里直发慌。 不过这倒是让他们之间的关係亲密了不少,交了很多心,谈了很多天。 当然,这是在秦建国看来。 在李东看来,不过是与师父恢復到了前世的师徒状態,而且还没完全恢復,只恢復到了六七成左右。 毕竟,前世到了后来,师父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的。 他之前还以为是因为自己那六年的冤狱,让师父耿耿於怀,出於愧疚和补偿心理,才对自己这么好。 现在知道了,原来师父更多是因为小元被拐,心里没了依託,故而便逐渐將对儿子的那份情感,全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想想真的挺可怜的,他有点心疼师父了,决心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帮忙將小元找到。 假期是短暂的。 所以快乐也是短暂的。 好像才没过几天,就要上班了。 初八上班那天,大家的工作兴致都不高,相互拜了年,有人便准备开溜了。 哪个正经人初八老老实实上一整天班啊! 连冯局他自己都是到各个科室拜了个年,人就没了。 然而就当眾人以为今天肯定没什么事的时候,事情来了。 正月初八,上午十点二十。 刑侦队办公室里,印象中已经很久没有过动静的传真机,忽然滋滋响了起来。 此时的办公室里只有秦建国一个人,听到传真机响了,他当即走上前去。 传真纸张缓缓吐出,抬头上“紧急”的字样让秦建国瞬间皱起了眉头,他拿起还带著点温热感的传真纸,仔细阅读起来: —————— 汉东省公安厅 刑传【1991】001號 等级:紧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日期:1991年2月22日 《关於请你局派员协助核查涉枪线索的通知》 长乐县公安局: 昨日,汉阳市公安局在侦办一起重大拐卖妇女儿童案件过程中,对一人贩子窝点实施抓捕时,遭遇案犯持枪暴力拒捕,双方发生交火,最终成功击伤並抓获案犯八名,解救被拐妇女儿童十余人。 现场缴获枪械五支,子弹七十余发。经汉阳市局技术部门初步检验,其中一支为警用配枪(编號:4638646),经与全省枪枝档案及重大涉枪案件信息库进行比对,確认该枪系你局一九八一年5·23杀警案中被盗抢的警用配枪。 弹道初步比对结果亦支持此结论。 该线索涉及歷史积案与现行暴力犯罪,且可能牵扯更广泛的犯罪网络,省厅领导高度重视,指示必须彻查枪枝来源,一追到底。 现根据案件侦办需要,特请你局立即派员,携带该案全部档案资料副本,前往汉阳市公安局刑侦处报到,协助开展併案侦查工作。 你局当於一日內將派出人员名单及预计抵达时间上报省厅刑事侦查处备案。 主送:长乐县公安局 抄送:汉阳市公安局、省厅刑事侦查处。 —————— 秦建国快速瀏览全文,拿著传真纸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有些发白。 “拐卖妇女儿童案件……” “十年前杀警案被盗抢的警用配枪……” “编號:4638646,唐队,十年了…你的枪,终於出现了!” 他喃喃地念著那个枪號,眼神变得锐利而复杂。 1981年5月23日,时任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长的唐华,在加班至晚上九点后,於下班归家途中遭遇歹徒伏击牺牲,其佩戴在身上的五四式手枪(编號:4638646)被盗抢,此后再无踪跡。 此案中,歹徒选择夜间偏僻路段伏击,唐华当场牺牲,现场未遗留搏斗痕跡,推测其可能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歹徒从背后突袭,使用匕首一刀刺穿唐华心臟,作案过程迅速,未引发周围居民注意。 案发后,长乐县公安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排查,但受限於当时技术条件和线索匱乏,案件侦破工作陷入僵局,凶手身份、动机始终成谜。 当年,秦建国还只是长乐县刑侦队的新人,但已展现出很强的业务能力,深得刑侦队长唐华器重,秦建国对唐华亦十分敬重,从唐队身上,他学到了很多,直到杀警案案发,唐队的牺牲,给了当时的他极为沉重的打击。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唐队这把枪竟然在距离长乐数百公里外的汉东省省会汉阳市,忽然重现天日! 要知道,5·23杀警案的重点,不仅是一名优秀刑警的陨落,更意味著一个持续的、巨大的安全隱患。 一把装有子弹的警枪的丟失,將时刻威胁著广大人民群眾的財產生命安全,此案一天不破,威胁便一天不除。 现在,那把枪终於出现了! 而且,竟然还是在打拐案件的现场! 不管是打拐案件,还是唐队的案件,都在秦建国心中有著特殊的意义,看到这份传真后,他第一时间便想要亲自前往汉阳市公安局协助调查。 可转念一想,此去协助调查,期限不定,作为现任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长,出差一两天,乃至三五天都不是问题,但要是將长乐县刑侦队扔下一个星期、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这显然不合规矩,他也放心不下,即便狠心放下,冯局也铁定不会同意。 很快,他便作出了决定。 让李东去,再让相对稳重的陈年虎一起跟过去。 反正只是协助调查,安全问题,应该不成问题,两个人过去够了。 灭门案、碎尸案、姦杀案,连续在三起重大杀人案件中表现亮眼,甚至起了核心主导作用的李东,已然在包括秦建国在內的刑侦队所有人心目中,稳固了刑侦天才的形象。 反正老秦同志现在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的这个宝贝徒弟。 他甚至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先想到让身为协警的李东去,再让已算是老刑警的陈年虎跟过去作陪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很快,他便將李东和陈年虎单独喊了过来,將这份传真递给了二人。 陈年虎看完后二话不说,直接表示服从组织安排。 李东却陷入了沉默。 倒不是不愿意去,主要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什么情况? 这么大的案子,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61章 坚决完成任务! 每次想起悬案,李东就很后悔,为什么前世没有多记一些刑事案卷。 好在前世作为省厅领导,对於全省的重大刑事案件,他是有所了解的,虽然时间久了,除了极个別特別重大的案件记得清清楚楚外,其他案件记得没那么清楚,但一般重大案件,他自问不至於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这起5·23杀警案,他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就很奇怪了。 如果只是1981年的陈年旧案,他可能不会那么注意,但这会儿警枪重见天日,绝对是个大案子,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难道是曇一现,因为后续侦查工作並没有进展,所以省厅也就没重视?后来建立重大刑事案件档案库的时候,將此案当作了陈年旧案,没有编入档案库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解释得通了。 毕竟李东前世也不是真的去每个公安局的档案室查阅实体卷宗,而是在系统里看的档案卷。 全省刑事案件浩如烟海,他不可能一个一个的去查找翻阅,都是在省厅专门建立的【全省重大刑事案件档案库】中查阅卷宗。 这就极有可能出现一些疏漏,忽略一些案件,遗漏一些案件。 而他的记忆力也是有限的,之前有些高估自己了,全省十来个市,每年那么多刑事案件,其中重大刑事案件也不少,又跨了这么多年,除了那种影响特別恶劣,情节特別严重的特別重大案件,其余的他只能说一部分有印象,遇到了或许能记得一些细节,但也有可能什么细节都不记得。 就如之前的碎尸悬案和姦杀悬案,即便有点印象,但根本不记得细节。 他后来回忆了一下,这些年所有记得清清楚楚的大案虽然不少,但大多都是97年以后的案子,97年以前的只有两起。 而距离现在这个时间点最近的,是兴扬市的一起持枪抢劫银行案,一伙悍匪持枪抢银行,造成七死十二伤,所有案件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那也是92年年底才发生的事,还早著呢。 一般而言,一名刑警一生中能侦破一两起这种级別的大案,就足够仕途顺利了。 而李东的脑子里,这种级別的大案不少於十起,足够支撑他青云直上,官路亨通。 但想要做到每发生一起刑事案件,就一定有印象,那是痴人说梦,根本不现实的事情。 想到这一层,李东豁然开朗,不再纠结。 自己重生的优势在於经验和头脑,而非前世的档案库,遇到有印象甚至能记起细节的案子,是锦上添,而遇到没有印象的案子,才是常態。 不能一遇到没有印象的案子,就好似失了某种先机似的,这种第一时间依赖前世记忆的心態要不得。 况且前世记忆其实並不能尽信。 就比如前世这两起悬案没破,导致春节后不久,长乐县又发生了一起模仿案件。 而现在这两起案件已经破了,那么,模仿案件还会出现吗? 可能还是会,但机率一定大大减少了。 警方成功破案,不仅会给人民群眾带来安心,也会给那些不法分子以震慑,极有可能便让那个在案件迟迟没有侦破期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傢伙,偃了旗息了鼓。 而违法犯罪这种事情,很多时候就是纯粹的一时衝动,如果那个傢伙这次偃旗息鼓,或许也就再没有下一次了,这也算是变相挽救了一个差点就墮落进深渊的人。 “东子,发什么愣,这次过去协助调查,你有顾虑?” 秦建国的话將李东的思绪拉了回来,回过神来后,他当即摇头,“师父,没有顾虑,坚决完成任务!” “等会,师父?” 陈年虎注意到了这个重点,诧异地望向秦建国,“秦队,你收东子当徒弟了?” 秦建国对陈年虎可没有对李东那么好的脾气,睨了他一眼,道:“他都这么叫了,你这不是废话么?” 陈年虎嘴角扯了扯,忍不住道:“秦队,这事儿,孙处知道么?” 这话算是戳到了秦建国的痛脚,他的声音立即提高了一个八度:“我管他知不知道!一口一个孙处,好啊,咱们当中出了个市局的奸细不成?你小子到底是哪边的,想要去市局就打申请,我现在就批!” “我也没一口一个孙处啊…这不就喊了一次么?”陈年虎立马怂了,訕笑道,“別激动嘛秦队,东子当你徒弟挺好的,不,是太好了!便宜他了!” “是么?”秦建国唬著脸,“我怎么感觉你在说反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当他师父,占便宜了?” “哪能啊!那个什么,秦队,明天就要去汉阳报到,我那个什么,我得赶紧回家收拾收拾,我先走了啊。” 陈年虎落荒而逃,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露出欠揍的笑容:“秦队,你心虚什么?” 说完,也不等秦建国开口,拔腿就跑。 李东忍俊不禁,赶紧道:“师父,您別听他扯淡,他这是故意气你呢。” “我懒得搭理他。”秦建国哼了一声,得意洋洋道,“不管怎样,我还就厚著脸当你师父了,让孙荣那傢伙羡慕去吧!” “师父,您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啊,什么叫厚著脸当我师父,我是真心把您当师父,当自家长辈来看待的。” “我知道。” 秦建国轻轻拍了拍李东的肩膀,眼神少有的温柔。 隨后,他便將有关明天去省城,以及后续该如何协助调查的事情,对李东事无巨细,耳提面命了起来。 让李东去省城协助调查,一方面是因为李东的能力,另一方面,他也是存著藉此机会,让李东走出去,见见世面的想法。 毕竟以李东孤儿的身份,以往他恐怕是没有什么机会,也没有经济基础去省城转转的。 至於李东会不会因为再度表现优异,被省厅领导看上,要將他留下来…秦建国没想这么多,但如果真能如此,他也只会祝福,不会阻拦。 省厅起步高,前程广,不像市局,不上不下的,如果李东真能留在省厅,他高兴还来不及。 第62章 坐小孩那桌 没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李东和陈年虎就踏上了去省城汉阳市的火车。 秦建国亲自开车將他俩送到了兴扬市的火车站。 在1991年的这个时候,夜间出发的火车不仅存在,而且是我国铁路长途客运的主流和常態。 因为这时候的绿皮火车平均速度很慢,普遍在50-60公里/小时左右,夜间行车可以让旅客在睡眠中完成大部分旅程,白天到达目的地后可以直接办事或换乘,极大地节省了宝贵的时间。同时,也省下了一晚的住宿费,这对於当时收入普遍不高的民眾来说非常重要。 站前广场灯光昏黄,人流涌动,很是热闹,不少挑著担子的小贩在寒风中叫卖著茶叶蛋、煮玉米等…如此充满了年代气息的场景,李东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了,令他很是感慨。 在场的谁能想到,十年,二十年后的祖国,是多么繁荣昌盛。 而三十五年后,更是“打服五常”都出来了! 从兴扬到汉阳需要將近10个小时车程。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秦建国是真心疼爱徒弟,大手一挥,拿著介绍信,给二人买了两张九点二十的软臥票。 软臥是包厢式的,每个包厢四个铺位,有门,相对舒適安静,通常是干部、外宾的选择,没有公干介绍信的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 等了一会儿,火车来了。 秦建国叮嘱道:“路上小心,到了汉阳,安顿下来就先给局里打个电话。” 说完,又不放心地叮嘱陈年虎:“老虎,东子年轻,你路上多照应点,遇事冷静。” “放心吧秦队。”陈年虎拍著胸脯道。 “师父,我们走了。”李东背起行李,朝秦建国挥手,跟陈年虎往月台走去。 呜——! 汽笛长鸣,绿皮火车缓缓启动,逐渐加速。 一进车厢,李东就皱起了眉头。 里面的气味混杂著泡麵、汗液、香菸,甚至脚臭,很是上头。 硬臥车厢的走道灯光昏暗,大部分乘客已经躺下,伴隨著车轮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鼾声、梦囈声、偶尔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李东和陈年虎穿过几个车厢,来到软臥车厢,很快找到了自己二人的铺位,一个上铺一个下铺。 令陈年虎有些惊讶的是,同车厢的另外一个上下铺,竟然半躺著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们正借著灯光看书。 这可是公共出行,大家最期待的事情了,谁不希望自己旁边坐著一个千娇百媚的漂亮姑娘,亦或者英俊帅气的帅小伙呢。 只可惜,往往身旁坐著的都是抠脚大汉,这次能遇到赏心悦目的漂亮姑娘,別说陈年虎了,就是李东也觉得眼前一亮,心情愉悦。 两个女孩也是,听见李东二人在门口的確认车厢的时候,听到是男性的声音,她们本来有些不太高兴,但见到陈年虎身上的警服,眼里的警惕与防备瞬间放下。 除了英俊的帅小伙,成熟的警察叔叔也很不错,有安全感。 况且警察叔叔身后的小协警长得还是挺英俊的。 “呀,竟然是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好。” 既然能坐软臥,两女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而看她们的年纪应该是大学生,而且还是有些家境的大学生。 这年头的大学生还没泛滥到后世那种地步,还是很有含金量的,而且还是两个漂亮的女学生,陈年虎顿时露出了笑容,对二人点头道:“你们好。” 只可惜,他过了年31了,孩子都上小学了,不然指定要更加热情一些。 两个女学生显然是有见识的,虽然李东长得帅,但这身协警制服拉了胯,故对他並不算多么热情。 李东一个六十岁的灵魂,自然也不会真如小年轻那般见到漂亮女孩就两眼放光,欣赏地看了二人一眼,便放下行李,整理起了床铺。 他主动將下铺让给了陈年虎,將自己的行李扔到了上铺,也不急著上去,拿出当年杀警案的卷宗副本,便坐在床边研究了起来。 陈年虎性格粗獷,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还在跟两个女孩聊天。 果然,两个女孩都是汉阳医学院的学生,相互称呼文文、小蕾,个子高一点的是文文,长髮披肩,五官精致,长得確实很漂亮,圆圆脸的是小蕾,虽然长得也不错,但比文文却是要明显差了一个级別。 今天才正月初九,学校还没开学,但听说汉阳过年新开了一家大型的百货商场,她们便相约好了提前去汉阳玩。 而且此行不止她们两个,一共五个人,还有三个男同学,不过男同学的家境都普通了些,都只买了硬臥。 和两个女孩聊完天,陈年虎脱了制服外套,仔细地將配枪从枪套中取出,稳妥地塞进枕头底下压实。对面下铺那个叫文文的女同学见状,眼睛里闪著好奇的光,忽然请求道:“警察叔叔,那个…能让我们看看你的枪吗?” 陈年虎摇头,嚇唬道:“这可不行,枪不是玩具,哪能隨便看,万一走火了是会要人命的。”他语气坚决,但脸上还是带上了一点笑意,不至於让女孩太难堪。 李东暗暗点头,別看老虎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甚至有点痞气,但在原则问题上,脑子里的弦绷得比谁都紧。 他原本还想提醒一下,执行任务途中,警服最好不脱,枪械更应隨身携带、时刻处於可控状態,但见老虎將枪塞在枕下,倒也问题不大,便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那种自以为是,总是想將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別人的人最是惹人討厌,他不喜欢,自然也不会当这样的人。 陈年虎换好便服,终於注意到了李东一直在看卷宗,忍不住笑道:“嘖嘖,怪不得你师父把你当个宝,上车就干活,我是真服了。这次去汉阳就靠你了!” 李东从卷宗上抬起眼,笑著摆手:“你这叫什么话?我师父临行前可特意交代了,你经验丰富,让我多听你的安排,你才是主心骨。” “得了吧你!”陈年虎嗤笑一声,毫无顾忌地当著两个女孩的面说道,“你师父的意思是,安排行程、联繫对接这些杂事我包了,但查案…他派你来,就是指著你给他长脸呢!嘿,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次协助调查,你主导,我全力配合你。” 他这话说得坦荡直率,毫不掩饰对李东能力的认可。 李东闻言笑了起来,老虎这点特別可爱,粗糲,但真实,且有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確实是队里的一员猛將,衝锋陷阵、蹲守抓捕都是一把好手,但论起查案的水平嘛…实事求是讲,差不多坐小孩那桌。 二人的对话丝毫没有避讳对面的两个女孩,故陈年虎这个配枪的刑警对李东这个协警毫不掩饰的推崇,让她们听得很是惊讶与困惑。 第63章 砰! 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协警就是给正式警察跑腿打杂的存在。 为什么这个协警特殊? 那个叫文文的漂亮女孩忍不住多打量了李东一眼。 “协警哥哥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我们小蕾可还没有对象哟。” “文文,你说什么呢!” 上铺的小蕾当即打断,也跟著文文的称呼道,“协警哥哥別介意,她说笑的。” “哪有,协警哥哥长得这么好看,白白嫩嫩的,不是你最喜欢的类型么?” 文文笑嘻嘻道,“协警哥哥,要不要我把我们宿舍楼的电话號码给你?” “谢谢,不用了,我可配不上大学生。” 李东正看卷宗看得入神,笑著拒绝。 刚刚才想著那种自以为是,总是想將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別人的人最是惹人討厌,这就来了。 这个文文长得漂亮,在家里、在学校里估计都是被人宠著的,有些太过自我了,也不问问人家小蕾的意见,就这样乱点鸳鸯谱,把人家弄得怪尷尬的。 文文见李东反应冷淡,討了个没趣,撇了撇嘴,便没有再说话。 车厢內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火车行进时富有节奏的“哐当”声。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多久。 突然,从硬座车厢方向传来一阵尖锐而激烈的爭吵声。 “你个臭流氓!你摸我!不要脸!” 女人的尖细的声音里带著极大的屈辱和愤怒。 “放你娘的狗屁!你別冤枉老子,就你这副尊容,瘦得跟麻杆似的,胸前二两肉都没有,老子摸自己都比摸你强!”男人的声音很是洪亮,言语粗鄙。 “你混蛋!你敢做不敢认!” “我认你个锤子!谁看见了?谁给你作证?我看你是想讹我吧?” 爭吵声愈演愈烈,中间夹杂著其他乘客劝解的声音,但似乎毫无作用,反而成了两人爭吵的背景音。 软臥包厢里,文文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我们大学生就是喜欢凑热闹”的兴奋,上铺的小蕾也探出头,好奇地望向门外走廊。 “好像吵得很厉害啊。”文文说著,已经穿上鞋,“小蕾,走,去看看!” 圆圆脸的小蕾耐不住好奇,也跟著下了铺。 两个女孩拉开门,循著声音挤向了硬座车厢的方向。 陈年虎本来靠著枕头假寐,听到外面的动静,尤其是那男人不堪入耳的骂声,眉头皱了起来。 他坐起身,嘟囔了一句:“真不消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看向依旧稳坐如山,仿佛外面爭吵与他无关的李东,“东子,走,咱们也瞅瞅去?听著阵仗不小。” 李头的目光都没从卷宗上移开,只是淡淡道:“懒得去凑热闹,你去吧,我把卷宗看完。” 陈年虎本想拉他一起去,但想到自己枕下的配枪和李东手上的卷宗,立刻改变了主意。 这软臥包厢门可不怎么结实,他俩都去看热闹了,万一有手脚不乾净的过来把这命的玩意儿顺走,那乐子可就大了。 “那行,你看好东西,我过去看看啥情况,那孙子的嘴是真臭。”陈年虎说著便往外走,但他却並未把警服套上,而是纯粹以一个普通乘客的身份去看热闹——这种火车上的口角纠纷,自有乘警处理,没必要越俎代庖,况且这点小事也不至於让他一个刑警介入。 硬座车厢。 因为爭吵很激烈,此时已经围了许多人。 吵架的双方是一个农民工模样的中年男子和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男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穿著脏兮兮牛仔外套,一脸蛮横,女人穿著臃肿旧袄、面色蜡黄,亦是一脸凶悍。 看到女人的模样后,文文和小蕾终於明白为什么那男的要说那句“摸你还不如摸我自己”了。 “那个谁,你嘴巴放乾净点,太不像话了!” 因为这边的爭吵,她们的三个男同学也被吸引了过来,五个人匯合后,文文的胆气便足了起来,听到男人满嘴污言秽语,甚至侮辱起了广大女性,顿时义愤不已,忍不住开口。 谁知男人根本不搭理她,依旧与女人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忽然—— “啪”的一声,眾目睽睽之下,男人竟然动了手,甩了那女人一记耳光。 女人的尖叫哭骂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抬手就去挠男人的脸,男人猝不及防之下,当即就被挠了个血口子。 “臭娘们你敢抓我脸?!” 男人的怒吼如同炸雷,当即与女人扭打了起来。 围观人群惊呼不已。 “一个大男人怎么打女人!” “太不像话了!” “乘警呢?乘警怎么还不来?”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而现场只有一名女乘务,根本无力维持秩序。 终於,急促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伴隨著严肃的喝止:“让一让!都让开!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乘警终於赶到了。 文文和小蕾以及她们的三个男同学正围在旁边,见到乘警过来,文文很是激动,指著那男人:“警察同志,他打人!我们都看见了!他不仅耍流氓,还打人!” 周围乘客也纷纷作证:“对,是他先动的手,打了人家一个大嘴巴!” 两名穿著铁路制服的乘警分开人群,年纪稍长的乘警厉声道:“都住手!怎么回事?跟我们说。” 年轻些的乘警则安抚围观群眾:“大家都散一散,別围著,影响通行。” 陈年虎就挤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抱著胳膊,像个普通看客一样观察著。 他看到乘警来了,就知道这事差不多该结束了,准备转身回返。 那男人看到乘警,气焰收敛了一点,但嘴上还不服软:“警察同志,这疯婆子污衊我,还挠我!你看把我这脸挠的!” “警察同志。”女人哭喊著:“是他先摸我!他耍流氓!” “证据呢?谁看见了?”男人梗著脖子叫囂。 文文立刻站出来,自以为机灵地开口:“我看见了!你刚才手就是不老实!” “小丫头片子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別他妈多管閒事!”男人恶狠狠地瞪向文文,那眼神凶戾,嚇得文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说话的!威胁人是不是?”年轻乘警上前一步,试图控制住男人,“都別吵了!跟我们到乘务室去说清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將以男女二人被带离现场告终时,没有人注意,男人与女人的眼神忽然一个交错,同时將手伸进了怀中,下一秒,二人各自掏出了一把自製的土枪! “砰!” “砰!” 隨著几乎在同时响起的两道枪声,两名乘警的胸口绽出一抹血,扑通倒地,惊愕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女乘务员被溅了一脸血,当即发出一声尖叫。 第64章 出大事了! 车厢內,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这对男女原来是故意用吵架將乘警吸引过来,然后乘其不备,开枪杀人! 他们是一伙的! “啊!” 隨著女乘务员的一声尖叫,车厢一片譁然,原本拼了命地想往里挤看热闹的围观群眾,现在又拼了命的往外逃。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男人与女人將两名乘警的配枪都抢过来后,又对著车顶上方开了一枪。 旋即,男人便扯著嗓子,大声咆哮道:“所有人蹲下!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我们只图財,不图命!” “把钱、手錶、首饰,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老老实实交出来!” “谁他妈敢不老实,敢藏私,敢乱动,敢叫唤,这两个死鬼警察就是你们下场!” 人群顿时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瞬间蹲下去一大片,所有人都双手抱头,瑟瑟发抖,不敢再看那两名劫匪。 方才还神气活现的文文等几个大学生,瞬间脸色惨白,老实蹲下,將头埋得低低的。 尤其是文文,想到刚才自己还跟那个男劫匪起了衝突,整个人嚇得浑身不住颤抖。 至於陈年虎,他本来已经转身离去,刚没走两步,便听见了巨大的枪响,他瞳孔骤然收缩,凭藉著数年刑警生涯锤炼出的本能,在听到枪声后的瞬间,便猛地矮身,利用人群和座椅作为掩护,迅速退到了后面一个相对隱蔽的角落,紧紧贴著车厢壁蹲下,心臟狂跳! 他妈的!中大奖了!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口角纠纷,是持枪悍匪!而且是配合默契、心狠手辣,胆敢杀警察的亡命之徒! 他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穿警服出来,也庆幸自己没有亮明身份介入,否则刚才那两个乘警的下场,很可能也是他的! 只可惜,警服没穿,枪也没带。 现在赤手空拳,绝对不能暴露,必须冷静,等待机会! 而在软臥车厢。 李东同样听到了那巨大的两声枪响,猛地抬起头! 这声音…绝不是制式枪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紧接著,又是一声枪响,这次是熟悉的五四式手枪的枪声! 三声枪响!出大事了! 李东瞬间起身,將卷宗副本放进包里后,毫不犹豫地將陈年虎塞在枕下的五四式手枪取出,冰冷且熟悉的金属触感传来,肌肉记忆发挥作用,快速將子弹上膛。 他没有贸然衝出去,而是身体微微低伏,採用低姿戒备姿势,轻轻拉开软臥包厢的门,谨慎地向外探察。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寂静,很明显,听到巨大的枪声后,其他车厢里的人都已经往反方向远远跑开了。 枪声可不是闹著玩的,没有哪个还敢跑过来凑热闹。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有不必要的误伤。 李东很快抵达硬座车厢与餐车的连接处,前面是劫匪的高声咆哮,让眾人主动將財物交出。 他蹲在餐车后面,隱蔽自身,同时微微探头,利用极小的角度,谨慎地往前方窥探。 视线所及,是一片如同受惊的鵪鶉般的乘客们,皆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谁也不敢乱动。 可惜持枪的匪徒在车厢的另一端,目前的角度只能看见其中一个持枪匪徒的半截手臂。 隨后,李东的目光便有些惊喜地落在了躲在隱蔽角落的陈年虎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年虎也察觉到了李东的目光,视线相撞,陈年虎眼中登时露出喜色。 李东来了!而且,他把自己的枪也带来了! 无需任何言语,陈年虎动了动手指,快速打出几个简单清晰的手势:两个人,都有枪,背靠背。 李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想了想,他伸手点了点陈年虎,指向匪徒方向,而后又点了点自己,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陈年虎的心臟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李东的意图——这是要他製造混乱,然后趁乱开枪,击毙匪徒。 毫无疑问,东子的枪肯定是自己的那把,五四式的警用手枪是半自动的,可以快速连发,现在敌在明,东子在暗,如果自己製造的混乱能成功引起敌人的注意,东子占据先机之下,是有可能快速击毙两名匪徒的。 可关键是,你確定你能打中? 你之前摸过枪吗?保险会开吗?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万一只打死了一个,甚至一个都没打死,咱俩都得完蛋! 他当即表示了反对,摇头,示意李东將枪扔过来给他,由他来开枪。 李东一愣,这时候你跟我玩这一出?!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陈年虎的顾虑,確实,在老虎看来,自己不过是个刚刚加入公安局两个多月的新人,即便会查案,却並不代表会打枪。 而对於老虎的枪法,李东其实是信任的,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我怎么把枪给你? 从地上滑过去,那肯定会有动静,极有可能引起敌人的注意,这就失了先机;扔给你,你要是没接住咋办? 砸地上那么大的声响,直接就害了你! 就在李东和陈年虎二人僵持之际,抢劫仍在继续,恐惧也在蔓延。 一位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脸上刻满了风霜痕跡的中年农民工突然崩溃。 当那个女匪徒粗暴地抢过他死死攥在怀里的一个旧布包时,他猛地扑上去抢夺,哭喊道:“不行!这不能给你!求求你了!这是俺娃的救命钱啊!他还在医院里躺著,等著这钱做手术啊!没了这钱,俺娃就没命了!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 他的哭喊声悽厉而绝望,充满了一个父亲最深的无助和悲愴,瞬间刺痛了车厢里每一个人的心。 然而,他的哀求换来的不是怜悯,而是灭绝人性的残忍。 女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抗弄得一个趔趄,隨即勃然大怒,骂了一句“找死”,枪口直接抵在了那位农民工父亲的胸口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农民工的身体猛地一顿,所有的哭喊和挣扎瞬间停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迅速洇开的鲜红,又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女匪徒手中那个沾了他体温和希望的旧布包,嘴唇囁嚅著,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第65章 枪枪爆头! 农民工父亲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至死,他的眼睛都圆睁著,望著那个代表著他和他孩子最后希望的旧布包。 没有尖叫,车厢內一片寂静。 电视上演的都是假的,人在真正恐惧的时候,別说尖叫了,连呼吸都不敢。 几个原本还在低声啜泣的女人,嚇得死死咬住了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连那个男匪徒,似乎也没料到同伴会如此乾脆地杀人,动作一滯。 而就在他刚想说话的那一刻,李东动了! 匪徒开枪杀人的这一瞬间,其警惕性一定会隨著这声枪响而出现短暂的停滯,至少注意力定然全都放在了被射击者的身上。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所以他没有管陈年虎,当机立断,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猛地侧身探出小半个身子,浑身瞬间紧绷,手中的五四式手枪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目光锐利,瞬间锁定了唯二站著的两名匪徒。 没有预兆,也没有警告,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直接对准了侧向面对自己的女匪徒,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而果决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无比精准地钻入了女匪徒的眉头! 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脸上那丝凶残甚至尚未褪去,便直接仰面栽倒! 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落在车厢地板上。 而就在这一枪结束之后,李东丝毫没有停歇,將枪口的角度微微一侧,对准了下意识转过头来的男匪徒。 “砰!” 第二声枪声紧接著响起! 子弹瞬间命中男匪徒的太阳穴! 男匪徒身体一颤,由於其转身动作的惯性作用,身体晃了晃,然后便斜著倒地,整个人重重地倒在了女大学生文文的身上,手中的枪自然也跟著滑落在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惊呆了,大脑甚至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前一刻还是杀人悍匪囂张跋扈、动輒杀人的场景,下一刻,那两个恶魔般的悍匪竟然就这么…死了? 乘客们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眼里满是茫然与震惊。 陈年虎猛地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这才发现,就这前后两枪的短短时间,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那个缓缓站直身体、依旧保持警惕、眼神冷冽地扫视全场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两枪,枪枪爆头! 操!真他妈的牛逼! 李东並没有因为快速拿下双杀而放鬆警惕,保持射击姿势,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快速扫过整个车厢。 谁也不知道,匪徒是否真的只有两名,如果还有藏在暗中接应的,过早放鬆警惕与找死无异。 他一边扫视四周,一边喝道:“警察!匪徒已被击毙!所有人先保持原地蹲好,不要乱动!” 旋即又望向陈年虎,见他居然在愣神,不由喝道:“老虎,你愣著干什么?赶紧去把枪缴了!” “啊,哦,是!” 陈年虎终於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两名匪徒的尸体跟前,將两支警枪和两支土製枪都收了起来,同时亮明身份,高声道:“大家別慌!我们是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的刑警,外出公干,正好在这趟列车上。” 他也颇有经验,防止还有躲在暗中的匪徒鋌而走险,故意说道:“我们此行一共四人,还有两人在其他车厢,现在,大家已经安全了!都听指挥,保持冷静,请乘务人员安排乘客们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检查了两名歹徒的脉搏和瞳孔,確认其彻底死亡, 隨后又查看起了那两名乘警,可惜,都已经没有脉搏了。 车厢里,慢慢响起压抑的哭泣声,在那名女乘务员的安排下,人们非常听话的回到自己的座位,纷纷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李东则仍旧警惕地持枪警戒,慢慢走上前,见到了躺在地上的两个悍匪。 火车劫案……鸳鸯悍匪……杀警……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让他终於想起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94年之前,东南铁路线上確实活跃著一对凶残的鸳鸯悍匪,从苏省起始,沿铁路线流窜作案,专挑夜间行驶的绿皮火车下手,手法就是以爭吵为诱饵,吸引乘警过来,然后袭杀乘警,对乘客实施抢劫。 眼前这二人,无论时间、地点、手法,都与记忆中的那对鸳鸯悍匪吻合。 印象里,这对悍匪极其狡猾,从88年开始多次作案,一直都未被抓获,直到94年才落网。 没想到这么巧,自己这次出门竟然跟他们搭上了同一趟火车,而且提前三年终结了他们的性命。 也好,这样说起来,也算是救了未来三年的不少人。 “文文?” “文文?你醒醒!” “文文?!” “警,警察叔叔,快来,文文…好像死了!” 就在李东感慨间,一道惶急的声音,再次引发了关注。 “死了?!怎么回事?” 陈年虎听到小蕾和同学们的惊呼,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他其实並不认为那个名叫文文的漂亮女孩会死。 因为文文之前与男劫匪的衝突他是看见的,他原本以为男劫匪会报復文文,但却並非如此,男劫匪虽然凶恶地瞪了文文一眼,但隨后注意力就全在抢钱和威慑乘客上,自那声对天鸣枪后,他再未开过枪。 文文蹲下后,位置离男劫匪很近,刚才男劫匪中枪倒地,又压在了她身上,陈年虎觉得,这姑娘应该是胆子小,被嚇晕了过去。 陈年虎拨开围著文文的小蕾及三个男同学,蹲下身查看。 只见文文此刻正双目紧闭地躺在地上,嘴唇发紺。 陈年虎伸手探了探文文的鼻息,心头陡然一凛。 真没呼吸了?! 他急忙用手指扒开文文的眼皮,灯光下,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瞳孔已然扩散,失去了神采。 陈年虎的神情变得冷峻,迅速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死寂,丝毫摸不到脉搏的跳动。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朝仍在警惕环视四周的李东喊道:“东子,不对劲…她好像真死了!” 李东没有立刻过来,而是沉声道:“防止还有其他劫匪藏在暗处,我来查看,你持枪警戒。” 其实在知道了这两名匪徒大概率就是鸳鸯劫匪后,李东就知道,周围大概率就没有其他同伙了。 但这种事情说不准的,谁能保证,前世他们就没有同伙被遗漏了? 故在彻底確认安全前,他並不会放鬆警惕。 陈年虎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否则刚才也不会故意说还有两名同事在其他车厢了,见李东放下枪走过来,他拿起乘警的配枪,站起身警戒。 李东快步走到文文身边,看到她嘴唇发紺,便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展开陈年虎的那些常规检查,而是单膝跪地,捏住了文文的下巴,凑到近前,闻了闻她口中的气味。 隨后便面色凝重地抬起头,声音低沉:“没错,她死了。” “啊?!” “怎么会这样!” 小蕾和三个男同学顿时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困惑。 “文文是…是不是被嚇死的?”小蕾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著猜测道。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符合“常识”的原因。 “不是嚇死的。”李东说著,目光望向小蕾及三名男同学,陡然变得锐利,“她是被人杀死的。” 从现在起,这三男一女,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犯罪嫌疑人。 而且还是凶手必然就在他们当中的那种! 第66章 到底谁是凶手? “被人杀死的?!” 李东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刚刚才从持枪悍匪的恐惧中解脱出来的乘客们,心臟再次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怔怔看著躺在地上的那个漂亮女孩出神。 又是劫匪又是谋杀…自己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才坐上这趟列车? 陈年虎持枪的手握得更紧了,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同样猛地看向小蕾和她身边那三名男同学。 在火车车厢这种特殊的地方,只要是谋杀,便必然是熟人作案。 因为在短短的旅程中,几乎不可能出现將陌生人得罪到痛下杀手的情况发生,那么,作为文文的同学,这几个医学院的学生当中,必然存在著凶手! 而李东接下来的话,更加证明了他的猜测。 “她的口唇发紺、嘴里有苦杏仁味,符合氰化物中毒的特徵,也符合数分钟甚至数秒內快速死亡的情形。” “也就是说,她是被人毒死的…依照刚才的情况,凶手趁乱给她注射氰化物的可能性更大。” 李东说著,开始在文文的尸体上摸索,心中不由感到一丝古怪。 他不是专业法医,只是当刑警的时间太长,也有涉猎,但绝做不到法医那么专业。 想到这个女孩前不久还跟自己在同一间车厢,还说过几句话,现在竟然成了一具尸体,自己竟然还临时充当了法医角色,在她的身体上不断摸索…感觉確实有点怪。 摸索了一阵,李东终於在文文的左侧后腰位置,找到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红点。 这是注射孔。 李东当即对陈年虎道:“老虎,你让乘务员联繫列车长,再安排两个乘务员过来,封锁本车厢,所有人不得进出,保护现场。” “好。” 陈年虎点头,倒也不用他再重复,李东说完后,女乘务员当即表示这就去打电话,向列车长匯报。 很快,又来了两名乘务员,还有一名穿著制服的中年男子,看样子,应该是副列车长。 “万分感谢!警察同志辛苦了!还好有你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倒地的这些尸体,新来的三人嚇得脸色发白,中年男子强忍著恐惧来到陈年虎跟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连连感谢。 此时的陈年虎已经將警服穿上了。 这种时候,这身警服能传递出让大家心安的力量,有助於控场。 “我是本次列车的副列车长,姓雷,警察同志叫我老雷就行,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老雷同志你好,我是长乐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陈年虎,这是我的证件。” 陈年虎出具了证件,然后望向李东:“东子,有什么需要?你跟老雷同志讲。” 老雷望向穿著协警制服的李东,眼里並没有轻视,刚才乘务员已经將大概的情况跟他说了,也让他知道,真正击毙匪徒的並非是那位陈警官,而是这位更加年轻的协警。 他善意地对李东笑了笑。 李东点了头:“老雷同志,车里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封锁本车厢就行,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直接联繫到汉阳公安局?” 老雷摇了摇头:“我们只能通过无线调度电话联繫汉阳车站,让车站通知汉阳公安。” “也行,那就让车站联繫公安,將这里的事情告诉他们,让他们明天派人去汉阳车站等著。” “没问题,实际上在我们过来之前,列车长就已经联繫车站了。” 李东点了点头:“那就没什么事了,接下来你们稳住其他车厢的乘客,本车厢交给我们,有没有问题?” “没有,坚决服从警察同志的安排。” 隨后,老雷交待了三名乘务员接下来要全部听从警察同志的安排,又高声安慰了一番本车厢的乘客们,这才离去。 接下来,陈年虎开始指挥三名乘务员,让她们將两名匪徒刚才抢劫的钱財首饰等发还给各人。 至於那个染著血的旧布包,则被他亲自拿在了手里,並从包里找到了死者吴德生的身份证,准备等火车到了汉阳,查明他孩子在哪个医院后,將救命钱立即给送过去。 李东则將注意力放在了小蕾及三名男同学,这四个人身上。 对於文文的死,小蕾等四个人的反应大体相同,都是悲伤、震惊、恐惧、不敢置信,但细节又有不同。 小蕾和另外两名男生是震惊、恐惧更多,而其中一名男生则是悲伤更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丝毫不顾形象,嚎啕大哭。 “是谁?你们到底谁杀了文文!” 忽然,嚎啕大哭的男生好似反应了过来,陡然揪住了小蕾的衣领,厉声道:“王小蕾,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张宇,你干什么!” 王小蕾愕然地望向他,挣扎道:“你疯了吧?我怎么可能害文文!” 说著,她神情一变,瞪向张宇:“张宇,你別恶人先告状,文文是不是你杀的?文文今年下半年就要出国了,她要跟你分手,你一直纠缠著不放,一定是你因爱生恨,得不到她就杀了她!” “你胡说!”张宇怒道,“一定是你,你刚才蹲在文文左边,按照针眼的位置,一定是你下的手!” “你才胡说!”王小蕾怒道,“我在左边就是我么?当时一片混乱,你完全可以故意在靠近我这边的位置下针!况且我跟文文关係这么好,这趟过来的火车票都是她给我买的,我有什么理由杀她?你放开我!” 张宇好似被她说服了,不再揪著她,转而恶狠狠望向两名男同学,“那就是你们!你们两个蹲在文文身后,都能在那个位置给她下针!” “操!张宇,你疯狗啊,怎么乱咬人?怎么可能是我们,我们跟邰文文又不熟,认识她还是因为你是她对象。” “就是,除了上课,我们俩跟她拢共都没见过几次,我们怎么可能杀她!我看王小蕾说得对,凶手就是你才对,刚才在座位上你还在说她翻脸无情,明明用了你的论文,结果她爭取到了出国名额就要跟你分手。” “你们,你们放屁!”张宇气得直哆嗦,“我们昨天已经和好了,不然她怎么可能答应跟我们一起去汉阳玩?至於论文的事,我就算心里有点不高兴,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因为这事就杀了她!” 一时间,车厢內有些安静,所有人都在听这几个人相互吵架、指责,不少乘客过了最初的恐惧后,渐渐生出了八卦之心,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到底谁是凶手? 第67章 异常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乘客望向了陈年虎和李东二人。 在场就只有他们两个警察,这种事情,吵架是吵不出什么东西来的,需要警方介入。 然而对於邰文文的死,李东其实是不准备管的。 毕竟火车早已驶出了兴扬市的范围,按理说,別说他了,就是陈年虎也並不具备跨区域执法的资格,邰文文的案子,理应等火车到站后,由汉阳市公安局刑侦处的人接手。 但这只代表他们没有执法权,帮著汉阳公安提前调查调查…也不是不可以。 见眾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且这几个人实在吵得厉害,李东沉吟著开口道:“行了,都別吵了。” “我问一个问题,刚才你们说的站位,也就是说,王小蕾在邰文文左边,张宇在右边,另外你们两个叫……?” “警官,我叫钟家林,跟张宇一个宿舍的。” “我叫罗刚,我也是一个宿舍的。” “嗯,你们俩是蹲在邰文文身后的,是吧?” 钟家林道:“是的,我在左边,罗刚在右边。” 罗刚道:“大概是这样的位置,但他们四个靠得近,紧挨著,我因为一开始跑得快,所以跟他们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李东问:“隔了多大的一点距离?” 罗刚:“大概一个手臂那么长。” 李东又问:“邰文文应该是我开枪后,场面出现一些混乱时出的事,你们四个人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注意,我说的是回忆,不是猜测,没有看见就说没有看见。” 四个人沉默了片刻,皆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谁都没有看见凶手作案时的动作。 李东望向张宇:“邰文文用了你的论文给她自己爭取到了出国名额,还要跟你分手,这事属实吗?” 张宇犹豫了一下,点头:“属实,但那只是因为我们吵了一架,她在闹脾气,並没有真的分手,否则她也不会跟我们一起去汉阳玩,昨天我们已经和好了。” 李东:“为什么吵架?就因为出国的事?” 张宇点头:“我劝她別出国,她不肯,但她也答应了不分手。警官,就算我不想她出国,也是因为捨不得她离开我这么长时间,而且昨天都已经说好了不分手,又怎么可能会杀她呢!” 李东:“你说你们和好了…他们当中有谁可以证明吗?” “我反正不知道。”王小蕾摇头,“至少刚才在车厢里,文文还说要等明天找个机会跟张宇说分手。” 张宇当即神情激动道:“你胡说!昨天文文明明亲口答应我不分手的!” “別激动。”李东安抚道,想到一个问题,“邰文文家境怎么样?父母是做什么的?” 张宇回道:“正常吧,工人家庭,父母都在县里的造瓦厂上班。” “嗯?”李东眉头一挑,望向王小蕾,“据我所知,双职工家庭的经济实力,应该不足以让你们两个人买软臥票吧…你刚才说,你的车票也是邰文文给你买的?” 王小蕾道:“是的,我其实也奇怪,她怎么能买到软臥票,而且还帮我也买了…我问她了,她说是她一个表哥帮忙弄的,她表哥是铁路系统的,有內部票。” 李东点头,略过这个话题,又问:“所以,王小蕾是死者的室友,钟家林和罗刚是张宇的室友,你们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情侣关係,才凑到一起的,对吧?” 王小蕾点头:“我们也都是同班同学,但我確实跟钟家林、罗刚不是很熟,平时见面也都是因为文文和张宇叫著一起才见到面,私下里没有往来。” 李东闻言,不由多看了王小蕾一眼,似笑非笑道:“我没有问这么多,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王小蕾一愣,点了点头:“知道了。” 李东隨后便指向她,问张宇道:“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是凶手?” “警官,我怎么可能……” “我没有问你。”李东打断王小蕾,“张宇说。” 张宇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她跟文文关係很好,文文倒是经常在我面前抱怨另一个室友不好,但是从来没有在我跟前说过她哪里不好。” 李东点头,又问:“最近半年,或者一年內,你有没有发现邰文文哪里出现了什么异常?或者你觉得她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异常?”张宇摇头,“没有吧。” “等等。”他忽然道,“也不能说是异常,但我確实觉得不对劲…文文的家境不算好也不算差,但她还有一个弟弟,所以她以前经常跟我抱怨,说她爸妈偏心,家里什么好东西都先紧著弟弟,钱也是紧著弟弟先,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很少…但是最近小半年,她好像生活费多了不少,钱也比之前大手大脚了,以前出来玩,都是我请她吃饭,最近她经常请我,而且都不便宜。” “你没问她为什么吗?” “问了,她说打零工挣的…但是,我好像没见她在哪里打工。” 李东望向了王小蕾:“你知道吗?邰文文有没有打工?” “不知道。”王小蕾摇头。 “你是她室友,她有没有出去打工你不知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知道她钱从哪里来的,她有没有打工我知道,她…应该没有打工。” “什么叫应该?” 王小蕾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確定…她有段时间確实有点忙,下了课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晚上很晚才回来,但…也不是天天如此,而且也没有持续多久。” 此时,一旁的钟家林似乎想到了什么,惊讶道:“该不会…她在外面认识了某个下海发了大財的人吧?” “钟家林,你胡说什么!”张宇闻言,登时怒目而视,“你怎么能这样污衊她!” “什么叫污衊,她忽然变得有钱了,又不像是正常打零工的,除了认识有钱人还有什么解释?” 钟家林忽然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知道了她在外面不正经,所以才对她动了杀心!” “放屁!”张宇勃然大怒,“她不可能做这种事!况且,你最近不是也挺有钱的?新鞋子都买了两双了,以前你一年也不过就只穿了一双鞋!” “我那是我爸妈给的,还不准我买两双新鞋了?” “那文文的钱就不能是她爸妈给的?就一定是出去找有钱人?你脑子没病吧你!” 第68章 他不是凶手 见几人又开始爭吵了起来,陈年虎有些不耐烦了。 “东子,我刚才找了一遍,地上没有发现凶器,要不要搜一下他们?” “刚才的混乱只有一会儿,凶手说不定没有时间处理凶器。” “也行。”李东点了点头,望向一名女乘务员,“男生我们来搜,女生还要请这位大姐帮个忙。” “好的。”女乘务员自无不可地点头。 李东注意到,面对“搜身”这种事,四人都面色不变,毫无惧色。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搜身,並不抱什么希望。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陈年虎竟然从张宇的背包里搜到了东西。 是一支钢笔。 张宇看见这支钢笔后,便有些疑惑,而当陈年虎將笔帽拔下来,露出里面的针头后,当即面色剧变,失声叫道:“不可能!这不是我的!” 这竟然是一个改装过的注射器!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凶器无疑了。 陈年虎的反应很快,看见里面的针头后,立即將笔帽插上,旋即一把扭住了张宇的胳膊,將他整个人压在了地上。 “警官,你相信我,这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张宇被摁在地上,半张脸被挤压得变形,还在大声喊叫,但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他跟死者是男女朋友关係,死者又是占用了他的论文,又是要出国分手的,他本就嫌疑极大,现在疑似凶器的注射器也从他的背包里找到了,他不是凶手,还有谁是! 李东却没有急著上前,而是从行李当中,找出了一个证物袋。 刚才陈年虎回去穿警服的时候,为了防止车厢没人,被哪个不长眼的三只手光顾,他將二人的行李也都拿了过来。 將钢笔改造的注射器放进证物袋后,李东这才仔细观察起这支钢笔。 钢笔只是寻常钢笔,並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也是金属外壳的,涂了一层黑漆,非常有光泽,在灯光下,上面清晰地展示了陈年虎的指纹,但却並没有看见其他指纹。 然后李东又看了看他的背包,並不是那种拉链式的,而是那种搭扣式的布包,並不严实。 也就是说,只要趁其不备,谁都能將这支钢笔塞进他的背包里。 “老虎,先不急,钢笔不一定就是他的。” 因为之前的两起案件,陈年虎本就对李东非常信服,而刚才那让他惊为天人的两枪过后,他更是对李东拜服不已。 见李东这么说,他二话不说,便鬆开了张宇的手臂。 钟家林诧异道:“警官,人证物证俱在,这都不抓人?” 李东望向他:“怎么,你很希望我们抓你的室友么?” 李东又望向张宇:“你跟他,平时有矛盾?” 张宇摇头,愤恨地望向钟家林:“平时没有,关係还挺不错,但今天之后,有了。” “这就奇怪了,既然平时关係还挺不错,也没有什么矛盾,怎么今天,你好像特別希望我们赶紧抓他?” 李东继续道,“刚才也是,我不过是问邰文文的经济状况,怎么从你这,突然就变成了她找有钱人被张宇发现,张宇要杀人?你的思维跳得似乎过於快了…你就这么希望我把你室友当成凶手?” 钟家林闻言面色一变,当即道:“警官,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叫我希望你把他当凶手?我是真觉得他是凶手,我是在帮你们警方查案!” 李东似笑非笑道:“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张宇则怒视钟家林道:“钟家林,我看你才是凶手吧!你蹲在文文身后,完全有条件下手,肯定是你,先杀了文文,然后將这支笔偷偷塞进了我的包里!” 钟家林立即否认:“放你的屁!我跟她都不熟,无冤无仇的,我杀她干嘛?” “而且罗刚就在我旁边,我要是杀人,杀完人还將凶器塞进你包里…他不可能看不见!罗刚你说,你有没有看见我拿针头戳邰文文,有没有看见我將笔放进张宇的包里?” 罗刚摇头:“没看见。” 李东紧接著问:“是没看见他有这些动作,还是没往那看。” “没往那看。”罗刚摇头道:“毕竟邰文文和王小蕾就蹲在前面,我怎么会没事往女生的敏感部位方向看…但我一直在张宇的身后,他的包就在我眼前不远,我没有看到有人往包里塞东西。” “明白了。” 李东点头,最后望向王小蕾,问道,“你真的跟他们两个人不熟吗?” 王小蕾摇头:“不算熟,至少没有私下单独聚会。” 李东眉头一挑:“你好像每次说完,都要补充性的解释一句,这是你一贯的说话风格吗?” “我,我是怕说得不对,引起误会。” “这样啊……”李东不置可否,“我再確认一次,邰文文跟钟家林、罗刚熟吗?” “不熟。”这次王小蕾没有再补充解释。 钟家林、罗刚也摇头。 “明白了。”李东点头,然后望向陈年虎,“老虎,將张宇放开吧,他不是凶手。” 他的话,不仅让王小蕾等人惊讶,车上的乘客惊讶,就连陈年虎也有些意外。 不过毕竟是刑警,虽然查案水平一般,但陈年虎也不是一点警察的敏锐性都没有,当然知道,当场从凶手身上找到凶器的机率是极低的。 要么是实在没有时间转移凶器,要么他就不是凶手。 而很显然,如果张宇是凶手,他都知道擦指纹,还会將钢笔放进自己包里? 他哪怕擦完指纹后將钢笔直接扔地上,也比放自己包里要强。 “他不是凶手?” “那谁是凶手?” 钟家林一脸诧异。 李东望向他,嘆了口气:“钟家林,你脸上的『凶手』两个字,可以更明显一点。” “凶手是他?”陈年虎虽然不明白李东是如何作出的判断,但还是第一时间將他控制了起来。 “你胡说!你凭什么说我是凶手?!”钟家林一脸不服,但也不敢挣扎。 “我没说你是凶手。” 李东摇了摇头,“我是说,你们三个都是凶手。” 第69章 你们胆子太大了! “???” 李东这话一出,不仅乘客们看不懂了,陈年虎也看不懂了。 他忍不住问道:“东子,你怎么知道他们三个都是凶手?” “猜的。” 陈年虎:“……” “呵呵,警察就是这样办案么?”王小蕾圆圆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不太符合她形象的讥讽,“无凭无据,靠猜就能抓到凶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 “现在你见到了。” 李东摊了摊手,对陈年虎说道:“钢笔上只有你的指纹,说明凶手提前擦掉了,既然连擦指纹都知道,还会將凶器放进自己包里吗?” “那这也只能说明凶手另有其人,为什么他们三个都是凶手?”陈年虎实事求是地说。 李东摇头:“真正杀人行凶的,肯定只有一个,但其他两个人,即便没有帮忙將钢笔转移到张宇的包里,也绝对知情。” 钟家林忍不住道:“笑话,你这都是自己的瞎猜!臆断!我们是大学生,不是平头老百姓,不是你可以栽赃陷害的!” “別著急,钟家林,你就是太著急了。”李东摇头,“或许是因为你觉得不是你动的手,所以你有恃无恐?” “还有,大学生怎么了?你在高贵什么?大学,就教会了你们违法犯罪?!” “这位警官,钟家林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我替他道歉。”罗刚忽然开口,“但你说我们三个都是凶手,请你拿出证据,否则我一定会向有关领导反映你滥用职权,冤枉无辜。” “无辜吗?” 李东笑了起来:“你们有没有发现,你们四个人当中,只有张宇,没有明確指向谁是凶手,他甚至还主动替王小蕾你说公道话,说你跟死者感情很好。” “而王小蕾你呢?你一上来就指认张宇因为分手而杀人。” “钟家林则先是指认张宇因为论文杀人,后又指认张宇因为死者找有钱人傍大款而杀人?” “至於罗刚,虽然没有指认张宇,但在凶器出自张宇的包后,明確表示没看见有人动张宇的包,则是一种效力更强的指认。” “所以,你们指认別人是凶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他无辜?” “张宇,別朝他们瞪眼了,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而他们却仍然这么做了,便说明你们之间早就没什么情谊可言了,你是他们三个人共同选择出来的嫁祸目標。” “他们早就帮你想好了作案动机,即便这次没在火车上出事,等到了汉阳,他们一样会找机会將邰文文杀掉,然后嫁祸给你。” 李东的话,听得王小蕾气愤不已,忍不住道:“你胡说!你凭什么这样断定?” “行吧,既然如此,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 “王小蕾,你家境怎么样?” 王小蕾:“父母种地的。” “罗刚你呢?” 罗刚:“我爸是水务局的,我妈不工作。” “钟家林?” 钟家林:“我爸妈也是在厂里上班的,都是工人。” “看来都是普通家庭,那我就真的奇怪了。” 李东指了指邰文文的尸体,“我刚才注意到,死者身上穿的毛衣是梦特娇的,我记得这个牌子挺贵的,好像要小几百吧?” “老虎,咱们公安干警一个月工资多少?” 陈年虎答道:“我上个月工资是五百九,都不一定够买一件梦特娇。” “所以啊,有没有人能够告诉我,为什么王小蕾、钟家林、罗刚,你们每个人都穿著梦特娇的毛衣?” “难道是忽然变得有钱了的邰文文,送你们的?”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色变。 乘客们当中,则有人站起身,伸长了脖子望向他们三人身上的毛衣。 果然,虽然没有露出牌子,虽然顏色不同,但从三人的毛衣领口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毛衣明显是同一质地的,看著就很柔软、高级。 李东没有理会他们,继续道:“可邰文文连自己的对象张宇都没有送,为什么会送给你们?除了王小蕾是死者的舍友,钟家林、罗刚你们两个人跟死者不是不熟吗?” “还是说,是你们三个人自己买的?” 钟家林当即道:“对,我们自己买的,我跟邰文文又不熟,她怎么可能送这么贵的衣服给我?” 罗刚和王小蕾也纷纷点头:“我也是自己买的。” “自己买的…哪来的钱?” 李东望向钟家林,“刚才张宇说你新换了两双鞋子,你说家里给的,买梦特娇的钱,也是家里给的?” 没等钟家林开口,李东忽然將脸冷了下来,目光凌厉地望向三人:“你们最好如实回答,是不是家里给的,一个电话就能知道。” 见三人忽然间都有些哑口无言,李东笑了起来:“所以不是邰文文忽然有钱了,而是你们四个人都忽然有钱了…这就有意思了,你们的钱,是哪来的?” “王小蕾,你刚才说邰文文忽然有钱了,怎么没说自己也忽然有钱了?” “她是忽然行踪不定,经常很晚回来,按照钟家林的说法是找了有钱人,所以你们三个…这是都找了有钱人?这有钱人玩得挺啊?荤素不忌,男女都行?” “哈哈!” 李东的话將乘客们都逗笑了。 但王小蕾三人则一个都笑不出来。 李东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王小蕾,你的演技挺不错的,你不应该上医学院,应该去考电影学院。” “虽然我还不知道你们真正的杀人动机,但,谋杀邰文文,你们肯定是早就商量过的,但不是在火车上,而是到了汉阳之后,只是因为劫匪的事情,现场出现了混乱,你们当中某个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临时决定杀人,另外两个人也立即反应了过来,帮助凶手將凶器转移到了张宇的包里。” “我猜的没错吧?” 李东顿了顿,嘆息道,“但是,这不是在学校做试验,是杀人啊…杀人你们都不考虑清楚,灵机一动就敢杀人,真以为警方是傻子吗?將凶器转移给张宇,加上一些可能的作案动机,就能嫁祸给他了?就这么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就敢杀人…你们胆子太大了!” “你们都是大学生,是国家的栋樑,本有著大好的前途,为什么要走上这条绝路?你们知道,这对你们,对你们的父母而言,意味著什么吗?”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脸色变幻不定。 李东见状又道:“其实,真正给邰文文注射氰化物的那个人,才是杀人凶手,是主犯,將受到法律的严惩!但另外两个人,只是帮著转移凶器,干扰办案,连从犯都算不上,最多一个包庇,如果主动交代,还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有悔过自新的机会。” “但抗拒从严!” 李东嘆了口气,“別怪我没提醒你们,如果你们继续抵抗,最后被认定为『从犯』,一辈子就真的毁了。” 第70章 不完美受害人 李东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朝著钟家林望去的。 他直觉认为,钟家林不会是那个动手的凶手,否则他也不会一直急著跳出来指认张宇。 凶手往往会本能地隱藏自己,比如,每说一句,都要加以补充解释的王小蕾,她很努力地尝试將自己摆在案外人的角度,但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这种补充解释的行为,在刑侦视角下非常可疑,是一种典型的“划清界限”行为,生怕警方將她和任何可疑线索联繫起来。 所以李东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事实也证明了李东的猜测,在他凌厉的目光下,以及对利害关係的剖析,钟家林最先扛不住压力,整个人仿佛忽然失去力气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已满是虚汗,脸色也有些发白,低著头也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他也不抬头,忽然幽幽开口道:“跟我没关係,我什么都没做…我连钢笔都没有接,是罗刚接的钢笔,是他放进张宇包里的……” “钟家林!” 王小蕾和罗刚同时对他怒目而视,两个人却也脸色惨白,尤其王小蕾更是整个人摇摇欲坠,忽然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而他们的作案事情经过,根据钟家林的敘说,已经很明確了。 杀人者是王小蕾,將氰化物注射进邰文文体內后,罗刚帮她將凶器放进了张宇的包里,钟家林什么都没干,但也是知情者和诬陷张宇的排头兵。 也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干,所以有恃无恐,不断往张宇身上泼脏水而毫无负担。 “王小蕾,竟然是你!” 张宇疯了一般就要扑向王小蕾,被陈年虎一把拉住胳膊,再度摁在了地上。 “张宇,冷静点!” 陈年虎低喝了一声,也露出恍然之色,“难怪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突然就死了,还没人看见凶手的作案经过,原来三个人都是凶手,相互遮掩。” 张宇涕泪横流,不住锤著地板,发出砰砰的响声。 “为什么?为什么啊!王小蕾,我没有说谎,文文她在我面前从来都是说你好,从来没有说你一句不好,你们为什么要杀她啊,你们怎么下得了手啊……” 他声音沙哑,嘶吼不已,“你们怎么这么狠毒,她那么年轻,那么善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竟然要杀她!” 听他这般说,原本痛哭流涕的王小蕾,陡然抬起头,圆圆的脸蛋变得有些扭曲:“她善良?张宇,你的眼睛真的瞎了!” “你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有钱吗?那我就告诉你,她一直在利用学校的保管漏洞,盗卖管制药品!” 张宇闻言,呆立当场:“不可能!” “不可能?”王小蕾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积压已久的怨气全部吐出: “从大二开始,她就在偷偷摸摸地干这事,利用学校操作和管理上的漏洞,將那些管制药品偷偷带出去卖。” “一开始只是很少的量,但利润高得嚇人,一支成本可能几块钱的针剂,她转手卖到外面就能赚几十甚至上百块!” 张宇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文文她怎么会……” “怎么不会!”王小蕾厉声打断他,“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后来甚至拉上了我们!”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钟家林,笑了起来:“你既然出卖我们,那就大家都別好过!” 她继续道:“邰文文说这是『资源共享』,是『利益均沾』,其实是她一个人做不了太多,需要人帮忙,需要有人在不同时间段配合她,才能掩盖领取和实际使用之间的漏洞,她找到了我们,许诺给我们三成的好处费…她很聪明,知道我们家庭条件都很一般,抵挡不了这种诱惑……” “那她为什么不找家庭条件差不多的张宇,张宇还是她对象。”周围的乘客有人忍不住问道。 王小蕾摇头:“谁知道她,也许,是为了在张宇这个傻子眼里保持美好的形象吧,毕竟她最喜欢扮清纯、扮善良了。” 李东问道:“那你们为什么又要杀她?是因为给你们的好处费太低?分赃不均?还是因为…她下半年要出国?她想退出,你们怕她泄密?” 王小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著嘆息道:“钱,真的是好东西…我之前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有钱竟然这么快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钱也是个坏东西,它太让人著迷了,它是有癮的,没有它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可即將失去它了,却是让人那么的无法割捨……” “我们三个人其实是知足的,仅仅一个学期下来,我们每个人都赚了一万多块,而邰文文更多,她起码赚了六万!但我们没有眼红她,毕竟是她带我们赚的钱,没有她,我们过年连新鞋子都不一定能拥有,但她真的太贪心了…论文也要,出国也要,钱也要。” “知道自己爭取到了出国的名额后,她很高兴,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不是区区一个张宇能让她放弃的。” 说到这里,她望向张宇,“张宇,我没骗你,她真的准备到了汉阳之后正式跟你分手,昨天之所以答应你和好,只是因为不想你继续纠缠她而已。” “不,我不相信。” 张宇不住摇头,嘴上说不相信,但表情显然已经相信了。 王小蕾冷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她是个很自私的人,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实际上,她盗卖管制药品的事情,並不是天衣无缝,已经有学校老师发现了她的行为,但结果却並没有东窗事发。” 她怜悯地望向张宇,“刘军老师,你也认识的,你知道她是怎么解决这事的么?” 张宇先是迷茫,很快反应过来,眼里有著惊恐,不断摇头:“不可能!你骗我的,你骗我的……” 王小蕾却不理会,残忍地说道:“她当晚便去了教师宿舍,爬上了刘军老师的床,於是,那位年纪足以当她父亲的刘军老师,也成了我们当中的一员。” 第71章 都拷上吧 “你说谎!”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张宇神情崩溃地摇头。 陈年虎忍不住道:“我说王小蕾,你差不多行了,明明人都死了,你非要说出来刺激他干嘛?” “我为什么不能说出来?我凭什么要替她遮掩!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这个女人就算长得漂亮,但她的內里是烂的,她不值得大家的喜欢,也不值得大家的同情,她该死!” “知道她要出国后,我们虽然捨不得每个月那么多钱,但觉得还是太危险了,不知道哪天就会出事,所以我们有了收手的想法。” “结果她却威胁我们,要我们在她出国后,依旧跟刘军一起盗卖管制药品,赚来的钱还要跟原来一样给她!” “那可是出国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出国,她都已经爭取到了,还不满足,竟然还要持续吸我们的血,她在国外享受大好人生,却要我们冒著巨大的风险帮她赚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註:作者本人从不觉得出国有啥好的,只是实事求是描绘那个年代“出国热”的社会风貌,到了现如今,咱妈真正强大起来了,润人们现在大部分应该都挺后悔的,不过,似乎他们的嘴挺硬的。) “所以你们就选择了杀人?”李东的声音冷冽如冰,打破了王小蕾沉浸式的控诉。 王小蕾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声音也变得低沉而绝望:“我们还有別的路可以选吗?你以为我们想杀人吗?只有她死了,这件事才能彻底解决,只有她死了,我们才能解脱……”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李东:“刚才那么混乱,尤其那个劫匪倒在了邰文文身上,我就趁她尖叫的时候…当时也是脑子一热,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钢笔里的氰化物浓度很高,数秒就能致死,完了正好还可以嫁祸给张宇…我,我就……”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悔恨的哭声。 车厢內鸦雀无声。 乘客们脸上的表情有鄙夷,有惋惜,更多的是唏嘘。 几个前途光明的医学院大学生,他们將来可是要当救死扶伤的医生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贪慾和一时衝动,酿成了血案,一辈子都毁了。 李东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他目光扫过彻底崩溃的王小蕾、面无人色的钟家林和罗刚、依旧无法接受现实、失魂落魄的张宇,以及躺在地上,脸唇更加发紺的邰文文。 这些人当中,只有最初的犯罪嫌疑人张宇是置身事外的。 邰文文固然不是完美受害者,身上有著不小的污点,但这並不是王小蕾她们杀人的理由,而王小蕾他们如果不是经不住诱惑,又岂会被邰文文轻易拿捏威胁? 双方都有错,谁也赖不掉。 但死者已经用自己的性命付出了代价,活著的人,则需要法律来给予相应的惩罚。 李东对陈年虎道:“老虎,都拷上吧。” “至於盗卖管制药品和那个刘军老师,就一併交给汉阳的同志处理了。” 陈年虎拿出隨身携带的手銬,以及两名牺牲乘警的手銬,將王小蕾、钟家林、罗刚三人銬在了不同座位的牢固扶手上,等待移交。 隨后,车厢內便响起了乘客们自发的热烈掌声。 虽然这案子让人心里有点堵,但望见一个个竖起来的大拇指,李东倒也没有绷著,笑著对四周抱了抱拳。 陈年虎走到李东身边,重重给了他胸口一拳,亦竖起了大拇指道:“东子,你真是神了,人还没到汉阳,你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你是不知道,咱们长乐县公安局的破案率在兴扬是垫底的,兴扬的破案率在汉东也是垫底的…你这次不仅给咱们县局,也给兴扬市局爭了一口气!” 李东笑著摆手:“不是我,是咱们。” 陈年虎闻言,面色却是一板:“你这话啥意思,兄弟我还能抢你功劳不成?” 李东哭笑不得道:“你这傢伙什么脑子?想哪里去了!本来就是咱们俩一起出差,一起行动,功劳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 陈年虎却认真道:“不行,不管劫匪案还是毒杀案,我根本没发挥什么作用,这一点我心里还是清楚的,我会向组织说明一切。” “谁说没作用?枪不是你的?”李东没好气道。 “枪当然是我的。”陈年虎说著,居然自责了起来,“但我一个刑警,关键时候竟然把枪留在了枕头底下,不仅没能保护人民群眾,自己也身陷险境…不行,这事我也得跟组织匯报清楚!” 李东:“……” 行吧,你开心就好。 他也不劝了,也確实不能对组织隱瞒甚至欺瞒,但老虎的这种態度,他其实是极为欣赏的。 这样的人,可以完全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他! 隨后,在李东的要求下,乘务人员拿来了毯子,给现场的尸体盖上。 两名劫匪、两名乘警、一名被劫匪打死的中年男子以及邰文文,小小的一截车厢,竟然足足死了六个人! 哪怕其他什么都不谈,单单以死亡人数算,今晚的案子在全省范围內都算上大案了。 更別说还有后续的盗卖管制药品案。 可以说,人还没到,李东就给汉阳市局送了一份大礼。 后续陈年虎又去了一趟列车长那里,再次与车站那边联繫,想要將大概情况亲自敘述一遍,也好让汉阳市局那边有个准备。 没想到,晚上十一点半了,这个点,汉阳市局刑侦处的人竟然已经到车站了。 陈年虎对汉阳市局的人顿时好感大生,一番自我介绍后,他向电话那头的市局刑侦处长赵劲松,详细匯报了今晚的情况。 听完他的敘述,电话那头的赵处长沉默了好半晌。 好一会儿,他才用有些半信半疑的语气道:“两位同志辛苦,等你们明天过来,一定好好给你们接风洗尘。” “至於那个名叫吴德生的受害者,我们这边现在就去查,绝不能耽误了救孩子。” “那太好了,感谢赵处。” “谢什么,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说,应该是我们汉阳公安感谢二位才是!” 很快,陈年虎有些不爽地走了回来。 不待李东问话,他便將汉阳公安那边半信半疑的態度说了一遍。 “正常。” 李东倒是一点都不生气,笑道:“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別人也不是真就觉得咱们在撒谎,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既然如此,等明天火车到站,一切自然明了。” 第72章 全国公安是一家 “其实我在意的是,才这个点,汉阳公安那边就已经去车站了,倒是还挺敬业的。”李东忍不住夸讚道。 陈年虎点头:“这个確实。” 他仍有些不服气:“但敬业归敬业,也不能这么不相信咱们吧?我倒要看看,明天看见这两个劫匪的枪眼,他们是什么表情!” 李东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正愁这事呢。 枪枪爆头,威风是威风了,可该怎么解释呢? 不好意思,我就是天才,第一次摸枪就是神枪手! 扯淡吧! 干所有事情都有天赋,唯独枪法这事儿…好吧,也有天赋,但想要做到神枪手的地步,那肯定是一颗颗子弹实打实餵出来的! 陈年虎不知道他的纠结,笑著说道:“击毙两名持枪悍匪、破获一起大学生毒杀案,又牵连出盗卖管制药品案!一晚上连破三起刑事案件,咱们的这份见面礼分量太重了,后续沟通应该会非常顺畅,省城这边应该没人敢小瞧咱们这两个兴扬来的土包子了。” 李东点了点头:“我是包子。” “啥意思?” 陈年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后,当即笑骂道:“好你个东子,我土,你洋气!” 后半夜,车厢里无人能安然入睡。 虽然劫匪死了,凶手也抓到了,虽然旁边还有两名警察同志,但一想到旁边还有六具尸体,瞌睡虫便立即被嚇跑了。 容貌姣好的几名女乘务员尽力做好服务,提供热水和免费食物,以表示铁路部门的歉意。 李东和陈年虎轮流休息了一会儿,保持警惕。 天色渐渐泛白,铁轨旁的景物开始变得清晰。 直至日上中天之时。 呜——! 汽笛长鸣,列车广播响起,提示汉阳站即將到达。 列车缓缓驶入庞大的汉阳火车站站台,透过车窗,乘客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站台上的景象:数辆警车闪烁著红蓝警灯,穿著不同制服的公安干警、铁路警察站成数排,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等候在一旁,甚至还有几名记者模样的人试图靠近,被民警礼貌而坚决地拦在警戒线外。 列车停稳后,车厢门打开。 一名身著橄欖绿色89式警服的中年警官,率先走上车厢,数名干警紧隨其后。 中年警官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厢內的情况,看到覆盖著的遗体时,脸色不由一变,隨后视线落在穿著警服的陈年虎和穿著协警制服的李东身上。 他没有急著打招呼,而是让技术队的人员先上前,掀开了几具尸体身上的毯子。 李东注意到,当此人看到两名劫匪头上的弹孔时,表情出现了一丝凝重。 “两位就是长乐县公安局的陈年虎同志和李东同志?” 中年警官终於走上前来,伸出手,语气沉稳有力,“我是汉阳市公安局刑侦处处长,赵劲松。” “我代表汉阳市局,万分感谢两位同志!你们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击毙悍匪,破获命案,保护了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避免了更大的损失!辛苦!” “赵处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年虎之前虽然有些不满,却也不会当真对省城市局刑侦处长不敬,立即敬礼,並出示了证件,李东也同样敬礼。 赵劲松分別跟陈年虎、李东用力握了握手,尤其在看李东时,目光多停留了片刻,也並未掩饰眼里的好奇之色。 昨晚听这个陈年虎说,两名劫匪就是李东击毙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几人便没有多作寒暄,迅速展开交接。 汉阳市局的技术人员开始对现场进行勘查、拍照、取证。 法医和医护人员將牺牲的乘警、农民工以及邰文文的遗体小心抬下列车。 王小蕾、钟家林、罗刚三人被戴上手銬和黑头套,由汉阳市局的刑警押解下车,带上警车。 相关的物证,包括缴获的枪枝、那支钢笔注射器,也一併登记移交。 赵劲松处长雷厉风行,对李东二人道:“两位同志旅途劳顿,我先派人送你们去市局招待所安顿下来,休息一下,需要你们配合做的笔录和一些手续,我们的人会到招待所找你们完成。” “中午已经安排了给你们接风,到时咱们慢慢聊。” “赵处太客气了,不必麻烦。” “不麻烦,二位送了这么大一份见面礼过来,理应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因为在公共场合,又是命案现场,赵劲松的態度並未表现得如何热情,但其尊重与结交之意,还是表达了出来。 正如李东所言,人家昨晚並非觉得陈年虎在撒谎,只是在亲眼见到之前,不敢轻易相信罢了。 现在事实就在眼前,自然也就打消了疑虑。 “赵处……” 见陈年虎似还要拒绝,李东抢先笑著点头:“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谢谢赵处。” “谢什么,应该的。”赵劲松顿了顿,望向李东,终究还是没忍住道,“真没想到,小李同志竟然这么年轻。” 说实话,根据陈年虎之前在电话里的敘述,他原本还以为李东是个沉稳的中年汉子,没想到看著跟个大学生一样。 他又对陈年虎道:“对了,我们已经查到吴德生的儿子患了非常严重的肺炎,正在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吴德生此番应该是回乡筹钱的,二位如果信得过我们汉阳公安,可以將他的包给我们,我们这便派人给他妻子送过去。” “那太好了!” 李东见陈年虎只说了这一句,就开始转身拿包,立即笑著补充道:“老虎是个急性子,赵处別见怪,不过您刚才说的话可太见外了,全国公安是一家,信不过你们,岂不是信不过我们自己?” 赵劲松先是一愣,终於还是露出了笑容,对李东点了点头:“全国公安是一家,这话很有水平,没错,咱们都是一家人!” 隨后,在汉阳这边的同事带领下,李东二人走出车厢,踏上了汉阳站宽敞的站台。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九十年代初正在蓬勃发展的省城汉阳,高楼虽不及后世林立,却已显露出了巨大的活力。 陈年虎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总算到了,这一路可真够惊心动魄的。” 李东的目光则投向车站外的广阔城市,眼神深邃:“是啊,到了,但我们此行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第73章 又一个老领导 汉阳市局招待所的条件,比长乐县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也是红墙白漆,但房间宽敞明亮,两张单人床上的被褥看起来乾净整洁,还配有一张写字檯和两把木头椅子。 窗台上摆著一盆长势旺盛的绿萝,给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嘖嘖,省城就是省城,招待所比咱们那的好太多了!”陈年虎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就瘫在了靠门的那张床上,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李东笑著走到了將包放在另一张床的床脚,走到窗边往外看。 招待所就在汉阳市局大院旁边,隔了一条街,看不到大院里面,仅能看见市局的大门和气派的七层大楼,以及一个庄严巨大的国徽。 穿著制服的公安干警来来往往,步履匆匆,有著大单位特有的繁忙气息。 见房间里竟然还配了电话机,陈年虎当即给局里打了过去,是赵康接的,陈年虎便没有多说,表示顺利抵达,报了个平安。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李东开门,两名青年干警站在门口,笑容客气:“是李哥吧?没打扰你们吧?” “你好你好,做笔录是吧?”李东让开身形,笑道:“两位別叫哥,我肯定比你们小。” 陈年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的,这小子过了年刚满十八周岁,別被他占便宜了。” 两名青年干警闻言惊讶不已。 他们在来之前已经听说了,这次兴扬那边来了个牛人,只开了两枪,一枪击中匪徒眉心,一枪贯穿太阳穴,而且还迅速破了隨后的大学生毒杀案,仅依靠审讯技巧,就让凶手主动交待了犯罪事实,堪称文武双全。 更令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个牛人只是一个协警。 现在知道李东竟然才刚刚年满十八岁,他们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別站在门口啊,快请进,两位兄弟怎么称呼?”李东招呼道。 个子高一些的干警自我介绍道:“我叫吴大志,处里安排我接下来负责二位的接待工作,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隨时叫我。” 说著,他介绍同伴道:“他是陈阳,跟我一起给二位做一下笔录…要不要再让二位休息一会儿?” “不必,做笔录重要,东子?”陈年虎先是答应了下来,也不忘问李东的意见。 他还没意识到,李东的意见在他这里已经是非常重要的了。 李东点头:“没问题,配合兄弟单位工作,先做笔录。” 隨后,陈年虎便在两名新朋友的惊嘆声中,详细讲述了昨晚的两起案件。 “东哥,你是这个。” 做完笔录,吴大志露出嘆服之色,朝李东竖起了大拇指。 一旁的陈阳亦是如此。 来之前,他们並不知道案情详情,只听说了一个大概,来之后,见李东如此年轻,心中不免有些怀疑。 但现在,怀疑尽去,只剩嘆服。 因为这是做笔录,陈年虎不可能说谎,他一个正式干警更加不可能故意將功劳推给一个协警。 不然这得是多大的交情? 要知道,如果昨晚的两个案子,不,是三个案子,功劳全都被陈年虎吃下的话,回去说不定就升副大队长了! 而且现场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乘务员和一车的乘客呢,每个人都要做笔录,一个人可能撒谎,不可能一车人全都撒谎。 李东当然不会托大,笑著连连摆手:“別別別,大志、陈阳,咱们都差不多年纪,我岁数还小一点,千万別叫哥,喊我名字就行,或者跟老虎一样喊一声东子也行。” 然而吴大志却坚持道:“东哥,不喊哥不足以表达我心中的震撼,你太牛了,枪法好,查案的本事更强!” “没有没有,你太过誉了。”李东苦笑著摇头。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想到什么好藉口来解释枪法的事情,只希望大家都別纠结这个,不然他就真的只能硬著头皮来个“天赋神通”了。 做完笔录,也差不多十二点了,吴大志將李东二人带到了招待所的餐厅。 一进门,人还挺多,其中就有之前接触过的赵劲松赵处。 “咱们的两位英雄来了,大家欢迎。” 说话的不是赵处,而是另外一名中年男警官。 看到他,李东几不可查地愣了一下。 得,又一个老领导、老熟人。 严正宏。 现在应该是省厅刑侦处副处长兼要案科的科长,有名的刑侦审讯专家。 前世李东调到省厅后,就是接替了他的位子,而他自然又进了一步,可以说,如果孙荣是李东市局的老领导,那严正宏就是李东省厅的老领导。 虽然那时候他年纪已经大了,没过几年就退了二线,但李东对他十分敬重,亦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审讯犯人的本事。 看来这次的持枪暴力袭警暨涉警枪案件,省厅很重视。 陈年虎见开口张罗的人不是赵处,心知这是更大的领导,不由有些露怯,连连摆手道:“领导们太过誉了,分內工作,分內工作。” 他不过是县级局的一名普通干警,跟市局领导之间差了很多级,更別说省城的市局领导了。 而当赵处介绍,这就是省厅刑侦处副处长兼要案科科长,大名鼎鼎的严正宏之后,他更是有些心慌,有种见到传说中大人物的胆怯。 別看严正宏是严处,赵劲松也是赵处,严正宏还是个副处长,但实际赵劲松要比严正宏低了一级。 这是因为当时公安系统部门架构尚未改制,按照后来的部门架构,严正宏应该是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是要称严总的,而赵劲松则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严正宏是正儿八经的上级。 严正宏招呼二人坐下:“小陈同志不要紧张,你看小李同志就很好嘛,不卑不亢,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该有的锐气。” 李东故作苦笑道:“报告严处,我不是不卑不亢,我是嚇傻了。” 眾人遂笑声大作,开始相互介绍。 李东和陈年虎这才知道,在座的都是打拐案的专案组成员,都是即將一起工作的战友。 於是现场气氛很快变得轻鬆了起来。 “下午还要办案,就不喝酒了,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两位一杯。” 严正宏举杯道,“昨晚的事情,我已听完匯报,两名持枪悍匪,两枪解决,枪枪毙命,隨后又迅速侦破大学生毒杀案,牵连出管制药品盗卖案,一晚上连破三案,实在令人佩服!” 他顿了顿,饶有兴趣地望向李东,当著眾人的面问道:“另外,我虽然从年前两个月就在督办本起重大打拐专案行动,但也听说兴扬长乐县年前告破的杀人碎尸案和强姦杀人案,是一名协警起到了关键作用,表现非常亮眼…该不会,也是小李同志吧?” 第74章 金凤凰 说到这个,陈年虎可就来劲了,连忙点道:“是的严处,要不是东子,年前的这两件案子说不定都要成为悬案。” 严正宏眼睛一亮:“来,大家吃菜,小陈你展开说说。” 所谓全国公安是一家,不是说说而已,哪怕从没见过面的两名公安干警,只要谈到案子,那话题立马便是滔滔不绝,再无生分。 而陈年虎对李东的欣赏和信服是肉眼可见的,颇为详细地將两起案子的情况与专案组的眾人敘说了一遍,並著重突出了案件的疑难复杂和侦破进程的停滯。 其实不必如此,在场之人都是刑侦专业的行家里手,一听就明白碎尸案和姦杀案的难度不小,在他述说的过程中,眾人也都在暗自思量,如果换了自己是办案人,该如何做。 而当他准备说出李东提出的重大突破时,严正宏已然有了极大的兴趣,及时叫停,並让在场眾人加入討论。 结果一番討论下来,最多的意见就是要在各条线索的细节方面加大侦查力度,並没有能突破常规的侦查思路。 这也无可厚非,兴扬市局虽然已经向省厅匯报了这两件案子,但大家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案件的具体情况就连严正宏都不清楚,更遑论最近一直奋斗在打拐专项行动一线的专案组成员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说案件细节,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內,怎么可能突破常规侦查思路,甚至直接道破关键。 最终,在眾人的追问下,早已迫不及待的陈年虎滔滔不绝,將李东发现了陆文的可疑,再到那些巧合,乃至关键的dna诈供全部道出后,眾人看向李东的眼神便生出了一些变化。 “看来我回头得好好看一下这两件案子的卷宗,尤其是审讯陆文的笔录。” 严正宏本身就是审讯专家,自然看得出来,这两起案子之所以能破案,那些巧合只是提供了一个併案及侦查方向,关键其实在於最后的审讯。 如果撬不开陆文的嘴,实质性的证据几乎为零,警方根本拿他没办法,而李东竟然想出了dna诈供的方式,出奇制胜,一招便將陆文给“打趴下”了! 这其中的含金量,在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另外他也关注到了dna技术。 “dna技术我知道,辽省那边这两年搞了一个试点,听说很贵,鑑定一次就要费上万块,也就没太在意,没想到…这技术在刑侦方面帮助竟然真这么大?” 李东当即道:“严处、赵处,別听老虎在那吹牛逼,我只不过是在孙处和秦建国秦队的指导下做了一些分內的工作,侥倖有所发现而已…不过dna技术確实很有用,咱们汉东省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建议儘早引进。” “至於价格贵嘛,这確实是硬伤,目前只能用於特別重大的刑事犯罪,不过等以后技术叠代,价格应该会慢慢降下来。” 严正宏点头:“回头厅里开会的时候,我提出来討论討论。” 陈年虎则是立马耿直地反驳李东:“什么吹牛逼,我这是实话实说,严处、赵处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小子之前是联防队的,两个多月之前才被我们秦队弄进了局里,说起来,他之前差点还被我们当作杀人嫌犯抓起来。” 严正宏明显对李东越来越感兴趣,追问道:“杀人嫌犯?怎么回事?” 於是,陈年虎便又將之前的灭门案拿出来一通说。 李东有些无奈,觉得专案组这么多人在,自己好像又有点过於出风头了,可他也看得出来,老虎是真心想让自己在领导面前出彩,完全不提他自己,全在托举自己,又不由心中一暖。 “不错。”严正宏听完,笑著用手指虚点了点李东,对赵劲松道,“老赵看见没?兴扬的老孙和秦建国这是捡著宝了,咱们汉东刑侦战线这是出了一只金凤凰。” 这话虽是玩笑,却坐实了他对李东能力的认可,也透露出省厅对下面各市县的优秀苗子其实是心中有数的。 “严处您再夸我,我这身上可就真没几两肉了,待会出了门就能飘起来。”李东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是在偷偷转移话题,生怕他们提起自己枪法的事情。 “哈哈!这小子真有意思。” 严正宏是真的高兴,望向李东道,“灭门案、碎尸案、姦杀案…以你在这三起重大刑事案件中的立功表现,你们局里给你报个人二等功了没有?” 李东点了点头:“报了,但是结果还没出来。” “嗯。”严正宏望向赵劲松,“赵处,人家小李一来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你们,你们可不能没有一点表示。” 赵劲松闻言心中一动:“严处的意思是?” 严正宏直言道:“他的个人二等功应该问题不大,但最近的政策將人员编制把得很严,一个二等功,转正恐怕没那么容易。” “明白。”赵劲松当即笑道,“其实不用严处说,我也不会將小陈和小李两位同志丟下。说起来,咱们市局什么都没干,完全是沾了他们二位的光,咱可不干过河拆桥、吃干抹净的事儿…等后续的盗卖管制药品案结束,我会以咱们市局的名义,给他们两位各自报送个人二等功。” 陈年虎当即道:“赵处,我就不用了吧,毕竟我也没发挥啥作用,都是东子的功劳。” 李东自然不答应:“老虎,你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既然一起行动,就是一个整体,我怎么好独占功劳?你要是推辞,那我寧可也不要这个功劳。” 严正宏讚赏地望了李东一眼,开口道:“小李说的对,都是兄弟、战友,战斗的时候不分你我,获得荣誉了也理应同享,否则照小陈你这样讲,咱们技术队的那些弟兄们,岂不是永远都没法获得荣誉了?” “放心,经查明,火车上的那两名劫匪不是初犯,从88年开始多次作案,沿铁路线流窜作案,手上的人命超过二十条,其中铁路警的命就有足足五条!是全国一级通缉犯,具有重大社会危害!单单这个案子,你们两个人的个人二等功,汉阳市局的集体二等功,一个都少不掉。” “嘶……”陈年虎倒吸一口冷气,咋舌道,“我知道他们肯定不是初犯,但没想到就是传闻中的那对鸳鸯火车劫匪?!” 说到这个,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赵劲松就止不住地笑:“所以真心感谢你们二位,如果让这对鸳鸯劫匪在汉阳境內犯案后逃离,我们汉阳市局今年一整年都別想好过,就是省厅…恐怕也要吃瓜落。” “来来来,以茶代酒,敬你们!” “欢迎你们过来,等这次的案子结束,咱们一定要好好喝顿大酒!” 第75章 枪械同源?! “既然说到案子,就说说正事吧。” 欢笑过后,严正宏收敛笑容,气氛隨之严肃起来,“你们俩这次立了大功,按道理该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给你们放个假。但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厅里牵头开展的这个打拐专案行动,时间紧,任务重,压力非常大。刚刚结束的春节,正是拐卖犯罪的高发期,根据我们收集的多条线索,確定一个组织严密、人员数量眾多、活动范围覆盖好几个省的拐卖团伙,其重要枢纽和中转站,极可能就在我们汉阳!” “你们在火车上遭遇的,是突发恶性案件,你们处理得很漂亮,展现了过硬的素质和隨机应变的能力。” 严正宏的目光落在李东身上:“小李,你的推理能力和观察力,在多起案件中已经体现了出来,打拐案错综复杂,往往需要从海量的、看似无关的信息里找出蛛丝马跡,串联成线,专案组真的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又看向陈年虎:“小陈同志经验丰富,沉稳勇猛,正好和小李形成互补,所以,我代表专案组,正式邀请你们二位加入进来。” “我没问题!”陈年虎立刻表態,情绪有些激动,能加入省厅督办的专案组,对任何基层刑警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和荣誉。 李东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全省公安一盘棋,我听从组织安排,能参与这么重要的行动,是我的荣幸,一定尽全力。” 他没有提师父关注的杀警案和涉案警枪的事,不是因为不记得师父了,而因为已经併案,加入专案组,相关调查工作自然会一併开展。 “好!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严正宏一拍桌子,笑著望向赵劲松,“老赵,我可又找了两名悍將过来,你该怎么谢我?” 赵劲松也笑道:“严处您这话说的,什么我谢你,你谢我的?都是为了案子,总之需要市局怎么配合,你儘管指示。” “指示谈不上。”严正宏对一旁的吴大志说,“两位新同志舟车劳顿,吃完饭先午休一下,下午上班,小吴你带他们来专案组办公室报到。” “好的严处。” 下午,李东和陈年虎带著杀警案的卷宗副本,在吴大志的带领下,来到了汉阳市局办公大楼。 专案组的办公室设在了五楼的一个大会议室里。 走进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超大的会议桌,足足可以围坐十几个人。 会议桌周围,是一张张办公桌椅,大部分办公桌上都堆满了卷宗。 严正宏是专案组组长,赵劲松是副组长,其余还有八个人,正是之前一起吃午饭的大家,所以李东二人进来后倒也並未產生陌生感,笑著对眾人打招呼。 现在他们二人加入进来,专案组的人员就扩增到了十二人。 严正宏带著眾人起身欢迎。 且不说李东的能力,就凭两个即將到手的二等功,他转正的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所以眾人自不会將他当作普通协警来看待,而是真正看作了专案组的一员。 这次没有多作寒暄,欢迎过后,严正宏介绍道:“专案组搞了快两个月,线索一堆,但就像老虎咬刺蝟,无处下口,直到昨天才捣毁了第一个人贩子窝点,不过很可惜,调查下来发现只是一个最外围的据点,大家心里其实都憋著一股火。” 说著,他收下杀警案的卷宗副本,然后亲自將李东二人领到了一个办公桌前。 坦白说,对於长乐县公安局至关重要的杀警案,对於专案组而言,只能算是本次打拐专案行动的一条意外出现的支线,而且还是暂时没有余力去调查的支线,所以才发函给长乐县公安局。 专案组本是想让他们派人过来自己单独查,结果李东二人的表现太好,入了严正宏的眼,直接就被临时徵用了。 “你们先熟悉一下基本情况和前期卷宗,先泡进去,找找感觉。” 对於严处的安排,李东二人自然点头称是。 李东走到桌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翻开,是一个失踪儿童的案件记录,照片上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与下方冰冷的失踪描述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一份份地看过去,失踪儿童、被拐妇女、可疑的跨区域流动人口、被打掉的人贩子窝点的人员口供……大量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年虎也默默坐到另一边,开始翻阅。 时间在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李东阅读的速度极快,眼神专注,偶尔会拿起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下几个关键词,或画下简单的关係符號。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了案卷的海洋里。 相比起这些庞大的信息,杀警案的卷宗很厚,但信息量却很少。 卷宗厚,是因为里面的笔录多,说明走访摸排的工作做得多,但走访摸排並不能与收穫划上等號。 实际上,杀警案的卷宗里,除了將案发现场周围一定范围內的人员,以及牺牲警察所办案件的所有可能的涉案人员一一排除嫌疑,並没有什么其他有效信息,关於凶手的线索更是一点都无。 也就是说,他们这次过来,本来就不是提供线索的,而是寻求新线索的,对於专案组而言,他们过来其实並没有什么用,如果不是在火车上的表现极其出彩,估计连严正宏的面都不一定见得著,一个赵劲松就將他们打发了。 因为专案组这边对杀警案也没什么线索,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打拐行动上,在人贩子手上发现当年那把丟失的枪只是一个意外。 而这次捣毁人贩子窝点,抓了不少人,专案组昨天一整天都在紧张地审讯,本来准备开夜工的,结果车站那边又传来消息,出了大事,严正宏便当机立断,下令暂缓审讯工作,优先处理火车劫案的相关事宜。 毕竟根据种种跡象表明,这次捣毁的人贩子窝点只是这个拐卖团伙的外围据点,且警方又不是秘密捣毁,甚至都展开了枪战…不用说,拐卖团伙肯定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然后立即断掉这条线。 那么,即便审出什么东西,估计也都用处不大了。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正当严正宏准备招呼李东二人一起去食堂时,负责专案组与市局各项事务交接的陈阳步履匆匆走进了办公室。 “严处,经过技术队的同事多次对比,火车上那对劫匪持有的土製枪,与昨天跟我们交火的人贩子持有的土製枪,竟然是同一来源!” 第76章 犯罪集团 青年干警陈阳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专案组办公室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阳身上。 “同一来源?你確定?!” 严正宏猛地起身,面色凝重。 “確定!”陈阳重重点头,將手中的一份技术鑑定报告递了过去,“技术队的同事对两批土製枪的製造工艺、材质、甚至是一些独特的加工痕跡进行了比对。结论是,它们极大概率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或者至少是同一个作坊、同一套工具和生產流程出来的东西。” 赵劲松脸色铁青:“这怎么可能?!鸳鸯劫匪是流窜数省、专抢铁路的悍匪,跟我们盯的这个拐卖妇女儿童的团伙,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路人!他们的枪,怎么会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正是所有人疑惑的地方。 严正宏眉头紧皱,声音清晰地说道:“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他伸出食指,“我们意外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掌握的,制售土枪的黑工厂!这个黑工厂隱蔽性强、销售网络范围广、客户群体鱼龙混杂,已经对全国人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须儘快捣毁!” 他的分析让眾人心头一凛,如果真有这样一个黑工厂,绝对是一起震惊全国的大案! “那第二种可能呢?”赵劲松追问。 严正宏没有卖关子,说出了更令人不安的猜测:“第二种可能,就是我们目前打击的这个拐卖团伙,其规模远超我们之前的想像。” “它可能不止是一个拐卖人口的团伙,或者说拐卖人口只是其违法犯罪的其中一项『业务』。”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震惊的脸庞,继续道:“如果真是这样,敌人的危险等级必须立刻上调数个级別,它结构严密、实力雄厚且极具暴力倾向!我们之前捣毁的那个外围据点,可能只是这个庞然大物微不足道的一角。” 办公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严正宏自己也沉默了片刻,隨后的声音便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情况都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和严峻得多,也危险得多!我们很可能意外发现了一条大鱼。” 他快步走到办公室前方悬掛的白板前,拿起粉笔。 “同志们,案情性质已经发生重大变化,我们的侦查思路必须立刻调整。”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写上“拐卖团伙”,一个写上“鸳鸯劫匪”,然后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號,並標註上“枪械来源”。 “当前第一要务,立刻釐清枪械这条线。”严正宏斩钉截铁地命令道,“老赵,你立刻调动汉阳市局刑侦处的所有可用人手,再联繫我省这方面的专家,联合成立一个技术研判小组,给我研究这批土製枪的每一个零部件!从材质源头、加工工艺特徵、可能流通区域,给我做一个最细致的溯源!我要知道这些枪械到底是在哪里被造出来的!” “明白!”赵劲松立刻领命,转身就往外走。 “其余人,紧急提审昨日抓捕的人贩子窝点成员!之前的审讯重点是他们的上下线、拐卖流程、受害人去向…现在增加最重要的一条:查枪械来源!” “谁提供的;什么价钱;用什么方式交易;交易的时间地点,有任何一点线索,立刻匯报!” “是!” 严正宏的目光最后落在李东和陈年虎身上。 “小陈,小李。” “严处!”两人挺直腰板。 “你们长乐县的5·23杀警案我本来想先放一放,但现在这支警枪在这些土製枪里忽然显眼了起来,就由你们两个人专门审讯持有警枪的那个人贩子,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有用线索。” “是!”李东和陈年虎齐声应道。 隨后,二人便开始行动。 审讯室里,等待人犯提来之前,李东略微有些失神。 在他的记忆中,汉东省內,这样一个多业务的团伙是有一个的,还是他亲手打掉的,但却是05年的时候,而且只干走私和拐卖。 难不成,他们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成了气候,甚至这个时候更猖狂? 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时候的监管虽然也严,但公安部门的科技水平还不高,对违法犯罪的打击力度也远不及后来。 直到1996年颁布相关规定,全面禁止私人持有枪枝后,社会治安大幅改善。 如果真是他们,那么在96年后將活动全部放在走私和拐卖上面,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种事情,靠猜显然不行,而且时间跨度毕竟长达14年,是他们的可能性有,但却不高,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 另外,从91年自己並没有什么犯罪团伙落网的印象来看,该团伙的確架构严密,等级森严,不是那么容易破获的,至少前世应该没有破获,或者可能只挖到了人口拐卖这条线,犯罪团伙就及时断腕止损,並没有造成重大影响,算不上大案。 毕竟前世的鸳鸯劫匪此时並未落网,土製枪便不会落在专案组手里,也就不会发现与人贩子的枪为同一来源。 如此说来,自己这只蝴蝶,其实已经扇动了翅膀,对专案组这次的打拐专案行动,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东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戾气。 针对犯罪分子的戾气。 既然已经给这个案件带来了案情的重大变化,发现了这样一个犯罪团伙,便绝不能放任他们逍遥下去! 试想,如果就是自己亲手打掉的那个,现在才是1991年,前世他们05年才落网,后续长达 14年间,他们將会对社会,对无数家庭,造成多么巨大的伤害! 更恐怖的是,如果不是,结合前世对此没有一点印象,便意味著这个团伙隱藏得更深,且这么多年一直都未曾落网,持续进行著违法犯罪活动…这是李东作为一个人民警察,绝对无法容忍的! 第77章 是不是你杀的! “鐺”的一声。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 一个身材高大,且颇为肥胖的青年男子被带进了审讯室。 这人长得就是一副標准的坏人样,三角眼、鹰鉤鼻,哪怕肥胖能让人的面相一定程度变得“慈眉善目”,放在他这里却並不適用。 李东与陈年虎立即望向他,而对方也同一时间望了过来,一双小眼睛陷在肥肉里,闪烁著警惕之色。 见状,李东心下略感疑惑。 人贩子其实不能长得像坏人,往往其貌不扬,甚至看起来憨厚老实,这样才能降低周围人的戒心,否则你还没到“猎物”跟前,人家就躲得远远的了。 这人是坏人模样是如此“標准”,更像是个打手。 一般来说,看到这种恶人模样的人,人们的眼神往往会下意识迴避,不敢与之直视,但警察显然不同,李东和陈年虎皆是目光凌厉地望向他,直到他被牢固安置在审讯椅上。 李东望向陈年虎:“你来,还是我来?” “当然你来。”陈年虎毫不犹豫道。 “行。” 李东自无不可,但却没有立刻问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打量著肥胖青年。 不过这次却有些翻车。 如果还是前世那气度不凡的省厅领导,他这么打量对方的確可以给对方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可现在,他穿著一身协警制服,又顶著一张稚嫩英俊的脸,在对方完全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过去几个月堪称辉煌的战绩的情况下,可以说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在肥胖青年眼里,正低著头整理笔录纸的陈年虎,威慑力要比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协警大多了。 对面,李东见这凶犯不仅敢於直视自己,竟然还肆无忌惮打量起了自己,便很快明白了过来,心中暗骂一声糊涂了,按照常规流程开口道:“姓名。” 谁知这廝竟然將目光望向了陈年虎,挤出一丝討好的笑:“警察同志,我就是个看仓库的,混口饭吃……” “啪!” 陈年虎用力拍了桌子,怒目而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少废话,问你什么答什么!姓名!” “范成功。” 混蛋,他问你就说,我不要面子的啊…李东有些小不爽地接著问:“性別。” 这次范成功很快回答:“男。” 李东噎了一下,他还想著这小子要是还不回答自己,就好好给点顏色他瞧瞧。 没想到怂的这么快。 不过这对接下来的审讯工作来讲,倒是好事。 继续审问。 很快,二人便知道了范成功的基础信息。 范成功,绰號肥膘,27岁,未婚,小学文化,汉阳本地人。 问完基础信息,李东便不准备跟他东拉西扯,开门见山道:“范成功,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心里清楚,咱们就不必绕弯子了,不要有侥倖心理,老实交代吧。” 范成功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还想装傻充愣:“警察同志,我真就是个看仓库的,里面有些啥我都不是很清楚,我就是个打工的……” “打工?”李东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打什么工需要配枪?” 范成功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那是我捡的,看著好玩,拿来防身的。” “捡的?”李东嗤笑一声,也不动气,“在哪儿捡的?我也去捡两把,范成功,你是在拿我们当傻子,还是你自己是傻子?” “拐卖妇女儿童、非法持有枪枝、暴力抗法、持枪袭警…这些可都是重罪!数罪併罚,不排除无期徒刑,甚至掉脑袋的可能!你以为你不开口,耍耍赖,就能赖过去了?” 范成功闻言额头瞬间冒汗,却也颇为镇定道:“警察同志,你可不要污衊人!拐卖妇女儿童的不是我,我说了,我就是个看仓库的,最多就是非法持有枪枝,而且开枪的是他们,我一枪都没开,根本算不上什么暴力抗法,更没有持枪袭警,你別以为我不懂!” “看来你懂啊…你一个小学毕业的人,这是有人提前教过你?”李东露出了笑容,“但是,我真不知道是教你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告诉你……” “拐卖妇女儿童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拐骗、绑架、收买、贩卖、接送、中转等,只要明知自己参与的是拐卖犯罪,这些环节中的任一行为都能构成共同犯罪。” “你可別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仓库看守的那些妇女儿童都是被拐来的。” “我,我真不知道。”范成功还在嘴硬。 李东又笑了起来:“你又不是在大街上被抓捕的,死不承认是没用的…我可以负责任地跟你讲,这起案件事实清楚,人赃並获,你赖不掉的!” “你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向我们主动供述你的犯罪事实,坦白从宽!” “对了,提醒你一点,我们一般会將首个开口配合的嫌疑人认作有立功表现,將来上了法庭,可以用於减刑,甚至,如果谁愿意配合警方行动,招供出其背后的犯罪团伙,將认定为重大立功表现,大幅减轻处罚甚至免於处罚。” “这个机会,你不要,我相信会有其他人要,自己想想吧,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被其他人抢了先,可没后悔药给你吃。” 范成功闻言,陷入天人交战,面色不断变幻,却仍旧迟迟不肯开口。 见状,李东心念一动,觉得是时候了,又开口道:“等会,你跟其他人还不同,其他人最多就是人口拐卖、非法持械,但你手里除了土製枪,还有一把警枪。” “警枪?” 范成功面色陡变,“什么警枪?我怎么不知道!” 李东见他反应,眉头微皱:“就是你手里那把五四式手枪,编號4638646,你不知道是警枪?” 范成功急忙道:“警察同志,这个我真不知道!这是人家送给我的,怎么可能是警枪?!” 李东沉著脸道:“范成功,我还是那句话,抵赖是没用的…那把警枪是十年前一起杀警案的失枪,死了一个警察,还是刑警队长,事情比你想像中还要严重!” “现在,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柄枪会出现在你的手里?” “十年前牺牲的那名警察,是不是你杀的!” 第78章 仓库、邮差、眼线 杀警察!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足以瞬间压垮范成功的心理防线。 “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范成功只觉头皮发麻,整个人霍然起身,起到一半,便被冰冷的审讯椅拦住,重重跌坐下来,但他的神情丝毫不见痛楚,只有满脸惶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警枪是王强那个王八蛋送给我的!他是为了提高那些肉票的收购价,给我的好处费!” 范成功咆哮道:“这个畜生!我说他从哪里搞来的枪,比家里给的枪好多了,原来是警枪!让我背这么大一口黑锅,以后要是有机会,我非弄死他不可!” 李东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弄死他?你以为你现在是在哪里?当著警察的面,嚷嚷著要杀人?你嫌罪名不够多是吧!” 范成功猛地噎住,气势全无,訕訕道:“警察同志,我就是放句狠话,气糊涂了…最多也就是將他打一顿,咋可能真杀人呢。” 李东摆手道:“行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也別挣扎了,王强是谁?『肉票』是不是指被拐的妇女儿童?你们的犯罪团伙是怎么运作的?上下游都有哪些人?一五一十说清楚吧,你应该知道我们对这支警枪的重视程度,只要你肯交待,我算你有自首情节,给你一个重大立功表现,帮你申请减刑!” 他嚇唬道:“你要是再不配合,杀警察的罪名最后万一真落到你头上,可不要怪我。” 李东最后的这句话,如同悬顶之剑,让范成功瞬间浑身紧绷。 事实上,李东就算不这么说,范成功也不可能会为別人背这么一口天大的黑锅,当即道:“我配合!警察同志,我愿意配合!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十年前我才十七岁,哪他妈有那个胆子杀警察!”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王强是我们的一个『眼线』。” “眼线?” “就是我们放在各地的一些耳目,大部分是我们自己安排的人,也有些是合作的关係,总之就是些乡下小卖部的老板或者走街串巷的货郎,或者乡镇上的赤脚医生…这些人大部分扎根当地,当地的情况他们门儿清,遇到那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的,或者欠了一屁股债红眼了的,眼线就会尝试將他们发展成人贩子,看到谁家又生了闺女儿子,眼线就会联繫人贩子,让他们下手。” “眼线一般不会亲自拐人,但有些眼线见来钱快,就偶尔也下场干一票,有的甚至还拉著亲戚朋友一起干。” “王强就拉了不少亲戚一起干,赚了钱就去赌,输光了就再去拐人!这次要不是他太贪心,一次性拐了四五个小孩,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你们警察给盯上!” “这次?你的意思是,王强也被我们抓了?”李东惊喜道。 “对啊,脸上有好大一块黑痣的就是他。”范成功点头道,“警察同志,你们赶紧去审王强吧,枪真的跟我没关係,就是他给我的!” 李东问:“什么时候给你的?” “记不清了,大概…四五年前?” 李东没有急著去找王强,又问:“除了你和王强,这次抓进来的几个人都有谁?仓库的负责人是谁?” “仓库的负责人……”范成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是我。” “你?” “是我。”范成功点头,“这次抓进来的八个人,仓库的除了我这个头儿,还有三个人,这个仓库就是我们在管。其余四个人,一个是邮差,也是我们的人,剩下三个就是王强和他的两个亲戚,那两个人都被他发展成了人贩子。” “邮差?”李东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范成功点头:“嗯,我们其实很谨慎的…不是自己家的眼线,不会直接接触,更不会让合作的眼线知道仓库的位置。” “合作的眼线如果想联繫我们送肉票,会在约定的地方用特定顏色的粉笔画个不起眼的记號,然后我们会有专门负责这事的邮差,定期去所有约定的地点巡查,看到记號就知道有生意了,就会主动联繫他们,约定交易地点。” “交易那天,邮差会先躲在远处查看,他得先確认来的人是不是生面孔,有没有『雷子』,也就是你们警察。確认安全了,邮差才会通知我们仓库的人过去交易、接收…只是没想到合作的眼线没出问题,反倒在自己人这里出了问题!这个该死的王强!” 李东道:“继续说,仓库接手之后呢?你们把人运到了哪里?像你们这样的仓库,汉阳一共有多少?” “我不知道。”范成功摇头。 既然已经开了口,他真的很想立功减刑,可没办法,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沉吟道:“上面很谨慎,我们只知道等仓库满十个人后,就联繫一个叫豹哥的,他会派车来接肉票,接到哪里根本不会告诉我们,也不允许我们参与。我们跟其他仓库也从来都没有联繫。” “豹哥怎么联繫?” 范成功再度摇头:“豹哥这个人很谨慎,我猜,不同仓库联繫豹哥的方式应该是不一样的,你们想抓豹哥,我感觉可能性不大。”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你只管说你们联繫豹哥是什么方式?” “我们是每天晚上十点在鑫隆百货商场东门旁边的电话亭做標记,写上每天的日期,哪天要送货了,就不写日期,改成画一个三角,豹哥看到之后就会来找我们。” 李东皱眉:“也就是说,你们昨天晚上没更新日期,豹哥肯定已经知道出事了。” “是的。” 听到这里,李东和陈年虎对视一眼,心中凛然。 这一整套流程虽然繁琐,效率不高,但安全性极强,怪不得专案组查了这么久才端掉了一个相对外围的仓库,而且也到此为止了,豹哥知道这个仓库出事,即便不躲起来,也会更加谨慎,想通过这个仓库的联繫方式將他钓出来,是不可能了。 “你们的枪是怎么回事?在哪买的?” 李东想到了枪械来源的问题。 第79章 此子类我 “不是买的,都是豹哥给的。” 范成功回答道:“而且只有我们自己人才有,合作的眼线和人贩子都没有。” “豹哥给的?”李东眉头一挑,接著问,“他有没有说过枪是哪里买的?” 范成功摇头:“没说过,豹哥很谨慎,每次来都遮得严严实实,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他来了之后也基本不跟我们说话,每次来都带著一帮人,很有派头,我们…也不太敢主动跟他搭话。” 李东再度皱眉。 这个所谓的豹哥极为关键,是这个犯罪组织承上启下的重要枢纽,但他真的很谨慎狡猾,居然连范成功这样的管理仓库的头儿,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按照李东的经验,连范成功都无法说出更多有关豹哥的信息,其余人的审讯工作,恐怕更加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明明端掉了一个窝点,本以为能顺藤摸瓜,岂料线索竟似到此戛然而止…足见这个犯罪组织的结构之严密、分工之明確、反侦察能力之强! “你们仓库的邮差,有几个?”李东忽然问。 “就一个。” 李东点了点头,拿出了纸和笔,递给范成功:“將你知道的所有眼线、人贩子,全都写出来。” 既然向上突破暂时无门,那就先向下清扫,扩大战果。 作为仓库头目,范成功理应掌握这条线上所有下线人员的信息。 同时,也得益於犯罪团伙的层级分明、单线联繫,仓库唯一负责对外联繫的邮差已经被抓,那眼线和人贩子便失去了跟仓库的联繫,时间长了肯定不行,但短时间內他们肯定没这么快知道仓库被端的事,只要掌握了他们的信息就可以进行抓捕。 然而范成功却並没有动笔,瞥了一眼李东的协警制服,望向了陈年虎:“警察同志,那我的立功和减刑……?” 陈年虎面色一沉:“放心,我们说话算话。只要你老实配合,该你的少不了。” “等会。”李东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地扫向范成功,“减刑没问题,但减多少,取决於你名单的含金量,重点是,如果最后让我查到你故意隱瞒,之前一切优待政策全部取消!” 范成功被这眼神慑了一下,隨即又有些不忿,低声嘟囔:“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全都记得!你说取消就取消…你一个协警,你说了算啊?” “哈哈,东子,他还瞧不上你呢。” 陈年虎没忍住,乐出了声,他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对范成功说:“小子(zei),你还真是狗眼看人低…他说了还真算!” 范成功看了看陈年虎,又看了看李东,也不问为什么了,乾脆地拿起笔:“得,我写还不成么。” 隨后,范成功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得缓慢,估计是好久没写字了,本来又文化不高,要写完还得有一段时间。 陈年虎看他那样,碰了碰李东的胳膊:“这傢伙且得写一阵呢,我在这盯著,你去跟严处匯报,换你去审问王强。” 李东想都没想就摇头:“我看著他就行,你去向严处匯报。” 他顿了顿,“总不能风头都让我一个人出了。” 陈年虎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口供是你拿下的,匯报当然得你去!严处要是细问起来,我哪能说得清楚?” “有啥说不清楚的?你不是全程都看著听著吗?” “不去不去!”陈年虎摇头,“你去。” 李东看他这副德行,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水,无奈地嘆了口气:“那等他写完,咱俩一起过去总行了吧?反正警枪都丟十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陈年虎笑道:“我知道你是好心,真没必要。” 李东无奈道:“行行行,犟不过你!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想著让你在领导跟前露露脸罢了。以后也好进步。” “我知道,但我不去。” “你真的是……” 就在这时,审讯室墙角的喇叭里,突然传来了严正宏带著明显笑意的声音: “你们俩啊,还真是让我开了眼。我干刑侦这么多年,底下人为了抢功劳闹到我这里的见过不少,像你们这样互相推让的,倒是少见。” 李东二人顿时有些愕然地望向旁边的那堵墙。 “严处,您在啊?” 李东有些尷尬。 这么多人要审,严处怎么偏偏在听这边。 严正宏没有搭理他,语气颇为讚许地对陈年虎说道:“小陈,你做得对,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一是一,二是二,不要学某些人,年纪不大,鬼心思倒是不少。” 李东:“……” 陈年虎一脸幸灾乐祸,用口型对李东说:看吧,让你多事。 李东斜了他一眼。 我他妈这是为了谁?! 他刚想开口,就听严正宏的声音再次响起:“李东,王强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小子麻溜滚过去接手!” “好的严处。” 隔壁,见李东有些鬱闷地走出了审讯室,严正宏摇头失笑,也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叫住李东,笑著说道:“行了,知道你是好心,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换了是你,你愿意小陈將他的功劳让给你吗?知道的知道你是好心,不知道的会以为你在侮辱他。” 李东闻言,神色一凛,认真点头:“您批评得对,这事是我想岔了,欠考虑。回头我得跟老虎赔个不是。” 严正宏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话点到位即可,以李东的悟性,自然明白。 “严处,您这是?”见严处仍跟他一起走,李东有些疑惑。 “如果范成功没有撒谎,这条线…向上的线索就断了。”严正宏遗憾道,“出师不利,心情不佳,走,陪你一起审审王强去。” 他强调道:“还是你来审。” 李东当即推辞:“在您这位专家面前,我哪敢班门弄斧。” “別跟我耍滑头。”严正宏停下脚步,用一种略有些奇怪的眼神望向李东,“刚才你们进去后,我就去了隔壁。” “你的表现,让我开始相信,小陈的讲述,恐怕没有夸大的成分。” 是的,包括严正宏在內,专案组的大家虽然並没有不相信陈年虎对李东的描述,但心里不免觉得夸大。 毕竟,李东的年龄也好,样貌也罢,確实与陈年虎描述的“神探”差距太大太大。 直到全程目睹了李东的步步紧逼,恩威並施,极为老辣且熟练地撬开范成功的嘴,儼然像是个有著十年往上刑侦经验的老手,严正宏真的惊讶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甚至感觉在李东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此子类我,是个好苗子! 上架感言 第一个关联是枪械同源,下一章的审讯是第二个关联哈,第二个关联其实有好几个人猜到了,但是第三个关联还没有人猜到,总之最终所有案件都会非常合理地交织在一起,形成案中案,案连案。(这应该不算剧透吧?) 明天晚上过了12点后连发5章,肯定让大家看的爽~ 因为咱们收藏总数还不高,目標就低一些,超过500首订加更一章,超过700首订再加更一章,超过1000首订再加更两章。 超过1000的机率不大,但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点期望,求大家支持,哪怕只是一个首订,那也是爱~拜谢! 最后倒一下苦水,其实刑侦文真的不好写,大家都知道,刑侦文对逻辑要求极高,所以写的相对辛苦,写作速度要比写普通爽文慢很多。 別人一章可能只要写一个小时,我却要写两个小时,有时候遇到关键剧情甚至要打磨三个小时,才能做到自己满意的程度,是真的用心了(我还是兼职写作),目前3比1这么好的追读比例,也说明大家是认可本书的,所以系统不给我好推荐我也就忍了,毕竟现在书多嘛,噱头文在初期吸量方面確实有优势,比不过大不了上架后慢慢来,咱们看长期。 关键我编辑跟我说,让我降低预期,一千三四的追读看著不少,但首订不到三百也是常有的事,让我放平心態,我嘴上说没事我心態很好,但其实心里怎么可能服气嘛,我两三个小时的一章,跟別的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的一章能一样么? 编辑是好编辑,一直很照顾我,人非常nice,但我想说,编辑是从整体宏观角度来看待所有书的,然而个体与个体是有差异的,书的质量也是有高有低的,我相信,咱们这本书的质量是高的,至少不敷衍不水文,对剧情也是有追求的,別的书一千多追读可能只有500首订甚至300首订,但我挺乐观,我觉得咱们这本肯定不止,甚至1000首订也不是不能展望一下。 说了这么多,坦率地讲,其实就是求大家儘量支持一下,首订比例越高,对於后续推荐的加成越大,我想让这本书被更多人的看见,想更多的人加入对剧情和案件的討论,请大家帮忙。 拜谢! 第81章 他爸是警察(求首订) 第81章 他爸是警察(求首订) 另一间审讯室里,王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窝深陷,眼神里混杂著狡黠、恐惧, 他双手带著銬子,下意识地互相摩挲著,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严正宏和李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严正宏径直走到审讯桌前坐下,拿起一份空白的笔录纸,仿佛只是个来做记录的普通老警员,甚至没正眼看王强。 李东则有些无奈地拉开了主审位的椅子,坐下,同样没有看王强,而是瀏览著他之前的笔录。 嘴很硬,除了名字,一个字都不肯说。 李东终究还是年轻,没有威慑力,不等他问话,王强主动先开了口:“政府,我饿了,你们管饭不?” “管。”李东笑了起来,“你放心,肯定管,不仅今天管,你下半辈子政府都管—就是不知道,等法院判了死刑,你还剩多少天。” “死刑?!” 听到如此凶猛的字眼,王强瞳孔骤缩:“你可別蒙我,就这么点事儿,怎么可能死刑!” “蒙你?你以为我很閒?” 李东轻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变得冷漠,“王强,范成功已经撂了。” “他撂什么了?!” “撂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李东没有卖关子,“比如,你是眼线,那三个人贩子都是你王强的亲戚。” 听到“眼线”两个字,王强终於变了脸色,忽然重重一拳敲在审讯椅上,怒道:“肥膘这个煞笔!” “王强,注意你的言辞!”李东喝道,冷著脸道,“你也別骂人家,人家又不傻,当然不会替你背黑锅。” “替我背黑锅?他什么意思?”王强脸色再变,想到了某种可能,急忙道,“他难道把脏水泼到了我头上?政府,他才是仓库的头儿,不是我!” 听到这里,李东和严正宏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个王强,到底是真不知道警枪的事,还是在装不知道? 李东声音低沉道:“王强,什么黑锅,你心里没数吗? “我有啥数啊?”王强一愣,“我干啥了?政府,我可没干啥坏事,枪我没有,人也不是我拐的,我就是一个中间人而已。” 李东望著他:“你再说一次,枪你没有吗?” “我没有啊!”王强道,“我说政府,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抓捕的时候,我手上可没枪!我连反抗都没有反抗!” 李东见状,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直接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到王强面前。 那是那支编號4638646的五四式警枪的特写照片。 “这支枪,是你给范成功的吧?” “他说,这支枪是你为了抬高『肉票』的价格,主动塞给他的好处费,怎么,忘了?” 没想到,王强望了一眼照片,竟是直言不讳:“对,是我送给他的,这枪怎么了?” “怎么了?!” 李东猛地拍桌,“这是警枪!是十年前一起杀警案的丟失警枪!为什么这支枪会在你手上?十年前,杀害长乐县公安局刑警队长唐华的凶手,是不是你!” “你等会,你说什么?杀刑警队长?!” 王强的反应与范成功有些相似,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激动起来,挥舞著戴著镣銬的双手,激动道:“我不知道!政府,我真的不知道!这枪不是我的!是我跟別人买的!” “范成功说是你给的,你说你是买的?”李东根本不给王强编造谎言的时间,语速加快,“跟谁买的?谁能证明?” “跟—跟一个朋友买的,这事谁能证明啊—你们去把他抓过来就能证明了,妈的,他卖给我的时候可没说是警枪!这个混蛋!” “哪个朋友,叫什么,家住哪里?別再让我问,把你知道的主动说出来!” “我说我说!政府,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我哪有胆子杀警察啊!” 这会儿,王强跟之前的范成功一样,也开始慌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会儿当拐子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抓到了,大不了坐几年牢而已, 尤其王强还颇为谨慎,没有沾手那些脏活,故他认为自己根本坐不了几年牢就能出来。 可要是摊上杀警察的大事,那可就不一样了! 现在本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是再让这些警察以为自己杀了他们的同伴,那还能有个好?! 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只能选择老实交代了。 王强认命了,交代道:“是张驼子—对,好像就是叫张驼子!” “张驼子其实不是我朋友,也不是汉阳人,兴扬那边来的,他跟我手下一个人贩子有点沾亲带故,才搭上了我这条线,但他很少送人过来,七八年了,一共也就送过三次,应该不是专门干这个的,看著像个种地的,应该是缺钱缺急眼了的时候才会拐人。” “这把枪就是他大概四年前还是五年前,最后一次送人过来的时候卖给我的,妈了个巴子的,我还问他哪来的枪,他说是从朋友那弄的,我也就没再多问—早知道是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別说买了,就是白送给我我也不要啊!” “没了?”李东皱眉,“张驼子大名叫什么?家住哪里?” 王强摇头:“这我哪知道啊,一共也就跟他见了三次—你得问我手下那个人贩子,叫张老三的。” 李东:“他在不在被我们抓到的人当中?” “不在。”王强再度摇头,“他是个拾荒的,一般都是他主动来找我—我听他之前说过,好像住在哪个废品站里,具体不太记得了。” “张老三大名叫什么?” “这我真的不知道。” “关於警枪,还有什么补充?” “四五年前的事了,真不太记得了。” 王强摇头,“就记得他拐了个细伢子,四五岁的样子。” “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说那个细伢子是有人让他去拐的,结果拐过来又没钱给,就拿枪抵了债—他还让我卖远些,说是细伢子家里挺厉害的,要赶紧出省。” “他哪里晓得,细伢子被卖去哪里,我哪做得了主,都是送到仓库,拿钱了事。” 他不以为然道,“况且人都已经到我们这了,管他家里多厉害都没用—”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有些犹豫地望了李东二人一眼,不说话了。 李东一直盯著他的微表情,见状喝道:“想到什么赶紧说,这是在给你机会!” 王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我—我不敢说。” “看来,你是真想把这起杀警案往自己身上揽是吧?” “不是不是。”王强当即道,略作犹豫,开口道,“我要你们保证,我说出来就算我立功。” 李东冷笑:“你什么都还没说,就想著这等美事?” “肯定是对你们有用的,我保证。” “先说说看,我们视情况而定。” “你们先保证—” “砰!” 李东用力拍了桌子,“王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以为你还有跟我討价还价的余地?”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赶紧说,要么就一个字也別说了,反正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认定你有重大犯罪嫌疑!” 他顿了顿,有些模糊地说:“十年了,这个案子也该结了。” 王强听出了言外之意,哆嗦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行吧,我说—” 『我记得—那个细伢子吵著说,他爸是警察。” 第82章 秦小元!(求首订) 第82章 秦小元!(求首订) “咚—!!!” 一声巨响猛然炸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 李东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竟直接將沉重的审讯桌撞得掀翻过去!桌上的笔录纸、钢笔全都掉到了地上,茶杯“哐啷”坠地,茶水溅了一地。 李东却对此却视而不见,一个箭步跨过翻倒的桌子,猛地扑到王强面前,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揪住了王强的衣领,几乎將他那精瘦的身子从审讯椅上提了起来! “你们把他卖去哪了?说!” “你,你干什么?!” 王强嚇得脸色煞白,脖领被勒紧,让他呼吸困难,不断挣扎著,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室息声。 “李东!怎么回事?冷静点!” 严正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 刚才的审讯,他全程旁听,一言不发。 並不是不满意李东的表现,而是太满意了。 他本想看情况介入审讯,传授一些经验给这个他颇为看好的年轻人,没想到李东的表现远超预期,步步紧逼,逻辑严密,根本无需他插嘴半句。 要知道,他这个省厅领导就在旁边坐著呢,换了一些心理素质一般的侦查人员,恐怕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別说开展条理清晰的审讯工作了。 他心中正是讚嘆之际,李东却突然如此失態,这突然的变化让他感到诧异。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瞬间就意识到,一直表现得非常成熟稳重的李东,绝不会无缘无故失控,唯一的解释就是: 这个被拐的“细伢子”或许是李东的亲人? 严正宏这般猜测,见李东经最初的失控过后,保持了一定克制,缓缓鬆开了王强的衣领,便没有再出言阻拦。 他也在等待下文。 见王强好似被嚇傻了,怔怔地看著自己,李东再度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道:“那个孩子—是不是叫小元?” “秦、小、元!是不是!” “秦小元—?”严正宏先是重复了一句,脸色陡变,一直稳坐钓鱼台的从容瞬间消失,霍然起身,失声道:“是秦建国的儿子?!” 作为省厅领导,而且是主管刑侦的副处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秦小元! 长乐刑侦队秦建国的独子,86年被人贩子拐走,至今下落不明! 当时,这件事在公安系统里的动静可不小,秦建国简直疯了一样地寻找,市局乃至省厅都发动过力量帮忙协查,但很可惜,孩子被拐之后宛若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严正宏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听到这个孩子的名字。 他看向王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快说!是不是叫秦小元?” 王强真的被嚇到了,哪里还敢有丝毫隱瞒,用力点头。 “是—好像是叫这个名—小元—对!是叫小元!” 得到確认后,李东鬆开了揪著王强衣领的手,语气冰冷道:“王强,把你脑子里所有关於这个孩子,关於张老三、张驼子的信息,一个字不漏地全都给我倒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王强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却也无奈摇头道:“政府,我不骗你,我真的不知道了,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我就是转个手而已,那个细伢子到了我手里之后,当晚我就送到仓库了,范成功给了我五千块钱,之后就跟我没关係了,你们去问范成功吧。” “张老三很好找,汉阳一共就几个废品站,你们很容易就能找到他—找到他,拐人的张驼子也就好找了,他们是亲戚,张驼子就是通过张老三找到我的,张老三肯定知道怎么找到张驼子。” 李东闻言点了点头,迅速冷静下来之后,他赶紧对严正宏道:“严处抱歉,小元是我师父的儿子—突然听到关於他的消息,我失態了。” “难怪,秦建国原来是你师父。”严正宏恍然,示意李东出去说话。 二人走到审讯室外面,李东想了想,开口道:“严处,警枪竟然是拐卖小元的报酬, 小元不是偶然被拐,是某个人对我师父的报復,而这个人,也许就是杀警案的真凶—我在想,要不要联繫家里?另外张驼子很可能就是长乐县人士,需要家里协助调查,完成抓捕。” 然而严正宏却皱眉道:“我不认为这时候將消息告诉秦建国是件好事,至少在抓到仓库的上线豹哥之前,我觉得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为好。毕竟范成功只是个小嘍罗,关於秦小元的去向下落,恐怕问不出什么东西,如果抓不到豹哥,或许会让秦建国空欢喜一场。” “你还年轻,你不懂—这么多年,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老秦也熬过来了,但要是忽然给了他希望,又將这个希望幻灭—这绝对是更加严重的二次伤害,他受不了的。” 我怎么可能不懂—李东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严处的顾虑,他其实也在犹豫,在找到小元的確切下落前,告不告诉师父这个消息。 而且他想得更多。 那就是前世,秦小元並没有找到。 秦小元是警枪这条线,而不是土製枪这条线,所以自己引发的“枪械同源”的新情况,並不会影响警枪线。 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因为灭门案而坐大牢了,警枪出现后,不知道师父派了谁过来协查,有没有像自己刚才这般,从王强这里逼问出小元的下落? 如果没有也就罢了,如果同样问出了小元的下落,为什么后来仍旧没找到人? 是没抓到豹哥么? 不对,严处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他是审讯专家,不可能问不出刚才的这一系列线索—前世专案组应该也掌握了小元被张驼子拐卖的消息。 但,却並没有下文。 这说明,他们应该没抓到豹哥,或者即便抓到了豹哥,也没问出小元的下落。 毕竟,种种跡象表明,范成功是小嘍囉没错,但豹哥也不像是大b0ss,否则不会亲自接触范成功,他上面应该还有人。 军火的来源问题、被拐的人被卖去了哪里—这些都只有从豹哥身上,才能得到解答。 但並不意味著抓到豹哥就一定能得到解答。 ) 第83章 师父,是我(求首订) 第83章 师父,是我(求首订) 李东沉吟半晌,还是道:“严处,我认为,这件事—不该瞒著我师父。” “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不应该向受害者家属透露消息,以免他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影响案件侦办,但,他也是一名警察,我相信他的职业操守。” “说起来,小元的下落其实已经跟那个张驼子无关了,张驼子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杀警案的线索目前看来,杀警案跟专案组侦办的打拐及军火案,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分轨,其实没必要併案了,否则將会很大程度分散专案组的精力。” “我觉得,杀警案应该重新由长乐县公安局接手侦办,而我师父作为刑警队长,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只这一点,小元的事就不能瞒著他,也没法儿瞒。“ 严正宏闻言点了点头:“这倒是,如果因为要隱瞒他这事,而刻意越过长乐县公安局,让兴扬市局接手杀警案,確实说不过去可要让长乐县公安局接手,又没法瞒著他。” 他的行事风格十分果断,觉得李东说得有理,便直接拍板道:“那就这样,杀警案確实已经不適合再跟打拐案併案处理,就由长乐县公安局重新接手,专案组则专注打拐及军火案。” 他望向李东:“既然如此,你师父那边就由你去通知,好好安抚·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他撂挑子不干,非要过来找儿子,理解归理解,別怪我到时候狠狠打他的板子。“ “严处放心,我了解我师父,他不会撂挑子的。” “,那你就好好干,爭取儘快帮你师父找到丟失多年的儿子。“ “一定!” “去通知他吧,我只给你半个时,打完电话直接来办公室开会。” “谢谢严处。“ “公事不用谢。”严正宏笑著摇头,忍不住拍了拍李东的肩膀,“你师父有个好徒弟” c 其实是我有一个好师父李东在心里默默念道。 前世六年的冤狱,对他的创伤其实是巨大的,他也不是一开始就通情达理,出狱后,心底也有著难以释怀的怨愤,哪怕领导关爱,帮他解决了工作,后来甚至转正成了正式警察,但心里一直有著巨大的创伤,这样的创伤,哪怕当了警察亦难以自愈,而警察的身份又比较特殊,心理如果出现问题,將更可能產生不可预知的恶劣影响,一个不慎就会走入歧途。 如果不是师父的言传身教,以及接下来如对待亲儿子般的保护与教导,他真的不知道,最终他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要知道,如果一个警察开始犯罪,那对社会的伤害,可要比一个普通人所能造成的伤害大太多了。 而最后,师父更是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了自己。 究竞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一个人不惜放弃自己的命,也要去保护另一个人? 李东相信,那时候的师父,对当年冤枉自己的愧疚肯定是有的,但更多还是真的將自己当作了亲儿子一般看待。 坦白说,刚才得知秦小元可能的下落后,曾有那么一个瞬间,李东的心理是略阴暗的,冒出了“如果师父找到了亲儿子,还会如前世那般待自己么?”这样一个想法。 但这只是一个瞬间,隨后他便坚定了一定要帮师父找到儿子的想法。 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重来一次,他便决不允许,师父继续如前世那般悽苦一辈子。 “我秦建国。” 听到听筒里传来师父標誌性的接听语,李东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师父,是我。” “东子?!”秦建国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你小子好啊,这都多久了,总算想起来给师父打电话了!再不打过来,我还以为你被省城的世界迷了眼,不想回来了。” 听著师父带著笑意的埋怨,李东心里暖洋洋的:“哪能啊师父,中午刚到就一直在忙,刚抽出空来。” “这还差不多。” 秦建国笑骂道,“陈年虎那小子呢?我让他报平安,他就真只报了平安,不是我接的电话,你们就不能过会儿再打一个过来,人家省城难道还要你们给省那点电话费?“ “怎么样,路上顺利吗?汉阳那边没下吧?招待所条件怎么样?” 师父很少这么喋喋不休的。 李东注意到了这一点,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总体顺利吧,就是路上出了点小插曲。” “插曲?什么插曲?” 隨后,李东便儘量用轻鬆的语气,將火车上遭遇鸳鸯劫匪,隨后又侦破大学生毒杀案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略微加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秦建国才开口:“—没受伤吧?” 他语气平静,但李东知道他心情肯定不平静,当即道:“没有,师父,我跟老虎都好著呢,一点油皮都没蹭破。” 他赶紧转移话题:“师父,当徒弟的没给你丟脸吧?你是不知道,中午火车到了汉阳,汉阳市局那阵仗,简直把我俩当英雄接待了!” 果然,听到这个,秦建国瞬间来了劲,洪亮的笑声几乎要震透话筒:“好!干得漂亮!” “鸳鸯劫匪,那可是公安部都掛了號的大案,竟然被你一趟火车就给端了!还有那个毒杀案,你小子真是—哈哈!你们这回可真是给咱局里长脸了!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咱县局的,省城那帮眼高於顶的傢伙,傻眼了吧?你是不知道,几年前师父去省城公干,那傢伙傲的,还不是被咱县局的狠狠上了一课,怎么样,到了之后他们没有为难你们吧?“ “师父你想多了,没有为难。”李东心里暖暖的,“汉阳市局的赵处很客气,对我们非常照顾,哦对了,还有严处,也是个好领导,没有架子。“ “严处?”秦建国愣了下,“哪个严处?省厅的严正宏?” 李东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跟老虎加入专案组这么大的事,好像还没来得及向师父匯报。 “是他。”李东赶紧道,“师父,正要跟你说这个事,省厅年前组织了一个打拐专项行动,成立了专案组,严处是专案组的组长,因为火车上的案子,严处和汉阳市局的赵处感觉对我跟老虎还挺满意的,邀请我们加入了专案组,所以我们可能没那么快回去。” “今天大家都有点忙,所以可能没什么动静,明后天局里应该就会收到省厅的传真文件,將我们借调到专案组。” > 第84章 师父相信你(求首订) 第84章 师父相信你(求首订) “好事!” 秦建国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有些复杂,混杂著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是大好事!能进省厅督办的专案组,这是多少刑警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干,听见没!” “放吧师父,我们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丟脸。” “嗯。” “对了,师父,还有一件事——” 说到这里,李东有些犹豫了,不是不想说,而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话就说,跟师父我有什么好遮掩的?” 说到这里,秦建国顿了顿,“是不是——严处想要把你调走?没事,你去,上次就跟你说了,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直接跟师父说,师父全力持你。” 李东听得头一热,当即道:“没有没有,不是这事。” “哦,那是什么事?你儘管说。” “就是警枪的事,有眉目了—省里接下来应该会让咱们县局继续跟进这件案子。” “这么快就有眉目了?那太好了!” 秦建国很高兴,却也不免有些疑惑,“案子既然有突破了,专案组怎么不继续查下去?让我们自己查,还有这种好事,是你在里面发力了吧?看来严处对你小子印象不错啊!来来来,你给我说说看,到底什么情况?” “好。” 隨后,李东便將警枪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张驼当年拐的那个孩,应该就是元。”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李东甚至能听到师父沉重的呼吸声。 他可以想像,此时的师父心里是多么的自责,小元的失踪,竞然不是意外,而是某个仇人为了报復他,专门找人拐的! 幸好同时查到了豹哥这条线,让接下来寻找小元的事有了眉目和希望,不然师父得多么绝望—— “师父——?” 李东想想都心疼师父,试探著喊了一声。 “嗯。” 电话那头是带著颤抖的一声鼻音。 李东听到声音,心头一紧,缓缓敘说道:“师父,小元的消息,其实严处本来是不准备告诉你的,他怕你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毕竟专案组现在只挖到仓库这一层,豹哥』极其狡猾,目前已经断了线索,所以最终能不能找到元,谁也不敢打包票。” “严处担心万一万一最后希望落空,你会承受不住二次打击,这比一直不知道消息更残忍·而且抓捕豹哥、寻找小元,是专案组的工作,你不是专案组的成员,按理说无权知道这事—但我说服了他,我不希望这件事瞒著你。” “东子,谢了。” 秦建国的声音终於再次传来,声音低沉沙哑,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洪亮:“等我,我现在就去买车票。” 这句话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似乎下一秒他就要掛断电话冲向车站。 “师父你別著急,听我说完。” 李东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立刻提高音量阻止道,“师父,你不能来,专案组人很多,都是汉阳市局的精兵强將,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专案组,我们一定会全力寻找豹哥,哪怕上天入地,我也要帮师父你找到小元的下落!” 秦建国稍稍冷静了下来,开口道:“我不相信专案组,但是东子,师父相信你,小元的消息是你审出来的,单是这一点,师父记住了只是终於有了小元的消息,师父怎么能不去?我知道专案组很多,不差我个,但我总不能眼睁睁在家看著——” 李东说:“当然不会让师父你在家看著,不要忘了杀警案,专案组已经决定重新將这个案子交给我们长乐县公安局侦办。 ,“如果不是有这件案子,师父你来就来了,咱们师徒並肩作战也挺好的可关键就在於专案组这边不能停,杀警案也不能放確实,杀警案现在看来,跟打拐案已经关係不大,但究竟还有没有不为人知的深层次牵扯,谁也说不准。“ “所以是我向严处提议的,將杀警案重新交给咱们局里侦办,这样,专案组不必分散精力,可以专注在打拐案上面,追查小元的下落,而杀警案在师父你手里侦办,我也能够放心——师父你说,我这个方案是不是比你来专案组,將杀警案扔给赵康他们靠谱?“ 不等师父说话,李东继续道,声音变得凝重:“最关键的是,指使张驼子拐走小元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杀警案的凶手,这个人十年前敢杀警察,五年前敢拐警察的儿子,其丧心病狂的程度简直无法想像!不儘快把这个藏在暗处的危险分子揪出来,我担心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对师父你不利!而且最应该亲手將他抓捕归案的人,就是师父你!”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 秦建国终於开口,“要是换了严正宏跟我说这些,他说什么都没用,在找儿子这件事上面,我不会做任何妥协!” “但既然你在专案组,我放,也相信你会竭尽全。” 他顿了一下,“如果不顺利—如果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师父不怪你。” “师父,別说这些丧气话,我不信这个豹哥真能做到无跡可寻!” 李东语气坚定道,“哪怕就是將大半个中国跑下来,我也一定帮你把小元找到!” “师父相信你。” “师父你放心,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两件案子,咱们齐头並进,互通有无。”” “好。” “师父,时间差不多了,专案组那边要开会了。” “那赶紧去,掛了。””师父再见。” “嗯。” 李东心情沉重地掛断了电话。 他知道,师父不是被他说服了,而是做出了一个更艰难、更伟大的选择:他將作为父亲的痛苦与期盼,完全寄託给了自己这个徒弟和专案组,而自己则选择扛起作为一名刑侦队长的职责,去面对那个杀警案的凶手,也是他真正的仇人。 不管怎样,他从一个想要直接扑向儿子的父亲,回归併坚守在了刑警队长的岗位上,这一点,是值得敬佩的。 > 第85章 立即调整(求首订) 第85章 立即调整(求首订) 十分钟后,专案组办公室。 因为在范成功和王强身上取得了案情的重大突破,所以紧急审讯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他们二人,一个是仓库管事的头儿,一个是老资格的眼线,是抓捕的八名犯罪分子当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人,他们交代了,其他人自然也就跟著交代了。 只是很可惜,並没有什么新线索。 同样重要的邮差虽然比范成功交代了更多人员信息,但对於案件的进展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 也就是说,范成功这边的所有人,均无法提供的“豹哥”的线索,甚至除了范成功等有限的几个內部人士,其余人甚至都不知道“豹哥”的存在! 犯罪分子实在太过谨慎狡猾! 不过单单就目前而言,收穫其实就已经很大了。 一共六个眼线,二十多个拐子,时刻威胁著民群眾的家庭幸福! 这还仅仅只是范成功仓库,而根据范成功的表述来看,像这样的仓库,远不止一个! 接下来立马就要针对这些眼线和拐子展开抓捕,时间拖得越长,就越容易引起这些犯罪分子的警觉。 这需要大量警力的配合,如何顺著范成功和“邮差”给出的名单进行部署、 抓捕,確保不出现任何一个漏网之鱼,是本次会议的一项重要议程,其实也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一个议程,在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更有汉阳市局刑侦处长和严处这个省厅领导。 半个小时左右,名单上人员的抓捕计划便在眾人的討论中迅速出炉。 “好了,既然都没有什么意见,那就这么定了!老赵,你现在就去协调各分局和派出所,咱们抓紧时间,连夜行动,爭取天亮之前,將全部人犯缉拿。” “是!我这就去安排。”赵劲松面容严肃,当即起身,急匆匆走了出去。 隨后,严正宏望了一圈在场眾人,大家因为进展,都有些笑逐顏开。 他咳嗽了一声,面色凝重道:“案情有了重大进展,这是好事,但我不得不给列位泼一泼冷水。” “待会抓没问题,但抓过来之后,怎么办?” “从范成功的口供我们得知,这是一个组织极其严密,等级极其森严的犯罪组织,这个仓库,只是这个组织的外围,甚至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晚上人全抓过来,全都审过一遍后,依旧没有指向豹哥的新线索咱们下一步该如何展开工作?” “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还是说,你们觉得已经够了,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开表彰大会,那个什么豹哥,就当没这回事了?“ “严处,当然不是。” 有人开口,旋即眾人纷纷忍不住开口。 “其实我都后悔了,早知道后还有鱼,这次就不急著抓捕了。” “是啊,收网太快了也是没想到,这个犯罪团伙竟然这么庞大,覆盖大半个汉阳市的人贩窝点竟然只是他们的个仓库,想想確实挺可怕的!” “確实,如果一直按兵不动,等那个豹哥过来將人带走的时候再抓捕就好了,现在打草惊蛇別说没有新线索,就是有新线索,豹哥恐怕也早已躲起来不敢冒头了。”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支警枪。” 有一名专案组的成员善意望向李东和陈年虎,“这伙人嘴硬的很,一个个的明显是经过一定培训的,知道我们警方的办案流程,只要不开口,短时间內拿他们没办法,要不是有长乐杀警案这个突破口,攻破了范成功的心理防线,也不知道要扯皮到什么时候呢。” “现在至少知道了这个豹哥的存在,下次遇到也就能有的放矢了。” 这人好像也姓李,见他望来,李东朝他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话。 但严正宏却开口道:“你等会,什么叫下次遇到?你的意思是,这次就算了?” “严处,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严正宏將脸板了下来,“我告诉你,“下次遇到”是侥倖心理,“守株待兔,有时候更是无能的体现!”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办公室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轻鬆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后悔抓捕快了?觉得打草惊蛇了?”严正宏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刚才发言的几人,“办案不能马后炮,如果不是范成功招供,你们知道有豹哥』的存在? 你们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接人?万一错过了怎么办?这次救下的那十余名受害人要是被转运走,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眾人默然,纷纷低下头。 “记住,我们警察的首要任务是制止犯罪、保护人民!在无法確保能瞬间摧毁整个犯罪网络的情况下,斩断其触手,阻止其继续作恶,就是当下最正確、最迫切的选择!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依旧凝重:“行动本身没有错。但行动之后,如果我们因为暂时的线索中断就產生畏难情绪,或者满足於眼前的战果,那才是大错特错。” “发现豹哥的存在,是好事。他之前藏在暗处,像一个幽灵,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但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他的存在,知道了他的狡猾,知道了他的组织架构,甚至知道了他有获取枪枝的能力!” 严正宏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重重地在“豹哥”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的“枪枝”上面画了个圈,將二者连接了起来。 “现在,他不是幽灵了。” “打草惊蛇?確实,但蛇受了惊,会慌不择路,或许就会留下痕跡!我们要做的,是要把眼睛擦亮,把耳朵竖起来,把他惊动之后留下的所有痕跡,一点不差地给我找出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都打起精神来!抓捕下游人员只是清扫战场,我们真正的攻坚战斗,现在才刚开始!” “接下来专案组的工作重点,立即调整!” “第一,深度审讯不能停!对所有新抓捕的嫌疑人,审讯重点从拐卖流程转向上线信息,或者查他们有无与其他仓库联繫,或许一个人贩子不一定只將人送给一个仓库,或许人贩子的朋友同伙,是其他仓库那条线的!“ “第二,技术研判组加大力度!儘快將这批土製枪研究透彻,把它给我掰开了、揉碎了查!钢材、火药、製造工具留下的微小特徵,全都要查!我就不信,它能从天上掉下来!” “第三,扩大涉案人员社会关係的调查!查他们的家人、朋友、甚至牌友! 事无巨细,不要放过任何信息!” “第四,派人监控鑫隆百货商场东门旁边的电话亭,这是范成功仓库与豹哥联繫的唯一途径,而且是固定途径,范成功每天都会更新记號,豹哥那边也会每天检查记號,如果是同一个人检查,这么长时间,经常出现,一定会被人注意到,儘快走访排查周围的商户、住户,看能不能查到新的线索。”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確,瞬间將专案组这台庞大的机器重新激活,注入了新的动力和目標。 > 第86章 渠道!(加更1) 第86章 渠道!(加更1) 严正宏的话,让之前那位李姓干警脸上有些发烧,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对於严处的最新部署,他率先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余者皆纷纷应声,打起了精神。 严正宏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但却带著更深的意味: “同志们,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悍对手。但別忘了,它越是庞大,触手伸得越长、越广,方方面面就越会照顾不周』,这其实是好事, 即便范成功仓库这条线真的断了,我们未尝不能从別的方面抓到它的马脚!“ 李东看著严正宏,心中敬佩不已。 老领导就是老领导,专家就是专家。 他能在胜利时看到隱患,能在低迷时点燃斗志,能在一团乱麻中精准指出下一步的方向,这才是真正领导该有的样子! 同时李东也有些兴奋。 通过严处刚才对这个犯罪团伙极为形象的描述,他隱隱有了一个新思路。 从目前来看,犯罪分子的触手很多,这里所谓的触手,严处指的是他们的各种业务。 一个触手眾多的犯罪团伙,要么你就別被警察发现,只要警察发现了,那么触手越多,就越容易出现破绽。 尾大不掉,你顾得了头,就不一定顾得了尾,顾得了尾,可能其他地方就会出现问题。 所以警察现在反而希望他们的触手越出越好。 而李东因为前世对汉东省的了解,一个叫做张震的犯罪分子,早就被他列入了高度怀疑的目標当中,前世他打掉的犯罪团伙,就是以这个人为首。 之前不去多想,是因为之前的线索有很多,而且人还没审,当然不能捨近求远,仅凭一个猜测就去查张震。 现在则不同,既然线索暂时断了,就可以尝试往新的思路方面去靠了。 而稍微往张震团伙那方面一靠,李东便发现,一个对他来说颇为显眼的线索,出现了。 他们现在追查的犯罪团伙,已知的犯罪活动有两大项:拐卖、枪枝。 而张震团伙的犯罪活动也是两大项:拐卖、走私。 那么,如果两个犯罪团伙真的是同一个,他们现在,有没有干走私? 渠道! 李东脑中忽然出现了这两个字。 枪这玩意儿是想卖就能隨便卖掉的吗? 製造出来,如果卖不出去,那就只会烂在仓库里。 拐卖人口也是,如果没有渠道,那么多受害人,往哪卖? 总不能先养著,然后等买家慢慢找上门吧? 他们一定有著自己的渠道! 必须有一个覆盖范围极广,体量极大的渠道,才能做到將那么多被拐的受害人和大量枪枝,悄无声息地消化掉。 而一个能支撑起数量眾多的人口和枪械流转的渠道,必然具备从事更大规模、更高利润的走私活动的承载力。 或者直接说,掌握著如此渠道,如果不干走私,简直暴殄天物! 毕竟这年头,走私可太赚钱了! 要知道,这时候完全是卖方市场,国內產能严重不足,品牌、质量均与国外產品有著巨大差距,正规进口渠道少,关税和增值税非常高,这就造成了巨大的价格落差。 举个例子:一辆进口丰田皇冠轿车,到岸价可能不到10万,但加上税费后, 正规市场售价可能高达三四十万,走私者只要能把车弄进来,即使只卖20万,也有翻倍的利润。 这样一想,李东觉得,这个犯罪团伙就是张震他们的可能性更大了。 走私才是他们的主业,拐卖和枪枝只是副业。 而即便不是张震他们,也並不妨碍在本案的侦办思路中,增加一条新思路一一查走私! 相比起拐卖线和枪枝线,走私线如果真的存在,那绝对是最容易查的。 因为走私並不需要那么隱秘,也没办法做得那么隱秘,毕竟可能街上叫卖一些小玩意儿的小贩,他的货源就是走私来的—哪怕一些正规的商店、大商场里, 一些电视机、录像机、冰箱等家用电器,可能都有走私货。 这年头,公安机关对走私的管控虽然也严,但受限於科技水平和技术手段, 打击力度只能算一般,全国各地的走私,可谓屡禁不止。 那么,只要顺著那些走私货的货源追查下去,查到最后,汉阳市那个干走私的头头—说不定,他就是范成功口中的那个豹哥! 对了,如果要通过走私这条线来侦查的话,似乎,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李东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近在眼前的切入点一邰文文团伙盗卖管制药品案! 盗卖管制药品本身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走私,其运作模式与常规走私有著底层逻辑的相似性,而管制药品不是普通走私货,也不是单一城市能消化的,否则药品流入市场太多,很快就会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故需要利用渠道转运到其他地区。 这种跨区域分销的特徵,与犯罪团伙的广域渠道高度相关,而盗卖管制药品案的相关人员,也一定比普通商贩更容易接近那条神秘的“渠道”。 如果从这里切入,不仅可操作性强,也比警方大张旗鼓地去查汽车、家电等大宗走私更隱蔽。 最关键的是,自己已经將最重要的破案工作做在了前面! 接下来可以直接去找汉阳刑侦处的同事,已经將近一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准备抓捕汉阳医学院那位明明发现了部文文的不法行为,却同流合污的刘军老师了。 “行了,也別只我一个人说,大家心里有什么想法和意见,不妨说出来討论討论。” 见专案组的成员们重新燃起了斗志,严正宏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鼓励地望向眾人。 李东知道,严处不是一个喜欢搞一言堂的领导,他这么说,是真的希望下面人有更好的意见,如果说得对,他是非常乐意接受的。 ”小李,发什么愣呢?“ ”就你了,你来说说,有没有什么想法?“ 领导,我发个呆也不行? 李东发现,这辈子,他好像特容易被领导点名。 但他沉吟了一下,並没有急著將“查走私线”这个思路说出来。 > 第87章 抓捕(加更2) 第87章 抓捕(加更2) 明明有了办案思路,却隱而不发,这其实这是不对的。 案件侦办是一个艰难且复杂的过程,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大多数时候,侦查方向並非一开始就清晰明確,而是需要在调查中不断摸索、调整,甚至推倒重来。 正因为如此,在案情討论中,任何一个新思路,哪怕听起来天马行空、异想天开,也都值得被鼓励。 办案人员敢於提出想法,即便被大家批得一无是处,也总比將灵感闷在心里要强。 说不定,那个不可能的思路,最后还就是对的。 即便不对,或许也能点亮他人的思维,给其他办案人员提供灵感,为破案带来一线转机。 但眼下,確实不是提出这个思路的恰当时候。 因为时机未到。 因为现有的侦查思路,还远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相反,对范成功仓库所有下线的收网行动才刚刚启动,对涉案人员的社会关係、枪械来源的排查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將是连轴转的抓捕与审讯,就像一张刚撒出去的大网,还远远没到收网查看最终收穫的时刻。 谁也无法预料,警方接下来的密集攻势,是否会意外撬开某张关键的嘴,或是顺藤摸瓜直接揪出背后的“豹哥”,如果真能如此顺利,自然无需“捨近求远”,转向调查走私线路。 这时候,他如果突然提出这个思路,要大家调转枪口去查一个目前看来关联性並不直接的走私网络,可以说是既不现实,也不符合办案流程。 有时候,太过前瞻,反而会让大家觉得你不切实际,甚至不够专业。 破案需要想像力,但更需要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推进。 因此,调查走私线的这个思路,必须等到打拐工作真正陷入僵局、无果而终时,才適合提出。 更何况,警方当前也確实需要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打拐行动。 一方面,这是为了形成震慑,向犯罪集团施加巨大压力,迫使其收敛甚至暂停拐卖活动,从而保护广大妇女儿童的安全。 另一方面,这也是有意营造一种態势,让犯罪分子產生错觉:警方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了打拐上面。 如果犯罪分子真的经营著走私这条更庞大、利润更高的主线,那么他们或许反而会利用这样的机会,加大走私力度! 你们警方不是打拐么? 打吧! 这条线反正已经切断了,隨便你们打! 你们在打拐这条线投入的警力越多,我们走私的这条线就越安全! 如此,当他们在走私的这条线放鬆警惕后,便是专案组追查走私线的最佳时机! 这一招声东击西玩下来,说不定还就能发挥奇效,一战毕其功,彻底摸到犯罪团伙的大动脉上面去。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严正宏望见了李东一开始的那丝犹豫之色,主动开口道,“看你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这话一出,在场的专案组成员不由心头一动。 看来,严处对李东这小子还挺关注的,这么多人,居然一直在注意著他。 他们本就因为火车上破获的案子而对李东刮目相看,现在见领导亦对李东另眼相看,登时心下瞭然— 这小子转正的事,妥了,也快了。 陈年虎则是面露喜色,暗暗替自己的这位小老弟高兴。 工作干得再好,不如领导赏识,而领导赏识的同时,业务能力如果也过硬,以后绝对潜力巨大! 东子要发达了! 然而李东根本没有想这么多,见严处问得认真,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没有'' 0 “我认为打好接下来的抓捕和审讯攻坚战是重点,严处您提出的四个方向的部署都很专业也很全面,可以说是目前的最优解。” 他的回答中规中矩,还顺带拍了个马屁,惹得严正宏摇头失笑之余,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若不是看这小子顺眼,换成別人这么拍马屁,他是要批评的。 半个小时后。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劲松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严处,各分局、派出所除必要留守人员,所有机动警力已全部到位,抓捕名单和行动方案已下达至各行动组,隨时可以开始! ,7 “好!” 严正宏面色凝重,眼神锐利:“那就通知下去,立即行动!” “是!” 一声令下,整个汉阳市的公安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甦醒。 夜幕下,一辆辆警车悄然驶出各个大院,旋即,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城市的寂静,红蓝闪烁的警灯匯聚成一道道洪流,奔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一场针对拐卖网络的雷霆清剿行动,全面展开。 这次行动规模浩大,力求以万钧之势,將范成功等人供出的下线一网打尽,同时也向那个隱藏得更深的犯罪团伙展示了警方坚决打击的决心。 大约二十分钟后,隨著第一个人贩子在睡梦中被十来个警察一拥而上,瞬间控制住,而后迅速塞进警车,直接送到汉阳市局,名单上的人贩子开始一个接一个的落网。 到了次日天亮。 名单上一共六个眼线、二十多个人贩子,已有四个眼线、十五个人贩子被抓捕归案! 其余都是当晚不在家的,或者可能还有其他落脚点的,不过警方已经对这些人的家周边进行了严密监控,一旦冒头,將会第一时间进行抓捕。 到了次日天亮。 名单上一共六个眼线、二十多个人贩子,已有四个眼线、十五个人贩子被抓捕归案! 其余都是当晚不在家的,或者可能还有其他落脚点的,不过警方已经对这些人的家周边进行了严密监控,一旦冒头,將会第一时间进行抓捕。 幸运的是,对於追踪张驼子的下落至关重要的张老三,赫然就在被捕人员当中。 汉阳一共也就五个废品站,行动人员在前往第三个废品站后,便找到了他,並將他当场抓获。 经过警方连夜审问,张老三对於这些年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也没有替自己亲戚张驼子进行遮掩,为了立功减刑,经办人员一问,他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张驼子卖得一乾二净。 张驼子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等全部被警方掌握,然后隨著一份传真,立即传到了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长乐县公安局。 第88章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加更3) 第88章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加更3) 早八点。 长乐县公安局。 局长冯波的办公室门几乎是被他撞开的,他手里拿著一份传真文件,脸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兴奋,满是红光地来到了刑侦队办公室。 人还没进门,洪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老秦!好消息!” 办公室里,秦建国正坐在椅子上,仔细地擦拭著那把跟隨他多年的配枪,动作沉稳,一如他此刻的表情。 听到冯波的喊声,他抬起头,脸上並没有太多意外。 冯波几步衝到他面前,將传真纸拍在桌上,声音激动:“省厅的嘉奖令!还有借调函,正式將李东和陈年虎借调到省厅打拐专案组!火车劫案、大学生毒杀案、盗卖管制药品案—这才去了一天,他俩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太给局里长脸了!” 冯波兴奋地指著嘉奖令:“尤其是李东那小子,省厅竟然还点名表扬,说他在案件侦破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老秦,你收了个好徒弟!我得赶紧给孙处打电话,李东的转正申请我年前就送上去了,怎么还没个动静?再不赶紧批,我还真怕他被汉阳那边给截胡了!” 说著说著,见秦建国的表情根本没什么变化,冯波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隨即化作一丝“幽怨”:“好你个秦建国!合著你早就知道了是吧?还有那个李东,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这么大的事,只知道跟师父匯报,不知道给我这个局长打电话?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局长!” 秦建国皱眉:“你怪孩子干什么?他去了汉阳就开始忙,昨晚忙到夜里才有机会给我打电话,我刚准备去找你匯报你就来了。” “我也就嘴上说说,还能真怪他么。”冯波笑了起来,又拿起另一份传真,询问道:“对了,还有这个,省厅要求我们长乐县局重新启动对5·23杀警案的侦查,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跟打拐案併案了吗?李东他们两个人过去不就是协助调查警枪的事,怎么又把案子交还给我们了?” 听他提到杀警案,秦建国面色一沉,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烟,递给冯波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在繚绕的烟雾中缓缓开口:“东子告诉我,他查到警枪最早是在一个叫张驼子人贩子手上出现的,据相关人员交代,张驼子说,警枪是有人让他去拐走一个孩子,抵给他的报酬。” 他深吸一口烟,“那个孩子,就是小元。” 冯波闻言,夹著烟的手一抖,菸头掉在了地上:“小元?!” 他惊愕道:“小元竟然不是偶然被拐,而是有人在报復你?!” 秦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是的,张驼子拐走小元,是受人指使,而指使他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杀害唐队的凶手。” 冯波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好啊!小元被拐走这么多年了,总算有消息了!我就说嘛,小元那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肯定没事!老秦,恭喜,李东这小子,简直是个福將!这才去省城第一天,不光立了大功,竟然还帮你查到了小元的下落!这—这真是——”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最后停在秦建国面前,用力拍著他的肩膀:“老秦,等真找到小元,把孩子平平安安带回来,你这个当师父的,可真得好好感谢你这个徒弟!” “这还要你说?”秦建国瞥了他一眼:“说什么感谢,太俗,自家人。” 说著,他嘆了口气,摇头道:“但小元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他將打拐案的情况简单跟冯波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目前看来,这个豹哥还真不是那么好抓的,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猖獗的犯罪团伙。” 冯波面色凝重,“这么说来,杀警案跟打拐案其实已经关係不大了—不过李东说得也对,说不准就能查到什么意外收穫,咱们得赶紧查。” 秦建国点了点头,將菸头撼灭在菸灰缸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早上东子已经把张驼子的身份信息和家庭住址都给我传真过来了,我待会就带人去摸一下,看能不能直接抓到人。” “行,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放心,跟你我可不客气,事关你侄子的下落,你要是不全力支持,小心我找老首长告状去。” 秦建国终干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说最终能不能找到小元,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號,但毕竟时隔多年之后有了线索,终於看到了一丝希望,他內心其实还是激动与兴奋的。 只是他一直在克制,怕高兴得太早,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是,小元找不找得到是以后的事,现在,他要赶紧抓捕张驼子! 不说他还是杀警案的关键线索,哪怕跟杀警案无关,这个直接造成他家庭悲剧,给予他巨大痛苦,甚至可以说毁了他人生的人贩子,也必须要受到严惩! 冯波看著秦建国这个老战友,望见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以及一丝不可避免的狠厉与仇恨。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道:“老秦,查案我全力支持,但你得答应我,任何时候,依法办事,按程序来。” 秦建国拿起桌上刚刚擦好的配枪,插进腰间的枪套,动作一丝不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当了半辈子警察,规矩我懂。” 说完,他不再多言,拿起桌上那份写著张驼子信息的传真,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外。 “刑侦队所有人,集合!” 很快,眾人集结完毕。 秦建国將传真递给赵康:“目標,张驼子,大名张富贵,五十七岁,兴扬市安兴县河口乡张家坳村人。” 赵康快速瀏览,眉头紧锁:“河口乡?离安兴县城可不近。乡下地址,现在还在不在难说。” “先摸过去看看。”秦建国目光锐利,“就算他搬了家,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联繫河口乡派出所,让他们先派两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同志,在乡政府等我们。” “明白!”陈磊立即开始联繫。 瘦猴张正明则已然跑去启动警车,他刚学会开车没多久,总是抢著当驾驶员。 十分钟后,警车呼啸著驶出县公安局大院。 第89章 供认不讳 第89章 供认不讳 警车在崎嶇的路面上顛簸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河口乡。 与等候的两名派出所同志匯合后,又立即驶向偏僻的张家坳村。 根据派出所同志提供的信息,张驼子是种地的,老光棍,家住在村尾的山坡上,独门独户,平时很少与村里人来往。 “秦队,就是前面那家。”派出所的民警小刘指著不远处一座略显破败的土坯房。 秦建国示意在距离房子百米外的树林旁停车。 一行六人下车后,以包围之势,朝著土胚房靠近。 远远的,见院子里正在烧水,秦建国露出一抹喜色。 “老赵,磊子,你们从后面绕过去,堵住后路。我去敲门。” 命令简洁明確,眾人立刻行动。 秦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过虚掩的木门,来到院子里。 “咚、咚、咚。” 他敲了敲紧闭的堂屋门。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警惕的声音:“谁啊?” “老乡,开下门,县里搞人口普查的,核对下信息。”秦建国用儘量平和的语气说道。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布满褶皱、眼神浑浊的脸探了出来。 见到秦建国身上的警服,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秦建国第一时间看见,他的背有些佝僂。 他当即问道:“老乡,你是不是姓张,叫张富贵?” 老人点头:“村里人都叫我张驼子。” 见他自己承认了,秦建国便不再偽装,猛地伸出手,如铁钳般瞬间扣住了张驼子的胳膊。 张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懵了,下意识就想挣扎,但秦建国的手劲极大,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手銬,“咔嚓”一声,乾脆利落地銬住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我犯啥法了?”张驼子惊慌失措地叫道。 秦建国死死地盯著他,那双眼睛里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张富贵,86年,你在长乐县拐走了一个孩子,叫秦小元,那是我儿子。” 张驼子浑身猛地一颤,看著秦建国那身警服和几乎要吃人的眼神,瞬间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其余人闻言大吃一惊。 秦队路上只说了这个张驼子是人贩子,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当年拐走秦队儿子的那个人贩子! 张正明当即就是一脚踹了上去:“老实点,別瞎动!” “我,我没动啊——” 陈磊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还动?!” “行了。”秦建国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带走。” 终於抓到当年拐走自己孩子的人贩子,情绪激动之下,饶是他也有些控制不住,再不走,就真要忍不住动手了。 警车在沉闷的气氛中返程。 张驼子被夹在后座中间,面如死灰,身体不住地发抖,嘴里反覆念叨著:“报应—都是报应——” 秦建国坐在副驾驶,透过车內后视镜冷冷地盯著他,一言不发。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格外冷硬,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强行压下了立刻逼问的衝动。 回到长乐县公安局,张驼子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 强光打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了他脸上的惶恐。 秦建国没有亲自担任主审,选择了在观察室旁观,由赵康和陈磊进行审讯,这是他作为刑警队长的专业和克制,他需要冷静地观察张驼子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同时也避免因个人情绪影响审讯节奏。 “张富贵,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赵康的声音严肃而有力。 “知—知道—拐,拐了孩子—”张驼子低著头,不敢看人。 “哪个孩子?什么时候?在哪里拐的?”陈磊一连串问题砸过去。 “86年,在长乐县,是有人找到我,指使我去拐的。” 张驼子显然知道抵赖无用,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与李东那传来的消息一致。 “谁指使你的?”赵康猛地一拍桌子,切入核心。 张驼子摇头:“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上了我。” “不认识?” 所有人都眉头一皱,“不认识你就帮他拐人?!” “穷啊——”张驼子嘆了口气:“我又没什么文化,身体也不好,不怎么能种地,穷得揭不开锅了——” 他缓缓道:“我以前也拐过两个孩子,但是感觉这事儿太缺德,有损阴德,就不干了—但实在是穷得没办法了,本来就想著要不再拐一个,正好那个人找到我,说只要將人拐走,就给一千块钱,还不要孩子,让我卖掉再赚一笔钱,我就答应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张驼子再度摇头,“他戴了帽子和围布,將脸蒙了起来,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但个子挺大的,比我高两个头。” “那人除了个子高,还有没有其他特徵?” “没有了,他就给了我一个地址,说就拐这家的小男孩,然后就走了,说拐了人之后再来找我” “为什么他要给你枪?” “因为没钱唄。”张驼子还挺配合,解释道:“这个狗娘养的,骗我把孩子拐了,结果没钱给我,说拿枪抵债,要就要,不要拉倒—狗娘养的,我人都拐了,还能送回去不成?枪就枪吧,反正也能卖钱—对了,一年多后,他又找过来一次,有钱了,想要把枪赎回去,但枪已经被我卖了,他也没办法,就走了。” “他又找了你一次?”赵康惊讶。 “对。”张驼子主动道,“但还是跟上次一样,裹得死死的,根本看不清人。” “行吧—继续,拐了孩子之后,你就去找了张老三?”赵康继续问,审讯之前,秦队已经將案件的情况跟他们讲了。 张驼子又嘆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是老三卖了我,他也被你们抓了?” “老实回答问题!” “你们都知道了,还问个什么?我干这事儿,本来就是老三攛掇的,拐来的三个孩子也都卖给他了。” “你再说一遍,孩子是卖给他的?” “反正是他的路子,是一个叫什么范哥的,枪也卖给那个范哥了。” “继续交代,除了小元,你拐另外两个孩子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隔壁观察室。 冯波皱眉望向秦建国,语气难掩失望:“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秦建国点了点头:“本来也没指望直接就能锁定嫌疑犯,准备排查吧。” 他分析道:“指使他的人是直接冲我来的,跟我有仇,应该是我过去抓过的犯人—又有唐队的警枪,应该也是唐队抓过的—范围已经不算大了,將那些年的案件全都调出来,一个一个查。” 第90章 挫败 惊雷 第90章 挫败 惊雷 观察室內,烟雾繚绕。 冯波招灭菸头,对秦建国的提议颇为认同:“我这就安排人手,把唐队当年经手的重要案子,还有跟你结过仇、有报復可能的案子,全部调出来,逐一筛查符合高大”特徵的人员名单。” 秦建国点了点头,自光依旧盯著单向玻璃后那个佝僂的身影:“嗯,唐队是81年出的事,小元是86年被拐的,时间要对得上,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在唐队手里犯了重罪的,出狱后报復,几年后又有什么事犯在了我的手里,应该是个惯犯。” 冯波点头,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你也不要太著急,这事儿急不来。” 秦建国没动,又点燃了一支烟:“还有一个疑点,拐卖孩子这种事,张驼子肯定不可能大肆宣扬,那个人为什么直接就能找上张驼子?他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张驼子是人贩子的?会不会是张老三指点的,这个人跟东子他们查的打拐案的相关人员,是否有著不为人知的关係?” “到底是一线办案刑警,嗅觉敏锐,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冯波讚许地点头:“这確实是个很大的疑点,你联繫一下东子,將这边的情况反馈给他。” “等中午吧,他那边现在也忙,我跟他约好了每天中午通电话,互通有无。”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汉阳市公安局。 专案组办公室十分忙碌,但气氛却不像昨夜行动时那般亢奋。 对昨夜抓捕的十几名案犯的审讯工作已近尾声,匯总上来的信息虽然进一步夯实了这个拐卖网络的底层架构,也解救了几名尚未被转运的妇女儿童,但关於豹哥及其上层组织的线索,却毫无进展。 所有人的口供都惊人地一致:他们最多只接触到范成功仓库这条线,有些甚至连仓库都不知道,只知道拐了人就与邮差联繫,然后被仓库的人接走。 对於人被接走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豹哥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神龙见首不见尾。 技术研判组那边对土製枪的溯源也遇到了瓶颈。 枪枝的製造工艺粗糙但实用,钢材、火药都是市面上极易获取的普通货色,缺乏独特的特徵,初步判断,製造者应该是有经验的老师傅,但製造地点、身份信息依旧成谜。 严正宏坐在会议桌的首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听著各小组的匯报,面色平静。 情况其实並未超出他的预期,他早有预料,常规的侦查手段在接触到这个犯罪团伙的核心壁垒时,效果骤减。 “鑫隆百货电话亭附近的走访呢?”他看向负责此项工作的专案组成员。 那名於警摇头:“电话亭位於繁华地带,人流量很大,周围的商户和住户均表示每天人太多目前没注意有什么特別的人,我们还在持续的走访摸排当中。” 线索又断了。 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虑和挫败感。 投入了如此大的人力物力,捣毁了一个不小的窝点,抓了这么多人,却仿佛只是斩断了巨兽的一根触鬚,连巨兽的本体在哪都摸不著。 “好了,情况我知道了。”严正宏终於开口,打破了沉默,“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特別是昨晚参加行动的同志。先放半天假,简单休息一下,下午再继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疲惫但依旧坚持的脸庞:“不要气馁,对手越狡猾,越能证明我们工作的价值。现在遇到的困难,是预料之中的。一条线暂时走不通,我们就换条线走,技术组继续深化研究枪械来源,这条线要么不突破,要么就是重大突破。对已抓获人员的社交关係网,下午开始深挖,要挖得更深、更细。” “先散会。”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陆续起身离开。 陈年虎打了个哈欠,碰了碰还在盯著白板上关係图的李东:“东子,走了,回去眯会儿。” 李东“嗯”了一声,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写有“豹哥”和“枪枝”的字样上,眼神闪烁。 严正宏收拾著桌上的文件,走到李东身边:“小李,还不走? 李东回过神:“严处,这就走。” 严正宏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昨天开会就见你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刚才又是这样,是不是真有什么想法?” 李东暗道老领导眼光果然毒辣。 他確实在想,虽然侦查工作还没到彻底山穷水尽的时候,但也陷入了僵局,或许可以单独向严处提一提这个思路了。 “单独”这一点其实很重要。 要是放在会议上说,在现有侦查方向未穷尽时,提出一个看似关联不大的新方向,確实容易被视为好高騖远,甚至有打脸领导的嫌疑,毕竟在某种程度上,这算是否定了领导之前的部署。 但单独跟严处说,则不一样。 他是专案组组长,眼看案件侦查即將陷入僵局,他的压力肯定不会小,这时候给他提供一个思路,不是坏事。 而且李东相信,以自己对严处的了解,他应当能敏锐地发现这个新思路的重要性。 “严处,我在想—那个盗卖管制药品的案子,市局的同志应该已经开始对那个医学院的刘军老师进行布控了吧?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展?” 严正宏摇头失笑:“你小子怎么突然把话题扯到天边了都。” 不过他还是耐著性子问道:“怎么,你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李东笑著摇头:“严处,我不是对这个案子感兴趣,是对盗卖管制药品的渠道感兴趣。” “渠道?” 严正宏一愣,若有所思地看著李东:“你继续说。” “我就是在想,咱们查的这个犯罪团伙,是怎么將那么多被拐的受害人和大量枪枝,悄无声息地消化掉的?除了他们拥有一个范围极广、体量极大的渠道,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李东引导道,“那么问题就来了,掌握著如此渠道,他们干不干利润更大、风险却更小的走私?” 严正宏闻言怔在原地,定定地望著李东。 一点都不夸张地说,李东的这句话,简直好似在他的脑海中划过了一道惊雷。 渠道、走私—— 对啊! 这个犯罪团伙如此隱秘,显然不是存在一天两天了,可在这次专项行动开启之前,他们的活动却是那么的悄然无声! 那么多被拐的妇女儿童,甚至还有枪枝,他们是怎么无声无息消化的? 现在答案出来了:他们必然有著一个庞大的销售和运输渠道! 而拥有如此渠道,如果不干走私,那简直跟坐拥宝山,却在山脚刨土种地一样—以犯罪分子们的贪婪,绝对不可能! > 第91章 给你提提速 第91章 给你提提速 “我明白了!” 因为李东的思路极为清晰,一向对查案不那么敏感的陈年虎,这次都很快反应了过来,兴奋道:“药品,尤其是管制药品,它的流通也需要类似的、见不得光的渠道!” “咱们只要查清药品流向,摸清这条走私脉络,说不定就能越过壁垒重重的拐卖网络,从更容易查的走私网络切入,直接摸到犯罪团伙的大动脉!” “东子,你简直神了!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案子,居然能让你找到这么重要的一个突破口!” 李东笑著摇头:“老虎,你也別急著高兴,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並没有任何实据。” 严正宏却道:“这不是简单的猜测。” 他用力拍了拍李东的肩膀:“小李,你果真没让我失望,看来让你加入专案组是对的。” 不等李东说话,他便快步走到那块写满关係图的白板前,拿起笔,在“拐卖”和“枪枝”旁边,用力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在圆圈里写下了“走私”两个字,而后划出一根线,將三者全部连通。 “我们之前一直围著拐卖”和枪枝”这两条线索打转,一直试图从末端去反推源头,当然处处碰壁,因为这两项都是重罪,对手做足了准备,藏得很深!” 严正宏转过身,目光扫过李东和陈年虎,最后又定格在李东身上,“没想到你却直接跳出了这个框框,你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维持这一切犯罪活动的生命线,就是渠道!” “没错,拥有如此庞大、隱蔽且高效的渠道,犯罪团伙不可能不用於利润更高的走私活动,甚至,可能走私才是这个犯罪团伙真正的核心!” “拐卖只是顺带,枪枝可能也只是为走私保驾护航而衍生出来的,咱们的敌人,有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拐卖团伙,而是一个走私犯罪集团!” 说到这里,饶是严正宏也止不住地兴奋,语气急促:“小李,你的这个思路,不是一条普通的线索,这是给专案组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战略方向!” “如果真是如此,这可能是一个绕过敌人的坚固外壳,直指核心的捷径!” 高兴之余,严正宏也有些埋怨道:“小李啊,你小子不老实,这个思路,昨晚就想到了吧?我还特意问你,你却藏著掖著。” “冤枉啊严处,我可不是藏著掖著。”李东当即叫屈,“昨晚的侦查方向很明確,严处您的四条部署也確实专业和正確,如果经过抓捕,顺利从某个人贩子口中得到豹哥的线索,就根本不需要查走私线了—当时我如果提出来,確实是不合时宜的。” “你这个滑头,照你这么说,一夜过去,昨晚的方案明显没有进展,刚才会议上你怎么不提出来?”严正宏笑骂道,“不在会议上讲,私下里跟我讲,这是照顾我面子呢?” 李东这次没有反驳,嘿笑道:“严处您对我这么照顾,我总不能当眾推翻您的方案不是?况且查走私线的思路也確实有些剑走偏锋,不等到现有的侦查方向陷入停滯,提前说出来会適得其反的。” “倒也是。”严正宏沉吟道,“放著现有的线索不追查,直接掉头查另一条线索,確实不符合常规刑侦流程。” 说著,他惊奇地望向李东,语气中不禁带上了亲昵,“我说,你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把我这个省厅老傢伙都给比下去了,假以时日还得了?” 他不吝夸讚道:“切入点也找得绝妙,居然想到了之前的管制药品案,管制药品这玩意儿跟走私简直是绝配。” 一旁的陈年虎闻言,嘴都咧到耳朵那了,他现在满脑子没有其他想法,只有骄傲和自豪。 李东则作不好意思状:“严处,您別夸了,再说我真要飘起来了。” “没事,儘管飘。” 玩笑过后,严正宏还是说起了正事:“待会,你就去找老赵,將管制药品案接过来吧。” 他確实是专家,李东想到的,他也想到了,开口道:“既然昨晚已经展开了抓捕,接下来索性將声势搞得再大一些,让这个犯罪集团以为我们所有警力都用在了打拐上面,在走私线上放鬆警惕,也有助於你接下来的调查。” “我?” 李东注意到了这一点。 严正宏点头,解释道:“本来接下来也准备分工的,专案组的这些人,前期可以大杂烩,现在出现多个侦查方向,当然要分几个组出来,也需要向汉阳市局甚至周边市局抽调更多人手进来。” “原本我是想將你分到审讯组,既然你提出了查走私线,索性就专门分出一个走私组,將管制药品案接过来,由你和小陈来负责这条线。” “这—这恐怕有点不妥吧?” 虽然感受到了严处的信任,但李东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协警。 “是有点不妥。”严正宏点头,“回头我跟领导匯报一下,看能不能將你转正的事情提提速— 这么危险的案子,没枪可不行。” 李东一愣,当即道:“严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严正宏笑了起来,“但我是这个意思。” “严处,谢谢。” 李东郑重道谢。 协警转正,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哪怕他破了这么多案子,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转正的,毕竟那么多人看著呢。 严正宏摆手:“以你干出来的成绩,转正是迟早的事,现在办案需要,给你提提速也无可厚非,不需要放在心上。” 他不欲继续这个话题,“行了,你们先去休息,我去找老赵將管制药品案接过来,別万一刑侦处那边的人不知情,將走私线也打草惊蛇,那就麻烦了。” “是!” “对了,你的枪法是怎么回事?以你的年纪,哪来的这么好的枪法?之前一直想问,给忙忘了” 来了——终於还是问到这个问题了。 听到严处的询问,李东心头一紧,不过因为心中早已打好了腹稿,便不慌不忙道:“严处,说实话,我自己也说不清—小时候用弹弓打麻雀,就比別的孩子准,后来在联防队的时候,队里偶尔会组织去打靶场,但我好像確实没怎么练,就打得挺准的。” “你小子简直是天生为刑侦而生的——” 严正宏感慨道,他本来就是顺嘴一问,並没有细究的意思。 况且这玩意儿也没法儿细究,人家就是有这个天赋,你有什么办法?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 : 第92章 两案交匯(四更) 第92章 两案交匯(四更) 中午。 李东和陈年虎在食堂吃了饭,回了招待所的房间,刚准备躺下眯一会。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不用说,肯定是家里打来的,应该是师父那边对张驼子的抓捕有了进展。 李东当即接起电话。 果然,秦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东子,吃了没?” “吃过了。”李东露出笑容,“我就猜到师父你差不多要打电话过来了。” 他开门见山,询问道:“怎么样师父?张驼子抓到了没?” “抓到了。” 隨后,秦建国便將张驼子的口供详细敘述了一遍。 “张驼子说他不认识那个杀警案嫌疑人,可对方是直接找上他的,这一点不合常理,这绝不是偶然打听就能做到的,要么就是张驼子说谎,要么那个杀警案嫌疑人肯定与拐卖团伙这条线存在著某种关联。” 李东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疑点。 秦建国一点都不意外他的敏锐:“是的,张驼子绝对不可能傻到主动在外面宣扬自己是人贩子,只有內部人士才知道他是人贩子,我觉得你有必要重新审一下那个张老三,还有他们的上线。” “明白,我这就去!” 说著,李东也顾不上午休了,掛断电话后,直接起身往公安局大院走去。 因为案件目前还在侦办阶段,故这些人眼下都在局里蹲著,还没移交给看守所,提审很方便。 陈年虎也匆忙跟了上来。 经过早上提出关键的渠道和走私后,李东在他心里已经快要神化了。 当刑警的,谁不想拥有侦破大案的能力? 这么好的师父放在眼前,他哪里肯放过跟在旁边学习的机会。 很快。 李东和陈年虎便抵达了审讯室,第一个先提审与张驼子有直接亲戚关係的张老三。 “张老三,感谢你提供的信息,你亲戚张驼子已经被抓了。” “哦。”张老三的反应很冷漠。 “除了通过你搭上王强这条线,张驼子还有没有別的路子?” 张老三被问得一愣,茫然地摇头:“这我真不知道,应该没有吧,他这些年一共也就干了三回买卖—说是有损阴德,如果不是实在穷得揭不开锅,就不会干这事。” 他嗤笑了一声,“干都干了,还怕有损阴德,真是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我一直挺瞧不上他。” 陈年虎听得皱眉,怒斥了一句:“你当拐子还当出优越感了?!” 张老三沉默。 “86年,是不是你指点那个人去找的张驼子?”李东又问,故意將事情说得模糊。 “那个人?”张老三茫然,“哪个人?” “高个子那个。” “不知道。”张老三摇头,警惕道,“每次都是张驼子拐了人之后来找我,我从来没找过他,更没有指点什么人去找他,你们可不要冤枉好人。” 他以为警方这是要將脏水往他身上泼。 “除了你,你们这些人当中,还有谁知道张驼子的身份信息?” 张老三越来越弄不懂这两个警察要干什么,疑惑道:“不是二位,你们到底啥意思?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行。” 李东观察著他的微表情,不似作偽。 陈年虎敲桌子道:“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关键我不知道你们这是问什么啊?”张老三有些烦躁地说,“谁知道张驼子的身份信息?王强,还有他上面的人都知道啊,你们也知道,仓库是很谨慎的,不会隨便什么人送货就收,他们要先摸清楚送货人的情况,没问题才肯收货。” 李东又问:“那之前审王强的时候,他怎么说不知道张驼子在哪?” “这我哪知道啊,可能时间久了唄,张驼子一共也就送了三次,最近一次还是86年,就王强那傢伙,整天抽菸喝酒嫖婆娘,他能有什么记性。”张老三有些无奈,他觉得这两个警察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然后,便更加莫名其妙地被押走了。 李东二人隨即又马不停蹄地接连提审了王强和仓库头目范成功,问题更加直接。 “86年,有没有人通过你打听过兴扬长乐那边有没有人贩子?” “你有没有指点谁去找张驼子?” “张驼子的身份信息,你有没有交给上面?” 三个问题,王强和范成功的回答几乎是一样的。 “没人打听过。” “没指点谁去找张驼子。” 最后一个回答,王强是“我匯报给范成功了”,范成功则是“我匯报给豹哥了”,而根据范成功所述,他这条线上的所有自己人、合作眼线以及所有人贩子的身份信息,豹哥都了如指掌。 结束审讯后。 陈年虎眉头紧锁:“都问不出来那个高个子,看来这条线又断了。” “不,没断,反而更清晰了。” 李东眼中闪过一抹喜悦,“从他们三个的微表情来看,应该没有撒谎,这件事跟他们无关,他们也没有撒谎的必要,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杀警案的犯罪嫌疑人直接找上张驼子的这条线索,比我们预想的更加重要!他大概率是从比范成功更高层的人那里,知道了张驼子是人贩子,从而直接找上了他!” “也就是说,那个豹哥或者豹哥身边的人当中,有一个人就在杀警案犯罪嫌疑人的社会关係网里!” “那为什么这个人不能直接就是豹哥或者他身边的人?” “不会。”李东摇头,“不要忘了他用警枪抵债的事,说明这个人那时候手里没钱,经济拮据,不可能是豹哥,身边的人也不可能,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指使范成功派人去拐走小元。”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杀警案的犯罪嫌疑人与豹哥他们即便有关係,也不会多亲密,否则直接请豹哥他们拐人就行。” 陈年虎很快明白过来,欣喜道:“那这可真的是意料之外的好事!” 李东笑著说:“是的,之前,杀警案与打拐案因警枪”而併案,又因侦查方向不同而分轨,关係像是偶然交匯的两条线,现在竟然又出现了交匯的地方—查走私线之外,又多了一条线索!” 李东很快將结果反馈给了秦建国,秦建国大为激动,在电话里表示,一定全力对此人开展追查。 隨后,下午,李东准备將这件事也匯报给严正宏。 专案组办公室,正当李东准备向严处匯报工作的时候,一名年轻干警满脸不忿地推开了门,先是敬了个礼,然后便逕自走了进来。 “严处,请组织相信我们行动小组的能力,给我们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后方,赵劲松一脸苦笑地追过来,也快步跟进了办公室。 第93章 李东的污点(4K) 第93章 李东的污点(4k) ”严处,这小子跑太快了——我没拦住。” 赵劲松进来后,苦笑著对严正宏说道。 不等严正宏开口,年轻干警就梗起脖子道:“严处,我们行动小组接手盗卖管制药品案后,立即就去汉阳医学院展开了秘密调查,並快速掌握了犯罪分子利用学校管理漏洞盗取药品的切实证据,刚准备下午去抓捕刘军,就被通知案件被专案组接管了——这不公平!” 牛逼啊,兄弟———— 一旁,陈年虎看得眼皮直跳,暗道这小子谁呀?胆子可真肥,敢这么直愣愣地衝进来质问严处。 李东则目光复杂地看著这个年轻干警。 这哥们他熟。 成晨,省厅成副厅长家的老三。 有趣的是,成副厅长在省厅也是老三。 但成晨並不是什么盛气凌人的官二代,而是一个极度渴望被他爹、被周围所有领导同事认可的年轻干警,因为他爹的原因,这种渴望尤要超过普通干警许多。 他是李东前世唯二的遗憾之一。 第一个遗憾,自然是师父为救自己而牺牲。 第二个遗憾,就是眼前这个梗著脖子的成晨。 因为他太可惜了。 因为太渴望得到父亲以及周围所有人的认可,他是真的不要命,什么危险都冲在前面。 07年,在一起针对全省范围的打击盗抢专项行动中,他为了拦截一辆嫌疑车辆,被丧心病狂的犯罪嫌疑人驾车硬生生拖行了数百米,最终伤重不治,英勇殉职。 那时,他才37岁,是汉阳市局刑侦副支队长,行动组成员。 李东是兴扬市局刑侦支队长,行动组副组长。 那时候的成晨,性格是非常成熟稳重的,与李东性情投缘,两人很是要好,他的牺牲,对李东打击不小,以至於让李东的职业生涯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抓获那名犯罪分子后,审讯录像曾经因技术原因中断过十分钟。 十分钟后,那名犯罪分子被撼在了地上。 原因是审讯途中犯罪分子突发癲癇,口吐白沫,被紧急摁在地上“救治”。 实际上是什么情况,懂的都懂。 事后,犯罪分子理所当然地进行了举报,李东也因此退出了行动组,甚至还受了一个警告处分。 而他最后只是个副总队长,没能再进一步,多多少少也跟这事儿沾了一点边。 但他並不后悔。 只能说,是法治社会救了那个犯罪分子。 要是放在古代,面对这种杀害同僚的敌寇,岂能不亲自手刃,以慰同僚在天之灵! “不公平?你告诉我,什么叫不公平?盗卖管制药品案,是你们查出来的?” 严正宏的话,打断了李东的思绪,看著忽然便有些理亏的成晨,他忍不住眼里露出了笑。 看到这小子活蹦乱跳的,真好。 “不是我们查出来的,可我们已经接手了呀,而且已经侦办到了尾声——严叔,你就说到底是谁把这个案子要走的?我问赵处他不肯说,是不是——他在故意打压我?” “叫严处!” 严正宏的脸色板了起来,“他故意打压你?你说的他是谁,你又是谁?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被他打压?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也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严正宏是真的生气了。 成厅是他的老首长,成晨这孩子也是他看著长大的,打小就喜欢,现在更成了同行、同事,这样的传承让他心里很高兴。 但成晨刚才说的这些话,太令人失望。 这小子,就算怀疑是不是有谁想伸手摘桃子,也比怀疑他父亲在公事上故意打压他要好! 这简直太看低了他的父亲,也太看低了警察这份职业。 这是严正宏所不能容许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成晨来汉阳市局已经一年了,这个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了,足够让市局的同事们看到了他的为人与性子。 坦白说,一开始大家其实还挺担心的,担心这位成三公子娇生惯养、不好相处,且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大家总是让著他,说话客气,重活累活,下意识就不让他沾边。 结果这小子也是硬气,仿佛憋著一股劲几要证明自己,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啥活都抢著干。 出现场,不管是半夜三更的凶杀案,还是脏臭难忍的拋尸现场,他从来眉头都不皱一下,戴个□罩就往前冲,抓捕行动,他永远是那个申请守最危险点位的人,有老刑警看他年轻,想照顾他让他守外围,他甚至能急眼。 更难得的是,他这份拼劲不是蛮干,脑子活,肯钻研,为了一个线索能抱著卷宗在办公室熬通宵,那股不搞清楚不罢休的轴劲儿,让很多老刑警都暗自点头。而且他没什么架子,食堂吃饭,跟著大伙几挤一张桌子,有啥吃啥,閒扯起来也能说到一块去。谁家里有个急事要换班,只要开口,他准答应。 时间一长,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变了,最初的客气和疏离,渐渐变成了发自內心的认可和亲近,他那令人忌惮的背景非但没有成为隔阂,反而因其毫无“衙內”习气的踏实肯干,变成了一种独特的优势。 大伙儿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小伙子是真不错,不愧是成厅的儿子,虎父无犬子! 这种认可,远比因为他的背景而產生的敬畏,要珍贵和牢固得多。 此刻看到他被严处训斥,专案组办公室安静过后,不少人都开口,替他打圆场。 成晨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確实欠妥,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许多:“对不起,严处——我,我刚才太著急了,说话没过脑子。” “你知道就好!这话要是被你爸听了去,他该多伤心。” 严正宏看著眼前这个自己看著长大的年轻人,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警察虽然不是军人,也一样要服从上级命令!专案组接管你们的案子,自然有专案组的道理,你要做的,是儘快將卷宗和现有的调查进程及时整理移交,而不是跑过来质问我。” “怎么,难不成还要专案组给你成晨专门发个文,你才肯移交?” “严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坚决服从命令。” 成晨耸拉著脑袋道,“我其实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他小声嘀咕,“不让我加入专案组也就算了,连我手里的案子都拿走,也不怪我多想嘛————” 严正宏被他气笑了。 “好啊,闹了半天,你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你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个数?才来市局当了不到一年刑警,就想进专案组?” 严正宏朝成晨瞪眼,指了指专案组的眾人道,“还是你觉得在座专案组成员十几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从警经验是摆设?” 好巧不巧,他手指的方向正巧指向了李东和陈年虎,成晨的目光也隨之望去,尤其在身著协警制服的李东身上停了一瞬。 “那他们怎么就进了专案组?” 成晨忍不住道,“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不能进?” 李东面色微妙,看著这位当年在行动组与自己推心置腹的好友,並不生气,只觉得很有趣这傢伙,年轻的时候怎么是这样一个滚刀肉? 发生了啥事,让他后来成熟稳重成那样? “你別给我在这揣著明白装糊涂,他们怎么进的专案组,整个汉阳市局都知道,你不知道?” 严正宏毫不留情道,“有本事,你也给我击毙两个全国一级通缉犯,我立马让你加入专案组。” “而且你不要忘了,管制药品盗卖案也是人家查出来的,你们不过是顺著人家查出来的线索,继续跟踪了两天,怎么,这就成你们的案子了?” 成晨顿时语塞。 他其实就是想加入专案组,故借著这个机会过来磨一磨,看能不能有机会加入专案组,没想到一时失言,惹恼了严叔——这下好了,没戏唱了。 没想到还没完,就在他准备灰溜溜打道回府之际,就见严叔指著那个协警,当著专案组所有人的面,神情认真道:“李东同志虽然是协警,但他的能力、他的贡献,专案组的每一个人有目共睹,让他进专案组,是工作需要,也是案件需要!就连你父亲,都十分欣赏他。” “关於他的转正申请,厅里的已经特批,文件明天就能下来。我可以明確告诉你,如果非要专案组在你和他之间留一个,肯定是他,不是你。”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滯。 陈年虎听到李东的转正申请已经通过,可谓喜形於色。 成晨则脸色青白交加,张口欲言,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李东则是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严正宏,心道严处你这可不够意思,成晨是我哥们,你拿我当枪使,以后我们哥俩还怎么处? 他轻轻嘆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笑著说道:“严处,成晨同志已经知错了,您就別瞒著他了——接下来的分组,肯定要再度抽调人手进来,走私组这边的工作量其实还是挺大的,不能只有我跟老虎两个人,既然他们行动小组已经跟进了两天,您肯定早就想好了要將他们的行动小组拉到我们组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专案组的人是最诧异的。 接下来要分组?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不是打拐和枪枝吗?怎么又冒出了一个走私组? 成晨则是完全没想到,他刚才还在质疑这个李东,对方却反过来邀请他加入。 他一时进退两难,觉得面子上掛不住,想拒绝,可加入专案组的机会实在难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严正宏目光望来,李东並未避让,然后便从严处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激赏。 刚才话说得有点重了,说出来之后,严正宏其实也有些后悔,所有的恨铁不成钢,其实都源自於关心与在意,他当然没有贬低成晨的意思,而是想鞭策他,只是一个不注意,稍稍有些用力过猛了。 事实上,他確实早已做好了將成晨他们那个行动小组编入走私组的打算,这会儿正有些骑虎难下,考虑该如何转圜,李东立马便递来了台阶,轻鬆化解了僵局。 这小子,不光破案有一手,驾驭局面的能力也不简单啊,顺带让成晨这小子感激他的同时还又感激我,这人情世故——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小怪物? 实在太让人——喜欢了! 严正宏面色稍霽,虽然没有再看成晨,却也没赶他走,示意眾人先暂停手上的工作,將李东关於渠道和走私的想法说了出来。 话毕,办公室內的议论声嗡地响起。 吴大志第一个开口,只见他重重拍了下大腿,语气兴奋道:“我们之前光盯著他们拐了多少人,造了多少枪,却忘了想想,这么多大活人、这些烫手的铁傢伙,他们是咋运出去、咋卖掉的? 没有一条稳当的渠道,根本办不到!揪住这条渠道查,绝对比咱们跟那些下面的小嘍囉耗著更管用!” 一名老刑警老王接过话头:“两个案子简直八竿子打不著,竟给串起来了!我认为走私这条线確实有必要从目前的侦查工作中独立出来,並重点侦查!” 更有人激进地表示:“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条路才是对的,咱们应该集中全力查走私这条线! 其他方向的排查可以先放一放,避免分散精力。” “胡闹!”严正宏闻言立刻沉声否定,环视眾人道:“第一,关於打拐、枪械来源的调查,同样是重要线索,绝不能因为有了新思路就轻易放弃,查案最忌一条道走到黑。第二,咱们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大张旗鼓地打拐,正好可以麻痹对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更有利於走私线的调查。” 严正宏的一番话,听得眾人纷纷点头。 成晨也终於明白为什么专案组要將案子拿走了,原来这个他们认为的小案子,竟然在专案组侦办的大案中有著如此重要的作用!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李东,想到自己刚才还质疑对方的能力和资格,脸上不禁一阵发烫。 这种基於严密逻辑和惊人洞察力得出的推论,让他感受到了智谋上的绝对碾压。 羞愧之余,佩服感油然而生,李东用实力贏得了他的尊重。 严正宏將成晨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不再管他,望向李东吩咐道:“好了,从现在开始,专案组不再所有人统一行动,走私调查小组正式成立,由李东任组长,陈年虎任副组长,鑑於你们人手不足,汉阳市局刑侦处负责管制药品案的四人行动小组,整体编入你们组,协同办案。” 他这才瞥了一眼成晨,“成晨,你儘快將你们小组之前跟进的线索移交过来,有没有问题?” “报告严处,没问题!”成晨大声道,“我们行动小组坚决服从命令,全力配合李东组长!” 李东笑著对他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严正宏见状,便不再管他们,將专案组继续拆分出了审讯组、社会关係调查组、枪枝调查组等多个小组,分工合作,协同调查。 第94章 抓,还是不抓?(4K) 第94章 抓,还是不抓?(4k) 下午,李东、陈年虎与成晨行动小组的四人见了面,並听取了他们对盗卖管制药品案的侦查工作匯报。 对於李东和陈年虎这两个从小地方来的,行动小组无人敢轻视。 上午从专案组办公室回去后,成晨已经跟小组的其他三人大概讲述了一遍专案组的工作情况,也投桃报李,主动將李东在专案组侦查工作中的突出贡献,告知了小组成员。 小组成员本就听说了李东在火车上的事跡,得知他进入专案组之后,竟然又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被省厅特批转正,顿时惊为天人,对这位已经算是带上了一丝传奇味道的组长,只有仰慕,並无任何牴触。 李东对他们的初次印象也不错。 其实也都认识。 毕竟汉阳是省城,而他后来在省厅工作长达十年之久,汉阳市局的人基本就没有他不认识的,只有熟和非常熟的区別。 坦白说,行动小组的整体工作能力其实很不错,接手该案后,说是跟进了两天,但昨天上午才交接,满打满算,调查时间也就一天半。 就在这短短一天半里,他们已经基本摸清了邰文文犯罪团伙如何利用汉阳医学院实验室管理制度的漏洞,通过偽造实验室项目申领、重复报损乃至直接替换標籤等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取大量管制类精神药品的完整流程,链条清晰,就差临门一脚。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將会在下午对关键人物一一实验室管理员刘军进行突审並实施抓捕,用铁一般的证据,攻破其心理防线,让他开口供出药品流向。 这套方案本身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情况变了。 案件的性质已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一起高校內部的盗卖管制药品案,而是可能通向一个庞大犯罪集团核心走私渠道的关键切入点。 刘军这个人,也从一个需要被立即打击的犯罪嫌疑人,变成了一个可能引出更深层次网络的“信使”或者“鱼饵”。 抓,还是不抓?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成了走私侦查小组成立后需要面对的第一个战略问题。 小组的第一次非正式会议,就在行动小组原来的办公室里举行。 专案组办公室那边因为拆分了好几个小组,又加入了不少人,已经人满为患——反正走私侦查小组目前只对严处负责,且短时间內与其他调查小组的工作暂无交集,便不在那凑热闹了。 “组长,我觉得既然证据链都齐全了,就没必要拖,直接把人抓回来,撬开他的嘴就是。” 说话的是一名女性干警,名叫张颖。 她今年二十八岁,有著一头干练的短髮,素麵朝天,容貌称不上漂亮,但英气十足,与她的性格倒是颇为相称。 她的想法代表了行动小组的全体想法,也是这个时代刑警的整体办案风格: 抓人审讯,直线推进,乾脆解决问题。 李东则持不同意见。 “我的倾向是暂时不动刘军,放长线,打源头。” 李东解释道:“原因有几个,第一,我们现在抓了刘军,固然能快速审出他的接头人,但这个接头人很可能只是一个末端环节的小角色——另外,犯罪集团是很狡猾的,接头人很可能一直在暗中关注著刘军,一旦我们动手抓人,消息很难完全封锁,犯罪集团一旦察觉这条线被我们盯上,很可能立刻切断与刘军相关的所有联繫,那我们就失去了一个宝贵的切入点和观察窗口。” “第二,我们现在对这条走私渠道的运作模式、规模都知之甚少,留著刘军,进行严密监控,可以观察到更多,比如谁来跟他接头?药品最终流向哪里? 是否確实与拐卖人口、枪枝买卖等使用同一套运输网络等,这些情报,比单纯抓一个刘军有价值得多。” “毕竟,盗卖药品与专案组侦办的案子有著同一条走私渠道这件事,还只停留在猜想阶段,如果查到並不是同一渠道,后续也就不需要在这件案子再浪费精力,得抓紧时间调查其他走私渠道。” “还第三就是,从你们调查的证据显示,这个刘军自从上了邰文文团伙的贼船后,除了帮助部文文他们盗取药品,自己也在私自盗取药品倒卖,那他就一定会经常跟接头人联繫交易——也就是说,咱们接下来只要盯著他就行,其余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轻鬆顺藤摸瓜,这不比冒险抓人来得靠谱?” “万一他还就不知道接头人的身份、住址,只是与接头人定期定点交易,我们岂不是还要求他配合?万一演砸了,可就鸡飞蛋打了。” 因为是第一次跟小组成员沟通,且除了老虎,其他人对自己都还很陌生,所以李东解释的很细,一方面是表达友善,另一方面也是明確了小组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李东说完,陈年虎第一个表示赞同:“我同意。” 行动小组当中,成晨、陶云、唐帅三人也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认可。 陶云和唐帅也都是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两个人看著很精神,尤其陶云的眼睛很有神,望过来之后,好似能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一股力量。 不用说,审讯绝对是一把好手,稍微训练一下,他的目光对犯罪分子將极有压迫力。 唐帅虽然看著其貌不扬,但他后来可是有名的微表情专家,深耕微表情领域,往往几个问题就能判断出犯罪分子有没有撒谎,准確率很高。 李东的耐心解释,让他们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刚刚加入专案组,思路还没及时调整过来,停留在了“就案办案”的层面,而组长则是站在了整个专案组战略的高度来考量这个问题。 见他们三个都点头,张颖便也就不再坚持。 事实上,她一样被李东说服了。 李东见组內意见迅速统一,便拍板道:“好,那就这么定了,我去申请车辆。” “组长,不用。” 成晨叫住了李东,“局里给咱们行动小组专门配了一辆车,现在行动小组编入走私调查小组,车子就用现成的就行。” 李东乐了:“到底是成厅家的公子,没想到还有这福利。” 成晨闻言脸色一僵,刚刚还略显轻鬆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窘迫和无奈,他摇了摇头,低声道:“组长,你就別拿我开玩笑了。” 李东本来就是有意开启这个话题,见状收起了笑容,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怎么?別人做梦都羡慕不来的好事,怎么到了你这反而成了一块心病似的? “” 办公室里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又稍微凝滯了一些,行动小组的其他人,张颖、陶云、唐帅,都默契地低下头或假装整理东西,这个话题在小组內部也算是个小禁忌,大家都清楚成晨的敏感。 成晨沉默了几秒,嘆息道:“我不是不喜欢我爹,更不是觉得这身份丟人。 “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我是觉得憋屈。” “无论我多努力,付出多少,在別人眼里,我做的任何成绩,好像都自动被打上了因为他爹是成副厅长”的標籤,我拼了命想证明自己,可有时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上,所有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李东摇了摇头,开口道:“接下来的日子,咱们是要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有些事说开了反而好。成哥,你年长我几岁,兄弟说几句心里话,你不要生气。” “没事,你说。” “我是想告诉你,你把顺序搞反了。” 见成晨不解,李东笑著说道:“如果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是个混日子的庸才,就算你爹是厅长,你看有没有人会关注你、议论你?大家只会把你当成一个透明的关係户,连议论的价值都没有。” “但事实上,局里非常器重你,更是让你当了你们行动小组的组长,我看张颖他们对你的能力也比较认可。” 李东站起身,走到成晨面前:“记住一句话:在刑侦这行,背景或许能给你带来一次机会,但绝不可能帮你破一次案,子弹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儿子就绕著你飞,犯罪分子更不会因为你爹是谁就对你手下留情。最终能保护你、能让你啃下硬骨头的,只有你自己。” “你的观察力、判断力、勇气和毅力,这些才是你真正的底气。至於別人的议论?”李东笑了笑,带著一丝看透的淡然,“你永远管不住別人的嘴,但你可以用实力让他们闭嘴,当你破的案子足够硬,立的功劳足够实,所有的閒言碎语都会变成对你能力的衬托,到那时候,人们会说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而不会再说哦,这小子全靠他爹”。” 李东最后重重地拍了拍成晨的肩膀:“別把这当成心病,更別把它当成包袱,把它当成一种动力,一种鞭策,用实实在在的功劳告诉所有人,你成晨穿上这身警服,凭的是自己的本事。” 成晨闻言,只觉得胸中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浊气,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和涌动的干劲。 因为这些话,本就是他自己跟李东把酒言欢的时候说的,只不过是在十几年后。 他猛地站直身体,眼眶甚至有些发热,大声道:“我明白了!谢谢组长!” “你没明白。”李东摇头,“我说这些话,是要让你明白接下来往什么方向去使劲,但不是让你从此当拼命三郎。任何事都要量力而行,更不能蛮於,遇到危险要知道躲,而不是一味往前冲,那是莽夫,不是警察。” 说著,他望了成晨一眼,“我中午听大志他们说,你每次都抢著去最危险的点位蹲守?” 成晨笑了笑。 “还笑?”李东陡然提高音量,喝道,“这不是勇,是蠢!” “你能想到这是最危险的点位,犯罪分子就是傻的吗?不要每次都抢著去所谓最危险的点位,而是要寻找最有可能抓到犯罪分子的点位。” 成晨面色一动,若有所思地点头:“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东满意点头,“从现在开始,你在我这就不是什么厅长公子了,你就是我手下的组员,要是犯了错,你看我熊不熊你就完了。” “啪,啪,啪!” 一阵响亮的鼓掌声从办公室门外传了进来,隨后走进来一名面容威严的中年警察。 不过中年警察的脸上此时却带著玩味的笑:“別人让你不要去危险的点位你一听就明白,我让你別去你觉得我是故意不让你立功,就我好欺负是吧?” 成晨见到来人,下意识冷脸:“你怎么来了?” “你这话还真是新鲜,这地方我难道不能来?” “成厅!” 李东等人当即敬礼。 成凤华回敬了一礼,目光看向李东,笑道:“把我成凤华的儿子当成普通组员,你就不怕我找你麻烦?” 成晨怒道:“爸,你什么意思?!” 李东则笑了起来:“成厅您说反了吧,我要是真把他当厅长公子”特殊对待,您才真要找我麻烦。” “哈哈!” 成凤华爽朗大笑,“你小子真的有意思,不枉费我年前就为你转正的事忙前忙后。” 说著,他瞥了一眼成晨,“老严说得没错,別整天把自己看得多重要,我过来办事,顺路见见李东同志,跟你没啥关係。” 成晨:“————” 成凤华这会儿显然心情极好,望向李东,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年前你们县那两起案件的侦破,著实让我惊艷,没想到才过完年没多久,你又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坦白说,李东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为了我的事,麻烦成厅了。” 成凤华摆了摆手,笑著说道:“看得出来,老严对你很上心,中午下班还来找我软磨硬泡,硬是让我给加了个班——批覆文件已经发到了你们长乐县公安局,严格意义上讲,你现在已经是正式的人民警察了。” “本来还有个表彰会和转正仪式,既然在办案期间,就一切从简,儘快落实,你意见如何?” 听到这里,陈年虎终於忍不住,用力搂住李东的肩膀,兴奋地低吼:“东子!转正了!恭喜你!” 成晨和行动小组的人也纷纷恭喜。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李东也忍不住有些激动,对成凤华躬身道:“我没意见,感谢领导的信任与栽培!” 成凤华说话很是务实:“不用谢,没人栽培你,是你自己凭本事爭取来的,3 。 “不过转正只是开始,希望你再接再厉,不要让老严失望,也——不要让我失望。” “一定! ” 第95章 金皇后歌舞厅(3.4K) 第95章 金皇后歌舞厅(3.4k)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专案组的其他调查小组忙得不可开交。 审讯组对陆续到案的人贩子进行了数轮高强度审讯,口供堆积如山,进一步夯实了这个拐卖网络的底层架构,也解救了多名尚未被转运至仓库的妇女儿童,战果报表上的数字日益丰满。 然而,关於“豹哥”及其上层组织的核心线索,却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毫无迴响。 枪枝调查组对土製枪械的溯源工作也进入了深水区,各种化学成分分析、金属成分比对数据铺满了专家的办公桌,但进展缓慢而煎熬,短期內难以看到突破的曙光。 社会关係调查组则如同篦子梳头一般,对在押人员乃至其延伸出去的社交网络进行著地毯式排查,工作量巨大且琐碎,海量的信息需要逐一核实、甄別,是人最多也是最辛苦的一组,可惜一周下来了,却是毫无收穫。 整个专案组的气氛,在初期行动的兴奋过后,逐渐被沉闷和焦灼所取代。 大家都明白,这是啃硬骨头的时候,比拼的是意志力和耐心。 与其它小组的喧囂忙碌相比,走私调查小组的工作则显得格外安静,是最枯燥的。 根据李东“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调查小组並没有立即对汉阳医学院的实验室管理员刘军採取行动,一辆半新的桑塔纳,成了他们的临时指挥所和移动观察点。 李东將调查小组六个人分成了三班,二人一组,轮流对刘军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 春寒料峭,尤其是在深夜,车子不能发动引擎取暖,以免引起注意,蹲守人员只能裹紧大衣,靠一杯接一杯浓茶和偶尔的低声交谈驱散寒意和困意。 一个星期下来,调查小组可谓全程见证了这个刘军天酒地的糜烂生活。 他並未娶妻,独身一人住在医学院分配的家属楼中,现在还在放寒假期间,不用上班,天天晚上不是喝酒打牌,就是去找女人。 按照他的工资收入,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支持他如此夜夜笙歌的,而即便有著盗卖管制药品的非法收入,恐怕也维持不长久,所以调查小组认定,等后天学校开学,他一定会再度盗卖药品。 果不其然,学校开学的第二天,刘军终於有了动作。 当晚,他没有去喝酒,而是晃晃悠悠去了一个澡堂。 此刻轮值的是陈年虎和张颖,张颖是女同志,没办法跟著进男澡堂,陈年虎便一个人跟了进去。 进入澡堂后,刘军熟门熟路地脱了衣服,將衣服和一个黑色塑胶袋塞进柜子,锁好,然后便拉著拖鞋,走向浴区。 陈年虎则是不慌不忙地点起一根烟,並没有急著跟上去。 他看得很清楚,刘军是赤条条走进去的,不可能进行交易,所以不必跟进去,反而他锁上的衣柜,尤其是那个黑色塑胶袋,才是陈年虎关注的重点。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精干、脸上带著一道刀疤的中年男子,从浴区內走了出来,先是打开了自己的衣柜,从中取出了一个黑塑胶袋,而后晃晃悠悠来到了刘军的衣柜前,拿出手牌钥匙,竟也打开了刘军的衣柜! 他颇为谨慎地四下看了看,陈年虎见状当即用脱衣来掩饰,眼角余光望见对方將黑塑胶袋放进了刘军的衣柜,同时也將刘军衣柜中的那个黑色塑胶袋取了出来。 完成了两个黑色塑胶袋的交换转移后,那人若无其事地锁上了衣柜,重新走进了浴区。 陈年虎强压住內心的激动,眼看著二人应该没这么快出来,当机立断,顾不得穿外套,一路小跑来到外面,將情况快速告诉张颖,让她立即联繫李东。 隨后又一路小跑,返回浴室,为了不引人注意,也將衣服脱掉,走进浴区,不远不近地观察二人。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的確很谨慎,仿佛是陌生人一般,各自洗完了澡,很快离开浴区,期间根本没有任何交流。 隨后,陈年虎跟著刀疤男子走出了浴区,穿衣,出门。 刘军则没有那么快,依旧在澡堂子里优哉游哉地抽著烟。 陈年虎出门后,远远瞥见张颖依旧一个人坐在车里,心知李东他们还没赶过来,又见刀疤男子出了门就骑上了摩托车,他当机立断,立即上了车。 “颖子,跟上那个骑摩托车的男的,他就是跟刘军接头的人!” “不等组长他们了?刘军呢?也不管了?” 陈年虎也在纠结这个,不过这种突发状况在蹲守中很常见,他很快作出决定:“机会稍纵即逝,现在跟上那个男的才是重点,不等他们了。” “刘军更不用管,他们已经在澡堂子里完成了交易,刘军暂时没用了,抓上线,放下线。” “行。”张颖也觉得陈年虎的话有一定道理,当即发动车辆,远远跟在了后面。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摩托车拐进了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家霓虹闪烁的歌舞厅门口。 招牌上用夸张的字体写著“金皇后歌舞厅”,门口站著两个穿著制服、身材魁梧的保安,形形色色的人不断进出著。 刀疤男利落地下车,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隨手將车钥匙扔给门口的一个保安,便拿著黑色塑胶袋,径直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他进去了。”张颖將车停在马路斜对面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熄了火。 陈年虎眉头紧锁:“我刚才在澡堂跟他打过照面,虽然他未必记得,但不能心存侥倖。” “我去。”张颖二话不说,直接开门下车。 直到她关上车门,陈年虎才反应过来,快速摇开车窗,急道:“你回来!不行!歌舞厅里面太乱了,你一个女同志,单独进去太危险!” 张颖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挑了挑眉毛:“老虎,你少瞧不起人,我可是去年全市公安系统女子擒拿格斗的亚军。 她顿了顿,“再说了,我不过是个来歌舞厅玩的客人。” “可是————”陈年虎还是担心。 他知道张颖身手不错,但让一个女同志去冒这个险,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別可是了。”张颖打断他,隱晦地拍了拍后腰处,“还有这个呢,放心,我有分寸,就是確认一下这里是不是他的据点,看一下大致情况,不会贸然行动。” 陈年虎知道再劝阻也是徒劳,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叮嘱道:“那你千万小心!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出来,我在外面接应你。” “明白。” 张颖应了一声,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快步走进了歌舞厅。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半休閒的夹克和深色裤子,虽然不算特別时髦,但混进歌舞厅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陈年虎的手心有些冒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不好的可能性。 好在只过了十来分钟,张颖便从歌舞厅里走了出来,快步上了车。 “怎么样?”陈年虎连忙问道。 “確定了,这个歌舞厅就是那人的据点。” 张颖快速道:“进去后,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人,他先是走进了吧檯里面,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保看样子跟他非常熟悉,不仅给他递烟,还主动给他点菸,喝了一杯酒后,他直接就往楼梯口走,上了楼。我想跟上去,结果楼梯口守著两个人,把我拦下来了,说二楼是办公区,不对顾客开放。” 陈年虎听完,眼神一亮:“办公区?颖子,干得漂亮!” “那个刀疤男能上去,说明他肯定是內部人士,这个金皇后歌舞厅,绝对是他们的据点!” 二人继续蹲守,张颖去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打了寻呼台电话,將二人在金皇后歌舞厅门口的事情发到了成晨他们的bp机上。 也就十分钟左右,一台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二人的车后面。 李东他们到了。 陶云和唐帅留在了后车上,李东和成晨下来后,迅速钻进了前车。 “东子,你们可算来了!”陈年虎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快,详细说一遍情况。”李东追问。 陈年虎深吸一口气,从刘军进入澡堂开始,到发现刀疤男,再到交换塑胶袋,以及后续的跟踪,原原本本地將整个过程复述了一遍,张颖则在一旁偶尔补充一两个细节,特別是她进入歌舞厅內部的所见所闻。 听完整个经过,李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用力拍了拍陈年虎的肩膀,又看向张颖:“老虎,颖姐,干得漂亮!蹲守了这么多天,终於有成果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金皇后歌舞厅应该就是犯罪分子的据点!”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要盲目乐观,一个能操控庞大拐卖网络、能弄到枪枝的走私集团,不会將核心轻易暴露在一个开门营业的歌舞厅里,这个金皇后”,可能只是一个负责洗钱、销赃或者中转的外围据点。” 成晨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接下来要艰苦了,既要盯死那个刀疤男,更要盯住这个歌舞厅,刘军那边暂时也不能放手。” 他揉了揉眉心:“咱们就六个人,恐怕撑不了几天。” “人手的问题,我来解决。” 李东主动道,“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严处匯报,请求增援。不过也要分清主次,咱们主盯这个金皇后,其次是刀疤男,这个人也很关键,需要持续跟进。至於刘军那边——倒是不用投入核心力量,可以的话,从辖区派出所协调几名民警盯著他就行。” 接下来,继续蹲守。 金皇后歌舞厅这边一直没发现什么异常,反倒是刀疤男,在凌晨时分又现出了踪跡,从歌舞厅出来,骑上摩托车,快速远去。 见状,两辆车,一辆继续留下来盯著歌舞厅,李东则和成晨一起,发动车辆,关著灯,远远跟在刀疤男的后面,最终发现了他的住处。 不过刀疤男回到家后,直到天亮都没有再出来。 主动给组员们买了早饭,安排组员们辛苦一下,继续盯梢后,李东当即赶回了专案组办公室,向严处匯报这个重大突破。 他有预感,距离案件的侦破,应该不远了。 > 第96章 重大发现!(4K) 第96章 重大发现!(4k) “非常好!” 听完李东的匯报,尤其是听到“金皇后歌舞厅”这个確切的据点,严正宏这些天一直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了开来。 这些天,各个调查小组的侦查工作全部陷入了僵局,让他著实有些焦虑。 听到李东这里有了动静之后,他很高兴,当即便加大了对走私调查小组的支持力度,不仅大手一挥,从各个小组抽调了六个人过去,更是让赵劲松联繫金皇后歌舞厅所在地的长安路派出所,要他们全力配合李东。 赵劲松倒也乾脆,在专案组办公室直接拨打了长安路派出所王所长的电话,简要说明情况后,便让李东直接找过去就行。 这倒是將李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对严正宏道:“那个,严处——虽然我对走私和渠道的猜测很有信心,但实在没法儿打包票——万一最后查到药品走私与咱们要查的这个犯罪集团无关————”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严正宏打断:“小李,你不要有负担。” “查案从来就不是走一条直线,它更像是在一片雷区里排雷,你提出的这个走私渠道的思路,是目前所有的侦查方向里面最有想像力,也最符合犯罪逻辑的一个方向。” “就算最后证实这条线和我们追查的犯罪集团无关,那又怎么样?我们至少排除了一条重要的错误选项,缩小了侦查范围,而且也顺带打掉一个药品走私网络,这难道就不是成绩,就不值得我们去做了吗?” 他用力拍了拍李东的肩膀:“放手去做,不要怕出错,战场上没有常胜將军,侦查工作更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走几步弯路,无妨。” 严正宏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李东的顾虑,也让李东心中暗暗感激能遇到一个全力支持你的领导,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於是,李东对新加入的五名组员进行了一番安排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长安路派出所。 因为赵劲松这个刑侦处长亲自打电话,长安路派出所很重视,王所长亲自接待了李东。 王所长是个面色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人,说话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透著一股基层老民警特有的干练和实在。 “李组长,年轻有为啊!赵处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放心,我们长安路派出所全力配合你们调查小组的工作。” 王所长热情地给李东倒了杯热茶,笑著说道,“其实这个金皇后歌舞厅,在我们辖区可是挺有名的。” 李东接过茶杯,道了声谢,递了一支烟过去:“王所,您给详细说说这个金皇后”?” 王所长点上烟,深吸了一口,讲述道:“这个场子开了有三年多了,老板叫金老二,早年是街面上一个不入流混子,后来运气好,姐姐嫁了个大老板,姐夫看他整天惹是生非,就出钱给他开了这家歌舞厅,本想著让他消停下来,没想到生意火爆,每天晚上门口都停满了车。”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我们所里也接到过一些关於金皇后的举报,比如噪音扰民、疑似有偿陪侍,甚至还有零星的嗑药传闻,但我们组织过几次明察暗访,都没抓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这金老二滑得很,场子里面规矩很严,表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 “主要我们日常也就是以维持治安为主,只要歌舞厅不闹什么乱子,就一直维持著相安无事。” “王所,这个金老二,平时经常在歌舞厅露面吗?”李东问道。 “在。”王所长肯定地点点头,“反正我们每次去,他几乎都在店里,有时候在吧檯喝酒,有时候在二楼办公室。”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楼?”李东沉吟道,“王所,你们之前检查的时候,上过二楼吗?” “上去过两次。”王所长回忆道,“上面就是几间普通的办公室和一个小仓库,没发现什么特別的东西。” 李东点了点头,又问:“他那个姐夫,是做什么的?” “就是鑫隆百货公司的老板,姓张,叫张震。” “张震?”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李东瞳孔猛地一缩,“张震是鑫隆百货公司的老板? ! ” “是啊,李组长跟张老板熟?” “不,不熟。” 李东摇头,心中却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张震——果然是他! 范成功与“豹哥”接头的电话亭,就在鑫隆百货旁边,现在金皇后歌舞厅又指向了他——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这一刻,所有这些犯罪的阴影,初步匯聚到了“张震”这个名字上,证明了李东一开始的猜测——或许就是对的! “王所,对於这个张震,你有没有了解?”李东不动声色地询问道。 “张震是鑫隆百货公司的老板,在咱们汉阳也算是个有名號的企业家了。” 王所长並未察觉李东的异常,讲述道,“他这个人吧,说起来也算是个传奇,早些年听说也是吃过苦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发的家,先是开了一个门市,生意越做越大,很快就將门市改成了百货公司,开一个还不够,年前咱们汉阳不是又新开了一家百货商场么,也是他开的,实力雄厚得很,纳税大户,我们派出所层面,可够不著他,打交道不多。” 李东默默记下这些信息,感谢道:“王所,非常感谢您提供的信息。” 李东站起身,诚恳地说道,“接下来,可能还需要咱们派出所的兄弟提供支持,帮忙蹲守一个嫌疑犯。” “没问题!”王所长一口答应,“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李组长你隨时吩咐。” “那就多谢王所了,回头我让人过来暂时领几个人走。” “行。 心离开长安路派出所,李东再度返回了专案组办公室。 这个消息太重要,必须第一时间匯报。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严正宏纳闷地望向李东,目光忽然变得凌厉,“难道是派出所看你年纪小,不肯配合?” “没有没有,王所很配合。”李东当即摇头,郑重道,“主要是突然有一个重大发现,必须立即向您匯报。” 严正宏现在最乐意听的就是“有发现”三个字,更別说是“重大发现”了,当即让李东快说。 “我从王所那得知,金皇后歌舞厅老板金老二的姐夫是张震,歌舞厅是张震出钱开的。” 严正宏一愣,旋即脸色明显变得严肃。 “鑫隆百货的那个张震?” 他显然是知道张震的,並且老刑警的反应就是迅速,“等等,鑫隆百货商场东门的电话亭,是范成功仓库与豹哥接头的地方。”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震惊,“难道,豹哥就是张震?” 旋即立即反应过来,摇头道:“不可能,他一个大老板,没有必要干走私甚至拐卖人口这种脏事,更不太可能亲自出面与范成功这类人接触。” 李东提醒道:“確实,一个大老板,確实没必要沾那些脏事,但严处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正是因为那些脏事,才让他成为了现在这个大老板?” “我从王所那听说,他起家的经歷是先是开了一个门市,生意越做越大,很快就將门市改成了百货公司——看似没什么异常,但严处你不觉得他的资金累积速度,似乎有点太快了么?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暗中干走私起家的?只是后来正当生意做大了,洗白了,便將灰色生意交给了小舅子打理?” 主要我前世已经抓过他了,我知道他是靠走私起家的——李东如是心道,可惜,这话没法几说出来,只能引导,且不能太过。 “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严正宏沉吟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但既然线索出现了交匯,张震就的確有一定嫌疑。” 他想了想,再度开口,声音异常严肃:“小李,一个犯罪团伙的头目,如果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案子的性质和社会影响,就完全不同了。” “我要你暂时將这个消息控制在最小范围,仅限於你我,还有你们调查小组知道,不要外传——另外对张震的调查必须谨慎,没有確凿证据,绝不能动他!” “我明白,严处。”李东沉声应道。 他清楚,严处这不是包庇,而是谨慎。 毕竟调查一个知名企业家,要远比调查一个普通犯罪分子复杂和敏感得多,別的不说,单单张震每年交上去的税,就是一个大麻烦,要么不查,要么就要夯实证据,一下子將他摁死。 严正宏还有些不放心,主动道:“你们小组现在的任务,主要还是盯住金皇后歌舞厅和那个刀疤男,將这条线彻底摸清楚,暂时不要牵扯到张震——只有顺著这条线,真正查到张震与走私,乃至与拐卖人口、枪枝买卖之间存在直接关联的证据,才能將目標指向张震。” “明白!” 严处的指示清晰而明確:在掌握確凿证据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李东的侦查重心,便暂时从“追查张震”回归到“摸清金皇后歌舞厅犯罪链条”的具体事务上,这也是刑侦工作的本质:一切用扎实的证据链说话,而不是靠猜这猜那。 他迅速做出部署,將十二人分成了三个小组,各有侧重: a组作为监控组,由他自己带队,配4人,负责对金皇后歌舞厅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立体监控。 b组作为跟踪组,由成晨带队,陈年虎配合,配2人,负责盯梢刀疤男,採用轮换、多车、远距离跟踪等多种手段,盯死他的社会关係、日常活动轨跡。 c组负责信息搜集与后勤支援,由张颖带队,陶云、唐帅配合,不再参与蹲守盯梢,而是全力搜集一切关於金皇后歌舞厅及相关人员的资料信息。 至於刘军,则协调长安路派出所的民警,持续对其进行低强度监控。 他的作用已然不大了,只要確保他不脱离视线即可,后续隨时可以进行抓捕o 於过刑侦工作的人都知道,如果找不到方向,漫无目的地调查,前方將是一片迷雾,辛辛苦苦查了半天,结果最后什么都查不到的情况太常见了。 可如果找对了方向,案件的进展或许一下子就能突飞猛进,各种线索纷沓而来。 很幸运,走私调查小组现在就处於找对了方向的状態,接下来的几天,不论是针对金皇后歌舞厅的蹲守,还是针对刀疤男的蹲守,都有了重大进展。 首先是刀疤男,在成晨和陈年虎等人的严密监控下,调查小组发现他的交易对象远远不止医学院的刘军,汉阳大大小小的医院、诊所,都有人暗中跟他交易。 调查小组记录下了他与八名不同单位的医护人员的交易,交易模式与和刘军如出一辙:简短接触,物品快速交换,几乎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种种跡象表明,他並非被动接受交易,而是主动找上了如医学院邰文文那样的家庭条件不好、经济困难的人士,教唆他们窃取盗卖管制药品。 而他完成交易后,无一例外,都会立即前往金皇后歌舞厅。 很明显,他就是个拿货送货的,真正有问题的是被道上称作金老二的金皇后歌舞厅老板,金明。 同样的,李东所带领的a组对金皇后歌舞厅的监控也有了发现。 在蹲守的第三天后半夜,调查人员发现一辆行踪诡秘的卡车出现在歌舞厅后门,明显不是来消费的客人,大灯也不开,悄无声息地停靠,然后便有歌舞厅的人从里面將一箱箱用木头箱子装著的物品,搬上卡车,整个过程迅速且安静。 调查人员猜测,这应该就是一段时间累积的药品,欣喜不已,当即跟了上去,经过一路谨慎跟踪,发现嫌疑车辆最终竟来到了一个大型码头,连同整个车辆上了其中一艘大船,驶入了大运河。 经查,那艘船號为“江运703”的运货船,其隶属於一家名为道通运输的公司o 根据工商那边的反馈,道通运输公司的法人,名叫包建英。 > 第97章 所有案子全盘活了(4K) 第97章 所有案子全盘活了(4k) 专案组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室,烟雾繚绕,充斥著诺大的会议室。 然而在场的只有三人。 严正宏、赵劲松、李东。 “你的意思是,豹哥可能不是豹哥”,而是包哥”,就是这个道通运输的包建英?” 面对严处的询问,李东诚实地摇了摇头:“目前只是猜测。” “这么多天蹲守、调查下来,我们目前已经掌握的信息有三点,一、金皇后歌舞厅就是收集管制药品的据点,药品是通过道通运输公司的水运线运往各地的。二、包建英是兴扬人士,82年的时候还因盗窃罪,在兴扬那边留了案底,83 年出来后在兴扬混不下去,来到了省城,结果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创办了道通运输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发家速度太快,有很大问题。三、张震的两家百货公司,所有货物都是通过道通运输公司来运输。” “根据这三点,我们有理由怀疑,包建英只是一个白手套,张震的小舅子金明也上不了台面,真正的幕后黑手,应该就是张震。” 严正宏皱眉:“我不是让你们暂时先不要查张震吗?” 李东当即叫屈道:“严处,我们可没有查张震,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们在查道通运输公司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张震百货公司的全部运输项目,竟然都是道通运输公司在负责。” 严正宏顿了顿:“那这个包建英跟豹哥”之间有什么联繫?” “这是真没联繫,纯粹就是大胆假设。” 李东摇头,苦笑道:“或许是咱们公安最近打拐的声势太过浩大了一些,嚇到了他们,让他们完全停止了拐卖活动——目前,確实没有线索指向道通运输公司与打拐之间存在关联。” “我们现在只確定了一条清晰的链条:刀疤男从全市各个下线”那里收集药品,集中到金皇后歌舞厅,然后通过道通运输公司走水路运往外地,而道通运输公司船只每天晚上在码头的吞吐量很大,远远超过了他们登记申报的货物数量,其中必然夹带著大量走私货物。” “也就是说,金皇后歌舞厅与道通运输公司,尤其是道通运输公司,必然从事走私活动。” 赵劲松忽然插嘴道:“水运线,安静、隱蔽、运量大,而且检查相对陆路要宽鬆得多,用来走私简直再合適不过,同样的,运输被拐的妇女儿童甚至枪枝也完全可行!” 他望向严正宏,“严处,我赞同小李的猜想,如果能找到道通运输公司与拐卖团伙勾结的证据,所有的一切就都连起来了!” 严正宏皱眉:“关键是,现在拐卖活动全部停止,如何能证明道通运输公司与拐卖团伙存在关係?难道要中止打拐这边的行动,让他们重新开始活动?” 他摇了摇头:“这可不行,且不说谁也不知道他们要静默多久才敢重新活动,就说本次打拐行动声势浩大,已经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民眾讚誉很高,如果雷声大雨点小,抓些大猫小猫两三只就中止行动,將立即引发民间舆论的反噬。” 赵劲松闻言也皱起了眉头,一时无言。 这確实是个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往小了说,警方如果对外表现出消极態度,將必然引发社会犯罪率增加,往大了说,这甚至会对全省公安的形象和口碑造成巨大伤害。 谁也无法承担这个责任! “或许,不需要这么麻烦。” 李东忽然开口说道,“两位领导,其实我一直在等消息,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可以直接將包建英和豹哥”画上等號。” 严正宏立即问道:“怎么说?” 李东解释道:“两位领导还记得长乐县公安局十年前的5·23杀警案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你跟小陈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个案子来的。”严正宏点头,疑惑道,“杀警案跟包建英是不是豹哥有什么关係?” “有,而且有很大关係!” 李东解释道,“根据之前的调查,雇张驼子拐走秦小元的那个人,大概率就是杀警案的凶手——种种跡象表明,这个人大概率是通过拐卖团伙的高层,得知了人贩子张驼子的身份信息,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能主动找上张驼子。” “在发现包建英之前,我的思路一直是通过杀警案找到这个凶手,然后顺著这个凶手,找到拐卖团伙的高层,但这么多天下来,案件的侦办却迟迟没有进展,因为凶手的范围太大了,牺牲的唐队和我师父过去办了太多案件,结仇的人太多了,疑似凶手的人足有上百个,高度疑似凶手的人都有十几个——排查需要费大量时间和人手。” “可当我们发现了包建英,且因为他姓氏的谐音怀疑他就是豹哥”,並且发现他竟然是兴扬人士后,我立即就想到了杀警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包建英就是豹哥,杀警案凶手是通过他得知了张驼子的身份,那么凶手与包建英之间便必然存在著一定的关係,这样一来,对於杀警案凶手的排查,便有了一个相对明確的指引!” “我已经联繫了家里,让我师父顺著这个指引去调查了。朋友、同学、亲戚,不管什么关係,如果包建英的社会关係网当中,有谁同时也出现在了那上百个疑似凶手的名单当中,或者即便不在疑似凶手名单当中,却曾经与唐队和我师父办过的案子產生过交集——便极有可能,直接锁定凶手!” 李东说完后,会议室的两位领导没有人说话。 两个人都眼神颇为古怪地看著李东,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样,我先表个態吧。” 赵劲松率先打破了沉默,眼里隱隱露出兴奋之色,“我觉得完全可行!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打拐案,犯罪分子缩头了,线索断了,我们拳头打出去,就像打在上,使不上劲;走私案,我们摸到了线头,金皇后、道通运输公司,证据正在一步步夯实,办也能办,但就是差那临门一脚,没法跟拐卖、枪枝直接掛鉤。” “李东这个思路,等於是给我们开闢了第二条战线,不,是把两条战线並成了一条主攻方向!如果长乐那边真的能从包建英的社会关係网里把杀警案的凶手揪出来,那意味著什么?” 他自问自答,眼神发亮:“意味著既破了十年前的杀警旧案,同时又將包建英是豹哥”的身份坐实!一旦包建英就是豹哥,那么走私线和拐卖线也就彻底打通了!所有案子全盘活了!” “是的。” 李东补充了一句,露出了笑容:“我师父的儿子,也就有希望找著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东心里其实还有著一些迟疑,並没有那么篤定。 因为他並不记得包建英这號人物,前世办张震案的时候,好像並没有这號人。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毕竟中间隔了十几年,变数太多。 就目前而言,这个包建英就是“豹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况且也不能盲从前世的记忆,还是要根据事实来说话,接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长乐县公安局。 刑侦队办公室的灯光,已经连续亮了几个昼夜。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烟味。 秦建国、赵康、陈磊、张正明,甚至还有局长冯波。 所有人的双眼都布满血丝,下巴也冒出了胡茬,都在全神贯注地仔细翻动卷宗。 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很久了。 自从收到李东从汉阳传来的消息,秦建国第一时间联繫了兴扬市局,调取了包建英的详细档案,包括其直系亲属和主要社会关係的名单。 隨后便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排查工作。 一边是包建英的人际关係网,一边是上百个杀警案嫌疑人名单,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第一天,毫无收穫。 第二天,名单比对过半,依旧没有发现任何重合点。 第三天,全部比对完成,上百个嫌疑人当中竟然没有一个人与包建英有丝毫关联。 “老秦,会不会——方向错了?” 冯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身为局长,他能身先士卒,与刑侦队的大家一起泡在卷宗堆里排查,也是殊为不易了。 他皱眉道:“其实这些嫌疑人,当年唐队牺牲后,局里应该都排查过,並没有什么可疑。” 秦建国沉默,又点起一支烟,眼神执著:“我相信东子的判断,也认同他的判断,当年没查到问题,不代表没有问题,可能是凶手隱藏得太深,也可能是我们查得还不够细、不够广。” 他决断道:“扩大排查范围吧,不要只盯著这些坐过牢的,把唐队那些年经手过的所有案子,不管大小,全都拉出来!先看其中跟我经办的案子当事人有无重合,再扩大包建英的人际关係网,目前只有家属亲戚,还有少量朋友的名单,我们还可以调取他同学、邻居的名单!” “这工作量可就又大了不止一个量级了————”冯波苦笑,不过见秦建国那坚毅,甚至偏执的表情,接下来的话,也就咽进了肚子里。 毕竟杀警案现在不仅仅是杀警案,还牵扯到打拐案,关係到老秦能不能找到儿子的下落。 所以只要他想查,就不能拦。 “行!为了我小元大侄子,只要干不死,那就往死里干!” 冯波咬了咬牙,当即下达扩大排查的最新命令。 工作量顿时呈几何级数增加。 赵康、陈磊亲自动身前往兴扬,秘密调查包建英更多的人际关係名单,每多查到一个,就立即將名字传回。 在家里的,刑侦队包括技术队人员,全体加班,其他部门的也都分派了排查任务。 档案室里的陈年卷宗被一摞摞搬出,分散在长乐县公安局几乎每一个办公室里。 不是简单看一个名字就行,每一本卷宗,都要从头到尾过一遍,试图从中寻找一切与唐队、秦队可能的共同关联。 直到第五天夜里,一直埋首在厚厚卷宗当中的秦建国,看到一个名字后,动作突然顿住。 孙福民,79年因投机倒把被抓,因情节较轻,唐队当年仅拘留了他七天。 如果放在之前,秦建国应该会直接略过这本卷宗。 因为可能性太小了,仅拘留了七天,不至於杀警察。 可现在,秦建国清晰地记得,包建英的同学当中,就有一个叫孙福民! 也许又是同名同姓? 在过去几天的排查中,已经有过好几个同名同姓,但都已经排除了。 只是,孙福民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秦建国面色一动,在自己经办的那些案件卷宗当中一阵翻找,当再次在其中一本卷宗封面上看到这个名字,他自光陡然一凝,握著卷宗的手也下意识用力攥紧。 他迅速翻看卷宗,模糊的记忆浮现,他想起来了,84年秋天的时候,他的確抓过这个孙富民,那是一起入室盗窃案,经过走访排查,最终锁定了犯事的就是受害者的亲戚,就是这个孙福民! 印象中,他似乎是判了一年三个月。 算算时间,出狱后差不多是86年年初,而小元是86年夏天被拐走的,他完全符合作案的时间线! 想到这里,秦建国的心臟猛地一跳,努力回忆著孙福民的长相。 由於时间太久,印象真的已经模糊,只记得是个当时有些愣头青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个子很高。 “孙福民————” 秦建国喃喃念著这个名字,刑警特有的直觉告诉他,他们所有人找了这么多天的杀警案凶手,似乎找到了! 这个孙福民在唐队和自己手上都犯过事,也符合张驼子“个头高”的描述,还是包建英的同学,四条线索完美交匯! “冯局!” 他猛地抬起头,將手里的卷宗高高举起,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集中所有力量,给我查这个孙福民!” > 第98章 就是他!(3K) 第98章 就是他!(3k) 冯波被秦建国的喊声嚇一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惊喜道:“找到了?” “应该找到了。”秦建国点头:“怪不得一直查不到,他虽然在79年的时候因为投机倒把被唐队抓过,但只拘留了七天——不管当年还是最近这段时间,他从来都不在嫌疑人之列!” “只拘留了七天?”冯波愕然,“他不至於为了这点小事杀警察吧?” 秦建国摇头:“我也不清楚为了什么,但他在84年也因为入室盗窃被我抓过,判了一年多,最关键的是,他个子很高,同时还是包建英的同学!”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虽然拘留七天就杀人太过勉强,但后三条全中! 这个孙福民確实是目前为止,与他们要找的凶手最符合的人! 旋即,警方的力量便被迅速调动起来,秘密走访、外围调查悄然展开。 反馈回来的信息逐渐拼凑出孙福民这些年的轨跡:早年不务正业,投机倒把、打架斗殴是常事,但大约从86年开始,他似乎突然“开了窍”,开始做点小生意,逐渐发跡,如今竟然在县城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电器商店,当了老板。 而真正让秦建国心跳加速,几乎確定其重大嫌疑的,是一件从孙福民乡下老家邻居那里深挖出来的旧事: 孙福民的父亲,曾是县里一位资歷颇深的老干部。 1979年,孙福民因投机倒把被唐队抓获,虽然只拘留了七天,但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在他父亲那样把脸面看得比天还大的老革命眼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据说老人在得知儿子投机倒把被抓后,勃然大怒,觉得丟尽了孙家的脸面,情绪激动之下,竟突发脑溢血,没等送到医院就去世了。 这条信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刑侦队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杀警案的动机,有了! 原来不是拘留七天那么简单,而是深仇大恨! 唐队虽然是依法办案,却间接导致了孙福民父亲气急而亡,孙福民出来得知此事后,完全可能將丧父之痛全部归咎於唐队! 於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而84年秋天,他又被秦队抓了,坐了一年多的牢,这次虽然没有牵连到家人,但一个连警察都杀过的犯罪分子,再次被警察“伤害”,其必然会產生报復的想法。 如果无法报復秦队本人,那就从他的家人入手。 而孙福民与包建英是小学同学,这么多年,二人可能一直有来往,且同学关係足以让他通过包建英,打听到人贩子张驼子的信息,从而实施那场针对秦队的阴毒报復! 时间线、动机、关联人——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清晰的答案一杀警案的凶手、僱佣张驼子拐人的神秘人,极大概率就是孙福民! “就是他!” 刑侦队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建国身上,也感受到了他那几乎要溢散而出的暴戾。 “十分钟后进行抓捕!” 秦建国的声音冰冷,带著压抑了太久的恨意,“绝不能让他跑了!” 下午三点。 阳光斜斜地照进“福民电器行”明亮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店堂宽,陈列著各式各样的电视机、录音机、洗衣机和冰箱,其中不少是贴著醒目外文標籤的进口品牌。 这家店位於县城最繁华的市场中段,人流量有保障,生意一直不错。 孙福民早已过了需要亲自站柜吆喝的阶段,靠在柜檯后的老板椅上,手里摊开一张《汉阳日报》,目光却並没有聚焦在铅字上,而是有些飘忽。 他雇了两个十八九岁、模样俏丽的小姑娘当营业员,此刻,他看似在读报,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掠过不远处对顾客讲解电器的营业员小姑娘身上,尤其在小姑娘窈窕的曲线上停留。 一个穿著时髦、拎著小皮包的女人,牵著一个小女孩走进店內。 “爸爸!” 清脆稚嫩的童音响起,梳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像只快乐的蝴蝶,径直扑向柜檯后的孙福民。 孙福民立即收回先前的目光,脸上瞬间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张开双臂,一把將小女孩高高举起,然后熟练地让她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哎哟,我的小公主来啦!” “驾!驾!爸爸快跑!” 小女孩一双小脚欢快地晃荡著,发出银铃般的咯咯笑声。 “好了,注意一点,別摔著。” 时髦女人显然是孙福民的妻子,忍不住出言提醒,脸上带著嗔怪的笑意。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进店后,他目光环顾了一圈,便被角落里一台银白色的洗衣机吸引,踱步过去。 营业员小姑娘见状,立即迎了上去:“先生您好,是要买洗衣机吗?” “嗯,隨便看看。”中年男人声音平淡,手指摸了摸洗衣机的盖板,“这款好像挺不错的,怎么卖?” “先生好眼光,这款洗衣机是我们家卖得最好的,售价2300元。”小姑娘流利地介绍道。 “2300块?”中年男人皱眉,咂咂嘴,“这也太贵了!都快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我听说洗衣机不是几百钱么?” “这款松下洗衣机是进口品牌,价格確实要高一些。”小姑娘保持著微笑,耐心解释,“如果您想选便宜一点的,我们这边还有友谊牌的,海尔牌的也有,价格在600元左右,很实惠。” 中年男人摸著下巴,目光在松下標牌上停留,似乎在权衡:“进口的是不是质量真要好很多?用得久?” “那肯定的。”小姑娘接过话头,“一分价钱一分货嘛,松下可是国际名牌,技术好,寿命长,故障率低,用著也省心。价格是贵点,但东西值这个价。”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看向小姑娘:“能不能便宜点?” “这个——价格是老板定的,我就是个售货员,可做不了主。”小姑娘露出为难的神色。 中年男人抬头望了一圈,指向孙福民:“那位是老板吧?你把他请过来,我跟他谈谈,要是价格合適,我今天就定一台。” 小姑娘巴不得做成这笔大单,连忙朝柜檯那边喊道:“老板,这位顾客相中松下那款洗衣机了,想跟您谈谈价,您过来一下唄?” 孙福民放下女儿,走了过来,热情招呼:“您好您好,是您要看洗衣机?” 中年男人也伸出手,跟他简单地握了一下,笑容很隨和:“是啊,老板贵姓?” “免贵,姓孙。” “原来是孙老板。”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孙老板,你这东西不错,就是价格太贵了。” 说著,他目光不经意地瞥向在店里跑来跑去的小女孩,“那是您女儿?真可爱,几岁了?” 听他夸奖自己女儿,孙福民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只当是顾客为了讲价,套套近乎,说些好话,並未在意。 他笑著说道:“小丫头调皮得很,今年四岁了。” “四岁,正是最好玩的时候。”中年男人点点头,话锋微微一转,提醒道,“孙老板可得把孩子看好,这年头人贩子多。” 听到“人贩子”三个字,孙福民的表情微微一滯,还是笑著点头:“您说的是,是得小心,那些人的心都坏透了。” 中年男人露出一丝感慨之色,继续说:“看到您女儿,我就想起我单位一个同事,唉,真是可怜,小孩五岁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至今都没有下落。” “害,咱们不说这晦气事了。”孙福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主动引回生意,“这样,您要是诚心要这台机器,价格好商量,我给您便宜一些。” “真的?” 孙福民笑著点头,“这样,这机器的售价是2300元,您看著给个价,合適咱这买卖就成交。”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轻轻拍了拍洗衣机的盖子:“孙老板真是个爽快人,怪不得生意能做这么大,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店里的其他电器,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试探的意味,“您这货——路子正吧?可別是那种水货。” 孙福民当即道:“哎呦,您这说的什么话!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营百货公司进的货,有发票的!您再看看我这店,这么大的门面,怎么可能自己砸自己招牌,您放一百个心便是。”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这倒是,毕竟开这么大的店呢,不容易——那行,那我给个价?” 孙福民笑著点头:“可不能杀价太狠哦。” “不会。”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静静地看了孙福民几秒,缓缓开口,“我出一支警枪,卖不卖?” “警枪”二字,如同炸雷在孙福民耳边响起。 他陡然色变,刚要后退,便被中年男子一把扭住了胳膊。 “警察,不准动!” 一声暴喝,在电器行里炸开。 隨著中年男子的话音落下,五六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冲了进来,人人手中握著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从不同角度对准了被制住的孙福民! > 第99章 彻底连上了!(3.4K) 第99章 彻底连上了!(3.4k) “別动!” “警察!双手抱头!蹲下!” 短促而凌厉的呵斥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原本祥和温馨的店铺,剎那间被紧张到极致的肃杀气氛所笼罩。 “啊——!” 两个年轻的营业员小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嚇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起来,瑟瑟发抖地缩到了墙角。 “你们干什么?!”孙福民的妻子大惊失色,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又被荷枪实弹的警察们嚇住,脸上血色尽失,只觉双腿打软,根本不敢靠近。 “哇——爸爸!爸爸!你们放开我爸爸!” 刚刚还充满欢笑的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嚇得哇哇大哭,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孙福民的脸被死死地压在洗衣机盖板上,脸颊的肉被挤压得变形,他试图挣扎,但扭住他胳膊的力量大得惊人,专业的擒拿技巧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隨后,他便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冰冷。 手銬“咔察”一声,紧紧地將他控制住。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那个所谓的顾客,眼里满是凶狠。 中年男子却是丝毫不在意他的眼神,目光锐利地瞪视著他,原来是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的刑警赵康。 “孙福民,你还记得我吗?” 秦建国面无表情地走到如今已经彻底发福了的孙福民跟前,冷冷地注视他。 见到他,孙福民忽然停止了挣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耳边是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妻子压抑的啜泣,眼前是营业员惊恐的眼神和警察们冷峻的面孔。 他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那个哭喊的小小身影。 “秦队,好久不见。” 孙福民嘆息道,“其实,有了女儿之后,我就后悔了。” 秦建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著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人。 最终,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望了望蹲在地上哭泣的小女孩,挥了挥手。 “带走。” 接下来,就是对孙福民的紧急审讯。 因为迴避原则,秦建国照例没有亲自参与,只是在隔壁的观察室默默看著,只是不知不觉间,拳头早已握得发白。 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可以任由情绪失控,暴打仇人。 但警察不可以。 这一刻,他真的希望自己不是警察。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將孙福民略显浮肿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瘫坐在特製的审讯椅上,戴著手銬的双手放在冰冷的铁板上,手腕被硌出了血印子也浑然不觉。 与之前在电器行那个热情的老板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萎靡与茫然。 赵康和陈磊坐在他对面。 “孙福民,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孙福民抬起头,看了赵康一眼,点了点头,声音乾涩:“知道。” “说说看。” “86年,我找人贩子將秦队的儿子拐卖了。” 见他直接供认,赵康和陈磊对视一眼,倒也並没有太多意外。 毕竟刚才他见到秦队的时候,其实已经算是变相承认了。 赵康冷冷道:“还有呢?” 孙福民儘可能地压制著不断颤抖的手,摇头道:“没有了。” 赵康用力拍了拍桌子:“孙福民,不要有侥倖心理,如果不是已经彻底掌握了你的犯罪事实,你觉得我们会去抓你吗?” “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你——警枪!” 孙福民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著唾沫,沉默不言。 赵康又道:“你该不会忘了,你僱人贩子张驼子拐走秦队的儿子,用的是警枪抵债吧?警枪是哪来的,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不等他回答,赵康直接道:“时间,地点,作案过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吧。” 孙福民仍旧沉默,直到赵康二人的耐心即將耗尽之时,他抬起头,眼神变得空洞而痛苦:“我还有机会看我女儿长大吗?” 听到这话,赵康与陈磊二人的脸色便瞬间阴沉了下来,陈磊陡然怒喝道:“你还有脸提女儿!你有女儿,別人就没有儿子吗?!” “我们秦队的几子至今下落不明,家庭支离破碎!你想过我们秦队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现在也为人父了,將心比心,如果你的女儿被人贩子拐走,你是什么感受!” 这一连串急促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孙福民脸色惨白。 “別说了!求求你別说了!”孙福民突然崩溃,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髮,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嚎陶大哭起来。 “我说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啊!”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有了女儿之后——我每次抱著她,看著她笑,我就会想到当年的这件事————” 他抬起满是泪水和鼻涕的脸,望向赵康和陈磊,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我也想过自首的——可是,事太大了,要是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我闺女还那么小,我不能让她没有爸爸——我想看著她长大,想著能多陪她一天就多陪她一天————” “我知道——我知道总有一天,秦队会找来的——我就是抱著侥倖心理,能躲一天是一天,能多陪我闺女一天是一天——可我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审讯室里,只剩下孙福民悔恨交加的喃喃自语。 隔壁的观察室內,秦建国僵立在玻璃前,面无表情,但不断颤抖的手臂还是让一旁的冯波感受到了他內心的波澜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孙福民才冷静下来。 將深藏在內心深处,从不敢对家人言的话说出来,对他也是一种解脱。 他缓缓开口,主动道:“找人拐了秦队的儿子,我真的后悔了,但是杀唐华,我不后悔。” 赵康冷笑:“孙福民,你父亲是被你自己气死的,跟唐队有什么关係?你要是不犯事,唐队会抓你?!” “原来这事你们也知道了————” 孙福民摇头道:“道理谁都会说,但亲身经歷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我不过是从朋友那里买多了东西,觉得用不上这么多,就想加点钱卖掉,就算是跑腿的费用,就这点事,唐华也要抓我,还要把我拘留七天!” “可怜我爹听说我被公安局抓了,都不知道真正內情,以为我在外面作奸犯科,直接就气死了!这上哪说理去?我不怪唐华怪谁?他害死了我爹,我就得要他偿命,很公平!” 孙福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一切基本也就尘埃落定了。 赵康微微鬆了一口气,开始了常规提问:“关於唐队,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杀的?” 孙福民陷入了回忆,微微摇头:“81年吧,具体日期记不清了,晚上大概十点钟左右,在城西老机械厂后面那条小路上。” 他的敘述开始断断续续,但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那会儿年轻、衝动、做事不计后果,像疯了一样,天天想著报仇,但也知道不能刚拘留出来就动手,这样太明显了,就多等了几个月——几个月后,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知道唐华晚上会从那条路走回家,就提前摸了好几次点。那天晚上,我揣了把匕首,躲在路边废弃房子的墙后面,等他走过的时候,我直接就一刀捅了过去————” 说到这里,孙福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他——他没有立即死掉,他认出了我,他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我就告诉他,他害死了我爹,听我说完后,他就不动了——杀完了人之后,我拿了他的枪就跑回了家,足足两个月没敢出门。” 赵康等他情绪稍微平復,继续推进:“唐队的案子交代完了,再说说秦队儿子的事吧。” 提到秦队的儿子,孙福民的头垂得更低了:“84年秋天——实在太穷了,我又犯了事,偷东西,被秦队抓了,判了一年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心里憋屈,觉得你们当警察的,就是跟我过不去——出来之后,就也想著报復他,看到他有一个儿子,就——就想著让他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当时的確是年轻不懂事,跟疯了一样。” “不懂事——不懂事是理由吗?!”赵康懒得跟他多说什么,直接切入关键点“你是怎么知道张驼子这个人的?” 孙福民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四处打听来的。” “你还挺讲义气。”赵康陡然提高音量,“都这时候了,你还讲什么义气,我告诉你,我们就是通过包建英查到你的!” 孙福民愕然:“你们连他都查到了?” 听到他这话,观察室內的秦建国和冯波对视一眼,皆精神一振。 很好,包建英这条线,彻底连上了! 这对专案组那边应该帮助极大! “我们掌握的信息要远远超过你的想像。”赵康面无表情道,“说说你跟包建英的关係,以及他提供你人贩子信息的经过。” 孙福民原本不想出卖朋友,但听到警察已经查到了,便不再隱瞒,將事情说了出来。 他不仅跟包建英是小学同学,也是幼时的玩伴,关係很不错,只是后来包建英去兴扬了,两个人的关係也就淡了,但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偶有联繫,有一次喝酒喝多了,他从包建英的只言片语中知晓,包建英后来虽然在省城当了大老板,但乾的似乎並不是什么正当生意。 於是,当他萌生出找人拐走秦队儿子的想法后,便联繫了包建英,问他有没有联繫到人贩子的路子。 没想到包建英的路子特別广,还真將人贩子张驼子的信息和住址给了他。 於是,也就有了孙福民找上张驼子的那一幕。 因为当时一穷二白,几乎是身无分文,除了那支警枪,他实在无力支付张驼子的报酬,就將警枪抵了帐。 “当时满脑子只想报仇、泄愤——根本没有考虑过,一旦警枪被你们发现,是有可能查到我的,我甚至还天真地想,枪给出去了,说不定还有可能將杀警察的事情也推到人贩子身上。” 孙福民苦笑著说道,“后来才慢慢意识到不对,那支枪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为此,我也回去找过张驼子,想要把枪赎回来,但他早就把枪给卖掉了。” “之后我就知道,总一天,你们警察会找到我的——我女儿还小,你们要是再晚来几年,该多好啊————” c 第100章 不对劲!(5K) 第100章 不对劲!(5k) 隔壁,听完孙福民的供述后,冯波摇头苦笑。 “看来,是咱们警察的无能,助长了这些犯罪分子再次犯罪的气焰——他居然觉得將枪给张驼子,就能將杀警察的事情也一併推到张驼子身上。” 秦建国点头:“明晃晃杀了一个警察,还抢了警枪,却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当然是我们警察的无能!不过反过来说,也幸好他觉得警察不会查到他,所以才敢用枪抵债——如果一直小心谨慎,將枪藏好,恐怕还真就让他这辈子躲过去了!” 他顿了顿,神色悵惘道:“唐队的案子,当时我也在侦查队伍当中,却根本连怀疑都没有怀疑过这个孙福民——这么说来,確实是因为我的无能,才让这个孙福民小覷了警察,才让他有胆量报復我——小婷说得没错,確实是我害了小元。” “老秦,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冯波当即道,“事情的情况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孙福民仅仅拘留了区区七天而已,这样的案子,唐队手里一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当时大家都往他侦办的大案子上面查,怎么可能怀疑这种小案子——即便这次跟你也关联了起来,重新排查的时候,之前不也还是將他遗留了?警察也是人,不是神仙!” 秦建国沉默摇头,冯波见状,知道不能让他继续钻牛角尖,当即吩咐道:“行了,孙福民也审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你赶紧去跟你徒弟联繫,將孙福民招供的消息告诉他,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抓捕打拐团伙,问出小元的下落!” “这倒是,我这就去!”秦建国精神一振,急匆匆走出了观察室。 因为不知道李东这会儿在不在忙,他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先让寻呼台发了个消息过去,让李东打过来。 十分钟左右,刑侦队办公室的电话响起。 “喂,师父,抓到人了?招了?” 李东的语气有些激动。 经过了这几天的继续蹲守,他们掌握了包建英走私的更多证据,可仍旧无法將走私线和打拐线串联起来。 “抓到了,杀警案的凶手叫孙福民,他已招供,杀唐队、僱佣张驼子拐走小元,都认了。你猜得没错,他是包建英的同学,就是通过包建英才得知了张驼子的信息。” “太好了!”李东高兴不已,连日蹲守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师父,咱们长乐县公安局这次立大功了!这个信息很关键!” 电话那头的秦建国静静地听著,他能感受到徒弟语气中那种拨云见日般的兴奋和篤定。 他询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把握动这个包建英吗?” “有把握!” 李东当即道:“我们这几天没白熬,已经基本摸清了道通运输公司利用货船走私的规律,也掌握了他们大量走私的证据,现在加上孙福民的供词,走私线和打拐线终於拧成一股绳了! “师父,我这就去向严处匯报。有了孙福民的口供,我们可以正式对包建英实施抓捕了!只要撬开包建英的嘴,不仅能找到小元的下落,更能揪出他背后的张震,將这个犯罪团伙连根拔起!” “好!你稍等一下,孙福民的口供我待会就给你传真过去。” 秦建国说著,顿了顿,略显踌躇道:“东子,师父等你的好消息——你一定要问出小元的下落。” 收到师父的传真后,李东没有耽搁,立即便拿著孙福民的口供,找到了严处。 依旧是三人的会议室。 严正宏、赵劲松、李东。 这些天,李东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专案组正副两位组长的“副手”角色,两位领导每开个小会,总喜欢把他也喊上。 於是,李东儼然就成了大家口中的专案组第三號人物。 这显然是大家的玩笑之语,不过隨著走私线接连出现重大突破,李东和他的走私调查小组的地位,在专案组里確实凸显了出来。 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了,当然看得出来,事到如今,最有可能成为破获本起大案的重要抓手,就是走私线。 “好啊!太好了!事实证明,小李你的所有推测,全部正確!” 仔细看完孙福民的口供后,严正宏脸上抑制不住地泛起喜色,重重一拍桌子,“孙福民的这份口供,简直打通了任督二脉!现在走私、打拐两条线,全都指向了这个包建英!这下,我看这个豹哥”还怎么藏!”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渡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东和赵劲松:“你们觉得,抓——还是不抓?” 李东见状,明白了严处的意思。 其实他也在犹豫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到底是抓还是不抓? 目前看来,包建英是连接走私与拐卖的“钥匙”,只要控制住他,就相当於掌握了犯罪团伙核心运作的第一手资料,同时也將立即导致其走私网络瘫痪,相当於斩断了犯罪团伙的主动脉、资金来源,能有效遏制其当前犯罪活动。 另外,专案组连日侦查,疲惫不堪,压力巨大,成功抓捕拐卖团伙的核心人物“豹哥”,同时破获涉案金额巨大的走私案,將是专案组成立以来最大的战果,能极大鼓舞专案组乃至全省公安的士气。 最重要的是,包建英很可能掌握著包括小元在內的,所有被拐妇女儿童的最终去向,早一天撬开他的嘴,就能早一天解救陷入水深火热当中的受害人。 这些都是立即抓人的好处。 可坏处也很明显,包建英被捕,必然会惊动张震,他一定会快速切断与包建英的所有联繫,销毁证据。 目前本就缺乏张震直接指挥犯罪的证据,如果包建英抗压能力强,不肯指认张震,那么最终可能只能以走私罪和拐卖妇女儿童罪起诉包建英,不仅枪枝的来源无法追溯,也让主犯张震逍遥法外,留下极大的隱患。 而且除了打掉的范成功仓库和已经发现的金皇后歌舞厅,犯罪团伙必然还有其他未被发现的窝点,立即抓捕包建英,等於告诉整个犯罪团伙,警方已经摸到了核心,他们会全面收缩,导致侦查工作只能停留在当前层面,无法实现“一网打尽”的最终战略目標。 最重要的是,继续布控和深入调查都需要时间,这意味著案件的侦破周期会拉长,对专案组而言是一个不小的压力,对於等待孩子消息的秦建国而言,更是漫长的煎熬。 关键还不一定有用,毕竟这么长时间下来,除了百货公司的运输业务,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包建英与张震之间存在上下级关係,而且若是蹲守时间长了,被敌人发现异常,警觉起来,哪天突然跑了都有可能! 赵劲松到底是市局刑侦处处长,在严处提出问题后,便进行了一系列的利弊分析,与李东的想法大同小异。 但他一时间也无法做出决断,只是最后总结道:“抓,能迅速取得阶段性胜利,打掉这个拐卖、走私网络的核心枢纽,解救眾多受害人,但很可能就此断了追查张震的线;不抓,则有希望放长线钓大鱼,但夜长梦多,也存在风险,而且对专案组的耐心和精力是极大考验。老实说,两种方案各有利,一时间,我也难以决断。” 会议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个决定確实不好下,它关係到案件的最终深度,也关係到无数受害者的命运。 严正宏將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李东:“小李,说说你的想法。” 压力顿时给到了李东这边。 李东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又沉吟了片刻,才最终开口:“严处,赵处,我的想法是立即抓捕包建英。” 这个答案似乎有些出乎赵劲松的意料,他微微挑眉,但没打断,等著李东的下文。 严正宏则面色平静,示意他继续。 “综合来看,我认为立即抓捕,利大於弊。” 李东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理由,“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办案的最终目的是遏制犯罪,保护人民,所以我认为,我们的工作重点应当向解救受害人的方向倾斜。” 他顿了顿,“我也不迴避我的私心,早一天抓捕包建英,早一天撬开他的嘴,秦小元等受害人,就多一分找回的希望。” 他继续道:“基於此,即便確实会打草惊蛇,增加后续调查张震的难度,我认为也是值得的。要以人为本,救人要紧,这是警察办案的首要原则。况且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张震,可以说已经盯上了他,即便这次让他有所警觉,甚至暂时躲了过去,但只要他还在国內,还从事不法活动,抓他的机会多得是,实在不行可以长期蹲守,他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所以我的意见是,当断则断!先集中全力,以雷霆之势拿下包建英,撬开他的嘴,解救受害人,端掉已知的犯罪窝点。至於张震,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边审讯包建英,想办法撬开他的嘴,另一边对他进行更严密的外围调查和布控。” “正如严处您之前所说的那样,打草惊蛇未必是坏事,包建英出事,或许反而会產生敲山震虎的效果,让张震自行露出破绽!” 李东说完,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劲松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显然被李东的理由打动了不少。 严正宏则目光有些怪异地望著李东。 “好一个以人为本,救人要紧。” “你是有私心,但这样的私心,我也认同。” 他看向赵劲松:“老赵,你觉得呢?” 赵劲松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小李说得对,我们办案的最终目的是遏制犯罪,保护人民,这句话道出了咱们工作的本质。” “工作重点向解救受害人的方向倾斜,这一点,我觉得没毛病。” “至於张震,小李说的也没错,静態的潜伏观察並非唯一选择,主动出击、 打乱对手节奏,同样可能使其露出破绽。” “即便真的让他躲过一劫,我赵劲松也彻底盯上他了,总有一天他会犯在我手里!” 李东顿时笑了起来:“被赵处你这个汉阳市的刑侦处长盯上了,张震这次即便能躲过去,以后的日子怕是也要不好过咯。” 一下午的时间,专案组都在紧锣密鼓的做著准备。 既然已经决定立即对包建英进行抓捕,那就一刻都不能拖,儘快完成部署,爭取在今天吃晚饭之前,將其捉拿归案。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暉洒下,將整个汉阳都照得金灿灿的。 道通运输公司的办公楼,与其他公司的办公楼不同,白天工人少,晚上反而工人多,因为装运货物的时间大多都在晚上。 三楼的老板办公室里,包建英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间夹著一支燃烧了半截的香菸,菸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桌上那杯价格不菲的洋酒,冰块早已融化,稀释了琥珀色的液体,他也一口未动。 他的目光正望著窗外。 望著距离公司没多远的邮电局门口停著的一辆黑色的老旧桑塔纳。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车上是有人的,而且那人自从中午上车后,已经待了一下午。 看著这辆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缠绕在包建英的心头。 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除了老板的赏识,这种对危险的直觉,是他能从兴扬的一个小混混,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重要原因。 但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感觉有些不安。 先是打拐专案组势头很猛,虽然没摸到核心,但也端了一个仓库,损失惨重。 好在他一直注意隱藏身份,专案组想顺著范成功那条线摸到他,无异於痴人说梦。 况且范成功仓库被端了之后,所有与拐卖相关的业务都已经暂停,按理说,公安那边是不可能查到自己的,他有这样的信心。 可最近出现了几个细微的异常,串联起来,让他脊背开始发凉。 金皇后歌舞厅那边有消息传来,说这几天总觉得歌舞厅外面多了些生面孔,怀疑被人盯上了。 金明那个傢伙,说谨慎也谨慎,就是太贪了,碰到钱,那股谨慎劲儿就没了,让他不要纠结管制药品那点小钱,非不听! 管制药品是很敏感的,体量又小,赚那点小钱,跟冒这么大的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回头真要跟老板好好说道说道,不能由著金明这小子胡来了,如果真的出事了,问题肯定就出在那小子身上! 想到这里,包建英便有些头疼。 如果金皇后歌舞厅真的被公安盯上了,那么完全可能顺藤摸瓜,摸到自己的运输公司来。 他再度望了一眼那个黑色的桑塔纳汽车,眉头紧皱。 该不会,已经摸过来了吧? 包建英越想越心惊,面色一阵变幻后,当即拿著车钥匙下了楼。 五分钟后,奔驰车启动,往某个方向驶去。 车內,他的目光一直注意著后视镜,注意著那辆黑色桑塔纳。 还好还好———— 那辆车没动。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包建英摇头失笑,准备开车去自己情人开的那家饭店坐坐,顺便吃个晚饭。 五分钟后,包建英的表情忽然变得僵硬,心里咯噔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桑塔纳。 他仔细看了看车牌,就是之前注意到的那一辆! 真的出事了! 包建英的脸色变得难看,加速,快速往目的地驶去。 “呀,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一家规模不算小的饭店里,打扮的枝招展的老板娘见到包建英,当即笑著迎了上来。 包建英此时却没有了往日与她腻歪的心情,一把將她推开,逕自往后堂的办公室走去,最后留下一句话。 “去你办公室打电话,別跟著我。” “討厌,你打你的唄!忙著呢,谁稀罕跟著你!” 老板娘见状哼了一声,也不搭理他,继续在门口迎客。 马上要到饭点了,她这家店物美价廉,比国营饭店便宜又好吃,生意好著呢。 包建英快步来到办公室,拨通了一个去往兴扬的电话。 在过来的路上,他针对自己被黑车跟的情况,已然作了好几个方向的猜测,但不管是哪一个,后果都是极其严重的。 而若是最严重的那个方向,就不是严重的问题了,命恐怕都保不住! 於是,他立即便开始验证。 等待了一会儿,电话被接通了。 “餵?”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包建英见电话还能接通,微微鬆了一口气,说道:“我找孙福民。” 孙福民这个老同学,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多年前的一次酒后失言,让孙福民知道了自己於的不是正当生意,这倒是问题不大,关键后来孙福民找他打听哪里有人贩子,这简直是拜佛的直接拜到了观音菩萨面前,出於这种奇妙的心理状態,加之孙福民又確实是老朋友,他便帮了忙。 但事后一直有些后悔,觉得虽然是一件小事,但终究是个隱患。 公安如果查到孙福民那儿,孙福民恐怕未必会替自己保密———— 第101章 天罗地网!(5K) 第101章 天罗地网!(5k) “请问你是?”电话那头询问。 “我是老孙的朋友,他在不在?” 对面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老板被公安局抓走了。” “什么?!” 包建英心头剧震,“怎么回事?你是谁?” “我是店里的营业员。”对面回答,“就今天下午的事,忽然好多警察过来,把老板给抓走了——老板娘也跟著去公安局了,店里快下班了也没人管——你是老板朋友的话,能联繫他的其他家里人吗?” 后面的话,包建英已经听不清了,他额头已然出了不少虚汗,满脑子都是三个字:出事了! 孙福民被抓了! 结合金皇后那边的生面孔,再结合那辆桑塔纳——这些零散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包建英不寒而慄的可能性—他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而且公安盯上的,恐怕不仅仅是拐卖,还有走私网络! 不能待了! 一个声音陡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包建英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谨慎和当断则断的狠劲,他意识到,眼下这种情况,公安可能隨时会对自己进行抓捕! 他得立刻行动起来! 掛掉电话后,想了想,他又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你把家里的装卸工人都叫到春明饭店来,我请大家吃晚饭,记住,要一起来!都来!快!” “另外,你再把我的摩托车骑过来,钥匙在我办公室的桌子上,门没锁,记住,摩托车不要停在饭店门口,停到街尾的那个电线桿子旁边。” “別问东问西,我他妈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掛掉电话,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警惕地向下望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色已经渐暗,饭店门口人来人往,看起来一切正常,也没看见那辆黑色桑塔纳。 隨后,他迅速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 里面除了成捆的现金、几张不同名字的身份证之外,还有一支枪、十根金条和一个女士包包。 他只拿了一捆现金,而后便將枪、身份证和金条全部塞入了女士包包里。 包建英不知道的是,监视他的可远不止一辆黑色桑塔纳。 在他的奔驰车刚一驶离道通运输公司时,黑色桑塔纳之所以不立即启动,是因为在道通运输公司附近的两条街上,皆有偽装成路边摊贩、谈恋爱逛街的情侣以及环卫工人的监视点。 所以哪怕奔驰车消失在了视线之外,黑色桑塔纳一样可以知道奔驰车的去向,慢慢悠悠地跟上去。 而当掌握了奔驰车的前进方向后,李东第一时间便知道了包建英的目的地。 根据连日来的蹲守,调查小组早已掌握了包建英的日常生活规律,他几乎每天都会去他情人开的那家春明饭店吃晚饭。 是以,当包建英停好车,走进春明饭店后,四名身著便衣的调查小组成员成晨、陈年虎、陶云和唐帅,便看似隨意地跟著其他食客也走了进去。 他们选择了一个位置绝佳的位子,这个位子既能清晰地观察到饭店大堂的大部分区域,又能瞥见通往后堂办公室的走廊入口。 四人坐下,拿起菜单,像普通客人一样开始点菜,言谈举止轻鬆自然,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紧盯著后堂方向。 与此同时,饭店外的包围圈也已无声地收紧。 正门口,偽装成路边停车等人的车辆里,侦查员紧盯著进出人流;后厨所在的小巷入口,也有人员就位,封堵了从后门溜走的可能性;甚至饭店二楼临街窗户下方的阴影里,也安排了蹲守人员,预防目標狗急跳墙。 甚至,因为防止目標有枪,这一整条街都有大量便衣偽装成路人。 可以说,天罗地网,已经准备就绪。 就在包建英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的时候,紧隨其后进来吃饭的成晨四人,一直紧盯著办公室的门。 成晨在另外三人的掩护下,悄悄將头低了下来,迅速从大衣內口袋中掏出对讲机,简短匯报:“组长,目標进了后堂的办公室,一直没出来。” 李东就在饭店门口的一辆车里,身旁还坐著赵劲松。 听到成晨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后,李东当即道:“收到。你们正常点菜吃饭,记住,吃饭的时候眼神別老是瞟过去,自然点,等他出来,到他固定坐的位子再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目標身上极有可能携带枪枝,行动时务必小心,尤其要確保周围群眾的安全!” “收到。” 时间在四人看似平静的用餐过程中流逝,饭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也愈大。 成晨四人看似閒聊,实则神经紧绷,关注著后堂那个方向的动静,然而,办公室的门始终紧闭,包建英进去后便再无动静。 就在这时,饭店门口忽然一阵喧譁,只见二十几个穿著道通运输公司工装的工人闹哄哄地涌了进来,瞬间將本就已经快要客满的饭店大堂挤得满满堂堂。 领头的一个大声嚷嚷著:“老板娘!包老板说今晚他请客,让大家放开了吃!” 正在柜檯算帐的老板娘,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毫无准备,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很快便连忙起身招呼这群不速之客,指挥著服务员加紧拼桌、安排座位。 工人们的涌入,不仅打乱了饭店原有的秩序,也严重干扰了成晨四人的观察视线。 “组长,情况有变!突然进来一大群工人,视线被挡住了!办公室方向看不清!” 成晨再度匯报。 李东就在外面,当然看到了工人们的涌入,眉头紧皱。 这个情况不在预判之內,包建英突然召集这么多工人来吃饭干嘛? 难道他察觉到了不对,故意製造混乱,想要趁乱逃跑? “不能再等了!” 李东当机立断,立即抓起对讲机,“成晨,你们立即去办公室实施抓捕!” “行动队,进去接应!” “外围各队注意!盯紧出入口,一旦发现目標,立即抓捕!” “明白!” 饭店內,成晨接到指令,与陈年虎、陶云、唐帅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几乎同时起身,不动声色地快速穿过嘈杂的饭堂,朝后堂办公室逼近。 “砰!” 陈年虎率先一脚端开了办公室的木门。 “警察!不准动!” 四人持枪迅速突入,枪口指向屋內各个角落。 “没人?!” 成晨带著惊愕,当即將消息透过对讲机传到李东耳中。 “应该是趁乱从办公室出来了。”赵劲松忍不住开口,也打开对讲机,“外围组没发现目標,人肯定还在饭店里面,搜!” “是!” 很快,消息反馈了回来。 “报告,厕所没人!” “二楼搜查完毕,没人!” “厨房也查过了,没有!” 李东的脸色变得难看。 明明计划周密,布控严密,目標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怎么可能! 饭店大门、后巷和二楼的两扇窗户始终在监视之下,目標绝对没有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回忆著从包建英进入饭店后的一切细节。 突然,一道人影在他脑海中定格。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著米色袄,挎著女士包,脸涂著很白,一头长长的头髮垂下来,遮挡住了大半张脸。 工人们涌入后没多久,她就独自一人从门口走了出来,低著头,步履稍显匆忙地往南边走去。 李东当时还觉得这女的应该是被这么多工人嚇到了,现在看来—— 他应该是怕被工人们认出来吧?! “男扮女装!” 李东脱口而出,情急之下,一把推开车门,举目向饭店南边的街道眺望。 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依旧还能视物,李东望见,那个“女人”正快步往前走著,而前方大约一百米的街尾电线桿子旁,正有一辆摩托车停放在那! 李东当即四下环顾,看到了距离包建英最近的张颖及另一名跟她扮演情侣的同事,也看到了稍远一些的几个便衣。 他快速掏出对讲机。 “张颖注意!目標男扮女装,穿米色袄,在你们前方大约五十米左右,正往你们所在的方向走。” “前面有一辆停靠的摩托车,可能是他安排的,別给他上车的机会。” “目標可能有枪,千万小心!” “收到。” 张颖接到命令,略一沉吟,忽然伸手指著身旁一脸愕然的男同事,声音带著哭腔。 “老史!你什么意思?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你家里说我们的事?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跟我结婚!”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干练的女警,而是一个因感情问题而情绪激动的年轻女人。 男同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弄得措手不及,不过倒也符合情境,很快反应过来后,他试图去拉张颖的手臂,语气带著安抚和一丝不耐烦:“你小点声!这大街上像什么样子!我们回去说行不行?” “凭什么回去说?我就是要让大家听听,看看你这个负心汉到底是怎么骗人的!” 张颖一把甩开他的手,当即就抹起了眼泪,“五年!我等你等了五年!我他妈马上快三十岁了!我爸妈天天催,问我你到底是什么態度!你让我怎么回答? 说你老史就是个懦夫,连把我们的事告诉你爸的勇气都没有?” “你爸不过就是个小干部,神气什么呀!” 她的声音很大,情绪激动,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街角的焦点。 几个路人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带著看热闹的神情望过来。 “行了!別闹了!有什么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男同事提高音量,试图展现男人的“权威”,上前一步想要强行拉住张颖。 “你別碰我!”张颖尖叫一声,猛地向后一退。 此时,包建英正在快步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距离他们大约只有十多米的距离。 他自然也听到了这对情侣的爭吵,若是换了平常,说不定还真会停下来瞧瞧热闹,但今天显然不行。 前方,男同事见张颖后退,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试图再次拉住张颖:“小颖,你別闹了!当著街上这么多人吵架,你不觉得丟脸吗?” “我说了,你別碰我!” 张颖再度后退,冷笑道,“我有什么好丟脸的?被你白白拖了五年,我脸早就丟尽了!” 说著,男同事继续往前,她继续后退,恰好就退在了包建英的前进路径上。 爭吵还在继续,且越来越激烈,包建英却根本没有任何瞧热闹的心情,见状放缓脚步,主动往旁边让了让。 然而,正当他准备越过这对吵架的情侣的时候,那个正在哭泣的女人,脸上的泪痕都尚未乾,但眼神却瞬间凌厉,如同蛰伏已久的猎人,骤然发动! 没有预兆,没有呼喝。 张颖身体重心一沉,极为矫健地窜到了包建英的身侧,且极为凶猛地甩出手臂,精准地甩在了目標的咽喉上。 咽喉是人体最为脆弱的几个部位之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包建英根本来不及反应,先是感到了强烈的窒息,而后才是一阵剧痛传来。 “呃啊——!” 他整个人都弓起了身子,下意识捂住咽喉,双眼圆瞪,刚要动作,张颖却哪里肯给他机会,欺身而来,乾脆利落地用右臂从侧方箍住他脖子,左腿如同钢鞭一般扫向他的膝窝。 包建英咽喉受创,呼吸困难,膝窝又遭重击,下盘瞬间失衡,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倒。 刚才还在劝架的“男友”老史,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在包建英脖子被箍,双膝跪地的瞬间,从腰间掏出手枪,乾脆利落地顶在了包建英的额头上。 “別动!警察!”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包建英面如死灰,摸向挎包的手瞬间凝滯,再也不敢动作。 从激烈爭吵到瞬间放倒、制服目標,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直到这时,周围的围观群眾才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这一幕。 刚才那场令人揪心的情感纠纷,竟然是两名警察精心策划的抓捕行动! 这简直——太好看了! 这场面,这剧情——太好了,这事儿我能吹一辈子! 不约而同地,热烈的鼓掌声忽然在周围响起。 张颖的动作並未因掌声而停顿,她迅速掏出別在腰间的手銬,连续“咔嚓”两声,包建英的双手皆被銬住,彻底被制服。 周围,几名原本看似路人的便衣也迅速围拢了过来,控制住现场。 “报告组长,目標已成功抓捕!”张颖通过对讲机,沉稳地匯报。 “看到了,干得漂亮!” 李东说完,和赵劲鬆快步跑了过来。 看著被按在地上、满脸不甘的包建英,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还好没阴沟里翻船,让包建英给跑了,不然丟人是小,无数受害人的下落可就没著落了! “史哥,颖姐,二位辛苦!干得漂亮!”李东由衷地再次赞道,同时对其他围拢过来的同事点头示意,“大家也都辛苦了!犯罪分子未开一枪,无任何人员伤亡,行动圆满成功!” “不辛苦,份內事。”张颖笑了笑,打开了那个女士包,脸色一凝,从里面直接摸出了一把黑色的土製手枪,小心地退出弹匣,拉开套筒確认枪膛內没有子弹后,才將枪递给李东。 “果然有这玩意儿。” 李东接过枪,露出果然如此之色,后怕道,“幸好没给他骑上摩托车的机会,手里又有枪,上了车就真难追了,而且极易出现伤亡,甚至牵连周围的无辜群眾。” 他又看了看包里其他的东西一沓现金、金条、假身份证。 这简直是標准的犯罪分子跑路套餐。 “赵处,回吧?” 李东望向赵劲松,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审这个包建英。 赵劲松点头,沉声下令:“带回局里!立即组织审讯!” 隨后,他又看向了张颖和跟她“吵架”的男同事,眼中满是激赏:“小张,老史,你们俩这次表现很好,回头我向局里给你们请功!” 老史连忙摆手道:“是张颖厉害,突然跟我吵架,嚇了我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 张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擦了擦表演时留下的泪痕,恢復了平时的那种英气:“情况紧急,急中生智,我也没想到我这个眼泪竟然说来就来,看来我还挺有表演天赋的。” 眾人大笑,心情很是愉悦。 很快,警车呼啸而来,包建英被押解上警车,围观人群也在警察们的疏导下渐渐散去。 不过侦查人员们並没有急著离去。 后方,春明饭店。 既然包建英这道通运输公司的工人都在,那正好,全部打包回去。 作为一线搬运工人,许多事情他们哪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货物每天的吞吐量、搬在手里的大概是什么东西、有没有听见船上有女人小孩的声音等等——都是需要一一询问的。 还有春明饭店那位枝招展,確实长得还挺不错的老板娘,也要回局里接受调查。 作为包建英的情人,她知道的事情,或许要比想像中多。 之前为了不打草惊蛇,自然不能接触,现在却是没这个必要了。 第102章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4K) 第102章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4k) 审讯室里,包建英低垂著眼瞼,目光定定地注视著桌面固定犯人的铁环,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人的纹。 从被按倒在地,到押解回市局,再到现在坐在这张特製的审讯椅上,他的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试图釐清整件事的脉络。 他本来就是出于谨慎,同时想要摆脱黑色桑塔纳的跟踪,才製造混乱,又男扮女装,本来心里还想著是否用力过猛,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警察! 难不成,他们本来就准备今天收网抓我?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是金皇后歌舞厅那边暴露了?还是运输环节被盯上了? 为什么孙福民会被警察带走? 想到孙福民,包建英的心猛地一沉,如果警察连他和孙福民的联繫都查到了,那他们到底查到了多少东西? 他们怎么会查到孙福民的?真是见鬼了!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 包建英打定主意,在摸清警方底牌之前,绝不能开口。言多必失,沉默是金。 他打定主意,不管警察问什么,他都保持沉默。 他相信,只要自己不露破绽,警方没有確凿证据,最终也只能在走私这件事上做文章,那点罪,还不至於要命,可一旦牵扯出拐卖,就又会牵扯出枪枝——数罪併罚的话,就全完了。 所以接下来,自告奋勇接下审讯工作的成晨和张颖碰了一鼻子灰。 无论他们如何拍桌子打板凳,包建英都一言不发。 隔壁。 严正宏、赵劲松和李东並肩而立,陈年虎、陶云等走私调查小组的成员也在一旁观看,望著怒气值越来越盛的成晨和张颖二人,陈年虎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对比还看不出来,这一对比吧——他已经当了好几次李东的审讯副手,明显看得出来,成晨这小子太稚嫩了,跟东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不过他也明白领导们先让成晨他们审讯的原因,这个包建英一看就不像是会配合的,需要先磨一磨,试试他的成色。 结果证明,包建英果然是块硬骨头,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不过审讯室这种环境对犯罪分子有著天然的压迫,哪怕包建英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但从他逐渐增多的肢体动作来看,他內心的焦虑与惶恐正在加剧。 在这里,所有的镇定与轻鬆都是偽装的,隨著时间的推移,即便当真问心无愧的人,都有可能心理崩溃,更別说本就心里有鬼的犯罪分子了。 半小时后。 赵劲松抱著胳膊,有些无奈道:“心理素质不错,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当哑巴了。” 李东倒是並不意外,这种反应在重犯身上很常见,因为他们知道,不管开不开口,下场都是一个样,对於这样的人,哪怕再著急,也要有耐心,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这时,陈年虎的bp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然后將bp机递给了李东。 李东看了一眼,露出瞭然之色:“我说他怎么跑的时机怎么这么巧,原来如此。” 消息是师父发过来的:孙福民电器行营业员报警,晚上六点,有人打电话找孙福民,疑似包建英。 “东子,要不你去试试?” 严正宏最近也跟著陈年虎叫了起来,望向李东道。 然而李东却並没有立即答应。 “严处,再等等,我在等一个消息。” 严正宏疑惑:“什么消息?” 也是巧了,话音刚落,观察室的门打开,吴大志走了进来。 “严处,赵处。” 跟领导打了个招呼后,吴大志对李东道:“东哥,陶云刚才打电话到办公室,说人已经接到了。” “知道了。”李东笑著点头,对严正宏解释道,“严处,是包建英的老婆孩子。” 说完,便往外走去。 “我去试试。” 李东走到了隔壁,见到他来,张颖主动站起了身,走了出去,而原本还在发火的成晨,亦主动起身,让出了主审的位子。 因为太过年轻,所以李东进来的时候,包建英並没有在意,但见原本审讯自己的二人,连一句话都没有,直接將主审的位子让了出来,便不由好奇地打量起了李东。 “包总,你好。” 李东笑了起来:“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李东,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的,说起来,咱们可是老乡。” 听到长乐县公安局,包建英面色一动,终於开口:“算不上老乡,我小学毕业就去兴扬了。” 这把成晨给气得,他拍桌子打板凳將近一个小时,手都拍红了,这滚刀肉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李东来了,一句话他就开口了! 好傢伙! 你给我等著! “那就算半个老乡吧。”李东不以为意,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说道:“包总不认识我,可我其实在一个星期之前,就认识包总了——说起来,这还要感谢金皇后歌舞厅的金总。” 包建英沉默。 李东继续道:“包总別不说话,咱们聊聊天。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疑惑,很想知道我们警方都掌握了你哪些犯罪事实,怎么就突然抓你了?没事,想知道什么,你直接问,我保证有什么说什么。” 包建英仍旧沉默。 李东不以为意,再度开口:“说起来,对於金总,包总应该怨气不小吧?” “道通运输公司这么大的体量,每天赚那么多钱,区区那点药品,能值几个钱?真是鼠目寸光,为了赚那三瓜两枣,给公司带来了多么大的风险。” “可惜呀,怨归怨,但他送过来的药,你还是得接——你根本拿他没办法。” 说到这里,李东顿了顿,“毕竟他是內人,你是外人。” 包建英闻言,终於变了脸色。 这种微表情完全是下意识的,並非想要主动控制就一定能控制的。 不过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表情的变化,当即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事。” 李东摇头嘆息,“只是包总啊,你这人吧,有个优点,也是缺点,就是太讲义气。” “你以为,你帮他死抗,他就会感谢你吗?” 李东看了看时间,“也將近两个小时过去了,他应该收到消息了,我很期待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我们很多同事为了他,现在连个觉都没得睡——我倒是希望他赶紧动起来。” “对了包总,放心,你老婆孩子,已经被我们的人接走了。” 包建英闻言,面色再变,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李东摇头:“字面上的意思,我们已经派人把你的老婆孩子接到安全地方了,以免她们忽然失踪,让你在里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听不懂。”包建英打断了李东的话,“你们接走就接走,用不著跟我说。” 李东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包总,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你要搞清楚,应该是你求我们去保护你老婆孩子,而不是我们求著你接受” 。 他似笑非笑道,“看来,有些事情你也心中有数啊,知道他很有可能会拿你老婆孩子威胁你。” “既然这样,你更应该知道,现在最希望你死的,恐怕就是他了吧。” “没错,你很讲义气,我同事问了这么久,你一句话都不说。”李东说著,指了指旁边的墙壁,“就连我们领导都说,你包建英是个讲义气的汉子。” “但是,他恐怕不会这么认为。” “退一万步,你不说,金明也会说,我不信他也这么讲义气——你说了你立功,他说了他立功,你自己想想吧。” 包建英再度沉默。 李东道:“对了,走私、拐卖再加上枪枝,这个罪名真的不小,你孩子还小,往后还能不能有爸爸,就看主犯和从犯的区別了。 “主犯的话,死刑机率很大,无期几乎百分百。” “从犯的话,如果手上没有人命,估计二十年吧,有立功表现的话,估计十八年,重大立功表现十五年,再好好改造,表现良好的话,还能减个一两年甚至三五年。” “包总,你其实还年轻,真得好好想想,值不值?难不成,你上辈子欠他一条命?这辈子非要用自己的一条命来报答他?” “什么拐卖?什么枪枝?”包建英忽然开口,目光灼灼望向李东。 “我说包总,你真的大可不必。”李东笑了起来,“刚才就跟你说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保证告诉你。” 包建英坚持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拐卖和枪枝。” 李东望向他:“包总,你不是都已经打过电话给孙福民了么,怎么会不知道呢?” 包建英仍旧摇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李东摇头:“包总,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以为——不承认,就有用吗? 我真的是在给你机会。” “所以,我到底是应该叫你包总,还是豹哥?” 包建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不觉间,额头已然渗出一片汗珠。 “豹哥,讲义气是好事,但盲目讲义气,有时候就会害人害己了。” 李东继续道:“孙福民,你小学同学,幼时的玩伴,以前关係確实很好,但——你们多少年没深交了?他找你打听人贩子,你就真敢把张驼子的信息给他? 你有没有问过,他打听人贩子是想干什么?万一出了事,会不会牵连到你?” “根据孙福民交代,他並没有告诉你真相,所以——你想不想知道,你到底踩了多大的坑?” 包建英面色变幻,不承认也不否认地来了一句:“多大的坑?” 李东乐了:“我就知道你很好奇,很想知道答案。” “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换,我告诉你这个,我也不逼你指认背后的人,你只要告诉我,这些年被你们拐走的那些受害人都被卖去了哪里,行不行?” 包建英没有说话。 李东也不以为意,自顾自道:“为表示诚意,我先说。反正说完了,至少豹哥”的身份,你应该是不会抵赖了。” “首先,你知不知道,孙福民在81年杀过人?” “他杀过人?!”包建英诧异开口。 他觉得,拋开其他不谈,至少他跟孙福民认识这一点,確实是赖不掉的,也没什么必要赖。 “想不到吧,他不仅杀过人,杀的还是警察,是当时长乐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唐华。” “什么?!” 李东不管他,继续道:“並且,他还抢走了唐队的警枪,一直藏在家里。” “84年,他犯盗窃罪,被我们秦队抓了,判了一年多,出来后,想要报復,得知秦队有个儿子,遂起了歹心,想要將他儿子拐了。” 望著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的包建英,李东沉声道,“是的,你猜得没错,我们秦队的儿子,就是你包建英帮他找的人贩子张驼子拐的!並且拐了人之后,孙福民因为坐牢,贫困潦倒,但恐怕是碍於情面,没有向你开口借钱,而是將那支警枪,直接抵给了人贩子张驼子作为报酬,后来张驼子又將警枪卖给了范成功,在警方这次打拐专项行动中,这支警枪十年后终於再次问世!” 听到这里,包建英再也忍不住,额头青筋隱现,咆哮道:“孙福民!我操你祖宗!他妈的!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他实在没想到,不过是一次心血来潮的帮了朋友一个小忙,竟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李东见状,笑容更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实说,要不是因为孙福民,我们还真的没法將你跟范成功口中的豹哥”画上等號,这的確是个惊喜。” “同样的,要不是因为金明贪小便宜,让手下人到处搞管制药品,我们也查不到你们的走私网络,这又是一个惊喜。” 他忍俊不禁道:“豹哥,我只能说,別怪我们警察,要怪就怪你的猪队友。” 包建英情绪失控了,没有理会李东,一直在骂人,骂得很脏。 但李东真的理解他。 要不是这俩猪队友,凭藉他包建英的谨慎,根本一点事情都没有,最多也就少了一个仓库,根本不疼不痒,现在可倒好,彻底折进去了。 “好了豹哥,现在,你可以將受害人的去向告诉我了。” 李东再度开口,神情严肃道,“现在,你应该不会再说不知道了吧?” 第103章 张震:恶魔在人间!(3.6K) 第103章 张震:恶魔在人间!(3.6k)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包建英的话,让李东的脸色首次阴沉了下来。 他缓缓道:“包建英,你应当知道我们警察对於寻找受害人的决心。” “更何况,我刚才已经说了,受害人当中,也包括了我们秦队的儿子——我可以坦白告诉你,秦队是我的师父,他的儿子在86年被你们的人拐走,单单这一点,我就会跟你们死磕到底!我师父的儿子,我也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你如果愿意配合,我不仅算你立功,等以后进了监狱,我也会以私人的名义,请监狱的同事帮忙,对你稍加照顾,这是我李东个人对你的承诺。” 说著,他加重了语气,“但如果你不配合,拒不交代,我除了继续审你手底下的那些人,其余拿你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但到时候,我同样会以私人的名义,请监狱的同事帮忙,对你稍加照顾!” 相同的两个“照顾”,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意思。 他相信包建英听得懂。 隔壁。 听见李东说这话,严正宏咳嗽了一声:“不当真,不外传,只是嚇唬他而已” 。 “明白。” 眾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然而审讯里,李东却笑不出来。 因为包建英哭丧著脸道:“李警官,我是真不知道。” “如果时间近的话,我可能还有印象,但时间太久了,我真的没有印象,” 不过他紧接著说道:“但我知道,所有肉票”的去向都是有记录的——记录的人不是我,是我手下一个叫做张国华的人。” “你手下的人负责记录,你却不知道?你骗鬼呢!” 李东喝道,忽然一顿,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张国华是你的手下不假,但却不是你的人?是张震安排他在你这的?” 这是李东首次將“张震”的名字点出来。 包建英没有说话,但却点了点头。 “看来,他对你也並不是那么信任啊——这样的老板,你替他死扛什么?难不成真欠他一条命啊。” 李东说著,望向旁边的墙壁。 隔壁,严正宏根本不需要他望来,便已经吩咐了下去。 “找一下,这次抓捕的人当中,有没有叫张国华的?” “如果有,立即將他带到二號审讯室。” “明白!” “另外,加大对张震的监控力度,以防他出逃。” “是!” 赵劲松脚步匆忙地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面对李东的调侃,包建英的反应要比想像中要大。 他神色变幻不定,最终猛地抬头:“李警官,你能保证吗?我老婆孩子,真的已经被你们接走了?” 李东心中一动,按照经验,这是要撑了。 他当即点头:“这种事情,我没必要骗你。” “那我要跟他们通话!” “通话不可能,但可以让你听听他们的声音。” “可以。” 隨后,一条电话线被拉到了审讯室。 李东拨打了一个號码。 “餵?” “我是李东。” “组长,有什么指示?” “包建英的老婆孩子怎么样了?” “都在我们控制之下,正在吃晚饭呢。” “將他们带到电话机旁边说几句话。” “是。” 片刻,包建英便听到了老婆惶恐的声音,旁边还有八岁多的几子正在问爸爸去哪儿了。 听到他们的声音,尤其听到儿子问爸爸去哪儿了,包建英再也克制不住,涕泪横流,忍不住大声道:“小武乖,要听妈妈的话,爸爸要出一趟远门,很久才能回来,一定要听妈妈的话!” 电话在包建英儿子的“知道了知道了”声音中被掛断。 包建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於崩溃,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道:“李警官,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替张震死扛么?” “其实我对他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忠心,如果不是因为他手上有我杀人的把柄,我才不会帮他隱瞒!” “你手上有人命?”李东面色变得凝重。 包建英点头,哭丧著脸道:“是张震逼的,在他的逼迫下,我杀人了!” “所以我才不敢开口,我要知道你们查到了多少——如果你们只查到走私这一条,我寧可帮他顶罪也不会供出他,不然我杀人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听到包建英道出真相,不仅李东心头猛地一跳。 隔壁观察室里,严正宏等人脸上的轻鬆笑意也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神色凝重。 原本从包建英口中听到“张震”的名字后,大家便以为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谁想到,竟然又牵扯出了杀人案! 李东迅速压下心头的惊异,追问道:“你杀的谁?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说清楚!” “很久之前了,將近十年了。” 包建英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解脱又充满痛苦的语气,开始了敘述。 “83年,我在兴扬那边混不下去,一个人跑到省城,想找条活路,但举目无亲,身上也没几个钱,就在码头扛大包,睡桥洞。” “那时候,张震的生意还在起步阶段,因为当时政策比较模糊,他虽然开了一家小商店,但却没什么生意——主要还是搞走私,香菸、洋酒什么的,经常亲自押船、接货,我就是在码头上,帮他卸货时认识的。” 包建英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决定他命运的节点,“我干活卖力,也有点眼力见,几次之后,他就让我跟著他干些杂活,慢慢算是成了他的手下。那时候我觉得,张震这人对手下挺大方,跟著他,以后总算是有盼头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艰涩起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张震这个人,別看他长得一副好人模样,整天笑眯眯的,其实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衣冠禽兽!” 李东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著,他知道,关键要来了。 “他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包建英的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神情,“不,不只是好色,是心理有问题!他看到漂亮姑娘,尤其是那种年纪小的,十几岁的,甚至更小的女孩,眼睛就直了,根本走不动道。” “年纪越小,他越喜欢!”包建英强调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他经常在跑船的中途,在各地用各种方法骗那些女孩上船,有时候乾脆就是用强。” 听到这里,李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已经隱约猜到了后续。 “被他骗到手的女孩,下场都很惨——被他玩弄之后,如果年纪小、听话,或者是从偏远地方骗来的,无亲无故,他就会想办法把她们卖掉,拐卖的生意,最开始就是这么来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满足他的私慾!” “至於那些不好卖的————” 包建英顿了顿,声音有些乾涩,极其艰难地说道,“有的女孩年纪稍大些,有了点见识,或者性子烈,不好控制,卖出去也怕她们跑回家,惹来麻烦——他就会,就会將人杀掉!” “一开始是扔进大运河餵鱼,神不知鬼不觉,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钱越来越多,也就更加注意保护自己了——因为他觉得扔大运河还不保险,万一尸体被衝上岸呢?虽然,哪怕尸体被发现了,也不太可能查得到他,但他还是决定换个方式处理尸体————” “87年,他以搞养殖的藉口,大价钱在他家周围承包了一块地,建了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农场,农场里挖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大池塘,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搞来了一批鱷鱼,养在了里面。” “鱷鱼————” 李东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噁心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办过不少凶杀案,但如此处理尸体的方式,依然让他感到通体一阵冰凉。 包建英继续说:“从那以后,他处理尸体就方便了,那些不听话的、没卖掉的就直接扔进鱷鱼池塘,几分钟,一个大活人就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多少了。” 想像著那恐怖的画面,李东强忍著內心的翻江倒海,追问道:“你杀的那个——是怎么回事?真是他逼你杀的?” 包建英立即道:“李警官,我用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发誓,是他拿枪指著我的脑袋逼我的!” “还是83年,年底的时候,有一次,他骗来的那个女孩性子特別烈,他把女孩折磨得不成人形,女孩都没有屈服,於是他把我喊了过去,递给我一把刀————” 包建英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说,小包,你想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就得纳个投名状,手上不沾点血,我怎么放心用你?我——我当时嚇傻了,根本不敢接那把刀。” “然后他就掏出枪,对准了我的脑袋,说我要是动手,从今往后就是自己人,不动手我跟那个女孩就都要死——李警官,他没人性的,他真的做得出来的! 我为了活命,没办法,只有將刀接了过来,然后——然后一刀捅死了那个女孩————” 包建英说完,也不知是真是假,开始痛哭和懺悔。 李东则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震惊! 这个张震简直就是盘桓在人间的恶魔! 然而李东不仅震惊於张震那令人髮指的残忍,更震惊於前世自己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前世,他亲手抓的张震,审判张震的卷宗摞起来有三层楼那么高,走私、拐卖、偷税漏税、甚至间接致人死亡的证据都有,可从来没有哪一份材料,明確指出过他还有这样的特殊爱好,更別提那个骇人听闻的鱷鱼池”了!前世的张震,隱藏得太深太深! 忽然,李东有些恍然,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记忆中没有包建英这个人了。 並不是真的没这个人,也不是记忆模糊没记住,而是他很可能就像他刚才供述中,那些被张震灭口的女孩一样,在后来的某个时间点,被张震悄无声息地给处理掉了。 一个已经被灭口的人,在前世的案件里,当然是不可能存在的! 另外,前世,张震虽然判了二十年,但他完全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减刑,提前出狱。 也就是说,其实在自己退休之前,张震这个恶魔可能就已经出狱了,甚至出狱好几年了! 他犯下的滔天罪孽,根本没有得到彻底的清算,那么多无辜枉死的冤魂,也並未得到昭雪! 想到这一点,李东胸中陡然燃起一股怒火,直衝天灵盖。 这一次,决不能让歷史重演,决不能让张震再逍遥法外! 李东猛地站起身,看向包建英:“包建英,你想赎罪吗?” 包建英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 李东一字一顿,声音鏗鏘有力:“把你所知道的,关於张震的一切,走私、 拐卖、枪枝,以及他残害过的每一个女孩,处理尸体的每一个细节,一切你能想起来的信息,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这是你唯一能赎罪的机会,也是告慰那些枉死冤魂的唯一途径!” > ? 3 第104章 我李东一个人承担!(3.6K) 第104章 我李东一个人承担!(3.6k) “严处,好消息,那个张国华就在从道通运输公司带回来的人里!我已经安排人把他带到二號审讯室了————” 赵劲松一脸欣喜地走进来,却见观察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嚇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愤怒、骇然的表情,就连一向沉稳如山、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严处,此刻也是面色铁青,一副见了鬼的神色。 “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怎么了?”赵劲松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询问。 严正宏缓缓摇头,神色有些木然道:“老赵,咱们可能即將破获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杀人案!” “特大杀人案?怎么回事?” 对於赵劲松这样一个经歷过风风雨雨的刑侦处长而言,这句话其实並不能造成多大的衝击,但严处的表情却是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严正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单向玻璃另一侧的审讯室。 赵劲松立刻凑到玻璃前。 审讯室里,李东正站在包建英面前,背影挺拔,双拳紧握,成晨坐在旁边,眼睛发直。 包建英则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地小声说著什么。 “东子刚才审出来的————” 严正宏的声音里满是沉重,將刚才包建英的供述简单重复了一遍光是重复,就让他的胸膛被冲天的怒火填满。 “————鱷鱼池塘?!” 赵劲松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態,才会干出在家里养了一群鱷鱼来处理尸体这种事?!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凶残”二字的认知。 他家里也是女儿,今年十五岁,一想到那些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甚至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季少女面对那一池塘鱷鱼的场景,他便不寒而慄,通体冰凉。 “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千万不能让他跑了!赶紧抓人!蹲守人员呢?让他们別等了,抓人!” “老赵,冷静点!” 严正宏喝道,儘管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现在不是被怒火衝击大脑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看向赵劲松,“你刚才说,张国华已经控制住了?” “是,就在二號审讯室。” “好,张国华是关键,必须立刻撬开他的嘴,解救这些年被拐卖的受害者,这是第一要务!东子正在里面逼迫包建英写供词,不能被打断,你安排人去审张国华!” “明白!”赵劲松重重点头,“包建英已经撂了,其他人就好办了,我亲自去审这个张国华!” “不行。”严正宏摇头道,“你立刻协调武警前往张震的农场增援!將农场给我彻底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来,但是要注意隱蔽,除非张震直接出逃,否则在得到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是!” 严正宏继续安排:“专案组社会关係调查小组的人员,立即梳理近几年,尤其是张震发家以来,全市乃至全省范围內,所有报案的未成年少女、幼女失踪案!重点是那些至今下落不明、线索模糊的案子,做一个详细的清单出来!” “明白!”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观察室里压抑的气氛被一种紧张高效的战前部署所取代。 每个人都清楚,案件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个牟取暴利的犯罪集团头目,而是一个极其危险、心理变態的杀人狂魔! 严正宏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顾不得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他拿起电话机,拨通了一个號码,语气凝重:“领导,打扰您休息了——但情况紧急,我有重要事情需要立即向您当面匯报——对,是关於张震的,其犯罪手法之残忍、性质之恶劣,受害人数量之多,均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好,我这就过去!” 掛掉电话,严正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赵劲松说:“老赵,这里你先盯著,我去向领导匯报。” “明白!”赵劲松神色肃然,“你放心去,这边交给我。” 严正宏拍了拍赵劲松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隨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观察室。 五分钟后,李东走出了审讯室。 接下来成晨在里面盯著就行了,包建英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地开始写起了自己所知道的张震的一切罪行,不需要他在了。 他要赶紧审讯张国华。 赵劲松正安排另外两个精通审讯的干警去二號审讯室,见他出来,当即叫住了二人。 他望向李东:“张国华就在二號审讯室,还是你来审?” 李东点头:“我来。” 说著,便大步走进了二號审讯室。 陈年虎见状,脚步飞快地走出观察室,也进入了二號审讯室。 他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近距离跟李东学习的机会。 二號审讯室里。 张国华正满脸不安地坐在审讯椅上,他戴著眼镜、身材瘦削、看起来有些文弱,竟有著一股老师的气质。 这类人別看一副胆子小的模样,但嘴可不一定松。 好在有了包建英的口供,这是最锋利的矛,应当可以顺利攻破张国华的心理防线。 审讯开始。 没有扯什么题外话,李东开门见山道:“张国华,包建英已经全部交代了,把你这些年对那些受害人去向的记录册,交出来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张国华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不过他並没有开口。 李东冷笑:“不相信?” “那我提醒一下你,张震农场的鱷鱼池塘是干什么用的,你应该也知道吧?” 张国华闻言,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恐惧。 “不可能——包建英,他怎么敢?!” 李东没有顺著他的话说,反问道:“你也姓张,该不会是张震的亲戚吧?也是,他能將你安排在包建英身边,说明对你足够信任——看你的年纪,应该是他的表兄弟?还是堂兄弟?不会是亲兄弟吧——要是亲兄弟,他这个大老板对你可就太不够意思了。” “不对,即便是堂表,他对你也一样不够意思,就这——你就甘心给他卖命? ” 张国华脸色惨白。 李东站起身,走到张国华跟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扶手上,脸几乎要凑到张国华面前,一字一顿地低声道:“张国华,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第一,继续替张震守著那些吃人的秘密。但你要想清楚,包建英是下面的人,他不过是从犯,甚至,他杀人是被张震逼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还是受害者——而你却不同,张国华,你是什么?你是张震的眼线,是帐房先生”,哪怕你的手上没有沾染一滴血,也是深度参与者,是共犯!你觉得,法律会判你几年?无期?还是死刑?” 张国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李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第二,把你知道的,所有关於张震的罪行,特別是你掌握的那些被杀害的女孩的信息,全部说出来!尤其是记录那些被拐受害人去向的记录册,立即交出来!这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也是你唯一能赎罪的机会!我们警方每救下一个人,就可以增加你的一份功劳——这是决定你到底是死刑立即执行,还是死缓甚至无期的重要因素!” 没有意外,张国华的心理防线在包建英招供的基础上,在李东的强大心理攻势下,瞬间土崩瓦解。 “我——我说!我不是共犯,我也是受害人——张震也逼我杀人了!” “他真的不是人!我是他堂弟,我爸是他亲二叔,他却这样害我,硬拉著我上贼船,他真是畜生——他不仅逼我杀人,干完那些事,他,他也逼我一起——我不肯他就拿枪指著我——我真的没办法反抗————”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李东断喝道,双目圆瞪,一股强大的气势直逼张国华,“记录册呢!把记录册交出来!” 张国华摇头:“记录册不在我手里,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放在我这里!” “什么?!” 记录册在张震手里,由他亲自保管! 整个犯罪团伙,只有张震一个人,掌握著他所有的犯罪证据和记录!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想想也是,张震如此凶残、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相信別人? 他不会信任任何一个人! 想到这里,李东心头忽然一紧,一股急切的紧迫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我早该想到的——麻烦了!” 他失神自语:“距离包建英、张国华和所有道通运输公司的人员被捕,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张震必然已经收到了风声——如果我是他,会相信包建英、张国华等人会为我死扛吗?” “不会!我肯定不会相信他们,他们也不可能为我死扛!那么,我该怎么做?我要跑!对,我要跑!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切断和他们的一切关係,最重要的是,我要毁掉所有的证据!” “只要没有证据,一切就都是他们空口白牙的构陷!” “麻烦了,张震可能要烧毁记录册!甚至可能已经烧掉了!” “赶紧!” 想到这里,李东根本来不及再跟张国华多说废话,甚至连跟陈年虎说话的功夫都没有,直接衝出了审讯室。 “赵处,赶紧让蹲守张震农场的人行动!立即行动!” “记录册在张震手里,他极有可能销毁证据!” 赵劲松就在隔壁的观察室,也听到了张国华的供述,当然明白李东的担心是对的。 可是———— 他为难道:“可是严处说了,在接到他的命令之前,不得轻举妄动——他已经去找领导匯报了,张震毕竟不是普通人,这么大的事,必须要经过领导同意才能行动。” “他不是普通人是谁?他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李东急道,“赵处,记录册只有一个,你知不知道,要是这个唯一的证据被销毁了,意味著什么?定不定罪的事我就不说了,关键是,那么多被拐卖到全国各地的受害人,可就全都找不回来了!” “那我们就是罪人!” “还有我师父的儿子小元,要是让我师父知道,明明可以找到儿子,却因为我们迟迟不行动而再也找不到儿子,他会疯的!他会过来找你们拼命的!” 赵劲松闻言眉头紧锁,显然陷入了天人交战。 见他还在犹豫,李东急道:“赵处!算我的,行不行?我用我这身警服来担保,出了问题扒我警服!这是突发状况,紧急应变没有问题!如果最后上面怪罪下来,所有责任,我李东一个人承担!” “行了!” 赵劲松忽然断喝一声,“我还用你小子来当挡箭牌?” 说话的同时,他大步走回观察室,拿起电话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片刻后,电话被接通。 赵劲松抬头望了一眼李东,乾脆利落地开口。 “行动!” > 第105章 赌一把!(3.4K) 第105章 赌一把!(3.4k) 时间倒回至半个小时前。 汉阳市郊,一个占地面积颇大的农场里,有著一座三层小楼。 小楼周围高墙环绕、绿树掩映,小楼里面灯火通明。 书房,张震掛断电话后,脸色变得铁青。 电话那头说的话很简短:“老板,包建英被警察带走了,春明饭店也被查,歌舞厅也被查。” 张震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寒意从他心底涌出。 出事了! 但他毕竟是在腥风血雨里爬出来的梟雄,短短几秒钟的失態后,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小舅子金明是个草包,胆子小,所以从来不让他碰核心的东西,除了走私,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国华是堂弟,性格看著懦弱,骨子也也有一股狠劲,应该不会泄密,况且他也跟著干了不少事情,他要是背叛自己,他自己也討不了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关键在包建英,小包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能力最强,知道的事情也最多,也是摆在明面上的人,一旦他的嘴被警方撬开,麻烦就大了! 想到这里,他再度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阿强!” 张震的声音依旧是平日的沉稳,但也带上了一丝急促。 “你马上带几个人,去包建英家,把他老婆孩子带走,记住,要快!” “明白!” 阿强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便展开行动。 掛断电话,张震走到窗户前,眺望汉阳市华灯初上的夜景。 这座城市,他曾一度认为自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建立起一个地下王国,经过这些年的努力,事情也一步一步如他期望的那般发展。 但现在却戛然而止,警方的刀,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哪里出了问题? 问题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一个道通运输公司出事也就罢了,歌舞厅怎么也出事了? 而这一切,都基於警方最近那声势浩大的打拐行动。 难不成,警方真的发现了走私和拐卖的关联? 明明最近已经暂停了所有拐卖的相关活动,整个汉东省的人贩子全部静默,警方是怎么办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或许,现在已经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了。 甚至,恐怕已经到了需要作出抉择的时候。 张震坐在老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红木桌面,脑海里飞速盘算著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二十分钟过去。 阿强怎么还没打电话? “铃铃铃。” 听到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张震眉头舒展,拿起了电话。 “老板,出事了!” 阿强语气急促,“我们到包建英家,见他家灯亮著,以为包建英老婆孩子在家,就去敲门,谁知道里面全是警察!” “我们猝不及防——他们几个全被抓了,我差一点也被抓,好不容易才跑掉!” 嗡的一声,张震眼前一黑,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了一样。 全是警察? 麻烦大了! 如果包建英的老婆孩子在自己手上,他或许还能顶住压力,但如果他知道家人已经被警察接走,安全无虞——张震不敢再想下去,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假设包建英已经招供,警察隨时可能上门! 而从包建英失联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如果警察动作够快,现在可能已经拿到了初步口供,正在申请搜查令、逮捕令。 哪怕他是汉阳市有头有脸的企业家,程序上可能会更谨慎,但不管是走私、 拐卖、枪枝还是这些年餵鱷鱼的那些事——但凡包建英招供出任何一件事,程序都不会拖太久。 最迟一两天,最快——也就是今晚的事! 不能再等了! 张震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猛地站起身,眼中的犹豫很快被果决所取代。 必须立刻跑路! 但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跑,眼睁睁看著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可能一夜之间毁於一旦,张震內心深处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一你们要是不给我活路,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自己在汉阳这么多年,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和枪可不是摆设! 他再度拿起电话。 “我收到消息,今晚可能有一伙劫匪要来我家,你带著所有兄弟们,带上傢伙,全都来农场。”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老板你那儿撒野?” “別废话,要快!” “明白!” 掛掉电话,张震迅速打开了书房里的保险柜,將几本最重要的护照、几摞现金和一些金条一股脑塞进了一个运动包里。 隨后,他换上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戴上鸭舌帽,看起来就像一个夜间锻炼的普通人,只是腰间却鼓鼓囊囊的,眼神里的戾气也无法掩饰。 最后,他將目光望向了另外一个保险柜。 这里面有他最重要的东西,也是他这么多年的心血。 一是走私渠道这么多年的往来帐本。 里面除了这些年走私货物的往来明细,还有足足五个省,各个大大小小渠道的联繫方式! 这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只要依旧掌握渠道,钱没了可以再赚,而且赚得很快! 二是拐卖渠道这么多年的交易记录,同样是足足五个省,各个仓库及各级人贩子的人员信息、联繫方式,还有这么多年无数被拐卖肉票的流向记录! 一个帐本,一个记录册。 既是他最重要的保障,也是他的催命符。 若是能带走,就是最重要的保障,让他隨时能东山再起。 若是带不走,就是催命符,是让他万劫不復的铁证! 沉吟片刻后,他將保险柜打开,將十来本厚厚的笔记本通通塞进了背包。 略作犹豫后,又將书桌上那个从国外进口的都彭打火机揣进了口袋。 他的想法很简单,跑得掉就跑,跑不掉就烧! 只要一把火烧乾净了,那就空口无凭,还有扯皮的可能与空间,可一旦让这些证据落到警察手里,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晚上八点零五分,汉阳市局。 赵劲松放下电话,对李东笑道:“这下放心了吧?” 然而李东却是摇头:“不真正將记录册拿在手上,哪里放心的下?” “那就过去看看?”赵劲松也有些不放心。 李东没有丝毫犹豫。 “走!” 两人当即乘坐一辆警车,一路风驰电掣,冲向市郊。 与此同时。 农场外围,夜色浓重,只有月光撒下清辉。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紧绷感,先期抵达的专案组干警与武警支队的战士们已悄然完成合围。 在夜色的掩护下,战士们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锐利地紧盯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 带队的是市局刑侦处副处长王根,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当他在一辆未发动的警车內,通过无线电接收到前方的指令后,当即拿起了对讲机。 “所有人员,行动!” 剎那间,数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出,藉助地形掩护,快速向农场核心区域的三层小楼突进。 最前方的武警战士们战术动作嫻熟,交替掩护,无声而迅捷地靠近。 然而,就在眾人不断靠近建筑的时候“嗡嗡—!” 一阵急促而杂乱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刺目的车灯如同利剑,撕破农场的夜幕,正好照射在快速前行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们的身上! 是张震安排的人。 接到张震的电话后,他们带著傢伙,正好在这个要命的关头赶到了! “有埋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不足,不足以让车上的人看清行动人员身上的警服,也不知谁在车上喊了一声。 双方在农场的大院里打了一个猝不及防的照面后,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或喊话,立即便展开了交火! “砰!” “噠噠噠——!” 爆豆般的枪声骤然炸响,霎时打破了夜的寧静! 直到开火之后,张震叫来的这些人才看清了对面身上的警服。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子弹既然都已经打出去了,也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这时候若是停火,等待他们的將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意识到这一点后,稍稍停歇了片刻的枪声,再度响彻四方。 “隱蔽!找掩体!” 王根临危不乱,大吼著指挥。 干警和武警战士们的反应也很快,迅速依託院內的草垛、假山、围墙等隱蔽身形並进行反击。 相比起这伙悍匪,警方的装备要好很多,尤其是武警战士,更是有著79式微冲,很快便对犯罪分子们形成强大的火力压制! 一楼车库內。 张震刚刚来到车库,便听见了外面的枪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警察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警方行动之迅速,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预计,这不是普通的调查或传唤,而是武装抓捕!说明包建英或者张国华,肯定已经吐出了足够分量的东西! 怎么办?! 张震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望著就在眼前的车子,面色变幻不定。 强行闯出去,趁著前院激战正酣,或许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被拦截下来,背包里那沉甸甸的帐本和记录册,可就真成催命符了! 现在烧掉还来得及! 没有这些证据,就算被抓,也有周旋的余地! 但——烧掉之后呢? 贫穷和死亡,哪个更可怕? 张震的脸孔变得扭曲,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码头扛大包、睡桥洞的穷困潦倒,想起那些年为了一顿饭、一件像样衣服而卑躬屈膝的日子。 他受够了! 他拼了命,踩著多少人的尸骨,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和惊人的財富! 帐本上,是他走私帝国的脉络! 记录册里,也不仅仅是受害者的去向,更是他手里的无数资源! 一把火烧掉简单,可烧掉之后,就算侥倖逃脱,他也將一无所有,那种穷困潦倒的日子,对他张震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妈的!赌一把!” 张震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財富和生路,他都要! 贪婪最终压倒了谨慎。 他没有取出打火机,打开车门,猛地將背包甩到副驾驶座位上,检查了一下插在腰间的手枪,將子弹上膛后,便不再犹豫,上车,一只手握著方向盘,一只手紧握手枪。 旋即,车库里响起了浑厚的发动机启动声。 第106章 张震,我要你的命!(5.4K) 第106章 张震,我要你的命!(5.4k)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浓墨的绒布,严严实实地笼罩著大地。 远离了市区的灯火,通往市郊的道路昏暗而寂静。 李东驾驶著车辆,风驰电掣般驶向市郊,强烈的推背感將赵劲松死死地按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慢点!李东!你慢点!” 赵劲松脸色发白,死死抓著安全扶手,左手抵著前方的仪表台,仿佛这样能增加一丝安全感。 他心里清楚,李东这个傢伙是真的在意那本记录册,这哪里是在开车,简直是在开飞机!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出声制止,因为他同样明白,每多延误一秒,都可能意味著无数家庭出现永远无法弥补遗憾。 就在这时,李东猛地一脚点剎,车速骤然降低了几分,他迅速摇下了自己一侧的车窗,顿时,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灌了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但也带来了远处更加清晰的声音。 “赵处,你听!”李东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打起来了!”赵劲松听到枪声,悚然一惊。 “快去支援!” “坐稳了!”李东刚刚鬆开的油门被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一脚踩到底。 车轮捲起的尘土和碎石子,里啪啦地打在底盘上,道路两侧模糊的黑影飞速向后倒退。 然而就在此时,李东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田埂里的一道黑影,正往远处的省道上窜去。 这是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宛若幽灵一般,完美地利用了地形和夜色的掩护,若不是李东內心始终绷著一根弦,本就在考虑著张震是否会趁乱逃跑,时刻注意周围,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张震! 肯定是张震! 只有他,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这样一条隱秘而难行的路线逃窜!虽然看不清具体的车型和车牌,但这种亡命逃窜时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姿態,绝不会错! 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些判断,李东几乎没有犹豫,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急踩剎车配合,车辆发出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路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毫不犹豫地衝下了路基,驶入了坑洼不平的田埂! “砰!哐当!” 车身猛地一沉,隨即开始疯狂地顛簸起来,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坚硬的土块和深陷的车辙让底盘不断发出痛苦的撞击声和刮擦声。 车內的两人被拋得左摇右晃,安全带勒得人生疼。 赵劲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向弄得猝不及防,脑袋差点撞到侧窗,他惊魂未定地吼道:“李东!怎么回事?快去支援啊,你往哪开?!” “是张震!他想跑!”李东的回答简短有力,他双手死死稳住方向盘,目光锁定前方那个同样在顛簸中不断移动的黑色车影。 在这种路况下高速行驶,对车辆和驾驶技术都是巨大的考验,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避免车辆失控。 因为他们的车辆没有关闭车灯,前方那辆黑色轿车几乎立刻便发现了身后的追兵,好似被惊扰了一般,黑色轿车的引擎猛地发出一阵咆哮,速度再次提升。 赵劲松迅速抓起仪表台上的对讲机,大声道:“前面黑色轿车的驾驶员听著!立即停车!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他的声音通过车顶的喇叭扩音出去,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很远。 然而前面的黑色轿车却置若罔闻,反而像是被这警告刺激到了,车速不减反增,亡命奔逃的姿態更加明显。 眼看对方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而己方这辆性能普通的公务车在这种恶劣路况下愈发力不从心,双方的距离一点点被拉开,赵劲松用力將因为顛簸而掉出来的储物箱门拍回去,咒骂不已。 “妈的!这破车!回头一定要配一辆性能好的警车!” “赵处,开枪!” 李东忽然语气急促道,“打他的轮胎!快!” 因为他看到了前车里的火光,也看到了从前车车窗里不断飘出来的纸灰! 前车里的人,竟然在车里烧东西! 在这么顛簸的田埂里,车速这么快的情况下,在车里烧东西极为危险,即便用手拿著,一个不小心也会点燃座椅,继而烧到整辆车,但里面的人却依然选择冒险,便说明他要烧的东西极为重要! 他这是要抢在车辆被警方截停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將最重要的罪证彻底毁灭! 那么,这份需要他如此迫不及待销毁的罪证,除了那本关乎无数个家庭命运、记录著被拐卖人员流向的至关重要的记录册,李东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 “快!快开枪!不能让他得逞!” 望著前车內的火光,李东心中万分焦急,恨不能將油门给踩烂,却也在儘可能地维持平稳,给赵劲松儘量创造一个平稳的射击环境。 赵劲松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那是找到那无数个被拐受害人的唯一希望!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解开安全带,探出大半个身子到车窗外,凛冽的狂风瞬间扑打在他的脸上,几乎让他窒息,他左手死死抓住车窗上沿,儘可能地保持身体的平衡,右手则紧紧地握住配枪,准星儘可能地瞄准前方黑色轿车的右后轮胎—一那是理论上最容易导致车辆失控的部位。 “砰!”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田野上迴荡。 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砰!” 第二枪,打在了车尾。 “砰!” 第三枪,似乎擦著车顶飞过,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恶劣到极点的射击环境,严重製约了赵劲松的枪法,高速移动、剧烈顛簸的自家车辆,与同样高速移动、顛簸的目標车辆,使得射击精度变得极低。 这完全是在考验运气,而非枪法。 李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知道,这绝不能怪赵处,在这种条件下,就算是部队里的神枪手来了,结果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当即也掏出枪,一只手竭力稳住方向盘,同时尝试著朝前方射击。 这时候,真的是纯看运气。 然而,有时候运气往往还就並不在正义的一方,不仅赵劲松射击无果,李东几次射击下来,亦没有对前车造成任何影响。 焦急、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著罪证在眼前被焚毁? 好在一路顛簸之后,前方的地势终於出现了变化。 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之后就是省道! 一旦上了省道,以前车的性能,绝对能很快將后车甩掉。 同样的,上了省道,后车的射击环境也就终於变好了。 两辆车都有赶紧上省道的理由。 於是,很快,两辆车一前一后衝上了省道。 当四个车轮终於重新接触坚实平整的路面时,令人抓狂的顛簸感瞬间消失,车辆仿佛一下子变得轻盈起来。 赵劲松和李东精神大振,两人几乎同时举枪! “砰砰砰砰!” 连续射击之后,终於有一枪打中了。 前车轮胎爆裂的巨响听在李东二人耳中如听仙乐。 只见那辆黑色轿车的右后侧猛地一沉,车头瞬间失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推向左侧! 驾驶员显然在极力挽救,猛打方向盘,踩剎车,但爆胎带来的失衡是致命的,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十分尖锐,黑色轿车彻底失控,在路上快速扭动、甩尾! 机会千载难逢! 李东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將油门一踩到底,猛地加速前冲!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李东精准地抓住了前车车身因为失控而短暂横移过来的那个瞬间,用自己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黑色轿车的车门位置! 巨大的衝击力顿时让前车侧翻,足足滑行了十几米后,终於停了下来。 李东他们的车辆也遭受了重创,车头严重凹陷,引擎盖扭曲变形,翘了起来,阵阵烟雾升腾,安全气囊虽然没有弹出,但猛烈的撞击还是让车內的两人一阵头晕眼,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了! “我来控制人犯!你去检查证据!” 赵劲松强忍著撞击带来的眩晕感,低吼一声,猛地推开车门,手持配枪,猫著腰,动作迅捷而警惕地逼近前车,他的枪口稳稳地指向驾驶室方向,目光锐利如刀。 驾驶室的情况一片狼藉。 车窗玻璃全部碎裂,安全气囊爆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影正在里面艰难地挣扎著,试图解开安全带爬出来。赵劲松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即使被鲜血覆盖也能清晰辨认的脸——正是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標,张震本人! 赵劲松心中一阵狂喜,但他丝毫没有放鬆警惕,瞥见旁边的地上竟然摔落著一把造型粗糙的土製手枪,显然是在车辆侧翻时被甩出来的。他毫不犹豫,上前一脚將武器踢得远远的,然后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了刚刚艰难爬出半个身子、 意识尚且模糊的张震的额头。 “警察!別动!再动我就开枪了!”赵劲松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威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震被撞得七荤八素,额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流进眼睛,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他勉强抬起头,看到的是赵劲松凌厉如实质般的眼神和那黑洞洞的枪口,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 他惨然一笑,脸上混杂著痛苦、绝望和一种诡异的解脱感,顺从地举起双手,不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赵劲松没有丝毫客气,动作乾净利落,“咔嚓”一声脆响,冰冷的手銬牢牢地锁住了张震的手腕。 与此同时,李东的动作同样迅如闪电。 在车辆停稳的瞬间,他就快速解开安全带,甚至顾不上检查自己是否受伤,几乎是跳著下了车,一个箭步便冲向了前方。 他的目標明確无比——一个同样被甩出来的,正在燃烧著的黑色背包! 心急如焚的李东,也顾不得背包正在燃烧,直接伸手过去,一把將背包提了起来,將里面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 好几本大小、厚度不一的笔记本,以及一些零散的证件、钞票散落一地。 然而令李东目眥欲裂的是,那几本笔记本,竟然大部分都在燃烧!其中两本甚至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封面蜷曲,內页化为了焦黑的炭状,掉落在路面上时,甚至直接碎裂开来,失去了形状! 李东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直接便扑了上去,根本顾不得烫手,徒手就用力拍打那些跳跃的火苗。 手掌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却恍若未觉。 很快,在他快速扑打下,火苗终於被扑灭。 李东强忍著双手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將散落一地的笔记本一一收集到身边,就著自家车辆虽然受损但依然顽强亮著的车灯,开始一本一本地仔细检查。 旋即,他的一颗心便不断地下沉。 一共八本笔记本,其中两本已经完全烧毁,另外四本则有不同程度的烧损,只有两本虽然边缘焦黑捲曲,但还算完好。 其中,已然化作了一堆焦黑灰烬的那两本笔记本,被冷风一吹,登时散成了更多黑灰,隨风飘向远处,如无数受害者的下落那般,彻底找不回来了。 见到这一幕,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失落,瞬间衝垮了李东的理智。 他想到了那些在卷宗里看到的一张张寻人启事,想到了师父提起小元时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想到了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仍在望眼欲穿地等待————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几步衝到被赵劲松按在地上的张震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竟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王八蛋!” “张震,我要你的命!” 李东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用力挥拳,狠狠砸在了张震的脸上!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让张震本已不再流血的鼻子,再度飆血。 “你知不知道你烧掉了多少家庭的希望?!” 李东的声音因为暴怒而剧烈地颤抖著,他不等张震反应,又是一记沉重的勾拳,狼狠地打在了张震的腹部! 张震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闷哼,脸上混杂著鲜血和灰土,眼神空洞,没有丝毫反抗,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有。 他知道,他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与即將到来的审判相比,这些拳头,根本微不足道。 李东虽然处於暴怒之中,但残存的职业素养和理智仍在,又打了几拳后,赵劲松都还没有开口制止,他就主动停了手。 他终於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翻阅起了笔记本。 很快,他便惊喜的发现,八本笔记本並不都是有关拐卖的记录册,还有一部分是有关走私的帐本。 而那四本烧了一小半的笔记本中,有一半便是走私的帐本。 更让他欣喜地是,那两个尚算完好的笔记本当中,记载的则全都是他要的被拐人员流转记录和经手的人贩子信息! 他当即回返,揪住张震的衣领:“说!这八本笔记本里面,几本是走私的,几本是拐卖的?” “咳咳,一半的一半。”张震倒也配合,也可能是他知道这些笔记本,要么全烧乾净,要么就跟全部完好一样,哪怕只剩下一本,也足以致他於死地,已经没有挣扎的必要了。 李东闻言,登时大喜过望:“也就是说,烧毁的那两本都是走私的?” 张震捂著胸口,痛苦地摇头:“不知道,情急之下,我根本不知道烧的是哪本。” 李东不再搭理他,再度返回,仔细查看起了笔记本。 这时,几辆车快速开了过来,见到是一身警服的自己人下车,赵劲松顿时鬆了一口气。 他望向脸上带有血跡的王根:“老王,没受伤吧,情况如何?” 王根对赵劲松笑了笑:“我没事,血是敌人的,兄弟们因为都提前穿了避弹衣,无人牺牲,只有两个倒霉蛋,一个被打中了手臂,一个被打中了大腿,都没有大碍。” “很好!”赵劲松满意点头。 隨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巨大的喜悦,抓到了张震,意味著专案组的最终成果已经达成,以这个案子的性质和影响,如果对外披露的话,他们汉阳公安局这次要露大脸了! 一想到这里,他脸上就止不住的笑容。 所以说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並不是赵劲松没有同情心,相反,得知拐卖相关的记录册大半都是完好的,他亦十分开心。 只是对於那损毁了的一小部分,便没有那么关切了。 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世间之事哪有十全十美,能做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然而李东却不这么想———— 他一直全神贯注地翻著笔记本,快速瀏览,一本接著一本,一直到將两个完好的笔记本全都看完,也没有看到想看的那条信息,一颗心再度下沉。 不要这么巧啊———— 小元的下落,可千万千万不能在烧掉的那部分当中啊! 他如是作著祈祷,突然,翻页的手指猛地停住,目光死死盯在一行只剩下半截的文字上。 【86年秋,五岁男,小元,流向昌城————】 【经手人:郑大彪,昌城人,东湖,丰收广场南————】 昌城! 终於找到小元的下落了! 虽然被烧毁了部分文字,但基本没什么影响,经手的人贩子叫郑大彪,昌城东湖丰收广场南——哪怕后面的部分被烧毁,但已知的这些信息绝对足够警方找到这个人了! 太好了! 这一刻,李东简直热泪盈眶,替师父高兴! 不仅如此,不止是小元的流转信息,因为先姓名,后籍贯,再地址的记录方式,儘管两本记录本被烧毁了小半,但绝大部分流转信息都得以保存了下来,仅缺失了人贩子的详细地址。 这真的已经足够了! 这意味著,这些年,被拐卖的那些妇女儿童,起码有七成,都能被找回来! 至於找不回来的剩下三成,也可以顺著这七成的流向进行顺藤摸瓜,相信这个数字最终还会大大减少。 这么看来,那虚无縹緲的老天爷,虽然偶有打盹的时候,但终究还是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 第107章 你把我严正宏当成什么人了?!(4K) 第107章 你把我严正宏当成什么人了?!(4k) “呜——!” 悠长而浑厚的汽笛声划破了夜晚的浓雾,绿皮火车如同一条甦醒的钢铁巨龙,缓缓驶离了汉阳火车站。 软臥车厢的下铺,李东靠窗坐著,目光投向窗外。 站台、送行的人群、城市的轮廓在加速向后倒退,最终融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对面的下铺,陈年虎已经利索地脱了鞋,盘腿坐在铺位上,从隨身携带的背包里不断往外掏东西:两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烧鸡,一盒切好的酱牛肉,还有好几瓶啤酒。 他脸上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与即將干一件大事的期待。 “东子,来,该放鬆一下了。” 陈年虎用牙齿咬开啤酒盖子,泡沫“噗”地一声涌出些许,他赶紧凑上去吸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哈了口气,“从汉阳到昌城,得小一天呢。来,先整点。这可是咱们成三公子特意给你准备的。” 李东闻言,笑著接过啤酒,轻轻抿了一口:“刚吃完晚饭才多久,这么快就又喝上了?” 陈年虎笑道:“这不是开心嘛!只要一想到咱们將小元带回去,秦队脸上的表情,我这酒癮挠一下子就上来了!” 李东笑容更盛,但在没有真正找到人之前,他並不愿提前庆祝,只是道:“希望一切顺利吧。” “放心吧,肯定没问题的,人家昌城公安局不是回信了么?郑大彪已经在他们监控之下了,就等咱们过去抓人。” “嗯。”李东点了点头,忍不住吐槽:“这火车太慢了。” 陈年虎道:“急啥,火车嘛,不就这个速度嘛。” 李东瞥了他一眼,透露了天机:“真希望以后火车会达到每小时350公里,汉阳到昌城,三个小时就到了。” “噗——你別惹我发笑,酒都喷了,你赔我酒!” “呵呵。” 时间回到前一晚。 张震抓捕行动结束后,汉阳市局专案组办公室。 市局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但氛围与之前高度紧绷的状態已截然不同。 一种大战初歇、胜利在望的疲惫与兴奋交织的情绪瀰漫在空气中。 走廊里,於警们步履依旧匆忙,但脸上多了几分轻鬆,相遇时甚至会开几句玩笑。 而本案公认的最大功臣李东,此刻却毫无轻鬆之意。 他来到严正宏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严正宏沉稳的声音传出。 李东推门而入,看到严处正站在窗前,望著城市的夜景,手指间夹著一支烟,菸灰积了长长一截。 “严处。”李东敬礼。 严正宏转过身,见到是李东,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来得正好。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李东依言坐下,主动道:“严处,我是来向您承认错误的。” 严正宏知道他要说什么,摆了摆手:“没什么错误,听命行事是必须的,但事態紧急的情况下,隨机应变也是对的。你们救回记录册,功不可没!这些流转信息若是被烧毁,后果不堪设想!” 他笑著说道:“这事就不要再提了,累了吧?回去休息吧,明天给你好好放个假。” 李东却摇头,开口道:“严处,我还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儘管说。” 严正宏示意他继续。 “是这样的,严处,既然小元的下落找到了,张震也已经抓捕了,专案组应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我想,退出专案组,去赣省寻找小元。” 严正宏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李东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提出离开。 专案组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作为核心功臣之一的李东,理应参与到底,这无论是对於案件的完整梳理,还是对於他个人的资歷积累,都至关重要。 没想到他居然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出专案组! “看来,你和秦建国的感情比我想像中还要深啊。” 严正宏反应过来,讚许地望了李东一眼,继续道,“寻找小元是应该的,但退出专案组,我肯定不会同意。” 他忍不住道:“你小子怎么想的?你帮我破了案,马上快要论功行赏了,我让你退出?知道的知道你是为了你师父,不知道的以为我严正宏这是卸磨杀驴呢!” 他提高音量道:“你把我严正宏当成什么人了?!” “当然不是,严处您对我有多照顾,我心里清楚。” 李东訕笑道,“我一心就想著赶紧去赣省,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严正宏瞪了他一眼:“你清楚就好!怎么,就他秦建国对你有知遇之恩,我严正宏在你眼里就完全是个外人是吧?” 李东连忙道:“不不不!严处您为我转正的事忙前忙后,我都记在心里呢,往后您有什么事情,一个电话,我保准二话不说,即便相隔千里万里,也立即赶过来听您调遣!” “你这个滑头。”严正宏忍俊不禁,摆手道,“行了,你要找小元的事,我早就猜到了,等一天吧。” “我的意思是,不要急在这一晚。待会我让人起草一份协查函,以汉东省公安厅这次打拐专项行动专案组的名义,正式发函给赣省公安厅,委派你——再加上陈年虎吧,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委派你们两个去往昌城,请当地警方予以配合,这样才名正言顺,师出有名,而且这也是公事,不违反原则。昌城警方接到正式公函,必然会全力配合,比你单打独斗要高效,也安全得多!” 李东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严处,还是您考虑周全,我刚才太心急了,就按您说的办!” “这就对了。”严正宏露出笑容:“放心吧,公函我让他们加急处理,明天中午专案组搞个聚餐,给你们送行,火车票我让办公室给你们提前打好。” “谢谢严处!”李东由衷地说道。 严正宏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恼火道:“你再跟我说谢试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再告诉你个事,在你来之前,我刚接完领导的电话——这件案子,已经通天了!” “毫无疑问,你的名字在这次案件的报告里,將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会被许多人记住的,以后要好好努力。”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饶是李东,也是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是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 但他很快压下激动,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重生之后的目標。 重点不是为了多破一件两件案子,而是要一步一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力推动全省乃至全国刑侦技术的进步,让广大人民群眾儘可能早地体会到后世的那种安心。 他望向严正宏,认真道:“严处,您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dna技术吗?” “记得,怎么了?” 严正宏记得李东確实提过一嘴,但他当时只觉得这是个比较前沿的科学概念,距离实际应用还远,而且引进需要巨大成本,所以只是稍稍敷衍地客气了一句,说有机会要在会上提一下,其实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但现在,则完全不同了,不是他前倨后恭,而是李东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听到李东再次提出这件事,他便也认真了起来。 李东继续说道:“等这次案件彻底结案,后续应该会有一些高规格的总结、 表彰会议。届时,我希望您能在会上提出我省引进和建设dna实验室的议题。” “相信我,dna技术绝对是刑侦工作未来一个极为重要的技术,尤其是针对疑难案件的侦破,將会起到革命性的作用!” “我省如果引进、推进以及革新,不仅有利於我省以后的刑侦工作,也將联动辽省,共同促进技术进步,甚至带动全国范围內的技术革新!” “试想,如果未来十年,甚至五年內,全国建立一个数据共享的dna信息库,犯罪分子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一验dna,立即无所遁形,这將对违法犯罪行为,產生多么巨大的遏制作用!” “嘶————” 严正宏闻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道,“你小子,还真敢想!” “不过不得不承认,你这个设想,打动我了。”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行,我答应你。这次咱们省厅算是露了一个大脸,接下来会得到了上面的褒奖和高度关注,我会尝试著提一提这事儿,但成不成,我可没法保证。” “已经可以了。”李东笑道:“本来也只是个建议而已,成不成的,就看领导怎么考量吧。” 离开严正宏的办公室后,李东终於生出了浑身轻鬆的感觉,心情一片大好。 不仅破了案,接下来还有可能入了大佬,甚至大大佬的眼,这可太好了! 这绝对是一个好的开始。 另外去昌城的事情也得到了最稳妥的安排,甚至连推动dna技术这件事也有了眉目——这趟汉阳之行,虽然充满艰辛,但收穫亦远超预期。 绝对不枉此行了! 第二天。 由於主要案犯均已落网,核心证据记录册也已追回,专案组的工作重心转向了庞大的证据梳理、受害人信息核对和跨省协查上,虽然依旧工作繁重,但已经彻底没有破案的压力了。 中午,专案组在市局食堂搞了个简单却热闹的欢送午餐。 严正宏亲自主持,几乎所有的组员都到了。 场间气氛热烈,严正宏代表专案组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高度讚扬了李东和陈年虎的表现,特別是李东,被严处称为“本案第一功臣”並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而对於李东和陈年虎接下来要亲赴赣省,寻找小元的事,大家纷纷表示理解,向李东和陈年虎敬饮料(工作日中午严禁饮酒),说著祝福的话。 李东一一回应,心中充满感动。 这些天与大家並肩作战所结下的战友情谊,是无比珍贵的。 下午,李东和陈年虎回招待所好好补了一觉,直到傍晚被电话吵醒。 是成晨打来的,约他们晚上吃饭,地点是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菜馆。 中午大聚,晚上小聚嘛。 反正火车买的是十点的,吃顿晚饭完全来得及。 晚上六点半,李东和陈年虎去专案组向领导们辞行后,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装修还挺不错的餐馆。 推开门,里面有四个人。 成晨、张颖、陶云、唐帅。 加上李东和陈年虎。 这是最初的走私调查小组。 “哟,成三公子不大气啊,我还以为你要把专案组的人再喊一圈。”陈年虎玩笑道。 成晨今天穿了一身休閒夹克,少了几分警队的严肃,多了些年轻人的瀟洒。 他笑著起身迎接:“组长,老虎,来了!坐坐坐!今晚这顿是我们走私调查小组的私人聚餐,喊他们干啥!” “等会,这会儿喊什么组长,都把我给喊老了。”李东也玩笑道。 事实证明,关係好到能够推心置腹的两个人,哪怕重新认识一次,也还是能够好到这个地步,因为本质上的脾性是相投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时间越久,关係越淳。 菜已经点好,很快便陆续上桌,都是汉阳地道的特色菜,色香味俱全。 “来,东子,虎哥,第一杯,我敬你们!”成晨端起酒杯,神情认真,“祝贺你们马到成功,旗开得胜!顺利把小元找回来!也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特別是东子,让我学到了很多。” “这么多天没见你客气,现在客气个什么劲儿?”李东笑著摇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陈年虎也豪爽地一饮而尽:“就是,都是兄弟!” 三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话题自然围绕著刚刚破获的大案展开,回忆著蹲守的辛苦、抓捕的惊险,成晨对李东在审讯包建英、判断张震动向时的精准老辣可谓推崇备至。 “东子,说真的。”成晨给李东倒满酒,语气变得诚恳,“有没有考虑过,留在汉阳市局?” > 第108章 你…是小元吗?(4.2K) 第108章 你…是小元吗?(4.2k) 成晨看了看李东的脸色,继续说道:“如果你点头,我回家求老头子,把你从长乐县调上来。” “以你的能力,在省城市局,平台更大,机会更多,发展肯定比在基层快得多——他很欣赏你,跟我说了不止一次向你多学习,我如果开口,应该问题不大。” 李东听他说完,心中大为感动,能让成晨主动说出回家求老头子这种话,不容易的。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便微笑著摇了摇头:“好意心领了,还不是时候,我一个刚转正不到一个月的新警,急什么?” 见成晨还要说话,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需要的时候,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行,有这句就够了。” “来,乾杯!” “乾杯!” “东子,想啥呢?”陈年虎的声音將李东从回忆中拉回。 李东抿了一口啤酒,笑著摇头:“没什么,就是希望这趟火车別再有什么么蛾子就好。” “別乌鸦嘴,哪这么倒霉。”陈年虎乐道,不过还是將手中的啤酒放了下来。 得,还是別喝了吧。 不然万一真遇到事,大脑不受控制、反应迟钝就麻烦了。 好在李东的乌鸦嘴这次没有中,一路无事。 次日下午,绿皮火车在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入了赣省昌城火车站。 昌城是赣省的省会,也是大城市,自然热闹无比,月台上熙熙攘攘,南腔北调的吆喝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与在汉阳时的大场面不同,这次没有人迎接,李东和陈年虎背著简单的行囊,下车后直接融入了出站的人流,直奔昌城公安局。 隨后,出示证件、说明来意、递交介绍信——因为昨日汉东省公安厅已经向这边发了协查函,昌城市局刑侦处的同志表现出了高度的重视和配合。 接待他们的是刑侦处二大队的大队长,姓胡,一位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中年警官,眼神里透著干练与务实。 “陈警官,李警官,欢迎欢迎!协助函我们已经收到了,领导高度重视,指示我们全力配合!”胡大队长热情地与李东二人握了握手,开门见山道:“你们要找的那个郑大彪,已经被我们干警监控起来了,隨时可以进行抓捕。” 李东闻言心中一定,感谢道:“太好了!感谢胡队和昌城市局的大力支持! ,胡队当即摇头:“別客气,应该是我们感谢你们才是!本地人贩子十分猖獗,我们本来也准备组织一次打拐行动,结果你们一下子送了这么多赣省境內的人贩子详细信息过来,帮了大忙!” 李东笑著说道:“这是应该的,这次查到的人贩子数量眾多,肯定不是我们汉东警方能吃得下的,必然会劳烦各省的兄弟单位。” 胡队呵呵笑道:“这样的劳烦,我希望越多越好。” 双方短暂寒暄了几句后,李东问起了正事:“胡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对这个郑大彪展开抓捕?” 胡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旋即表示:“隨时可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已经查到,郑大彪的住址是在丰收广场南200米的算子桥巷3號,但他只有晚上回家,白天大多混跡在各个赌场、麻將馆——收到你们的协查函后,我们立即派了几名干警锁定了他的位置,隨时可以展开抓捕。你看是让我们的人直接抓捕,还是等你们过去进行抓捕?” “要不一起过去吧。”李东沉吟道,当即解释,“胡队不要误会,不是不相信贵局的同志,实在是这个人对我们实在太过重要。” “没事,理解。” 陈年虎忍不住补充道:“这个人在86年经手贩卖的一个孩子,是我局刑警队长的儿子。” “还有这事?!”胡队闻言一惊,露出瞭然之色,“怪不得,我就奇怪,既然已经发了函,由我们直接抓捕审讯就是,二位怎么还千里迢迢赶过来——原来如此!” 他旋即同仇敌愾道:“妈了个巴子的,竟然连警察子女都敢拐卖,这些人贩子当真猖獗至极!” “稍等,我去联繫一下,咱们立即过去抓人!” 二十分钟后,几辆民用牌照的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算子桥巷附近。 李东、陈年虎与胡队三人与几名蹲守的便衣刑警匯合,迅速对目標麻將馆形成了合围。 出於对当地警方的尊重,李东与陈年虎二人並未抢先,而是由几名便衣刑警进入麻將馆,实施抓捕,他们二人则牢牢把住大门,以防万一。 並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片刻后,几名便衣便扭著一个四十多岁年纪,头髮油腻,穿著邋遢,正不断咋呼的男子出来。 “胡队,人抓到了。” 郑大彪还在咋呼:“我说警察同志,我到底犯了什么事?你们怎么胡乱抓人啊!” 胡队冷冷地望著他:“你叫郑大彪?” “对!” “那就没错,带走!” 审讯室內。 郑大彪坐在审讯椅上,不住东张西望,带著几分市井无赖的油滑。 “郑大彪,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胡队主审,旁边负责记录的也是昌城的一位刑警,李东和陈年虎都在隔壁观察。 “不知道啊,我又没犯什么事,难不成打麻將也犯法啊?!” “老实点!”胡队喝道,“麻將馆那么多人,我们怎么不抓其他人?” 他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道:“1986年秋天,有人从汉东省那边拐了一个叫做小元的男孩过来,是不是你经手的?那个小孩现在在哪?说!” 郑大彪闻言一惊,当即否认:“什么男孩?什么经手?我可不是人贩子!你们不要冤枉好人!” “郑大彪,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胡队冷笑,將李东提供的记录册复印件拍在他的面前:“这是汉东公安捣毁的人贩子集团的被拐人员流转记录,上面白纸黑字写著你的名字和地址!难不成,人贩子集团也在冤枉你?你如果没有参与,千里之外的人贩子集团怎么会有你的身份信息?!” 见郑大彪大惊失色之余,眼珠还在乱转,胡队断喝道:“郑大彪!单凭这个证据,你说什么都没用!我现在是给你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郑大彪,我提醒你,经手和转卖,跟是不是人贩子集团成员是有很大差別的!前者的量刑標准要比后者低很多,你如果拒不交代,那我们將直接认定你是人贩子集团成员!” 郑大彪闻言,脸色变了变,终於扛不住压力,开口道:“领导,领导,我交代,我肯定交代!我可不是人贩子集团的,我就是个跑腿的,混口饭吃。” 胡队冷硬打断:“別废话,孩子呢!” “孩子啊——这孩子我记得,一直嚷嚷著他爸爸是警察,我本来不太敢接手的——但当时实在手头紧,就接了,转手卖给了下家,也就赚了一个200块的跑腿费,警察同志,我这个情节不重吧?” “明知道是警察的孩子你还敢接,你胆子太大了!”胡队怒目而视,没有搭理他,逼问道,“老实交代,转给谁了?” “马老四!也是咱们昌城的。”郑大彪不再有丝毫抵抗。 胡队一愣:“马老四不是开赌场的么?他连这事也干?” 郑大彪点头:“干啊,他那场子鱼龙混杂,干啥的都有,估计是经常有人问,他就干起了这个买卖,我知道的就有两个人专门往他那送,至於他下家卖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审讯暂时中止。 因为涉及警属,胡队更加上心,立即便安排人去抓捕马老四。 一个多小时后,马老四抓捕归案。 胡队没有跟他绕圈子,直接询问小元的下落。 经过了几乎所有犯罪分子都要经歷的否认与狡辩后,马老四最终交代,將小元卖到了山里。 一个距离昌城並不算远的山村。 因为小元一直嚷嚷著自己的爸爸是警察,所以马老四也记得非常清楚,因为这份特殊性,他其实也不太敢轻易出手,怕警察找上门来,甚至都想过——要不就把这孩子给放了吧,免得惹火上身,或者,乾脆直接弄死算了。 思来想去,毕竟是了几千块买的,他终究没捨得放,更没敢杀,正好那会几有个一直没有孩子的老光棍想找他买孩子,他问了问对方情况,听说老光棍是小林村的,便放下心来,乾脆將孩子卖给了对方。 因为小林村是山村,这孩子进了山,凭自己肯定跑不出来,况且老光棍也不像是个有钱的,了一辈子积蓄买的孩子,也不可能放掉。 次日,清晨五点,天光未亮。 山间的雾气如同厚重的乳白色幔帐,將小林村层层包裹。 两辆熄了火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村外崎嶇的土路旁,车门打开,李东、陈年虎、胡队以及四名从昌城市局一起跟来的干警接连走出。 山村的清晨,寂静得能听见露珠从树叶滑落的声音,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更显得空旷。 胡队压低声音,最后一次確认行动方案:“根据马老四的交代,那个老光棍叫林老憨,住在村子最东头,独门独户。行动要快,要安静,儘量不要惊动其他村民,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种小山村,村民们都团结的很,要是知道我们是来抢孩子的,可能会出现衝突。李警官,陈警官,你们二位觉得呢?” 李东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努力压下胸腔里那颗因为期待和紧张而狂跳的心,面色凝重地点头:“胡队,我们一切听您安排。” “別担心,孩子今天一定能找到!”胡队重重拍了拍李东的肩膀,然后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借著浓雾和晨曦前最后的昏暗,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村东头摸去。 脚下的碎石路有些湿滑,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草木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息。 越是靠近村东头,李东的心跳得越快。 陈年虎似乎感受到了李东的情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道:“东子,肯定没问题的。” 李东重重地点了点头,將所有的杂念摒除,目光锐利地盯向前方。 村子不大,几分钟后,一座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出现在视野尽头。 房子孤零零地倚著山坡,墙壁斑驳,茅草铺就的屋顶有些地方已经塌陷,用塑料布勉强遮盖著。 一圈歪歪扭扭的竹篱笆算是院子,院里散乱地堆著些柴火和农具。一切都显得那么贫瘠和了无生气。 胡队打了个分散包抄的手势,队员们立刻心领神会,两人一组,迅速而隱蔽地占据了房屋的前后左右各个方位,李东和陈年虎紧隨胡队,来到了那扇用几块木板钉成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院门前。 门是从里面门著的。 胡队对李东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准备好了吗? 李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用力一点头。 胡队不再犹豫,后退半步,猛地抬脚! “砰!” 清晰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老旧的木门閂应声而断,院门洞开。 谁也没想到,几乎是院门被踹开的同时,里屋那扇要相对更厚实些的木门也被拉开了,一个头髮白、衣衫槛褸、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乾瘦老头愕然望了过来,与快步进入院內的警察们直接打了照面。 老头正是林老憨,老眼昏的他只看到家里衝进了一群人,以为来了强盗,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把门关上。 “警察!別动!” 李东一声暴喝,同时一个箭步上前,用身体抵住了即將合拢的门缝。 身旁的胡队和陈年虎也同时冲了上来,陈年虎一脚將门踢开,胡队则乾净利落地控制住了林老憨,將他按在地上。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我没犯法啊!” 林老憨瘫软在地,面如土色。 没人理会他的叫嚷,李东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屋內那片昏暗的角落。 屋內的光线极其晦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微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霉味。 昏暗中,床铺所在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正慢慢地地坐起身来。 “爷爷————?” 听到这个声音,李东身体不由一僵。 这是个小男孩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走了过去,同时尝试著呼唤道:“小元?孩子,你——是小元吗?” 对面没有了声音。 隨著不断靠近,李东的眼睛也逐渐適应了昏暗的环境,看到了一个男孩,孩子的头髮乱糟糟地,看起来颇为瘦弱,因为被子单薄,身上还套了一个宽大的衣服。 > 第109章 终相聚!(4.4K) 第109章 终相聚!(4.4k) 见到是一个男孩,且看上去差不多十岁左右,李东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快速跳动。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孩子,別怕,我们是警察。你是不是叫小元?秦小元?你的爸爸也是警察?” 当再次听到“小元”这个名字,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略有些无神与茫然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丝神采。 一些被尘封了太久的记忆,开始慢慢復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陡然的惊变而一时失语,但他看向李东的眼神却不再是恐惧,而变成了一抹急切与渴望。 这时,一名干警摸到了一盏煤油灯,並將之点燃,屋內顿时被昏黄的灯光照亮。 看到李东身上的警服后,男孩眼里的神采更亮,急忙朝李东身后望去,自光快速略过了每一个身穿警服的人。 只可惜,他並没有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人,眼神迅速变得失落。 李东见状,知道孩子刚醒,眼前的变化又是这么突然,估计有点懵,甚至可能以为是在做梦,便用更加轻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孩子,你是不是叫秦小元?你爸爸叫秦建国,他是个警察,是他让我们过来找你的。” “別怕,你得救了,叔——哥哥今天就带你回家,见你的爸爸和妈妈。” 男孩的眼泪毫无徵兆地突然流了下来,他仍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出声,只是大颗大颗的掉著泪。 他只是用力地点头。 拼命地点头。 “小元!真的是你!找到了!我们终於找到你了!” 陈年虎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再也忍不住,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著,上前一步,想抱又怕嚇到孩子,只能激动地搓著手,在原地踱了几步,然后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上,“太好了!太好了啊!东子!五年了,秦队的儿子终於找到了!” 李东一时间也被沙子迷了眼,却是笑著点了点头,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头,却又停在空中,生怕让孩子受到惊嚇。 “小元,不怕,没事了,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这两个字,似乎触动了孩子內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他再也忍不住,从无声的落泪变成了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最终“哇”的一声,开始嚎陶大哭。 “我好想爸爸————我好想妈妈————” 李东见状,不再犹豫,丝毫没有嫌弃地將孩子一把揽在了怀里,任由他的眼泪鼻涕快速將自己的胸口打湿。 “走,老虎,去火车站,我们立即带小元回家!” 李东的声音坚定无比,抱著秦小元站起身。 胡队看著这一幕,这个见惯了世间悲欢的老刑警,此刻眼眶也不禁有些湿润。 他挥了挥手,示意干警们將面如死灰的林老憨带走。 至此行动圆满成功,且並未引起村民们的注意。 看得出来,这个林老憨应该並没有虐待孩子,所以干警们押解他的时候,还算注意分寸,並没有让他吃什么苦头,但他明知孩子是拐来的,却自私地將孩子留住这一点,也要付出相应的法律代价。 买和卖,都是犯法的! 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办公室。 时间才刚过早晨六点,电话就一直不停地响。 秦建国在宿舍听到后,当即快速披上衣服,匆忙走出了宿舍。 一般刑侦队办公室的电话不会响,更多时候,响的应该是指挥中心的报警电话。 而刑侦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来电的要么是系统內部的电话,要么就是下面派出所的。 系统內部电话大多都在工作时间响,所以,这个电话极有可能是哪里又发生了刑事案件,派出所直接將电话打到了刑侦队办公室! 基於这样的猜测,秦建国加快了脚步,终於赶在了电话铃声结束之前,拿起了听筒。 “我秦建国。” “师父,是我。” 因为怕扑空,所以跟陈年虎去赣省的事情,李东並没有急著告诉师父。 所以秦建国听到电话那头竟然是李东的声音,不由纳闷:“东子?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不过他的反应很快,知道李东这个电话肯定不寻常,立即联想到了汉东的案子,迫不及待道:“是拐卖集团的人招供了吗?是不是有小元的下落了?” 基层县局的消息没有那么灵通,如果省厅不通报的话,是不会那么快收到消息的。 此时的秦建国还不知道专案组已经成功破获张震犯罪团伙的消息。 面对师父的询问,李东没有卖关子,也没有用任何修饰的语言,用最简单、 清晰的话回答道:“师父,小元找到了。” 电话那头,秦建国整个人好似忽然被钉在了原地。 “师父,小元找到了!”李东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继续说,“我和老虎现在在昌城,已经成功从买家手里找到了小元,小元他没事,神志清醒、身体完好、健康,就是瘦了点——他现在就在我身边!” 秦建国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不断嗡鸣著,是那么动听。 “师父?能听见吗?” “听,听得见。” 秦建国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却无法压下那份剧烈的情绪波动,“东子——你,你再说一遍?小元找到了?” “对,师父!小元找到了!他没事,师父,孩子没事,买家是个偏远小山村的老头,对小元还算不错,没让他受什么罪——我们找到小元的时候,抓捕买家的动静惊醒了他,孩子都懵了——我跟他说明了情况,他一开始估计还以为是做梦,不敢相信——直到我问他,你爸爸是不是叫秦建国,孩子立马就哭了——我告诉他,我们是你派来接他回家的,他说很想爸爸妈妈。 李东不断地讲述著经过,他知道,师父想听,爱听。 他不知道,此时的师父,这个面对歹徒、罪犯从不皱眉的汉子,此时正紧紧捂著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著,滚烫的泪水早已决堤。 “师父,小元就在我旁边,你跟他说话,你跟他说句话!” 听到李东的话,秦建国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对著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小元——小元——是爸爸——是爸爸!你能听见爸爸说话吗?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然后秦建国听见了李东小声的鼓励。 几秒钟后。 “爸——爸?” 听到这个又带著些熟悉,更多还是陌生的声音,秦建国终究没能忍住,一下子呜咽了起来。 “哎!哎!爸爸在!爸爸在!”秦建国几乎是喊著回应,“小元,好孩子,別怕!爸爸等你回家!不,爸爸跟妈妈都等你回家!” “东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们过去?” 此刻的秦建国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儿子身边。 李东笑著说道:“师父,我办事你放心,这个电话就是在火车站打的——还有大概十五分钟上车,这边没有去兴扬的车次,所以只能去汉阳,估计明天早上四五点的样子抵达汉阳,从汉阳到兴扬还要將近十个小时——你跟师母要是等不及的话,乾脆就去汉阳等我们。” “好!好!东子、老虎,辛苦你们!帮我好好看著小元!我们马上就去汉阳!马上就去!” 汉阳火车站的站台,在早上四五点时分就显得格外热闹,熙熙攘攘都是人,秦建国和妻子,准確地说应该是前妻王兰菊,正翘首望著铁轨延伸的尽头,眼里没有一丝不耐,只有期盼。 当火车裹挟著风声缓缓停稳,李东抱著裹在自己外套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元,和陈年虎先后走下车厢时,秦建国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立即冲了上去。 “小元呢?小元呢?我看看!”他声音颤抖,目光牢牢盯著李东怀中的那个瘦弱小人,看著那已经长大了不少,却仍与小时候的眉眼有著七八分相似的侧脸,泪水瞬间模糊了秦建国的视线。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当即又收了回去。 王兰菊则没办法做到他这么克制,足足失去了五年的儿子失而復得,她沉浸在一股巨大的喜悦当中,表现出来的反应却是嚎陶大哭。 小元被他母亲的哭声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秦建国那张因常年操劳而显得有些疲惫的脸,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五年时光,足以让一个稚童的记忆变得模糊,不再记得父亲的容顏,即便有印象,也是当年的模样。 望著他,小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怯生,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往抱著他的李东怀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秦建国的心头。 然而,当小元的目光转向泪流满面、嚎陶大哭的王兰菊时,陌生感迅速消融,母亲的容顏似乎更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妈妈————”他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带著不確定,却又有著本能的亲近。 这一声“妈妈”,让王兰菊彻底崩溃,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儿子从李东怀里接过来,紧紧搂住,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失而復得的痛哭声在站台上不断迴荡。 “哎!是妈妈!是妈妈!妈妈在这里!妈妈的乖小元,妈妈再也不会把你弄丟了!” 周围人的目光都注意了过来,因为李东他们此刻正穿著警服,人们见状纷纷露出会意之色。 看样子,这是警察同志帮这对父母找到了走丟的孩子。 好事啊!警察同志好样的! 秦建国看著相拥而泣的妻儿,眼圈再度湿润,他伸出手,想將妻子和儿子一起搂住,却又有些迟疑。 李东和陈年虎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既为师父一家高兴,又难免有些心酸。 该死的人贩子,把好好的一家人折磨成什么样了。 王兰菊终於反应过来,流著泪对儿子说:“小元,看看,这是爸爸呀!快叫爸爸,是爸爸派人把你找回来的!” 小元抬起头,仔细地看著秦建国,眼神里的陌生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和逐渐清晰的记忆。 “爸爸————”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抓住了秦建国特意找出来的,儿子丟失前经常在家穿的衣服,然后也小声地、委屈地哭了起来,被心疼的秦建国一把抱在了怀里。 从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 孩子足足五年多的委屈、恐惧,在这一刻隨著泪水尽情地在父亲宽阔的怀中释放了出来。 良久,秦建国才鬆开手,將孩子交给前妻,转过身,望向李东和陈年虎,什么话也没说,一个人给了一个狠狠的拥抱。 然后,他看向李东,目光深沉,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李东的肩膀上。 “东子,老虎。”秦建国终於开口,“客套话就不说了,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 李东笑著摇头:“师父,您这说的什么话,这不都是我该做的嘛。” 陈年虎则立马道:“秦队,我就是跟著跑个腿而已,小元是东子帮你找回来的。” “秦队你是不知道,记录小元他们这些被拐人员的流转记录的关键证据,差点就被犯罪分子给烧了,是东子不要命地撞了犯罪分子的车,把册子抢出来,直接用手去扑火,手上烫的泡现在还没消呢!就这样,小元的那条记录都险之又险的烧了一半!要不是他拼了这一下,小元恐怕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老虎,你哪这么多话。”李东赶紧打断他,把手缩了缩,故作轻鬆地说,“没事儿师父,一点小伤。再说了,本来也不能让这么重要的证据被烧毁。” 秦建国不由分说地抓过李东的手腕,看到他手上的水泡与一些明显烫伤的痕跡,眼眶又是一热。 王兰菊作为小元的母亲,听到这话更是感动不已,千恩万谢,竟然还想给李东跪下。 嚇得李东连忙后退,打断道:“好了,师父、师母,真的別谢了,都是自家人!小元终於找到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你们一家子好不容易终於团聚,我看也別急著回去了,乾脆在省城待两天,带小元好好玩玩,压压惊。” 陈年虎也连忙附和:“东子说得对!我们回来的急,也没给小元换身衣服,东子你陪秦队和嫂子去商场逛逛,给孩子买身新衣服,从头到脚都换新的,去去晦气,迎来新开始!我先回专案组一趟,赶紧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严处、赵处他们,大家的心都跟著悬著呢!” 秦建国和王兰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五年的阴霾终於散去,是应该让阳光照进来了。 李东见状,笑著抱起已经稍稍平復下来的小元:“小元,走咯,哥哥带你去买新衣服,吃好吃的去!” 晨光熹微中,一行人走出了火车站。 过去的伤痛尚未完全癒合,还需要时间来抚平,但新的希望已如天边渐渐亮起的光,温暖地洒在了他们身上。 > 第110章 严处的紧急召唤(4.6K) 第110章 严处的紧急召唤(4.6k) 汉阳市最大的商场里逛了一圈后,焕然一新的秦小元仿佛变了个人。 合身的新衣服,程亮的小皮鞋,怀里还抱著一个崭新的玩具汽车,他脸上终於露出了属於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略带羞涩的笑容。 讽刺的是,这个商场的老板张震,正是拐卖团伙背后的大老板。 张震与包建英被捕后,走私与拐卖生意,包括他们养的那座黑工厂,自然全部停摆,赃款没收,但商场却是正经生意,所有的走私货也从来不会放到商场里进行公开售卖,故商场在其妻子的支撑下,仍在正常营业。 可以说,张震半辈子的努力,拼命赚了那么多黑心钱,罚没的罚没,唯一正经生意的钱最终却为金明的那位姐姐,一个其实並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名义上的妻子,徒做了嫁衣。 確实颇为讽刺了。 不过李东觉得,商场虽说是正经生意不假,但张震的资金来源却是黑的,目前只是还没处理到这一部分罢了,等过段时间,该清算,恐怕还得清算。 “师父,师母,差不多了,咱们要不去专案组看看吧。”李东提议道。 王兰菊一直紧紧牵著儿子的手,目光一刻也捨不得离开,仿佛要將过去五年的缺失一次性看回来,对於李东的提议,她望向了秦建国。 这一路上,秦建国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时不时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底深处满是失而復得的珍惜。 听到李东的建议,他当即重重点头:“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这事,是要去好好感谢一下大家!” “师父,你不要搞错了,是並肩作战的战友见面,而不是单纯的感谢。” 李东笑著说道:“要不是家里迅速锁定並抓捕了孙福民,確定他与包建英之间的关联,我们根本没办法將搞走私的包建英和搞拐卖的豹哥联繫起来。” “所以说,找到小元,师父你自己也是关键的一环,也是出了大力的!” 他故意在师母跟前这般说道。 看得出来,师父望向前妻的目光是“有情况”的,他们本来也没什么感情问题,更没原则性的问题,只是因为小元的失踪而草率离婚,现在小元回来了——那么爸爸和妈妈,是不是该重新给他一个家呢? 李东觉得,如果师母这几年没有再找人的话,应该是有很大机率的。 当然,这是师父的家事,他不便参与,只有点到为止。 很快,一行人来到汉阳市公安局,在李东的带领下,走到了专案组所在的楼层。 张震被捕代表著案件的侦破,但后续的工作量其实並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多,大家应该都很忙碌。 但当靠近专案组办公室的时候,李东却意外地发现里面很安静。 人呢?灯也关了? 这还没到饭点呢? 李东率先走过去,刚要开门,办公室的灯“啪”地亮了。 “欢迎小元回家!恭喜一家团聚!” 原本从外面看“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瞬间冒出了二十多位专案组的同事,严正宏和赵劲松站在最前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真诚、热烈的笑容。不知道谁带头鼓起了掌,顿时,热烈的掌声响彻了整个办公室,饱含著祝福与喜悦。 这突如其来的欢迎仪式让秦小元嚇了一跳,直往王兰菊身后躲,但看到这么多穿著警服的叔叔阿姨善意的笑容,他的紧张很快被好奇取代。 秦建国今天十分感性,眼圈一下就红了,旋即立正,朝著所有人,敬了一个无比標准、无比郑重的礼! 王兰菊不住地对著大家鞠躬:“谢谢!谢谢大家!谢谢你们帮我们找回儿子!” 同为女同志的张颖立马去搀扶,严正宏则大步上前,一把握住秦建国的手用力晃了晃:“老秦啊,你这是干什么,见外了不是?孩子找回来是天大的喜事,专案组上下都为你高兴!” 他弯下腰,和蔼地看著小元:“孩子受苦了,以后啊,有这么多警察叔叔阿姨在,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赵劲松也笑著跟秦建国握手:“秦队,我跟你不太熟,晚上必须得摆一桌,好好熟悉熟悉!” “好!”秦建国乐呵呵道:“晚上我做东,大家都去。” “怎么能让你来,当然是我这个东道主来。” “不不不,赵处,我来,一定得我来!” “老秦啊。”严正宏打断二人,感慨道,“我现在是真羡慕你啊,不仅儿子找到了,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徒弟,为了帮你找儿子,这小子连命都不要,给专案组直接干废了一辆车。” “严处,哪有这么夸张?”李东忍不住道。 严正宏瞪眼:“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得,我闭嘴。 李东笑著望向成晨:“这么快又见面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成晨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然后重重给了他一个拥抱。 气氛热烈而温馨。 当晚,严正宏自掏腰包,为秦建国一家举行了简单却热闹的庆祝宴。 没有官场的客套,只有战友之间最真挚的情谊与祝福。 小元在妈妈温柔的安抚和周围友善的气氛中,逐渐放开,恢復了一丝往昔的活泼。 第二天,李东陪著秦建国一家又玩了一天。 第三天,在秦建国的强烈要求下,李东和陈年虎將他们一家送上了返回兴扬的火车。 几天下来,小元对李东这个哥哥现在很是依赖,依依不捨,想要他也跟著一起回去,甚至还哭了鼻子。 可惜,专案组这边还有不少事务,包括走私线的清理、拐卖线的清剿以及黑工厂材料渠道和销售渠道的追溯等等————他们二人毕竟还是专案组的成员,之前是为了找秦小元,现在人找到了,自然不能再撂挑子,得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將繁重的收尾工作完成才行。 李东好一阵安抚,答应这边事情一结束就立即回去,还给他带玩具和好吃的,这才安抚了下来。 接下来,足足一个月过去,案件才算圆满侦破,专案组在严正宏又开心又不舍的讲话中,正式宣告解散。 与来时肩负沉重任务不同,除了离別时的淡淡感伤,李东和陈年虎二人的归途充满了轻鬆。 下午两点,火车抵达兴扬市火车站,秦建国亲自开车来接,將二位功臣领了回去。 长乐县公安局。 刑侦队的小伙伴们虽然没有刻意去门口等候,但当李东和陈年虎二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眾人顿时一拥而上,拥抱、捶打、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局长冯波也来了,笑容满面,用力跟李东和陈年虎握手。 然后將目光放在李东身上,夸讚道:“好小子!这回真给家里长脸!你不知道,这个月,市局已经让我去了七八趟了!不是这个荣誉,就是那个奖励,我不要,我说这是人家李东自己的本事,跟局里无关,他们非要给,说个人是个人,单位是单位,单位的荣誉让我先收著,个人的荣誉等你回来再说。” 李东当即道:“冯局你这是说的啥话?怎么就跟局里无关了?都是冯局和师父,还有局里培养得好,到哪儿我都是这句话!” “哈哈!你小子够意思!” 冯波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李东的肩膀,然后越看秦建国越顺眼。 该说不说,老秦的眼光是真好啊! 要不是之前铁了心给李东这小子忙前忙后,照顾有加,李东这小子正好也是个讲义气、知道感恩的性子,这会儿怕是直接飞上枝头变凤凰,再也不回来这个土窝窝了。 李东將陈年虎推到了身前:“別光说我,老虎这次也立了不少功劳,专案组的严正宏严处很喜欢他的。” 陈年虎当即耿直道:“大家別信!我就是跑跑腿,严处对我最多只是看得顺眼,对东子——嘖嘖,看到他简直跟看到亲儿子似的,言听计从。” “不过东子也確实牛逼,用实力征服了大家,说真的,这么大一个专案组,破案的功劳东子起码占八成!关键节点都是他在发挥作用。” “太夸张了。”李东摇头,“最多三成,组里都是老刑警,有些东西就算我不提出来,肯定也会有其他人提出来。” 瘦猴张正明一脸崇拜地递过来泡好的茶:“东子东子,你快给我们讲讲案件细节!” 陈磊待李东接过茶杯后,一脚將瘦猴踹开:“瘦猴,你可真没眼力见儿,先让东子他们回宿舍休息休息,等回头慢慢讲。” “行了行了,都不用做事了?都散了!”秦建国吼了一嗓子,然后將李东拉到了一旁,“坐了一夜车肯定睡不踏实,先回宿舍睡一觉,晚上跟我走。” 李东一愣:“晚上?去哪?” “小元他妈妈让我晚上一定要请你到家里吃饭,中午就开始忙前忙后了。” “家里?”李东眉头一挑,戏謔地看著秦建国,“看来小元回来后的这一个多月——有情况啊?跟师母复合了?” 秦建国先是不自觉露出了笑容,旋即老脸一红,瞪眼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睡你的觉去,下班了我来叫你。” 哟,还不好意思了? 隨后,李东到宿舍眯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起床了。 这个年代虽然確实乱了些,但也不至於每次坐火车都有危险,昨晚其实睡得挺好,並不缺觉。 起床后,他直接去了市场,买了些水果,又斥巨资购买了一辆小朋友骑的那种自行车,回到局里的时候,秦建国正巧下楼准备去宿舍叫他。 秦建国见状皱眉:“东子你这是做什么?” 李东笑道:“师父,我给小元买的,又不是给你买的,別自作多情啊。” 秦建国连连摆手:“哎呀,你这——来来来,自行车多少钱,我给你!你才刚工作多久,自己存点钱,留著以后娶媳妇!” 李东更是摇头:“师父你別搞,这是我的心意,你就这样践踏徒弟的心意?” 他这么说话,秦建国掏钱的动作顿时一滯,苦笑摇头:“就这一次啊,以后再买东西,別怪我不让你进家门。 “7 李东笑著点头:“知道知道,初次登门嘛,空著手怎么行。” “就你会说。” 秦建国的家就在长乐县公安局后面的家属院里,是个带院子的平房。 虽然有些年头了,这些年也荒废了,但一切都在小元找回来之后变得不同,已经收拾得乾净利落,院子里还种上了草,再度充满了生活气息。 夕阳的余暉洒在院子里,秦小元正蹲在地上,专注地摆弄著几个小石头,嘴里还念念有词,模擬著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战斗”。 看得出来,回到这个自幼长大的熟悉环境后,他那些被尘封的幼年记忆早已快速恢復,与爸爸妈妈之间天然的亲昵和依赖也恢復了不少。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建国领著李东进来。 小元闻声抬头,看到是李东,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小灯泡,噌地站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毫无保留的笑容,立即朝李东飞奔过去,嘴里“李东哥哥李东哥哥”叫个不停。 李东一个心理年龄六十岁的老大爷,看著眼前这个跟自己记忆里孙子差不多大的孩子,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变得慈祥。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元:“哎哟,小元你是不是变重了?” 小元重重点头:“妈妈天天都让我吃的好饱。” 这时,王兰菊繫著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看到这一幕,脸上洋溢著幸福和感激的笑容:“李东来啦!快进来坐,你看,我们家小元还是有良心的,知道是李东哥哥把他从那么远的地方救回来的,跟你最亲了!回来后天天念叨你呢。” 李东闻言,心里更是高兴,揉了揉小元的脑袋,笑道:“那当然,既然这样,作为奖励,哥哥教小元骑车好不好?”说著,他扶起那辆小自行车,“来,小元,上来试试!” 小元早就看到了崭新的自行车,兴奋得直点头。 李东將他扶上座椅,弯著腰,一手扶著车把,一手护著小元的后背,在院子里慢慢地推著,教他如何掌握平衡。 “眼睛看前面,对,脚慢慢蹬————別怕,哥哥扶著呢!” “哟,小元你这平衡能力可以啊,那就再快一点,走咯!” 王兰菊靠在门框上,看著眼前这温馨的一幕,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这一幕,真的久违了。 就好像做梦一样,哪怕过了一个月了,她仍旧时不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生怕哪天眼睛一睁,梦醒了——天就塌了! 不知何时,秦建国来到了她身边,伸出坚实的手臂,一把將王兰菊轻轻揽在了怀里,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兰菊忽然低声道:“老秦,这些年,委屈你了——我知道,其实错在我,是我当年没有看好小元,不然人贩子就算再猖獗,也不可能有胆子强抢,咱们的儿子也就不会受这么多年苦——我却將责任全都推到了你身上,对不起————” 秦建国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沉稳:“別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咱们的小元回来了,咱们这个家,又齐整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好將小元抚养长大。” 王兰菊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月。 刚经歷了年前两起杀人案的长乐县城,处於一片安寧之中。 警方快速侦破案件,不仅能让人民群眾安心,亦会对不法分子形成强大威慑o 非但李东记忆中的那起模仿强姦杀人案没有出现,就连盗抢案件都几乎没有,让刑侦队的眾人安逸地过完了春节,又过完了清明。 一转眼,料峭的春寒悄然过去,时间已经到了四月份。 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长乐县局刑侦队的寧静。 电话是从与兴扬市仅有一江之隔的淮隆市市公安局打了过来,点名要李东接电话。 而打电话的人,竟然是省厅刑侦副处长,严正宏! > 第111章 无差別连环杀人案?(4.8K) 第111章 无差別连环杀人案?(4.8k) 接电话的是张正明。 刚接通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却自带威严的声音:“喂,长乐县局刑侦队吗?我省厅严正宏。” 就这一句自报家门,张正明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像被电流过了一下,整个人“噌”地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多想,探出半个身子到窗外,朝著楼下院子扯开嗓子就喊开了。 “东子!快上来快上来!省,省厅的严处找你!” 一句话,立即將正帮楼下指挥中心於大姐搬东西的李东喊上了楼。 这个於大姐,李东转正之前喜欢使唤他,转正之后还是很喜欢使唤他。 不过李东倒是没什么意见,最近確实有点閒,他挺乐意帮著干点活。 就是於大姐整天张罗著要帮他介绍对象,这让他有些苦恼。 拒了几次,已经快要找不到藉口了。 总不能说:於大姐你別搞,我媳妇可是全省法医一枝,漂亮著呢,要不了多久,我大舅哥自然会帮我介绍。 对於自家媳妇,李东一直很满意,错了,不能说是满意,而应该用喜欢来形容。 前世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走了狗屎运,怎么偏偏就看上了自己。 要知道,那时候他可还没怎么崭露头角,一点都没有日后省厅副总的气象。 两个人走到一起,並不掺杂其他东西,就是纯粹的感情。 婚后感情也很好,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理解,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李东不太確定年轻人掛在嘴边的“爱情”具体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感觉,但他非常確定,即便重活一世,他也没有生出哪怕一丝“换个人”的想法。 还找她,只找她,还跟她过,別人不行。 正好瘦猴喊,李东当即应声,暂时摆脱了热心的於大姐,很快上楼。 “来了来了。” “从淮隆市局打来的。”张正明提醒道。 李东一愣,接过电话。 “严处,您好!我是李东。”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严正宏那熟悉的声音:“好你个李东,回了长乐那一亩三分地,就把汉阳的战友们全给忘到脑后去了是吧?这么长时间,连个电话都没有!” 严处带著调侃的“兴师问罪”,让李东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连忙笑著解释:“严处,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不瞒您说,回来都俩月了,我最近经常还能梦到在专案组的那些日子,还梦到跟您喝酒来著——主要我这不是怕您忙么,没事哪敢隨便打扰您。” “你少来这套!”严正宏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声音洪亮,震得听筒都有些嗡响,“忙是忙,但接你小子电话的时间还能没有?下回不许这样了,有空就打个电话,让我也知道知道咱们的大功臣回去后有没有骄傲自满。”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严处放心,我保证,以后一定定期向您匯报思想和工作!”李东立刻笑著应承下来。 而一旁的张正明则羡慕地脸都绿了。 严处长说话中气十足,他站在旁边完全听得到。领导语气里的那份隨意、亲切、甚至是不见外的调侃,简直像一根闷棍敲在了他的头上。 同样是年轻刑警,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我也想要被大领导记得名字啊!我也想要跟领导关係这么融洽啊!我也想进步啊! 这个东子,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李东不知道嫉妒已经使瘦猴质壁分离,知道严处的电话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过来,寒暄过后,便主动询问道:“对了,严处,您这电话——怎么是从淮隆市局打过来的?是去视察工作?” 提到这个,电话那头的严正宏收敛了笑意,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和凝重:“別提了。专案组解散那会儿,我还想著,这桩大案尘埃落定了,总算能好好喘口气,休整一阵子。谁知道刚过了几天清閒日子,淮隆这边就出了个相当棘手的案子,市局压力很大,报到省厅请求支援——这不,就又被领导发配过来督办了。 “ 李东一听,眉头微微蹙起。 淮隆市是省內重要的工业城市,经济实力排在前列,虽然破案率似乎不高,处於全省垫底的位置,但市公安局的刑侦力量再弱也弱不到哪里去,能让他们感到棘手,並且需要上报省厅的案子,那绝对不是一般的案子。 不过相比起案子,他更关心严处的身体:“严处,我放肆说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该拒绝的时候还是要適当拒绝——在专案组那一个多月,我就没见您睡过几个整觉,天天熬到后半夜,眼里的红血丝就没消过,这好不容易案子破了,才几天啊?又开始了————” “別总觉得身体是铁打的,熬点夜算啥,这些帐,身体都一笔一笔记著呢,年轻时不觉得,老了都得还。您千万得注意身体,案子要破,身体更要紧,该休息的时候一定得休息。” 这番话,李东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溜须拍马的成分,他是真的敬重这位一心扑在工作上的老领导,不希望他重蹈前世的覆辙。 因为他记得前世严处年纪大了之后,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没什么大病,各种小病却是不断,没少往医院跑。 就是年轻时候熬的,把身体都熬坏了。 其实现在开始注意都有些晚了,积攒的损耗已经形成了,但如果真能从现在起就注意休息,儘量规律作息,肯定能比前世的晚年要健康舒坦得多。 电话那头的严正宏沉默了几秒,语气中带著无奈,也有一丝慰藉:“东子,你有心了。谢谢。” “我也想休息啊,也想案子能顺顺利利,早点破了,大家都轻鬆,这不是没办法嘛,这个案子邪性得很,到现在也快一个月了,投入了大量警力,可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愣是没什么像样的进展,憋屈啊。”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挫败感,但紧接著,语调微微一扬,带著明显的期待和信任:“这不就想到你小子了,你那脑子转得快,想法活,有时候能看到我们这些老傢伙容易忽略的盲点,张震那么大的案子,关键节点可都是你点的炮、破的局。” “怎么样,最近你那边忙不忙?如果手头上没有走不开的要紧事,有没有兴趣过来一趟,协助我把这个案子捋一捋,查一查?” 原来是这么个事——李东闻言瞭然,笑著说道:“忙倒是不忙,只是严处您太看得起我了,您都破不了的案子,我去了估计也一样。” “嘿!你小子跟我还耍起枪来了,怎么,叫不动你了?不把老组长放在眼里了是吧?” “叫得动,叫得动!”李东笑道:“哪有您这样的,就问了一遍,我这客套话都没说完呢,大帽子”直接就扣下来。” “这还差不多!”严正宏得意地笑了起来,显然那很满意李东的反应,隨后语气变得乾脆利落,“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这样,待会儿我让他们把案件的基本情况,还有前期调查的简要匯总,给你传真过去,你先看看,有个初步印象。然后儘快安排一下手头的工作,收拾收拾,今天就动身吧,我到时候派人去车站接你。” “今天就动身?”李东一愣,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虽然猜到事情急,但急到需要他当天就赶过去的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足以说明严处肩上的压力有多大,以及案件陷入了何等困境。 他略一沉吟,长乐县这边最近確实没什么案子,严处亲自打电话调人,师父和冯局肯定也不会反对,於是不再犹豫,乾脆地应道:“行,我这就去跟冯局和我师父匯报一下,下午动身——淮隆距离兴扬不远,坐车也就不到俩小时,我打好车票告诉您时间。” “好!那我就在淮隆等著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严正宏的语气明显轻鬆了不少,又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只顾著找你,忘了先跟你们局长说一下,这样,你顺便帮我跟他也打个招呼,我就不单独打电话了,回头还是老规矩,发个文到你们局里就是。” “要不,您还是打一个吧?”李东请求道,“您不知道,我们冯局长对您仰慕已久,您要是亲自给他打个电话,他肯定要高兴很久。” 严正宏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你这个东子,小小年纪,哪学来的这些人情世故?行,那就给你一个面子。” “谢谢严处!” 李东高兴地回道,等严处那边先掛断了电话,这才放下了话筒。 一抬头,就看到了脸色发绿的瘦猴。 “你咋了?” “嫉妒,赤裸裸的嫉妒,看不出来啊?” 李东摇头失笑。 有句话他没说:你这是假嫉妒,坐在那一声不吭,假装看报纸的老赵才是真嫉妒。 隨后,等待严处传真的功夫,李东开始收拾桌子。 转正后,他理所当然在刑侦队的办公室里有了一张属於自己的办公桌。 马上要去淮隆,也不知道一两个星期之內回不回得来,走之前他得收拾一下,一些私人的物品都要锁进抽屉里。 还有就是,抽屉里有一封信,肯定要锁好,別万一被谁给看到,就不利於团结了。 这封信不是李东写的,而是成晨给他的。 半个月前,为了这封信,成晨特意坐了一夜火车赶过来,亲手交到了李东的手上。 信是匿名的,核心矛头直指李东的年龄问题,质疑他如此年轻就被破格转正、快速提拔重用,是否符合规定,背后是否存在不正当交易等等,被谁送到了省厅,一路往上,最终放到了成厅的办公桌上。 然后,这封信,连同成厅的一句“安心工作,莫理宵小”的口信,经由成晨,原封不动地到了李东手里。 虽然是匿名的,但李东一看那个字跡,就知道这封信姓赵。 这让他著实有些恼火。 好你个老赵,正事不干,玩这招? 別说两个人根本没什么矛盾,你老赵还因为我破了案,分润了不少功劳,就算有矛盾,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就是,至於来这套? 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看著也是客客气气的,你背后捅刀子未免也太不地道了,格局也太小了点! 儘管心里不爽,但李东並没有表现出来,更没有幼稚地去找赵康对峙。 事实上,这事他连师父都没有告诉。 可以想像,一旦师父知道这事,一定会替自己出头,將事情闹大,解气肯定是解气,但是真没这个必要。 毕竟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等这次从淮隆回来,应该也就见不到老赵了。 听成晨话里的意思,厅里应该是让他去某个派出所当副所长。 这对一个刑警而言,意味著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对此,李东当然不会脑子抽了还帮他说好话,不反將一军,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传真机的列印声忽然响起。 李东瞥了一眼赵康,微微摇头,走过去看起了传真。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甚至小插曲都算不上。 重活一世,李东对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看得十分淡然,当然会反制、反击,但真的懒得放在心上。 传真机缓缓吐出的纸张还带著一丝温热。 李东拿起那几页案情摘要,目光迅速扫过標题: 《淮隆市3·01专案初步案情匯总摘要》 摘要显示,在过去的几年里,淮隆市陆续发生了不少失踪事件,失踪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每个地方每年都有许多起失踪案件,大部分其实根本不是失踪,没过几天就自己回来了,仅有少部分人没有回来,但种种跡象表示,都是失踪者自己跑出去的。 即便真失踪了,大多数也是被拐了,凶杀案的机率相对较低。 直到两个多月前,淮隆市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小汽车行驶在大桥上时忽然失控,一头栽进了河里。 河名镇安,是淮隆市最大的一条河,河道最宽的地方足有一百五十米宽,小汽车从桥樑中段冲入河中后,很不幸,驾驶员没能逃出来,溺死车內。 打捞队不捞不要紧,一捞嚇死人,竟然从河中捞出十几个藏尸袋! 淮隆市公安局高度重视,决定让刑侦处成立专案组,查了一段时间无果后,便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將此案上报省厅,请求支援。 严处下来督办,带著专案组一番调查下来,已经確认了其中四名死者的身份,都是往年失踪案的失踪人员。 然后,专案组便发现了本案的蹊晓之处:这些死者的社会关係、职业、活动范围差异极大,彼此间根本毫无关联。 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与这些身份职业各不同的人產生了恩怨,甚至杀人? 还是说,凶手具有反社会人格,根本无需结怨,只要抓住某个机会,就会杀人? 亦或者是死者们的某一个共同点刺激到了凶手? 李东快速瀏览传真后,面色渐渐变得凝重。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甚至是一起无差別连环杀人案! 这年头,作案易,查案难,如果凶手与死者之间存在关联还好查一些,如果是隨机杀人,凶手与死者没有任何关係,则是最棘手最难查的那一类案子。 这意味著传统的排查社会关係、寻找恩怨情仇的侦破思路可能完全失效,案件难度直接跃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严处会打电话让自己过去了,一定是各方面的线索都断了,案件的侦破工作根本无法推进,这才死马当活马医,將自己叫过去试试看。 可是严处,我也不是神仙吶———— 而且这是淮隆的案子,我前世没接触过,没有之前张震案的预知优势了。 李东无奈摇了摇头,心道既然答应了,也只有尽力试试了。 他在想,真正想让查案变得相对简单起来,还是得推动技术革新,dna技术、 指纹全国联网以及天眼系统——如果有监控的话,这个案子应该会好查很多。 可惜在1991年,谈引进dna技术,或许还能稍微谈上一谈,谈大街小巷装监控——那就真是天方夜谭! 对了,也不知道dna技术引进的事,推进得如何了? 这次过去,倒是要找机会问问严处。 李东放下传真,思考案件之余,脑子里的念头有很多。 相比起这些重要的事,老赵那点醃攒事,压根不值一提。 > 第112章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3.8K) 第112章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3.8k) 下午三点左右,淮隆市公安局,3·01专案组办公室。 空气中瀰漫著菸草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切割出了许多耀眼的金块。 邹峰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將视线从手中厚厚的卷宗上移开,觉得眼睛又干又涩。 他面前摊开的,是已经確认身份的受害者的原始失踪案卷宗。 这些卷宗年代不一,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五年前。 他试图从这些泛黄的纸页中,重新梳理受害者的社会关係、失踪前的活动轨跡,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丝被当初办案人员忽略的、能將受害者们串联起来的蛛丝马跡。 但很难。 这些受害者,有深夜下班的纺织厂女工,有喜欢泡录像厅的社会青年,有起早贪黑的小贩,甚至还有一名师范大学的女大学生。 他们的生活轨跡是几条几乎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分布在淮隆市的各个角落,凶手就像是一个隨机挥动屠刀的刽子手,作案动机模糊得让人完全摸不著头脑。 专案组已经成立一个多月了,投入了大量警力,走访、排查、技术比对——能用的手段几乎都用上了,进展却微乎其微,除了確定那十几个拋尸袋中的部分受害者身份,其他一无所获。 隨著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压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瀰漫在专案组每一个人的心头。 邹峰嘆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浓茶,狠狠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刺激著味蕾,让他暂时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抬眼看了看斜对面的一个同龄人,眼里有著欣赏与敬佩。 成晨,来自省城市局,是省厅成厅长家的公子。 原本邹峰以为他是下来镀金的,谁知道这个傢伙竟然是个拼命三郎,干活极其认真、拼劲十足,经常主动加班到深夜,查阅资料、分析线索一丝不苟。 就好像现在,他跟自己一样,也在翻卷宗,已经翻了两个小时,但自己中途加过茶、抽过烟、上过厕所——他却居然一动都没动过!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这是不得不让人佩服的。 就是,不太容易接近——除了必要的案情討论,他很少参与专案组里的閒谈玩笑,休息时也多是独自一人待著,给人一种沉静甚至有些孤傲的感觉。 不过想到他的背景嘛,有点孤傲也是正常的。 邹峰不知道,成晨这样的性格,以后会有一个专有名词来形容一社恐。 轻微社恐。 他只是不太知道该如何与不熟悉的人拉近关係,所以一开始就会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等真正熟悉了之后才会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很愿意交朋友的人。 “邹峰。” 里间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严正宏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著连日熬夜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扫视了一圈办公室,最后目光落在邹峰身上。 “到,严处!”邹峰立刻站起身。 “你把手头的事先放一放。”严正宏点了点头,语气很平常,“开车去一趟长途汽车站,帮我接个人。是咱们专案组的新同事,名字叫李东,大概三点半到站,穿著警服,一下车你就能认出来。” “是!” “严处!”成晨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明显的急切和惊喜,“东子来了?你把东子调过来了?我也去!” 严正宏瞥了他一眼:“接个人还要两个人一起去?” 成晨却立即起身,几步走到严正宏面前,脸上带著近乎央求的表情:“严处,你就让我一起去吧!好久没见了,他肯定不知道我也在这儿,给他个惊喜!” 严正宏望向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一个是当成子侄看待的晚辈,一个是极为欣赏的后生,两个年轻人关係这般要好,他心里也挺高兴。 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谢谢严处!”成晨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就催邹峰,“邹哥,快走,別晚了!” 邹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点懵,一边下意识地跟著成晨往外走,一边心中讶然。 李东——是谁? 竟然能让成晨有如此大的反应? 坦白说,成晨刚才的表现,完全顛覆了邹峰这近一个月来对他的认知。 邹峰暗自猜测:看来这个李东,来头不小啊? 难道跟成晨一样,是哪位领导家的公子?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隨意开口询问,邹峰便带著满腹的疑问和好奇,来到了长途汽车站。 停好车,距离汽车到站还有十来分钟,成晨按捺不住,直接走到了出站口等著。 很快,汽车抵达,乘客陆续下车,一个穿著警服,背著包的年轻身影也跟著走了下来。 “东子!” 李东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望去,看清来人后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快步走了过去。 “你这傢伙竟然也在!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故意的是吧?” 李东笑著给了成晨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胸口。 成晨被捶得齜牙,捂著胸口埋怨道:“下手就不能轻点!” 李东哈哈大笑,故意道:“要不我帮你揉揉?” “你滚蛋!”成晨笑骂著后退。 站在一旁的邹峰,彻底看傻了眼。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成晨?! 就在邹峰脑子有点乱的时候,成晨终於想起了旁边的邹峰,连忙拉著李东介绍:“东子,这位是淮隆市局刑侦一大队的邹峰,邹哥,也是专案组的成员。” 李东当即上前握手:“邹哥你好,我是兴扬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的李东,麻烦你还专门跑一趟,辛苦了。” “额——你好你好!” 邹峰有点懵,他原本还以为李东也是省厅下来的青年才俊,听他这么一介绍——原来只是个县局的? 兴扬市局他知道,全省有名的——嗯,经济不发达地区,治安状况复杂,破案率跟自家市局一样,常年徘徊在全省中下游,只比自家市局好上了那么一点点。 长乐县?他有点印象,之前看过全省破案率的通报,似乎在兴扬都排不上號———— 邹峰强压下心头的疑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不辛苦,不辛苦。” 成晨见状,主动介绍道:“邹哥,东子也是张震案专案组的,而且还是我们调查小组的组长,他在张震案中——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邹峰闻言终於明白了。 张震案虽然还没有向外界披露,但在公安系统內部已经传开了,是近几年来少有的特大案件。 眼前这个李东如果是张震案专案组的成员,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唯一让他有些不太相信的是成晨的最后一句话。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警察,他——独立办过案吗? 真能在张震案中发挥重要作用? 不过成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既然这么说了,估计这个李东可能確实在某方面的调查中出过力,但恐怕也仅此而已了——就別细问了,问多了万一让人家尷尬。 邹峰客气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要不,咱先上车?严处还在家里等著呢” o “对,东子,先上车先上车。” “正好我跟你讲讲案情,最近的调查简直一筹莫展,可把严处给难住了——不瞒你说,其实我就早就想提议严处把你喊过来了,只是没想到,还没等我开口,严处已经主动找你了。”成晨干分自然地拉著李东上车,默认了邹峰的驾驶员位置。 邹峰对此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成晨说出来的话,让他忍不住撇了撇嘴。 听这话里的意思,这个李东简直比严处还要厉害? 他忍不住从后视镜中又看了一眼李东,微微摇头。 这么一个二十来岁,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小傢伙,说他查案比严处这个省厅专家还厉害——打死他他都不信! “对了东子,那封信————” 车上,成晨並没有急著讲案子,而是问到了那封信。 李东摇了摇头:“被我锁到办公桌里了。” “你没告诉你师父?”成晨皱眉道,“这怎么行?就这么被人欺负?!” 李东笑著说道:“懒得跟他计较而已,反正你不是说了,过些天上面就会把他调走。” “那也不能白白被这种小人欺负吧!”成晨气愤道,“你在前面衝锋陷阵,他在后面得了好处不说,还干这种事情!简直——简直给咱们警察队伍丟脸!”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他应该是听说了市、县局要增设中队长的风声,怕你抢了他的位子。” “中队长?”李东面色一动,笑著摇头,“原来如此,我就说,他的心眼不至於小到这种程度,原来是我挡了他的路。” 成晨一脸不屑:“什么叫你挡了他的路,又是论资排辈那一套,照这样想,大家都別看业务能力了,直接把年龄报出来,等著到年龄就上了!” “这话不像你说的,从成厅那儿听来的吧?” 李东笑著摇头:“行了,不管怎样,马上都眼不见为净了,犯不著跟他撕破脸,没什么意思——对了,这件事,让成厅费心了,你回头帮我道个谢,下次去省城一定登门感谢。” “费什么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他也见不得这种小人——算了算了,隨你,你皇帝不急我一个太监急什么。”成晨气恼道,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口误,直到见李东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呸呸呸了几声。 惹得前排的邹峰都笑了起来。 同时,他也確认了两件事。 一,后面这两个人的关係確实极好。 二,听这个李东的语气,他居然连成厅家的门都能登!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他绝不相信这小子只是个县局的小警察,即便是,家里也一定有大人! “行了,不提那事了,犯不著浪费这个精力,还是说说案子吧。”李东將话题拉了回来。 “我已经看过严处传过来的传真,十几个藏尸袋,其中有四个已经確认身份了,说是相互之间全无联繫?接下来的排查有进展了吗?” 说到案子,成晨不由面色一沉,摇头道:“就是因为完全没有进展,严处才叫你来的。” “你可千万別这么说。”李东当即打断,望了前面的邹峰一眼,“上次不过是运气,哪能次次运气都这么好。” 运气?你小子当我瞎没事,可我老头子难不成也瞎了?他对你的评价我都不敢告诉你,怕你骄傲——成晨撇了撇嘴,不过也知道这种话当著邹峰的面確实不能瞎说,万一传出去,对东子不是好事。 几人很快抵达淮隆市局。 在成晨二人的带领下,李东来到了专案组办公室。 严正宏听到动静,走出办公室,亲自相迎,笑著说道:“来了。” “严处。”李东笑著招呼,“来了,很荣幸又成了您手下的兵。” “早就该让你来了。” 严正宏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周围这么多人在,他並没有表现得如上午在电话中那般亲近,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就告知待会专案组要和技术中心的法医、痕检开会,让成晨帮著李东安排一个办公桌,待会一起开会。 对此,李东自无不可,快速收拾了一下后,便拿起成晨桌上的卷宗翻了起来o 都是些往年的失踪案卷宗。 本案十几个死者,目前確定的只有四个,根据李东的经验,看来专案组下一步的目標是希望確认更多死者的身份,以勘破他们之间隱藏的关联点。 > 第113章 是她!(3.6K) 第113章 是她!(3.6k) “开会了。” 隨著也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喊,专案组办公室的眾人纷纷起身,往会议室走去。 李东跟著成晨一起走进会议室。 望了一圈,倒是认出了几个熟面孔。 淮隆虽然在汉东的西边,毕竟也属於汉东,李东前世作为省厅副总,经常去各个市局督办,自然会认识不少人。 至少他就认出了现在坐在边边角角的一名年轻刑警,18年的时候,会当上淮隆市局的一把手局长。 自己过来督办案件的时候,跟他还喝过好几顿大酒,不过现在嘛,大家显然是完全陌生的状態。 这年头的警察个个都是大烟枪,很快,会议室里便开始烟雾繚绕。 由於技术中心的人还没到,会议还没正式开始,大家也就相对隨意地交谈著,不少人都將探寻的目光望向了李东这个坐在成晨身旁的生面孔上。 很快,技术中心的法医、痕检都到了。 由於本次会议的主题是挖掘死者更多的信息以查找身份,技术中心的人来得很全,为首是一名中年男子,戴著眼镜,气质沉稳,一来就跟严处凑到了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显得很是熟稔。 李东不认识这个人,但明显可以看出,这应该就是淮隆市局法医部门的负责人了。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后直盯盯落在了最后进来的一道身影上。 看到这个人影后,李东眼眸一颤,心神差点失守。 是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束简单利落的马尾,精致的五官,想事情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哪怕好似隔了重重的光阴,李东也一眼认出了她! 付强的妹妹,自己的妻子,付怡。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相恋时的甜蜜,新婚的旖旎,日常偶尔的拌嘴,还有她望向自己时,眼中漾起温柔的模样——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最终定格在她晚年倚在窗前,白髮在夕阳下泛著金光的寧静脸庞。 在李东的想法中,要等他以后到了兴扬市局,跟付强熟悉了,他才会將他的妹妹介绍给自己,当真没有想到,会提前这么久,在八竿子打不著的淮隆市局里遇上她。 不过李东终究是个“老年人”,心理素质强得很,看见的也不是別人,而是自己老婆,经过最初的惊异后,迅速沉稳了下来。 除了心跳微微有些加速,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哪怕在感觉到从他这里投去的一束目光后,付怡竟然回望了过来,他也只是“礼貌性”地微微点头。 “好了,各位安静一下,我们开会。” 严正宏沉稳的声音响起,走到了主席位坐下。 “首先,我先给各位介绍一个人。” 说著,他朝李东望了过去。 “李东,兴扬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的,两个月前刚刚从协警转正。”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露出诧异之色,就连邹峰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原来,只是个协警,刚刚转正? 搞什么? 李东则面色不变,保持微笑。 小场面。 严正宏很满意李东的反应,笑著说道:“诸位听我说完。” “前段时间由我主办的张震案,大家想必该听说的都听说了。 “这么说吧,张震案之所以能破获,李东同志占了首功。” “不仅如此,李东同志在大概四个月前,连协警都不是,在成为协警的前两个月,他连破灭门、碎尸、姦杀三案,又在前往省城途中,在火车上击毙鸳鸯劫匪,同时侦破一起大学生毒杀案、盗卖管制药品案。” “为此,我们才发现了鸳鸯劫匪与拐卖集团存在枪械同源的问题,意识到拐卖集团的不简单!也正是因为盗卖管制药品案,他另闢蹊径,提出拐卖集团背后或许藏著一条走私渠道,从而让专案组顺藤摸瓜,將所有线索最终拧成一股绳,顺利破案。” “他这次过来,是我专门打电话请过来的————” 严正宏说到这里,指尖用力敲了敲桌子,环顾四周那一张张颇为震惊的脸,沉声道:“所以接下来,包括我在內,诸位都要加油了,不要被一个刚满18岁的小伙子比下去。” “李东,你有什么想说的?” 见严处的目光望来,李东只有苦笑。 他当然知道严处的这番吹捧,並不是真的在吹捧自己,至少並不只是吹捧自己,更多还是借自己来敲打敲打专案组的成员们。 看来,这段时间,严处对专案组的工作很不满意。 但是你怎么又拿我当枪使——不,这次直接把我当鱼了,过分了啊! 李东苦笑著站起身,先是对著大家抱了抱拳,这才开口道:“抱歉各位,能不能先把窗户打开?我被严处烤得有点热————” 眾人先是一愣,反应快的已经发出了低笑。 可不是么,严处这简直是在把这小子架在火上烤! 不过该说不说,严处显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撒谎,短短几个月连破大案要案,这小子肯定是有点东西的。 另外他小小年纪,在这么大的会议上,能这么从容自如,幽默风趣,单单心理素质这一项,就很不一般。 不少人心里如是想著,心中因为李东太过年轻的轻视,已然消散了不少。 严正宏也笑了起来,伸手虚点,点了李东几下。 李东跟著笑了笑,望了一圈,目光只在付怡的身上停了停,便再度开口:“严处对我的鼓励和期许,我心里既感激又惶恐。张震案能破,靠的是领导的果断决策,靠的是专案组全体同仁的並肩作战,我不过是运气好了点,实在当不起首功”二字。” “今天能被严处调到咱们3·01专案组,向在座的各位同事和前辈学习,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荣幸和宝贵的机会,希望接下来能不辜负严处的信任,为专案组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他的这番话,姿態放得很低,贏得了在场更多人的好感,眾人纷纷鼓掌。 严正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把李东的战绩摆出来刺激刺激专案组的工作积极性和斗志,又抹平了李东的年龄和资歷短板,为他后续参与调查工作扫清障碍。 但唯一的坏处就是这会让专案组的人对李东產生一抹敌意或不满。 结果李东又用自己的低姿態,化解了这丝不满,顺利融入了专案组。 这也让严正宏再次確认,在为人处世方面,李东这小子当真有著远超其年龄的老辣,做得比自己期望的还好。 他很满意。 隨后,他敲了敲桌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好了,新成员介绍完了,閒话少敘,现在开会。” 他首先看向那位戴眼镜、气质沉稳的法医,既是询问,也是向李东介绍道:“这位是淮隆市局技术中心主任,法医杨正林。老杨,你把最新的尸检情况和你的判断,跟大家通个气,案子现在僵在这,我们只能在死者身份上做文章了,如果能確认更多的死者的身份,或许可以找到他们之间的关联。” 杨正林点点头,声音清晰而平稳:“同志们,3·01专案”的难度,首先就体现在尸体检验上。由於所有尸体均是从镇安河中打捞而起,长期受水流冲刷和浸泡,腐败程度非常高,这给我们的尸检工作和个体识別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我们勉强能进行详细解剖的,只有相对保存最完好的四具尸体,也正是基於这四具尸体的检验结果,我们確认了他们的身份,是过去几年报备的失踪人员。” “拋开个体差异,从这四具尸体,以及其余尸袋中骨骼的初步检验来看,凶手的分尸手法,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和专业性。” 杨正林加重了语气,“首先,凶手下刀极其精准,所有的关节分离,无论是肩关节、镜关节这类大关节,还是腕关节、踝关节,切口都准確地落在关节腔內,避开了坚硬的骨骼,从韧带连接处下刀,乾净利落,这需要对人体的解剖结构有非常清晰的了解。” 他拿起一张照片,指向尸块断端:“大家看这里,软组织的切割面相对平整,虽然尸体经过长时间浸泡,软组织有所肿胀和脱落,但依然能观察到,创缘没有明显的拖刀”痕跡或者反覆切割的跡象。这说明凶手使用的工具非常锋利,而且手法稳定、果断,几乎没有犹豫。” “另外————”杨正林补充了关键的一点,“在部分骨骼的关节面上,我们发现了非常细微的、具有特定规律的划痕。经过痕检同事和显微镜確认,这很像是某种特製的、带有鉤状或锯齿结构的专业器械在分离关节时留下的痕跡,绝非普通家用刀具所能形成。” 最后,他望向李东:“综合以上几点,我个人倾向於认为,凶手具备极强的解剖学知识,並且很可能在日常工作中频繁、熟练地使用刀具进行精细操作,区手的职业应该是职业医生、屠夫,也不排除是医学院相关专业的教师或学生——我建议侦查方向可以朝这个方向倾斜,寻找死者与这类职业的关联点。” 与杨正林的目光对视之后,李东心里明白,严处刚才对自己的高度讚誉,確实起了很大的效果。 专案组已经展开侦查一个月了,杨正林的这番结论,绝对不是首次提出,他这是专门为自己又陈述了一遍。 果然,严正宏闻言后並不满意,敲了敲桌子:“老杨,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关键是四名確认身份之外的死者,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杨正林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根据骨骼確认了这些死者的身高、性別、年龄,具体身份还需要你们结合这些年的失踪案进行比对——可关键在於只剩下骨骼,即便真的是某个失踪案的失踪人员,其家属也无法辨认,无法確定身份。” 严正宏皱眉:“一个新发现都没有?比如某具尸体的骨骼存在创伤,推断其生前是否曾受过撞击或骨折?” 杨正林道:“严处,我明白你的意思,骨骼如有明显创伤,就可以丰富家属的辨认条件——但很可惜,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顿,“这么说吧,以我的专业判断,专案组在尸检这方面可以不必浪费精力了,条件有限,目前我们给出的结论已经是穷尽一切专业手段得出的最终结论。” 一时间,会议室的气氛陷入了凝重。 案件侦查陷入僵局,大家原本还期待法医这边能给出新的线索,没想到如此棘手,竟然连一个新线索都没有,法医甚至直接“盖棺定论”,就此断绝了这方面的线索。 这下麻烦了———— 严正宏沉默半晌,扫视一圈,最终望向李东,忍不住道:“你刚来,让你现在就说点些什么,確实有些强人所难————” 说著,他话锋一转,“那就隨便说说吧。” 第114章 降维打击!(5.2K) 第114章 降维打击!(5.2k) 见严处直接点了自己的將,李东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就这么点线索,自己初来乍到,连卷宗都没看全,能说点啥? 他知道,这完全是之前在张震案里自己“表现过猛”,给严处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於让他对自己有著极大的期待,习惯性地就想要听听自己的意见。 不过既然严处已经点名了,眾目睽睽之下,自然不能拂了他的面子,也不能显得露怯。 李东心念电转,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吟道:“严处,还有诸位同仁。”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著这个年龄少有的镇定,“详细的案卷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翻阅,对淮隆本地的情况也缺乏了解,所以,在掌握更多信息之前,我不敢也不能对具体案情指手画脚,免得徒增笑柄。” 这番话合情合理,在座的大多数人也都料到了他会这么说。毕竟,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能对侦查受阻、错综复杂的案件有什么高见?但或许是因为严处之前把他捧得有些高,眾人听完他这番谦辞后,心里还是掠过一丝失望。 看来,也不过如此。 严正宏则是暗道自己著急了,让李东尷尬了。 他刚准备开口把话题自然地引回常规討论,却见李东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既然严处问起,我就谈谈我个人对这类——嗯,这类疑似隨机杀人的连环凶杀案的理解,可能不太成熟,拋砖引玉,请大家批评指正。” “我们传统的侦查思路,核心是因果关係”和社会关係联结”,也就是从受害者的恩怨、利益、社会交往入手,顺藤摸瓜,找到那个有动机的嫌疑人,这套方法,对付绝大多数案件是有效的。” “但有一种特殊的案件,它打破了这种规律,凶手的作案动机,可能並非源於与受害者之间的具体恩怨,而是源於凶手自身某种扭曲的、內在的心理需求。” 他进一步解释道:“在这种案件里,凶手选择的受害者,在凶手看来,可能並非一个个具象的、有社会关係的人”,而是代表著某种他难以忍受的符號”,或者是他满足某种心理需求的工具”。” “可能凶手的动机是某种偏执的心理,只要触及到他的某个点,诸如某种特定职业、行为、穿著,乃至特定髮型、口音——甚至特定身体、长相,精准到某个痣的位置——只要触碰到了凶手那个偏执的点,就可能触发了凶手的杀人规律,凶手就会杀人!咱们的这个案子,很有可能就是这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打个比方,可能凶手年幼时长期被继母虐待,而继母的嘴角有著一颗痣,这颗痣就成了凶手的杀人规律,受害者的恩怨、利益、社会交往皆不重要,重要的是相同位置的痣!” “当然,这只是一个极端简化的例子,现实情况可能复杂得多,规律也可能更隱蔽、更抽象。” 这时,会议室里已经非常安静了。 不少之前还对李东持保留態度的老刑警,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这种从犯罪心理学层面切入的分析角度,在九十年代初公安系统的刑侦实践中,无疑是非常新颖和前卫的,甚至震撼的。 主要李东的阐述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听起来確实很有道理,具有很强的说服力,为他们眼前似乎已经走到尽头的侦查工作,猛地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李东继续说:“所以,对於这类案件,我们不能被寻找受害者之间的直接关联”这条传统思路束缚住,有时候,受害者之间的关联可能极其微弱甚至抽象,说不定受害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触发了凶手的杀人规律,莫名其妙就惨遭杀害。” “非常好!” 严正宏忍不住用力鼓掌,讚嘆道,“李东同志的这番话,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为我们打开了全新的思路!” “我们之前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侦查工作很大程度上正是基於李东刚才指出的那条寻找受害者之间直接关联”的传统思路,但结果大家也看到了,就像陷入了泥潭,怎么挣扎也找不到突破口,几乎以为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现在经李东这么一提醒,不是路到头了,而是我们可能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至少是方向过於狭窄了!现在,现在经李东这么一提醒,这条路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严正宏越说越觉得豁然开朗:“没有利益衝突和恩怨,没有直接的社会关係联结,只要无辜者不小心触发了凶手的杀人规律”,就有可能被害!那么反过来想,只要我们能从这些看似孤立的受害者身上,找到那个共同的、触发凶手作案的关键规律,案情就极有可能取得重大突破!” 严正宏的总结,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的討论热情,大家开始交头接耳,低声交换著看法,之前沉闷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成晨一副我就知道他来了肯定不一样的表情,颇为骄傲地跟旁边的邹峰討论了起来。 他当然看得出来,邹峰一直对李东持著怀疑的態度,他一直没有辩解或多说什么,等的就是现在! 东子这个人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你不跟他接触还好,只要接触了,很快就会被他那天马行空却又逻辑严密的想像力,以及洞若观火的洞察力所折服! 最关键的是,他提出的想法哪怕听起来再不可思议,当你仔细去想,试图反驳时,却往往会发现他的逻辑链条相当完整,很难找到破绽。 “对了,杨主任,您的尸检非常专业、精准,对凶手作案特徵的刻画极具价值,为我们指明了非常重要的侦查方向。” 李东忽然再度开口,目光带著些许歉意地望向法医杨正林,委婉地提出自己的看法:“但是,基於我刚才的理解,我认为——我们现阶段或许不应该过早地预设凶手的职业。” 会议室再度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杨正林。 杨正林扶了扶眼镜,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目光锐利地盯著李东,显然在等他接下来的解释。 李东不慌不忙,迎著杨正林的目光,沉稳地继续说道:“我完全同意凶手必然具备相当专业、熟练的解剖学知识和技术,这一点,杨主任的判断是准確的。” 他先確认共识,然后才拋出核心论点:“但是我认为,拥有这些高度专业知识和技能的途径,並非只有从事相关职业这一条路径。比如,凶手可能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医学爱好者,通过大量阅读专业书籍、私下解剖动物进行自学;也可能他曾经接受过相关的职业教育,但因故並未从事相关职业等。” 他顿了顿,强调风险:“过早地、过於绝对地將凶手的职业范围预设在医生、屠夫等少数领域,固然能在初期提高排查的效率,但也会缩小我们的侦查视野,形成思维定势,甚至,如果这是凶手有意为之,便步入了凶手希望我们进入的思维误区,被他巧妙地误导了。” 最后,他给出了建设性的意见:“我认为,在当前线索相对匱乏的阶段,我们或许更应该將更多的精力,回归到对受害者本身的深度挖掘上。” “比如,他们除了已知的社会关係外,个人层面是否有某种特殊的、尚未被我们注意到的共同兴趣爱好、生活习惯、出行规律、消费场所?或者在他们失踪前的一段时间內,各自周围是否发生过某些不寻常的、可能被忽略的小事、小衝突?这些细节,或许才是解开凶手那个杀人规律”的关键密码。” 杨正林闻言,目光在李东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钟,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最终,他几不可查地微微頷首,然后耸了耸肩,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法医,基於尸体现象给出技术层面的推断和建议。至於侦查方向如何制定,线索如何排查,那是你们侦查指挥人员的事情。我的意见仅供参考,採纳与否,你们自行决定。” 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硬邦邦的,但熟悉杨正林的人都能听出,这实际上已经是一种默认和让步,甚至隱含著一丝对李东见解的认可。 至此,李东成功地將案件的侦查方向,从之前一定程度上的反向筛查具有特定技能的凶手的思路,重新拉回到了正向的深度挖掘受害者信息,寻找潜在共同规律的轨道上。 这並不是说前一种思路完全错误,但根据李东前世积累的办案经验,在这种线索模糊的连环案件中,过早地倒过来从庞大的人口基数中去筛查一个模糊的凶手的身影,不仅耗时耗力,如同大海捞针,而且往往都是徒劳无功。 会议室里的討论更加热烈,气氛明显要比先前活跃了许多。 李东提出的“凶手犯罪心理”和“特定杀人规律”这两个核心概念,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侦查人员思维上的枷锁,极大地激发了他们对案情的重新想像,也极大地拓宽了侦查的视野和可能性。 可以说,这真的是降维打击了。 但不是对犯罪分子,而是对自己人。 当然,李东也通过刚才这一番极为亮眼的推论,彻底被专案组接纳,並被他所惊艷到了。 严正宏看著重新焕发活力的团队,满意地点点头。他用手指关节在桌面上用力敲了敲,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他环视全场,一锤定音:“既然如此,专案组接下来的工作,就重新围绕寻找受害者之间的关联来展开。之前因为工作量大,我们的调查重点主要放在了寻找四名已確认身份的受害者之间的直接社会关联上,对於这四位受害者本身的情况调查,虽然做了,但还不够细致、不够深入,这次,我们要回过头来,进行彻底的精耕细作!” “就根据李东的思路来,要將每个受害者的情况,除了恩怨、利益和社会关係之外、包括特殊体徵、兴趣爱好,特定时间段內频繁活动的场所,乃至他们失踪前后一段时间,有无发生过什么看似不起眼、但可能不寻常的事件或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人等等——总之,要把每个受害者失踪前的一切儘可能復原出来,把所有信息都吃透!” 说著,他看向法医杨正林:“老杨,既然思路变了,那確认更多死者身份的意义就更大了。” “你和技术中心的同志辛苦一下,儘快把所有无名死者的基础信息,年龄区间、身高、性別以及大致死亡时间范围,做一个匯总。” 杨正林点头:“好。” 严正宏又看向专案组的副组长,淮隆市局刑侦处的处长高阳:“老高,你们甲组就依照老杨给的匯总表,把这些年的失踪人口卷宗全部再梳理一遍,这些年淮隆失踪的人口就这么多,刨去那些已经找到的,真正的失踪人口並不多,完全可以一一对照排查,选出其中与无名死者相关信息高度匹配的人员!” “哪怕家属无法確定身份,我们也可以给这些无名死者赋予一个临时身份”。有了这个临时身份,我们就可以把这些临时身份”的受害者信息,和已经確认身份的四名受害者信息放在一起,进行交叉比对分析!毕竟样本的数量越多,我们找到那个潜在共性”或规律”的机会就越大!” 这时,杨正林忽然再次出声,谨慎地提醒道:“严处,这个思路我原则上同意,扩大样本量进行统计分析,方向是对的。但是临时身份”的风险也是存在的,万一匹配错了,给a死者安上了b身份,然后基於这个错误的信息,万一还真分析”出了一个共同点,那很可能导致整个侦查方向发生严重偏离,南辕北辙。” 严正宏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老杨,你提醒得非常好!这一点至关重要,是这种方法的关键风险点!所以我们在进行临时身份”匹配时,必须慎之又慎!要建立一套严格的、多层级的排除標准,比如失踪时间与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有明显衝突的,首先要排除,要儘可能提高临时身份”的可靠性。” “同时在后续分析中,也要明確区分確认身份的受害者和临时身份的受害者,在进行共性分析时,必须时刻考虑到临时身份”所带来的不確定性,要交叉验证,避免单一信息点的误导。” “嗯,严处考虑得很周全。”杨正林见领导意识到了风险並有管控措施,便点了点头,不再有异议。 他將目光投向李东,语气中带著一丝难得的讚许:“没想到李东同志年纪轻轻,却思维縝密,见多识广,一来就给专案组带来了如此建设性的侦查方向,真是后生可畏啊。看来我们这些老傢伙,也得不断学习新知识才行。” “杨主任过奖了。”李东连忙谦虚了一句,苦笑道,“这个新的侦查方向太宽泛了,恐怕將大家的工作量提高了十倍都不止,我只希望大家加班的时候別怨我————” 这话顿时逗得眾人笑了起来。 “怎么不怨?今晚宵夜你请!”刑侦处长高阳笑著起鬨。 “就是,本来调查都陷入僵局了,我还以为今晚能稍微喘口气,睡个安稳觉。得,这下可好,彻底泡汤了!李东,你这责任可大了!” 当然,玩笑归玩笑,更多的人对此表示理解和肯定。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工作量大了,但总算有了新的方向去努力,总比之前像无头苍蝇一样,完全陷入僵局,有力无处使要好得多。” “没错,干我们这行的,加班不怕,辛苦不怕,甚至偶尔走点弯路、犯点错也不怕,就怕连加班、连犯错的机会都没有,那才是真的让人绝望。” 会议在一种虽然疲惫但充满希望的氛围中结束。 眾人纷纷起身,收拾笔记本,准备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成晨快步走到李东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行啊,东子! 真有你的!三言两语,就把这一潭死水给盘活了!” 李东摇摇头,低声道:“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从海量信息里找出那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规律”,无异於大海捞针。”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技术中心人员离开的方向,付怡清丽的背影恰好消失在门口,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付怡临出门前,特意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李东心中微微一热,但迅速收敛了心神。 当前最重要的,是破案,而不是儿女情长。 事实上,李东觉得,儘管提前遇上了她,但现阶段,保持距离,什么都不做,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是九十年代初,社会风气相对保守,机关单位里尤其注重影响。 自己一个刚借调过来的新人,贸然去接近技术中心一位年轻的女同事,显得十分唐突冒失,万一给她留下一个轻浮、不稳重的印象,那就弄巧成拙了。 自己只需要好好破案,给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也就足够了。 將来等大舅哥付强介绍的时候,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严正宏的部署很快得到了落实。 当晚。 办案人员就像一台台加满了油的机器,开始按照新的指令高速运转起来。 黑夜笼罩著城市,但专案组的灯光,却照亮著通往真相的崎嶇道路。 > 第115章 你之前怎么没说?!(4.2K) 第115章 你之前怎么没说?!(4.2k) 目前专案组分为两个调查小组,甲组和乙组。 甲组由淮隆市局刑侦处长高阳带领,负责无名死者的身份排查和確认。 乙组由成晨这个严处特意带下来的省城市局骨干带领,负责对已经確认身份的四名死者进行走访摸排。 由於晚上乙组的工作条件不够,不好深夜扰民,便帮著甲组一起排查。 偌大的办公室里,干警们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仔细比对每一个失踪者的信息,简直比上学读书时都用功。 谁也不知道,那柄破案的钥匙,是否就隱藏在某一本卷宗里的某一行不起眼的记录里。 李东並没有参与排查工作,並不是他要搞特殊,作为专案组的新成员,他的首要任务是儘快熟悉案情。 他让成晨將那四个確认身份的受害者的原始失踪案卷宗,还有目前整理的所有背景资料拿了过来,开始阅卷,很快沉浸了进去。 他看得很慢,很细。 不仅阅读文字,更是在脑海中试图构建每一个受害者的生活画像,感受他们生命最后时刻可能留下的气息。 纺织女工刘梅,死亡时的年龄是28岁,性格內向,工厂、家两点一线,社交简单,两年前失踪於下夜班回家的路上。 社会青年王强,死亡时的年龄是34岁,无业,混跡於撞球室、录像厅、歌舞厅,有小偷小摸前科,两年前失踪,失踪前晚有人看见他在一家叫“夜来香”的录像厅通宵看电影。 师范大学的学生吴薇薇,死亡时的年龄是21岁,社会关係简单,五年前周末离校归家途中失踪,本来年代这么久远是无法確认身份的,但其天生缺陷,右腿骨比左腿骨短上一节,这才在失踪案件中找到了匹配的案子,確认身份,她家是本地的,父亲还是某钢铁厂的副厂长。 卖菜的李老贵,死亡时的年龄是67岁,在城南菜市场摆摊卖菜,为人老实,偶尔因秤头斤两与人爭执,失踪当天收摊后未归,失踪於一年前。 四个受害者,除了王强,其余都没有违法犯罪前科,他们的年龄、职业、生活圈都不同,这確实是四条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生轨跡,唯一的共同点似乎只有“失踪”和“被害”。 他回忆著看过的所有细节:刘梅的夜班路线、王强看通宵电影的录像厅、吴薇薇的归家路线、李老贵收摊的菜市场——这些地点散布在淮隆市的不同区域。 难道凶手的活动范围极大?还是说,他真的是隨机杀人,完全隨机的那种? 不对。 李东立刻否定了完全隨机这个想法。 如此专业的凶手,其行为模式背后一定有稳固的內在逻辑支撑,不可能是完全隨机的,一定有一个固定的“杀人规律”。 他眉头微蹙,开始尝试著用各种方式去连接四名受害者:职业类型、年龄区间、活动区域、失踪时间——每一种方式都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无法连成一条清晰的、共通的“线”。 他倒也没有意外,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共同点,真当专案组的干警们都是吃乾饭的不成?別人查不到,他一来就查到了? 最终,他放弃了,合上卷宗,加入了甲组的排查工作当中。 乙组的工作,光看卷宗是没用的,得明天开展实地调查,深入这四位受害者过去的人生剪影中寻找答案。 次日一早,李东和成晨便驱车前往淮隆市第二纺织厂,这是四名受害者之一的刘梅生前工作的地方。 乙组的其他成员,则分別去调查起了其他三名受害者。 至於李东算不算乙组成员——因为严处没分配,所以暂时还算不上,用成晨的话就是,严处这是把你当顾问来使了,你要是不踏实就去问他,如果来乙组,我这个组长让你来当。 对此,李东自然摇头拒绝。 哪怕严处开口让他当乙组组长,他都要拒绝。 一来就鳩占鹊巢,抢兄弟的组长位子,没这样的道理。 至於当组长的功劳是不是会更大——说句遭人恨的话,李东还真不在乎什么功劳不功劳的。 两个个人二等功下来之后还没捂热乎呢。 另外,虽然目前还没最终確定,但张震案可能还有一个二等功。 实际上,以张震案的体量和影响力,如果不是李东年轻,不能揠苗助长,如果换个即將退休的老警察,大概率其实是一等功———— 另外一个十八岁的一等功,也实在太过惹眼了些,上面哪怕真的敢给,李东还不敢要呢。 怕烫手,就这——都让老赵连脸都不要了,拿了一等功还得了! 总之,功劳这玩意儿,李东是真不缺。 单单这三个二等功,高的不敢说,至少到孙荣孙处的那个位置,已经是一片坦途,一马平川了。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东子,想什么呢?还在琢磨那个杀人规律”?” 车上,成晨手握方向盘,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李东。 “不是。”李东摇头。 “竟然不是?!” 这反倒让成晨惊讶了起来,心念一动,“你小子该不会在想女人吧?” 二十来岁年纪的小伙,聊著聊著就会聊到女人,这是天性,就连警察也不例外。 事实上,他还真说对了,李东还真是在想女人。 “让我来猜猜!” 成晨兴奋道,“该不会,你也看上那个付怡了吧?” 李东闻言眉头一皱:“什么叫也?你难道————” “没有没有,我有对象了,快谈婚论嫁了都。”成晨笑著摇头,“但是她长得確实漂亮,淮隆市局有不少年轻干警都仰慕她来著——听说她老家是兴扬的,你有机会哦。” “老家兴扬的,怎么会来淮隆当法医?”李东问出了这个他非常疑惑的点。 主要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啊———— “人家还在上学,过来实习的,好像她学校的老师是淮隆市局一个副局的爱人,引荐她过来实习的。” “这样啊——我就说嘛,她怎么会出现在淮隆市局。” “不是,原来你们认识?” “咳咳,不认识啊,是你说她老家兴扬的嘛,我就说怎么会在淮隆。” 李东很快意识到刚才一时失言,不过立即便圆了回来。 “行了行了,都不认识人家,怎么忽然就扯到人家身上去了,现在破案最重要。” 成晨撇嘴:“破案归破案,处对象归处对象,我寻思也不衝突啊?真的,我感觉人家对你挺有意思的,喜欢就主动点。” “她对我有意思?”李东一愣:“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的?” “猜的。”成晨嘿笑,“不过昨天在会议室的时候,我暗中关注她来著,她一直在看你。” “废话,会上就我一直在叭叭叭说话,她不看我看谁?” 李东斜了他一眼,暗自磨牙道,“不是,你一个马上都谈婚论嫁的人,没事关注人家小姑娘干啥?” “低俗了不是?我这是纯粹对美的欣赏。” “我看你是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了,回头介绍我跟嫂子认识认识,我得告状。” “你一边去。” 一路说笑,二人很快抵达了淮隆市第二纺织厂。 这是一家有著十几年歷史的老厂,红砖围墙略显斑驳,但大门口的人来人往,昭示著它仍在健康运转。 亮明证件后,二人很顺利地找到了厂办负责人和当年与刘梅同班组的女工们。 询问过程按部就班。 在工友们的描述中,刘梅的形象单薄得如同一个剪影:性格內向,甚至有些懦弱,不爱说话,干活还算勤快,从不与人爭执,应该没得罪什么人。 关於她的失踪和惨死,大家都表示震惊和意外。 这些与之前的调查没有出入,但李东显然不想调查止步於此。 他望向那个跟刘梅交接班的李大姐,问道:“李大姐,刘梅失踪前的一段时间,你觉得有没有异常?” 他提醒道:“不局限於与人爭执,她有没有哪里不对劲?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隨便什么,只要你觉得不对劲都可以讲讲。” 李大姐很配合,闻言陷入了思索。 “她要说不寻常——倒也有一件事,但是应该跟她被人杀了无关——是她家里的事。” 李东笑著说道:“没事,你儘管说,是不是跟她的死有关我们再判断。” 李大姐点头:“就是她有一天情绪很低落,问她啥原因也不说,后来干活干著干著哭了起来,这才告诉我,她爹妈重男轻女,把家里的房子分给了她哥,她一分钱也没落著——但这不是失踪时候的事,大概在她失踪的一年前就发生了,我也不知道说出来有没有用。” “这个我们已经掌握了,是询问她父母的时候,她父母说的。” 李东鼓励道,“不过李大姐你也知道这事,说明你跟刘梅关係还真挺不错,她连这种家事都告诉你,除了这件事,还有吗?没事,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的鼓励让李大姐很高兴,点头道:“还真有。” “因为房子的事情,她跟她哥闹得挺僵的,后来——她把她刚过周的侄女都给弄死了。” “什么?!” 成晨闻言惊声道:“李大姐,这事你之前怎么没说?!不对,她要是杀了人,怎么还能好好的上班?” 李大姐连忙摆手:“是我没说对,不是真杀人了,是在河边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她不会水,自己也差点淹死。” “当时你们警察不是还来的么?她哥恨不得打死她,还是你们警察给拦下来的。” “其他我也不懂,反正最后不算刘梅犯法,就是她哥跟她从此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原来如此,应该是没立案,否则不会查不到。”成晨露出瞭然之色,抱怨道,“李大姐,这么大的事,你之前咋不说?” “你这个警察同志,这怎么好怪我的?” 李大姐翻了个白眼,撇嘴道:“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刘梅都失踪两年了,谁记得那么清楚?还是提到她哥我才想起来的——况且你们之前也没问这些啊,你们不问,我怎么敢多事——还是这位同志让我再想想,想到什么都说,我才说的。” “对,不怪李大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惹麻烦上身,理解。”李东笑著说道,望向成晨,“况且这件事,刘梅的家人不是也没说么?” 他嘆息道:“也可以理解,这种事情,外人听著只是唏嘘,家人提了就是揪心了,可能她家人觉得两件事毫不相关,也就没提。” “不对东子,我可不认为两件事不相关。” 成晨忽然面色一动,將李东拉到了一旁,“东子,你还记得昨天杨法医说凶手的职业是医生或屠夫吗?刘梅她哥就是医生!万一,刘梅其实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將侄女溺死的,那么她哥——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我知道,卷宗里有她哥的笔录,你这反应挺快嘛。” 李东笑著点头,却语气淡然道,“但別急著下定论,她哥只能说有一定嫌疑,即便刘梅真是故意將侄女溺死,这个嫌疑也仅存在於他与刘梅之间,其他受害人的死怎么解释?” “刘梅在本案中不是个体,而是十几个受害人中的一个,所以咱们的眼光不能局限於一个刘梅,要从整体考虑。” 李东见成晨一副虚心接受的模样,倒也不介意多讲几句:“查案最忌讳的就是过早锁定一个看起来”很完美的嫌疑人,这会导致侦查视野变窄,甚至可能忽略掉真正的凶手。刘梅他哥刘明是条线索,但只有找到刘明与其他受害人也存在关联的证据,才能確定他的重大犯罪嫌疑。” 成晨点头:“有道理,还是你考虑周全。” 他早已对李东心悦诚服,更能看得出东子这是特意耐心讲给自己听的。 李东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成厅把他教育得太好了,这傢伙是真的没有一点官二代的架子,虽然现在还很稚嫩,但能听得进去话,不像有些半瓶水晃荡的人,你说一句,他能反驳十句,就他能。 接下来,二人又去了刘梅家,她的丈夫也是工人,看著老实巴交,与丈夫育有一子,今年六岁,一番询问下来,可谓失望而回。 刘梅是典型的家庭妇女,白天上班,下班后就回家洗衣烧饭干家务,唯一的爱好也跟工作有关,喜欢踩缝纫机,自己给家人做衣裳。 她也没什么特殊的体貌特徵,除了分房子和后来失足落水淹死侄女的事与她哥刘明再无往来之外,未与任何人结仇结怨。 接著,李东二人又去了她娘家询问其父母,结果亦然。 也就是说,除了一个刘明,刘梅这条线並未出现新的线索,但其实,这已经是一个相当重大的案情突破。 第116章 陈晓燕自杀事件(4.2K) 第116章 陈晓燕自杀事件(4.2k)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李东二人並没有急著去查刘明,甚至连问询都没去,直接回了市局。 等乙组调查另外三名受害者的人员陆续回来,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中午。 成晨便抓紧时间,赶在吃中午饭之前,组织乙组人员开了个小会,匯总上午的工作成果,李东亦参加了进去。 首先由负责调查社会青年王强的两名小组成员先做了匯报。 他们今天再次深入走访了王强经常活动的区域一撞球室、录像厅、以及几家歌舞厅。 王强的社会关係確实复杂,但大多都是些酒肉朋友、牌友、或者一起看录像的閒散人员。 他小偷小摸,但数额不大,多是顺手牵羊弄点菸酒钱,够不上深仇大恨。 排查下来,並未发现他与谁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更不用说牵扯到医生这个职业了。 他失踪前最后被人看见是在“夜来香”录像厅看通宵电影,之后便人间蒸发。 至於他的家人,因为其游手好閒,整日偷鸡摸狗,根本没有谁敢嫁给这样的人家,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整日在外面廝混,父母为此愁白了头,却根本管不住这个几子——调查下来,除了知道他背后有一个大黑痣这么个体貌特徵,其余无任何有效线索。 然后是负责师范大学学生吴薇薇的两名小组成员匯报。 他们今天再次拜访了吴薇薇的父母和当年的同学、老师。 吴薇薇家境不错,父亲是钢铁厂的副厂长,她本人是在校大学生,社会关係极其简单,基本就是学校、家两点一线。 五年前的那个周末,她像往常一样离校回家,就在这段並不长的路上失踪了。 说到这里,负责匯报的干警犹豫了一下,道:“根据她父母的说法,因为长短脚的天生缺陷,她性格內向文静,感情生活空白——但根据我们对她同学的询问,她本人与父母描述的有些出入。” “在同学眼中,她因为家境优渥,是有些高傲的,而且轻微的长短脚並没有影响她的行动,至少她掩饰得很好,同学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 “另外我们因为李东同志提出的侦查思路,这次改变了询问方式,除了关於她本人的一些情况,也问了老师同学她失踪前周围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结果得到了一个新的线索。” 成晨一听又有新线索,当即眼睛一亮,催促道:“什么新线索?” 那名干警沉吟著说道:“是她的一个同班同学——在吴薇薇失踪的三个月前,她班上一个叫陈晓燕的女生跳楼自杀了。” 说著,干警拿出一本卷宗:“学校当时报警了,这是局里的档案,我刚才调出来翻了翻,陈晓燕的死排除他杀,確係自杀,调查结果是她在一门关键专业课的考试中作弊,被当场抓获,学校给予记过处分並通报批评,她无法承受压力和心理耻辱,一周后在校內跳楼自杀。” 成晨听到最后,忍不住开口:“这陈晓燕自杀事件,跟吴薇薇失踪有什么关係?” 那名干警摇头:“我也觉得没什么关係。” 说著,他望了李东一眼,“只是在吴薇薇失踪之前,这確实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所以想著还是匯报一下,说不定其中藏著什么隱秘的联繫。” 李东点头:“確实,有时候看似无关的线索,查著查著,其中的联繫说不定就出来了——当然,也可能真的没有关联。” 接著是关於菜贩子李老贵的调查匯报。 两名调查人员反覆走访李老贵生前摆摊的城南菜市场,与他的老顾客、周边的摊贩、市场管理员等人交谈,大多数人对李老贵的印象都停留在“老实人”、 “本分做生意”、“有时候压点秤,但大体上还算厚道”的层面。 其家人也表示李老贵老实本分,每天固定时间去市场卖菜,卖完了就回家,没有娱乐活动,也从未与人结怨。 这就是一个为生活奔波劳碌的普通人,看不出任何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特质。 最后轮到李东和成晨这边,成晨將刘梅案的新发现做了详细说明。 当听到刘梅曾捲入侄女溺亡事件,而其兄长刘明正是本市一家医院的外科医生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显然,小组成员们都立刻意识到了这条线索的分量。 成晨总结道:“目前来看,刘明具备作案动机和职业条件,是刘梅案的重要嫌疑人,但现阶段尚无证据表明刘明与其他三名受害者存在关联。” 说著,他望向李东,“所以我们下一步的侦查方向,是否就是对刘明展开深入调查?” 李东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子,沉吟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我建议,兵分两路,一边查刘明,一边查陈晓燕自杀案。” “陈晓燕自杀案?” 眾人闻言皆露出疑惑之色,成晨倒是没有立即给出反应,沉吟片刻后摇头,询问道:“东子,你讲讲用意。” 李东摇头:“不好说,我也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简单来说就是,我想先確定这个陈晓燕自杀案跟吴薇薇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繫。” 说著,他接过陈晓燕自杀案的卷宗,翻了翻,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个陈晓燕,长得挺漂亮。” “这样,刘明那边就由成晨你负责,陈晓燕这边由我负责,其余人继续围绕王强和李老贵调查。” 直到发出命令,且眾人纷纷点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並不是乙组的组长,转而望向成晨,有些尷尬的补充了一句。 “行不?” 眾人本来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他问了这一句后,不少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成晨也笑了,摇头道:“你赶紧去找严处,让他给你个头衔,顾问也好,或者乾脆我这个组长让你来当也行,省得不尷不尬的。” “行吧,待会吃饭的时候我问问去。”李东无奈点头。 中午。 食堂热闹非常,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交谈声。 因为要跟严处说事儿,李东並没有跟成晨一起,端著打好的饭菜,目光扫过拥挤的餐厅,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著吃饭的严处。 就在他准备走过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一一付怡正和几个技术中心的女同事一起,有说有笑地从打饭窗口朝这边走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付怡清亮的眼眸微微一动,露出一丝浅笑,对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李东的眼神则稍稍有些复杂,却仍维持著克制,同样微笑点头,两人的脚步都没有停留,擦肩而过。 “严处。” 李东走到严正宏桌前,打了声招呼。 严正宏正低头扒拉著碗里的米饭,闻声抬起头,见是李东,严肃的脸上绽开笑容,招手道:“坐。” “还是你小子懂事,看我一个人孤零零吃饭,知道过来陪我一起吃饭。” 李东笑著应了一声,刚把餐盘放下,就见严处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將他餐盘里的鸡腿夹到了自己碗里。 “哎,严处,你吃啊————” “年纪大了,吃肉嫌油腻,消化不好,你们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办案子才有劲头。” “行,那就谢谢严处了。” 李东没有再拒绝,笑著收下了严处的关爱。 严正宏对他的反应,环顾四周,看了看其他桌子围坐得满满当当的干警,不禁有些感慨:“现在这人啊,真是不一样了。想当年我们那会儿,哪管你什么处长局长的,吃饭的时候都挤在一块,抢肉吃,吹牛皮,热闹得很!你看看现在,一个个的,都没人肯坐在我这儿。” 李东先是咬了一口鸡腿,笑著说:“您想多了,大家这是尊敬您,怕坐过来打扰到您。” “你少来这套。”严正宏笑骂了一句,接著说,“跟你说个事,dna技术引进的事情,前段时间开会的时候我正式提出来了。” 李东眼睛一亮:“哦?领导们怎么说?” “说起来,这事儿我还得感谢你。” 严正宏止不住地笑,“当时会上还有一位大领导,首都过来的,我还真有些发怵,不过谁让我答应了你小子——就壮著胆子將这事儿提了出来,没想到大领导听了我的匯报,特別是听我说起你分析的那些应用前景和必要性之后,居然当场对此表示了高度的肯定,顺带还將我也一顿夸!” “这是好事啊严处!看来这事儿真的有戏了!”李东由衷地高兴。 严正宏笑道:“不是有戏,是已经在著手推进了!厅里已经立项调研,爭取列入下半年財政预算。” 他顿了顿,“不过这事说起来,点子是你提出来的,现在功劳倒好像算在了我的头上,让我白捡了个便宜,我这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啊。” 李东闻言,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笑容更盛,真诚地说:“严处,您这说的哪里话?由您来推动这件事,比我自己提出来要有效太多了!只要能成,谁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咱们全省刑侦工作有利,这也是好事。” 严正宏很满意李东的反应,笑道:“放心,功劳薄上少不了你,我当时就跟领导匯报了,说这个想法是你李东提出来的,结果领导一听立即就问:是不是提出查走私的那个李东?这话一说,我就知道,领导对这个案子真的很重视,你李东的大名,也是真的入领导的眼了,好好努力,今后前途无量!” 这番话,推心置腹。 严处对自己的提携,也超出了预期。 李东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地说:“严处,谢谢!不管什么前途,我永远是您手下的兵。” “哈哈哈!好!” 严正宏开怀大笑,引得周围正在吃饭的干警们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他们见严处那难得一见的爽朗笑容,又见坐在他对面不卑不亢的李东,心里无不暗暗咋舌。 这个李东是真有本事啊! 跟严处差了这么多岁数,级別更是天差地远,竟然能聊得这么投缘? 其他人也就罢了,不少刚才看见严处亲自给李东夹鸡腿的专案组干警更是暗暗心惊,心中对李东的评价,不禁又拔高了几分。 这小子不光办案厉害,討领导欢心恐怕更厉害,以后一定是个人物! 得处好关係! 严正宏笑罢,饶有兴致道:“对了,乙组上午的调查如何了?” 李东没有急著回答,而是说起了之前的尷尬。 严正宏这才反应过来,失笑道:“是我的问题,倒是忘了在专案组里给你一个具体的职务了,也就是成晨跟你两个人关係好,要是换了別人,你这种越权指挥,別人是会往心里去的。” “確实。”李东点头,他当然明白体制里的这些道道。 严正宏沉吟道:“让我来看看,给你安排个什么职务——要不,就当专案组副组长吧?” “啥?!” 严正宏的话嚇了李东一跳。 他连忙拒绝:“严处您別嚇我!人家甲组组长高阳是淮隆市局刑侦一把,我一个县局小警察昨天的表现其实已经很招风了,这要是直接跑到人家头上当副组长,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不得记恨死我呀!” “你这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人情世故?”严正宏不满道,“別人我不管,在我这里,讲究的是能者上,庸者下,又没让他下,他有什么可记恨的?况且你又不在淮隆混,办完案子拍拍屁股走人,怕什么?” “別別別,严处,这真不好。” 李东不住摇头,一番討价还价后,最终还是按照成晨说的,当了个顾问。 然后见严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哪里还不知道,这老小子是在逗自己呢。 想想也是,以他这个在体制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杆子,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也给你上上强度了。 李东沉吟片刻,將乙组人员上午的调查情况跟严处匯报了一遍。 果不其然,严处的反应与成晨是一样的,非常敏锐地抓到了刘明是医生这个重点,將怀疑的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李东却摇头:“其实,我不认为这个刘明是凶手,当然,也不是百分百保证,所以我也没阻止成晨去调查。” 严正宏见他態度这么明確,不解道:“为什么?” 李东笑了起来:“要不,先让严处您思考思考?” 严正宏一愣,失笑道:“好小子,你倒是还考起我来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的表情还是认真了起来,努力思索。 第117章 这件事本身才是最异常的(4K) 第117章 这件事本身才是最异常的(4k) 一番思索后,严正宏抬起头,有些不確定道:“如果他真是凶手,就不会將刘梅的尸体跟其他尸体放在一起?” 李东鼓掌,讚嘆道:“到底是严处,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你这话我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呢?你这到底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你自己呢?” 严正宏笑骂了一句,不过提到案子,他的神情还是慢慢变得严肃,略有些失望道: 了照这么说,线索又断了。” “也不一定。” 李东摇头,沉吟道:“以我们目前对凶手的人物画像来看,这是个专业、冷静並拥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的高智商罪犯,如果我是他,哪怕真的发生了妹妹將自己女儿害死这种事,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秘密,我哪怕恨不得立即杀了她,也不敢轻易行事,毕竟我跟她的关係太紧密了,警方稍微一查就能查到分房和溺亡的事情,很容易就怀疑到我身上。” “然后就是严处您说的这一点,即便我真的没忍住杀了她,也绝对不会將她的尸体跟我其他的战利品”放在一起,这样一来,风险就太大了,万一这些战利品”哪一天被人发现,根据其中我妹妹的尸体,直接就能查到我身上!这相当於主动將线索送给了我们警方。” “当然,这一切仅是我的猜测,说不定根本没这么复杂,凶手就是刘明,为了图省事,懒得再找新的拋尸地点,他就这么干了————这些都是说不准的,所以让成晨去查一查也好。” 严正宏却是摇头:“我不认为刘明那儿能查出什么,一个人一旦犯了事,他的行为模式就会出现一个很大的改变,那就是接下来做任何事,都会有意识地迴避警察,尽一切可能减少被警方注意和怀疑的机率。” “所以如果刘明真的是连环杀人犯,他就一定不会杀刘梅,更不会將一个与自己有直接关联的受害者,与其他无关联的受害者混在一起拋尸,你的思路是对的,刘明是凶手的可能性极低。” 他顿了顿,“反倒是那个女大学生自杀案,让我感到一丝不舒服。” 李东闻言眼睛一亮。 这就是老刑警的直觉吗? 他刚才並没有表现出对陈晓燕自杀案的关注,然而严处听完之后,却跟自己有著同样的感觉。 是的,就是这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在刘梅和吴薇薇身上,出现了一个共同点。 两个人失踪前的半年內,都曾经涉案,哪怕吴薇薇並不算涉案,身边有人死亡亦不是一件小事。 这也是他想追查陈晓燕自杀案的原因,如果能证明陈晓燕的死跟吴薇薇其实是存在关联的,那么“涉案”这个四个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就立住了!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顺著这个方向,继续调查社会青年王强和菜贩子李老贵失踪前的涉案情况了。 如果运气好,他们两个人还真存在涉案的情况。 “涉案”这个共同点,就一定是解开凶手杀人规律之谜的钥匙! 虽然李东目前还不知道最终该怎么解,但他相信,到时候將四个人所涉的案子全部拿出来分析,一定能从中找到答案! 李东如是想著,將自己的这个想法跟严处说了出来。 先前不跟成晨他们说,是不想影响他们的调查,调查人员一旦出现了主观的判断,將很容易走偏。 但严处不同,作为专案组组长,他应当知晓侦查过程中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从而进行资源调度、整合,及时做好方向把控、倾斜,帮助侦查人员更好的破获案件。 严正宏听著李东条理清晰的阐述,眼中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他刚觉得那女大学生自杀的事听著有一丝不舒服,还模模糊糊没琢磨明白,结果李东直接就点明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感和思维同频的愉悦感,在严正宏心中油然而生。 他办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和人討论案情时,对方一句话就能点到自己心坎上,自己一个念头刚起,对方就能迅速领会並加以完善的感觉了。 这不仅仅是欣赏,更是一种工作上高度契合带来的舒適感。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严正宏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看向李东的目光愈发亲切,“就按你的这个思路来,陈晓燕那条线,你亲自去抓,务必挖深挖透,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至於刘明那边,就让成晨按常规程序查,算是排除干扰项,但重心一定要放在你这边的调查上。” “明白。” 李东感受到严正宏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心中也是一暖。 其实跟严正宏的舒適感一样,李东同样也有著一种舒適感,但不是思维同频的舒適,而是遇到一个能够听自己意见,全力支持自己的领导的舒適。 能力有时候很重要,但有时候又很不重要。 要是遇到了那种不重视你,甚至看你不顺眼的领导,再大的能力你也只能在冷板凳上面坐著。 就是按著你不让你动,你有天大的能耐也施展不开。 言归正传。 饭后,李东在招待所简单休息了一会,驱散了上午奔波和激烈思考带来的疲惫。 下午,到了上班时间,他立即便动身前往淮隆师范大学。 沐浴在暖阳中的校园,有著一种象牙塔特有的寧静。 李东按照上午调查吴薇薇的两名同事给出的联繫方式,很快找到了他们上午接触过的那位老师,得知老师正在上课,便按照指引,来到了相应的教室门外。 隔著窗户,李东可以看到那位气质儒雅的中年女老师正在讲台上授课,台下学生们听得认真。 而见门外站著一名警察,女老师便中断教学,出来询问:“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李东忙道:“您好,方老师是吧?我不急,您先上课。” “这——好吧,那您可能要稍微再等一会儿。” “没事,您先忙。” 李东没有打扰,安静地靠在走廊上等待,为了不影响上课的学生,他刻意走到了靠近楼道的位置。 大约四十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 老师则快步走了过来,充满歉意道:“警察同志,真是太对不住了,让您等了这么久!感谢您这样为学生们著想。” “没事,应该的。方老师您好,我姓李,您喊我小李就行。”李东笑著伸出手,与方老师客气地握了握手。 “哪能这样称呼警察同志?” 方老师摇头拒绝,询问道,“李警官,关於吴薇薇的事,早上不是有两位同志已经来问过了么?怎么又过来了?是有什么新进展吗?” 李东说:“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深入了解一下关於陈晓燕的情况,方老师您应该还记得她吧?” “陈晓燕?”方老师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疑惑,也有惋惜,“我当然记得她,正是青春年华,却如流星陨落,实在太可惜了——怎么忽然问起她了?” 李东开门见山道:“方老师,我就直接一点了,根据当时的警方调查,陈晓燕是因为考试作弊被抓,学校给了处分和通报批评,她受不了打击故而自杀——您觉得,这件事有没有问题?” 方老师一愣,不確定道:“不好意思李警官,我——没听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难不成,陈晓燕当年不是自杀?” 李东摇头道:“抱歉方老师,事关案件机密,我现在还不方便透露——但警方现在確实怀疑陈晓燕的死可能存在问题。” “理解。”方老师点头,“您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谢谢。” 隨后,李东开始了他的询问:“方老师,请您仔细回忆一下,陈晓燕同学在出事前,除了考试作弊被抓获这件事之外,在学习上、生活上、或者人际交往上,有没有其他异乎寻常的表现?哪怕是很细微的变化。” 王老师凝眉思索了好一会儿,缓缓摇头:“六年多的时间太久了,坦白说,我也记不那么清了,好像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她顿了顿,犹豫道:“要说异常,其实她考试作弊————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 “怎么说?” “因为陈晓燕的学习成绩並不差,虽然那个考试很重要,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去作弊——知道这事儿之后,我其实挺想不通的,因为这门课就是我教的,根据她平时问我的那些问题,我对她的学习进度是有一定了解的,按照她的水平,根本不需要作弊就能通过考试。” “哦?您確定?” “考试过不过这种事情,哪能百分百確定?” 方老师摇了摇头,又道:“只能说,根据我对她学习进度的了解,那个考试对她来说虽然有些难度,但过的机率很大,真的没有必要作弊。” “而且,你別看那孩子长得漂亮,其实性格很老实,乡下来的,还有一点自卑,看著也不像是会作弊的人,之前也从来没有作弊的前科。” “我看过照片,即便在那种情况下——都能看得出来,她確实长得很漂亮。”李东点头,缓缓道:“但有时候,尤其对弱者而言,长得漂亮却並不是优点,而是招来祸端的源头——有没有可能,她因为长得漂亮,所以被人针对?甚至故意设计陷害?” 方老师自然不傻,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惊色,迟疑道:“应该不会吧——我在班上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班上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学生们相互之间的事,你一个老师能够知道个什么? 李东心中腹誹,不置可否道:“那人际交往方面呢?陈晓燕和同班同学,比如——吴薇薇,关係怎么样?” “吴薇薇?” 方老师再次怔住,似乎完全没料到李东突然將这两个名字联繫起来。 结合陈晓燕的自杀,以及吴薇薇的死,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脸色微变,惊异道:“李警官的意思是,陈晓燕考试作弊,可能是吴薇薇设计陷害的?” 她顿了顿,“那吴薇薇的失踪和惨死——难道是有人找她替陈晓燕报仇?!” 到底是大学老师,她是有几把刷子的。 李东有些佩服这位方老师的逻辑思维能力,还真別说,她分析得其实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凶手是替陈晓燕报仇么? 如果是这样,凶手和陈晓燕肯定存在著一定关係——可是,还是那句话,其他受害者的死,怎么解释?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凶手跟刘梅的哥哥嫂子也是有关係的?也是替溺亡的小女婴报仇? 这么巧,凶手同时认识两家人? 一时间,李东只觉得隱隱闪过一抹灵光,但各种线索一团乱麻,又完全理不清头绪。 他停止了发散思维,摇头道:“方老师別乱猜,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来找您了解情况。” 方老师道:“李警官,请你稍等一下。” 说著,她便走到了教学楼旁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 她很快走回来,解释道:“我刚才给吴薇薇和陈晓燕的同学打了个电话,她很快就过来——她是她们班的班长,毕业后留在了学校任教。” 李东点头。 在等待的过程中,方老师努力回忆道:“我记得印象中,好像確实没有见过吴薇薇和陈晓燕有什么交往。虽然都是一个班的,但学生们经常有自己的小团体,谁跟谁好,谁跟谁有矛盾,我们当老师的可能確实所知有限——等班长来了问问,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她应该知道。” “我就记得吴薇薇家境不错,父亲是钢铁厂的副厂长,经济条件优渥,经常会买些零食或者水果到班里分给同学们吃,陈晓燕则家境普通,虽然不知道她父母是做什么的,但从她的穿著就能看出,家里应该是贫困的。” 片刻后,一个年纪不大,打扮得却颇为成熟的女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方老师,您找我?” “王婷,快过来,关於陈晓燕和吴薇薇的事,这位李警官有些问题要问你。” 第118章 嫌疑程度急剧上升!(5K) 第118章 嫌疑程度急剧上升!(5k) 李东观察到,王婷穿著合身的职业套装,顏色素净,款式简洁,看著很年轻,可能是试图以此来掩盖实际年龄带来的稚气,增添几分成熟与稳重。 或许是留校任教后,面对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学生,需要刻意树立起为人师表的威信。 她步履匆匆地赶来,有些轻喘,显然接到电话后是一路急行。 来到跟前后,她先是稳了稳呼吸,跟方老师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將带著些许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投向穿著警服的李东。 方老师的神情有些凝重,还是对她笑了笑,介绍道:“这位是李警官,王婷,关於陈晓燕和吴薇薇的事,李警官有些情况想跟你详细了解一下。” 隨即,她又转向李东,“李警官,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原来她们那个班的班长,现在留校工作的王婷老师,她对当时班里的情况非常了解。” 王婷大方伸手,道:“李警官您好,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您儘管问,我知无不言。” “好,打扰王老师了。”李东伸出手与她礼貌地握了握,也不客套,直奔主题道:“你和陈晓燕、吴薇薇都熟吗?” 王婷似乎没料到李东这么直接,眼里闪过一抹讶然,隨即立刻点头:“熟,我是班长,班里的每一个同学我基本都算熟悉。” 李东点点头,继续问:“很好。那么,根据你的印象和了解,陈晓燕和吴薇薇这两位同学之间,过去有没有產生过什么矛盾?或者,简单来说,她们的关係总体上怎么样?” “矛盾?”王婷蹙起眉头,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语气比较確定,“没有。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她们两个人之间——几乎没什么特別的交往,既算不上是朋友,但也绝对没到有矛盾、起衝突的地步。” 她详细说道:“吴薇薇性格挺开朗外向的,家里经济条件也很好,是本地人。她为人挺大方的,经常带一些零食、水果带到班里分给大家,所以她在班上人缘非常不错,身边总围著几个玩得好的朋友。” 李东问:“哦?那你记不记得,当时跟吴薇薇关係特別要好的都有哪些人?” “记得。”王婷回忆道,“主要是刘媛、张丽丽,还有张超。张超是男生,其他两个是女生。他们四个人那时候经常同进同出,是一个固定的小团体。” “嗯。”李东记下这些名字,话锋一转,“那么,陈晓燕呢?你对她又是什么印象?” 提到陈晓燕,王婷的语气和神態有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谈及吴薇薇时的轻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和感慨:“陈晓燕嘛——那个女孩子长得確实很清秀漂亮,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家里条件似乎挺困难的。听说她来自下面一个比较偏远的乡镇,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收入微薄。” “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很少,有时候甚至紧张到连食堂吃饭都要精打细算,更不用说像其他同学那样,偶尔一起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了。所以,她在班里比较——独来独往,没什么特別亲近的朋友,性格也比较安静,甚至可以说有点孤僻。在班上,就是一个——嗯,比较安静的存在吧。” 李东仔细听著,不放过任何细节,他再次將问题绕回了关键点:“你非常確定,她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矛盾或过节?哪怕是细微的、不为人知的?” 王婷被李东如此执著的追问弄得怔了怔,但还是很肯定地点头,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的语气:“確定。李警官,说实话,她们俩连话都没怎么说过几句,座位也离得远,生活圈子完全不同,真的很难想像她们之间会有什么矛盾。就像油和水,根本融不到一起去嘛。” 李东的眉头微微蹙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真如王婷所说,陈晓燕和吴薇薇两个人的生活轨跡迥异,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几乎没有任何深入的交往和矛盾,那么,之前推测的“吴薇薇出於某种原因设计陷害陈晓燕”这个猜想,其基础就变得异常薄弱了。 在刑侦推理中,动机是行为的驱动力,如果缺乏合理且强烈的动机,那就是整个推理链条中最致命的弱点。 一个家境优渥、人缘颇佳、看似生活顺风顺水的女生,究竟出於何种原因,要去处心积虑地陷害一个几乎毫无交集、沉默寡言、处於弱势地位的贫困同学? 难道仅仅是因为可能存在的、对方比自己更漂亮这一点而心生嫉妒? 这种可能性並非完全不存在,但作为一起导致严重后果事件的核心动机,它显得过於单薄和牵强,不太能站得住脚。 校园里漂亮的女生不止一个,为何独独针对陈晓燕?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李东没有急著继续追问,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重新思考。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不远处的走廊,恰好看到不远处,一对年轻的男女学生並肩说笑著从林荫道走过,男孩笑著说著什么,女孩低头掩嘴轻笑,脸上洋溢著青春的光彩和令人著迷的情愫。 这一幕,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东脑海中的迷雾! 他才终於意识到,自己这个“老头子”忽略了学生当中最重要的一种感情— 爱情! 爱情是美好的,它能激发出人们最好的一面;但爱而不得则是残酷的,足以扭曲心灵,催生出意想不到的恶意! 而万一自己爱的人,爱的却是別人——那就更是要了血命了! 在校园环境中,尤其是在大学生这个青春萌动的年纪,最能让女生之间出现矛盾的,甚至可能酿成激烈衝突的,往往是异性!是情感关係! 思路豁然开朗!李东立刻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王婷身上,问题也隨之转向,速度快得让王婷有些措手不及:“王老师,换个方向。你们班里,当时有没有长得比较出眾,很受女生欢迎的男生?” 王婷显然没料到李东的思维跳跃如此之大,刚刚还在追问两个女生怎么怎么样,转眼间就扯到了班上的男生。她脸上掠过一丝不解,刚张开嘴准备回答,站在一旁一直安静倾听的方老师却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动了记忆,抢先一步开了口。 “这个啊,你別说,还真有!我们班的郑磊就长得很俊俏,个子高高瘦瘦的,白白净净,气质乾净,篮球也打得好。不光是在我们班,当时在整个年级,甚至学校里,都挺受女孩欢迎的,好像还收到过不少情书呢。” 王婷点头確认:“是的,郑磊確实是班里男生当中外形比较突出的,性格也不错,单单班里就挺多女生对他有好感。” 李东当即追问:“这个郑磊,他跟吴薇薇的关係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你是否知道—— 吴薇薇是不是喜欢他?” 谈到这种带有八卦色彩的学生时代情感话题,王婷脸上的表情明显生动了起来,一副“你可算问对人了”的表情,点头道:“李警官,您这个问题还真问著了!这个我还真知道一些。吴薇薇她——確实喜欢郑磊,而且表现得还挺明显的。她私下里还找过我几次,因为我是班长嘛,她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表白,就想让我帮忙牵个线,创造点机会什么的。” 说到这里,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点惋惜:“只可惜啊,落有意,流水无情。 郑磊那边对吴薇薇好像没什么那方面的意思。” 她回忆道:“我当时也是热心,帮忙递过话,也借著班级活动的名义,组织过几次小范围的聚会,比如一起去图书馆学习,或者周末爬个山什么的,想给他们製造点自然接触的机会。但郑磊的表现一直很客气,也很有分寸,保持著同学的距离。后来他也很明確地跟我表示过,对吴薇薇就是普通同学的感情,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想法。吴薇薇为此还失落了好一阵子呢。” 听到这里,李东的心跳微微加速。 一条原本模糊不清的线索,正在他眼前逐渐变得清晰、有力。 一个典型的三角关係模型已经开始出现:一个受欢迎的男生郑磊,一个喜欢他但却遭到明確拒绝的女生吴薇薇————那么,接下来最合乎逻辑的推测就是—郑磊拒绝吴薇薇的原因,是否因为他心有所属?而他心中所属的对象,有没有可能就是陈晓燕?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吴薇薇对陈晓燕可能產生的嫉妒和怨恨,就有了一个明確、 合理且足够强烈的动机! 这远比单纯的“嫉妒美貌”要具有说服力得多! 李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即问出了这个可能顛覆整个案件认知的关键问题,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迫:“那么,郑磊当时是不是喜欢陈晓燕?” 然而王婷听到这个问题却有些茫然,她努力地回想,摇头道:“郑磊喜欢陈晓燕?好像没有吧?没听说他们俩好上了,在班里,也没见他们走得特別近啊————郑磊平时挺活跃的,陈晓燕那么安静,感觉完全不是一类人。” 李东有些失望。 方老师却提醒道:“王婷啊,你別光靠自己回忆。我记得你们去年,是不是还搞过一次小范围的同学聚会?郑磊好像也来了吧?这种事情,当事人自己最清楚。你这里有没有郑磊现在的联繫方式?直接打个电话问问他本人,不就什么都清楚了?省得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 王婷经方老师提醒,立刻拍了一下手,恍然道:“对对对!您看我这脑子,光顾著回忆了。有有有!我有郑磊的联繫方式。他大学毕业后考了教师编,现在就在咱们市第三中学当语文老师呢!我这就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办公室电话我有,或者我直接打到三中教务处问一下他是否在办公室,让他接电话也行!” 说著,便立刻走向了一旁的电话亭。 “找个藉口,记得別说是警察问的。”李东在身后提醒道。 “明白。” 大概五分钟后,王婷回返,带来了肯定的答案。 “李警官,问了。郑磊说,他確实喜欢过陈晓燕,而且他曾经还偷偷地追求过陈晓燕一段时间,不过因为他觉得陈晓燕性格敏感又要强,怕大张旗鼓会嚇到她,也怕同学们起鬨,所以除了他同宿舍的几个关係最铁的哥们儿,班上其他同学都不知道这事——我就说嘛,如果他真的放在明面上追求,我不可能不知道的。” “他宿舍的哥们儿?” 李东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信息点,立刻追问,“你刚才提到的,跟吴薇薇关係很好的那个男生,叫张超的,是不是就是郑磊宿舍的?”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如果张超和郑磊不仅是同学,更是同宿舍的好友,那么郑磊暗恋並悄悄追求陈晓燕这件极为私密的事情,张超就是知情者!而张超,又是吴薇薇那个小团体的核心成员,与吴薇薇关係很好。那么,郑磊心系陈晓燕这个消息,有很大的概率,就是张超透露给吴薇薇的! 如此一来,整个动机链条就彻底贯通了:吴薇薇得知自己心仪的男生,心中所属的竟然是那个她可能从未放在眼里、沉默寡言的贫困生陈晓燕!这种落差和打击,对於吴薇薇那样一个家境优渥、自我感觉可能十分良好的女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 那么后续的设计陷害,也就顺理成章了! “你怎么知道的?”王婷惊讶的话脱口而出,“张超確实和郑磊是一个寢室的,而且是上下铺,关係特別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瞬间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关联,脸上轻鬆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隱隱感到不对劲的凝重。 她或许还没有完全理清所有的逻辑,但已经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然而,站在一旁的方老师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怎么可能————难道说,陈晓燕那孩子当年作弊被处分的事,真的是被吴薇薇设计陷害的?这真是作孽啊,就因为这点儿事,就————” 王婷人也不笨,结合李东指向性非常明显的询问,顿时也彻底明白过来了,失声惊呼:“天吶!不会吧?!您的意思是————陈晓燕的作弊是吴薇薇设计的?那——那陈晓燕后来的想不开自杀,岂不是——岂不是就等於是吴薇薇一手造成的?!” 阳光依旧明媚,但包括李东在內的三人,却感觉一股寒意顺著脊背向上爬升。 人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可怕的生物,仅仅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是別人,就导致了一个无辜的年轻生命逝去了。 李东没有直接回答王婷震惊的提问,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將新发现的陈晓燕案的重大案情转折,与正在全力侦办的连环凶杀案进行关联分析。 说起来,他最初来学校调查,只是抱著一种尝试的心態,想核实一下吴薇薇是否与陈晓燕事件有关联,以期找到那个將所有被害人串联起来的、可能存在的共同点。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一查,不仅证实了吴薇薇很可能涉案,更是直接挖出了她很可能就是这起校园悲剧的幕后元凶! 这个发现的衝击力是巨大的。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吴薇薇的死,其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它很可能不再是隨机连环凶杀中的一环,而是带有明確的指向性一是那个连环杀手在替无辜冤死的陈晓燕报仇! 这个凶手是谁?他或她,与陈晓燕究竟是什么关係? 是亲人?还是爱慕者?亦或是某个暗中知晓事情真相、心怀正义感的同学或老师? 郑磊的嫌疑程度急剧上升! 即便凶手不是他,只要顺著陈晓燕这条社会关係线,顺藤摸瓜调查下去,似乎就是一条清晰可见、且极有可能直指凶手的捷径! 按照常规的刑侦思路,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即启动对陈晓燕背景的全面、细致的调查。梳理她的家庭成员、亲戚、好友乃至可能有过密切交往的人。凶手,极有可能就隱藏在这张关係网中。 想到这里,李东几乎立刻就要部署人手、沿著这条线索深挖。然而,就在这股衝动涌上心头的同时,另一个念头又闯入了他的脑海,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还是那句话,其他受害人的死又怎么解释? 如果凶手是陈晓燕的亲人或朋友,为了替她报仇而杀了吴薇薇,这逻辑上完全说得通,但,刘梅呢? 她与陈晓燕目前並未查到有任何关联,还有那个李老贵、王强,以及那些至今连身份都无法確认的死者————难道说,他们都曾经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以某种方式,伤害过凶手身边的其他人不成?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凶手身边的亲友也未免太“多灾多难”了,而凶手本人也未免太过“倒霉”,仿佛被诅咒了一般,身边儘是被伤害过的人? 这种可能性,近乎於扯淡。 第119章 杀人的铁证!(5.2K) 第119章 杀人的铁证!(5.2k) 那么,换一个更符合逻辑的推测:这些被害人,或许曾经合伙,共同伤害过某一个人,而这个人,是凶手的亲人或朋友?凶手是在为这个人进行復仇? 这个猜想更有逻辑一些,但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专案组查到现在都没有查到这些人之间存在著关联,什么样的情境下,他们会合起伙来伤害某一个人? 李东有些想像不出,但不排除这个可能。 可如果这个可能性成立,陈晓燕的存在,就又显得格格不入了,成了一个多余的、无法融入这个模型的“零件”。 陈晓燕是作弊被抓而自杀,根据目前的种种跡象表明,最多只跟吴薇薇关联,与其他人无关,如果他们真的曾经合伙伤害过凶手的某个亲人朋友,这个人按理说不应该是陈晓燕。 那就更离谱了。 这意味著死者合伙伤害了某个人,这个人是凶手的亲人朋友a,而死者之一的吴薇薇额外伤害了陈晓燕,陈晓燕又是凶手的亲人朋友b————? 凶手就这么倒霉?身边的人尽被人伤害了? 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还是太扯淡了! 亦或者,陈晓燕案只是一个偶然的意外?吴薇薇的死,跟陈晓燕案其实並没有关係? 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时间,李东心中思绪纷乱如麻。 这次不是没有方向,而是方向太多了,且相互交织,甚至彼此矛盾,一时之间,各种可能性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旋转,他也无法確定哪条方向才是正確的。 不过,多年的刑警生涯磨练了李东的意志,他迅速从这种纷乱中冷静下来。 方向多不怕,大不了就用笨方法,一个一个方向去排查、去验证! 既然目前陈晓燕这条线有了突破,那就以此为优先,继续深入下去。 按照经验,很多时候查著查著,答案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东回过神来,將脑海中翻腾的各种杂念暂时压下:“王老师,非常感谢你提供的关键信息。如果方便的话,能否把郑磊、张超,还有吴薇薇那个小团体里刘媛、张丽丽这几个人的联繫方式,或者他们现在的单位、住址信息整理一份给我?我想后续可能需要找他们进一步了解情况。” “没问题,李警官,我回办公室就整理,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去?”王婷积极地说道。 “哪能再麻烦您跑一趟。”李东摆手打断,语气果断,“我跟您去一趟办公室吧,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取走,也好儘快开展后续工作。” 说著,他又望向脸色依旧不太好的方老师,诚恳地说:“方老师,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二位的全力配合,你们提供的信息非常、非常关键,可能对我们破获一系列重要案件起到决定性作用,但————” “关於今天谈话的全部內容,特別是涉及陈晓燕和吴薇薇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以及郑磊、张超这些同学的情况,还请务必暂时保密!不要在调查清楚前对任何人提起,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引发不必要的传言。” 方老师和王婷立刻郑重点头答应:“明白,李警官放心,我们一定严守秘密。” 夕阳的余暉將淮隆市公安局大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李东回到淮隆市局大院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甲组的人一半还在继续进行著艰苦的交叉比对与筛查,另一半人显然是带著初步筛选出的“疑似名单”,外出进行实地走访印证去了。 按照严处的指示,如果这些名单上的人员身份在后续排查中没有发现明显的矛盾或错误,就准备认定“临时身份”了。 李东在办公室內环视一圈,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严处办公室。 他需要立即將在师范大学获取的重要情报向严处匯报。 轻轻敲响房门,得到允许后,李东推门而入。严正宏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著一份文件,闻声抬起头,示意李东坐下。 “严处,有新的进展。”李东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始匯报。 他將下午前往师范大学查到的“郑磊曾暗恋陈晓燕,而吴薇薇苦追郑磊不得”这一关键三角关係,条理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隨著他的敘述,严正宏原本平静专注的脸上,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见识过太多人性中光怪陆离的阴暗面,因此对於案件本身所揭示出的因嫉妒而引发的悲剧,內心並无太多唏嘘感慨。 真正让他感到心惊的,是此案骤然提升的复杂程度。 即便是他,也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如此千头万绪、线索交织却又存在矛盾的疑难案件了。 等李东匯报完毕,办公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严正宏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桌面,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所以,你的下一步打算是全面调查陈晓燕的社会关係?” “是的。” 李东点头,“现在陈晓燕这条线是目前所有线索中最清晰、最具突破性的,我们不能因为它可能无法直接解释全部案情就放弃它。退一万步,哪怕最终证明確实与本案无关,只是一个意外插曲,也是排除了一个错误项。” “意外插曲么?” 严正宏摇头道,“我不认为是意外插曲,查吧,世界上或许存在巧合,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吴薇薇,这个很可能陷害了陈晓燕的人,恰好也成了被害人之一,这巧合的概率太低了。我更倾向於相信,这背后有著我们尚未发现的、更深层次的关联。” 李东对此深表认同。 確实,警方在办案过程中会遇到各种离奇的巧合,但相比起数量庞大的案件基数而言,巧合终究只是小概率事件,更多的巧合,往往都不是真的巧合,而是破案的关键! 然而,当李东从严处办公室出来,准备趁著今天还有时间,立即去找郑磊一趟的时候,却在市局门口碰到了成晨一行人。 他们刚从警车上下来,每个人都是一脸兴奋之色,並且还押解著一个人回来。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人。 “东子!你在这儿!”成晨一眼就看到了正要出门的李东,他脸上洋溢著振奋的笑容,一边示意组员们先將人带进大楼,一边快步走到李东面前,语气激动地低声道:“凶手找到了!” “找到了?” 李东愕然,望著那个白大褂的背影,皱眉道:“他是刘明?你该不会把刘明直接抓回来了吧?” “没错!就是他!市二院的外科医生刘明,刘梅的亲哥哥!”成晨用力点头,兴奋地解释道,“你绝对想不到!本来我按照你之前的提醒,只是打算去医院找刘明例行询问,再摸摸情况。但我多了个心眼,兵分两路!让组里的小周和小夏两个人去了刘明家。” “然后呢?”李东追问。 “然后就有了重大发现!”成晨语速加快,“小周和小夏到了刘明家,他老婆一个人在家,是个家庭妇女。小周小夏他们也机灵,一个负责跟他老婆聊天,问些常规问题,分散注意力;另一个就说隨便看看,那女的也不知道什么搜查令,没多想就同意了。” “结果你猜怎么著?小夏在刘明臥室的衣柜里,先是发现了一枚师范大学的校徽!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继续仔细翻找,结果又在刘明一件掛著的冬季大衣內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硬皮小本子,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吴薇薇的学生证!” “什么?!吴薇薇的学生证和校徽在刘明家里?!”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让李东震惊不已。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刘明本是受害者刘梅的哥哥,本就因为刘梅疑似故意溺死他的孩子而有了一定嫌疑。 现在,竟然又从他家中搜出了另一名被害人吴薇薇的私人物品!这简直是直接破案了! 怪不得成晨他们会直接將刘明羈押回来!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剧变,李东这会儿顾不上调查陈晓燕案了,当即道:“走,立即提审刘明。” 审讯室。 刘明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銬在身前的横板上。他身上还穿著白大褂,脸上充满了茫然、委屈以及被强行带来的愤怒。他不时扭动一下手腕,金属手銬与椅子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心烦的声响。 隔壁的观察室內,气氛同样凝重。严正宏、李东、淮隆市局刑侦处长高阳,以及法医杨正林,四人並排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前,默默地注视著审讯室內的一举一动。 严正宏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高阳和杨正林满脸喜色,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案件侦破感到欣喜:李东则目光锐利,像鹰集一样打量著刘明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动作。 “哐当”一声,审讯室的门被打开,成晨和主要负责搜查的年轻干警夏寒先后走了进来。 夏寒手里拿著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著关键的校徽和学生证。 成晨径直走到主审位坐下,將笔录本放在桌上,目光直视刘明,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刘明,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到这里来吗?” 刘明看向成晨,声音里带著愤怒:“请?你们这是请吗?说话说得好好的,直接把我撂倒,上手銬!我到底犯了什么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成晨见状脸色一沉:“你一个杀人犯,还来劲了?” “杀人犯?我杀谁了?”刘明的情绪更加激动,手腕上的銬子撞得椅子哐哐响,“我一向遵纪守法,兢兢业业救死扶伤,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等会————”他面色忽然一滯,露出不敢置信之色,“你们该不会以为是我杀了刘梅吧?” 成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採取审讯策略,直接施加压力道:“刘明,不要抱有任何侥倖心理!比你演技更好、更会偽装的犯罪分子我见得多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吧,你是怎么杀害刘梅的?” “荒谬!我没杀人!”刘明的脾气似乎很不好,衝著成晨吼道,“这么久过去了,你们警察破不了案,找不到真凶,就开始胡乱抓人,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吗?!” “我之前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在刘梅失踪之前,我就很久没有见她了!她害死了我女儿,虽然是个意外,但我怎么可能原谅她,从此就跟她老死不相往来了!但她总归是我亲妹妹,我再恨她,也不可能杀她!” “你还是坚持声称你没有杀人?” 成晨没有在刘梅的问题上与他过多纠缠,忽然话锋一转,“行,那我们先不谈刘梅,说说另一个人。吴薇薇,这个名字,你知道吧?” “吴薇薇?”刘明脸上的愤怒旋即被茫然取代,疑惑道,“吴薇薇是谁?我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成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拿出证物袋,举到刘明眼前晃了晃:“那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这个你不认识的吴薇薇的校徽和学生证,会从你家的衣柜里,从你的大衣口袋里搜出来?” 说著,成晨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刘明,铁证如山,东西就在你家!你还敢睁著眼睛说瞎话,说不认识?你当我们警察是三岁小孩吗!” 刘明没有被嚇到,而是伸长了脖子,仔细望向成晨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不是被揭穿后的惊慌,而是更加浓重的茫然和困惑。 “吴薇薇的学生证和校徽——在我家?这怎么可能?我根本没见过这些东西。” 他连连摇头:“我连这个吴薇薇是谁都不知道,她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我家里!你们有没有问我老婆,说不定是她不知道在哪捡来的呢?” “捡来的?” 成晨冷笑:“捡来的,会放在衣柜里?” “刘明,这本学生证是从你大衣口袋里找出来的,你確定你还要继续狡辩?” “我可告诉你,这是你杀人的铁证!你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等等!怎么又是杀人?”刘明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利,“你的意思是,你们不仅觉得我杀了我亲妹妹刘梅,还杀了这个什么吴薇薇?!” “你们疯了吧!” “刘明!注意你的言辞!”成晨再次重重拍桌,试图压制住对方的情绪,“吴薇薇是跟刘梅一起被发现的死者之一,现在刘梅的死你有重大嫌疑,吴薇薇的私人物品又在你衣柜里找到,证据確凿,你还要抵赖?” “你说你没杀人,那你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两个关键证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家里,你的私人衣柜和衣服口袋里?”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刘明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他用力挣扎著,手銬在椅子上哐当作响,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刘梅死了,我其实也很难过,她毕竟是我亲妹妹,我可以对天发誓,她的死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这个什么吴薇薇,我更是听都没听过!她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我家里出现!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这是诬陷!你们破不了案就隨便找替罪羊!我要告你们!” 审讯陷入了僵局。 刘明一口咬定自己不认识吴薇薇,坚决否认杀害刘梅和吴薇薇,情绪激动近乎失控; 而成晨则坚信物证的权威性和指向性,认为刘明是在表演,是在负隅顽抗。双方各执一词,言辞愈发激烈。 观察室內,淮隆市局刑侦处长高阳看著里面几乎快要吵起来的场面,忍不住皱眉,侧头对严正宏和李东道:“严处,李东,你们怎么看?这个刘明,反应很激烈啊,看起来倒不像是装的。” 严正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李东:“东子,你觉得呢?我看你一直盯著他。” 李东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刘明,沉吟了片刻,点头说道:“我赞同高处的想法,这个刘明的种种反应不像是装的,他是一个医生,心理素质可能比普通人好一点,但应该不至於有这么逼真的演技。” 高阳皱眉:“可是吴薇薇的校徽和学生证怎么解释?难道,刘明不是凶手,他老婆才是凶手?” 他越想越觉得对:“是了,刘梅害死了侄女,刘明是她亲哥,再恨估计也不会下杀手,但嫂子可不是亲的,从作案动机的强烈程度来看,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怨恨和报復心理或许比刘明更强烈、更直接!” 说完见严处没有反应,高阳望向李东:“杨主任、李东,你们觉得呢?” 法医杨正林连忙摆手道:“这可就是为难我了,我的工作主要是跟尸体和物证打交道,这种犯罪分子的心理分析和案情推理,可不是我的专长。你们喊我过来,我就听著,发表意见就算了,免得影响你们的判断。” 高阳笑了笑,表示理解,没有勉强这位技术专家,本来喊他过来也只是验证审讯中可能出现的法医学相关內容。 高阳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李东身上,等待他的分析。 李东不置可否,缓缓道:“其实我想说的是,凶手不管是刘明还是他老婆,这个凶手是有多么想被抓?才会將这么重要的证据,放在自家衣柜,甚至连个衣柜门都不锁————?” “他就这么自信,警察不会去他家搜查?这太奇怪了。” 严正宏终於开口,认可了李东的说法,望向高阳,“李东说的,正是我想不通的。你难道不觉得,这证据————出现的时机和方式,都巧得有些过分了吗?简直就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主动送到我们面前的一样。” 高阳听到这里,面色微变:“严处,李东,你们的意思是,这根本就是凶手在故意栽赃陷害刘明?” 第120章 敌人越是反对,越证明我们做对了!(4K) 第120章 敌人越是反对,越证明我们做对了!(4k) ”目前看,凶手故意將证据放到刘明家的可能性极大。” 严正宏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分析道,“我们来梳理一下凶手的作案特徵:杀人、分尸、拋尸入河,整个过程中所表现出的,是极度的冷静、专业和强大的反侦察能力。” “这样一个心思縝密、行事谨慎的罪犯,在处理吴薇薇的校徽、学生证这类极易暴露自身的关键证物时,会仅仅往自家臥室的衣柜里一扔,连基本的隱匿措施都懒得做?” “如果凶手真是刘明或者他妻子,以他们能犯下连环命案却至今逍遥法外的精明程度,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我无法想像,一个如此心大”的犯罪分子,是如何做到连续作案而不留痕跡的。这前后行为模式存在巨大的、根本性的矛盾!” “我同意。”李东点头,“严处说到点子上了,凶手谨慎、专业、反侦察能力强的画像与这种隨意、粗糙、高风险的证据处理方式,存在极其巨大的矛盾。” “还真是————”高阳经过两人点拨,也彻底回过味来,他毕竟是刑侦处长,基本的逻辑推理能力还是有的,他沉吟道,“看来刘明是被真凶选中的替罪羊,凶手故意將证物偷偷放进了他家,嫁祸於他。” 你这不是“看来”,而是“听来”。 李东隱晦地望了高阳一眼,对这位淮隆市局刑侦一把手的水平,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 只能说,淮隆市局的破案率在全省垫底,不是没有原因的———— “如果这个“栽赃”的推论成立,那整件事就变得非常有意思了。” 严正宏话锋一转,“凶手选择刘明作为替罪羊,绝非隨意为之,而是经过了精心的算计。这需要同时满足几个条件:第一,凶手能猜到警方根据其专业的作案手法,会怀疑他具有医学背景;第二,凶手必须清楚地知道刘梅与哥哥刘明之间,因侄女溺亡而存在的深刻矛盾;第三,凶手还了解刘明本人就是一名医生。” 他逐条分析,语气越来越肯定:“满足第一点不难,凶手作案手法专业,他自身对此有认知,自然能推断出警方的侦查方向。但后面两点就非常关键了—这说明,凶手对刘梅一家的情况极为熟悉!应该是一个熟人,至少是对刘明家庭內部恩怨知之甚详的人。” “可是,这就引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如果凶手杀害刘梅的动机,是出於正义感”或报復”,针对的是刘梅疑似故意溺死侄女这件事,那么凶手的立场明显是站在刘明夫妇这边的,是替他们討还公道”。但现在,此人又掉转头来,精心策划嫁祸给刘明?这立场岂不是前后矛盾了?” 他旋即排除了一个可能性:“当然,不排除可能是刘明的老婆作案。她杀小姑子为女儿报仇,逻辑通顺。但正如我们刚才分析的,一个能犯下连环命案的凶手,绝无可能將指向自己的铁证就放在自家衣柜里。这又回到了最初的矛盾点。” “是的。”李东点头,接话道:“而且不要忘了时间线,刘梅是两年前失踪的,而吴薇薇是五年前失踪的。假设刘梅的死因是她溺死了侄女,激怒了刘明夫妇,以至於痛下杀手,那五年前吴薇薇的死又该如何解释?吴薇薇跟刘明夫妇可没什么关係。单单这一点,刘明夫妇是凶手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高阳再度开口,询问道:“那有没有可能,刘梅案其实是独立於这起连环凶杀案之外的案子?” “不太可能。” 李东立即道:“如果是两起独立的案子,凶手怎么可能这么巧,如此了解刘明,並知晓他杀了妹妹?他神仙不成?而且不要忘了,两名被害人的拋尸袋是一样的。” 高阳忽然道:“不管怎样,既然从刘明家搜出了证物,为了以防万一,我看还是先按程序,將刘明的妻子也传唤到局里控制起来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严处您觉得呢?” 严正宏忍不住望了他一眼,很想骂一句脏话: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毕竟,办案程序需要遵守,再微小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无视。万一真是刘明的妻子,並且她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与其他死者確实產生了关联呢?这一点,高阳的谨慎其实是对的。 哪怕他的这个谨慎,绝对只是出於害怕出错和担责,而不是出於对案情的理解。 高阳得了首肯,当即走出了观察室,去安排对刘明妻子的传唤工作。 观察室內只剩下严正宏、李东和杨正林三人。 李东站在原地没动,陷入了思考。 严处刚才那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他完全赞同,可这就更加让他觉得奇怪了。 凶手对刘梅一家如此熟悉,是熟人这点几乎可以肯定。 但是,结合自己今天在师范大学的调查结果来看,凶手对吴薇薇,何尝不也是极其熟悉? 如果吴薇薇的死,真的是因为她陷害陈晓燕而招致的报復,那就意味著,凶手甚至连吴薇薇与陈晓燕之间那段极为隱秘的、由郑磊单方面暗恋所引发的“三角情敌”关係都了如指掌! 要知道,这段关係隱藏得极深,郑磊因为顾及陈晓燕的感受而刻意低调追求,除了他同宿舍的少数好友,连当时的班长王婷都毫不知情。 凶手究竟是通过何种渠道,挖掘出如此私密之事的? 真是活见鬼了! 一时间,李东真的想像不出来,凶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能让他知道这么多別人的隱私。 心理医生? 刘梅跟吴薇薇都去看过病? 算了吧,这个年代根本没这么一个职业。 “別愣著了,说说你的看法。” 严正宏的开口,打断了李东的思绪,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严处,刘明出事,看似是重大突破,但反而帮我排除了对刘明的大部分嫌疑。我感觉——凶手,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刘明確实完美符合替死鬼的形象,如果是一些不够细致的办案人员,在拿到这样的铁证”后,很可能就会草率认定刘明是真凶,哪怕他抵死不认,也没用。” “但是,如果遇到细心且经验丰富的警察,比如严处您,就轻易不会上当,如果不上当,反而会更加激起警方对真凶的追查热情——这一点,凶手真的想不到吗?” 他紧接著道:“不管他有没有想到,他就是这么干了——说明,要么他就是想嫁祸一下试试,碰碰运气,要么就是他在故意干扰警方视线,为调查增加阻力,同时也是在挑衅、 试探咱们警方的能力和“成色”,这都是坐不住了的表现,他主动出击了。” 他又提出了一个关键的时间推断:“还有一个细节很重要。在衣柜里找到的吴薇薇的校徽和学生证,我们警方可以发现,刘明夫妇一样可以发现——但他们却毫无所知,这说明,这两样东西是近期才放进去的,甚至就是昨天晚上刚放的。” 严正宏点点头,皱眉道:“那么,是什么导致凶手突然就坐不住,开始主动出击了呢?昨天我们警方也没干啥啊?” “不一定非得是昨天。”李东摇头,他的思维更加连贯,“而是这段时间警方干了什么,让凶手觉得,警方早晚有一天会查到他头上,他应该也是有点顶不住压力了,终於在昨晚行动了。” “那么这段时间警方干了什么?”李东自问自答,目光炯炯,“答案很明显:持续调查四个被害人,以及他们之间的关联。” “敌人越是反对,越证明我们做对了!我认为,四个被害人之间不一定有关联,但凶手与这四名受害人之间必然存在著一个——至少在凶手认为,很有可能被警方查到的关联!” “不错,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严正宏点头讚许,李东精彩的分析,让他有些技痒,忍不住接话道,“他確实该害怕,因为这个关联,我已经隱约摸到一点边了。” 他没有跟李东抢功的意思,笑著说道:“当然,是在你的提醒之下。” “我其实也有一点心得——————那严处您不妨先说说看?”李东也笑了起来。 “好小子,又考我是吧?” 严正宏笑道,“行,那我就说一说,看跟你的想法是不是一致。”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至少在刘梅和吴薇薇两个人身上,隱秘的共同点已经出现了:刘梅曾溺死侄女,吴薇薇曾陷害同学而导致同学自杀。” “两个人都涉案,且都是犯了案,却逃过了法律的惩罚。” “那么,凶手会不会就是一个有著某种正义审判”和替天行道”心理的偽正义人士呢?他自詡为审判者,专门挑选那些犯了罪、却逃脱了法律惩罚的人,进行私下的审判和处决?” 他再度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凶手同时还对这两个人的情况了如指掌。连警方都不知道她们的隱秘,他却能知道,他心里一定很得意——这是最难查的一点,我目前还不確定,凶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会对这两个人的隱私如此了解。这也是破案的关键,一旦让警方查到,几乎就可以直接锁定凶手了!” 说完,他望向李东:“如何?” 李东也伸出了一根手指:“第三,接下来重点调查另外两名死者,王强和李老贵!如果查到这两个人也与刘梅二人有著类似的境遇,那么您刚才的分析,就全部成立!” “跟您一样,我目前也无法確定,凶手是基於什么身份和能力,竟会对受害者的隱秘如此了解。但我坚信,隨著接下来对王强和李老贵的调查,隨著样本”的增多,一定可以找到答案!” “同意。” 严正宏点头,与李东的目光短暂对视,两个人忽然都笑了起来。 说得含蓄些是“惺惺相惜”,说得直白些,便是一种基於共同专业素养和逻辑能力的“英雄所见略同”。这种在错综复杂的迷局中找到同路人的感觉,让二人都感到一种振奋。 李东倒是没觉得怎么样,毕竟他清楚严处的水平。 严正宏是真的发自內心对李东这个与自己相差了好几十岁的年轻人,生出了忘年交的感觉。 “啪,啪,啪!” 这时,观察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法医杨正林一直安静地旁听,此刻终於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望著他们二人,摇头感嘆道:“精彩!真是嘆为观止!” 他坦诚地说道:“虽然具体的刑侦推理我不太懂,但二位刚才这层层递进、逻辑严密的推理,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无比扎实,方向肯定是对的!” “杨主任这是——虽然不知道你在说啥,但我觉得是对的?”李东忍不住幽默了一把。 三人大笑。 笑过之后,李东恢復了严谨的態度,补充安排道:“对了,严处,陈晓燕那条线的调查也不能停。虽然现在重点转向王强和李老贵,但师范大学那边刚打开的突破口,需要有人跟进,就让成晨再去梳理梳理陈晓燕和吴薇薇、郑磊、张超这个圈子的深层关係。王强和李老贵的背景调查,由我亲自来抓。” 说曹操,曹操到。 李东话音刚落,观察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成晨一脸挫败和疲惫地走了进来。 他刚才在审讯室里与情绪激动的刘明周旋了半天,毫无进展,反而被对方的冤屈和逻辑弄得心烦意乱。 此刻,他脸上早已没了几个小时前押解刘明回来时的那种兴奋和篤定。 “严处,东子,我觉得——我们可能搞错了。刘明的反应,不像是装的。”成晨嘆了口气,有些懊恼地开口。 事实上,审讯到后来,不用別人点明,他自己心里就开始產生了怀疑。 他只是办案经验不足,稍显稚嫩,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冷静下来一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121章 第三块拼图(4.2K) 第121章 第三块拼图(4.2k) 刘明的反应,那种从茫然到愤怒,那种被冤枉的激动和崩溃,完全不似作偽————成晨將之全程看在了眼里,虽然为了推进审讯,故作不信,冷峻喝问,心里已经相信了。 然后越想越觉得,证据出现在刘明家,出现得太明显,也太顺利了,有很大问题。 將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成晨有些忐忑地看向严正宏,毕竟人是他抓回来的,现在又自己推翻,面子上有点掛不住,也担心会被认为行事草率。 然而,严正宏看著成晨,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责怪,反而露出了几分讚许的神色。他伸手拍了拍成晨的肩膀,语气带著鼓励:“不错!能这么快就从破案的兴奋中冷静下来,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合理之处,这是很大的进步!这说明你没有完全被所谓的铁证”冲昏头脑,开始学会用批判和怀疑的眼光审视每一条线索了,这是一个优秀刑警走向成熟的关键標誌。” 得到严处的肯定,成晨心里顿时一松,询问道:“那严处,东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下一步怎么走?” 李东笑著说道:“先別急著定下一步怎么办。我下午的调查有些新发现,要不你先听听?” 隨后,他便將下午的调查情况说了一遍,同时,也將刚才跟严处討论的三点一併告知了成晨。 成晨听著,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豁然开朗,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所以凶手根本不是什么因为个人恩怨杀人,他是在替天行道,他挑选的目標,就是刘梅、吴薇薇这种犯了罪却没受到应有惩罚的人!” “以后说话別这么绝对。”李东適时地提点他,保持著一贯的严谨,“目前这还只是我们基於现有线索做出的一个推论,是一个重要的侦查方向,但还需要更多证据来证实。” 顿了顿,他决定尊重成晨自己的意见,给他选择的机会:“所以,接下来的调查会分两条线:一是继续深挖陈晓燕案的细节,釐清陈晓燕的社会关係;二是重点调查王强和李老贵的背景,看他们是否也存在类似未被惩罚的罪行”。你想跟进哪一条线?还是跟我一起去查王强和李老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成晨毫不犹豫道:“当然是跟你一起了!”然后露出后悔之色,“早知道我下午就跟你一起去师范大学了,相比起刘明家的证据,你这边才是真正的重大突破!” “行,那你明天跟我一起。”李东笑著答应。 今天成晨的表现,尤其是他能主动承认可能判断失误的这份坦诚和自省,让李东十分欣赏。 他內心也乐意多带带成晨,在实践中教他更多“谋定而后动”、“遇事需冷静”的道理,希望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他,避免前世的悲剧重演。 另外李东心里也清楚,成厅之所以对自己另眼相看,一方面固然是认可自己的能力,但更重要的,或许还是因为那次在专案组,自己对成晨的开解与告诫,很是符合成厅的心意。 他知道这个儿子做事衝动、不计后果的毛病,故而很乐意有自己这样一个性格沉稳,遇事冷静的人跟成晨做哥们,在他身边影响他。 次日清晨,天空灰濛濛的,飘著细密的雨丝,给淮隆市平添了几分阴鬱清冷。 李东和成晨按原计划,驱车前往李老贵家再行调查。 这时候的楼房还不是很多,也不是李老贵这样的菜贩子住得起的。最终,警车停在了一片平房区,这里的房子多是些有些年头的低矮平房,墙体没有涂层,就是一块块砖头。 有的房子大一点,带著院子,有的房子连院子都没有。 要知道,平房都不带院子,可见这房子是真的小。 “就是这儿了。 “9 成晨来过李老贵家,轻车熟路地带著李东来到了一个不带院子的平房门口。 大门是开著的,还没进门,一股混杂著潮湿、陈旧家具和简单饭菜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不算难闻,却透著生活沉重的质感。 “家里有人吗?公安局的,我们进来了。” 成晨率先朝屋里喊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闻声从里面的堂屋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牙刷,嘴里含著泡沫,含糊地应道:“稍等稍等,马上好————奶奶,你坐著別动。”后半句是对屋里人说的。 “谁啊?”屋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没事,公安局的,不关你事。” 成晨领著李东走进来,小声介绍道:“说话的是李老贵的儿子李大强,在淮隆中学当门卫的,里面是他奶奶,老太太今年83岁高寿了。” 確实是高寿了,尤其在这个年代——李东点了点头:“我记得李老贵一年前失踪的时候是67岁,也就是说,老太太15岁就生下了他。” 成晨笑著点头:“那个年代,这不算稀奇。” 过了一会儿,李大强洗漱完走过来,语气带著一丝牴触:“成警官,还有这位警官—— 不是都问过好多遍了吗?怎么又来问?” 李东保持著耐心和温和的態度,解释道:“案子有些新的进展,需要再找你们核实一些细节,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早日破案,让逝者安息。” 他没有急著询问案件相关,而是目光扫过略显凌乱、家徒四壁的堂屋,看到了正中间桌子上摆著的李老贵的灵位,问道:“家里现在就你和你奶奶?” 李大强指了指一侧关著门的里屋:“我妈在里面,可能还没起,或者起了不想动。自从確定我爹不是失踪,而是被人害了之后,她身体就一直不好,心里也堵得慌。要我去喊她起来吗?” “不急,还早,让老人家多休息会儿。”李东摆了摆手。 “可不早了,我马上得上班了——妈,起床了!警察来了!” 他话音未落,里屋的门就被拉开了,一个头髮白的老妇人默默地走了出来,正是李老贵的妻子。她眼神浑浊,面无表情地走到一张旧椅子前坐下。 “节哀。”李东开口,语气平和带著安抚,“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一次次被询问,確实是一种打扰和煎熬。但请相信,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想儘快查明真相,將凶手绳之以法,让死者得以安息。” 李老贵的妻子闻言,眼泪无声地就落了下来,她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声音带著哽咽和埋怨:“人都没了这么久了————还查个啥劲哦?查来查去,有啥用———— “妈,”李大强制止了母亲的抱怨,看向李东和成晨,嘆了口气,“警察同志,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们知道的一定说。” 隨后,常规的询问开始。 李东让成晨主导,自己则更多地在观察李大强和他母亲的神情、动作等细微反应。 成晨按照流程,再次询问了李老贵失踪前一段时间的行为习惯、情绪状態、有无与人结怨等老问题。 李大强母子的回答与之前的笔录大同小异。 然而,这次与以往不同。有了李老贵可能也曾“涉案”甚至“犯事”的预设推论后,成晨接下来的询问便开始有了针对性。 “现在,我想问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 他顿了顿,观察著三人的反应,然后一字一句地问道:“李老贵,也就是你们的父亲、丈夫,在他失踪之前的半年或者一年內,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太妥当,甚至可能是————违法的事?” “你胡说啥呢?!” 李老贵的妻子当即激动起来,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瞪著成晨,“老李一辈子老实巴交,违法的事碰都不敢碰!你们警察查不出凶手,就想往死人身上泼脏水是不是?!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大强也立刻摇头:“警察同志,我爹他胆子小得很,平时连跟人吵架都不敢,怎么可能做违法的事!” 成晨早有心理准备,立刻安抚道:“你们別激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问这个,绝对不是要追究什么责任一人已经不幸遇害了,就算他以前真的做过什么错事,法律上也不会再追究一个死者。” 他的自光主要投向李大强,语气诚恳:“我再说一遍,我们是为了破案。这个案子非常复杂,凶手作案有他的特定动机。我们需要了解全部情况,才能分析出凶手的意图。你们把知道的事实说出来,是在帮助我们找到害死李老贵的真凶,让他死得明白!” 李老贵的妻子仍在摇头。 “没有的事————” 儘管她仍在否认,但一直仔细观察著两人反应的李东,却敏锐地捕捉到,在成晨问出那个问题,尤其是听到“违法”二字时,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移和闪烁。 李大强也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这些个小动作,都是人在听到让他们意外的事情,或者要撒谎时的下意识反应,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动,隨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大强,直接点了他的名:“李大强,我们既然这么明確地问出来,就是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你確定还要坚持说什么事都没有?” 成晨见状,冷下脸,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软中带硬地说道:“我再强调一次,李老贵人已经死了,我们不会也不可能再去追究他什么,更不会因此追究你们家属的责任。但是,如果你们知情却故意隱瞒,那就是在阻挠我们警察办案,是在包庇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也是在掩盖真相!” “我现在在这里心平气和地问你,是给你们一个主动说明情况的机会,这和我们警方通过其他渠道自己把事实查出来,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你要想清楚!” 成晨这小子现在可以啊————这番话,既给了对方台阶下,也明確点破了隱瞒可能带来的后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听得李东忍不住在心中狠狠夸讚了他一句。 屋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有戏! 成晨见状,眼里闪过一抹喜色,趁热打铁,猛地加重语气,喝道:“李大强!看著我的眼睛!说!到底有没有什么事?!” 李大强被成晨这突如其来的一喝,嚇得浑身一激灵,脸上也终於出现了一抹挣扎,最终声音乾涩地开口道:“其实,也不算啥违法吧——就是,就是出了个意外————” “什么意外?说清楚!”成晨立即追问。 “就是,大概是我爹失踪前两个月左右吧——那天他按照每天固定的时间出摊,那时天都还没亮,就拉著板车出去了,路上有个拾荒的老头,蹲在路边也不知道干啥,我爹拉车也没留神,板车軲轆撞了那老头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老头摔了一跤,趴在地上没起来,我爹怕出医药费,就赶紧拉著板车溜了,本来没当回事,谁知道收摊回头的时候路过那里看到了不少警察,一问才知道,那老头竟然死了!” “死了?”李东確认道。 “是————说是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僵了,我爹嚇得要死,赶紧跑回家,整天提心弔胆,门都不敢出,生怕警察找上门。结果等了好多天也没见有警察来,后来听附近的人说,那老头原来是死於心臟病。” 他说完急忙补充道:“警察同志,我爹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这——顶多就是没救人,我怀疑那老头蹲在地上的时候,就已经心臟病发作了,我爹就是倒霉,正好这时候碰了他一下——这算不上违法吧?” 李东没有立即回答他关於法律定性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细节:“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爹告诉我的啊。” “还有別人知道吗?” “家里就我跟我妈知道,奶奶没敢告诉,年纪大了,怕她一个著急再急出点什么事。 外面就不知道了,但这种事情我爹应该也不敢在外面瞎说啊————” 说著,他神情猛地一怔,仿佛想到了什么,失声惊道:“难道是那个老头的家里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事,以为是我爹撞死了人,所以找我爹报復了?!” 李东顺著他的话问道:“所以你仔细想想,你爹有没有说过,他撞到人时,有没有被谁看到?” “我当时问过他的,他说没有,当时天还没亮,那条路那时候人少,他撞了那老头后,就是看周围没人才跑的,不然也没法儿跑不是?” 问询到此,基本清晰了,李东和成晨对视了一眼。 第三块拼图,有了。 李东从成晨的眼里看到了兴奋,然而成晨却从李东眼里看到了凝重。 第122章 这个答案太恐怖了!(4.6K) 第122章 这个答案太恐怖了!(4.6k) 李东明白成晨的兴奋。 李大强提供的关於其父李老贵肇事逃逸的信息,如同一块关键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他们之前的推测之中。 刘梅、吴薇薇,再加上现在的李老贵,三个身份確认的受害者,都指向了一个清晰的模式:凶手在选择性清除那些在他眼中“有罪”却逃脱了法律制裁的人。 统计学上有种说法:一个例子是孤例,两个例子可能是巧合,但当第三个符合规律的例子出现时,巧合的概率就急剧降低,规律性便浮出水面,具有了强大的说服力。 刑侦工作中,这种连续的、內在逻辑一致的指向性,往往就是突破僵局的信號。 哪怕李老贵这一例其实有点爭议,拾荒老人的死未必跟他那一撞有关,但凶手又不是真正的法官,哪里会真的如法院审判那么严谨较真? 李老贵撞了人跑了,符合他的杀人规律,也就有了取死之道。 这种偏执的、简化了的“正义观”,正是此类自以为替天行道者最典型的特徵。 然而成晨却不明白李东的凝重。 成晨的思维还停留在凶手如何获知这些隱秘的层面,他惊讶於这凶手连李老贵这么隱私的事情都知道,未免也太神通广大了些?难道真这么巧被他撞见了?否则,难不成他开天眼了吗? 但李东却不这样想。 他不相信巧合。 他对凶手的职业產生了怀疑。 要是在后世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监控的时代,他相信有很多人能做到凶手这个地步,毕竟那是一个连手机都可能偷录用户视频的年代。 可在90年代初的技术和社会环境下,信息传播主要依靠口耳相传、纸质媒介和有限的电话线路:公共场所的监控摄像头凤毛麟角:社会流动性相对较低,人们的活动范围和信息圈层也相对固定。 在这样的技术条件和社会环境下,一个人,要想同时掌握分布在城市不同角落、属於不同社会阶层的个体隱私,並且还是那种连其身边亲近之人都不一定知晓的、可能涉及违法或道德瑕疵的隱秘,需要何等强大的信息获取能力? 这种能力,绝非普通民眾甚至一般意义上的“消息灵通人士”所能具备。它需要的是能够系统性、常態化接触到一个城市最底层、最原始的案发信息的特殊渠道。 一个刘梅的案件,或许还可以解释为凶手是其生活圈內的熟人,机缘巧合下得知了其侄女溺亡的隱情。 再加上一个吴薇薇,虽然巧合度增加,但仍存在一种可能性:凶手的社会关係网络比较复杂,恰好同时与刘梅和吴薇薇的生活圈存在交集。 可是,当第三个受害者李老贵出现,且其肇事情景的目击概率极低,若仍用“熟人巧合”来解释,那这种“巧合”的叠加概率已经低到令人髮指的地步,近乎天方夜谭! 凶手怎么可能恰好既是刘梅的“熟人”,又是吴薇薇的“熟人”,还偏偏在那个特定的早上、特定的地点,“恰好”目睹了李老贵肇事逃逸的全过程? 这种概率,比中彩票头奖还要低!李东在心里暗忖:买彩票或许真有人能撞上这种逆天好运,但涉及连环命案,尤其是凶手行为模式呈现出高度组织化、计划性的案件,绝不可能建立在如此脆弱且一连串的巧合之上! 那么,排除了几乎不可能的“多重熟人巧合”之后,剩下的解释,即便再不愿意面对,也变得高度可能了。 什么样的职业或个人,能够合法、常態化地接触到城市里各类案件的第一手信息?能够接触到那些最初可能被认定为意外、自杀,或者因证据不足而无法深入追究的案件的原始资料? 答案呼之欲出,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李东胸口——警方內部人士。 只有这个身份,才能合理地解释凶手为何能拥有如此恐怖的一手案源信息收集能力。 作为执法者,警方能够接触到第一手案源,包括法医、痕检、最初接处警的民警,甚至是指挥中心的信息调度人员————他们都可能在不同层面掌握著这些碎片化的、却对凶手而言至关重要的“罪证”信息。 想到凶手很可能就隱藏在那身熟悉的制服之下,利用职务之便筛选目標,然后实施“私刑”,李东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深切的寒意交织在心头。 他热爱这身警服,敬畏这份职业所代表的正义,因此更加无法容忍有人玷污它。 他真的真的不愿意去怀疑自己人,那种感觉就像是怀疑自己的家人。 但是,理智和眼前越来越清晰的线索,都强硬地指向了这个方向,那就不能迴避,更不能刻意忽略。 “好了。”李东站起身,表情郑重:“谢谢你们提供的这个情况,希望你们能对今天的谈话內容保密,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好的好的,警察同志,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乱说。” 李大强连连点头,让笑道:“对了警察同志,你们可要说话算话,这事过去了吧?不会追究我们责任吧?” 李东看了他一眼,语气肯定地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放心,你父亲人已经不在了,还找谁追究?” 离开李老贵家,去往王强家的路上,雨水敲打著车窗,车內气氛异常沉闷。 “东子————”成晨终究是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果然你的猜想是对的!三个了,刘梅、吴薇薇、李老贵——他妈的这个凶手真把自己当正义的使者,代天行罚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既有找到明確方向的兴奋,也有对凶手狂妄行为的愤慨。 李东望著车窗外模糊的雨景,目光深邃:“代天行罚?你这么抬举他?或许在他自己看来是吧——但滥用私刑,隨意剥夺他人生命,无论打著多么冠冕堂皇的旗號,都是犯罪。” “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慾,满足自己那扭曲的变態心理而杀人,偽正义不是正义。” 成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忽然好奇道:“你刚才在李老贵家,最后那会儿表情好像有点不对,特別凝重。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了?” 作为搭档,他对李东的表情变化一直很关注。 “你注意到了?” 李东有些意外地看了成晨一眼,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细致。 一时间,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將自己的推测告诉成晨。 他知道,这小子是最在乎警察荣耀的。 不过出於对自己搭档的信任,以及对他这段时间表现的认可,李东想了想,觉得隱瞒或许才是对搭档的不尊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关於凶手,我其实已经有了明確的怀疑目標。” “真的?!”成晨惊喜,语带兴奋地问道,“谁啊?” 李东斟酌著用词:“我怀疑————凶手可能是我们內部的人。” 车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点敲打车窗的啪嗒声,格外清晰。 成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李东,不敢置信道:“凶手是警察?东子,你胡说什么?!” 他第一次对李东露出了慍怒之色:“你怎么能怀疑自己人?你这种想法太危险了!” 李东平静地看著他,没有因为他的激动而退缩。 “你先听我说完。”李东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警察,但警察这个范围太广,法医也是警察。” 成晨一愣,怒火被这句话掐断了一截:“什么意思?你怀疑凶手是法医?” 李东点了点头,“我一开始认为是內部人士,刑警、法医、痕检甚至指挥中心的人,都有可能,但仔细一想,法医的可能性最大。” 李东见成晨冷静下来,开始系统地阐述自己的推理。 “第一,作案手法。杨正林在会议上亲口说过,凶手分尸手法专业,需要极其深厚的解剖学知识和熟练的实操经验,这一点,刘明这样的医生符合。法医,却更符合。” “第二,信息源。这也是最关键的。刘梅侄女溺亡,当时判断是意外,那么,给出判断的人是谁?是法医。” “法医其实是比侦查人员更一线”的存在,法医才是第一时间了解基础案情的人,比侦查人员还早,甚至是侦查人员掌握受害者信息的源头!侦查人员没有掌握,或者当时认定为意外、自杀的案件,法医,未必没有掌握——甚至,当事人到底是自杀还是非自杀,是意外还是谋杀,大部分时候都是法医给出权威判断。” “同理,拾荒老人之死,到底是单纯心臟病发,还是因为被撞诱发心臟病,以及撞击力大小对诱发心臟病的原因力大小——都是法医说了算!” 他顿了顿,望向成晨道:“群眾不知道也就算了,你不应该不知道,很多时候,真正破案的不是侦查人员,而是法医、痕检这样的技术人员。” “专案组之前不是一直无法確定四个受害者之间的关联么?现在確定了。除了王强还不知道,其他三个人失踪之前,全都涉案,但涉案”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真正处理案件的是人,是刑警、法医和痕检!其中,法医嫌疑最大!” 成晨听著李东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层层分析,后背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股寒意,顺著脊柱向上爬。 他忽然发现,李东的这个推测,完美地解释了之前困扰专案组的最大谜团—凶手的信息来源。 这个推理,將一个看似不可思议的“巧合”,纳入了一个內部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就能实现的、极其合理的逻辑框架內! 这比凶手是“全能观察者”或者“多重熟人巧合”的解释,要合理得多,也可怕得多! 想到这里,成晨深吸一口气,语气带著一丝颤抖:“所以,基於凶手作案手法的专业程度,以及对一手案源信息的恐怖获取能力,凶手就是刑警、法医和痕检中的————法医?” 李东点头:“是的,我怀疑,凶手就藏在淮隆市局的技术中心,那几位法医当中。” 他停顿了一下,“甚至,不排除就是那位在专案组会议上侃侃而谈,为我们提供了专业指导意见,甚至上午还在观察室全程旁听了你对刘明的审讯,以及参与我和严处对凶手各种分析的法医主任杨正林!” “轰隆!” 天空適时地响起一声闷雷,惨白的电光划过阴沉的天空,瞬间照亮了李东冷峻的侧脸,也照亮了成晨那张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隱隱恐惧的脸。 成晨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中寒意不断升腾。 他喃喃道:“我知道了————凶手对刘明的嫁祸,是因为凶手坐不住了,为什么坐不住?是因为他前天在会议上旁听了你提出的推测,直指他杀人的心理和规律————他被你嚇到了!” “也是因为你提出继续深入调查四个受害人,让他害怕了!怕我们发现受害人背后的涉案故事,一个没事,两个也问题不大,超过两个,能同时知晓这些涉案故事的人就极其有限了——更別说李老贵这种几乎不可能有外人知道的特殊例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凶手作为法医,到现场后发现拾荒老人的真正死因,然后私下调查,发现了这条路线上,固定时间出摊的李老贵!” 成晨越说表情越震撼,“也就是说,本案的凶手,前天居然就他妈的堂而皇之地坐在我们专案组的会议室里,听著我们所有人对他的犯罪侧写、分析、討论?!” “整个专案组,这么长时间以来,竟然就在凶手的眼皮子底下查案?” “作为警方自己人”,他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案件討论,隨时掌握警方的最新动態和侦查方向!” “这这这————这个答案太恐怖了! 成晨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是一种信任体系从內部崩塌所带来的巨大恐惧和愤怒。 “冷静点。”李东的声音將他从震惊和愤怒中拉回现实,“淮隆市局的法医一共有三个,但到底是哪一个还要查,这件事关係重大,暂时还不能泄露,尤其不能让淮隆市局的人知道,只能告诉严处一个人。” “我明白。”成晨重重地点头,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接下来,二人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王强家。 指控自己的同志是凶手,尤其是可能级別不低的技术骨干,这是天大的事情,必须儘可能掌握扎实的依据。要先將王强这块最后的拼图找到,然后再去找领导匯报。 只是很可惜,事情並不顺利,对王强社会关係的摸排走访进行得异常艰难,几乎一无所获。 他们走访了王强的所有亲属朋友,以及生前常去的几个地点,均未询问出什么异常。 王强这个人,就像社会底层的一滩烂泥,好吃懒做、自甘墮落,小偷小摸不断,但真要说能引来凶手的隱秘犯罪,似乎並没有。 当李东和成晨最终无奈暂时放弃对王强的调查时,雨已经停了,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0 “看来不是每个受害者都符合杀人规律,或者还是问得不够细?”成晨有些泄气道。 “肯定是后者。”李东篤定道,“一般而言,凶手杀人如果存在规律,就轻易不会发生变化。” 成晨点头:“其实即便不算王强,也问题不大,四个已经中了三个,这其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李东点了点头:“先回去匯报吧。 二人上了警车,回到淮隆市局,已是华灯初上。 没有耽搁,下车后,他们直奔专案组办公室。 第123章 是不是有点激进了?(4.2K) 第123章 是不是有点激进了?(4.2k) 很不巧,二人回到专案组后,发现严处的办公室空著。 成晨抬手看了看腕錶,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多。 “这个点,严处估计是去食堂了,忙了一下午,也该吃饭了。” 两人便又直奔食堂。 晚饭时间已过,食堂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严处果然在,他独自坐在一张靠边的餐桌旁,面前摆著简单的两菜一汤,正低头专注地吃著饭。 见状,李东和成晨也去窗口打了饭菜。 正好肚子也饿了。 一转身,李东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付怡正和一位女同事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討论著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窗外的夜色和食堂的灯光在她秀美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看到她,李东的心微微一紧。 她是实习法医,每天都跟在技术中心的三名法医后面学习——而其中一个大概率是连环杀人犯! 一种本能促使李东想立刻走上前去,哪怕只是用最隱晦的方式提醒她一下,让她找个藉口暂时离开这里,回学校去,但他还是立刻压下了这个衝动。 理智告诉他,这样做不仅是徒劳无功,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首先,在付怡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见过几次面、连熟悉都谈不上的陌生人,突然跑去说些没头没脑、暗示她身边有危险的话,她只会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认为他別有用心。 其次,即便她半信半疑,一个实习法医在案件侦办的关键时期突然中断实习离开,这种行为本身就会成为焦点,反而会吸引凶手的注意。 要知道,一个隱藏在警方內部的凶手,就好似一只老鼠藏在了一群猫的中间,哪怕隱藏得再好,他对周围的猫也是极为敏感和关注的。 而且,其实按照他的杀人规律,付怡是没什么危险的,但若是出现什么异常举动,或许反而会引起凶手的怀疑,找上门去。 再三思量之后,李东没有关心则乱,若无其事地端著餐盘,从她桌旁平静地走过,连一丝眼神的交匯都没有。 成晨也看到了人群中颇为亮眼的付怡。若在平时,以他的性子,少不了要衝李东挤眉弄眼一番,打趣几句,毕竟两人之前私下里谈论过这位漂亮的实习法医。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但此刻,他显然没这个心情。 两人来到严正宏对面坐下。 严正宏抬起头,见是他们,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放下了筷子:“回来了?下午跑了一趟,收穫如何?” 李东和成晨对视一眼,神情凝重地点头。 “那就说说吧。” 李东却是望了望周围,摇头道:“严处,现在还不能说,待会儿去您办公室详谈。” 虽然食堂人不多,但毕竟不是密谈之所。 严正宏皱眉:“这又不是外面饭店,单位食堂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真的不能说,”李东的態度很坚决,语带凝重,“事关重大,必须谨慎。” 见状,严正宏脸上的隨意消失了。 他认识李东的时间还不长,但已经对李东有了一定的了解,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李东谨慎到这个份上,但————肯定不是小事,他这么谨慎,肯定有他的理由。 严正宏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沉声道:“那就快吃。”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埋头,沉默而迅速地对付著碗里的饭菜。 气氛莫名地压抑起来。 严正宏吃得最快,几下扒完,便率先起身。李东和成晨立刻放下筷子,紧隨其后。 回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成晨最后一个进去,反手“咔噠”一声,轻轻將门锁上了。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严正宏的眼皮跳了跳。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位年轻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查到了什么,让你们如此谨慎?” 李东当然不会再卖关子,缓缓道:“严处,根据我们今天下午的调查结果,结合之前的线索,我们怀疑3·01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很可能就隱藏在我们內部。”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李东说完后,严正宏交叉的双手还是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表现出什么震惊之色,毕竟李东之前的反常已经给了他预警,但紧紧皱起的眉头和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的目光,充分显示了他內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身体坐得更直,深深望向李东,沉声道:“你知道,你的这个指控,意味著什么吗? “” “依据呢?我要最严谨、最无可辩驳的逻辑链,记住,你指控的不是普通人,是自己的同志,是警察!” “我明白,严处。我也不想,更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同志。”李东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但是严处,我只说一点您就知道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李老贵也出现了跟刘梅、吴薇薇一样的情况,他在失踪前曾经撞过一个拾荒老人,撞了之后跑了,结果那个老人死了——但不一样的是,这件事,他应该只告诉过他的妻儿,且当时是一大早,天还没亮,应该没有別人看见。” 隨后,李东便详细將下午询问李老贵家人的情况及李大强的供述详细说了一遍。 隨著李东的敘述,严正宏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侦,逻辑推理能力极强。甚至不需要李东点明,他就已经在脑子里完成了信息拼接和逻辑推导。 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他抬起头,目光恢復了冷静和决断,望向成晨:“你现在立刻去档案室,把涉及陈晓燕自杀案、刘梅侄女溺亡案、以及那个拾荒老人意外死亡案的所有卷宗材料,包括最初的接处警记录、现场勘查报告,尤其是法医的鑑定报告,全部调出来,拿到我这里。” “是。”成晨当即步履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记得不要留痕。跟档案室说是我说的。” “明白。” 房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东和严正宏两人。 严正宏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东身上,语气异常严肃:“这件事,目前除了我和你,还有成晨,没有向其他人透露吧?” 李东点头:“我们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找您匯报了。” “很好。”严正宏点头,“这件事,性质太特殊,太敏感。在获得確凿证据之前,必须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目前,仅限於我们三人知道,尤其————”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尤其不能让淮隆市局的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李东沉声道,“而且指控自己的同志,需要的必须是铁证。我们现在掌握的,还只是高度自洽的间接推理和重大嫌疑,虽然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但缺乏直接证据,这还远远不够。” 严正宏对李东的冷静和客观很是讚许,但出于谨慎,还是吩咐道:“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很好。这件事的干係太大了,牵一髮而动全身。接下来,一切行动都需要先向我匯报。” 李东的態度很明確:“好的,我听您安排。” 严正宏点头,身体向后,深深靠进椅背,手指用力按著太阳穴。 “李东啊李东,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他沉吟道:“今天从李老贵家查到的撞人逃逸一事也要保密,否则凶手也不笨,很可能就会从“信息源”这方面怀疑他暴露了。” “明白。” “另外,外部常规的调查工作不能突然停止或表现出异常,否则绝对会引起凶手的怀疑。” “当然。” “最后,”严正宏望向李东:“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要不,你明天先去一趟技术中心,询问一些案件细节,藉此试探一下?” 李东这次没有认同,皱眉道:“是不是有点激进了?” “是有点激进,但侦查人员去技术中心询问案件相关事情,也属正常。” 李东摇头:“但凶手是法医的情况可不正常,他一定十分敏感,如果让他察觉我是为了问而问,可能会打草惊蛇——这里面的分寸,可不是那么好把握的。” 说到这里,李东神情一动,“等等,如果我主动询问陈晓燕自杀案的细节,乃至故意引导凶手,让他觉得我们现在侦查的重点方向是暗恋陈晓燕的郑磊,或者替陈晓燕打抱不平的同学——是不是非但不会让凶手怀疑,还能降低他的警惕性,给他一些安全感?” 严正宏轻“咦”一声:“这个想法好,主动释放错误信息,主动给凶手安全感,这一招高明!声东击西,不仅完成了试探,还能麻痹凶手,同时这也是一个很好的观察他们的机会!” 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东笑了笑:“严处您別捧我了,说著容易,这里面的分寸依旧不好把握,一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反而让凶手察觉到我们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我知道。”严正宏点了点头,“如果是成晨那小子去,我还真不放心,他太嫩了,但你亲自去,我还是放心的。” “我说严处,没你这样背后说人坏话的啊————” 严正宏话音刚落,成晨幽怨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接著,办公室门被推开,成晨抱著一摞卷宗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爽”。 原来他刚才早就取完卷宗回来了,走到门边正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担心隔墙有耳,便机灵地在门口守了一会儿,充当临时哨兵。 没想到,竟然听到了严正宏对他的“差评”。 “这是坏话吗?这是基於事实的客观评价!”严正宏丝毫不给面子,招手道,“少贫嘴,卷宗拿过来。” “哦。”成晨悻悻地將卷宗放到办公桌上。 李东笑了起来,压低了音量:“你这是在门口替我们把风呢?” “还是东子了解我。”成晨嬉笑道,隨即眼巴巴地看向李东,“明天让我跟你一起去唄?” 李东还没回答,严正宏立即瞪眼,低声道:“你去什么去?这不是闹著玩的,万一被凶手察觉到什么,麻烦就大了。” 成晨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反倒是李东笑著说道:“其实带他去也行。” 严正宏摇头,態度依然坚决:“不行。我知道你们关係好,配合也默契,但私交是私交,公事是公事。这次任务太特殊,容不得半点闪失。” “还真不是因为私交。”李东反驳道,“其实严处,成晨这傢伙要比你们想像的靠谱,不要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子,今天在李老贵家里,他的表现不比一般的老刑警差。” 一旁,成晨听了这话简直热泪盈眶。 还是东子懂我! 严正宏则有些意外,他认真看了一眼因为李东的话而挺直了腰板的成晨,略微沉吟,坦言道:“让这小子多跟你学习,是他爹亲口嘱咐我的,这也是我这次带他来参加专案组的原因。” “有些话,我之前也没跟你多说,既然说到了————总之,其实这次来淮隆之前,我就已经打算调你过来了,本来是让你过来锻炼锻炼,顺便破案也能捞点功劳。你转正的事虽然顺利,但这事其实要比你想像中难度大,是我们几个老傢伙共同推进的结果。你的功劳不少,但更多积累一点功劳,也就少一点閒话。只是没想到,最后还又是靠你打开了这起案件的局面。” “我就说,这次转正太顺利了——原来是严处和成厅你们默默在背后大力支持的结果,谢谢。”李东面色一动,感激道。 严正宏摆手:“告诉你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以后还是要多多爭取一些功劳,让一些得了红眼病的闭嘴。至於你的能力,毋庸置疑,这次要不是你打开了局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到这一步,待会我会跟成厅匯报这事,他一定很欣慰没看错人。 李东摇头:“是严处你们已经把工作做在前面了。” 他感慨道:“说起来,成厅太看得起我了,受宠若惊,愧不敢受,另外成晨跟我是哥们,谈不上跟我学习,我们互相进步。” 严正宏摆手:“行了,就咱们几个人,別谦虚了。这件案子陷入僵局后,所有进展靠的是谁,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成厅的眼光確实毒辣!他不过就见了你一面,就发现了你的不凡——成晨跟著你学习,也確实成长很快。” “不是,不是说案子嘛,扯到哪了都?”成晨忍不住出言打断。 除非他自己提,不然他天然牴触一切有关他爹的话题。 这应该是天底下所有有理想有抱负的官二代、富二代共同的苦恼。 “行行行,说案子。” 严正宏收敛了笑容,將成晨取回来的三份卷宗在桌上摊开,逐一快速翻阅起来,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 第124章 绑架勒索杀人案?(4.6K) 第124章 绑架勒索杀人案?(4.6k) “怎么了?” 严正宏脸上明显凝滯的表情,让李东心头一紧,忍不住出声询问。 难道卷宗里发现了什么不利的证据,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推测? 严正宏嘆息道:“淮隆市局一共就三个法医,结果三个案子,出现场的是三个不同的法医。” 成晨疑惑道:“三个不同的法医出现场?这说明什么?按理说,这件案子的凶手不可能是多人,如果不是同一个法医,说明东子的推论出错了?” “不,恰恰相反。”李东神情凝重,“这说明法医主任杨正林的嫌疑————更大了。” “虽然初步的现场勘查和检验可能由不同的法医执行,但按照程序,所有最终正式出具的法医鑑定报告,都必须经过法医中心主任的审核和签字確认。这意味著,杨正林作为主任,理论上能够接触到所有非正常死亡或涉案事件的完整卷宗和鑑定细节。” “他拥有纵观全局的便利条件,如果三起案件的法医都是张长桂,那么显然张长桂的嫌疑最大,但如果是三个人,则就是杨正林嫌疑最大了。” “当然,因为同事的便利,其他两名法医亦有可能了解到全部三起案件,所以这个结论並不严谨,目前三个法医仍然都有嫌疑,只是杨正林的嫌疑要比其他人更大一些。” “原来如此,还是你的反应快。”成晨恍然,佩服地看向李东。 如果说之前处理张震的案子时,成晨对李东的能力是欣赏中带著一丝年轻人难免的较劲,那么经过这几天的並肩作战,尤其是在李东提出“內部凶手”这个石破天惊却又逻辑严密的推论后,他是真的从心底里对李东的判断力和洞察力感到由衷的推崇。 严正宏也是微微頷首,表示认可,隨即望向成晨,毫不客气道:“所以,就凭你那点道行,明天还是別跟著去了,免得坏事。” “行吧————”成晨像被霜打的茄子,蔫蔫地老实点头,虽然不情愿,但他也知道严处的顾虑有道理。 “不,他得去。”李东摇头,解释道,“我们要注意细节,不能留下任何不自然的痕跡。这两天,我们俩基本上都是共同行动,这是专案组很多人都看到的。而且,深入调查四名受害人的社会背景,这本就是成晨作为乙组组长的份內职责。” “如果明天只有我这个专案组顾问一个人去技术中心询问案情,而他这个直接负责人却不露面,反而显得有些奇怪,可能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他进一步阐述道:“更重要的是,一般除非法医主动问,侦查人员是不会主向法医说侦查细节和方向的。我们要用最谨慎的態度对待凶手,如果查郑磊的侦查方向由我主动过去泄露,就有点太刻意了,好像专门过来说这事一样。” “成晨如果在我旁边,通过我们俩现场交流案情的方式,將这事泄露,才是最自然的。同时,这也能凸显出我们对他们法医没有任何戒心,办案机密也当著他们的面隨便说,从而最大限度地降低凶手的疑虑。” 成晨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对对对!东子说得太对了,这样才真实!这样凶手就不会怀疑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严正宏瞥了一眼兴奋的成晨,依旧带著顾虑,“但我就怕这小子关键时刻绷不住,演技不过关,露出马脚。一旦被凶手察觉到异常,事情就很麻烦了。” 成晨: 他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严处,放心,还有我在旁边看著呢。”李东笑著打圆场,语气篤定,“我会把握好节奏,关键时刻会兜著的。” “你就惯著他吧!”严正宏没好气地瞪了李东一眼,然后又严肃地看向成晨,“这次就看在李东的面子上,让你参与。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一切行动听李东指挥,多看多听少说,尤其不要自作主张!事情要是因为你这环出了紕漏,我拿你是问!” 成晨立刻挺直腰板:“是!保证完成任务!绝对服从李顾问指挥!” 第二天一早,天空依旧阴沉得像块吸饱了水的灰布,绵绵春雨没有停歇的跡象,淅浙沥沥地笼罩著整个淮隆市,空气里瀰漫著湿冷的寒意。 李东和成晨在食堂简单吃过早饭后,便按照计划,前往位於市局大院后侧独立小楼的技术中心。 九十年代初的技术中心,条件相对简陋,但功能划分已初具雏形。 这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墙面爬满了斑驳的爬山虎,一楼主要是痕跡检验科室,负责现场勘查提取的指纹、足跡、工具痕跡等的鑑定分析:二楼是法医中心,包括解剖室、物证检验室和办公室;三楼则是刑事照相、文件检验等技术科室。 法医中心和痕检中心同在一栋楼,但分区明確,各有各的独立办公区域。 二人来到技术中心门口,便已然闻到空气中隱隱飘散著一股消毒水混合著福马林的特殊气味。 就在他们准备迈步进入大楼时,一个身影低著头,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与李东撞个满怀。 李东反应极快,连忙伸手,扶住了那人,脱口而出:“对不起,没事吧?” 定睛一看,与自己相撞的,竟然是付怡。 只见她眼圈微微泛红,李东第一反应是撞疼了她,连忙再次道歉。 谁知付怡只是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匆匆说了句“没事”,甚至连头都没完全抬起来,就侧身要继续往外跑,神情焦急。 李东觉得有些奇怪,注意到她一边快步走著,一边好似地用手背在抹眼泪,不由心里一紧,忍不住提高声音问道:“付怡,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付怡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而且声音陌生,儘管心急如焚,还是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向李东。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 然后她没有纠结这个,带著明显的哭音说道:“我哥昨晚被人用刀刺伤了,我得赶紧赶回去看看!” 付强被人刺伤了? 李东一愣,旋即想起了一件事情。 前世,他確实听大舅哥付强提起过这件事,那是大舅哥警察生涯中一次极其凶险的经歷。 这是一起恶性案件,付强被人一刀刺中了小腹,伤势严重,险些牺牲! 一开始大家都还以为是因为付强过去办的案子,有犯罪分子出狱后报復,不断追溯著他过往的案件,两个月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无意中靠近了一个绑架勒索团伙的据点,被不明真相的匪徒误以为行踪暴露,警察摸上了门,於是悍然出手偷袭。 这个案子,李东听付强说过,但具体细节因为时间太久,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这是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绑架勒索也就算了,把人家家里的钱全部榨乾后,最后竟然还是將人给残忍杀害了,手段极其恶劣! 他还记得付强说,那伙匪徒其实並不高明,每天都让附近的小饭店送好几个人份的饭,所以当他们干完一票,又接著干第二票的时候,很快就被警方抓捕了。 想到这里,李东內心瞬间涌起一股衝动,很想立刻跟著付怡一起回兴扬,凭藉先知先觉,协助破案,阻止悲剧的发生,救下那个悲惨的受害者。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立刻冷静下来。 淮隆这边的连环命案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真凶可能近在眼前,隨时可能再次作案或察觉危险后潜逃,他作为核心侦查人员,此刻绝不能分心他顾。 况且,根据记忆,匪徒现在还处於不断向受害人家里要钱的阶段,等到最后才会杀人,时间上还来得及。可以先放一放,等这边案件了结,再想办法看能不能去兴扬插个手,將人给救出来。 心念电转间,眼见付怡又要转身离去,李东当即叫住了她:“等一下,你一个女孩,一个人坐车回去不安全,也不方便。”。” 说著,他转头望向成晨,“帮我个忙,去协调一辆车,送她回去。” 末了,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关切有些过於主动,又找补了一句:“毕竟是老乡嘛,我得帮她。” “没问题。”成晨立即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你们在这儿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他转身快步向市局办公楼跑去。 成晨匆匆跑开后,门口只剩下李东和付怡两人。 不过因为李东的主动相助,二人之间的气氛倒也不尷尬。 付怡望向李东,因为確实担心哥哥的安危,所以她並没有拒绝,声音轻柔,道谢道:“李警官,谢谢你,真的太麻烦你们了。” “別客气,举手之劳。” 李东摆摆手,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故作客气道,“都是老乡,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付怡想到他之前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老乡的?” 李东一愣,旋即笑著说:“听同事閒聊时说的,我是兴扬的嘛,他们知道你也是兴扬的,就告诉我了。” 他心念一动,继续说:“我其实一直想找机会跟你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可最近这个案子一直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没找到什么合適的机会,也怕太唐突了。” 付怡听了,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其实那天专案组开会,听严处介绍你也是兴扬的,我也——我也挺想跟你打个招呼的,只是————”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也没什么合適的机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说道:“我哥是付强,在兴扬市局刑警队,你————认识吗? “” 李东立刻作惊讶状:“付强,付哥啊!当然认识了!之前在兴扬的时候,还跟他一起並肩作战过一段时间呢,原来他是你哥啊?这可真是巧了!” 他的演技开始爆发,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付哥被人刺伤了?严不严重?知不知道谁干的?” 付怡忧心忡忡地摇头道:“具体还不清楚。我妈妈早上打电话来,可能怕我担心,只说没有生命危险,让我別著急。但我怎么能不担心————我得赶紧回去亲眼看看。” 李东安慰道:“別担心,阿姨这么说,应该就没什么大事。付哥的身体素质我了解,壮实得很,肯定问题不大。” 付怡点了点头,似乎从李东的话中得到了一些安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更轻了一些,说道:“李东,其实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哥在家还专门提过你呢,说对你印象深刻,你是唯一一个让他甘拜下风的协——协警,”她似乎觉得提到“协警”不太合適,连忙不好意思地补充,“对不起,当时你可能还没转正——但我哥他真的特別佩服你,说你將来肯定前途无量,果然没多久就转正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在她心里打了个转,没有说出口:其实我哥当时还说,以后有机会要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呢。 李东刚准备谦虚一下,成晨去而復返,一辆警车也跟著开了过来,“安排好了!”成晨快步走来,利落地说,“协调好了,就让小夏开车送付怡回去。” 公车私用,严格来说有点不合规矩,但在这个年代,人情味相对较浓,况且是去探望因公负伤的警察,也算是半公半私,通常不会有人较真。李东对此並无心理负担。 他特意走到驾驶座窗边,对小夏叮嘱道:“小夏,辛苦你跑一趟。事情虽然急,但也没急到十万火急的份上,你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稳当第一,一定要把付法医安全送到。” “放心吧东哥。”夏寒利落地答应。 虽然他年纪其实要比李东大几岁,但很显然明白李东在专案组的分量和地位,態度极好。 付怡上了警车,摇下窗户,再次对李东表示感谢。 “不客气,要不是专案组这边实在走不开,我就跟你一起去看付哥了。確认他安全的话,有空记得打专案组电话,也给我报个平安。”因为付强的关係,最后一句,他说得十分自然而不逾矩。 “好。”付怡认真地点了点头。 望著警车缓缓驶出市局大院,李东心里挺高兴。 付怡以如此正当的理由远离凶手,这无疑是件好事。 这下不必再为她的安危担忧了。 “行了,別看了,眼珠子都快跟车一起跑了。” 成晨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可以啊东子,你这动作够快的啊! 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 李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少在那儿胡说八道!她哥是兴扬市局的刑警付强,以前一起办过案,关係还不错。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原来就是付怡的哥哥。” “哦,他哥原来是同事啊!”成晨恍然,脸上的戏謔收敛了些,转而带上了同仇敌愾的愤慨,“现在的犯罪分子真是越来越囂张了,怎么隔三差五就有袭警的事情发生?简直无法无天!” 李东大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觉得这是个再次提醒的好机会,便適时接过话头,语气严肃地说:“所以我才一再告诫你,查案时一定要把安全意识放在第一位。遇到危险,凭著一股血气往上冲,那不叫勇敢,那叫鲁莽,是对自己和家庭的不负责。一定要在评估风险、確保自身安全有起码保障的前提下,再行动。” “真囉嗦,你上次已经说过一次了,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就好,怕你英年早逝。”李东笑著点头,脸色慢慢恢復淡然,往里走去,“走吧,干正事了。” “靠!走就走,你別乌鸦嘴!” > 第125章 秘密调查三个法医(4.6K) 第125章 秘密调查三个法医(4.6k) 技术中心二楼很安静,李东和成晨径直走向法医中心的办公室。 门虚掩著,李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比想像中宽,靠墙立著几个大大的档案柜,几张办公桌错落摆放。 法医主任杨正林正坐在最里面一张靠窗的桌子后,戴著老镜,低头查阅著一份文件0 另一张桌子前,一位年纪稍轻、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的法医正在写报告。 他叫张长桂,也是淮隆市局的资深法医。 还有一张桌子空著,应该就是最后一个倪其清法医的桌子,眼下他不在,想必是出去办事了。 “杨主任,张法医,忙著呢。” 成晨作为乙组组长,与技术中心的人更熟络一些,主动打招呼。 杨正林二人显然都听说了他的背景,態度颇为客气,闻声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笑著打招呼:“成组长来了。” 杨正林又对李东点了点头:“李顾问也来了,二位怎么有空到我们法医中心来了?是案子有什么新发现,需要覆核物证吗?”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异常,与之前在专案组会议上那个严谨、甚至略带几分学术爭辩姿態的法医主任別无二致。 “倒不是有什么物证。”李东神色如常,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办案遇到瓶颈时的些许疲惫。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陈晓燕自杀案的卷宗,递了过去,“我们是来了解一下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 杨正林接过卷宗,熟练地翻到后面的法医鑑定部分看了一眼,隨即递还给李东,指向张长桂:“这个大学生自杀案,当时是长桂负责出现场和初步检验的。具体情况你们问张法医更清楚。” 张长桂闻言接过卷宗看了看:“哦,这个女孩子跳楼自杀的案子啊,我有印象,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因为一次作弊被处分就想不开,可惜了。”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李东和成晨:“这个案子当时结论很明確,怎么现在又翻出来问?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他的语气带著法医特有的、对自身专业判断的自信,以及一丝被事后质疑时本能的不解。 “没有。”李东笑著摆手道,“主要是我们查的那个连环杀人案,其中一个受害人吴薇薇跟这个案子有关。” 他进一步说明来意:“我们查到,陈晓燕当初的作弊行为,很有可能是被这个吴薇薇设计陷害的。所以我们想再来了解一下这个案子的具体细节,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新的突破口,解释凶手为什么会对吴薇薇下手。” “还有这事儿?!”张法医有些惊讶,“这么说,你们是怀疑————有人因为陈晓燕的死,想要替她报仇,所以杀了陷害她的吴薇薇?” “目前是有这个方向的考虑。”李东丝毫没有隱瞒的意思,望向杨正林,“这事儿杨主任也知道,我们查到吴薇薇喜欢班里一个男生,而这个男生喜欢的却是陈晓燕,如果郑磊后来知道了陈晓燕是被吴薇薇陷害的真相,那么他完全有动机对吴薇薇实施报復。或者陈晓燕是不是有可能就不是自杀?我们过来主要就是想確认这一点。” “对,之前审那个刘明的时候,你跟严处討论过。”杨正林闻言点头,有些疑惑,“不是说接下来调查重点放在另外两个人身上么?怎么又转回到陈晓燕这条线了?” 李东苦笑:“別提了,就是另外两个人身上几乎没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才不得不吃回头草,重新审视陈晓燕这条线,看看是不是之前遗漏了什么。” 按照原计划,这种“泄密”最好是通过李东和成晨两人之间的“自然”对话来完成。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杨正林主动问及,李东便顺水推舟,直接说了出来。 一样能够表达出他们不对法医这样的自己人设防的態度。 事实情况也確实如此,刑侦办案过程中,从来没有哪个侦查人员会提防法医的问询,只会说得越详细越好,以此来与法医的尸检情况进行碰撞,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新的线索。 “这案子还真是困难重重啊————”杨正林听罢,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语气中带著一丝同情和理解,隨后便不再多言,將主场交还给张长桂。 张法医则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所以小李顾问这是不相信我的尸检结果啊? “” 听得出来,他话里已经有不满了。 毕竟这种专业被质疑的感觉,没人会喜欢。 李东连忙道:“张法医不要误会,我们绝对没有质疑您专业判断的意思。只是办案流程如此,既然接下来要重点排查陈晓燕这条线,那么肯定要再次確认死者的死亡性质,彻底排除他杀可能。” 他补充道:“如果確实是自杀,那男生的动机还稍弱一些,如果是他杀,那男生的杀人动机可就强了——还希望您理解。” 这段话的逻辑性,其实是有点弱的。 因为无论陈晓燕是自杀还是他杀,只要郑磊认为她是被吴薇薇害死的,其报復动机都可以非常强烈。 死者是否自杀,並非判断郑磊动机强弱的关键。 关键其实在於郑磊是如何知晓“吴薇薇陷害”这一隱秘的? 这才是高水平侦查人员应该深挖的核心。 李东这是有意藏拙,以麻痹凶手。 不过话说回来,他其实也在疑惑一点:凶手是如何知道陈晓燕的自杀是有隱情的? 法医明明只负责尸检,而且本案警方並没有展开调查——难不成他是私下调查的?可他一个法医,又是无法动用警方资源的私下调查,他是如何查到这其中的隱情的? 这其实才是他接下来要侦查的重点。 “理解,开个玩笑。都是为了工作嘛,谨慎点是好事。” 张法医笑著摆手,脸上恢復了那种属於技术专家的自信和从容:“但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死者就是自杀。” 他起身走向靠墙的一排档案柜,一边熟练地翻找,一边用带著职业性的沉稳语调解释道:“这个案子我记得很清楚。现场和户检的对应性很好。死者是从教学楼四楼平台坠落,我们到达现场时,尸体位於楼体正下方的水泥地上,坠落点非常明確。” 他取出一份档案盒,回到桌前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现场照片和详细的尸检报告副本。 他抽出几张现场照片,铺在桌面上,用手指点著向李东和成晨说明:“你们看这些现场照片,”张长桂指著几张照片,“坠地点的血跡喷溅形態典型,符合高速撞击的特徵,周围没有拖拽、搏斗的痕跡。” “另外我们仔细勘查了楼顶平台,只在死者最终坠落的位置附近,提取到了她一个人的鞋印。没有发现第二人的痕跡。如果她是被人胁迫或者推下去的,现场很难做到如此乾净”,要么会留下胁迫者的痕跡,要么会留下精心清理后的不自然跡象,但这两点,我们都没有发现。”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是被人推下去的,那最少都会有一个受力点,但我们尸检时並没有发现存在这样一个受力点。” “法医学鑑定是最终的支撑,死者主要损伤为颅骨粉碎性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伴內臟破裂大出血,这些全都是巨大钝性外力一次性作用於躯体所致,也就是典型的高空坠落伤。损伤集中在身体一侧,符合自由落体、一侧身体先著地的特徵。除此之外,她体表没有约束伤、抵抗伤,指甲缝里也没有他人的皮屑或衣物纤维。” 张长桂说完这一大段后,抬起头,看向李东和成晨,语气十分篤定:“我们法医判断死因,讲究的是客观证据。从现场勘查到尸体检验,所有的证据都完整、一致地指向同一个结论:死者陈晓燕是自杀身亡。如果说吴薇薇陷害她,导致她心理崩溃而选择结束生命,这个因果关係在逻辑上是成立的。但要说她不是自杀,而是死於他杀,那么抱歉,至少在法医技术和现场物证层面,我们找不到任何支持这一推论的依据。” 一直沉默旁听的杨正林此刻也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性:“长桂的鑑定结论和现场分析是严谨、准確的。那个案子的全部卷宗和鑑定报告,事后我都详细审阅过,在法医工作层面,確实没有发现值得怀疑的疑点。” 李东自始至终都表现得非常专注,认真倾听著张长桂的每一句解释,目光跟隨对方的手指在照片和报告上移动,不时微微点头,脸上露出那种被专业说服后、混合著信服和继续深入思考的表情。 “明白了,非常感谢杨主任、张法医的耐心解答。”李东诚恳地道谢,將卷宗仔细收好,“我们心里彻底有底了。” 这时,成晨立刻默契地接上话茬,完全没把两位法医当外人,直接就当著他们的面,用商討的语气对李东说:“这下方向更明確了,接下来就顺著郑磊这条线往下查?” 李东配合地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仿佛在严谨地推演各种可能性:“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也不一定就是郑磊。陈晓燕长得漂亮,在学校里追求者或者暗恋者可能不止郑磊一个。而且,吴薇薇设计陷害陈晓燕这种事,不太可能是一个人能独立完成的,很可能有同伙或者知情人。人一多,泄密的可能性就大。凶手未必就是郑磊,也可能是其他知晓內情、並为陈晓燕打抱不平的人。” “总之,接下来我们需要把陈晓燕和吴薇薇的社会关係,尤其是她们所在的班级彻底梳理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关联点。” 两人一唱一和,极为清晰地將专案组接下来的侦查方向透露了出来。 隨后,两人告辞离去。 走出技术中心的大门,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成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安静的红砖楼,然后凑近李东,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刚才有什么发现吗?看出点什么苗头没有?” 李东摇头,有些失望:“张长桂的解释专业、流畅、篤定,反应没问题。杨正林虽然多问了一句,但考虑到他那天在观察室全程旁听了我和严处的討论,他会有此一问是正常的,如果不问,反倒有问题。总之,目前实在看不出来谁有问题。” “不过这也正常,如果轻易就被我们俩试探出破绽,那反倒奇怪了。” “接下来怎么办?”成晨问道。 “按计划进行。”李东眼神坚定,“增派人手,大张旗鼓地去查郑磊,给足凶手安全感。” “至於我们真正的方向,”李东的声音压得更低,“则是暗中秘密调查他们三个法医。” 这句话,让成晨不禁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道:“我这还是头一次————调查自己人。感觉真是有点彆扭,关键还得偷偷摸摸地查,不能惊动对方,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李东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你知道就好,接下来的工作量会非常巨大,而且必须极其小心。” “我们不能直接接触他们现在的同事、朋友或者直系亲属这些核心关係圈,那太容易打草惊蛇。只能先从外围入手,暗中调阅他们的档案,寻找他们早年的,已无甚往来的人际关係,寻找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跡。这將会是进展缓慢且枯燥的繁琐工作。” “辛苦我倒是不怕,办案哪有不辛苦的。”成晨苦笑,“关键是这种束手束脚的调查方式,效率太低了,什么时候才能有突破?” “先按这个思路查查看吧,很多时候破案也需要一点运气。”李东摇头,“实在不行,再逐渐扩大调查范围,尝试向他们的核心关係圈慢慢接近。” 然而,运气这次似乎並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 接下来几天的调查,进展微乎其微,三个法医的档案记录,从表面上看,每一个都是清白且优秀的,没有任何明显的污点或异常。 偏远的人际关係也因太过偏远而收效甚微。 核心关係圈又迟迟不敢擅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凶手知道警方正在直接调查他。 调查陷入近在眼前却又难以触及的僵局之中,以至於李东已经在考虑,是否加大对王强的调查,如果能查到其失踪前所犯的事,或许也能给出一些线索? 可王强那边,即便查到了涉案,多半也只是多了一个与刘梅、吴薇薇类似的“样本”,以凶手的小心谨慎,肯定不会留下直接指向他的证据,那“样本”多一个少一个,其实已经作用不大了。 这条路行不通,要不乾脆给出一个假情报,引凶手主动露出破绽? 可凶手的杀人规律是涉案逃逸,想要安排一个假案件,难度不小,想要骗过法医,更是难如登天,很容易就会弄巧成拙。 一时间,即便李东,也在这种艰难、缓慢且看不到尽头的排查工作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內心出现了犹豫不定。 他甚至尝试著向严处提出,是否可以对三名法医进行极其隱蔽的、远距离的暗中监视,以期捕捉到他们的异常活动。 但这个提议,最终被严处否决了。 理由充分而沉重: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对自己同志採取侦查手段,是性质极其严重和恶劣的行为,纪律不允许,情理上也难以通过。 就在李东面对近在咫尺的嫌疑目標却一筹莫展,调查陷入僵局之际,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事件,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石子,突然打破了平静,让看似停滯的局面,陡然出现转机! 第126章 极其关键的信息!(4.6K) 第126章 极其关键的信息!(4.6k) 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停滯的调查局面,陡然出现转机。 这个意外与李东他们正在秘密进行的內部调查,其实並无直接关联,但却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骤然打破了案件的僵局。 起因是甲组在排查失踪人口的时候,去档案室调取了大量卷宗,因为数量太过巨大,档案室人员懒得一一清点,连带著將几本时间相近的其他类型案件卷宗也一併混入了移交的材料中。 其中,就包括一起多年未破的入室杀人案。 这起案子虽然性质是杀人而非失踪,但由於犯罪嫌疑人作案后迅速潜逃,至今杳无音信,从“人员下落不明”的角度看,倒也符合“失踪”的广义范畴。 此时,专案组的调查正陷入僵局,所有人都承受著巨大的压力。甲组的一名侦查员在翻阅这些卷宗时,虽然发现了几本混入的卷宗,但抱著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的想法,即使对非直接相关的卷宗也並未直接剔除。 他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將这起杀人案在逃嫌犯的体貌特徵、失踪时间,与那几具尚未確定身份的无名尸体进行了交叉比对。 然后便出现了令他感到震惊的情况! 在比对过程中,他竟然真的发现本案的一具无名尸体,无论从死亡时间与失踪时间的吻合度,还是初步检验的血型,都与这个在逃嫌犯高度匹配! 虽然尸体发现时已高度腐烂,面容难辨,连家属都无法准確辨认,但依据现有的证据,已经完全达到了赋予“临时身份”的標准。 接到消息后,李东的第一反应是惊喜,而后便是巨大的担心。 麻烦了,这下彻底打草惊蛇了! 因为这个受害者的身份太特殊了! 刘梅、吴薇薇她们的情况,尚且可以用“熟人作案”或“凶手通过复杂社会关係间接获悉隱秘”来勉强解释,但眼前这个案例,受害者本身就是一个在逃的犯罪嫌疑人! 凶手竟然能抢在警方实施抓捕之前,精准地找到並“处决”了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通广大”所能形容,这几乎等同於告诉警方,凶手在警方內部拥有一个实时信息源! 基於这一惊人的发现,即便是原本並未深入参与核心调查的甲组侦查人员,也几乎立刻得出了与李东不谋而合的判断:凶手即便不是內部人员,也必然在警方內部有极其可靠的消息渠道! 旋即,当年负责侦办这起入室杀人案的所有参与人员,被迅速列成了一份名单,摆放在了严处的办公桌上。 当李东看到这份名单时,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一个个名字,直接越过了前面的侦查人员,精准地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经办法医:倪其清! “难道————不是老杨,而是老倪?”严正宏盯著名单,眉头紧紧锁住,语气中充满了意外和沉重。 李东摇头:“不,这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张长桂的嫌疑,但不能完全排除,毕竟同在一个办公室,如果想打听,总能找到机会。杨正林作为主任,能接触到所有案件卷宗,嫌疑依然存在。而倪其清————作为这起案子的直接经办法医,他此刻的嫌疑,无疑是三人中最重的。” 他抓住这个机会,再次旧事重提,语气紧迫:“严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甲组连当年办案人员的名单都列出来排查了,这意味著凶手是內部人士”已经不再是你我几个人的秘密推演,它很可能已经在专案组內部一定范围內流传开了!” “凶手不傻,得知此事后,隨时都可能逃跑!严处,我强烈建议,必须立刻对杨、 张、倪三人採取必要的控制措施!” 严正宏闻言,脸色变幻不定,內心显然经歷著极大的挣扎。 然而最终,他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再等等————还没到那一步,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案件本身了,还关乎著组织对自己同志的信任问题,我们必须注意影响,我得先跟领导再通个气————如果掌握了切实证据,这么做没问题,在此之前,不能凭怀疑就预设自己同志犯罪。” 这话要是换了成晨这种愣头青,肯定不会理解,就算理解也不会认同,但李东不一样,他长嘆一口气,对严处的顾虑表示理解。 换了他,一样要考虑影响问题,也一样要先跟领导匯报一下情况,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一严正宏主动问道:“你那边对他们三个的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吗?” “几乎没有。”李东如实相告,“之前因为怕打草惊蛇,我们一直不敢靠近他们的核心社交圈和工作圈,调查束手束脚。” 他话锋隨即一转,“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甲组这么一查,已经惊了蛇。既然凶手可能已经受惊,那我们再遮遮掩掩反而可能错失良机。我的想法是,乾脆明著来,立即接触他们的亲属、朋友,进行正面询问!” 严正宏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也好!事已至此,也就不必瞻前顾后了——凶手那边,即便有所察觉,但目前所有的线索都还是间接的,並没有直接指向他个人的铁证。 是人都有侥倖心理,他未必会立刻仓皇逃窜。你必须抓紧这可能极小的窗口期,加快速度,儘快完成调查,看能不能挖出一些实质性的、能够支撑我们下一步行动的东西!” 他顿了顿,“对自己同志採取措施,不是不可以————但是至少你要把合理的藉口送到我手上。” “明白了,我这就去。” 李东说完,快步离去。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大胆:直接约谈三名法医的直系亲属、朋友以及部分关係密切的同事。並且,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消息泄露的风险,確保调查的突然性和有效性,在约谈之后,必须对这些被约谈者採取临时性的留置措施,防止他们第一时间与三位法医联繫。 如此,即便什么都问不出,一旦凶手发现了身边人的异常,心里有鬼的他,露出马脚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半小时后,当天下午三点左右。 淮隆市局下属的一个派出所,几间询问室被临时徵用,李东和成晨约谈了与三名法医关係密切的多人。 同事这边是最好办的,虽然被问询的市局干警对李东竟然將调查矛头指向“自己人”感到干分诧异甚至牴触,但在李东严肃强调了案件的特殊性和严重性后,出於组织纪律和警察的责任感,他们最终还是配合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同事或许是凶手最为防备的群体,他们的描述大多流於表面工作接触,除了对年纪最轻、性格相对外向的张长桂了解稍多外,对杨正林和倪其清的了解都非常有限,只是工作上的短暂接触,几乎没能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涉及个人深层经歷或异常情况的信息。 然后就是朋友。 李东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朋友,就爆出了极其关键的信息! 这是杨正林的朋友。 望著眼前这位淮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內科主任医师,李东面露惊喜之色。 “周主任,您是说————杨主任他,还有一个亲哥哥?以前在淮隆钢铁厂工作?而且很多年前自杀了?”李东的声音略显急促,他与旁边的成晨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件事,我们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周主任说道:“你们不知道正常,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扶了扶眼镜,“算下来,他哥已经死了十二三年了,当时他都不在淮隆市局,你们咋可能知道。” “可他的档案里也没有记录。” “漏了唄,那个年代,漏了多正常啊?我们医院经常遇到身份不明的人过来就诊,村里打个证明就行。” 李东没有说话,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淮隆钢铁厂”和“自杀”这两个关键词牢牢抓住! 这两个词,他们並不陌生,別说李东了,就是成晨,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本案死者吴薇薇的父亲吴大海,就是淮隆钢铁厂的副厂长!而吴薇薇的同学陈晓燕也是自杀身亡! “请您详细说说,”李东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微微前倾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急切,“他哥哥————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自杀的?” “他哥说起来也是冤屈。”周主任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当年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 又一个关键词匹配上了! 这一刻,李东只觉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强压著激动,赶紧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哥哥身上发生了什么?” 周主任陷入了回忆,缓缓说道:“那时候,淮隆钢铁厂里有一批计划外的残次品钢材,质量虽然不达標,但仍有不小的使用价值。按规定,这批钢材应该回炉或者內部处理,就暂时存放在一个仓库里。他哥杨正华当时就是负责看管那个仓库的。有一天晚上他被一个值夜班的工友拉著喝酒,喝得酪酊大醉,直接在仓库里睡了过去。等到第二天醒来,那批钢材已经不翼而飞了————” “在当时的背景下,国有財產流失可是极其严重的罪名。厂里高度重视,立刻展开调查。杨正华作为仓库保管员,首当其衝。可当他说出昨晚和那个工友喝酒的事情后,那个工友却矢口否认,一口咬定根本没这回事!” “这下,杨正华百口莫辩。他这个人又是个死心眼,將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遭受这种不白之冤,又申诉无果,一时想不开,就上吊了,只留下了一封血书,再次申明了自己的清白。” 李东听完,与成晨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恍然。 明白了———— 杨正华的遭遇,跟陈晓燕虽然有所区別,但大体是同一个內核:都是被冤枉后自杀。 有了这样一个过往,杨正林现在,已经可以与凶手直接画上等號了。 “老杨父母走得早,从小是哥哥杨正华拉扯大的,所以杨正华的死,对老杨打击很大。” 周主任继续说:“有一段时间,他恨上了那个工友,觉得钢材一定是那个工友联合外人偷的,故意设局坑害他哥。说起来,他当年可没少念叨,说是无论如何都要让那个叫吴大海的混蛋付出代价。” “为这事,我还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別太钻牛角尖。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人死又不能復生,千万別干傻事把自己给折进去。” 李东二人听完这话,成晨还没什么反应,李东却猛地抬头,望著周主任,语气急促道:“周主任,你刚才说——那个工友,叫什么名字?” “吴大海啊,怎么了?”周主任不明所以。 “等等,吴大海?!”成晨也反应了过来,惊呼道:“周主任,你说的这个吴大海,是不是淮隆钢铁厂副厂长那个吴大海?” “他都当上副厂长啦?”周主任惊讶道,不过还是摇头道,“叫吴大海我確定,毕竟当年老杨也不知道念叨了多少次——但他是不是副厂长,我可不確定,毕竟我也不认识他。” 说到吴大海,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咱们私下说啊,喝酒误事这件事,其实说到底也只是杨正华的一面之词,吴大海死不承认,连当时来调查的警察都没查出什么来,未必就一定是真的,说不定他就是自己睡过去了,为了推卸责任,这才撒了谎————” 他求证似地望向李东,“警察同志你说对吧?这话我也跟老杨说过,结果被他一顿骂,差点要跟我绝交,我也就不敢再劝了。我想著老杨虽然是法医,毕竟也是警察,总不至於私底下去找那个吴大海报仇吧————之后也就没再提过这事。” 说到这里,周主任驀地愣住,看向脸色凝重的李东二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等等,你们今天这么郑重其事地把我叫来问老杨的事————他该不会真的干了傻事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难道还放不下?不会真把吴大海给————” 他没有把吴大海怎么样,但是把他女儿杀了。 李东如此心道,他当然不会隨意透露案件机密,摇了摇头:“周主任,別多想,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行吧。”周主任点了点头:“了解清楚了吧?我可以走了么?待会院里还有个会。” 李东摇了摇头:“周主任,非常感谢你提供的消息,但你还不能走——现在是下午五点,在今晚八点——嗯,十一点吧,在此之前,麻烦你先留在派出所休息,不要离开。” “留在派出所?”周主任皱眉道,“可我医院还有事————” “这是办案需要,请你务必配合。 李东的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主任不是傻子,见状脸色微变道:“老杨真做傻事了。” 这次不是疑问句。 李东再次摇了摇头:“抱歉,案件机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或许过几天,你就知道答案了。” 说完,李东不再多言,对成晨使了个眼色。 成晨会意,立刻安排派出所的同志妥善安置周主任,並明確要求在此事有进一步指示前,確保周主任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繫。 走出问询室,走廊里只剩下李东和成晨两人。 两人都能看到彼此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 吴薇薇的父亲吴大海,竟然在十二年前间接害死了杨正林的哥哥! 这个发现,虽然还没有百分百確定此吴大海就是彼吴大海,但基本应该是同一个人无疑了,世上没那么巧的事情——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李东已经直接锁定了这次连环凶手案的凶手,就是杨正林无疑! 陷害、蒙冤、自杀————杨正林杀害吴薇薇,绝对是一起精心策划的、带有强烈象徵意义的“镜像復仇”! 而死於五年前的吴薇薇,极有可能,就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起点一零號受害者! 第127章 全城搜捕!(3.6K) 第127章 全城搜捕!(3.6k) “东子————” 成晨的声音有些乾涩,“看来————凶手真的就是杨主任了。” 李东缓缓点了点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逻辑碎片,现在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嘆息道:“杨正华死在十二三年前,那个时候的杨正林,或许还是一个心怀正义、 恪守法律的好法医。哥哥的冤死,无疑在他心里埋下了巨大的创伤和仇恨的种子,但他受过的教育、他的职业信仰、对法律的敬畏,像一道道枷锁,將恶魔死死封印在心里。他或许痛苦,或许对法律感到失望,但应该还没有突破那层底线。” 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分析。 “转折点,应该就是陈晓燕案!” “因为这些年对吴大海的仇恨,杨正林极有可能会时常在暗中观察吴大海,所以我猜,他应当是认识吴薇薇的,而当他得知自杀的陈晓燕竟然是吴薇薇的同学后,便立即引发了关注,继而深入追查,发现了真相。” 李东喃喃道:“吴大海这个名字对於杨正林而言,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个当年间接害死他亲哥哥、却逍遥法外的仇人!当他发现仇人之女,竟然也在用类似的手段逼死另一个无辜者时,那种压抑了十多年的愤怒和憎恨,很可能瞬间衝垮他理智的堤坝。” “法律再一次缺席”了,陈晓燕也是自杀,真正的始作俑者吴薇薇跟她爸一样安然无恙————恐怕就是在这一刻,他心中那头被禁錮多年的恶魔,终於挣脱了枷锁。” “而杀人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宛若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再也收不住了。” 李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我虽然不知道杨正林杀害的第二个人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可以肯定,那个人也一定是触犯了他那套扭曲的正义標准。或许是在他日常接触的案件中发现的,或许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挖掘出来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杀戮的快感、扮演上帝”裁决他人生死的权力感,是会上癮的。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无数—— 他的心理在这一次次的审判”中彻底扭曲,最终变成了一个披著正义外衣的杀人狂魔。” “这个我知道。” 成晨深吸了一口气,“人的精神如果出了问题,往往是无法自知的。甚至在杨正林自己构建的扭曲世界观里,他或许真心坚信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是在弥补他所认为的法律漏洞,是在净化这个在他看来骯脏不公的世界。或许,从他哥哥蒙冤死去的那天起,他內心深处对法律和秩序的信仰就已经崩塌了。法医这个职业,对他而言,可能仅仅是一个谋生的手段,是一个可以更方便地接触一手案源的平台,他早已失去了警察队伍应有的那份荣耀和理想。” “我猜,当他亲手杀了吴薇薇,跨过那条最关键的底线后,他便彻底告別了过去的那个自己,再也不相信法律,不相信警察,他只相信他自己,和他手里那柄可以肆意要人命的手术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李东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加快了步伐。 “走吧,立刻回去向严处匯报。” 十五分钟后,二人步履匆匆进了严处的办公室,並向他说明了情况。 听完二人的讲述,严正宏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同时也有些迟疑,他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我已向领导匯报,领导正在开会研究,还没给出进一步指示————” 说著,他猛地一顿:“算了,动机充分,逻辑链完整,虽然还是间接证据,但已经足够支撑我们採取措施了!先把人控制起来再说!他现在人在哪里?” 李东道:“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应该就在法医中心。我们刚才已经让人去盯著了。” 然而,他话刚说完,只见乙组的一个侦查人员急匆匆跑了过来,连门都不敲。 “不好了不好了!目標不在法医中心,我们找遍了技术中心也没找到,最后听一楼痕检的小刘说,目標下午四点半左右就出去了!” “什么?四点半就出去了?!” 严正宏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位向来沉稳的老刑侦,此刻眼中儘是懊悔,他颇有些后悔地望向李东,“早知道就先不匯报,直接听你的將人控制起来,是我的责任!” 李东摇头:“严处,现在不是揽责任的时候,况且谁也没有开天眼,您之前的决策是基於组织原则和对同志的信任,並没有错!向领导匯报也是应该的——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行动,展开全城搜捕!绝不能让他逃了!” 严正宏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专线电话,直接打到了淮隆市局的乔局长办公室。 “乔局,我是严正宏!3·01连环杀人案嫌犯,市局法医中心主任杨正林突然於今日下午四点半出逃!现在我要求你局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封锁全城,展开抓捕!” 他的声音清晰且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立即命令各分局、派出所,交警队以及所有能调动的警力,立刻对全市所有出城通道、公路入口、国道省道卡口进行设卡拦截,对所有车辆、人员进行严格检查,逐一核对身份!” “通知火车站、汽车站派出所,协同车站安保人员,立即將杨正林的照片下发到每一个执勤点,对候车室、售票厅、站台、停车场等所有区域,进行地毯式搜查!” “命令各辖区联防队,协同派出所民警、协警,以杨正林最后出现的市局为中心,向周边辐射,展开大范围走访排查,搜寻任何可能的踪跡!” 一连串的命令,迅速下达,清晰、覆盖全面,充分展现了严正宏这位省厅刑侦副处长处理重大事项的决断力和对庞大警务资源的调度能力。 这已经不仅仅是办案,更像是一场战役的部署。 整个淮隆市的警力及警务辅助力量,隨著严正宏的命令,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划破了淮隆市的寧静的黄昏。 一辆辆警车闪烁著红蓝警灯,奔赴城市的各个出入口。 主要干道上,路障迅速架起,公安干警和武警官兵神情肃穆,对出城车辆进行逐一排查。 火车站、汽车站的气氛骤然紧张,便衣和制服民警穿梭在人群中,锐利的目光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城內居民区,也有著一群群民警、协警及联防队员,开始挨家挨户地进行走访询问。 至於吴大海家,周围早就布控,可惜迟迟不见杨正林的身影。 时间在焦灼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幕彻底笼罩了淮隆市。 晚上八点,市局指挥中心。 距离发现杨正林出逃已经过去了三个半小时,大规模的全城搜捕也已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然而,杨正林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人间蒸发了一般,迟迟没有任何確切的消息传来。 严正宏脸色愈发严肃,气氛极为凝重。 刑侦处长高阳脸色难看。 杨正林所属的技术中心虽然不直接归刑侦处管辖,但日常工作中与法医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他们刑侦处的人。可以说,就在刑侦处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潜伏著这样一个犯下了连环命案的恶魔————无论今天能否抓到人,他都难辞其咎!其內心的挫败感和压力可想而知。 成晨望了望严处,又望了望面不改色的李东,忍不住焦躁地说:“严处,东子,都快四个小时了!他四点半就走了,如果当时他毫不犹豫,直接出城,恐怕在我们行动之前就已经出去了————” 他说出了许多人心中盘旋却不敢说出的担忧。 严正宏紧抿著嘴唇,没有说话。 其实成晨的话,同样也是他最担心的一点:一旦让杨正林这样具备高智商、强反侦察能力的罪犯逃脱,再想抓捕,可就难了。 这个责任,他担得起,但后果,他承担不起! 今后杨正林每多杀害一个人,一笔新帐就会记在他头上,这也就罢了,关键人死不能復生,即便后来抓到了他,至少对受害者亲属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一种失败和沮丧的情绪开始悄悄蔓延。 “等等,我感觉他可能没跑!”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沉默中,李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不是为了出风头,这种时候,既然有想法,那就要说。 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杨正林的形象无比清晰那张总是带著严谨和些许疏离的脸,那双藏在眼镜后面、洞察秋毫的眼睛,那沉稳甚至略带学术气的语调,还有在专案组会议上侃侃而谈专业见解时的自信。 这一切,与他扭曲的內心、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形成了恐怖的对比。 此刻,这个形象仿佛就站在李东对面,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著嘲讽和得意的冷笑,正静静地看著他。 李东迎著那想像中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对那个幻影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和指挥中心的同事们分析:“其实我感觉挺奇怪的,他离开的那会儿,就连我们都还没有最终確定凶手是他,我不明白,他急著跑什么?” 高阳不以为然:“以他的智商和警惕性,肯定能预感到危险临近。入室杀人案嫌犯身份暴露的事,瞒不了他,他知道自己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趁著还没被完全锁定,安全窗口期还在,此时不跑,难道等我们找上门再跑?” “高处说得有一定道理,”李东摇头:“但这与他的犯罪画像严重不符,他的犯罪画像,不像是个胆子小的人像他这样,一个冷静策划並执行了十几起甚至更多起谋杀的凶人;一个敢於將证据放到刘明家栽赃,试探专案组能力的狂人;一个一直以替天行道”、代天行罚”为己任的精神病人,不能以常理视之!他的心理优越感和对警方的蔑视,说不定远超我们的想像。”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剖析:“当然,他並非不知道害怕。在意识到可能暴露后,他肯定也会慌。但他更多的情绪,恐怕不是简单的恐惧,而更可能是————愤怒?不甘?” 李东一边说,一边整理著自己的思路,表情时而篤定,时而陷入深思:“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下午的突然离开,根本不是为了逃跑,而是想要去做些什么,来扰乱我们的调查视线,巩固他自己的安全?或者————再极端一点设想。” 李东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有没有可能,他早已选定好了下一个要杀害的目標?他或许並不十分惧怕被抓,但却要赶在我们抓住他之前,完成他自认为还没有完成的、最后的“审判”?既然目標不是吴大海————” 说到这里,不仅李东的心猛地一跳! 严正宏也是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他们先前被常规搜捕思维所禁錮的脑海!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他最近在跟什么案子?” > 第128章 你已被包围了!(4.6K) 第128章 你已被包围了!(4.6k) 李东和严正宏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的问话,將高阳问得一愣。 他並非不明白两人话中的深意,只是最近全身心都扑在3·01专案上,对处里其他正在进行的案件细节確实难以立刻掌握。 他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副手,目前代他主持刑侦处日常工作的副处长万建军。 万建军反应很快,立即道:“严处,我知道了!我手上有一起交通肇事案,尸检就是杨正林做的!一辆私家车撞死了一名行人,肇事司机是个男的,当场就被我们控制了。但现场勘查发现,车內的各种装饰品、小物件都非常女性化,不太像是一个大男人日常使用的车。” “我们深入调查后怀疑,真正开车肇事的可能是他的爱人。这对夫妻感情似乎不错,而且他们的孩子去年刚出生,是个儿子,所以我们推测,这男的很可能是在替妻子顶罪! 这个案子,杨正林確实表现得比较关注,还主动问过几次调查的进展。” “这就对了!这正好符合杨正林的杀人规律,那女的有危险!”李东神情严肃,语气急促地问道,“他们的家庭住址在哪?家住几口人?” “就夫妻二人带一个孩子,地址是————” 万建军立刻报出了一个位於淮隆市南城区、靠近百货商店的居民区地址。 李东听完,二话不说,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就朝指挥中心门外衝去。 “李东!你去哪儿?”严正宏在他身后喝道。 “去抓人!”李东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斩钉截铁,“他这是要赶在我们彻底锁定他之前,完成他自认为的最后一次审判行刑”。 “带枪!注意安全!”严正宏没有阻拦,只是沉声提醒,话语中充满了信任与嘱託。 “严处放心!” “东子,我跟你一起去!”成晨毫不犹豫,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迅速衝出指挥中心。原地,严正宏凌厉的目光扫向还有些发愣的高阳。 “你还愣著干什么?” 高阳被这没头没尾的斥责问得一怔。 “带人一起去啊!难不成真就让他们两个人去冒险?!” “哦哦!是!”高阳和万建军反应过来,当即也带著几名精干的侦查员,紧跟著冲了出去。 发动机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尖锐的咆哮,警车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撕开绵密的雨幕,直奔南城区而去。 车內,只李东和成晨两个人。 听到后方跟隨的警笛,成晨紧握著方向盘的手稍稍鬆弛了一些。 他们並不是孤军奋战。 相反,敌人才是形单影只的那个。 儘管明白一个暴露了身份的罪犯威胁性会大大降低,但一想到杨正林那连环杀手加高智商精神偏执者的形象,成晨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既紧张又深怕最终晚上一步,无法挽救那个无辜的女人。 十多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一个急剎,带著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停在了一户平房民居的门口。巨大的警笛声在周围相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瞬间点亮了附近好几户人家的灯火。 许多不知內情的人往往会疑惑,这警车还没到,警笛老远就啸叫起来,这不是明摆著提醒那些犯罪分子赶紧逃跑吗? 其实这是一种误解,正如严处之前说的那样警察的首要任务是制止犯罪、保护人民,然后才是抓坏人。 在千钧一髮的紧要关头,当犯罪分子正在对受害者实施致命的暴力侵害时,突然响起的警笛声,往往能形成强大的震慑,迫使犯罪分子中止犯罪行为,选择立即逃窜。 在特別紧要的关头,犯罪分子正实施暴力,比如正准备一刀捅死受害者,或者正准备施行姦污的时候,听到警笛后,往往就会停止、放弃行凶,选择立即逃跑。 这样,受害者的生命就能得到保全。 即使因此让罪犯暂时逃脱,也是值得的。坏人这次抓不到,还有下一次机会,但受害者一旦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往往都是难以挽回的。 正是基於这一原则,淮隆市局仅有的这几辆警车毫无顾忌地停在目標地点,任由警笛长鸣。而李东等人,则在车辆尚未完全停稳时,就已如猎豹般敏捷地跳下车。 李东率先尝试踹门,发现大门异常坚固后,他毫不犹豫,与成晨及后续赶到的干警们相互配合,利落地翻越了那道並不算高的院墙。 因为是平房,结构大都一样,所以李东翻下墙后,没有任何停留,一马当先,又立即踹向了堂屋的门。 没想到堂屋內虽然一片漆黑,门却並没有锁,李东轻鬆便踹开了门,走了进去。 “杨正林!” 李东持枪警惕地扫视著黑暗,高声厉喝,“我知道你肯定在里面!” “你已被包围了!”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紧隨其后的成晨已经找到了日光灯开关,“啪”一声按下。 日光灯先是闪烁了一下,照亮了整个堂屋,但下一秒又熄了。 这是这种日光灯的通病,总会先闪几下,然后才稳定。 然而,就在那光线明灭的瞬间,李东便已经捕捉到了地面上的几个污泥脚印。 看步態轨跡,是通往东厢房的! 他双手紧握配枪,放低重心,矮身快速移动至东厢房门口,没有任何犹豫,在日光灯再度照亮周围的瞬间,猛地一脚踹向房门! “砰!” 房门洞开。 旋即,他便看到了摄人心魄的一幕。 只见宽的东厢房內,一张两米宽的双人床被移到了房间中央。 在灯光闪烁的瞬间,李东看见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死亡,双目紧闭,呈“大”字形,仰躺在床上。 一个尚在褓中的婴儿,安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似乎仍在熟睡。 在她的头顶位置,床的里侧,身材不算高大的杨正林,正高高举起手中的手术刀,刀尖朝下,一动不动,仿佛之前就维持著这样一个动作,在等李东开门一样。 与李东对视之后,杨正林露出一抹李东从未在他那严谨、沉稳甚至古板的脸上看到过的,充满了阴冷与嘲弄的笑容,隨即,他猛地发力,在灯光熄灭的剎那,手术刀朝著下方女人的咽喉方向,快速挥下!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任何言语喝止! “砰!”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內炸响,震耳欲聋!李东展现了神乎其技的枪法,哪怕在黑暗中,凭著记忆以及对杨正林挥手速度的计算,子弹竟然颇为精准地击中了杨正林持刀的手臂! 杨正林闷哼一声,手术刀脱手而出。 灯光再度一闪,彻底大亮。 手术刀掉在床上,距离女人的头部仅有两三公分的距离。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杨正林见李东没有立刻开第二枪,竟然不顾手臂剧痛,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抓向床上的手术刀。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命中杨正林的另一条手臂! “呵呵————呵呵呵————” 双臂受创,剧痛让杨正林的面容扭曲,但他却发出了一阵诡异而低沉的笑声。他不再理会床上的女人,垂著两条手臂,竟兀自朝著李东走来。 “砰!” 第三枪响起!子弹击中了他的小腿,杨正林终於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脸上疯狂之色更浓,竟然用还能活动的腿和身体,顽强地、一寸寸地继续向著李东的方向爬来,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李东没有再开枪,只是冷冷地注视著地上如同蠕虫般挣扎的杨正林,语气带著洞悉一切的讥讽:“怎么,想激我杀你?想要一个痛快?” 他嗤笑一声:“你想多了。像你这样道貌岸然、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恶魔,我的確很想一枪打穿你的脑袋。但我忍住了。接下来等待你的,不会是你渴望的子弹,而是你最憎恶、最不屑一顾的——法律的审判。” 这句话简直杀人诛心! 一句话,就让一直保持著高深莫测,其实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杨正林破防了。 “杀了我!” “我偏不。”李东冷静地收起配枪,毫不客气地一脚重重踩在杨正林的背上,將他死死按住,完全不顾他的惨叫和挣扎,动作利落地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銬,又示意成晨赶紧检查受害者。 “大人小孩都还活著。”成晨鬆了一口气,脱下外套给女人披上。 杨正林忽然开口:“李东!我查过你!你不是也在火车上两枪打死了两个劫匪!你跟我是同一类人!” 李东愕然地望著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恶狠狠道:“我开枪,跟你杀人,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区別在於,我是敢於打破规则的强者!而你,只是个被规则束缚的懦夫!你只敢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杀人!哈哈,可笑!” “杨主任,相比起来,我还是喜欢之前那个在会议室里跟我探討专业问题的你。” 李东一脸无语,却也认真道,“之前在会议室,我不是已经解释给你听过了?你杀人,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扭曲心理,是犯罪!我开枪,虽然也是杀人,但却是为了救人,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別,也是警察和你这种杀人犯的区別。” 李东顿了顿,轻笑道,“对了,那天在观察室听著我跟严处两个人对你的推测与分析,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你当时还给我鼓掌来著——杨主任,你知不知道,当我怀疑到凶手是你的时候,內心受到了多大的衝击?唔,算了——这句话说出来,恐怕又让你得意了。” 谁知,杨正林竟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努力抬了抬头,试图望向李东,可惜李东此刻仍將他重重踩在地上,根本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內。 他忽然开口,带著疲惫,缓缓道:“李东,你来了专案组之后,確实给我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比严正宏给我的压力还要大得多。” “第一次在会议室,当你精准地说出那些心理侧写时,我表面上维持著镇定,其实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还有在观察室那次,你错了,我当时心里並没有得意。我一边给你鼓掌,一边感受到的,是深深的——————恐惧。” “我嫁祸给刘明,並不是对警方的挑衅,而是確实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如果是高阳的话,这事儿说不定也就糊弄过去了。 一旁,高阳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由脸色铁青。 杨正林没有看他,继续说,“可惜,严正宏跟你,都不是好糊弄的————你们甚至根据这事,反过来推测我害怕你们继续调查那四个被害人————那个时候,我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恐怕,躲不过去了————” 李东眉头一拧:“所以,你当时就计划好了,要赶在身份暴露之前,杀掉这个女人?” “不。”杨正林摇头,“当时我虽然感觉早晚会暴露,但还没这么紧迫————直到你跟成晨去了一趟法医中心,我就感觉到,你们怀疑我了————至少怀疑法医了。 李东一愣:“那时候你就感觉到了?”他回忆道,“我们哪里出现了破绽?” 杨正林摇头:“没有破绽,可能这就是一个混在警察队伍中的罪犯的直觉吧————感觉被怀疑了,也就够了,所以我决定加快速度。” 他忽然笑了起来:“既然你们查到了这里,说明已经知道了这个女人的事。你看———— 她的头脸虽然完好,但前胸有一大块明显的青紫淤痕,这是撞击方向盘留下的!当时开车撞死人的就是她!她却让丈夫替她顶罪!这样毫无担当、践踏法律和亲情的人,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李东冷冷道:“该不该受惩罚,如何惩罚,是法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私设刑堂。” “哈哈!”杨正林笑得更大声了,“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在私下调查时还发现,这个女人早已对她的丈夫不忠!她怀里这个孩子,甚至根本不是她丈夫的!” 他这话一出,別说成晨等人了,就是李东也不禁愕然了一下。 但他依然坚定地摇头:“即便这是真的,那也是道德和法律层面需要审判的问题,不是你动用私刑、残忍杀人的理由。” “法律?哈哈!” “这种事情,法律可以做什么?”杨正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激动地挣扎起来,“可以让这个野种回炉吗?” “如果这玩意儿真的有用,我哥哥怎么会含冤而死?!刘梅怎么敢活活捂死自己的亲侄女?!吴薇薇那个贱人怎么敢设计陷害逼死那么无辜的陈晓燕?!李老贵又怎么敢撞了人之后逃之夭夭,让一个七十多岁的可怜老人,孤独地倒在路边,慢慢停止了呼吸?!”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积压了十数年的愤懣与扭曲:“你们还不知道吧?其他那些死在我手上的罪人,大多也是如此!他们以为自己侥倖躲了过去,沾沾自喜————哪里能想到,其实是我主动放了他们一马!” “原来是你主动帮他们遮掩了罪行?!” 成晨失声惊呼,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怪不得!我就说那个拾荒老人的死,怎么就那么巧,正好病死,草草结案————原来是你故意在帮李老贵脱罪!但你根本不是想帮他,而是为了把他列入你的死亡名单”,之后再由你亲手处决!杨正林,你怎么可以如此践踏你的职责和良知!” 杨正林嘆气道:“没办法啊————如果我不帮他们一下,这些人当中,最后真正能被定罪的,能有一半吗?这就是你们信奉的,所谓的正义?” > 第129章 自作孽,不可活(4.4K) 第129章 自作孽,不可活(4.4k) “那么,王强呢?” 李东忽然打断了杨正林,“我好奇王强是怎么回事,我们始终没查出来他哪里涉案了“” 。 他的这个问题,让杨正林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但他很快便用一种看似合理的语气解释道:“他————算是个例外。” “有一次我在路上骑车不小心蹭到了他,我立即主动道歉,没想到他竟然直接一个耳光就扇了过来——后来调查得知,这人並不是什么好人,游手好閒、偷鸡摸狗,迟早有一天会————”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李东直接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杨正林,我高估你了。” “这么看来,你跟我说的那种依照固定规律杀人的凶手,还有所区別。换成那种人,代天行罚,就是代天行罚,必须再三確认目標確实有罪才会下杀手,这样的人虽然同样恐怖,但其实是有道德的,甚至道德標准比常人还要高,只是扭曲了而已,但至少人家是真心將罚罪”当作一种使命,一种心理救赎,而你却不同——原来,代天行罚只不过是你的幌子。” “你刚才说查到这个女人的私德有亏,我还以为这是你正义”標准的进一步扩张,但通过王强的事情看来,你后期杀人,已经不需要涉案逃逸”这块遮羞布了,纯粹是隨心所欲————”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杨正林,你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正义————自从报復了吴大海,杀了她女儿后,你心中的恶魔就彻底释放了!你没有道德,也不是精神病,心理更没有扭曲,你就是一个纯粹的、享受著杀戮快感、享受掌握他人生杀大权的畜生!” “我不是!你胡说!不是这样的!”杨正林还想狡辩,但李东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懒得再听对方任何一句辩解,直接冷漠地转过身。 “带走。” 很快,杨正林被捕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海啸,席捲了淮隆市局每一个角落,给所有公安干警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凶手不是穷凶极恶的流窜犯,不是背景复杂的亡命徒,而是每日与他们同在屋檐下,在专案组会议上冷静分析、为他们提供关键专业技术支撑的法医中心主任杨正林。 震惊、难以置信、后怕乃至被背叛的愤怒————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警局內部瀰漫,尤其是刑侦处和技术中心的人员,他们是与杨正林日常接触最多的,此刻回想起与他共事的点点滴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不寒而慄。 他们苦苦追查了这么久的恶魔,竟然一直以“同行”、“专家”的身份,冷静地旁观著,甚至某种程度上“指导”著他们的调查方向。这种讽刺和衝击,是外人难以体会的。 然而,震惊之余,紧迫的后续工作容不得丝毫懈怠。虽然主犯已经落网,但繁重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对杨正林的深度审讯、对所有作案现场的指认与证据固定、对其住所和办公室的彻底搜查,以及梳理並核实所有他经手或可能接触过的旧案,查明是否还有其他未知的受害者————每一项工作都需要投入大量警力,並且必须严谨、细致,確保办成铁案。 高阳处长亲自带队,投入到这些繁重的工作中。 这位刑侦处长的脸色始终铁青。 他知道,杨正林接下来笔录中的每一个受害者,都將成为他职业生涯中一个难以抹去的污点! 他此刻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淮隆市局明明刑侦力量不弱,却总是在全省破案率排名当中垫底————有这样一个法医从中作梗,暗中截胡,破案率能高上去就有鬼了! 可以预见,上级领导得知真相后,必然会对他產生“无能”、“失察”的负面评价。 一想到这里,高阳內心对杨正林的痛恨就难以抑制。 毫无疑问,接下来他必將面临严峻的问责,即便不被降职调离,来自市里、省里的各种批评和检討也够他受的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杨正林试图杀害的那个女人,经医院检查,只是被药物迷晕,颈部有轻微划伤,经过救治已无大碍。她和怀中的婴儿,成为了这起横跨数年、手段残忍的系列案件中,唯二的倖存者。 也万幸李东枪法如神,在千钧一髮之际精准命中目標,阻止了惨剧的发生。 试想,如果让杨正林当著眾多警察的面,成功杀害了人质————那淮隆市局的脸面可就真的彻底丟尽了! 也就李东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功利气息浓郁的想法,否则哪怕会给领导造成桀驁不驯的坏印象,也要指著他鼻子大骂: 凶犯作为法医,確实有著天然的隱藏优势,但这么多年过去,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原本能破却未破的案子积压,作为市局刑侦处长,你高阳却毫无所觉,这就是失职、瀆职! 整个淮隆市局,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 严正宏的办公室里,气氛则相对缓和一些。与外界的凝重相比,他、李东和成晨三人,终於卸下了破案前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当然,心境虽稍松,心情却绝不轻鬆。 严正宏点燃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的面色显得十分复杂,带著些许感慨开口道:“其实————我跟老杨,也算得上是旧相识了————” “记得刚认识他那会儿,我才三十出头,他也还是个年轻法医,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 他说到一半,似乎觉得再追忆往昔已无意义,便摇了摇头,掐断了话头,“算了,不提这些了。” 他將目光转向李东:“这次——又是多亏了你,我是真没想到,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你来了不到半个月,就拨云见日,迅速破案。” 他由衷地感嘆道:“你让我亲眼见识到,在刑侦这个领域,真的存在一种叫做天赋”的东西。” 李东摇了摇头:“严处,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专案组前期大量的排查工作打下了基础,是您的信任与支持,才让调查能够进行下去。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揪出一个隱藏在內部的害群之马,这种感觉並不好受。这说明我们的队伍建设,特別是对关键岗位人员的思想动態和心理健康的关注,还存在很大的盲区。” 这句话,深深说到了严正宏的心坎上。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凝重:“是啊————教训极其深刻!这个案子,必须要作为典型案例,深入总结反思!接下来,要在全省范围內,重点加强对全体干警,尤其是法医、 痕检等掌握相当大技术话语权”的专业岗位人员的日常监督、思想教育和心理疏导机制。必须坚决杜绝再出现第二个杨正林”!”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强调:“法律的威严,根植於程序正义和公正审判,绝非快意恩仇,纵使尚有並不完善的地方,也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提出合理诉求,共同推进法律修改与完善。但尊重法律、捍卫法律,这是我们作为执法者,必须时刻铭记、永远坚守的底线!” 李东和成晨神情肃穆,同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高阳拿著一份初步审讯报告走了进来,神色恭敬中带著忐忑。 “严处,初步审讯有重大进展。杨正林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已经交代了包括吴薇薇、刘梅、李老贵等人在內,共计十八起命案!作案时间跨度长达五年,確认吴薇薇是此系列案的零號被害人。” “有意思的是,事情並不是我们猜测的那样,杨正林不是帮陈晓燕报仇。他一直都因为哥哥杨正华的死,关注著吴大海一家,早有报復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行动,直到陈晓燕自杀案触动了他,想到了同样自杀的哥哥,这才下定决心,杀害了吴薇薇。” “据他供述,陈晓燕自杀的真相,还是吴薇薇自己说出来的,吴薇薇心里有鬼,把他当成了替陈晓燕报復的人,主动哭喊著求饶,这才让他知道了此事,於是杀害吴薇薇的理由又多了一条:不是替天行道,而是陈晓燕的死,又给他增加了一层防护。即便事发,警方也只会往陈晓燕的社会关係方面调查。” 李东忍不住道:“確实,如果他只杀一个吴薇薇,可能我们確实只会调查陈晓燕这条线,可能最终徒劳无功,成为积案————可惜他自己作死,杀了一个又一个,根本收不住手,最终自己將线索送到了我们手上————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高阳点了点头:“另外,我们在他家隱蔽的地下室內,搜出了大量与各案被害人相关的私人物品作为纪念品”。据他供述,之前栽赃刘明的吴薇薇的私人物品,原本就一直存放在这里。他於刘明被捕那天的前一晚,偷偷潜入刘明夫妻家中,將二人迷晕,实施了栽赃。” 说完,高阳静静地望向严正宏。 严正宏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並没有给他好脸色,指示道:“告诉负责审讯的同志,务必把案子办成铁案!每一桩每一件,都要证据链完整,经得起法律和歷史检验!” “明白!请您放心!”高阳立刻领命离去。 他原本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说说工作中的客观困难,但看到严处严峻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埋头扎实做好后续工作才是唯一正確的选择。推卸责任,只会让领导更加不满。 事实也確实如此,此时的严正宏,心里正憋著一股气,就等著他开口,好发泄一番,没想到这廝倒是还算聪明,没在这时候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倒也,不好贸然发作。 严正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对李东和成晨说:“好了,案子到这里,总算可以暂告一个段落了。你们俩,尤其是李东,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后续的琐碎工作,交给其他人处理就行。” 他走到李东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肯定与期许,尽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李东和成晨走出市局大楼,两人是住同一个招待所的。 天公也是作美,连续多日的阴雨终於停歇,天边露出了一个大且圆的月亮,好似亦在夸讚他们,本次任务圆满完成。 “总算————结束了。” 成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些天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全部吐出。 他望向身旁的李东,忽然露出戏謔之色:“后续的事情,专案组应该会移交给淮隆市局,专案组估计很快就会解散,你什么时候动身去兴扬探望你那位大舅哥?” 李东睨了他一眼,笑骂道:“就你话多。” 不过提到付怡,他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意。 上次他只是隨口说了一句回电话,本以为付怡不会当真,谁知道她竟然还真记得给他回了一个电话,报了平安。 付强固然伤得不轻,但並没有生命危险,电话里,付怡的语气轻鬆了不少,除了再次表达感谢,还夹杂了几句叮嘱他查案注意安全之类的关切话语。 听在李东耳中,只觉得无比受用。 千好万好,还是老婆最好! “哟,你居然没反驳?” 成晨见李东只是笑,好似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道,“天吶,我发现了什么? 看来你小子真对人家付法医有意思啊!嘖嘖!” 对於他的调笑,李东这次一点也没含糊:“咋地?这我未来的媳妇,已经提前预定了!” 他一点也不虚,反正这个年代没录音,怕个鸟。 成晨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见到了如此不一样的李东,用力鼓掌起鬨:“牛逼!那兄弟就等著吃你喜酒了。” “那不著急,肯定是我先吃你喜酒。” 成晨笑著点头:“快了,估计会定在国庆,我可跟你说,到时候不管你小子在天南地北忙什么,就算坐飞机,也得给我准时赶到!” “废话。”李东笑著点头。 “走走走,別废话了,困死了,睡觉去!” 接下来,便如成晨所预料的那样,杨正林案的一系列后续事务,都移交给了淮隆市局。 次日,严正宏召开完最终总结大会后,专案组便在眾人热烈的掌声中,正式宣告解散。 严正宏没有在淮隆多做停留,在与市局领导简单话別后,便带著成晨登上了返回省城的火车。 李东却没有回长乐县,而是跟师父打了个招呼后,直接坐上了去往兴扬的大巴车。 成晨昨天倒是提醒他了,大舅哥还在病床上躺著呢,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刺伤他的那群穷凶极恶的绑架勒索团伙的据点里,此时还囚禁著一名可怜的季少女,正日夜期盼著警察叔叔赶紧来救她。 李东要是不去,一个半月之后,兴扬警方发现的將会是一具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女孩的冰冷尸体。 那些不记得的案子也就算了,既然记得这件案子,李东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的。 不仅不能坐视,而是能早一天去,就要早一天去。 早一天去,早一天抓住那帮绑匪,便意味著女孩可以少受一天折磨。 > 第130章 哭了,就更想家了(4K) 第130章 哭了,就更想家了(4k) 1991年4月1日,兴扬市。 初春的寒风尚未褪尽冬日的凛冽,它捲起街角的尘土和零星的生活垃圾,在小巷深处打著旋儿,带著一股清冷而萧索的气息。 卢晓月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袄,把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插进裤兜,低著头,快步穿过一条堆满烂菜叶和废弃煤球的黑黢的窄巷。 巷子尽头,“好再来”餐馆亮著昏黄的灯,玻璃窗上凝著一层薄霜,隱约能看见里面蒸腾的热气和食客们晃动的身影。 这是她离家出走的第二个月,也是她在这家小餐馆端盘子的第三个星期,再坚持一个多星期,就能领到工钱了。 等拿到钱,就买张车票去京都!一定要在那里混出个人样来!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支撑著她度过每一个疲惫的日夜。 “阿红,你磨蹭什么呢?快,给三號桌的客人添壶热茶去!卢晓月呢?怎么还没来!”刚踏进餐馆,后厨就传来老板娘尖利而急促的嗓音。 “来了来了!我去倒茶!” 卢晓月赶紧应了一声,甩掉身上的寒意,系上那条沾著油渍的围裙,麻溜地干起了活。 抹桌、擦地、传菜、倒茶————她干得很勤快,也很聪明,遇到那些明显喝多了的男客人,就躲得远远的,让阿红过去招待。 阿红跟她一样,也是餐馆的服务员,北方来的,今年二十几岁,长得不漂亮,个子高高的,一看就很有力气。 但有力气不代表会卖力气,阿红很会偷懒。 不过卢晓月並不计较,她愿意多於一些,默默帮阿红分担。 因为她长得挺不错,经常会被喝多了的客人言语调笑,甚至要毛手毛脚,这时阿红就会站出来,將那些客人骂走。 卢晓月对阿红,是存著一份感激的。 所以这会儿瞥见阿红又躲在角落偷閒,她没有点破,只是默不作声地把本该属於阿红的那份活儿也一併干了。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又和阿红一起了將近半个小时,把堆积如山的脏碗筷刷洗乾净,卢晓月將最后一双筷子重重地搁在洗碗池边,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真累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望著窗外被夜色完全吞噬的世界,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两个月前,那个让她心寒彻骨的夜晚。 那会儿,年味儿还没散尽,家里的气氛却隨著一场又一场爭吵,降至了冰点。 起因很简单,在寒假末尾的某一天晚上,饭桌上,妈妈又提起了她高考志愿的事。 “月月啊,妈托人仔细问过了,咱们市里財经学院的会计专业最好!毕业了进银行,或者找个厂子做財务,都是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铁饭碗,多稳当!听话,就这么定了,学什么画画呀,那玩意儿虚头巴脑的,没前途!” 妈妈一边说著,一边往她碗里夹了块油光鋥亮的红烧肉,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规划。 爸爸扒拉著米饭,点头附和:“你妈说得对。学会计好,將来还能帮衬著店里记记帐。你弟弟们还小,咱们家这摊子生意,以后少不了要你多操心。” 那块红烧肉顿时在卢晓月嘴里变得味同嚼蜡。 她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带著执拗:“爸,妈,我说过了,我想学美术,我想考美术学院。” “什么美术丑术的?”妈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著不满,“画画能当饭吃吗? 那是不务正业!將来喝西北风去啊?” 爸爸也皱起了眉头,脸色沉了下来:“晓月,你不是小孩子了,得现实点。学画画开销多大?顏料、画纸、学费,哪一样不是钱?咱们家虽然还算宽裕,可你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呢,將来用钱的地方多著!” “弟弟!弟弟!你们眼里就只有弟弟!” 积压已久的委屈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卢晓月腾地站起来,眼圈瞬间就红了,“他们两个,新衣服、新球鞋,你们说买就买!我想买盒好点的顏料,求了你们多少天?我每天放学回来就得帮忙看店、做家务,你们觉得是理所应当!他们呢?” 她伸手指向旁边饭桌上两个正嬉皮笑脸、互相抢菜吃的初中生弟弟,“他们俩什么事都不用干,整天除了伸手要钱,还会干什么?” “你怎么说话呢!”妈妈也来了火气,“他们是你亲弟弟!你当姐姐的,让著点怎么了?我们亏待你了?吃穿少你的了?让你学会计是为谁好?还不是怕你將来吃苦受穷!” “为我好?”卢晓月的眼泪不爭气地滚落下来,“是为弟弟们好吧!让我学会计,不就是为了以后给他们俩当免费劳力,帮他们管帐吗?!” “卢晓月!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怎么能这么想?难道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吗?我们爱你弟弟,难道就不爱你了吗?!”妈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她的鼻子斥责道,“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我告诉你,你別不知好歹!学会计,没商量!” 卢晓月尖声打断妈妈的话:“我的人生为什么要你们来安排?我不想学会计!我就要学画画!” “凭我们是你的父母!凭我们生你养你!”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被震得哐当作响,“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再敢提一句学画画,看我不把你房间里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画全给撕了!” 那一刻,卢晓月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看著父母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看著弟弟们被嚇得缩了缩脖子,隨即又事不关己地继续啃他们的鸡腿,一种巨大的失望和彻骨的孤独感將她紧紧包裹、淹没。 她原本以为,至少爸爸能理解她一点点,可他最终还是和妈妈站在一起,用最粗暴的方式否定了她的梦想。 她哽咽著,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然倔强地高高扬起了头,一字一顿地说:“我! 要!学!画!画!” “我让你学画画!让你学画画!”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卢晓月的脸上,打得她一个趔趄,后退好几步才站稳,捂著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父亲。 “还学不学了?!”父亲怒吼。 “学!”卢晓月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 “啪”又是一记耳光,更重。 “还学不学?” “就学!” “再顶嘴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出去就出去!你们眼里只有弟弟,根本没有我!这个家,我早就待不下去了!” 她转身冲回自己狭小的房间,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书包,紧紧攥住过年时外婆偷偷塞给她的二干块钱压岁钱,然后在父母“你敢走就永远別回来”的怒吼声中,用力摔上家门,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寒冷刺骨的夜幕里。 回忆的苦涩与现实的冰冷交织在一起,卢晓月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即將涌出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更想家了。 可是,那个家,她还回得去吗? “晓月,发什么呆呢?累傻啦?”阿红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走吧,活儿都干完了,咱回去歇著。” “嗯。”卢晓月低低应了一声,收拾起纷乱的思绪,跟著阿红从餐馆后门走出,回到了她们租住的那个位於餐馆后院、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的小房间。 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勉强塞下了两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板床。但比起流落街头、无处棲身,这里至少还有个能遮风挡雨、躺下休息的角落。 “饿死我了,我下碗麵条吃,晓月你吃不吃?”阿红一边脱掉外套一边问。 “吃。”忙了一晚上,卢晓月也確实饿了。 “给你加个荷包蛋?” “饿得很,加两个吧。” “行嘞!” 不一会儿,阿红端出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水掛麵,上面飘著几点油和葱。 “喏,俩蛋是你的,一个蛋是我的。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一点都不知道节约。”阿红把碗递过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谢谢红姐。”卢晓月道了声谢,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呲溜呲溜”地吸起了麵条。飢饿让她暂时忘却了烦恼。 “你慢著点吃,別呛著了。”阿红笑著提醒。 吃著面,阿红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对了,你昨天说,你家一年真能挣十万块钱?不是吹牛吧?这也太嚇人了!我们全村所有人家的家底儿加起来,恐怕连一万块都没有!” 卢晓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十万那是前两年的说法了。我听我妈说,去年店里生意特別好,挣了有十八万呢。” “嘶————”阿红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大小姐!有这样的家底儿,你跑出来受这份罪?还跑到兴扬这么个地方来?离你家挺远的吧?” “不远,”卢晓月用筷子搅著麵条,“坐长途汽车,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我不是说这个距离————我是说,你家里条件这么好,还不赶紧回去享福!在这端盘子刷碗,何苦呢?” “不回。”卢晓月的回答很乾脆,“等拿了工资,我就去京都。我一定要靠我自己,混出个人样来,爭这口气!” “傻丫头哟————”阿红摇著头,脸上写满了不理解,“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家里金山银山的,反倒要跑出来自己打拼————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卢晓月再次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条件好又怎么样?钱又不是我的。再说,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呢。跟他们比起来,我简直就像是捡来的。” 阿红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不很正常嘛!谁家不是先紧著儿子?我在这打工挣的钱,不也得留一半给我弟攒著娶媳妇?看开点,姑娘家嘛,终究是別人家的人,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老话都这么讲。” 卢晓月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没有再接话。 阿红又换了个话题,好奇地追问:“哎,对了,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呀?这么赚钱!” “没什么特別的,”卢晓月淡淡地说,“就是在我们那最大的批发市场上,开了一家卖鞋的店铺。” “卖鞋子能这么赚钱啊————不过也是,好像每次我去买鞋,店里人都挺多的!” “嗯,他们从早忙到晚,我放学了也得去店里帮忙。” “嘖嘖,”阿红脸上满是羡慕,“等以后我有钱了,我也开一家店,也卖鞋子!” 日子就在这种日復一日的劳累和清贫中悄然流逝。 终於,到了发工资的这一天。 晚上,尤其勤快了一整晚的卢晓月,从老板娘手里,接过了她人生中第一份真正靠自己的劳动挣来的工资。 一百五十块钱。 纸幣有些皱巴巴的,还带著油烟味,但握在手里,却让卢晓月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 这笔钱不仅仅是一百五十块,它更象徵著独立、自由和通往梦想的希望。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到钱后,立刻向老板娘提出了辞职。 老板娘对此並未多做挽留。 倒是阿红,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担忧:“真要走啊?京都那地方,天子脚下,人生地不熟的,得多难混啊!” “不了,红姐,我心意已定了。”卢晓月摇摇头,眼神坚定。 阿红又挽留了几次,见卢晓月去意已决,只好嘆了口气,拉过卢晓月的手,脸上挤出笑容:“行吧,你这丫头,看著柔柔弱弱的,主意倒是正。那姐就祝你到了京都,一切顺顺利利的,真能闯出个名堂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热络起来:“不过晓月啊,你看,咱们好歹也在一起住了一个月,相处得挺投缘的。你这明天就要走了,姐还真有点捨不得。这样,我知道城西那边新开了个夜市,可热闹了,听说好吃的特別多。” “咱俩这刚下班,肚子也空了,姐请你出去瀟洒一顿,就当是给你饯行,怎么样?” 第131章 打怕了……(4.4K) 第131章 打怕了……(4.4k) 对於红姐的提议,卢晓月很想拒绝。 晚上她几乎包揽了大部分活儿,此刻身心俱疲,只想回去收拾一下简单的行李,明天一早好赶最早那班去省城汉阳的火车。 “不了红姐,我不太饿,而且————” “哎哟,別而且了!”阿红不由分说地打断她,亲热地挽起她的胳膊,“就当陪陪姐嘛!你看你这一走,天南海北的,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一天。一顿散伙饭,总得吃吧?走走走!听说那儿的油粑粑和炸鸡腿可香了!” 卢晓月架不住阿红的热情怂,想著这或许是和这位还算照顾自己的大姐最后一次见面了,心一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说好了,今天我请你。这段时间,没少吃你的鸡蛋。” “成成成!都依你!”阿红笑嘻嘻地,拉著她就往夜市的方向走去。 新开的夜市果然名不虚传。 还没走近,就看到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食物香料混合在一起的诱人气味扑面而来,与餐馆后厨那种油腻腻的味道截然不同。 不算长的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支满了各式摊位。 卖衣服鞋袜的、卖小首饰玩具的,更多的是各色小吃摊:煎饼果子的子滋滋作响,散发著麵食焦香:炸鸡腿的油锅里翻滚著金黄色的鸡腿,撒上孜然辣椒麵,香气勾人馋虫;还有冰葫芦、臭豆腐、烤红薯————叫卖声、討价还价声、食客的谈笑声,交织成一首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交响乐。 卢晓月被这热闹欢腾的氛围所感染,暂时忘却了离愁和疲惫,眼睛里闪烁起好奇的光。她跟著阿红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梭,感受著这份久违的快乐。 两人边走边吃,阿红不时指著某个新奇的小吃大呼小叫。卢晓月也渐渐放开,用自己刚赚的钱,给阿红买了一份她多看了两眼的臭豆腐。 吃饱喝足,已是晚上十点多。夜市的人流渐渐稀疏,不少摊主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哎呀,吃撑了,咱们回去吧。”阿红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 “嗯。”卢晓月点点头。夜风一吹,忙碌一天的疲惫感再次袭来,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睡觉。 她们离开夜市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回出租屋的近路。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与刚才夜市的灯火通明相比,这里显得格外昏暗,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 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落锁,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她们俩“嗒嗒”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迴响。 “哎哟————”阿红忽然捂著肚子,皱起了眉头,“是不是刚才吃的东西不乾净啊?我怎么觉得肚子有点痛。” “啊?我怎么没事?”卢晓月讶然,“会不会是刚才那碗臭豆腐的问题?红姐你全吃了,我一口没碰。” “有————有可能————嘶,哎哟,不行了,我得赶紧方便一下。”阿红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 “这————这附近也没个厕所啊,红姐你要不再忍忍?” “忍不了了,挺急的!没事儿,这黑灯瞎火的,我找个墙角很快解决————哎哟,不行了不行了,憋不住了!你去巷子口那边等我,我马上就好!”阿红说著,不等卢晓月回应,就捂著肚子快步躲进了旁边一处墙角的阴影里。 “好吧,红姐你快点。”卢晓月无奈,只好答应一声,独自朝著巷子口走去。心里还在盘算著明天最早的火车班次。 然而,就在她刚刚走到巷子口,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街道的情况时,异变陡生! 巷口阴影里,毫无徵兆地闪出一道高大的人影,卢晓月甚至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人猛地一把拉住,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下一秒,一只带著汗味和烟味的大手从后面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强壮如铁钳般的胳膊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將她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猛地向后方拖去! “唔!唔唔!红————” 卢晓月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但她的力量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她就被强行拖向了路边不知何时停著的一辆计程车旁,车牌似乎被什么东西故意遮挡住了。 然后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她像一袋货物般被粗暴地塞了进去。 紧接著,发动机启动,计程车迅速驶离了现场。 整个过程,卢晓月连一声都没能喊出来。 巷子深处,墙角阴影里,阿红缓缓直起身,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痛苦表情,眼里满是复杂。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离去。 这时候,是李东去淮隆市局,加入专案组的第二天。 此时的他还没有记起,兴扬市这起算不得大案要案,却在当年掀起极大风波的绑架勒索杀人案。 两个月后,隨著少女的尸体被发现,兴扬上下一片震怒,市领导作出重要指示:全面开展为期一年的除恶行动,由公安牵头,检察院、法院派专人配合,严厉打击全市范围內的违法犯罪活动,从严从重处罚! 只是,再怎么行动,已经逝去的年轻生命,终究永远地逝去了。 半个小时后。 阿红脚步匆匆地来到了一栋墙皮剥落的老旧筒子楼前。 楼道的阴影里,一个猩红的火点忽明忽灭,像是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见到阿红走近,那红点开始移动,一个人影从楼道深处走了出来,月光下,露出一张带著几分流气、却又难掩稚嫩的脸。 这是个大约二十岁出头的男青年,左边眉毛上有道疤,头髮流得很长,穿著件皱巴巴的外套。 “红姐!”青年见到阿红,立刻笑嘻嘻地凑上前。 “六子,你少抽点菸,年纪轻轻就成了大烟枪。”阿红简单寒暄了一句就没心思多说了,压低著声音问:“人呢?” 名叫六子的青年伸手往上指了指,咧著嘴:“楼上看著呢,放心,跑不了。” “一定看紧了!还有,千万別让她看到你们的脸。”阿红强调道,语气严厉。 “放心吧红姐,”六子拍著胸脯保证,“眼睛蒙得严严实实的,嘴也用胶布粘得死死的,喘气都费劲,別说喊了。” 阿红听了,脸色稍缓,隨即又沉声警告:“我跟你们说,这小丫头其实————挺不错的。可以嚇唬,必要的时候给她点苦头吃也行,让她老实点,但是绝对不准动歪心思!听见没有?” 六子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支吾著:“我————我没事啊,可我哥他们————我可管不住。 “” “你哥他们也不行!” 阿红恶狠狠地打断他,眼神凌厉,“都把裤襠给我管好了!咱们是图財,小丫头家里有钱著呢,等钱到手,你们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要是谁敢乱来,別怪我翻脸不认人,直接报警把你们全都端了!” 六子被阿红的气势镇住了,缩了缩脖子,连忙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9 说著,他反应过来,疑惑道:“红姐,你不上去啊?” “当然要上去。”阿红道,“小丫头认得我的声音,我提前先把事情跟你讲一下,待会上去你跟你哥他们说清楚,待会上去我就不说话了。” “你跟他们说,今晚先好好跟小丫头说,看她配不配合,要是她识相,痛快给家里打电话要钱,就少让她受点罪。” 六子连连点头:“明白了。” “那走吧,上去吧。” “哎。”六子当即扔掉烟屁股,快步往楼上跑去。 原地,阿红没有急著迈步,望著六子快速消失的身影,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她知道,自从密谋绑架卢晓月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就与这几个同乡彻底绑定在一块了。 如果一切顺利还好,一旦出了岔子,一个都跑不掉。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不该见財起意,更不该掇这几个同乡干这事儿————毕竟,她虽然跟他们几个从小就认识,算是知根知底,可要说对他们几个人的性格脾性多熟悉、多了解,也不尽然,万一他们乱来,自己除了报警,好像也没什么可制约他们的———— 可报警只是嚇唬嚇唬他们而已,一旦报警,自己也会折进去,她怎么可能真报警。 “只能祈祷老天保佑,一切顺利吧————”她低声呢喃了一句,跟著上了楼。 阿红来到了筒子楼的四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每层楼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劣质菸草的混合气味。 六子在门口等她,见她来了,便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门开了一条缝,让阿红看到了里面的男人,都叫他小眼睛,她也跟著这么叫。 不过小眼睛的眼睛虽然小,但脸却显得颇为凶悍,冷不丁在门后露出半张脸,把阿红嚇了一跳。 小眼睛看到阿红,却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这是一间非常空旷的屋子,水泥地面,除了一些桌子板凳,就是些盒饭垃圾,其他什么都没有,墙壁斑驳,露出了里面的砖块。唯一的光源是天板中央一个没有灯罩的灯泡,发出刺眼的黄光。 卢晓月此刻正被反绑著双手,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角落,被蒙住了眼睛,嘴上也绑著厚厚的黄色胶带,身上的袄被扯得凌乱,一边袖子几乎被撕脱线,露出里面单薄的毛衣。 她的头髮散乱,脸上有明显的泪痕和一道尚未凝固的血痕,从额头一直流到了脸颊,显然是殴打所致。 她一直在呜咽,身体一直剧烈地颤抖著,很是可怜,阿红有些不忍地转过了头。 “妈的,哭什么哭!再哭信不信老子真给你放点血!”一个穿著灰色外套的男人被吵得烦躁,恶声恶气地低吼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二哥。” 六子叫住了他,將他拉到一旁,又將刚才开门的小眼睛叫过来,將阿红刚才强调的话传递了过去。 小眼睛闻言似乎有些不高兴,却还是点了点头,六子唤作二哥的男人,却是转过头,望了阿红一眼,那眼神像野兽一样,看得阿红心里一阵发紧,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但阿红还是壮著胆子,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二哥的神情更不满了,但似乎碍於阿红是这次“行动”的发起人和信息提供者,他还是悻悻地收回了目光,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著:“妈的,这么漂亮的妞,只能看不能动,不得憋死人啊————” 阿红没理会二哥的抱怨,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指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卢晓月,意思很明確:教训已经给过了,是时候谈正事了。 二哥见状,歪嘴笑了笑,点了点头。他走到卢晓月面前,蹲下身,用那种刻意压低的、带著痰音的阴惻惻的语调说:“小女娃子,接下来,我把你嘴上的胶带解开,咱们好好嘮嘮。识相点,別叫唤。你应该知道,叫唤也没用。听明白了没?听明白了就给老子点点头。” 卢晓月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忙不叠地用力点头。 “哼,算你识相。”二哥嗤笑一声,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捏住胶带边缘,猛地一扯! “刺啦”一声,胶带被粗暴撕下,火辣辣的疼让卢晓月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就在嘴巴获得自由的那一剎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理智和警告,积蓄已久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一声尖叫衝口而出:“救命啊——!!!” 这声尖叫在房间里显得异常刺耳响亮。 “妈的!给脸不要脸!”二哥脸色骤变,怒骂一声,反应极快,抡圆了胳膊,一记凶狠的耳光狠狠扇在卢晓月的脸上! 卢晓月被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角破裂,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看你是皮痒痒了!”二哥彻底被激怒了,刚才被阿红压下的邪火和此刻的暴戾一起爆发。重新將胶带给卢晓月的嘴绑上后,他不再有任何顾忌,一把揪住卢晓月的头髮,將她从地上拖拽起来,另一只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的腹部、肩背。 卢晓月像一只破败的玩偶,被打得蜷缩起来,痛苦的闷哼和呜咽被后续的殴打打断。 每一拳落下,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旁边的六子似乎有些看不下去,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小眼睛用眼神制止了。 阿红站在原地,冷眼看著这一切。这一次,她没有再出声阻拦。她心里那点因为相处一个月而生出的微弱不忍,被卢晓月“不识时务”的尖叫浇灭。 在她看来,这小丫头確实需要一顿结结实实的“教训”,才能认清现实,学会配合。 只有彻底把她给打怕了,后续要钱的事情才会顺利。 二哥的打骂持续了足足十分钟,哪怕卢晓月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头上脸上都是血,他也没停下来。 阿红感觉到差不多了,小丫头刚成年,不经打,再打就真把人打死了。 她缓缓走上前,隔著几步远,看著地上的卢晓月,对小眼睛使了个眼色。 > 第132章 捅伤了一个警察(4K) 第132章 捅伤了一个警察(4k) 见到阿红的眼神,小眼睛会意,立即上前,將二哥拦了下来。 “二哥,差不多行了,你这脾气也太爆了。来来来,消消气,让我跟这小妹妹聊聊。” “小娘皮就是欠打,不打不行!”二哥骂骂咧咧道,但还是停了手。 小眼睛来到卢晓月近前,蹲下身。 与二哥外露的凶悍不同,他脸上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伸出手,碰了碰卢晓月红肿的脸颊,但在她惊恐缩了缩脖子后,又收了回来,摇头道:“好好一个小美人儿,瞧给打的,我看著都心疼。” 隨后,又抓上了卢晓月的胳膊,“看看这细嫩的小胳膊,这天气还没暖和呢,待会我给你找个外套,穿上,別著凉了。” 卢晓月迅速抽回了胳膊。 小眼睛也不以为意,笑著说:“小美人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也猜到了。我们哥几个请你来呢,没別的意思,就是图財。所以啊,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等你家里把钱给了,我们自然会放你走。”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卢晓月如坠冰窖。 “可你要是不配合————”小眼睛拖长了语调,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邪恶的光,像打量货物一样从卢晓月年轻的身体上掠过,“我们图不到財,那就只好————图点別的咯。” 他咂了咂嘴:“看你这小模样,顶天了也就十八九岁吧?正是水灵的时候,这么细皮嫩肉的小美人儿,哥哥我啊,还真没尝过是啥滋味呢————” 说著,他“咕嚕”一声,咽了一口口水。 然而正是这咽口水的声音,听在卢晓月耳中,要比那二哥之前所有的殴打加起来都来得有效。 “唔!唔唔唔!”她不顾一切地用力点头,眼泪混合著脸上的血污肆意流淌,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急促而模糊的鸣咽,用尽全身力气表达著顺从和配合的意愿。 见状,小眼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哎,这就对了嘛!早这么懂事,也省得受刚才那份罪了不是?” 他伸出手,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再次捏住了卢晓月嘴上的胶带边缘。 “行,既然如此,我可就帮你把这玩意儿撕开了————咱们好好说说话,商量商量怎么跟你家里要钱。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平安无事,可你要是再像刚才那样不懂事,瞎叫唤————嘖嘖,说实话,也没事。” 说著,他凑近卢晓月的耳朵,“大不了,哥哥今晚就当一回新郎官,跟你入洞房咯! “” “唔!唔唔!”卢晓月摇头,不住呜咽。 小眼睛喝道:“行了,不要发出动静了,我这就帮你把这玩意儿撕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刺啦——” 胶带再次被撕下。 这一次,卢晓月紧咬著下唇,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痛呼和抽泣声咽了回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就乖了。”小眼睛笑了笑,站起身,对旁边的六子扬了扬下巴,“六子,去,找件乾净点的外套来,再弄点水给她擦把脸。瞧这小脸儿,看著多让人心疼。” 六子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待用毛巾將脸稍微擦了擦之后,见卢晓月的情绪也稍稍稳定了下来,小眼睛知道火候已经到了,没有急於问最关键的问题,反而像是拉家常一样,开口询问:“小美人儿,你看,咱们这都要一起合作了,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儿呢?多大了?跟哥哥说说,就当认识一下。” 卢晓月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迟疑,带著浓重的哭腔,声音细小如蚊蚋:“卢——卢晓月,今年十八岁————” “晓月啊,好名字。”小眼睛继续问,“家是哪儿的呀?听你口音不像是兴扬本地人嘛。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一年能挣多少钱?” “嗯——清盐市的————我爸妈是开店做生意的,卖——卖鞋子————一年能挣十多万————”卢晓月老老实实回答。 她已经被彻底唬住了,根本不敢撒谎。 一旁,默不作声的阿红见卢晓月丝毫不敢撒谎,不由满意点头。 就在这时,卢晓月却突然抬起了头,语气中带著一种绝望的真诚,说道:“没用的—— 你们绑我没用的————我家里虽然一年能挣不少钱,但是我有两个弟弟!我爸妈眼里只有他们!他们连我学画画的学费都嫌贵,不肯给我出————我是跟他们大吵了一架,自己跑出来的!他们——他们不会管我的!真的!你们绑了我,也要不到钱的!” 她的话语带著哭腔,越说越伤心。 这是一种基於对父母偏心的深刻认知而產生的、近乎绝望的篤定。 “呵呵,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得试试才知道。” 小眼睛笑著摇头,这事他们自然早就知道了。 所谓虎毒不食子,就算平时有些重男轻女,可毕竟是亲生的,真要出事了,当父母的,难道还能真眼睁睁看著? 他不再理会卢晓月,转身对二哥和六子说道:“二哥,六子,咱们商量商量,这第一口,咬多大合適?” 二哥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伸出两根手指:“五十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她家一年挣十几万,拿五十万出来买闺女的命,不过分吧?” 卢晓月听到“五十万”这个数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她內心更加绝望,父母是绝不可能为她拿出这么多钱的! “五——五十万?”六子倒吸一口凉气,显得有些犹豫,“二哥,这会不会要得太高了?一年十几万,五十万就五年白干了,而且一大家子吃穿用度的,也是要钱的,五十万这么多,他们恐怕拿不出来。” 二哥不满道:“六子,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拿不出来就去借!是钱重要还是闺女的命重要?!” 六子摇头:“可是,可是她还有两个弟弟呢,万一他们真不肯给,咱们怎么办?” 小眼睛开口道:“六子顾虑得对。二哥,五十万太多了。先不说她家短时间內能不能凑齐这么大一笔现金,就算能凑齐,咱们一个电话过去,开口就是五十万,她家里人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分析得条理清晰:“他们很可能不会立刻相信女儿真被绑架了。他们会怀疑!他们会想,这会不会是卢晓月这丫头自己搞的鬼?因为家里不给钱学画画,就找人合伙演戏,来骗家里的钱?甚至,他们可能会觉得这就是一场恶作剧!” 他顿了顿,带著一种老练的算计:“一旦他们產生这种怀疑,你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准备钱吗?不会!他们大概率会选择报警!到时候,警察一介入,咱们可就全完了。” 二哥皱紧了眉头,虽然觉得小眼睛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甘心:“那你说要多少?三五万的,够干嘛的?风险这么大,就赚这点?” 小眼睛成竹在胸地笑了笑:“二哥,別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的意思是,咱们先试个水”。 “” “试水?”二哥和六子都看向他。 “对,试水。”小眼睛解释道,“咱们第一通电话,不要五十万,就要五万。” “才五万?”二哥音量提高,显然不满意。 “对,五万。”小眼睛耐心说服,“五万块钱,对她家来说,只是个小数目,就说让他们先拿五万,看看诚意。如果她家里真的在意这个女儿,听到我们只要五万,第一反应是庆幸,觉得我们不懂行”,要少了!他们会觉得这事有得谈,会急於稳住我们,確保女儿安全。这样,他们配合的意愿会很高,报警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他看了看二哥逐渐认真的表情,继续道:“反过来,如果她爸妈真像这丫头说的,铁石心肠,连五万块都捨不得掏————那二哥,你觉得咱们还有必要继续陪她玩下去吗?” 小眼睛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如果连五万块的诚意”都看不到,那就说明这丫头在她爹妈心里,確实一文不值。那咱们也就別浪费时间了,赶紧————撕票算了!” 他挤了挤眼睛,其实原本想说的是赶紧散伙算了,但卢晓月就在旁边,自然不能这么说。 果然,一听要撕票,卢晓月嚇得瑟瑟发抖,又想到父母可能真的连五万都不一定肯出,不由悲从中来,再度呜咽起来。 声音不大,所以几人没搭理她。 一番思索后,心最贪的二哥还是被说服了,他啐了一口:“妈的,就按你说的办!先要五万!看看他们什么反应!要是连五万都不肯拿————哼!” 六子也连忙点头,觉得小眼睛的计划稳妥。 阿红心里更是安定了几分。 觉得这下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乱子了。 以前还没看出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开计程车的小眼睛,脑子还挺好使,出乎预料的谨慎和老练,让她觉得这次“买卖”成功的希望很大。 “好了,”小眼睛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再等等,等夜里一点的时候,带她去远一点的公用电话亭,给她家里打过去。让他父母在明天晚上之前,把钱放到我们指定的地方,看看他们的诚意。” 他转过身,重新对瑟瑟发抖的卢晓月说:“晓月啊,听到了吧?” “听——听到了。 “” “愿意配合吧?” 卢晓月连连点头。 当天夜里,凌晨一点二十。 清盐市,一栋临街的两层自建小楼里。二楼臥室,突然,一阵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毫无徵兆地划破了深夜的寧静。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顽固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卢伟被吵醒,摸索著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听筒,语气很冲:“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 “不能。” 听筒里,传来一道阴惻惻的冷笑声。 “卢伟,”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女儿卢晓月,现在在我们手里。” 卢伟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把我女儿怎么样了?你们要干什么!” 他的惊呼,也彻底惊醒了被吵得迷迷糊糊的妻子梁芳,听到他的话,梁芳猛地坐了起来,眼神惊恐地望向电话机。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用管。”绑匪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不想你女儿死的话,明天晚上11点,准备好五万块钱现金,送到兴扬市,西门菜市场门口第三號绿色大垃圾箱旁边,让我们看到你的诚意。” “行,行!”卢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颤抖:“五万!没问题!我给我给!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女儿!” “呵呵,卢老板倒是爽快。”绑匪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笑道,“既然如此,就让你听听你女儿的声音,也好让你安心准备钱。”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细微的拉扯声,接著,一个卢伟无比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爸爸!爸爸救我!呜呜呜————爸爸,救我————” “晓月別怕!爸爸在!爸爸一定会救你!”卢伟急忙对著话筒喊道,想要安慰女儿。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绑匪阴冷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卢老板,我们图的是財,不想伤命。只要你乖乖配合,破財消灾,我们保证你女儿一根头髮都不会少。但是“,绑匪的话锋陡然变得冷硬:“如果你敢耍样,不配合,或者胆敢报警————后果,你自己掂量!” 卢伟连忙对著话筒保证:“不会不会!我肯定配合,绝不报警!钱我一定准时送到! 你们千万別伤害我女儿!” “记住你说的话。明天晚上十一点,钱放下就走,只准你一个人来,或者让你老婆来也行,要是让我们看到除你们之外的第三个人————哼!” 绑匪丟下最后一句警告,根本不给卢伟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次日,晚九点左右。 正当小眼睛他们无比期待著待会儿的五万块钱时,钱还没等来,却等来了六子在楼下抽菸时,捅伤了一个警察的消息! 第133章 大舅哥,你误会了(4.6K) 第133章 大舅哥,你误会了(4.6k) “蠢货!蠢货!” 听完六子进门后磕磕绊绊的讲述后,二哥登时怒骂出声。 “卢伟就算报警,警察也只可能会在西门菜市场附近蹲守,怎么可能摸到这里?!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明显是路过的,或者是在附近巡逻的警察!” 六子闻言,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后怕,结结巴巴道:“我————我哪知道啊二哥————看到有警察过来,我魂都嚇飞了————以为是过来抓咱们的————我看他就只有一个人,就趁他不注意,直接捅了他一刀————” “抓你个卵!你是不是有病?你疯了!连警察都敢捅!”小眼睛也怒骂道,他早在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窗户旁,没看到下面有人,这才鬆了一口气,然后道:“別他妈愣著了! 这地方不能待了,赶紧收拾东西,立刻转移!” 说著,他又赶紧问六子,“那个警察怎么样了?” “捂著肚子跑了,我也没敢追,立刻就上来告诉你们了。 “” 小眼睛摇头骂道:“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这一刀,算是把马蜂窝捅穿了!警察肯定很快就会大规模搜过来,快,能带的带上,赶紧走赶紧走!警察很快就会找过来!” 六子迟疑道:“那红姐呢?万一她待会过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她?!”二哥不耐烦地低吼,“先保住咱们自己的小命再说,等找到新落脚点,再想办法联繫她!別磨蹭了!” 旋即,几人便快速收拾了一番,將最重要的卢晓月带上,迅速下了楼,计程车启动,驶离了现场。 匆忙间,他们並没有注意,在听到六子刚才的话后,蜷缩在角落的卢晓月,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不多时,也就在他们离开后的十分钟左右,数辆警车出现在了楼下,车上下来了五六名警察,开始对附近区域进行搜查。 只可惜,除了在一栋居民楼下发现了为数不少的烟屁股,以及这栋楼的其中一间无人居住的房子里发现了一些最近有人生活过的痕跡,其余並无发现。 因为先去火车站送了严处和成晨他们,李东的车票买晚了,抵达兴扬长途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这个年代,长途汽车站永远是人最多的地方之一,另外一个人多的地方就是大商场。 好在这个年代穿制服的规定不像后来那么严格,李东穿著一身警服下了车,周围虽然拥挤,小偷扒手估计也不少,倒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毛贼主动朝他身边挤。 事实上,如果有一个自上而下的监控镜头在这里,就会拍到,因为他的出现,车站里忽然有好几个原本正往人多的地方钻的男女,忽然停下了脚步,有的不爽的摸了摸鼻子,有的嘴里嘀咕了几句,皆不约而同地往车站外走去。 —— 李东不是神仙,其实並没有看见这些人,就算看见了,只要不是看见他们当场划別人口袋,他也不会搭理。 这个年代,社会治安正处於转型阵痛期,小偷小摸如同韭菜,割了一茬又生一茬,光是靠抓,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全国的公安干警都为此头疼不已。 只有等十几二十年后,人们身上彻底不用带钱了,才真正从源头上杜绝了这类行径。 所以说很长一段时间內,全国的小偷都十分憎恨一个姓马的男人————把他们工作搞没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李东没有耽搁,出了汽车站后,拎著简单的行李,直奔市人民医院————门口的水果店。 医院门口永远不缺售卖慰问品的小店,李东站在一家水果篮店前,看著那琳琅满目、一个个用透明塑料纸和彩带包裹得团锦簇、但造型在他眼里全都丑得颇具特色的果篮,无奈地嘆了口气。 眼光和格局远超这个时代是一件好事,但审美要是太过超前,就真的不是个好事了。 真是看啥都土,就连看身上这身警服,老实话也是彆扭的很,没有后来的好看。 他挑了半天,最终选择了一个彩带蝴蝶结打得相对最不夸张的果篮,付了钱,拎著走进医院。 到了住院部,他很快打听到了付强的病房號。 刚走到门口,还没抬手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付强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而且竟然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於是,李东敲门的动作便缓了一缓。 “淮隆市局那边的朋友,昨天特意打电话来问我跟李东熟不熟,好傢伙,把李东那小子都夸上天了!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听著好像是在夸我一样。” 接著是付怡带著笑意的嗔怪:“哥,你好不要脸啊。人家李东厉害,跟你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付强理直气壮,“我好哥们啊!虽说起初我看那小子確实有点不爽,但后来,我可真是心悦诚服!这小子的脑子,真不知道是咋长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八卦起来,“哎,对了,过年的时候我不是还说,有机会介绍你俩处处看么?这次他去淮隆,你们也碰上面了,感觉怎么样?他能当我妹夫不?不过他才刚十八岁,比你还小了一岁。” 门外,李东耳朵不自觉地就竖了起来,心跳也莫名快了两拍。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付怡明显带著羞涩的声音:“什么呀————他在专案组那么忙,我都没见过他几次。” “没见几次也是见了嘛!感觉怎么样?这小子確实长得一副好皮囊,个子也高,怎么,这样还入不了你的法眼?” “哎呀,哥!”付怡的声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顿了顿,又小声道:“不过他长得確实挺好看的。” 门外,李东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感觉看手里这个土气的果篮都顺眼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带著职业性的热情:“警察同志,就是这间病房,你怎么不进去呀?” 护士姐姐,你別这么热心啊———— 李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好在他反应极快,连忙提高音量,装作刚刚找到地方的样子,对著紧闭的房门朗声道:“哦,就这间吗?我没看到,还在到处找呢!谢谢护士同志啊!” 说完,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李东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靠在病床上的付强,以及正坐在床边的付怡。 “付哥,听说你掛彩了。淮隆那边一结束,我就赶紧过来看你了,怎么样,够意思吧?”李东笑著走上前,將果篮放在柜子上,关心道,“伤好点没?” “东子!”付强看到李东,眼睛一亮,哈哈一笑:“好多了好多了!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讲究了,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 李东笑了笑:“哪能空著手来。” 说著,目光自然地转向付怡,打了个招呼,“这么巧,付法医也在呢。” “嗯,李顾问好。”付怡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但耳根的那抹緋红还是出卖了她。 付强看看李东,又瞄了一眼自家妹妹,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故意道:“好啊李东,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过来看我,原来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咳咳,付哥,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啊。”李东义正辞严道。 付怡也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哥,你別瞎说!” 隨后,她生怕这个討人厌的哥哥再说些什么让人尷尬的话,连忙抢先一步,將话题引向了正事。 “李顾问,我听说了,淮隆的案子,凶手是——杨主任?” 说到这事,李东的表情不由一凝,嘆息道:“是的。” 付怡也神色复杂:“真的没想到,其实——其实我这些天实习的时候,杨主任对我还挺照顾的。” 李东摇头:“他这个人吧,有点复杂,但我个人认为,他对你的照顾应该只是一层偽装。” 说著,他望了付怡一眼,道:“其实,我和成晨要比你们以为的,更早怀疑他。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你离开前的一晚,晚上七点钟,在食堂————那时候,我们其实就已经开始怀疑凶手是法医了,只是还没有確定是杨正林。” 李东没想到,付怡竟然点了点头:“我看见你们了,你们坐在严处对面,三个人脸色都不好看,没吃几口就走了。” 李东闻言心头一动,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付怡则意识到了自己的话,似乎表达了一丝一直在关注他的意思,不由脸色微红。 她確实很关注李东,不仅因为早在过年的时候,哥哥就在家说过他,也因为严处那天在会议上,当著所有人的面如此讚誉一个年轻人。 李东作为当事人,所以不知道,在他来之前,严处可能是出於对淮隆市局整体的不满,以及案件侦办陷入僵局,说话行事,风格可是十分冷厉的。而他对李东的態度,却可谓是如沐春风。 如此巨大的反差,足以证明李东的优秀,以及严处对他的看重。 专案组忽然来了一个如此耀眼的人,又是曾经和哥哥一起並肩作战的好朋友,付怡又岂会不暗暗关注? 但付怡又哪里知道,李东对她的关注,却是要比她多得多!远远超乎她的想像。 李东也开口说道:“其实,那天我也看见付法医你和技术中心的同事了,坦白说,我当时想过,要不要提醒你赶紧离开,可想想还是不妥,按照杨正林的杀人规律,你作为新来的实习生,肯定是没事的,如果忽然离开,可能反而会引起他的注意,万一他出于谨慎,找上门去就弄巧成拙了。” “这样啊————”付怡点了点头,觉得李东这个人还怪好的。 不仅上次热心让人送自己回来,其实更早之前就已经担心过自己的安危了。 “我说二位,这还躺著个病人呢!你们这是开上案情復盘大会了?也太不拿我这伤员当回事了吧?” 付强忍不住开口打断,隨后不满地望向李东:“李东,你到底是不是来看我的?” “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我,我跟你说,就差一点,我这小命就交代了!” “还有,你们能不能別你一个付法医,我一个李顾问的?听著太彆扭了!一个是我亲妹妹,一个是我好哥们,客气个什么劲儿,以后都直接叫名字!” “行。”李东笑著点头。 付怡也抿嘴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好。” 隨后,付怡去食堂打饭,李东则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对付强说道:“付哥,你这次受伤,到底怎么回事?人抓到了吗?” “別提了,真他妈是阴沟里翻船,算我倒霉催的!”付强嘆了口气,带著几分懊恼和晦气。 “我那晚就是正常巡逻,看见一个半大小子蹲在一栋楼门口的阴影里抽菸,看那样子毛都没长齐,估计也就十六七岁。我心想这大晚上的,半大孩子不回家,蹲这儿准没好事,就想著过去盘问两句,让他把烟掐了赶紧回家。谁承想————” 付强指了指自己包扎著的腹部,一脸晦气,“那小子就跟个惊弓之鸟似的,我刚走近,还没开口,他回头看见我这身衣服,眼神一下就慌了,二话不说,掏出刀子就捅!动作那叫一个快!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肚子一凉————” “那小子跟有精神病似的,捅了一刀还想接著捅第二刀,我当时就意识到不能硬拼,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捂著伤口,赶紧转身就往有光的地方跑!幸好他也没敢追————” 他苦笑道,“局里怀疑是我以前办过的犯罪分子,最近一直在摸排,但我记得,这小子左边眉毛上有道疤,如果以前见过,我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东插话道:“你受伤后,局里有没有立刻组织人手,对现场,特別是你发现那小子的楼栋周边,进行搜查?” “搜了,早就没影了。”付强道,“局里还把那一片区域都搜查了一遍,没见著什么可疑。” “一点都没有异常?”李东追问。 付强想了想,说道:“也不能说一点都没有,就在我遇袭的那栋筒子楼楼下,发现了特別多的菸头,都是同一个便宜牌子的,说明很可能有人长时间在那里蹲守或者徘徊,也不知道在干嘛。而且,我们的人上楼排查,发现四楼有间屋子是空著的,没人住,但门锁著。后来找来房主开门,里面虽然有灰尘,但明显有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跡,有许多凌乱的脚印,有空酒瓶子。” 李东皱眉道:“有点奇怪,房主的背景查了吗?” “查了,房主背景没问题。他说那房子空了很久,就在我出事前几天,刚租给了一个男的,租一年,那男的先给了他两百块钱,他就把钥匙给那男的了。问他那男的长什么样,他也说不上来,就说是个普通三十多岁的男的,没什么明显特徵,印象不深。局里后来派了人去房子附近蹲守,但这么多天了,也没个动静。” 李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对付强说道:“你把那栋楼的具体地址告诉我。反正我这两天也没什么事,下午有空的话,我过去那边转转看看。” 付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感动的神色:“好兄弟,仗义!” 大舅哥,你误会了———— 李东一脸神秘的笑容,摆了摆手:“谈不上,过去看看,总不能让你挨这不明不白的一刀。但我也就是隨便转转,碰碰运气,要是没什么发现就算了。 “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付强笑著说道,“哪能真抓你这个壮丁,孙处前两天来看我,还提起你呢,说你现在可是省厅老板们的心头肉,前途无量!” 第134章 你的副局长,待定!(5.2K) 第134章 你的副局长,待定!(5.2k) 不多时,付怡便將食堂的饭打了过来,她很细心,给李东也打了一份。 白色的快餐盒打开,简单的两荤两素,三个人都一样,热气混著饭菜香裊裊升起。 医院食堂的饭菜味道寻常,但三人围坐在病床旁支起的小桌边,边吃边聊,病房里原本消毒水气味带来的清冷感被驱散了不少,倒也別有一番温馨在流淌。 这么多天过去,付强恢復得不错,已经能靠著枕头坐稳,甚至能在人搀扶下简单下地活动几步了。 这让他憋闷了许久的情绪总算舒缓了些。 吃饭间,李东很自然地將话题引到了坐在旁边的付怡身上:“付怡,你今年夏天就该毕业了吧?之后有什么打算?是准备来兴扬市局,还是留在淮隆?”他问得隨意,像是閒话家常。 付怡正小口吃著饭,闻言,夹了一筷子青菜,沉吟道:“原本我还没想好。虽然我哥在兴扬,但淮隆那边同学也多,实习这段时间,在淮隆市局也认识了不少前辈和朋友,他们对我挺照顾的。” 她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不过现在嘛,肯定是回兴扬了。” “哦?”李东挑眉,故意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问道,“是被淮隆的案子嚇到了?怕再出现一个杨正林?” 付怡闻言,笑了起来,嗔怪地看了李东一眼:“当然不是,杨主任那样的是极端个案,哪能那么容易碰上。” 她放下筷子,用下巴朝正埋头扒饭的付强点了点,语气里带著无奈和关切:“我是不放心有些人,看著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连个小混混都差点要了他的命,我得回来照看著他点儿,省得他下次再这么冒冒失失的,把爸妈嚇出个好歹来。” “付怡同志,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 付强立刻嚷嚷起来,情绪一激动,差点被嘴里的饭呛到,咳了两声才顺过气,“我需要你照看?我这是意外!纯属意外!你哥我身手好著呢,是那小兔崽子不讲规矩搞偷袭! 正面对上,我能让他近身?” 他梗著脖子,努力维护自己作为哥哥和警察的尊严。 “是是是,你身手最好,好到被人一刀撂倒躺医院,害得我们大家提心弔胆。”付怡毫不客气地拆台,嘴角却噙著笑意。 李东在旁边看著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笑出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这兄妹俩斗嘴的场景,可真是好久没见了。 听到最后,李东也忍不住开口:“付怡,其实我觉得,回兴扬市局挺好的。淮隆虽然离得不远,但终究是出门在外,很多事情不方便,伯父伯母的年纪过些年也大了,肯定也希望儿女能在身边,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得十分客观、真诚,他绝对不承认自己藏了什么私心。 “听听!东子这话说得在理!”付强立刻找到了盟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大声表示支持,还得意地瞥了付怡一眼。 “知道啦,哼,你们还真是好兄弟。” 付怡看著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脸上露出无奈又有些好笑的神情,最终点了点头,没有把话说死:“离毕业还有半年多呢,我会好好考虑的,不急。” 吃完饭,付怡利落地收拾好碗筷。付强毕竟伤势未愈,容易疲惫,很快又有了倦意,眼皮开始打架。 李东见状,便起身告辞:“付哥,你好好休息,爭取早日康復。我过去看看。” 付强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行,你去吧,注意安全。有啥发现————算了,估计也没啥。” “你们在说什么?”付怡没听懂两人这打哑谜似的对话,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啥,他见你哥我英勇负伤,心中愤慨,决定去案发现场再看看,看能不能帮你哥我找到那个可恶的犯罪分子,出口恶气。” 付怡眼睛一亮,望向李东道:“能带我一起去吗?” 李东心头一动,还没开口,付强抢先道:“这又不是什么凶杀案现场,没尸体给你检验,你一个法医,去了能干啥?添乱啊?” “去看看嘛。”付怡不理她哥,转而望向李东,双手合十,软语道:“我还一次都没有去过现场呢,求求你,让我去看看吧。”她眼神恳切,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憨。 李东见状,摇了摇头:“付哥啊,这我就得批评你了,付怡同志这么好学,有这么强的求知慾和上进心,这是多么宝贵的品质?你这个当哥哥的,不支持鼓励也就罢了,怎么能拖后腿呢?” 付强:“————” 李东也不搭理他,转头对付怡道:“去可以,不过先说好,到了现场一切听我指挥,不能乱碰东西。” “没问题,规矩我懂!”付怡立刻举起手,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带著几分少女的雀跃。 “那走吧。付哥,走了啊,回头我再把她送回来。”李东点了点头,说著就要往外走。 付怡紧跟著起身,对著付强挥了挥手:“哥,我先走了,回头见。” 直到这两个人堂而皇之地走出了病房,好一会儿,付强才反应过来,在后面喊道:“哎!不是————你们俩慢点!注意安全啊!李东,看好我妹!” 没人回应,早走远了。 午后的阳光带著暖意,微风拂面,很是愜意。 因为带著付怡一起,李东颇为大方地打了一个计程车,直奔付强遇袭的那片筒子楼区域。 路上,付怡一改之前在病房的大方活泼,变得有些安静,微微低著头,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走出病房的时候,她就有点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跟李东一起去现场,只是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一段路程,旁边就没有哥哥插科打浑了,而是她要和李东两个人独处了。 这让从来没有与男生独处的她,一下子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尤其是当车內陷入短暂沉默的时候————以前怎么从来都没觉得,主动开口找话题说话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呢?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李东,见他似乎也在看著窗外思考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沉默了。 一旁,李东原本正想著这起绑架案,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付怡的目光,便立即感受到了她的侷促和紧张。 他心下瞭然,当即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並且非常“作弊”地专挑她喜欢的香港电影和明星聊,聊《英雄本色》周润发,聊梅艷芳————一路聊下来,付怡儼然已经將他奉为知己,之前那点小尷尬和侷促早已烟消云散,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亮极了,闪烁著兴奋和认同的光芒,不时附和著发表自己的看法,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轻鬆而愉快。 而望著眼前这张真的是多年未见的、她年轻时的绝美容貌,因为谈到感兴趣的事物而焕发出夺目的神采,李东心中唏嘘感慨之余,沉寂已久的心弦再度被轻轻拨动,泛起阵阵涟漪。 阳光勾勒著她细腻的脸部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切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李东不由得想,也就是现在这个年代信息闭塞,没什么包装推广的条件,要是放在三十年后,以付怡这样纯天然又极具辨识度的顏值气质,隨便拍一段视频放到网上,可能瞬间就走红网络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计程车司机技术嫻熟,很快,车子停在了一条略显陈旧的街道口。 前面是典型的七八十年代建起来的老式单元楼区域,楼体外观斑驳,墙皮剥落,楼道入口看起来阴暗逼仄,公共设施也显得非常的陈旧。 李东给了四块钱车钱,跟付怡一起下了车。 不要以为四块钱车费便宜,实际上,这时候找个便宜的小旅馆住一晚上,只要五块钱左右。 因为这时候汽车可还是个稀罕物,普通人只有在非常紧急的情况或者去重要场合才会打计程车。 “让你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付怡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递过来,“要不,这车费我们一人一半吧?” 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带著自己一起来,李东肯定不会选择打车的。 李东笑著摆手拒绝:“说什么呢,怎么能让你掏钱?你要再跟我这么见外,我可不给你讲明星八卦了。” “別!讲嘛。”付怡下意识地撅起嘴,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那你把钱收回去。”李东坚持。 “哦,那好吧。”付怡乖乖地把两块钱重新塞回了口袋,模样很是听话。 “这还差不多,走吧,前面应该就是那片筒子楼了。”李东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迈步朝巷子里走去。付怡赶紧跟上,与他並肩而行。 这片区域比从街口看起来还要杂乱一些,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各个角落都堆放著不少杂物。 李东一边走,一边看似隨意地观察著四周,並未发现自己人的蹲守。 很快,他们二人来到了付强描述的三號楼附近。 李东驻足,抬头將这幢灰扑扑的五层板楼整体打量了一番。楼体陈旧,不少阳台都私自进行了封装,样式各异,显得有些凌乱。他仔细看了看楼栋入口和周围的环境,这才对付怡示意了一下,带著她迈步走了进去。 来到四楼,一共有两间,401室和402室。 两间房门的门都关著,也都没有拉警戒线,但是401的门把手上残留著一点技术部门勘查时留下的粉末痕跡,李东一看便知,401应该就是那群绑匪租的那一间。 “呀,门关著怎么办?”付怡有些失望。 “没事。”李东笑著走到了402门口,刚准备敲门,门已经开了。 门后站著一个穿著普通夹克衫的年轻人,望著李东二人,尤其望向李东身上的制服,疑惑道:“这位同志,你是————?” “你好,我是长乐县公安局的。” 李东见到他,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將证件递了过去。 对面这人叫王小磊,他手下的兵。 但很可惜,不是现在。 说起来,他后来还在这小子提拔兴扬市局副局长时,出了很大力气。 门內的王小磊丝毫不知道对面的李东其实是他以后的头儿兼贵人,看了看李东递过来的证件,脸上的疏离之色消散了不少,自我介绍道:“李东同志,你好。我是兴扬市局刑侦重案队的王小磊。” 但他並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更没有邀请李东进去的意思,询问道:“你是为了付强付哥的事来的?” 李东点头:“对,听说付哥在这边遇袭受伤,我正好在兴扬办事,就想著过来看看现场,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之前被忽略的线索,尽点力。”他又侧身介绍了一下付怡,“这位是付哥的亲妹妹,付怡,在隔壁淮隆市局实习,是法医。” “原来是付哥的妹妹,你好你好。”王小磊听到付怡的身份,表情热络了不少,对著付怡点了点头,但转回面对李东时,语气依旧保持著坚定:“李东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也很感谢你把付哥的事这么放在心上,大老远跑过来。”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皱,露出些许为难和迟疑的神色,但语气没有任何鬆动:“不过按照规定,付哥的案子我们已经正式接手了,现场也初步勘查完毕。没有我们队里领导的明確批准,我恐怕不能让你们进去查看。这不合规矩,希望你能理解。” 李东闻言,確实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凭著同为警察系统的身份,再加上是来看望受伤同事兼调查相关案件,说明来意后,对方行个方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没想到这调查还没开始,就在门口遇到了程序上的阻力。 不过想到是王小磊这个出了名的死板的傢伙,他倒也没有生出什么情绪。 有时候办事死板一点,其实是好事。 李东还记得前世有一次侦办大案,就是因为王小磊这个傢伙太过死板,坚持要把计划里认为没必要盘查的区域也全部仔细筛查一遍,结果歪打正著,揪出了一个差点就漏网的、偽装极好的关键犯罪嫌疑人。 那次王小磊是真给李东上了一课,让他深刻体会到:办案当中,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凭经验主义轻易放过,如果当时因为怕麻烦、图省事而忽略了,极有可能会导致后续侦查走入歧途,造成更大的麻烦! 不过今天,既然都已经带著付怡来到这儿了,那肯定不能就这么被一句话打发走。 他想了想,脸上带著理解的笑容,开口道:“规矩我懂,给王小磊同志你添麻烦了。 你坚持原则是对的。”他先肯定了对方的態度,然后才提出折中方案:“这样,你看方不方便帮我联繫一下孙处?你就说长乐县公安局的李东在这,想去401现场再看看,看能不能发现点新线索,向他申请一下。” 王小磊见李东没有硬闯,態度也很好,点头道:“这没问题。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打电话匯报一下。” 说完,他也没请李东和付怡进门等候,直接“砰”的一声,將402的房门从里面关上了。 李东看著紧闭的房门,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笑骂:王小磊这个傢伙前世也就是遇到自己这样的好领导,换了別人,谁他娘提拔这种夯货。 走廊瞬间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李东和付怡两人。 见付怡有些侷促,李东笑著安抚道:“没事,这事儿也怪我,没提前跟孙处打个招呼。咱们等会儿就好。” 付怡显然听她哥说过孙处对李东的看重,笑著点了点头。 她有些骄傲地想道:別说兴扬市局的孙处了,就连省厅的严处,对眼前的这个傢伙都十分看重呢。 骄傲到最后,她自己忽然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骄傲个什么,只是感觉脸颊微微有点发烫,不由得悄悄低下了头。 几分钟后,402的房门再次打开。 王小磊脸上的表情明显鬆快了许多,他拉开门,让出空间:“李东哥,不好意思,有眼不识泰山,之前没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省厅那个李东!” 李东一愣:“省厅?” “啊,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是省厅专案组!” 王小磊笑道,“先进来坐吧,孙处让你在这等他,他马上来。” 李东又是一愣:“啊?王小磊同志,你是怎么跟孙处说的,怎么还把孙处亲自给招来了?” 王小磊一脸无辜地摇头:“我就说长乐县公安局有个叫李东的过来,要调查现场。”他顿了顿,语带羡慕和佩服道,“结果孙处一听你来了,立马说让你別走,他这就过来。李东哥,你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李东苦笑道:“早知道我就先去市局拜访孙处了,你等著看吧,他来了肯定要骂我。” 其实难得来兴扬一趟,他肯定是要去拜访一下孙处的,毕竟孙处对他的照顾也不少,他一直记在心里,绝不会因为现在被严处看重了,就不將孙处放在眼里。 只是原本的打算是先来看看现场,有了发现之后,再去找孙处匯报,然后顺理成章地申请参与进来。 没想到遇到王小磊这么个死板的傢伙,闹了这么一出,反倒让孙处主动过来找自己。 这顺序一顛倒,味道就有点不对了。 显得自己似乎有点不太像话了。 想到这里,李东不由在心里暗骂:王小磊你这个傢伙,你的副局长,待定! 不管怎样,既然事已至此,那就等吧。 也好久不见孙处了,倒也挺想念的。 > 第135章 孙处,我想死你了!(4.4K) 第135章 孙处,我想死你了!(4.4k) 李东和付怡走进了屋里。 屋里还有一个警察,三十几岁的样子,面容精干,正坐在窗户边的一张椅子上,一直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著楼下的情况。 见到李东和付怡进来,他立即起身,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主动打起了招呼。 王小磊介绍道:“他叫唐建新,唐哥,也是咱们重案队的。我刚才还奇怪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还是唐哥听到你的名字,说就是省厅专案组那个李东,然后我才想起来。我说怎么刚才觉得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呢。 “唐哥你好,我是李东。” 不用说,还是熟人,李东一点也不陌生的笑著打招呼,上前握手。 唐建新爽朗笑道:“喊老唐就行,你李东现在可是大名鼎鼎,你喊我哥,我可不敢当“” 。 李东笑道:“唐哥你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有什么不敢当的?况且唐哥你88年独身一人打趴下五个持械流氓的事,我可早就听说了,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这事你都知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唐建新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 这事儿他一直引以为傲,持续了很多年,前世李东听他亲口讲就听了大概有七八次,办案经过都快会背了。 市局离这儿不算远,大约也就聊了十分钟左右的天,孙荣便赶过来了。 “李东呢?好你个臭小子,来兴扬了也不知道去市局见我!怎么,去了趟省城,攀上高枝了这是,不认得我孙荣了是吧?” 刚一进门,李东就已经被骂了一通,望著满脸笑容,快步朝自己走来的孙处,李东苦笑著对王小磊道:“看吧,我就知道,一来就得骂我。” 而后,他才露出了笑容,一点也不见外地迎了上去,狠狠给了孙荣一个拥抱。 “孙处,我想死你了!好久不见!” 孙荣被他抱了一个趔超,笑骂道:“你小子轻点,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你这么个抱法!想勒死我啊?” “嘿嘿。”李东鬆开他,立即道,“孙处,我检討!我是准备先过来转转,然后再去市局找您匯报工作的,没想到提前惊动了您。还让您特意跑一趟,这事儿怪我!” “真的?”孙荣笑了起来,故意作不信状,“我还以为你小子去省城转了一圈后,不认识我了。” “哪能啊,您这样说我可就真伤心了。”李东作委屈状,解释道:“我原本是准备看完付哥就去拜访您的,这不是听他那么一讲述,觉得这事儿挺蹊蹺,就想著先过来转转,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线索,然后一起向您匯报么。” “哼,这还差不多。”孙荣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乐呵呵道,“今天別走,晚上去家里吃饭。” 他的这副表情,让旁边的唐建新和王小磊都看傻了,两人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人——他妈的真是我认识的那个孙处?! 唐建新忽然觉得,刚才李东的那声“哥”,他受之有愧。 东哥,你才是哥,我应该叫你哥! 对於孙处的热情相邀,李东自然不会拒绝,笑著点头:“蹭饭我最喜欢了,我可不会跟孙处你客气的。” 孙荣哈哈大笑:“你客气一个试试。” 寒暄过后,李东介绍起了付怡:“对了孙处,这是付哥的妹妹付怡,现在在淮隆市局当实习法医。” 付怡立即乖巧地打招呼:“孙处好。” 孙荣和顏悦色地跟付怡点了点头,然后没好气地对李东道:“付怡我还用你给我介绍?我认识她比认识你早。” “额————也对。”李东轻笑。 说到淮隆市局,孙荣忽然脸色认真了起来,问道:“对了,我听说了,淮隆那边的案子,凶手真是那个法医主任?听说还是你小子查出来的?”这个消息还属於內部流传阶段,尚未公开,但以孙荣的位置,知道详情並不奇怪。 “是的孙处————但不是我一个人查出来的,也是基於专案组这么多天的努力。”李东的表情也变得认真,嘆息道,“说实话,当线索指向他的时候,我其实真的挺震撼的,有些难以接受。” 孙荣深有同感地重重嘆了口气:“別说你了,昨天知道消息的时候,连我都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后背直发凉————”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队伍建设,任重而道远啊,等著看吧,这事儿的影响和余波会非常大,起码在接下来一两年之內,大家都要上一上紧筛咒,加强內部监督和审查了。” “不过也是好事,权力如果缺乏监管,必生祸事,我们当中有不少同志也確实该好好管管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孙荣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这压抑的气氛。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重重拍了拍李东的肩膀,语气带著讚赏和好奇:“还有个事,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帮老秦把他那失踪多年的宝贝儿子给找回来了?老秦在电话里跟我嘚瑟的,我恨不得去长乐抽他!” 李东谦逊地笑了笑:”也是机缘巧合,运气比较好。” 孙荣打断:“不是你运气好,是他秦建国运气好!你真认他当师父了? 李东点头笑道:“孙处,我师父他对我很好的。” 孙荣痛心疾首地拆台道:“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他秦建国能教你什么?他儿子还是靠你找回来的!你喊他师父,他也好意思认?” “咳咳,孙处,你小心我告状。” “当著他的面我也这么说!”孙荣哼了一声,忽然试探问道,“省厅的严处,有没有留你?” “留倒是没留,但他提过一嘴————想让我去汉阳市局。”李东老实道。 孙荣紧张道:“你怎么回答的?答应了?” “没有。”李东摇头,认真道:“我有今天,靠的是师父和孙处你们的大力支持和栽培,就像您刚才说的,怎么能稍微有了一点小成绩就忘本,转眼就攀高枝呢?这种事,我李东可干不出来。我跟严处说了,什么时候需要我,我一定全力以赴,但我必须是兴扬市局,长乐县局的人。” “好小子,有心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孙荣再度拍了拍李东的肩膀。 他当然明白李东的意思。 毕竟破案是有功劳的,而李东只要一天是长乐县公安局的人,那么长乐县局也好,兴扬市局也罢,都是能跟著受惠的,哪怕没有明面上的好处,隱性好处却是不少。单单一个算在兴扬市局帐上的破案率,就是巨大的隱性好处。 这甚至关乎著下一年全省警务资源的配比与倾斜! 想了想,哪怕当著王小磊和唐建新的面,孙荣也还是开口道:“东子,该进步还是要进步的。” “你师父也跟我说过,无论怎么样,也不能影响你的前途。所以你千万不要抱有什么忘本的想法,没这回事,等时机到了,该去省城就去省城,这没什么好顾忌的。我只要你在基层待上三到五年,之后你不去,我也会劝你去。” “当然,让你待三到五年,主要也在於你確实需要基层的经歷,但这不是硬性要求,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 李东郑重点头:“明白,谢谢孙处。” 一旁,唐建新和王小磊也明白了。 孙处这是在间接告诉他们,李东不仅是长乐县局的宝贝疙痞,也是兴扬市局的!你们一个二个的心里要有数,都给我照顾著点! 付怡这会儿则是无比的惊讶。 她早就听哥哥说过孙处看重李东,但是真没想到,竟然看重到了这种程度,就好像对待自家子侄一样。 不过想想他才当了短短半年不到的警察,却已经破了那么多的大案要案,似乎,也確实应该得到这样的重视。 总之,李东他————好厉害啊! 比哥哥厉害多了! 这一刻,对於这个比自己还小了一岁的男生,付怡心中已然渐渐生了些崇拜起来。 而关於她毕业后到底是留在淮隆,还是回兴扬的事,原本还有些犹豫,这一刻也忽然变得明確了起来。 “行了,不扯閒篇了,晚上慢慢说。” 孙荣开始说正事,“说说吧,你怎么想到突然来这儿了?是觉得隔壁401还有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问题?”他相信李东不会无的放矢。 “不確定,就是觉得对方租房子的这个时间点,以及行事方式,有点蹊蹺,所以想著过来转转。”李东当然不能多说,询问道,“局里对这边目前的调查方向是什么?” “局里目前的侦查重点,还是主要放在排查付强以往经办案件结下的仇家这条线上。 “” 孙荣没有隱瞒,解释道,“你也知道,这刚过完年没多久,社会面上流动人员多,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案子比较频发,派出所人手严重不足。所以局领导就让刑侦处的人也轮流加入巡逻队伍,加强震慑。最近一段时间,付强就负责巡逻这片区域。局里初步判断,可能是他以前打击处理过的什么人,摸清了他的巡逻规律,然后临时租了这么个房子在这儿蹲守,伺机报復。” 逻辑是对的,但与事实不符。 李东心中暗道,再度询问:“孙处,您亲自来这个401现场勘察过吗?” “我倒是没亲自来,技术队的人来勘察过。” 孙荣道,“我看过勘查笔录,里里外外都查过了。除了確认有近期多人活动的痕跡,以及和楼下牌子一致的大量菸头,並没有发现血跡、搏斗或者其他与袭击付强直接相关的物证。” “目前的倾向性意见是,这里最多算是凶犯的一个临时观察点或者落脚点,侦查价值被认为不大。侦查人员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追查付强以往侦办的案件上,只留了两个人在这儿蹲守。不过也有少部分侦查人员提出了不同看法,认为这间房子里可能本身就在进行著其他违法犯罪活动,付强只是在巡逻时,倒霉地撞破了他们的行跡,遭到了灭口性质的袭击。” 李东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想要引导的方向,他立刻抓住话头追问道:“哦?持这种看法的同志,主要的依据是什么?” 对於李东,孙荣很有耐心,解释道:“一来是付强坚称以前从没见过刺伤他的小子,二来主要是觉得,凶犯的付出”和收穫”相比,非常不对等,不符合一般报復行为的特徵。” “从屋里的生活痕跡来看,里面起码有三个人,他们又是提前租房子,又是三个人一起蹲守,最后却只有一个小年轻动手,其他两个人却並未出现————关键是,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却让付强如此轻易就跑掉了?实在不像是有预谋的刺杀报復行为。” 说到这里,孙荣顿了顿,沉吟道:“其实我也倾向於这个方向,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案子的侦查难度可就大大增加了。401里面並没有留下什么可以指向这伙人身份的信息。所以主流意见还是决定先集中力量从表面指向最明確的报復付强”这条线查起,毕竟他没见过,不代表就一定没得罪过。等这条线最终走不通,查不下去了,再尝试將侦查方向朝其他可能性延展。” 李东点了点头,暂时没有多说什么,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优先排查可能性最大的方向是稳妥的做法。 他没有立即发表更多意见,只是说:“孙处分析得很有道理,既然来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去隔壁401再看看?有些细节,可能身临其境会有不同的发现。” 孙荣对此自然不会反对,当即跟王小磊要来了钥匙。 李东不忘拉了一把付怡:“孙处,把付怡也带上吧?她也不算外人,而且是实习法医,说不定从法医角度勘察会有新发现。” “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肯定是不行的。”孙荣没有立即答应,沉吟了一下,最终点头道,“但以实习法医的身份,参与现场学习勘察是可以的。注意纪律,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可以说,但不要乱动现场任何物品。 付怡欣喜道谢:“谢谢孙处!我一定严格遵守纪律!” 旋即,孙荣、李东和付怡三人走出了402。 唐建新和王小磊则继续留在房內执行蹲守任务。 401的门打开后,一股灰尘混合著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东和孙荣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並没有急於迈步进入。两人一左一右,就站在门□,目光锐利而冷静地快速扫视著整个房间的布局、陈设和大致状况。 这是一间典型的旧式单元房客厅,水泥地面,除了几张看起来歪歪扭扭的旧桌椅,几乎没有其他像样的家具家电,显得空荡而简陋。 墙角堆著一些快餐盒、矿泉水瓶等生活垃圾,窗户玻璃上布满污渍,使得午后的光线透进来后也变得昏黄黯淡,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 李东的视线掠过地面、墙角、窗台,缓步往里走,避免破坏可能存在的痕跡。 付怡则紧紧跟在他侧后方,既保持距离不影响他观察,又能清晰地看到现场情况。 这是她是第一次以法医的身份进入现场,她显得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专注,仔细观察,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第136章 如此触目惊心!(4.4K) 第136章 如此触目惊心!(4.4k) “生活痕跡很明显,但缺乏生活气息”。” 李东一边观察,一边低声分析,既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向孙荣匯报思路。 “有多人活动的脚印和坐臥痕跡,但没有厨余垃圾,说明他们不开火做饭,只是临时落脚,需求很单一。个人生活用品几乎看不到,但卫生间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跡,说明他们確实住在这里,只是撤离时把个人物品都带走了————但走得很匆忙,毛巾忘带走了,刚用了一点的牙膏掉在地上也没捡。” “卫生间的地上没有长头髮,说明这些人当中没有女性在卫生间洗过澡。” “臥室有两条被褥,都是新的。” 他望向孙荣道:“孙处————这环境,確实不太像临时蹲守的样子,而是准备短时间內在这住下了。” “我有一个疑问,付哥是巡逻时被蹲在楼下抽菸的一个小年轻捅伤的————也是就说,对方蹲守在楼下抽菸,就几乎达到了目的,差点捅死了付哥————真的有必要大费周章,特意租个房子吗?我想问,租这个房子的意义在哪里?” 孙荣还没有说话,李东又开口:“另外,我听付哥说,那小年轻好像都没上去追他,他很顺利就跑掉了————这可也不像是报復行为。” “你的意思是,你也倾向於,这里存在著其他违法犯罪行为,付强被刺只是意外?” 李东毫不犹豫地点头:“以目前的观察来看,如果非说是付哥过去得罪的人对他的报復————確实存在著太多不合逻辑之处。” 付怡则面色有些古怪,她真的没想到,哥哥被人刺杀,竟然很可能只是因为倒霉———— 孙荣环顾四周,沉吟道:“依你的判断,会是哪种性质的违法犯罪?” “目前还不好说,”李东摇了摇头,语气沉稳,“线索太少,再看看。” 三人从里间退回到客厅。 付怡毕竟是法医出身,对细节和潜在的生物痕跡有著天生的敏感。她没有像两位经验丰富的刑警那样宏观审视,而是微微俯身,目光仔细地掠过桌腿、墙角等不易被注意的角落。 她的耐心和细致很快就有了收穫。 在客厅一处靠近內墙的墙角,她停留了片刻,蹲下身,几乎將脸贴到地面仔细观察。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发现新线索的激动,但努力保持著镇定:“孙处,李东,你们快来看这里————这个墙角,砖缝里,好像有东西————看起来,像是非常微小的溅射状血跡!” 李东和孙荣闻声立刻围了过去。 李东蹲在付怡身边,顺著她手指的方向,凑近了仔细观察。在暗红色砖块与水泥地面的缝隙处,確实附著著几点极为细小、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褐色斑点,形態呈现明显的溅射状。 “顏色发褐,已经乾涸氧化,形態符合低速撞击產生的溅射特点。”李东凭藉经验做出初步判断,语气沉了下来,“確实非常像微量血跡,付怡,眼力不错!” 他讚许地看了付怡一眼,让付怡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李东抬起头,目光顺著血跡可能的溅射方向反向追踪,最终落在了旁边不远处的一把椅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把椅子旁,椅子很旧,木质,表面有划痕。 他先是整体打量,然后目光聚焦在椅背上,很快注意到了椅背上的一些轻微磨损。 他凑得更近,最终在那些磨损处,发现了勾掛住的、微量的红色塑料纤维。 紧接著,他又在椅背的木头夹缝里,看到了一根细长的、明显属於女性的头髮。 他的目光接著往下移,注意到椅子周围的水泥地面,仔细看能发现这片区域的顏色与周围略有差异,像是经过了简单的清扫。 將这些细节串联起来,李东眼中闪过一抹瞭然,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张椅子,应该就是绑匪们捆缚住那个少女的椅子。 李东直起身,用肯定的语气匯报他的发现:“孙处,有发现。这个椅子上,应该用红色塑料绳绑过一个女人,椅背上有挣扎留下的痕跡————且周围地面存在清理过的痕跡,再结合周围的微量血跡,我有理由怀疑,这可能是一起非法拘禁,甚至是绑架案的现场———— 我建议,立即让技术队的同志过来,用鲁米诺试剂对这把椅子及周围区域进行血跡潜影检测!” 孙荣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他办案经验丰富,自然明白李东这番推断的严重性和合理性。 如果属实,那这就绝不是一起简单的袭警案,而是一起被意外撞破的、性质恶劣的非法拘禁甚至绑架案! “我马上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401,回隔壁402打电话紧急调派技术队人员过来。 二十分钟后。 兴扬市局技术队的几名骨干带著专业的现场勘察设备,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负责痕跡检验的技术人员听孙荣简要说明情况后,示意助手將房间的所有窗户遮挡,门也关上,整个401室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隨后,技术人员手持一个专用的喷雾器,小心翼翼地开始对那把椅子及周围的地面进行均匀喷洒。 短暂的几秒钟后,以这把椅子为中心,蓝绿色的萤光开始出现,光芒並非均匀一片,而是呈现出飞溅状、擦蹭状的斑驳图案,清晰地勾勒出这片区域的血液喷溅及擦蹭清理的情况。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把木椅子的椅背下段、椅面两侧边缘,以及椅腿靠近地面的地方,都出现了大量斑驳的、呈现抓握和摩擦形態的萤光手印和指痕。 这景象,仿佛有一个无形的人被捆绑在椅子上,正在绝望地挣扎! 如此触目惊心! 付怡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忍。 孙荣则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眼前这片萤光,彻底证实了李东猜测的正確性。 即便不是绑架,也是非法拘禁。 几天前,这间屋子里一定存在著这样一个人,且极有可能是一名女性,被绑在这把椅子上,遭受到了暴力殴打、虐待! 技术人员们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这个现场,他们之前已经勘察过一次了,当时並没有什么发现,没想到出现了这么重大的疏漏! 儘管在刑侦实践中,对於非明確命案或发现大量血跡的现场,不会常规进行鲁米诺测试,但这次的遗漏依然是工作上的失误。 李东倒是没有怪他们,一来他现在也不是领导,没啥资格怪人家,二来技术人员也不是神仙————目前为止,也就付怡眼尖,找到了那几滴连他刚才都没有注意到的微量血跡,其余確实没有任何血跡,技术人员没注意到也属正常。 事实上,如果每次初步现场勘察都能完美无缺,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案件需要反覆復勘,甚至多次勘查才能取得突破了。有遗漏没事,重要的是及时发现问题,纠正方向。 隨后,技术人员开始忙活拍照、固定证据等。 李东则望向孙处,开口道:“孙处,我建议立即成立专案组,专门调查此案!我申请加入专案组,参与侦查工作!” 前世的警方是在付强遇刺的两个月后,才发现了少女的尸体,尸体被发现时,浑身青紫,显然死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虐待。 警方费尽周折才確认了少女的身份,联繫上了她的家属,也终於得知了少女被绑架,劫匪一直索要赎金的事情。 因为劫匪威胁说报警就撕票,所以少女的父母一直没敢报警,陆续交了五十万赎金—— 后,左等右等没有等到女儿回来,却等来了警方上门,及女儿冰冷的尸体。 直到这时,警方对这帮绑匪到底是哪些人,有几个人等,还一无所知,直到不久后,接到报警,一名十岁的男童被绑架,警方这才根据新线索抓获了这帮绑匪,並成功逼问出了第一起绑架案的详细经过。 只可惜,当时付强並没有详说第一起绑架的经过,所以现在的李东,除了知道他们会固定订盒饭之外,其实跟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一样,对绑匪的行踪、人员构成、窝点位置等,全是两眼一抹黑。 “大家都说说吧。” 孙荣的声音將李东从回忆拉了回来。 李东回过神来,环视四周。 这是一次碰头会,发现401的异常后,孙荣立即便组织了人手,临时成立了专案行动小组,人数不多,算上他也就七个人。 相互介绍完毕后,李东便发现,包括唐建新、王小磊在內,专案组的人,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对“破省厅大案的名人”的好奇,有对他给案件带来最新突破的讚许和佩服,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基於他过分年轻面容而產生的审视与质疑。 毕竟太年轻了,稚嫩的面孔加上俊逸的外形,作为警察的话,確实天然就不那么让人信服。 经过汉阳和淮隆两次加入专案组的经歷后,李东现在对这些目光已经免疫了。 事实上,自从重生回来,周围的目光从尊敬变成审视、怀疑这种事,他早已习惯了,並感觉还挺不错的。 走到哪都被人投来尊敬的目光,这其实也是一种负担。 不管怎样,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出头鸟,李东倒也没有推却,主动沉吟道:“孙处,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了。现场被清理过,有价值的物证不多。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我觉得这伙人撤退的速度过於快了。” “从付哥遇袭,到局里派人赶到现场,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內,他们不仅將屋子收拾得还算利落,还带著人成功转移————我猜,或许他们有汽车?” “汽车?”一名专案组成员眉头一皱,立即反驳道,“汽车可不是大白菜,买得起这玩意儿的人,会干绑架勒索的勾当?” 前世李东一直叫他老贾,是个干审讯的好料子,就是性格刺头,不管啥事,习惯性先反对。 另一个人提出不同看法:“也不一定是绑架勒索吧,非法拘禁寻仇也有可能,有车的人相对有钱有势,不是没可能。” 这是小方,没什么印象,应该是后来调走了。 李东看了看他们二人,隨意地接了一句:“如果是计程车呢?如果绑匪是计程车司机呢?” 王小磊眼睛一亮:“对,计程车!有车,但司机没什么钱!这倒是完美符合!而且车这玩意儿很显眼,接下来可以走访附近居民,如果最近有陌生车辆在附近出现,肯定会有人有印象!如果谁能记得车牌號,那就完美了!” “小王,你总是个毛病,不要总是將事情想得这么顺利。”一名老刑警忍不住批评道。 王小磊顿时脸色一垮:“师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还有李东同志这位新朋友,您给我留点面子成不?” 孙荣忍不住笑道:“留什么面子?老周说得对!你小子就是总把事情想得太好,达不到预期又失望,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孙处亲自镇压,王小磊无奈点头:“是————知道了。 97 孙荣瞪了他一眼,然后望向李东,和顏悦色道:“查车是一个方向,还有吗?” 李东摇头:“还有就是常规侦查方向了,查全市甚至周边几个城市的报警记录,看最近有没有符合长发女性特徵的失踪人口。” 他顿了顿,苦笑道:“就怕受害人的家人被威胁,没报警,咱们就陷入被动了。全市两百多万人口,这伙人接下来存心躲藏,我们主动寻找,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孙荣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先顺著这两条线查查看吧。其他人还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人说话。 李东忽然轻咦了一声,再度开口:“孙处,我忽然想到个事情。” “你说。”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401墙角堆放的快餐盒?” “快餐盒?”眾人一愣。 李东继续道:“种种跡象表明,这伙人在401居住的时间並不长,根据现场脚印,人数大约在三到四人左右,却留下了那么一大摊空盒饭,说明他们並不开伙,饮食完全依赖外出购买,而且购买地点应当不会远,可以排查周边的小餐馆,看有没有人近期固定订快餐。” 唐建新闻言眼睛一亮,当即道:“李东同志的这个角度好!那片是老居民区,附近没有工地,基本不会出现批量订快餐的情况,居民们一般都是自己做饭,即便改善伙食也是直接下馆子,根本没有订快餐的需求。如果近期真有餐馆遇到这种客户,老板绝对印象深刻!” 王小磊也兴奋地补充:“对!可以让老板回忆订餐人的相貌特徵、口音!这比漫无目的地查车范围更小,目標更明確!” “很好。”孙荣满意点头。 他发现李东的思维总是能切入最意想不到却又合情合理的要害。 隨后,他又发散思维,分析道:“最重要的是,这伙人既然习惯了订餐解决吃饭问题,即使现在转移了窝点,也极有可能会延续这种做法!接下来,只要將餐馆的排查范围扩大到全市,说不定就能快速发现他们的踪跡!” 第137章 跑!(4.2K) 第137章 跑!(4.2k) 会议室內。 確定了查车、查失踪人口以及查餐馆三条线后,孙荣开始作出部署。 他命令道:“小唐、老贾,你们俩负责查车,先走访附近居民,一旦確认附近区域,尤其是晚上,確实出现或停靠可疑计程车,立即去计程车公司排查,他们一般都有固定区域,先查这片区域的计程车,或者询问他们是否发现有其他区域的计程车越界,计程车司机对这种事情是很敏感的。” “是!” “小王、老周,你们师徒俩负责调查失踪人口这条线,先查本市,再向周边城市扩散。” “是!” “东子,你就跟小钱负责排查餐馆这条线?小钱是去年刚从派出所调过来的新人,你带带他。” 孙处,你怕是忘了我比他还新———— 李东心中腹誹,笑著望向小钱道:“谈不上带,既然我俩搭档,那就相互学习。” 小钱大名钱文昌,二十来岁,是个挺清秀的小伙子,闻言连忙道:“我一定向东哥学习。” “別別別,你比我大,我应该叫你哥。” “行了行了,你俩谁哥谁弟,路上再爭,都立刻行动起来。”孙荣笑著打断,“李东留一下,小钱你先去开车,到楼下稍等一会。” “是!” 眾人纷纷起身离座,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待人全部走后,孙荣对李东招了招手,起身道:“局长点名要见你,跟我过去一趟。” “啊?“ 李东一愣,他倒是不紧张,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愣什么?”孙荣笑道,“你难不成以为,在汉阳立了那么大功劳,局里会对你不闻不问吧?之前是没必要刻意喊你过来一趟,现在既然来了,又在淮隆那边给局里挣了脸面,局长怎么可能不亲自见一见你。” “好吧。”李东莞尔,跟著起身。 他並不是那种假清高的人,领导专门接见,是荣誉,更是认可,他当然不会牴触。 况且前世不仅孙处是老领导,现任局长郑长军在退休前,亦当了他一段时间的老领导,是一个不那么体贴下属,说给你压担子就给你压担子,但有事他是真给你撑腰的领导。 有这样的领导,办案人员在办案过程中是极有底气的:只要我不违规,管你跟谁沾亲带故,事情该咋办就咋办,不服你该反映反映,绝不带怂的! 二十分钟后,孙荣嘖嘖称奇地带著李东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他看怪物一样看著李东。 李东苦笑道:“孙处,別这么看我————我也没想到,成厅会专门跟郑局打了招呼。”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小子在汉阳到底干了什么?居然能让成厅亲自打电话给郑局,要他多照看著点你————就是嫡系也没这待遇啊! 成厅这是有多看好你?才会突破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亲自打这通电话! 孙荣腹誹,不过这种话,却是不好多问的。 反倒是李东不想对他隱瞒,主动说:“其实我跟成厅只见了一次面,但是吧,他儿子成晨跟我是哥们。我猜他应该是想通过拉我一把,让我以后有机会多照看著点成晨那小子。” 孙荣点了点头,低声道:“儘管如此,仍代表著他极其看好你的將来,好好干,不要辜负了这份栽培。” “孙处,我明白的。”李东郑重点头。 孙荣又道:“对了,赵康要调走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 “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调走?局里马上要在各县局刑侦队增设一个中队,按照他的资歷,原本可以上的,但看来局长这是想要他给你让位子。 李东一听就知道,孙处不知道那封信。 他也不是烂好人,不跟赵康计较可以,但却没有义务帮著他隱瞒。 於是,便语带委屈道:“孙处,你错了,不是局长想让他给我让位子,而是他德不配位,確实不该坐那个位子。” 隨后,他便將信的事情说了出来。 “混帐东西!我说他怎么这次这么安静,一点都不像他的风格!” 果然,孙荣闻言后,脸色变得很是难看,“我原本还有些替他鸣不平,就算是有能者居之,他毕竟这么多年资歷熬下来了,怎么也不能发配到偏远乡镇派出所当个副所长,现在看来,这都是便宜他了!真是混帐东西!” 李东摇头:“这事我没告诉我师父他们,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所以孙处你知道就行了。” 孙荣点了点头,讚许道:“你处理的很好,按照老秦那个性子,你又是他宝贝徒弟,他要知道这事还得了!” 隨后,李东没有再耽搁,跟小钱一起,走访了事发那栋楼的周边饭馆。 果然有发现! 就在付强被刺的当天和前一天晚上,有个人过来订了四人份的盒饭,一顿午饭、两顿晚饭,都是四人份,而那晚之后,就没再来过。 按照餐馆老板的回忆和描述,过来订盒饭的是个小年轻,看著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最重要的是老板记得他眉毛上有道疤,跟付强的描述一致,就是刺伤了他的那个小年轻! 確认了这个消息后,孙荣隨即命令,立即对全市的餐馆进行走访摸排。 只要再发现类似的订餐异常,或者再次发现这个眉毛带疤的小子,就大概率能顺藤摸瓜,找到这伙犯罪分子! 无休无止的黑暗,混合著霉味、汗味和鼻息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构成了卢晓月此时全部的世界。 她被反捆著双手,丟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嘴上贴著的胶布让她每一次吸气都十分费力,眼睛被一块脏兮兮的黑布蒙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去捕捉周围的一切声响。 距离那天晚上被这伙人匆忙转移,到底过去多久了? 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星期? 卢晓月已经失去了准確的时间概念,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蜷缩在角落,耳朵却一直警惕地竖著,捕捉著周围的一切动静。 这似乎是一个老旧的居民楼,她记得来时走了大概有三四层楼梯。 附近好像有一个菜市场,经常能听见隱约的叫卖声,那是属於正常世界的、充满烟火气的声音,离她那么近,却像隔著天堑,每一声叫卖都像是在提醒她,她离那个平凡自由的世界有多遥远。 经过了最初那段时间的恐惧和挣扎,她现在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以及无尽的悔恨。 三十万了! 从第一次五万,第二次十万,第三次十五万,爸爸妈妈前前后后,已经给了这帮人三十万了! 第一次要五万,爸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答应给钱。 第二次要十万,爸爸在电话那头虽然痛骂这些人不讲信用,但为了救她,仍旧还是將钱拿了出来。 然后就是前天,第三次,这帮人的胃口更大了,开口直接就是十五万! 爸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一刻,卢晓月真的害怕,害怕爸爸不肯给钱了。 其实她是可以理解的,这帮人太贪心了,而且根本不讲信用,明明说好了再给十万就放人,结果非但没放人,张口又要十五万! 爸爸哪怕真的不给了,她也是可以理解的,爸爸妈妈对她已经足够好了。 她真的好后悔,她想起离家前和爸爸妈妈那次激烈的爭吵,想起妈妈当时气得脸色发白,指著她说:“卢晓月!你还有没有良心?!” 当时的她,被叛逆和委屈冲昏了头,根本听不进去,她觉得他们就是在狡辩,就是重男轻女,一点也不在乎她。 可现在,事实证明,爸爸妈妈要比她想像中更爱她。 已经给了十五万了! 这么多钱,都是爸爸妈妈的血汗,为了救她,眼睛都不眨就拿出去了。 以往觉得爸妈偏心弟弟的种种细节,在脑海中过滤,也有了不同的解读。 两个弟弟年纪小,调皮捣蛋,爸妈多操心一些难道不是正常的吗?而自己作为姐姐,似乎也確实少了一些包容,多了许多斤斤计较。 原来不懂事的,自以为是的,甚至自私自利的,一直是自己! 然而,最终令卢晓月震撼的是,爸爸还是答应了这帮人,这次他们开口直接就是十五万,爸爸竟然又答应了! 这一刻,卢晓月泪流满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哭著大喊道:“爸爸,別给他们了!让我死吧!我不想活了!” 刚一说完,便是重重的一个耳光抽了过来,然后便是绑匪恶狠狠地跟爸爸约定起了地址,並强调这次给完钱肯定放人,不给钱就给女儿收户。 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卢晓月淹没。 她多么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扑进他们怀里,告诉他们:爸,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可是,还有机会吗? 这伙人的贪婪简直像是一个无底洞。 前天她便预见到了,十五万到手后,他们恐怕仍旧不会放了自己,这么轻鬆就拿到了这么多钱,他们一定一定,还会继续用自己来威胁爸爸妈妈! 果然,昨晚他们拿到了钱后,依旧没有放了自己———— 下一次,恐怕会是一个更加惊人的数字。 家里的钱不是无限的,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如果爸爸妈妈实在拿不出钱了,或者为了弟弟、为了这个家,最终选择了放弃————她也不会怪他们了。 他们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只是,那样一来,等待著自己的將会是什么? 她心里明白,那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那个“二哥”最近越来越忍不住对自己动手动脚了,如果不是为了拿钱,才进行了克制,自己恐怕早已被他们糟蹋了———— 想到这里,恐惧和绝望再次攫住了卢晓月,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同时心中对阿红的愤恨,也达到了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程度。 是的,她猜到阿红了! 一定是她! 那天转移的时候,六子说了“红姐”,卢晓月確定自己没有听错,他说的就是“红姐”两个字! 后来想想,还是自己太傻了。 不应该告诉阿红自己家里条件的,得知了自己家里一年赚那么多钱后,她恐怕就盯上了自己! 那天晚上,也真的不该跟阿红去夜市,这一定是她早就计划好的,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巧,她突然內急,把自己一个人留在那条昏暗的小巷口,紧接著自己就被绑架了! 阿红————阿红! 愤怒冲淡了卢晓月心中的恐惧,她真的很想喊出这个名字,跟她对峙! 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但是不能,她知道,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猜到了阿红!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察觉了真相,一定会灭口的! 跑! 一定要想办法跑! 外面不远就是菜市场,只要能逃出这个屋子,就能得救! 她知道,恐惧和悔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要活下去,想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她必须靠自己! 逃跑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她死死攥紧了手里的那根骨头,继续小心地,悄悄地磨著绑缚著双手的塑料绳。 这是上一次吃饭时藏起的一小块咬碎一半的骨头,那块骨头边缘有些锋利,割破了她的舌头,但却让她十分欣喜。 这是她唯一的工具,也是她全部的希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塑料绳已经被磨损了很大一部分,只要再有一会儿功夫,就可以將绳子磨断! 但是她没有急著这么做。 她在等,等晚上。 经过这么多天的时间,她早已经將二哥、六子、小眼睛还有阿红的脚步声认清楚了。 阿红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但是她忘了自己的脚步声,每次她来,就会多出了一个人的脚步声,卢晓月其实早就听出来了。 她可以肯定,这个只有脚步声,却从不说话的人,一定是阿红! 她怕自己认出她的声音! 总之,自己的机会在晚上。 晚上阿红经常会过来一趟,但並不会留宿,总是待一会儿就走。 小眼睛也经常不在,听他们说,小眼睛似乎有一个儿子,得了病,在医院治疗,所以小眼睛白天跑车,晚上去医院,除了分钱的时候,其余来的时间並不多。 晚上来得次数更少。 一般情况下,晚上就只有二哥和六子在看守著自己,一个人前半夜,一个人后半夜。 而不管是六子还是二哥,经常会看著看著,就会开始打呼。 一个在房里打,一个在外面打,此起彼伏。 他们睡得很死,上次打雷都没有將他们的打呼声打断。 这时候,就是自己最好的逃生机会! 第138章 无声的巨大咆哮!(4.2K) 第138章 无声的巨大咆哮!(4.2k) 在卢晓月度秒如年的煎熬中,时间终於来到了晚上。 她没有轻妄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耳朵却竭力地捕捉著屋內的每一丝声响。 可能是昨晚刚分了钱,今晚阿红没有来,小眼睛也没来,屋里只有二哥和六子。 等了好久,二哥的脚步声踏进里屋臥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没过多久,鼾声就如闷雷般隱约传了出来。 旁边,六子拖过椅子,许久都没有声响之后,终於发出鼾声。 卢晓月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待此起彼伏的呼声渐大,她终於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开始用力磨起了那最后一点塑料绳。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將反绑在背后的双手调整到最合適的位置,那块被她用指甲磨了不知多久的、边缘锋利的碎骨头,紧紧攥在手里。 她开始一下,一下,儘可能不发出声音地磨著那最后一点相连的塑料绳。 六子的呼嚕声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每当六子的鼾声响起,她就会加大磨擦的力度。 大约十分钟后,六子一次声音巨大的呼声,完美遮掩了塑料绳断裂的声音。 卢晓月只觉手腕处猛地一松————塑料绳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但她立刻咬紧了下唇,用疼痛提醒自己,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她没有急著起身,而是动作缓慢地將遮住眼睛的黑布拿掉。得益於这么长时间的遮蔽双眼,她的眼睛十分適应黑暗,哪怕周围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也可以清晰地看到夜色中周围的环境。 她看到了半躺在不远处椅子上、张著嘴、鼾声震天的六子。 他竟然是如此的年轻,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跟自己差不多大。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这些天也不知道打了自己多少耳光,踹了自己多少脚!卢晓月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但她当然知道,现在还不是她报仇的时候。 卢晓月儘可能地放慢动作,缓缓起身,然而连续多日未曾站起,她忘了自己的双腿此刻尚未適应站立的姿態,整个人刚刚站起来,便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喝————”六子的打呼声陡然增大,然后骤停,嚇得卢晓月的心臟也差点骤停。 她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就这么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呼————” 万幸! 仅仅停顿了几秒钟,六子的鼾声再次响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响亮。 卢晓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不敢再贸然起身,而是趴在原地,用手轻轻按摩著酸软无力的小腿和脚踝,促进血液循环。同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大门。 这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上是那种最普通的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见状卢晓月面露喜色,这样的门锁,开门声並不大。 同时她也回忆起来之前他们进出时,开门会有“咔噠”的一声响,但声音並不大,只有等门张开到一定角度时,才会出现“嘎吱嘎吱”的声音。 而她显然不需要將门大张,只需要打开一个供她侧身越过的缝隙就行。 而且他们把窗户都关的死死的,外面的风对门不会產生影响,所以门开了就可以直接放在那不管,不需要再关门,这样门锁只要响一声就行,吵醒他们的机率不大。 这时候,卢晓月的大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没有急著去开门,而是尝试著慢慢站了起来,不断活动著自己的双腿,直到双腿的那种酸软无力感渐渐消失。 她像一只躡手躡脚的猫,贴著墙壁,一步一步地朝著门口挪去,眼睛则死死地盯著椅子上熟睡的六子,生怕他忽然睁开眼睛。 终於,她挪到了门边。 但仍没有急著动手,而是继续耐心等待,特意等六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呼嚕声时,握住了门锁的旋钮,轻轻一拧! “咔噠”一声,门锁打开,她控制著力道,將门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股清新、微凉的空气瞬间从门缝涌入,扑打在卢晓月的脸上。 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在清晰可闻的巨大心跳声中,侧过身子,抬起脚,小心翼翼地从门內迈了出去,继而半个身子都跟了出去,然后整个人便已经来到了门外! 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斥满了她的胸膛,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门缝一直维持著这个大小,没有任何移动,也没有再发出声音,里面二哥和六子的鼾声依旧,对她的逃离毫无察觉。 她不再迟疑,扶著楼梯扶手,顾不上双腿依旧存在的酸软,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踮著脚尖,儘可能不发出声响地,沿著楼梯快步往下走去! 一层、两层、三层————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看到绑匪追出来的狰狞面孔。 就在她微微感到急躁的时候,终於,到一楼了! 她看到了单元门的出口,屏著呼吸,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走出来后,回望著身后这幢满载著她恐惧的居民楼,她没有任何犹豫,快步往前走去,因为双腿长时间不动弹,直到此时,酸软都仍未完全褪去,她走得跌跌撞撞,像喝醉了酒,但走得却是那么畅快! 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是黑的,但巷子口是有路灯灯光的! 她不敢在此久留,带著只有劫后余生的战慄,朝著巷子口跌跌撞撞而去。 此时不知道是晚上几点,小巷里没有人,前方的巷子口也没人经过。她不敢呼救,只是不断走著,她知道,路灯所在的那条大路上,肯定会有人的!只要有人,自己就得救了! 快!再快一点!她在心里默默催促著自己,努力协调著不听使唤的双腿,加快步伐。 距离巷子口越来越近,灯光也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够看到外面街道空旷的路面。她的心激动得快要跳出胸腔,希望就在眼前! 很快,当她即將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终於有一名行人走进了巷子! 终於遇到人了! 卢晓月简直要喜极而泣,巨大的兴奋和委屈涌上心头,然而她刚准备开口呼救,脸上刚刚绽放的、劫后余生的欣喜便迅速凝固、僵硬,然后转化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咄,咄,咄————” 这个脚步声她记得————是阿红! 她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卢晓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惊恐让她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本能地停下了脚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 而对面,阿红因为是顺著光,刚走进巷子,她就清晰地看到了卢晓月的脸! 剎那间,阿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时间太短,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与卢晓月四目相对,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米。 “晓——晓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京都了么?” 阿红这会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一边说著话,一边加快脚步,朝著卢晓月跑去。 卢晓月不断后退,脸上的神情满是恐惧。 阿红见状心中一沉,卢晓月的反应让她明白,她恐怕早已暴露了。 “小眼睛,快来!”她尖叫了一声,然后以最快地速度,將跌跌撞撞后退的卢晓月扑倒在地。 卢晓月倒地,后脑勺撞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 “救————唔!” 她本能地呼救声並没有能完全喊出来,便已经被阿红死死地捂住了口鼻。 她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双手胡乱地抓挠著阿红的手臂和脸颊。 阿红昂著头,避开了脸颊,但脖子很快就被划了好几道血口子,她用力捂著卢晓月的嘴,眼里满是狠厉,压低声音,在卢晓月耳边恶狠狠地威胁道:“別叫!再叫弄死你!” 与此同时,巷子口又窜过来一道人影,正是跟阿红一起来的小眼睛! 见到这一幕后,一个箭步衝上前,扯下了阿红的围巾,双手用力,“撕拉”一声扯下一大截,团成一团,狠狠塞进了卢晓月的嘴里。 “呜————呜呜呜————” 卢晓月再也无法呼救。 她停止了挣扎,身体瘫软下来,只有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自己完了。 等待自己的,將是比之前更加黑暗、更加残酷的命运。 小眼睛眼神阴鷙地扫了一眼瘫软如泥、呜咽哭泣的卢晓月,又警惕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小巷两头,压低声音对阿红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快!把她弄回去!妈的,上面两个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她跑出来了?!” 阿红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和小眼睛一左一右,架起几乎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卢晓月,快速往窝点拖去。 卢晓月没有再反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任由他们拖行。 很快,她被粗暴地重新拖进屋子,嘴里的围巾被扯出,但立刻又被熟悉的黄色胶带牢牢封住,双手被用更粗的绳子死死反绑在身后,连双脚也被捆在了一起。 只是眼睛,这次没有再用黑布蒙上。 然而这一次,她觉得眼前的世界比之前用黑布蒙上还要黑暗,令人窒息。 “妈的!臭婊子!竟然敢跑!” 二哥穿著裤衩,怒气冲冲地走来,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阵疯狂的拳打脚踢。 卢晓月像沙包一样承受著殴打,却发不出任何惨叫,只有身体因为剧痛而本能地蜷缩、颤抖。 鲜血从她的鼻孔和嘴角渗出,染红了骯脏的地面。 但她的眼睛是睁著的,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阿红。 她已经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了了。 所以此刻,儘管不能开口说话,但是被血液浸染而变得赤红的双眼,却毫无顾忌地,对阿红髮出了无声的巨大咆哮! 阿红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地看著这一切,眼神躲闪,根本不敢触及卢晓月的眼神。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她暴露了,所以卢晓月必须得死了。 既然得死了,那么也就没有再跟她说话的必要了。 “二哥,够了,再打就打死了!打死了,最后一批钱可就没了!” 还是小眼睛开口劝说了一句,让二哥停了手。 停手之前,又狠狠踹了一脚,才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妈的!差点让这娘们逃了! 六子!你他妈怎么看的人?!” 六子后怕不已,颤声道:“二,二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著了————” “废物!” 二哥骂了一句,烦躁地甩了一巴掌过去,將六子打得一个趔趄。 六子捂著脸,丝毫不敢还嘴,更不敢还手。 小眼睛上舒了一口气,同样后怕道:“幸好发现得及时,就差一点点,咱们就出事了!得抓紧时间,今晚就打电话,让她爹妈掏钱,明天拿钱,然后————”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狠厉说明了一切。 “铃铃铃————” 深夜两点,卢伟家的电话再次响起。 被吵醒后,卢伟愤怒地接起电话,吼道:“你们有完没完?!我女儿呢?!你们到底讲不讲信用!我警告你们,赶紧將我女儿放了,否则我立即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响起的却不是绑匪阴惻惻的声音,而是卢晓月撕心裂肺的尖叫:“爸爸—不要!啊!走开!你们走开!!” 这声尖叫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卢伟浑身一哆嗦,心臟骤然缩紧。 紧接著,电话里传来几个男人放肆、猥琐的大笑,夹杂著卢晓月压抑的呜咽和挣扎声。 “报警?”绑匪的声音终於响起,带著一种戏謔的残忍,打断了卢伟刚刚升起的愤怒,“卢老板,你报警试试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是先找到我们,还是找到你女儿的尸体!” “你们————”卢伟咬牙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这就对了,卢老板,火气別这么大嘛,我们都还没发火,你发什么火嘛。” “你们发什么火?” “发什么火?”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厉了起来,“你这个宝贝闺女,胆子肥得很吶!” “本来钱已经拿到了,我们已经打算好了,等明天我们安全撤了,自然就把她给放了。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可她倒好!半夜三更,不知怎么弄断了绳子,偷偷跑出去了!要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这会儿警察早就把我们哥几个给围了!我们全得被她害死!” 第139章 你怎么这么紧张?(4K) 第139章 你怎么这么紧张?(4k) 听到绑匪的话,卢伟如遭雷击。 他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只剩下哀求:“她————她还是个孩子————你们別介意————” “孩子?她差点要了我们的命!”对面厉声打断,“卢老板,因为你女儿的这个危险举动,我们得將这笔帐算在你头上!” “你————你们还想怎么样?三十万了!我已经给了你们三十万了!”卢伟感到一阵眩晕,扶著桌子才勉强站稳。 妻子梁芳早已醒来,紧紧抓著他的胳膊,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流淌。 “三十万是之前的价码,现在作为惩罚,也是给我们压惊,再拿二十万来。” “再拿二十万?!”卢伟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真当我家里是开银行的吗?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那三十万已经把家里的流动资金掏空了,还跟亲戚借了一些! 我去哪里再你们弄二十万?!” “没有就去借,去贷款!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威胁,“总之,明天晚上老时间,等我们电话通知交钱地点!要是见不到二十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卢晓月更加惊恐的尖叫和挣扎声,似乎有人正在靠近她。 “啊——!不要过来!爸爸,不要给钱!他们不可能————唔唔!”卢晓月的哭喊声清晰地传过来。 “要是见不到二十万————这么水灵的姑娘,我们可是忍了很久了!”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卢伟目眥欲裂,对著话筒嘶吼,很想不顾一切,立即报警,此刻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涌上了头顶,但女儿绝望的哭喊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给我给我给!我去借!行了吧?!” 卢伟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对著话筒哀求,“二十万,我想办法!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真的————真的没有钱了!求求你们,別动我女儿————別动她————” “呵呵,早这么痛快不就行了?”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记住,別耍样,除非你想让你女儿被玩烂了再死。”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卢伟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失声痛哭。 夫妻二人抱头痛哭,绝望的气氛瀰漫在整个房间。 忽然,卢伟抬起头,看著同样憔悴不堪的妻子,声音沙哑:“芳,我们报警吧————这群畜生,他们不会放过晓月的————就算给了这二十万,他们还会要更多————直到把我们彻底吸乾!” 梁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报警的念头这些天无数次在她脑海里盘旋,但每次都被绑匪“报警就撕票”的威胁压了下去。 她用力摇著头,脸上满是恐惧:“不能报!不能报啊老卢!你没听他们说吗?他们真的会杀了晓月的!还会————还会那样对她,晓月这辈子就毁了啊!” 卢伟咬牙道:“你以为钱给了他们就会放过晓月吗!这帮畜生一点信用都不讲!” “万一呢————万一他们拿了钱,就真的放人了呢?”梁芳犹豫道,“我知道他们是想榨乾我们家,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確实没钱了,应该也就行了吧?咱们跟他们无冤无仇的,他们就是图財,拿到钱之后就不至於杀人了————” 卢伟痛苦道:“可二十万,真的太多了————咱们家一共也就只剩二十多万,这钱要是给了,生意还做不做了?生意不做,两个小宝往后可就要过苦日子了————” “无论如何,得先把晓月救回来!钱没了可以再赚,店没了可以再开,晓月没了就真的没了啊!”梁芳抓住卢伟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只要晓月回来,咱们立即报警,一定可以將钱追回来的!” 见丈夫还在犹豫,她呜咽道:“老卢!那是我们的亲女儿!我知道她不懂事,跑出去惹了这么大的祸————可,可她要是真出了事,我也不想活了啊!” “这个死丫头————这个不省心的死丫头啊————呜呜————” 她一边骂著,一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一声声“死丫头”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卢伟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蒙蒙发亮,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艰难地站起身,脸上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决绝:“好————不报警。这钱,我们给i “” 他心里清楚,这钱给了,女儿恐怕还是不一定能回来,但他真的没有选择。 他走到书桌前,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记著一些亲戚朋友的电话和地址。 “得留十万块钱给两个小宝,不能让咱们一家这么多年的打拼,真的就此化为乌有—— “” “我们自己拿十二万,还有八万,我————去找我大哥和弟弟,看看他们能不能凑一些,你回娘家一趟,跟爸妈和哥嫂说说————就说店里进货急需一笔钱,周转几天。” 梁芳连忙点头,用手背胡乱地擦掉眼泪:“好,好!我这就去!我爸妈那儿应该还能拿出一些————” 夫妻二人开始分头行动。 然而,一上午下来,家里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也不过才借到了两万五千块。 “砰!” 看著妻子从娘家拿回来的两万块,卢伟脸色铁青,忍不住將手里的水杯摜在了地上,玻璃碎片进得到处都是。 “这就是你的好大哥和好弟弟————” 梁芳嘴角噙著冷笑,讥讽道:“平时哥哥弟弟,一口喊得比一口亲热,开口就是拿三千五千,我跟你抱怨了多少次,你总是说亲兄弟別计较钱————现在呢,兄弟俩加起来就只拿了五千?!” 卢伟咬著牙,摇头:“五千都是老三拿的,老大一分钱都没有。” 梁芳气笑了:“也好,这会儿终於认清他们了。” 卢伟点头,脸色阴沉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该去兴扬了,两万五就两万五吧——剩下的钱咱们补上,家里一共还剩四五万块钱,短时间內也够用了。” “嗯——希望这次那伙人说话算话。”梁芳面色凝重地点头。 兴扬市,西城区。 中午十一点半,饭店生意最好的时候。 李东和钱文昌按顺序跑了一上午的餐馆,徒劳无功,正是腿脚酸痛,又腹中飢饿的时候,见前方小巷里又是一家餐馆,不由口舌生津,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钱文昌苦著脸,提议道:“东哥,要不问完这家,咱们先回局里吃饭吧?这个点,再不回去食堂没得吃了。” “说了多少次,別叫东哥,你比我还大两岁。” “不一样,东哥你可是前辈,向你学习!” “行行行,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李东无奈摇头,提议道,“乾脆就別回局里了,也挺远的,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 走,请你吃饭,不让你白叫这声哥。” 钱文昌连忙摆手:“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不给面子啊?”李东笑道,揽著他的肩膀往前走,“走吧,一顿饭而已。” 二人很快走进前方的餐馆。 还没走进门,诱人的香气便不断往鼻子里钻,再打眼一瞧,人还真不少。 还没吃呢,李东就確信,这家馆子的口味一定不会差。 “老板!” “老板呢,找你问个事。” 刚一进门,钱文昌便习惯性地喊了两句。 矮矮胖胖的老板娘见是两名警察,急急忙忙从后厨跑出来。 “啥事啊?警察同志,我这在里面正忙著呢。” 李东拦住了钱文昌,笑著说道:“没事,老板娘你忙,我们先吃饭,等你忙完了再说。” “那行,那警察同志你们先坐著,想吃什么隨便点,忙完了我再过来。”老板娘语速极快,边说边往后厨走,临了还不忘吼上一句,“阿红!人呢,快过来招呼两位警察同志坐下。” “哐当!” 一道碟碗打碎的巨大声响,顿时让吵杂的餐馆安静了下来。 “阿红!你干什么呢?!” 听到碟碗打碎的声音,老板娘本就急躁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忍不住骂道:“真是笨手笨脚的!越是忙,你越是给我添乱。你要再这样,下个月別来了!” “对不起老板娘,手滑了一下。” 阿红连忙捡著碎碗碟,连连道歉,低著头,根本不敢抬头。 “行了行了,你別收拾了,万一再划伤了手,我来扫我来扫,你去招呼客人。”老板娘看似嫌弃,实则心善地吼了一句。 “哎,我——我这就去!” 儘管阿红十万个不愿意,但还是起身,硬著头皮走到李东二人的桌边,眼神飘忽,不敢与两位警察对视,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两位同志,吃——吃点啥?” 李东正拿著那张油渍麻的简陋菜单看著,见她过来,半开玩笑地说道:“这位大姐,你怎么这么紧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这么怕见到警察?” 这句玩笑话,听在阿红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虽然心中知道,这两个警察肯定不是发现了自己,只是碰巧过来吃饭,但她还是抑制不住地紧张。 不过她到底是从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惯了的人,很快镇定下来,笑著解释道:“不是不是,警察同志,您可千万別开玩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明明没干啥亏心事,可一看到你们,这心里头就直发紧。” 李东知道,这个年代很多民眾对公家人確实存在著畏惧心理,笑著安慰:“別紧张,大姐。警察是抓坏人的,只要你没犯事,堂堂正正做人,就什么都不用怕。 “那肯定的!我能犯啥事啊?”阿红笑容更加从容,心里却暗暗鬆了口气,看来对方似乎只是隨口一说,並没有真的怀疑自己。 她询问道:“两位想吃点什么?” 李东將菜单递给小钱:“小钱,你来点。” 钱文昌也没有再矫情,接过菜单看了起来。 李东则又望向阿红,閒聊般问道:“听老板娘叫你阿红是吧?” “对,大家都叫我阿红。”阿红应道。 “阿红,”李东点了点头,“我问你个事儿啊,你们这餐馆,最近有没有一个十六七岁、左边眉毛上边有道疤的小年轻过来订过快餐?订的是三到四人份的。” 李东的话,让阿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她经过最开始的恐惧后,现在已经適应了身前坐著两个警察,脸上维持著茫然和思索的表情,摇了摇头:“好像没啥印象,这个人是犯啥事了吗?” 这时,钱文昌已经把菜单写好了,递给李东,插话道:“东哥,我点好了,你看还要加点啥不?” 说著,他转过头,用半真半假的调侃语气说:“哎,我说这位大姐,你这可不对啊。 一般主动打听事的,多半是心里有鬼的,你该不会是跟那个小年轻是一伙的吧?” 阿红的声音陡然拔高:“哎,警察同志!这话可不能瞎说啊!” “行了,小钱。” 李东出声打断,带著几分责备地看了钱文昌一眼,转而对著阿红,语气带著安抚:“大姐,你別介意,他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別往心里去。” 阿红摇头:“不介意,但也別嚇人呀。” “抱歉抱歉。”李东笑著打招呼。 他没再跟阿红说话,拿起菜单不由失笑,小钱这个傢伙还是不好意思,两个大男人,居然只点了一荤两素,这怎么够吃? 他又加了俩荤菜,將菜单递给看似平静,实则惊魂未定的阿红:“点好了,就这些,麻烦快点,饿坏了。” “好的,马上就好。”阿红如蒙大赦,接过菜单后,根本不敢再多停留哪怕一秒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著后厨快步走去。 她生怕自己走得慢一点,额头上的冷汗就会冒出来。 第140章 有突破,速归!(4K) 第140章 有突破,速归!(4k) 逃离了两个警察的视线范围后,阿红鬆了一口气,不过短暂的轻鬆过后,一股寒意迅速从她心底升起。 麻烦了———— 她就知道,六子上次捅伤警察的事情没那么快过去,影响已经来了。 警察正在到处找他! 关键这些警察远比想像的要敏锐和高效,居然能想到订餐的这个角度! 阿红越想越怕,仔细回想,六子他们之前躲藏在那栋筒子楼的时候,好像確实图省事,基本都是固定在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订餐的! 即便转移了地方之后,也依旧还保持著这个习惯,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习惯,竟然成了警察追查的突破口! 不行!待会餐馆午市结束,得赶紧去提醒他们! 不然警察很快就能顺著订餐这条线,直接摸到他们那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前厅,李东和钱文昌等著上菜。 李东皱著眉,正回想著刚才这个叫阿红的服务员。 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了,感觉她的反应確实有点不大对劲,更像是有点心虚,而非紧张。 但他想的却並非与绑架案相关,而是这个女的是不是曾经犯过事? 不然就算对公家人有著畏惧心理,也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才对。 不管怎样,先记住这个人,等这次的案子结束,再让人查一查。 这般思量过后,他便没有再多想。 这倒也不能怪他,换了谁也不会想到,隨便找了家餐馆吃顿饭,一个並不起眼的女服务员,就是他们正在查的绑架案的始作俑者。 李东也更加不会想到,本来顺著订餐这条线,再过不了多久就能抓到的罪犯,就因为他们吃了这一顿饭,马上就会收到风声,再次转移阵地。 而这次之后,他们便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好在东边不亮西边亮。 到了傍晚,依旧在各个餐馆走访摸排的李东二人,腰间的bp机忽然同时收到一条讯息。 【有突破,速归!】 收到消息后,二人没有耽搁,立马回了局里。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专案小组专用的会议室里,除了老贾不在,其他人已经齐了。 “孙处,有什么突破?”刚进来,还没来得及坐下,李东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別著急,累一天了吧,坐下歇歇。”孙荣笑容满面道,可见案情恐怕確实有了重要进展,让他心情愉悦。 李东二人依言坐下。 孙荣这才望向负责查车这条线的唐建新:“跟大家讲讲你和老贾的调查情况吧。” “好。” 唐建新点了点头,在讲述调查情况之前,望向李东,忍不住先夸了一句。 “李东,你还真是神了,真查到了计程车!”他语气中带著佩服。 李东听到夸奖,脸上並没有太多得意之色,只是摆了摆手,谦虚道:“唐哥,我也是瞎猜的,正好碰上了。关键是查到具体的车牌號了吗?” 唐建新被问得噎了一下,摇头道:“要是查到车牌號,我们现在就直接抓人了,还开啥会。” 他收敛了表情,开始详细讲述他们的调查经过。 “是这样,我和老贾接到任务后,就重点排查案发小区及周边区域的常住居民,特別是那些有晚上遛弯、散步习惯的老人。我们琢磨著,如果真有陌生车辆在附近频繁出现或停靠,这些老街坊最有可能注意到。”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下午,在距离案发筒子楼隔了一条街的一个老居民院里,找到一位姓王的老大爷。老人家快七干了,精神头很好,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在附近溜达一圈。就是这位王大爷,他非常肯定地告诉我们,前几天晚上他散步看见附近停了一辆计程车,很长时间里面都没有人。” “这有什么特別的?”钱文昌忍不住插嘴,“计程车哪儿都能停啊,里面没人——可能司机的家在附近,或者在附近谁家里吃饭。” “问题不在里面有没有人上面。”唐建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王大爷说,他当时就觉得奇怪,因为那辆计程车的车牌被人故意遮挡了!” “故意遮挡车牌?”李东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没错!就是故意遮挡,用烂泥糊住了!”唐建新確认道,隨即话锋一转,拋出了更关键的信息,“王大爷回忆说,他本来没注意,见车牌被泥巴糊住了,反而好奇走过去看了看,辨认出车牌的第一个数字和最后一个数字都是“9。” “漂亮!”李东忍不住赞道。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它瞬间將排查范围从成百上千辆计程车,缩小到了一个可以精准锁定的程度。 唐建新继续道:“我们得到这个信息后,立刻就去市计程车管理公司调取了全市所有註册计程车的档案,经核查,全市范围內车牌號第一个数字是9”,並且最后一个数字也是9”的计程车,一共就只有三辆!”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精神大振。 李东立刻追问:“司机信息呢?排查了没有?” “查了!”唐建新点头道,“计程车公司的档案相对简单,就是一张表格,只有司机的姓名、身份证號、联繫方式和家庭住址。” 说著,他拿出了早就已经复印好的司机资料,分发给每个人。 李东接过资料,快速扫了一眼。 朱明,男,67岁,身份证號段显示为本地人。 王云芳,女,36岁,也是本地人。 赵建伟,男,33岁,外地人。 计程车公司提供的资料確实很简陋,连已婚未婚都没有,通过身份证號码,只能得出以上这些信息,除此之外就只有他们各自的家庭住址。 看完资料,李东问道:“这三辆车呢?” “都在外面跑。老贾留在了计程车公司,只要车一回来,会立即先將人控制起来。”唐建新回答道,“说到这个,我正好介绍一下。” “这三个司机、三辆车,其中朱明开的那辆是固定在火车站趴活的,轻易不会离开,嫌疑最小。” “王云芳和赵建伟各自跑不同的区域,王云芳主要跑东城区,赵建伟主要跑西城区。 从案发地在西城区来看,当时停靠的那辆车属於赵建伟的可能性更大。” 他顿了顿,“最关键的是,听计程车公司的经理说,这个赵建伟有个儿子,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臟病!现正在市人民医院住院!这也是我立即赶回来匯报的原因————” 他望向孙荣,“孙处,咱们需要立即对市人民医院布控。” 孙荣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李东,问道:“你们俩餐馆那条线进展怎么样?” 李东摇头:“目前还没有突破。” “那就先放一放吧。”孙荣沉吟,望向唐建新:“小唐,你现在立即回计程车公司,那边就老贾一个人,我不放心,老周你也去。咱们兵分两路,东子,你带著小钱跟小王去医院蹲守。” “是!” 眾人当即领命。 李东隨即带著王小磊和钱文昌赶往市人民医院。 车上,王小磊一边开车,一边兴奋道:“东哥,还是你脑子活啊!没想到真的通过计程车,锁定了嫌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赵建伟肯定有问题,不然哪这么巧?儿子重病住院,急需用钱,他的车又大晚上的停在现场附近,这肯定是一个绑架勒索案!” 对於这个“东哥”的称呼,李东纠正了好几次,还是纠正不过来,也就听之任之了。 他坐在副驾,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闻言笑道:“小磊,要是你师父在,这会儿又要骂你太乐观了。” 这会儿老周不在,王小磊忽然就硬气了起来,梗著脖子道:“我都懒得搭理他,我这是实事求是!” “行吧,希望不仅实事求是,还言出法隨。”李东莞尔不已。 钱文昌坐在后座,忍不住插话道:“东哥,我们到医院后第一步该怎么走?” “先找车,再找人。” 李东思路清晰地说道:“第一时间將医院周边,还有医院里面的所有计程车查一下,看目標车辆在不在。” “车不在,就去赵建伟儿子的病房外附近等著。赵建伟的儿子是先天性心臟病,这种病治疗周期长,费大,主治医生肯定对患儿家属的情况比较了解。你们俩守著病房,我去医生那里了解一下赵建伟最近的经济状况和情绪表现。没问题吧?” “明白!”王小磊和钱文昌齐声应道。 晚上六点整,三人来到了兴扬市人民医院。 作为本市最大的医院,即使是傍晚,门诊楼前依旧人来人往。 三人特意穿的便服,又將警车停到医院隔壁的某个单位围墙內后,这才依照之前的计划,將医院里里外外及周边找了一圈,寻找目標车辆。 可惜,搜寻未果。 赵建伟这会儿並不在医院。 隨后三人直奔住院部,心外科病区。 来到护士站,李东亮出证件,对值班护士说明来意:“您好,我们是市局刑侦处的,想问一下赵小斌在哪个病房?还有他的主治医生是谁?” 护士见是警察,不敢怠慢,立即翻了翻表格,说道:“赵小斌是a区305號病房,他的主治医生是刘源刘主任,他这会儿应该刚查完房,在医生办公室。我带你们过去。” “谢谢,麻烦您了,带我去就行。” 李东对护士道了谢,让王小磊他们二人直接去305病房外守著,自己则跟著护士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刘主任,这位是市局的同志,要向您了解情况。”护士介绍道。 刘主任是一位五十多岁、戴著眼镜、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医生,这会儿正在写病歷。 听明来意后,他便停下了笔,起身与李东握手:“警察同志你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刘主任你好,我姓李,您叫我小李就行。”李东很客气地与他握了握手,“是这样,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赵小斌的父亲赵建伟可能涉案,所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原来是这样。”刘主任邀请李东坐下,非常配合道,“没问题,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可以说。” 李东没有直接切入核心,而是先迂迴地问道:“刘主任,赵小斌的病情怎么样?严重吗?” 谈到病情,刘副主任表情严肃起来,点头道:“还挺严重的。先天性心臟病,而且是这个大类中比较危险复杂的病灶。孩子体质很弱,经常感染,这次住院主要是控制心衰和肺部感染,为后续的手术创造条件。手术风险不小,费用也非常高。” “大概费用是多少?已经费了多少钱?”李东接著问,“赵建伟是开计程车的,以这份职业的赚钱能力,他的压力应该很大吧?” “何止是大。”刘主任推了推眼镜,嘆了口气,“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治不了,只能儘可能保命,钱少有钱少的保法,钱多有钱多的保法————但即便是钱少的保法,费也是以万元计。” 他沉吟道:“之前的费我没算过,但怎么也超过三万块钱了。孩子的妈妈曾经跟我哭诉,之前几次住院,已经把他们家底掏空了,还欠了不少债。孩子的爸爸我接触的不多,人长得挺凶,但我对他的印象其实还挺不错。” “话不多,为了孩子是真拼命,没日没夜地跑车,每次来医院,都是一脸疲惫,但对著孩子总是强装笑脸,不容易啊————”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最近,他好像確实不知道从哪赚了一笔钱。” “怎么说?” “就————前一段时间吧,孩子爸爸来医院,一次性往医院帐户里存了五万块钱,当时我就觉得挺奇怪,因为之前他每次都是几千甚至几百地凑,这一下子突然拿了五万,感觉这钱的来路是不是有问题。” 说到这里,他有些尷尬地望了李东一眼,继续说:“但我也没去多这个事,一来觉得孩子確实挺可怜的,二来也想著人家的钱未必就来路不正,不能贸然把人家往坏处想————” “没事,理解。”李东摆了摆手,“您是出於医者仁心。况且这种事情,如果没有掌握真凭实据,也確实不能贸然质疑什么。 “” “是的是的。 , 第141章 这辈子估计还得栽!(4K) 第141章 这辈子估计还得栽!(4k) ”对了,刘主任,赵建伟的那五万块钱具体是哪天存的,还能想起来吗?” 李东想起了最重要的存入时间,开口询问。 刘主任摇头:“不记得了,不过医院帐户有往来记录的,一查就知道了。” 说著,他打了一个內线电话,很快便有一名护士將一份资料送了过来。 刘主任翻了翻,很快找到了记录:“是这个月10號存的。” 10號————? 李东很快想到,这就是付怡从淮隆市局回去的那天,也就是付强被刺的第二天! 这个时间点,与绑架案的时间点相关度非常高! 真的找对人了!这个赵建伟的嫌疑急剧上升! 李东强压住內心的激动,继续问道:“刘主任,关於赵建伟和赵小斌,其他还有什么异常吗?” 刘主任沉吟片刻,摇头:“好像没有什么异常了。” “好,那就先这样。刘主任,非常感谢您提供的重要信息!”李东站起身,郑重地与他握手,“另外,关於我们今天的谈话,请您务必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赵建伟一家。” 刘主任点头:“李警官放心,我明白的。” 离开医生办公室,李东快步往赵小斌的病房走去。 他知道,距离这伙劫匪只有一步之遥了,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蹲守在赵小斌的病房外守株待兔就行! “李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东当即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去。 只见付怡手里拿著一个热水壶,正俏生生地站在楼梯口,確认是他后,脸上当即露出一抹浅笑,朝他走来。 “真是你呀,你怎么这个点儿来医院了?” 李东笑了起来:“还真是巧,这都能让你撞见。”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想,待会儿是不是能碰见付怡。 是的,赵建伟的儿子在市人医住院,付强也在市人医住院,不过一个是在四楼,一个是在三楼。 不管是付强还是赵建伟,一个警一个匪,恐怕谁都不会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只要赵建伟来医院,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恐怕都不超过二十米! 见到李东的神情,付怡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不是来看哥哥的,询问道:“你是来办案的么?跟我哥有关的这起非法拘禁案?” 李东將她拉到了一旁,一边盯著楼梯口,一边笑著摇头道:“付怡你知道的,按照规定,我是不能透露案情给你的。” 付怡撅了撅嘴:“知道了。” 严格来说,她现在还是淮隆市局的人,所以哪怕之前参与了现场勘察,但按规定,是不能加入兴扬市局的专案组的。 规矩就是规矩,哪怕是严正宏,之前调李东去淮隆,也是要发协助函的。 见她那副失落的表情,李东不再逗她,笑道:“但你毕竟参与过现场勘察,而且还有重大发现,也算是知情人,倒也不必刻意瞒你————我们怀疑其中一名嫌犯的儿子,就在前面那个病房住院。” “真的?!”付怡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之下声音不免提高了一些。 李东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 付怡连忙捂住嘴,眼睛却亮晶晶地看著李东,充满了期待和好奇,那意思很明显: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李东读懂了她的眼神,摇头:“回去吧,这不是你能参与的。” 付怡听话地点了点头:“好吧。” “对了,这件事不要告诉你哥,你就当今晚没见过我。” 付怡又点了点小脑袋:“好的好的。” 这反倒把李东给整不会了,噎了一下,道:“你也不问问为什么?” 付怡笑道:“不用问啊,你这么说肯定有你的道理。” “况且我哥那个脾气我还不了解?別看他现在走路都还没能走利索呢,要是知道了这事,保准要逞强帮忙,別到时候给你们帮倒忙。” 媳妇儿,你是真懂事啊。 李东忍不住给付怡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也是他一直对付怡念念不忘,即便重生也没有哪怕一丝想要换人的想法的重要原因。 他这个媳妇儿,漂亮,但不娇蛮,聪明,却很有分寸。 真的很难让人不爱啊————上辈子就栽她手里了,这辈子估计还得栽! 不,是肯定还得栽! 李东將付怡送下了楼,带著满腹幸福的烦恼,与王小磊他们匯合,三人分散,各自找了一个位置。 一个能全程看到楼梯,可以第一时间发现有人上下楼。 一个在走廊的窗户旁边,可以隨时堵住跳窗逃跑的路线。 一个在隔壁病房外的座椅上看报纸。 枯燥无聊却又意义重大的蹲守开始了。 然而这一守,就一直守到了晚上十一点。 赵建伟迟迟没有出现。 王小磊和钱文昌两个人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耐烦,一个下楼抽菸的频率越来越高,一个不断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东哥,他怎么还不来?我听护士说,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来,不会是提前收到风声,跑了吧?” 从哪收到风声?难道是我们內部吗? 他又能往哪跑?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李东都懒得回答钱文昌这个白痴问题,伸手往旁边的座位指了指:“坐下,耐心等。” 钱文昌也反应了过来,訕笑著坐下。 时间在寂静和期待中缓慢流淌,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们並不知道,此时的赵建伟一伙人,正是最为激动的取钱时刻。 时间回到下午一点。 好再来餐馆的午市高峰终於过去。 直到看见那两个警察终於吃完饭,跟老板娘结完帐走出门外,阿红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內心的恐惧也一起呼出去。 她强忍著立即回去报信的衝动,继续干活,一直熬到了午市结束,才强作镇定地解下围裙,走出了餐馆。 做贼心虚的她,四下望了望,巷口蹲著抽菸的閒汉,路边下棋的老人,匆匆走过的行人————每一个都好像是便衣警察! 她的心臟再次揪紧,维持著不紧不慢的脚步,拐进了餐馆隔壁的一条小街。 直到確认没人跟著,她这才鬆了一口气,拦住了一辆计程车,逃也似的上了车。 计程车很快抵达目的地。 阿红下了车,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才快步走进了一条小巷,徒步了足足十分钟,拐了五六个弯,这才来到一栋单元楼下,噔噔噔爬上了五楼。 按照约定的“一长两短”的方式敲了敲门,房门很快打开,露出了六子那张稚嫩的脸0 见到六子,心中有气的她並没有好脸色,冷哼一声,便闪身进了屋。 二哥和小眼睛正坐在桌旁,桌上有著扑克牌,三人原先正在打牌。 卢晓月则依旧被绑在椅子上,嘴上绑著胶布,整个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木然。 自从昨晚她逃跑失败,望见了几人的脸后,就不需要再把她的眼睛蒙上了。 见到阿红进来,卢晓月的目光动都没动,眼里已然没有了光,连仇恨都没有。 这就是哀莫大於心死吧,原来人知道自己要死了,是这样的反应————阿红心中一动,稍稍有些不忍,但一想到脸已经被她看了去,心肠便瞬间硬了起来。 晓月,別怪我。 事已至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死,那自然是你死。 另一边,二哥见到阿红进来,脸上露出戏謔的笑容:“哟!白天也敢往这儿跑?到底是二十万的魅力大,连阿红你都坐不住了。” “可不么?”小眼睛赵建伟也笑了起来。 本来他白天是要出去跑车的,但是今天,一想到晚上就又能进帐一大笔钱,又哪里还有跑车的心思。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便极好,笑著提醒道:“六子,晚上去买盒饭的时候给你红姐多点几个菜。” “好嘞。” 阿红本来就心急火燎的,听到“盒饭”两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道:“还吃盒饭!再吃下去,警察都要上门来请你们吃牢饭了!” “什么警察?!” “阿红你胡咧咧什么!” 二哥噌地站起来,脸上的嬉笑荡然无存。 赵建伟猛地將菸头摁灭,那双小眼睛锐利地盯住阿红,沉声道:“阿红,你说清楚! 怎么回事?” 当即,阿红便將中午两个警察来餐馆吃饭,以及问及“眉毛有疤的小年轻订三到四人份快餐”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他妈的,还真是忘了固定订餐这一茬了!”赵建伟听完,猛地一拍脑袋。 隨后又恶狠狠地望向六子:“我就知道,六子捅伤了警察这么大的事,哪那么容易过去!原来警察已经在暗中查我们了!还好老天保佑咱们,他们正好问到了阿红在的餐馆,不然就出大事了!” 他语气急促道:“走走走!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得赶紧换地方!这地方不能待了!警察隨时可能查到六子订餐的餐馆,隨时上门!” 他这么一说,二哥和六子也慌了神。 二哥当即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还不忘骂骂咧咧踹了六子一脚:“都他妈是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真是捅了马蜂窝了!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收拾东西啊!” 六子不敢还嘴,慌乱地起身收拾。 “阿红,你也別光看著,一起帮忙收拾,赶紧的!晚一秒都有可能出事!” “来了来了,別催了!越催越乱!” 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就在这伙人一片混乱之际,被丟弃在客厅,暂时无人理会的卢晓月,那双原本因为绝望而变得空洞死寂的眼睛里,陡然间迸发出了一丝光芒! 警察! 警察已经在查这伙人了! 虽然只是因为六子捅了警察,但没关係,只要查到他们,就能救下自己! 警察叔叔们,你们一定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他们又要跑了!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再看到明天的太阳,今晚拿了钱之后,就是我的死期! 不,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 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回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要回去亲口告诉他们! 希望像一股滚烫的血液,瞬间流遍卢晓月冰冷的四肢百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必须想办法拖住他们,不让他们逃跑! 不————不让他们逃跑是不可能做到的————就算不配合,他们也会强行將我拖走,他们肯定会將车开到楼下,以最快的速度把我弄进车里———— 怎么办————怎么办? 阻止不了他们转移,等到了晚上,他们一拿到钱,一定会杀我灭口的! 一时间,各种念头在卢晓月脑中激烈交锋。 然而令她绝望的是,她发现自己拿这伙人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就连拖延他们逃跑都做不到。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晚上他们拿完钱之后,看能不能利用他们的贪心,用再去要钱的理由,再拖延一两天。 想到这里,卢晓月稍稍心安了一些。 从这伙人一次次的出尔反尔,不断开口要钱来看,这伙人是十分贪婪的。 或许,真的还能再拖延一两天。 只是,她真的不確定一两天够不够,毕竟,等待会他们换了地方,又知道了不能在同一家店订餐后,警察恐怕就更找不到他们了。 亦或者,五十万对他们来说其实已经足够了,根本拖不了一两天,今晚自己就要死了———— 很快,赵建伟等人收拾完毕,將处於失魂落魄状態中的卢晓月带上了车,顺利完成了转移。 晚上十点半。 夜色如墨,將兴扬市西城区的一片老旧居民区彻底吞没。 跟卢伟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还有半个小时。 按照老规矩,六子一个人留下来看守卢晓月。 赵建伟、二哥和阿红则要提前出发,前往约定的地点一这次是一个远离市区的废弃砖厂。 他们需要先去踩点,確认安全,然后潜伏起来,等待卢伟出现,看著他放下装钱的包,离开,然后再去取钱。 这套流程,他们现在已经驾轻就熟。 第142章 赌一把(4K) 第142章 赌一把(4k) 赵建伟三人离去后,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六子和被绑著双手双脚的卢晓月。 六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弹簧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时而弹出,闪著寒光,时而“咔噠”一声收回。 他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卢晓月,带著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凶狠。 巨大的恐惧浸透了卢晓月全身每一个细胞。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等那三个人拿著最后一笔钱回来,就是决定她命运的时候。 如果能拖延一两天还好,如果不行,那她就再也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忽然开始剧烈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六子喝道:“老实点!” 卢晓月不再挣扎,但嘴里仍不断发出“呜鸣”的声音。 “你这是有话要跟我说?”六子疑惑道。 卢晓月不住点头。 六子迟疑了一下,点头道:“说话可以,但不要叫唤,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卢晓月再度点头。 六子遂上前,將胶布撕开。 卢晓月当即语气急促道:“六子————六子哥————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我保证,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出卖你们的!我出去以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马上离开兴扬,再也不回来了————求求你了————我会偷偷报答你的!这样吧,你给我一个银行帐號,我以后每个月都往帐號里打钱好不好?” 六子看向卢晓月,看见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蛋此刻布满泪痕和淤青,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绝望。 有一瞬间,少年心性里或许掠过一丝微弱的怜悯,但隨即被更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別过脸,故意用不耐烦的粗暴语气掩饰內心的波动:“你省省吧!別想了!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卢晓月急切地说,“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什么都不说!我可以对天发誓!” “发誓有个屁用!”六子猛地转回头,瞪著她,眉毛上的疤痕显得狰狞,“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顿了顿,他嘆息道:“其实昨晚你要是不跑,一直不知道我们长什么样,也许二哥他们拿了钱,最后真就把你给放了。可现在呢?我们长什么样,你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还放你走?放你走,我们全都得完蛋!” 最后一丝侥倖被彻底击碎,卢晓月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知道六子说的是事实,从她昨晚在巷子口与阿红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註定。 卢晓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父母的无尽思念和悔恨。 那么,就只有“再要钱”这最后一条路了,如果不行————就真的完了。 怕就怕,他们万一拿了钱,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杀了自己,那就完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央求道:“那————六子哥,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嘴捂死,待会他们回来,我还有话跟他们说,我怕他们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了。” 说著,便又不禁流下泪来。 六子见状,想了想,问道:“你想跟他们说什么?如果还是求饶,我劝你就不要白费这个力气了。” “不是的。”卢晓月连忙道,“我知道,我家里其实还有钱的!家里远远不止五十万的!我爸爸的车刚买了两年,了三十几万买的!如果卖掉,起码十几万还是能卖到的,二十几万也有可能的!” “真的?”六子面色一动。 如果又有二十万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他们这些人,以前別说二十万了,就是两千块,都是顶了天的大钱了! 这次绑架之后,虽然有钱了,但却是无根之水,只会越越少,下一次得什么时候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这事我不能做主,等他们待会回来再说。” 卢晓月欣喜道:“你答应了?” 六子点头:“只要你不叫唤,我可以给你绑鬆些,至少能让你开口说话。” “好,谢谢六子哥!” “嘿,你谢我?” 六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 卢晓月听到了熟悉的“一长两短”的敲门声。 六子像弹簧一样跳起来,警惕地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迅速打开了门。 二哥、赵建伟和阿红,三个人鱼贯而入。 三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亢奋。 六子看见,二哥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箱包。 见六子望来,二哥咧嘴一笑:“二十万,一分不少!” 六子当即欣喜若狂。 “太好了!” 二哥把包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哈哈笑道:“老规矩,先分钱!” 分钱的过程简单而迅速。 二哥主持,將二十万现金平均分成四份,每人五万。加上之前分的钱,他们每个人手上都已经有了十二万五千元的巨款! 分完钱,屋子里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沉寂。 之前的忙碌和兴奋消失了,那个一直被刻意迴避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钱,到手了。 下面,该处理“麻烦”了。 阿红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角落里默默流泪的卢晓月。 她走了过去,蹲下身,声音带著一种故作平静的颤抖:“晓月————別怪我。” 卢晓月望著她,拼命摇头。 阿红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要怪,就怪你自己。真的————我之前一直不说话,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也在里面。本来想著,等拿到这笔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放了,大家相安无事。可你————你昨晚为什么要跑?现在事情搞成这样————真的没办法了。” 这几句话,与其说是对卢晓月的解释,不如说是阿红对自己良心的苍白开脱。 就在这时,卢晓月用力顶开嘴上的胶布,压低著声音,急切地说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红姐,不要杀我!我家还有钱!我爸肯定还有钱,他不可能只有这五十万,他还有车!那辆车很贵的,买的时候三十多万!才开了两年,现在卖至少还能卖二十万!” “他的確是开车来的,差点忘了这一茬,他还可以卖车!” 二哥闻言眼睛一亮,“小眼睛,我说什么来著,卢伟这老小子不老实啊,果然还藏著家底!一辆车就二三十万!” 阿红则有些不信道:“真的假的,三十几万买回来,都开了两年了,还能卖二十万?” 六子接话道:“红姐你不知道,车这玩意儿金贵著呢,也保值,如果开的少,说不定能卖到二十五万呢!” 赵建伟见他们似乎都有所意动,眉头皱了起来,提醒道:“她这是在拖延时间,五十万已经够多了,我们四个人,每人十几万,足够逍遥了!警察现在正在查六子捅伤人的事,多留她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夜长梦多啊!” “怕什么?”二哥反驳道,“咱们不是已经换地方了么?六子是被警察看见了,可我这张脸,警察认识吗?今晚我去买饭,不是屁事没有?要我说,接下来咱们乾脆就別订餐了,明天多买点麵条、鸡蛋,自己煮麵吃,乾脆就不出门了,最多不过就几天的事情,警察上哪儿找我们?” 他又看向阿红:“还有你,阿红,你那破餐馆还回去干嘛?受那份鸟气?现在咱们有钱了!” 阿红却摇了摇头,比较冷静道:“餐馆还得回去。警察今天刚去问过话,我要是突然不干了,万一遇到个较真的警察,真查起我来,麻烦就大了!还是回去干著,等这阵风头彻底过去再说。” “哪这么神?”二哥笑道:“你把警察当成神仙了不成!” 阿红摇头,坚持道:“都干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时半会,等这事彻底过去了再不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警察都正巧查到我在的餐馆了,这么巧的事情都有,还是谨慎一点好。” 见她说的在理,二哥便也就没再坚持。 赵建伟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好像真打算再於一笔,不由露出无奈之色,忍不住骂道:“你们就贪吧!別小瞧警察,见好就收吧,別万一真进去吃牢饭了!” 二哥拍了桌子,喝道:“小眼睛,你他妈能不能別乌鸦嘴?哪这么多废话!这他妈是二十几万!不是二十几块!四个人分,每个人又是五六万!你开个破计程车,天天起早贪黑,一年能赚几个钱?现在这钱就跟白捡的一样!你不想要,现在就可以拿著你的那份滚蛋!老子还不想多一个人分呢!” 赵建伟被二哥的蛮横气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来:“你————凭什么我不分?!我现在退出,出了事我能跑得掉?!” “那你他妈就別废话!” 赵建伟脸色难看,但很快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跟二哥翻脸的时候。 像二哥这种混不吝的脾气,惹急了他,他说不定真能一刀捅过来,別说下次分钱了,这次的钱他也给你吞了,还顺便要了你的命! 想了想,他终於点头,咬著牙说:“好,那就干,但————这是最后一次!拿到钱必须马上结束这一切!” 二哥顿时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白捡的钱不要么?放心,等车卖了,他们家估计就真榨不出什么油水了。到时候咱们各奔东西,逍遥快活!” 计划就此定下。 不过这会儿卢伟刚送完钱往回开,根本联繫不上。 他们便还是按照老规矩,等到夜里两点,赵建伟开车过来接人,去电话亭打电话。 由於这会儿还早,连十二点都还没到,赵建伟想著今天还没去医院看儿子,便跟二哥他们打了个招呼,出了门。 对此,二哥等人自然不会反对。 况且他们这伙人除了六子,本就不分什么老大、小弟,赵建伟脑袋瓜好使,又有车,按道理他其实应该分更多的份额,不过一开始就是说好了钱大家平分,所以就一直是平分。 因此,二哥和阿红多多少少对他要更加客气一些。 而六子本来就没多大用,又捅了警察,惹了事,坦白说这平分的钱,他拿了甚至都有些心里不踏实,故对於三位哥哥姐姐自然是言听计从,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建伟开著自己那辆计程车,行驶在寂静的午夜街道上。 来到医院附近后,他没有立即开进去,而是將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二哥和阿红那贪婪的嘴脸、卢晓月绝望的眼神、还有后备箱厚厚的五捆钞票,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 他知道二哥是在玩火,警察不是吃素的! 卢晓月这小丫头片子的拖延之计太拙劣了,明摆著就是拖延时间,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下午听到警察在查六子,生了希望了。 可偏偏,拙劣归拙劣,却恰好戳中了二哥他们贪婪的弱点,变成了一个阳谋。 一眼就能看穿,但偏偏没法拒绝。 接下来,就是看他们快,还是警察快了。 运气好的话,的確可以在又得到一大笔钱后散伙。 但是,赵建伟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觉得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完蛋! 警察真的不是吃素的! 这一刻,他真的生出一股衝动,最后一笔钱风险很大,乾脆就不要了!带著老婆,带著儿子,直接远走高飞! “唉————” 想到儿子赵小斌,赵建伟忍不住嘆了口气,如果是正常的儿子,当然可以远走高飞,不,如果是正常的儿子,他也不会选择干绑架勒索这种缺德的事。 可没办法,想到儿子那苍白的小脸,微弱的呼吸,还有医生说的那些话,他不得不昧著良心,不择手段地搞钱。 最终,对儿子的爱,或者说,是爱驱使下的贪婪,压倒了他对危险的恐惧。 “妈的,赌一把!” 他狠狠將菸头撼灭,重新发动汽车,將车开进了医院里。 此刻,他只想快点见到儿子。 深夜的住院部大楼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著灯。 赵建伟將车停在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快步走向大楼入口。 第143章 带走!(4.4K) 第143章 带走!(4.4k) 夜色深沉,市人医住院部大楼的灯光熄灭了大半,只剩下走廊里彻夜不明的苍白灯光,以及少数病房窗户透出的微弱光亮。 时间已接近午夜十二点。 即便在医院,这个点也陷入了寂静,只有偶尔从护士站传来的轻微响动,或是某间病房里传来的咳嗽声。 李东、王小磊和钱文昌三人依旧在蹲守著,自从他们来医院,已经过去將近六个小时了,不过经过了之前一段时间的烦躁期后,这会儿反而沉静了下来。 长时间的蹲守是对意志和耐力的双重考验,而且是分阶段的,一开始大家都耐得住性子,中期开始不耐烦,到了后期反而又会沉静下来,憋著一股气,死等。 王小磊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似在无聊地眺望窗外漆黑的夜景,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著楼梯口方向。钱文昌则坐在距离赵小斌病房不远处的塑料排椅上,手里攥著一份早已看完的旧报纸,手指无意识地捻著纸张边缘,一样瞄著楼梯口。 李东的位置最灵活,不断在走廊里渡步,像是心事重重的病人家属。 一个小时之前,唐建新也过来了,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另外两名司机均已找到,经过初步调查,暂时排除嫌疑。 於是,对赵建伟的蹲守便至关重要了。 唐建新乾脆就没走,也加入了蹲守队伍,同样找了一个椅子坐下。 说来有些无奈,这个年代的刑侦真的太难了,直到现在,他们对赵建伟的了解也不过就是一张计程车公司的表格,没有照片的那种,最多只是从唐建新带过来的消息得知此人面相凶悍,小眼睛,五分头。 仅此而已。 忽然,一阵略显拖沓、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间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有人来了! 这个点了,除了医生和护士,鲜少有人上下楼了。 四个人精神陡然一振,看似姿態未变,但全身的肌肉已然瞬间绷紧。 李东停止踱步,自然地转身,面朝楼梯口方向,假装在看墙上的医院宣传栏。王小磊调整了一下站姿,右手下意识地向腰间摸去。钱文昌將报纸稍稍放低,目光越过纸缘,紧紧盯住楼梯口的转角。 唐建新没有动弹,斜靠在椅子上,眼眸微眯,装作打瞌睡的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男人的身影终於从楼梯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中等偏瘦,穿著一件半旧不新的深色夹克,脸色凝重,眉头紧紧锁著,一双眼睛似乎要比常人小一些,放在这张脸上,比例有些不协调。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显得心事重重的,似乎在想著什么事,根本没留意到走廊里这几个病人家属。 来到走廊后,径直朝著赵小斌病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见状,李东的目光与其余三人迅速交匯,但都很默契的没有动作,直至此人走到赵小斌的病房门口,几乎没有停顿,伸手便推开了房门,这才最终確定。 此人就是赵建伟无疑! 李东当即小声招呼道:“唐哥,你下楼盯著,防止他狗急跳墙,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儘管这是四楼,跳窗风险极大,但必须杜绝任何万一。” “好。”唐建新没有犹豫,当即下了楼。 “小磊,你守著楼梯口。文昌,你跟我一起进去。” “好。” 王小磊立刻脚步轻捷去到楼梯口。 李东则和钱文昌逕自走到赵小斌病房门口。 “文昌,里面有小孩,不要强行抓人,待会进去跟在我身后就行。” 李东最后轻声叮嘱了一句,轻轻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只开著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靠窗的病床上,一个瘦小的男孩正在睡梦中,脸色苍白,鼻子里还插著细小的氧气管,即便在睡梦里,小小的眉头也紧紧蹙著,仿佛承受著难以言说的痛苦。 床边,一个同样面容憔悴、衣著朴素的三十岁妇女听到门又被推开,茫然地抬起头。 赵建伟刚洗完手,准备去看看儿子,闻声也诧异地转过头来,看到走进来的是两个陌生的年轻人,只当是走错了病房或者深夜探视的其他病人家属。 赵建伟皱了皱眉,因为李东二人都太过年轻,他並没有往警察方面想,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道:“你们找谁?走错房间了。” “没走错,你是老赵嘛。”李东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先转向赵建伟的妻子,语气温和地打了个招呼:“嫂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 这一声“嫂子”,让女人更加茫然,也让赵建伟心中纳闷,难不成是公司的人过来探望?可之前没见过啊。 李东的目光隨即回到赵建伟身上,笑容依旧,极为自然地走到赵建伟身旁,揽住了他的肩膀道:“老赵,我找你有点事情,咱们出去说?” 说话间,李东在赵建伟老婆看不到的角度,出示了证件。 证件上,警徽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辨。 赵建伟见到证件,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李东,眼里满是惊愕。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让他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霎时褪得乾乾净净,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最担心、最恐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而且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李东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肩膀的颤抖和瞬间的僵硬。 他微微用力,保持著揽住赵建伟的姿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配合点,对大家都好。” 赵建伟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充满乞求的眼神望向李东,喉咙乾涩地蠕动了几下,开口道:“我————先看一看我儿子————行吗?” 李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病床上正与病魔抗爭的孩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与赵建伟充满血丝、满是哀求的眼睛对视了足足有三秒钟。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赵建伟的妻子察觉到了不对劲,紧张地问:“大伟,他们是谁啊?” 赵建伟当即说道:“没事,公司的同事,有点事情要问我。” 说完,仍用哀求的目光望向李东。 李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目光锐利道:“老赵,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说完,他鬆开了揽住赵建伟肩膀的手,但另一只手却摸向了腰间,露出了別在腰间的黑色手枪枪柄。 赵建伟瞥见这一幕,心中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当即消散。 他读懂了李东未说出口的警告。 他点了点头,缓缓走到儿子的病床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充满眷恋地抚摸著儿子瘦削冰凉的脸颊,仿佛要將这一刻的触感永远留在记忆当中,刻进灵魂里。 隨后,他恋恋不捨地看著儿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著惊疑不定的妻子,用儘量平稳的语气说道:“没事,你照顾好小斌,我出去跟他们嘮嘮,很快————很快就回来————” 女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惶恐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再问。 李东见赵建伟还算配合,便也就没有直接在病房里给他上銬子,重新用力揽住了他,示意钱文昌开门,走出了病房。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二人当即一左一右,扭住了赵建伟的双臂。 “咔噠”一声,上了銬子。 王小磊见状立即跑了过来,和钱文昌一左一右,將赵建伟架了起来。 “赵建伟,你涉嫌严重刑事犯罪,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 因为就在病房外面,李东的声音不大。 赵建伟闭上了眼睛:“你们都查到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东见状,挥了挥手:“先带回局里。” 隨后,赵建伟被带下楼。 一直在楼下紧张蹲守的唐建新顿时露出喜色:“终於抓到了!” “文昌,你去把警车开过来。”李东笑著点头,然后让赵建伟指路,来到了他的计程车旁。 唐建新一把从他兜里掏出钥匙,解锁,与王小磊两个人仔细搜查。 很快,二人便在车后备箱的备胎下面,发现了黑色塑胶袋包裹著的五捆钞票! 李东当即问道:“赵建伟,这钱哪来的?” 赵建伟沉默。 李东也没指望他立即招供,挥了挥手,一行人往医院大门走去,走到门口,钱文昌正好將车开了进来。 將赵建伟押上车后,他们可谓凯旋而归。 车內,赵建伟双手被銬在了身前,低著头,那双小眼睛却在飞速转动。 他之前確实被李东他们的突然袭击惊到了,以至於大脑一片空白,没怎么反应过来。 现在坐在了警车里面,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似乎,並不是卢伟报的警? 是的,之前在病房的时候,见到李东的证件后,赵建伟第一反应就是卢伟报警了! 警察在交易地点蹲到了他们,然后过来抓人了! 但现在想想又不对。 如果警察真在交易地点就发现了人,最晚最晚,等自己这伙人回到据点分钱的时候,他们就会抓捕,不可能等到现在! 可是,他们却是在医院抓我?他们甚至一开始都不认识我? 赵建伟想到了刚才:如果这几个警察一开始就认识自己,根本不会等到自己走进病房后再进来抓人。 知道了! 一定是车暴露了! 因为六子那晚捅伤了警察,所以警察们对那栋楼周边调查的非常仔细,也不知道从谁的口中,问到了我的车————所以他们去公司查到了我,才来医院抓我,而不是直接去救卢晓月!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绑架案,他们只是在查警察遇袭案! 想到这里,赵建伟不由心中稍定。 如果仅仅只是警察遇袭案,动手的是六子,跟自己又没什么关係!而且自己本来就是跑出租的,车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奇怪,他们顺著车查我,或许本来就是碰碰运气,或者是在诈我! 想到这里,赵建伟不由心中悔恨,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自己的反应就非常有问题了! 该死,被他们唬住了! 得赶紧想想办法,把这一块圆过去————或许,儿子的钱,还能保住! 就在赵建伟心思电转之际,警车很快驶入兴扬市公安局。 没有耽搁,赵建伟很快被带进了审讯室。 因为开始心存侥倖,坐在审讯椅上,赵建伟非但没有惧怕,反而生出了一抹期待。 他期待接下来的较量。 如果运气好的话,结果或许要比刚才最后看一眼儿子时心中所想的那个结局,好上太多倍! “哐啷”一声,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孙荣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亲自负责主审。 李东则跟在了他的身旁,非常自觉地坐在了记录员的位置。 “赵建伟,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吗?” 孙荣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声音沉稳而带有压迫感。 赵建伟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辜,摇了摇头。 孙荣见状皱眉:“赵建伟,你觉得,如果我们不是掌握了你的情况,会去你儿子的病房抓你吗?你要想清楚,拒不配合的后果是从严从重处罚!” 赵建伟委屈道:“领导,我真不知道啊,你们抓错人了吧?我就是一个开出租的,清清白白赚钱给我儿子看病,我犯什么事了?” 李东见状也皱起了眉,忍不住喝道:“赵建伟,你是失忆了吗?我人还在这呢,你都敢瞎编!刚才在你儿子病房里那副罪行败露的德性,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该有的反应吗?” 赵建伟摇了摇头,早有准备道:“我当时是被你嚇到了,任谁大半夜被警察找上门,都会害怕吧?你还故意露了枪,我当然害怕!” 李东喝道:“你要是没做亏心事,你害怕什么?” “没做亏心事我也害怕啊!当时谁知道你是不是真警察,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李东气笑了:“你意思是,我不仅办了假证,还搞了辆假警车?” “警车当然不会假。” “那你上车的时候怎么不说抓错了人?” “我这不是想著身正不怕影子斜,待会到公安局,当著领导的面好好说清楚嘛。” “你还真是考虑周全啊。” “好了。”孙荣开口打断道,目光严厉地说,“赵建伟,你说我们抓错了人,那你车后备箱的五万块怎么解释?本月10號,你突然存进医院帐户的五万又怎么解释?” “你告诉我,在短短的半个月內,你一个计程车司机,哪弄来的十万元巨款?” 赵建伟没想到存进医院的钱他们也查到了,一时语塞,眼神闪烁道:“我想问一下,我突然赚这么多钱,不犯法吧?” 孙荣冷笑:“如果钱的来路正当,当然不犯法,可你要是没法说明巨款的来源————当然也不犯法,但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从事非法盈利活动,甚至非法刑事犯罪!” “然后呢?” 赵建伟忽然问道,他露出疑惑之色,“你们怀疑我犯罪,然后呢?那个,我真的不是很懂啊————如果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的话,你们警察能给我定罪吗?如果不能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处置我?” zhaoruixbjd 第144章 这就是铁证(加更3.8K) 第144章 这就是铁证(加更3.8k) 听著赵建伟的反问,孙荣的脸冷了下来。 他低声喝道:“赵建伟,你这是在挑衅警方吗?” “不是不是,领导冤枉,这怎么能是挑衅呢!”赵建伟面色一变,连连摆手,认真解释道,“我是真不懂,所以想请教你们。”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是在想:现在已经快要夜里一点了,之前约定了两点集合,然后去打电话给卢伟,如果自己迟迟不去的话,似乎反倒是好事。 他本来就不同意他们冒险再敲一笔,只是不得不加入,现在自己被警察带走,待会肯定是不能赴约了,如果他们聪明的话,一定能想到我这肯定不是放弃参与,而是可能出事了! 如果他们能警惕起来,別那么贪,果断立即將卢晓月杀死,然后立即逃亡外地————那可就太好了! 如此一来,等明天卢晓月的尸体被发现,这事儿就彻底跟自己没有关係了! 毕竟,我可一直在你们公安局呢,这什么卢晓月的死跟我可没有一丁点儿关係!我见都没见过这个人! 什么?你说怀疑我可能跟这伙人有关係? 证据呢? 没证据,你光怀疑啊! 什么?那十万块钱到底怎么回事? 我运气好,捡来的啊! 捡钱不犯法吧? “唉————” 赵建伟忽然嘆了口气,“好吧,那我就实话告诉你们吧,这十万块钱————是我捡来的“” 。 他顿了顿,作畏惧状,“捡来的————应该不会要充公吧?求领导发发慈悲善心,这可是我儿子的救命钱吶!” “赵建伟!收起你的表演吧。” 李东呵斥了一句,不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本月9號晚上,我们一名刑警同事,在西城区南街三號巷被人用弹簧刀刺中腹部,隨后,我们查到三號楼401室內有多人活动的痕跡,並用技术手段发现了现场遗留了大量血跡!” “现在我们怀疑,这是一起非法拘禁,甚至是绑架勒索案。当晚有人目击,你的车在附近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且车內一直无人,现在我们怀疑你跟这起刑事犯罪活动有关————” “等等,等等!” 李东还没说完,便被赵建伟打断,“这位警官,我没听明白,你这个逻辑好像有问题吧?我不管什么警察被捅,也不管什么绑架案、勒索案!我只不过將车停那,怎么就怀疑我跟这什么案件有关了呢?这也太牵强太跳跃了吧?我一个开计程车的,停个车,等个人,也犯法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可是你並没有在车里,当时你在哪里?” “我怎么就没有在车里了?有人说看见我不在车里了?谁啊?他是不是眼了?他说我不在我就不在啊!那我还说我跑了一天车,累了困了,在车里睡了一觉呢,我躺在车后座,那人可能没看见我唄!” 李东听著他的狡辩,慢慢皱起了眉头,冷笑道:“赵建伟,你9號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10號又得了不明巨款,这个逻辑链是死的,你不会以为不承认就有用吧?” “等等,等等!”赵建伟再度开口,“这位警官,我好像没说我9號在那个什么南街三號巷出现吧?我只说我如果躺在后座睡觉,车里有没有人,不是一个隨便什么人就说了算的。我可没有说我就在你说的那个地方!” 他语气急促道,“我儿子生这么大的病,我天天跑车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来用,哪里有閒工夫停在什么地方不动!那人肯定是看错了,肯定不是我的车。” 李东瞪眼:“你连这个也开始否认了?!” 赵建伟忽然情绪激动起来:“警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还是瞎说,你们就给我扣上了一个这么大的帽子?你们不能这个样子啊!” “你们这个样子,咱们国家哪里还有什么公平公正可言?你们太黑了,真的,你们真的太黑了,不能这个样子的啊!” “你————” 坦白说,李东这次真的被反將了一军,有些哑口无言。 他真的没想到,这个赵建伟竟然这么难缠。 虽然这个时代办案,轻证据重口供,如果嫌犯招供的话,哪怕没有证据也可以定罪————但,也得先攻破他的心防,让他招供才行啊! 即便剑走偏锋,走诈供那条路子,也得先掌握基本情况才行,不然万一哪里说得不对,漏了怯,嫌犯就更加心中有数,有恃无恐了,反而会坏事! 从刚才的你来我往来看,这个赵建伟真的很聪明,他绝对猜到了警方根本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也没有掌握任何突破性的案情————所以他明显变得越来越硬气,从一开始推说运气,到现在居然一概不认了! 可偏偏还真就拿他没什么办法。 哪怕明知道,他几乎百分百参与了绑架案,这个十万块钱也几乎百分百是绑架勒索来的钱,可在没证据的情况下,明显是攻不破他的心防了。 事实也確实如此,从刚才的一番对话中,赵建伟十分准確地提取出了关键信息,確定了警方目前所知有限,仅仅只是依据他那天將车停在附近,被谁看见了,从而顺藤摸瓜,摸到了自己身上。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心头大定的他,见对面两个警察面色难看,他的面色倒是愈发从容,心中甚至生出了原来警察也不过如此的想法。 对面,望著已经快要藏不住眸中得意之色的赵建伟,这一刻,李东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想到了杨正林。 当然,他很快便將杨正林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 身为警察,如果因为暂时找不到证据,见不得嫌疑人囂张就生出歪心思————那还是赶紧申请调到文职部门去吧,不然以后保准会出事! 李东跟孙处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憋火与无奈。 孙处是因为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囂张,偏偏眼下又暂时拿他没什么办法的嫌犯了,心里火大得很,很难受。 李东则是在怀念监控,怀念dna———— 如果有这两样东西,赵建伟这会儿得在审讯室里哭! 只可惜,目前只在现场的椅子上提取到了半枚疑似受害者的指纹————等等,指纹! 李东忽然面色一动,当即起身:“孙处,我出去一下。” 孙荣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李东这时候突然出去,肯定有他的原因。 李东出了门,直接来到了隔壁的观察室,问专案行动小组的眾人道:“技术队的人下班了没?有没有痕检人员还在上班?” 眾人全程看了刚才的交锋,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听见李东的话后,反应最快的是王小磊。 他愣了一下后,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道:“东哥你是要检查计程车里面是不是有受害者的指纹?” “聪明!”李东点头道,“立即让痕跡去检查!” 王小磊当即点头:“好,我这就去叫人,如果都下班了,我就打电话让他们直接赶到人民医院去!” “辛苦。” 李东冲他点了点头,再度返身,回到了隔壁。 见他转个身的功夫就回来了,孙荣终於忍不住好奇,询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干嘛了?” 李东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伸手点了点已然变得气定神閒的赵建伟,说道:“他不是要证据么?给他找证据去了。” 孙荣还没有说话,赵建伟先面色一变,回道:“找什么证据?我什么都没干,能有什么证据让你找到?” 他说是这么说,但脸上的神情却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你乾没干,不是你说,也不是我说,既然你要证据,那咱们就凭证据说话。” 李东冷哼一声,转头对孙荣解释道,“孙处,你还记得咱们在401勘察的时候,那个疑似绑住受害人的椅子么?” “当然记得。”孙荣点头。 李东继续道:“从椅子上,痕检提取到了两枚疑似受害者的指纹。本来在找到受害者之前,根本没有样本比对,也就没什么用,大家一直也就没怎么在意————但是我忽然想到,如果赵建伟也是参与这起案件的嫌犯之一,那么他的车,就一定曾用於当晚他们转移受害者!” 孙荣当即眼睛一亮:“你刚才是让人去勘察他的车?看能不能找到与受害者那半———— 两枚指纹相匹配的指纹!” “是的孙处。”李东点了点头,望了一眼赵建伟,很是满意於对方表情的忽然僵硬,却並不搭理他,继续说道,“虽然他跑车的时候,车里会载不少客,但一般来说,客人乘车都是坐在副驾驶、后座的某一边或两边,很少有坐在后座中间的。” “但转移受害者却不同,因为要防止受害者跳车逃跑,嫌犯们必然会將受害者置於后座中间,两边都有人控制住受害人。” “这样一来,受害者留下指纹的机率便大大的提高了!” “痕检那边已经紧急去勘察,一旦从他的车內提取到能与受害者比对成功的指纹,那么————” 说到这里,李东顿了顿,眼神凌厉地望向赵建伟,“赵建伟,你再怎么狡辩都没用了!” “赵建伟,你可以赌一把,你仍然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赌我们提取不到受害者的指纹!如果提取不到,那就算你贏!” “可你要是赌输了——从现在开始,你只有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在我们比对完成之前,你开口,我算你自首,主动帮你申请减刑!绑架勒索嘛,又不是杀人,加上减刑,再加上自首,甚至你如果主动供述,帮我们抓捕你的同伙,还是立功表现,这三重叠加,再考虑到你儿子的特殊情况,我相信,法院一定会酌情考虑,你坐不了几年牢的。” 说著,他语气陡然一厉,“但如果你负隅顽抗!一旦指纹比对成功,你终归逃不过罪责不说,而且还是罪加一等,从严从重,顶格处罚!这一加一减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年两年这么简单!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对面,听著李东的话,赵建伟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刚才那副镇定从容和隱隱的得意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恐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警察说的完全正確! 而且就在今天下午,因为阿红的提醒,他的车才刚刚载著卢晓月从上一个据点转移到了最后的据点! 整个过程,卢晓月就是被六子和二哥一左一右夹著,坐在了后座的中间! 儘管他们俩看管得很严,但却不可能一点都不让她动弹,而且因为是临时紧急转移,阿红找地几找了半天,卢晓月在车上待的时间起码在四十分钟以上! 在这四十分钟的时间內,卢晓月的手虽然被绑著,但绑的却是手腕,手指並没有被束缚,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那么接下来,警察提取到卢晓月的指纹————便是必然的! 因为他们压根就没考虑过指纹的事情,从没有清理过车里的任何痕跡。 最重要的是,下午转移到了最终据点后,他就再也没出去跑过车! 完了———— 想到这里,赵建伟的脑子便开始嗡嗡作响。 他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了。 一旦让警察提取到卢晓月的指纹,並且和401房间椅子上的指纹比对成功,那这就是铁证! 第145章 只剩八分钟!(6.4K) 第145章 只剩八分钟!(6.4k) 赵建伟的脑子转得很快。 卢晓月的指纹是从401房间里提取出来的,如果在自己的计程车上也发现了她的指纹,那自己的计程车就必然是转移受害者的交通工具。 车是自己的,那么自己便必然是绑匪之一! 这一点,怎么摘都摘不掉! 赵建伟额头冒汗,他意识到,这个逻辑链坚实无比,任凭他巧舌如簧,也再难辩驳。 更可怕的是,如果这条逻辑链成立,而卢晓月待会儿万一又死了————赵建伟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刚才还暗自希望二哥他们能果断撕票,然后跑路,好把自己摘乾净。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如果他们杀了卢晓月,他们都跑了,只剩他赵建伟一个人被抓,那么这绑架,甚至是杀人的罪名,岂不是要由自己一个人来扛?! 到时候,可就不是坐牢的问题了,很可能会直接吃枪子儿! 他们拿著钱在外面逍遥快活,我却要替他们背黑锅,成为替罪羊,把牢底坐穿甚至赔上性命? 这怎么行? 这绝对不行! 赵建伟確实很聪明,很快便將事情想透彻了。 他知道,不能赌,输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卢晓月可不能死了! 这个警察说的对,这案子只要不是杀人,说破天也就是个绑架勒索,而且他还不是主谋,只是同犯,如果再有自首、立功表现————那就,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求生的本能和权衡利弊的算计过后,终於让赵建伟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半点侥倖,只剩下决绝,道:“你们贏了————我说,我全都说!”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仿佛慢一秒就会改变主意:“被绑架的女孩叫做卢晓月,清盐市人,跟家里闹翻了跑来兴扬打工,我们绑架她后,已经勒索了她父母五十万。” 终於开口了! 孙荣和李东对视一眼,心中大石落地,但脸上依旧保持严肃。 孙荣沉声道:“说清楚,你们是谁?一共几个人?卢晓月现在在哪里?” “一共四个人。” 既然开了口,那赵建伟便彻底放弃了抵抗,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有二哥,大名我也不清楚,我们都叫他二哥;还有六子,就是捅伤了警察的那个;还有一个是主谋,也是这次绑架的发起人,她得知卢晓月家里有钱后,就生出了绑架她敲一笔的念头,先找到了我,又找到了二哥和六子,我们几个同乡一拍即合,於是便將人给绑了。” 说到这里,赵建伟苦笑著说道:“说起来真是太巧了————其实你们警察,今天中午就已经见过这个主谋了,甚至还问了这个主谋几个问题,將你们已经在查六子,而且知道他会固定出来订餐的事情直接告诉了她————你们简直是主动將消息送上门!” “你等等!是她?那个女服务员?!” 李东瞳孔骤然收缩,立即回忆起了那个女服务员的名字,失声道,“阿红,她叫阿红!她是主谋?!”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確实,太巧了!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女服务员的反应可疑,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她竟然就是这起绑架案的发起人! “你————原来你就是中午去吃饭的那两个警察之一?”赵建伟愕然。 “没错!就是我!” 李东脸色阴沉地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既有对巧合的震惊,也有对当时未能深究的一丝懊恼。 见孙处面露疑惑,他便快速解释了一遍中午的事情。 孙荣听完,也惊得目瞪口呆。 “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他办案这么多年,如此戏剧性的巧合也实属罕见。 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他立刻追问赵建伟:“窝点呢?你们现在的窝点在哪里?” 这倒是提醒了赵建伟,他问道:“对了,现在几点了?我记得我是將近十二点到的医院,现在应该不止一点了吧?” “一点?你的时间过得可真慢,马上两点钟了。”孙荣轻哼一声,催促道,“现在问时间还有什么意义?赶紧说地址!” “马上两点了?!”赵建伟面色陡然一变。 可能是因为將全部心神都用在跟这两个警察斗智斗勇,他真的觉得没过去多久,以为才一点钟出头。 现在得知竟然马上就两点了,他只觉头皮一麻,慌忙催促道:“快!赶紧先看看时间,看还来不来得及!” 他急促道:“我们约好今晚两点集合,然后去打电话给卢晓月的家人敲最后一笔,我要是没去,他们肯定会怀疑我出事了,很可能会直接杀了卢晓月灭口然后跑路!” 李东和孙荣闻言,皆脸色剧变。 李东当即摸出身上的bp机,上面清晰地显示著此时的时间。 01:52! 距离绑匪们约定的时间,只剩八分钟! “他妈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李东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狠狠一拳砸在桌上,“一点五十二了!还剩八分钟!” 孙荣则喝道:“还不快赶紧说地址?!” 赵建伟其实也同样惊怒交加,要知道,现在最不希望卢晓月死的,可能反而是他。 他当即不再有丝毫隱瞒,用最快的语速报出了一个地址:“西城区光明路柳巷胡同,最里面那栋楼,一单元501,就是那里!从这里开车大概要二十分钟,最快恐怕也要十分钟!” 孙荣听完,立即对著旁边的一面墙喝道:“都听见了吗?紧急集合!立即出发!” 走廊里很快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李东则快速给赵建伟解开了手銬,一把將他提了起来,拉著他快步往外走去。 “孙处,来不及了,我带他先开车过去!你们快点过来接应!” 孙荣立即明白李东的意思。 这是要让赵建伟过去配合敲开犯罪窝点的门。 这倒是个好方法,但李东只有一个人的话,还是太危险了。 他也是个有担当的领导,当即快步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李东当然不会一个人带著赵建伟去冒险,他本是想出了审讯室后隨便拉一个人陪自己一起,既然孙处要跟著,他自然不反对。 车上,李东的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老旧的三厢警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刺耳的呼啸,引擎疯狂地咆哮著,车身在高速下微微发飘。 孙荣和赵建伟坐在后排,赵建伟的手被重新銬在身前,身体因车辆剧烈的转向和顛簸而左右摇晃。 听完赵建伟大略讲述了关於卢晓月的情况后,孙荣忍不住感慨:“这个丫头————不是一般人。” 先是跟父母闹掰,一个人跑出去打工,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被绑架后,她能抓住机会,深夜逃跑,如果不是运气太差,差一点点就成功了,这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明知看到了绑匪们的样貌,几乎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还能在绝望中不断求生,在即將被杀害的时候,敏锐地抓住绑匪贪婪的弱点,硬生生救下了自己,这绝非普通十六七岁女孩能做到的。 这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急智。 相比起孙荣,李东对卢晓月的欣赏之意更甚,只有他知道,卢晓月做到的,可远不止是拖延几天而已。 算算时间,前世这个女孩硬生生拖了一个月左右才最终失败! 这其中固然有她父亲卖车筹款確实需要时间的原因,但更多的,肯定是这个女孩在这一个多月里,费尽心机,委曲求全,不断与这群穷凶极恶的绑匪周旋的结果。 她是在用怎样的意志力,在怎样的恐惧和压力下,一天天熬过来的? 李东几乎无法想像。 本来,基於对此案的了解,李东一直以来对於卢晓月的安危並没有多么担忧,毕竟距离她一个多月后的死亡时间还早,时间还很充裕。 可现在却不同了,前世可没有赵建伟突然被抓这件事。 自己的到来,像一只扇动了翅膀的蝴蝶,已经极大地改变了原先的案件进程。 赵建伟的顾虑是完全正確的,他一旦未能按时赴约,其他三人绝不会认为他是主动放弃分钱,肯定会怀疑他出事了————是不是被警察抓了?是不是已经將他们全都供出来了? 甚至警察会不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么,出於自保,他们立即杀死卢晓后跑路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想到这里,李东不由自主地又加重了踩下油门的力度,没想到前面一个急弯,车辆几乎是漂移著甩了过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倾斜,差点侧翻。 “东子!稳住!” 孙荣紧紧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又將甩出座位的赵建伟扶好,忍不住道,“没必要这么快,我知道你急,我也一样著急,但安全第一!况且,也不是说过了两点他们就会立即杀人,总得有个怀疑、商量的过程,来得及。” “我明白。” 李东点了点头,稍稍鬆了些油门。 孙处说的道理,他当然懂。 如果这伙人真的这么杀伐果断,心思縝密,早在两个多小时前,他们分完了钱,卢晓月就应该变成一具尸体了。 但懂归懂,只要还没把人救下,心里免不了还是会著急。 他看了眼bp机,此时已经2:10分了,不过距离目的地也近了。 “赵建伟,待会到了你去敲门。” 赵建伟当即面色骤变:“这————不好吧?岂不是让我当叛徒?” “我这是在让你立功!”李东冷哼道,“没有你敲门,我们就开不了门?要不是怕强行破门可能会伤害到卢晓月,我根本不会给你这个立功机会!” 这也是他没有开警笛的原因。 一来孙处说得没错,绑匪们不可能因为赵建伟仅仅迟到十来分钟,就直接杀人,起码也要等迟到二十分钟以上,才有可能会从考虑他车子是不是坏了,转变到考虑他人是不是出了事,然后几人商议一番,到真正动手杀人,也需要一定时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开警笛相当於提前给他们示警,实在没有必要。 二来开警笛后,让赵建伟把门敲开的办法,也就无效了————强行破门当然可以,但警方的行动,肯定要以儘可能保障人质的安全为前提。 赵建伟的脸上仍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行,我配合。” 五分钟后。 警车一个急剎,停在了距离目的地尚有百米之遥的一处拐角。 李东迅速熄火,拔下车钥匙。 “就是前面那个胡同,最里面那栋,一单元。”赵建伟伸手指了指道。 见李东当即就要下车,孙荣眉头微皱,忽然开口:“东子,你確定不等后续大部队一起行动?我们只有两个人,里面有三个绑匪。” 说著,他顿了顿,望了赵建伟一眼,“也有可能是四个。” 他並不是害怕匪徒,只是作为专案组负责人,他必须考虑成员的安危,更何况还是李东。 坦白说,他並不希望李东去冒险。 赵建伟当即道:“我说领导,你可不能————” “你闭嘴!” 李东直接打断了赵建伟,语速极快地说,“孙处,大部队集合,比我们慢了起码五分钟,加上这一路我又是以最快的速度在开车————大部队最快恐怕也得十分钟之后才能到,现在赵建伟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再等十分钟————卢晓月恐怕真的危险了!” 他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看著孙处,语气坚决:“孙处,里面三个人,二哥和六子两个人危险程度最高,进去之后,咱们要儘可能第一时间將他们控制!一旦將他们控制了,行动也就成功了一半了。” “剩下的阿红毕竟是女性,威胁程度相对较低,关键又是在五楼,只要咱们把住门,根本不怕她跑!” 说到这里,李东的目光转向赵建伟,“至於老赵,他是个聪明人。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招供,等於把二哥他们都卖了,只有一条道走到黑,爭取立功表现,是他现在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赵建伟,如果进去之后,你脑子一热,又想反水或者耍什么样————那就真是蠢到家了!功劳,功劳你捞不著,出卖同伙你也已经出卖了,到时候可就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赵建伟闻言,脸上闪过一抹苦涩,当即表態道:“李警官,你们放心!既然开了口,就回不了头了————不说你们的大部队马上就到,即便反水也根本跑不掉,就算真能跑掉,我老婆孩子还在医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道理我懂!” “我现在只想戴罪立功,爭取宽大处理!” “很好,看来你確实是个聪明人。” 孙荣忽然开口,然后主动对李东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別浪费时间了,要行动就赶紧。吧” “好!”李东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谢谢孙处支持!” 孙荣摆了摆手:“別废话,下车。” 事不宜迟,三人迅速下车。 为了防止绑匪们迟迟不见赵建伟来,可能在窗户旁朝下方眺望,或者乾脆派了人下来等待或接应赵建伟,李东三人没有直接进入柳巷胡同,而是借著夜色和墙角的视角盲区,特意绕了一圈,从相邻的楼房背面,来到了目標单元门的一侧。 李东快速探了个头,並未发现单元门周围有人,遂示意赵建伟上楼。 赵建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毅然之色,大步往楼道里走去。 此时,距离赵建伟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 李东与孙处对视了一眼,同时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上膛。 紧隨其后。 清脆的上膛声吸引了赵建伟的目光,看著两个警察手上泛著黑亮光泽的手枪,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过想到接下来將要面对子弹的是他们而不是自己,他整个人反倒放鬆了不少。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之前。 柳巷胡同,最里面那栋楼,一单元501室。 二哥、六子、阿红三人正围坐在桌子边打扑克。 抬眼望了望时间,年纪最小的六子最是沉不住气,率先开口:“两点了,小眼睛怎么还不来?” 他手指焦躁地敲打著桌面,说著就要起身去窗户旁看看。 二哥嘴里叼著烟,正吞云吐雾,脸色倏地一沉,將菸头狠狠摁灭在满是密密麻麻菸头的茶缸里,啐了一口:“妈的,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被警察摁了?” 对此,阿红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二哥,一向都是这么的“快人快语”,说话都不经过脑子的。 警察中午还只是在查“一个眉毛带疤的小年轻订餐”,可以说,一个洋葱才剥了最外面一层皮,离核心还远著呢!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挖到菜心了? 警察是神仙不成? 她扔出两张牌,镇定道:“別自己嚇自己,小眼睛那辆破计程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动不动就半路拋锚撂挑子,我看八成是车坏路上了。再等等,他知道轻重的,约定好了两点集合,这么大的事,就算车子真趴窝了,他跑也得跑过来给我们报个平安。” 六子听了阿红的话,觉得有理,点头附和:“红姐说得对,小眼睛一向是最守时的,以前每次都是他提前到,这次就算车坏了,估计也晚不了多久,说不定马上就到了。再等等,再等等。” “嗯。” 二哥显然也被说服了,遂放下心来。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了卢晓月的面前。 卢晓月立即恐惧地往后缩。 这个二哥是脾气最暴躁的,也是最暴力的,经常莫名其妙就会过来打她一顿,说是越打越听话,所以见他过来,卢晓月的退缩已经形成了本能。 但她被绑得结结实实,又能退缩到哪里去? 二哥一把揪住她的头髮,迫使她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著她:“丫头,之前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由你来劝你爹妈卖车!待会儿打电话,你可他妈的別给老子耍样反悔!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你待会儿的表现了!听明白没有?”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卢晓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让哭声溢出来,只能赶忙回答:“我知道————我知道,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劝我爸把车卖掉! 我也没想到,原来我在他们心里————这么重要,五十万都肯了————肯定也不在乎那一辆车了————” 二哥对卢晓月如此“识时务”的样子似乎很满意,並將此归功於了他日常的殴打上面。 他鬆开卢晓月的头髮,用手掌不轻不重地拍打著卢晓月的脸颊,力道带著羞辱和戏謔:“丫头,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不就是下午听到警察在查六子,心里那点小心思活泛起来了?想著拖延时间,等警察来救你是不是?” “不是不是。”卢晓月不断摇头。 二哥嘿嘿冷笑两声,继续说道:“没关係,你要玩,爷们就陪你玩!只要你能让你爸把车卖了,把钱送来,让你多活这几天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倒要看看,警察到底有没有那么神!” 阿红在一旁皱眉听著,忍不住插嘴:“二哥,你能不能別总把警察掛在嘴边,听得瘮得慌。” “怕甚?!”二哥笑道,“警察?都蠢到自己主动向咱们通风报信了,这样的警察有啥好怕的?” 人家那是运气不好,正巧遇到了我,可要是运气好呢?如果正好查到了六子这几天去订餐的那家餐馆,下午来的就不是我,而是一帮警察了! 只有傻子才会觉得警察蠢! 阿红摇了摇头,並不想与二哥爭辩。 说起来,这个二哥跟她小时候其实还挺熟的,性格斩不像现在这样,斩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越活头掩越简单了? 算了,懒得管他,等分了最后一笔钱,伶后就冻隱姓埋名,各奔东西,说不定摩生摩世都不会再见了。 一想到以后自己便再斩不用见到这几张面目可憎的嘴脸,甚至再斩不用见到家里满脸都写“儿子”的那两张老脸,阿红便心情畅吼不已。 我阿红,也冻要去大城市当有钱人的人了!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心中对卢晓月生出的那点“同病相怜”的微弱情感,便会立即消散。 甚至,她现在已经隱隱有些嫉妒卢晓月了。 重男轻女,呵————卢晓月啊卢晓月,你爹妈竟然真的愿意掏空了家底救你,这他妈哪里重男轻女了?!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重男轻女! 你体会过小时候饿得连地上的土都啃,爹妈好不容易挖来野菜,却一点不剩,全都给了弟弟的绝禿吗? 你知道当我听到他们要將我卖给村里那个打死过自己老婆的老光棍,就为了要那一点点彩礼给弟弟以后娶媳妇时的绝禿吗? 你家里把你保护得这么好,从小十爹妈疼爱,锦衣玉食,就因为爹妈稍稍偏爱了一丝弟弟,就敢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到外面打工,竟然还敢对陌生人透露家里有这么多钱———— 你就冻活该!你犯贱! 你有摩天这样的下场,都冻你咎由自取! 阿红无声地咆哮虬,抒发著內心的复杂情绪,禿著卢晓月的目光愈发不善。 她誓了誓时间。 2:10。 小眼睛已经迟到席分钟了。 第146章 终得救!(6.4K) 第146章 终得救!(6.4k) “小眼睛作为计程车司机,不应该说他守时,而是惜时,他那么惜时的一个人,怎么迟到十分钟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红忽然有些狐疑地开口:“难不成,真的被二哥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猜中了?” “红姐,你別嚇人!”六子嚇了一跳,连忙道,“警察哪有这么神?” 阿红点了点头:“確实,如果警察真查到了什么,中午我根本走不掉才是————还是说,警察从其他方向查到了小眼睛?” “阿红,你別危言耸听!”二哥也忍不住皱眉道。 阿红这次没有忍让著他,压低著声音,毫不客气道:“什么叫危言耸听?你当咱们这是在玩呢?这是掉脑袋的活儿!方方面面,都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我可不想十几万都到手了,却在最后关头,阴沟里翻了船!” 见二哥还要开口,她继续说道:“你別说话,都想想看,小眼睛有什么是容易被警察查到的?” “小眼睛能有什么被警察查到,他白天又不在咱们这,晚上也不出去帮我们订餐———— 警察能查他啥?” 二哥说著,忽然笑了起来,“对了,他要是在路上违章了,警察看到了倒是真要查他身份证、驾驶证。” “查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到查车,阿红忽然生出了一股非常不好的感觉。 人有身份证,车有车牌號。 警方如果最先查到小眼睛,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从他的车查到了他! 难不成是这几次转移的时候,被谁看到了异常?记下了车牌號? 毕竟小眼睛的车是正式运营的计程车,用烂泥糊住车牌只是第一次绑人时,和夜里带人去电话亭时採取的临时防护措施,平时是不能遮挡车牌的,否则反而更容易被拦下来。 而且,就算用烂泥糊住,也不是真遮得严严实实,至少她当时就看到了小眼睛车牌號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数字都是9。 自己能看到,別人就不能看到? 特意用烂泥糊住车牌號的计程车,要么就別被人看到,看到了,印象即便谈不上深刻,至少会记得吧? 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阿红瞳孔猛地一缩,语气急促道:“绑人的第二天晚上,六子你捅了那个警察一刀,警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彻查周边的一切!” “有没有可能,谁看到了小眼睛的车,然后被警察问出了车牌號?” 她的话,顿时让二哥和六子心中一惊。 这两个人,多么聪明肯定谈不上,但也不是傻子,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听阿红一说,两个人也面色凝重了起来。 “应该不会这么背吧?”六子结结巴巴道。 他觉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的责任就大了。 “怎么不会?”阿红面色凝重道,“就连警察主动向我通风报信的机率都撞上了,小眼睛的车牌號被人看见了有什么稀奇的?” 她继续道:“如果真被查到了车牌號,小眼睛直接就暴露了!哪怕警察还不能完全確定他是什么角色,他至少会被带到公安局里谈话————有没有可能,他今晚没有集合,就是被警察带走了?” 阿红这么一说,二哥和六子二人的面色更加难看了。 他们不是警察,不需要讲究证据,只要怀疑,就够了。 现在经过阿红的分析,他们怀疑小眼睛的车很有可能已经被警方盯上了,结合现在小眼睛突然爽约,迟迟不来集合———— 恐怕真出事了! 六子有些惶恐道:“那怎么办?” 阿红道:“还能怎么办,赶紧的,把人处理掉,赶紧跑!” 六子闻言,拿著刀就朝卢晓月走去,点头道:“小眼睛万一把我们供出来,警察隨时可能过来!最后一笔钱確实不能要了!” “你慢著。”二哥拦住了他,“你这个人,怎么听风就是雨?!” “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你贸然把人杀了,万一待会小眼睛过来了呢?二十万不要了?!现在有钱了,连二十万都看不上了是吧?!” 说著,他望向阿红,“你说的可能性確实有,但小眼睛半路拋锚的可能性也不小,不至於直接杀人吧?” 因为关乎到了切身利益和安危,阿红第一次怒斥道:“二哥,你就是太贪心了!已经分了这么多钱,真的够了————为了最后这二十万,咱们一个人也不过就分五万,冒这么大风险,值得吗?” “小眼睛是非常有分寸的人,车出了问题,他一定会想办法儘快过来。现在已经一刻钟过去了,还没来,出事的机率很大!你是愿意拿著十几万现在就跑,以后瀟洒自在,还是愿意冒著巨大的风险等警察上门?就为了那五万块钱?!” 二哥没有说话,他脾气確实暴躁,闻言后怒气上涌,但转念一想,阿红说得確实不是没有道理。 每个人已经分了十二万五千块,这已经是一笔天大的巨款,现在就把人处理了,直接跑路,肯定是最安全的。 哪怕小眼睛真的只是中途出了意外,也不过就是每个人损失五万而已。 可他要真是被逮进了警局,不用说,这傢伙肯定扛不住,一定会出卖自己这些人,那么待会过来的,可能真就是警察部队了!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要不————再等等看?等到两点半,如果他还不出现————” 说到这里,他望向卢晓月,还是捨不得那五万块钱,提议道:“那就————再换地方! 只要我们及时换地方,小眼睛又不知道新地方,即便他真的进去了,警察也找不到我们。” 阿红摇头道:“你说得轻巧,之前有车,咱们换地方都要折腾好一会儿,现在没车,怎么换?大晚上扛著她躲桥洞里吗?” “也不是不行啊。”二哥犹豫道,“反正卖车应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忍一忍,拿到钱不就好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阿红摇头道,“小眼睛一旦被抓,出卖我们是肯定的,即便换地方,警察暂时找不到我们,他们接下来封锁全城,展开大范围搜捕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卢晓月这个名字一旦被警察知道,他们很快就能联繫上她爸妈,到时候,即便他们真的说有钱了,你敢去取这个钱?你就不怕被警察包围?!” “这倒是————”二哥再度被说服了,眼眸里闪过一抹杀意,望向卢晓月,“这样吧,等到两点半,小眼睛不出现,咱们就立即动手,杀了她!” “不要!不要!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卢晓月疯狂摇头,她毕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忍不住又喊叫了起来,旋即被阿红粗暴地用胶布將嘴绑住。 隨后,阿红看了看时间。 2:14。 她沉吟道:“最多等到两点二十!你要知道,小眼睛不到十二点就回去了,说是两点集合,以往他哪次不是看过儿子很快就回来?连一点都没有一次超过,更別说这次都超过两点了!” 六子是最没有主意的,闻言望向了二哥。 二哥脸色变幻不定,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显然內心正在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咬牙道:“两点二十就两点二十,安全最重要!妈的,本来今晚这事儿也该结束了,那二十万————就当咱没这个財运!钱没了没事,反正已经赚了十几万,可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至此,三人的意见达成了一致。 当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的卢晓月时,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卢晓月被这样的眼神盯著,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明白,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她只能再活六分钟了。 2:18。 二哥从后腰抽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 “咔噠”一声,刀锋弹出,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用拇指试了试刀锋,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六子和阿红也行动起来。 六子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巨大的编织麻袋,阿红则走到窗边,最后一次向下望了望,下方依旧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她拉紧了窗帘,彻底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视线,也仿佛隔绝了卢晓月最后的生路。 房间里,空气凝重,只剩下卢晓月因极度恐惧而无法控制的、细微的呜咽声,以及二哥不耐烦地用刀尖轻轻敲击桌面的“篤篤”声。 每一下都敲在卢晓月的心尖上。 2:20。 时间到了。 二哥“嚯”地站起身,这次脸上没有犹豫,被一股狠厉所取代。 他一声不吭,大步走向卢晓月。 六子立刻拿著麻袋跟上,准备在二哥动手后第一时间將人套进去,防止血流得到处都是。 阿红则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一幕,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卢晓月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她看著那个恶魔一步步逼近,巨大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她放弃了挣扎,两行热泪无声地滑落,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父母慈爱的面容,闪过家里温暖的灯光,闪过学校操场上奔跑的欢笑————眼里满是无尽的悔恨和对生的眷恋。 二哥一把揪住她的头髮,迫使她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他举起刀,脸上是毫无表情的冷酷。 忽然,六子犹豫著开口道:“二哥,要么,让她说最后一句遗言吧,她这眼神看得人瘮得慌,別下去了之后不甘心,又来找我们————” “六子,你別他妈放屁!”二哥的手顿了顿,骂道,“老子人都不怕,难道还怕鬼?!” 这个时代的人本就要相对迷信一些,阿红听了六子的话,也有些瘮得慌,她知道,卢晓月如果真的能变成鬼报仇的话————肯定第一个就会找上自己! 她也忍不住开口道:“二哥,有时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不就让她说一句遗言吧。” 2:21。 赵建伟心中忐忑,已经走到了四楼。 李东和孙荣也不催促,警惕地跟著他,一步一步爬著楼梯。 李东忽然问道:“对了,门是朝里开的还是朝外开的?” 赵建伟想了一下:“朝里。” 李东又问:“有没有那种褡链式的门栓?” 赵建伟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有猫眼的。” “嗯,知道了,走快点。” “好的好的。” 与此同时。 501內,二哥啐了一口,蛮横道:“什么遗言,说什么说,哪这么多屁事?!” “你们信不信,现在把她嘴上的胶布撕下来,她肯定是往死里叫唤,这种时候她有什么心情说什么遗言。” 说是这样说,他的手却也还是停在了半空。 他这也是第一次杀人。 別看脸上凶狠,其实真的將刀举起来后,他心里也在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这不同於搏斗之中的激情杀人,不需要考虑那么多,而是像杀鸡一样,屠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孩。 二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动手的人,是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的。 2:22。 二哥深吸一口气,不再搭理阿红和六子二人,再度將刀举了起来。 卢晓月陡然呜咽,哪怕头髮被死死地揪著,也拼了命的摇头。 眼里满是对生的渴求。 这一刻,只要能不杀她,她可以做任何事。 然而,二哥眼里却闪过了一抹决然,准备挥下屠刀。 “咚,咚咚。” 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一长,两短。 正是他们约定的暗號。 赵建伟来了! 二哥的手臂已经挥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刀尖距离卢晓月的胸口只有寸许距离。 他愕然地扭头看向门口,骂骂咧咧道:“看吧,我就知道是自己嚇自己,小眼睛根本没事,就是出了点意外,来晚了,差一点二十万就没了!” 六子也放下了麻袋,露出欣喜之色。 劫后余生的卢晓月则是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溺水之人刚刚被捞上来一样,贪婪地呼吸著。 此时,赵建伟站在501门口,敲完了一长两短,便不再敲门,李东和孙荣则矮著身,躲在门后。 “谁呀?” 屋內,阿红也露出意外之色,她距离房门最近,但並没有立即开门,眼睛闪过一抹怀疑和警惕,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建伟確实没有搞什么么蛾子,声音如常道:“还能有谁?我!路上车拋锚了,搞了半天没搞好,怕你们著急,跑过来的。” 听到他的声音,以及如常的语气,屋內几人终於鬆了一口气。 阿红再不怀疑,过去开门。 哪怕確认了小眼睛的声音,开门前她还是特意看了一眼猫眼。 猫眼显示,外面只有赵建伟一个人。 她不再迟疑,当即打开了门。 她並未直接打开门,而是先开了一道缝隙。 因为提前知道了门是朝里开的,所以李东没有任何犹豫,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便猛地一脚踹了过去。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重重地將门后的阿红撞倒在地,眼冒金星。 与此同时,两道人影如同猎豹般从门外疾扑而入! “警察!不许动!” 李东一马当先,身形低伏,锐利的目光在闯入的瞬间就已经扫过整个房间,瞬间锁定了手里还提著麻袋、目瞪口呆的六子,以及站在被绑著的人质身旁,而且还拿著刀的二哥。 危险! 二哥手里的刀,距离卢晓月很近,这在李东眼里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所以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对著此人那持刀的手臂就是一枪! “砰!” 狭小的屋內响起了巨大的枪声。 寻常人可能没这个概念,只有真正打过枪的人才知道,在凌晨两点这样的时间点,这一声枪响,將会传得很远,比哪间屋子里煤气罐炸的声音,也弱不到哪里去。 如果从外面看,整栋楼只要是住人的屋子,都很快亮起了灯,便是隔壁几栋楼亦是如此。不少人纷纷下床,出门,查看动静。 然而此时的501则是近乎静止的画面。 阿红被门撞倒,刚挣扎著撑起上半身,准备爬起来,被震耳欲聋的枪声嚇得尖叫,双腿一软,又瘫在了地上。 六子则被孙荣用枪顶著脑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完全嚇傻了,手里的麻袋脱手掉落,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丝毫不敢动弹。 孙荣见状,一手持枪威慑,另一只手已经利落地掏出手銬,“咔嚓”一声,將六子的双手反銬在了背后。 手臂被子弹打穿的二哥是最为悽惨的。 这么近的距离,子弹那巨大的动能带来的是贯穿性的创伤和受击位置骨头的碎裂。 弹簧刀“当哪”落地,二哥整个人也被衝击力带得向后踉蹌几步,跌倒在地。 鲜血迅速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夹克。 李东在开枪后,没有停顿,一个箭步便挡在了卢晓月的身前,他的枪口依旧稳稳指著倒地的二哥,先是看了眼老实蹲在墙角的赵建伟,这才快步走过去,丝毫不顾二哥的哀嚎,颇为暴力地用手銬將他的双手拷住。 “老实点!” 李东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二哥的哀嚎。 他这才转身,望向身后的卢晓月,询问道:“没事吧?” 女孩显然还没回过神来,眼神有些涣散,突如其来的逆转让她整个人处於一种懵懂的状態。 李东伸手,帮她撕开了嘴上的胶布,声音儘量放得平和:“卢晓月,別怕,你安全了。” 卢晓月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看到了李东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和可靠的脸庞,看著他手里那给她带来了巨大安全感的手枪,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断裂。 她没有嚎陶大哭,而是仿佛被瞬间抽乾了力气,身体一软,不住地点头,眼泪再也止不住。 李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道:“卢晓月,你先冷静一下,我待会帮你解绳子。” 倒不是他故意將小姑娘晾在这,而是见到了一旁的阿红居然挣扎著起了身,看样子想要逃跑。 说话间,阿红已经站起了身,正想往门外跑,忽然听到李东的一声冷喝。 “阿红!” 李东冷冷道,“你是要我开枪吗? “別开枪!” 阿红尖叫一声,举起双手,再也不敢动弹。 “转过来。”李东冷冷道。 阿红很是听话地缓缓转过身。 李东见到她那张中午才刚刚见过的脸,面色变得古怪:“真的没想到,中午隨便找了家餐馆吃饭,隨便一个女服务员,竟然就是我们一直追查的绑架案的发起人————阿红,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这显然是讥讽,阿红不敢反驳,却恶狠狠地望向了赵建伟,恨声道:“小眼睛!我就知道你被抓了一定会出卖我们!” 赵建伟苦笑,说出了一句经典台词:“阿红,別怪我,我没得选————” “要是换了你们,你们也一样。” 一旁,二哥也止住了哀嚎,扯著嗓子嘶吼道:“小眼睛!我操你祖宗!你个混蛋!老子要杀了你!” “闭嘴!”李东转过头,冷喝了一声。 嚇得二哥立即噤若寒蝉。 而见李东控制住了唯一一个行动自如的阿红,原本想去关门的孙荣,便也就没有再去,来到卢晓月的身边,替她解开了绳索。 这时,楼道里忽然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也就半分钟的时间,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便涌了进来,隨后在孙荣的命令下,將包括赵建伟在內的绑匪们彻底控制。 技术队的痕检人员开始进场,拍照、取证,小心翼翼地收集著地上的刀具、麻袋等一切物证。 楼道里拉起了警戒线,將好奇张望的邻居们劝阻在外。有派出所的同志负责对外解释和维持秩序,安抚受惊的居民。 很快,有人帮二哥叫了救护车。 警察执法也要人性化嘛,李东那一枪打得很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正好打在了他手臂的肱动脉上,造成血流不止,一会儿功夫,地上已经有好大一滩血了,再不拉到医院急救,恐怕还真不一定能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卢晓月已经站了起来,对著替她解绑的孙荣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別谢我。”孙荣笑著指向李东,“你该谢的人是他。要不是他心细,我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有这起绑架案。” 卢晓月闻言又来到了李东面前,再度深深鞠了一躬。 李东笑著將她扶了起来,说道:“不用谢我,要谢也是谢你的父母,如果不是他们愿意倾家荡產救你,你也熬不到现在。” “嗯,我知道。”卢晓月用力点头,声音颤抖得厉害,听到“父母”二字,心里的那根弦终於崩断,失声痛哭。 李东见状,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谁知道她好像找到了情绪的倾泻点,一把抱住了李东,终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李东只好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不住安慰。 然后,他便看见了一步一顿跟著同事们走进来的付强,还有付强身边的付怡,他还跟付怡对视了一眼。 这俩怎么来了?! 这一刻,李东真的很想对卢晓月说:姑娘,你怎么恩將仇报啊? 但此刻卢晓月仍在嚎陶大哭,他也不好直接將人家推开,只得將双手举了起来,示意自己的无辜。 第147章 这黑歷史也能被翻出来?(4.2K) 第147章 这黑歷史也能被翻出来?(4.2k) 见到被害人抱著李东哭的这一幕,付怡倒也没什么异样的表情,还对著李东笑了笑。 付强这个傢伙,则对著李东挤眉弄眼,表情十分欠揍。 好一会儿,卢晓月终於平復过来,不好意思地对李东道歉道:“对不起,把你身上弄脏了。” 李东笑著摇头:“没事,不脏。先跟我们回局里,让女警姐姐给你简单洗漱一下,再联繫你的父母过来接你,如何?” 他补充道:“放心,你父母交的那些赎金,警方会全力帮你们追回来的。” 卢晓月用力点头,这一刻,心中的感激简直无以復加。 李东这才走到付强兄妹跟前,先是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也来了,而后便望向付强解释道:“小姑娘是真嚇到了,抱著我就哭,也不好推开她。” 付强根本不知道这其实是解释给他身旁的人听的,笑著说道:“废话,这种最脆弱敏感的时候,你把人家推开,你是有多铁石心肠?” 大舅哥好样的! 李东笑著点头,目光转向付怡。 付怡当即道:“先声明,不是我告密的。你们当中出了一个內鬼,在医院蹲守到人之后,有人给他bp机发了消息。” 唐建新听到他们说话,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是的,那个內鬼就是我。” 在市局刑侦处里,他跟付强是性格脾性最投缘的,也是关係是最好的。 说著他望向李东,解释道:“老付千叮嚀万嘱咐,案件有进展就通知他,但是我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大半夜从病床上爬起来赶到了局里——————当然我们又急著行动,就乾脆將他们也带上车了。” 原来如此。 李东明白前因后果,没有再说什么,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六子:“就是他捅了你一刀吧? “” 付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就是这小子,看著比小孩儿也大不了多少,下手狠得嘞!也就他之后没敢追我,不然我真给他一枪!” 这一点,李东其实有些不以为然。 许多警察都是这样,因为警察开枪確实是大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就不敢开枪,或者说没有將用枪防卫当成第一选择。 不过这到底是对是错,眾说纷紜,並没有一个定论,只能说有利有弊吧。 但李东个人还是倾向於该开枪就得开枪,有时候机会真的是转瞬即逝,如果不第一时间开枪,或许就再也没了开枪的机会。 就好像刚才,如果他没有第一时间开枪,如果那个二哥见到警察,出现应激反应,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一刀扎进卢晓月的心臟,一切就都迟了。 想了想,李东还是开口道:“你当时就应该给他一枪,说不定也就没有后续这么多事了。” “你小子,当大家都跟你似的?说开枪就开枪。” 孙荣走了过来,看得出来,他与付强的想法是一致的,但倒也並不反对李东刚才的那一枪,只是提醒道:“开枪没问题,但一定要注意把握分寸,能开的枪不要怕,不能开的枪千万不要开。” 孙处,你这不是一句废话么———— 李东忍不住腹誹,不过也知道领导是好心提醒,点头道:“孙处,我明白。” 隨后孙荣便黑了脸,瞪向付强:“你逞什么能?自己不看看自己什么状態,也敢来现场,还把妹妹也带过来!你的心可真大!” 所谓一物降一物,付强仗著身体抱恙在李东面前假横假横的,但在孙荣面前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当即嘿笑:“是是是,孙处,我错了。我这不也是关心案情么————” 孙荣再度瞪眼:“刑侦处这么多人,需要你一个病號关心案情?好好回去养好身体!” 付强是会挑重点听的,当即感动道:“多谢领导关心!” 付怡也开口道:“孙处,您別生气,其实是我掇我哥来的,我————我是关心被绑架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孙荣当即换了一副面孔,和顏悦色道:“难得你有这份心。当法医的,能主动关心被害人,是被害人的福气,他们可真就只能靠你们帮他们说话。” 付强:“————” 他很想说,我当警察的难道不也是?! 不过他这会儿很有自知之明的闭嘴了。 从小到大,他早已从爸妈那儿明白一个道理:人跟人的待遇就是不同的。 说话间,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上来,对二哥手臂的伤口进行了紧急包扎后,迅速將他送往医院,当然,全程都有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押解。 孙荣作为现场指挥人员,事情很多,说了两句就又去忙了。 这事儿李东之前经常干,知道繁琐,这会儿乐得清閒,跟付强他们说著话,主要跟付怡讲解刚才带著赵建伟破门的惊险过程。 隨后,赵建伟、阿红和六子被押解上了警车。 卢晓月被女警一番问询后,知道她没什么大碍,女警便取消了先送她去往医院的计划,搀扶著她上了另一辆警车,带回局里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东哥,牛逼!” 王小磊和钱文昌挤了过来,两人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敬佩,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个什么?”李东摇头,“中午还傻愣愣地给人家通风报信,差点铸成大错。” 王小磊当即道:“这谁能想到呢?这种巧合,简直百年难得一遇!不能怪你。” 行吧,你的副局长保住了。 钱文昌也接话道:“就是,东哥你已经很敏锐了,当时已经察觉到了阿红有问题,只是没往本案想而已。而且说实话,你当时要是真往本案想,我反而会觉得你是不是脑子抽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咦,怎么突然感觉小钱更適合当副局长? 李东此时心情极好,心中不免玩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便摆手道:“行了行了,回去了,还有一大堆笔录要做呢。” 他又对付强道:“情况都已经了解了,你一个病號,就別去局里了。” 付强不肯:“不行,我得去。” 李东瞪眼:“你还来劲了?刚才孙处在我没揭穿你,我还不知道你?要不是你非要来,付怡夜里才不高兴出门,更別说还攛掇你来现场了!” 付强表情一滯,嘟囔道:“不去就不去嘛,你话太多了。” “不是,等会,你怎么知道付怡夜里不高兴出门?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妹妹?” 这下轮到李东表情一滯了,尤其见付怡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也惊讶地望了过来,刚才开枪都面不改色的他,额头瞬间冒汗。 他含糊道:“我————猜的嘛,这大冷天的,有哪个女孩高兴夜里出门? 付怡不置可否,忽然幽幽道:“看来李东你挺了解女孩嘛。” 李东当即否认:“没有的事,我连女孩的手都没碰过!” 付强当即道:“放屁!你当我不知道?在长乐,你自己差点成凶手的那个灭门案,当时你的不在场证明就是在歌舞厅跟女孩跳舞!” 妈的,这黑歷史也能被翻出来?! 李东黑著脸:“错!是在歌舞厅跳舞,不是在歌舞厅跟女孩跳舞!” 付怡掩嘴笑了起来:“一样一样,刚才不是还拍人家女孩的背么?” 李东:“————我那是看她可怜兮兮的,出於人道主义安慰一下。” 付怡还是笑:“是的是的。” 媳妇,你要再这样我就打你屁股啦! 李东真的很想把心里的这句话说出来,但他怕真要说出来,他就没媳妇了。 好在孙荣正好忙完了,过来替他解了围,招呼眾人回局里。 最终,付强还是听了李东的话,回了医院。 付怡则在临走前看了李东一眼,对他点了点头。 见状,李东便知道,她並没有往心里去,赶紧回了一个笑脸,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 不过现在想想,她竟然特意点出自己拍人家女孩的背————这真的有点意思! 吃醋了? 肯定还没到这个份上。 不过这应该是好事,似乎,她已经开始“在意”自己了。 警车上,李东全程回忆著刚才与付怡的对话,刚刚破案的他,颇有些双喜临门的感觉,脸上的笑容根本掩饰不住。 “怎么,对付强的妹妹起了心思?要不要我帮你牵牵线?” 孙处的话嚇了李东一跳,回过神来,只见孙处正从副驾驶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而身旁的王小磊则是一脸的八卦。 “咳咳————”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孙荣笑著点头:“也好,你们年轻人感情的事,自己来。” “不是,那什么,没谱的事,回头再说。”李东语无伦次。 孙荣笑了笑,没有再搭话。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局里,已是凌晨三点多。 但市局大楼仍灯火通明。 李东再次见卢晓月的时候,她已经简单洗过澡了,並且换上了身材相近的女警衣服,柔柔弱弱的气质,看得王小磊、钱文昌等人眼睛一亮。 小姑娘长得还挺清秀的。 再次见到李东,卢晓月立即跑了过来,仍旧有些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笑容:“李警官。” 她有些责备自己不会说话,明明心里那么多感谢的话,但是喊了一声李警官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东笑著点头,主动问道:“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卢晓月摇头:“没有,都是皮外伤。” “那就好,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你肯定已经吸取教训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有一句话: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李东温和地说道,“对了,给你父母打过电话了吗?” 卢晓月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想等李警官你来了再打。” “等我干嘛?”李东笑著摇了摇头,当即道,“那就现在打吧,这些天,他们一定急坏了,早点给他们报个平安。” 说著,他便领著卢晓月,来到了就近王小磊的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电话。 “兴扬的区號是0523,你家电话號码是多少?” 卢晓月报了一个数字。 李东便立即拨了过去。 看得出来,对面应该一直在等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喂,钱收到了吧?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女儿好不好?家里真没钱了,这个钱都是出去到处借的!” 对面显然以为是绑匪打来的。 李东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將电话递给了卢晓月。 他觉得,让这对焦虑的父母直接听到女儿的声音,比自己说什么都直接。 卢晓月看了李东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嘴唇微微颤抖著,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接过听筒。 “餵?!你说话啊!” 卢晓月听到爸爸的声音,眼泪瞬间决堤:“爸爸,是我,我是晓月————你们別担心,我安全了————” “晓月!真的是你!你在哪儿?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电话那头的卢伟语气瞬间激动了起来,语无伦次。 背景里还能听到一个女声的不断询问。 是不是女儿有消息了? 是女儿的声音吗?快问问怎么样了? 卢晓月听到这是她妈妈的声音。 “爸妈,我没事了!警察叔叔把我救出来了,我现在在公安局,很安全————呜呜———— 我对不起你们————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见卢晓月哭得已经没法儿好好说话了,李东便轻轻从她手中接过了听筒,用沉稳温和的声音说道:“喂,是卢晓月的父亲吗?这里是兴扬市公安局刑侦处。” “是是是,警官您好!谢谢您!太感谢您了!”卢伟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感激,“我女儿她真的没事吧?” “你们放心。”李东语气肯定,“卢晓月现在人就在公安局里,这个电话也是我们公安局的电话。” 他继续说道:“她的身体没有受到严重伤害,几个绑匪也都已经被捕,你们的钱,警方会儘量帮你们追回。” “卢晓月待会还要做笔录,但应该用不了多久,你们可以过来接人了。” “明白!明白!谢谢警官!我们这就出发!” 电话那头,卢伟彻底陷入了狂喜之中,声音激动,连连感谢。 李东见状皱眉道:“卢先生,我强调一下,你们来得路上一定要注意行车安全,卢晓月在公安局非常安全,不必著急赶路,安全第一。” “知道了,谢谢警官提醒!我们一定注意安全!谢谢,太感谢了!” “不客气。” 李东笑著掛断了电话,卢晓月的情绪仍未平復,一名女警轻轻拍著她的背,低声安慰著。 李东对女警点了点头,示意她照顾好卢晓月,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案子並不是抓完人就结束的,还有审讯任务等著呢。 孙处已经安排了他和王小磊审讯阿红,王小磊已经在审讯室等著了。 第148章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4.2K) 第148章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4.2k) 李东快步来到审讯室。 推开门,便见到了面如死灰的阿红正趴在审讯椅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东哥,来了。” 王小磊见到李东,指了指阿红,无奈道,“在那装死呢,喊了她半天了,头都不抬,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东坐在主审位上,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她知道,我们这次抓到了现行,哪怕一个字都不说,她也逃不掉。” 李东自顾自说道:“但她不知道,同样是犯罪,一个是配合警察,供认不讳,一个是负隅顽抗,抵死不认。针对这两种情况,法院在考虑量刑时,会有著非常大的差距。” 说著,他没好气地望向阿红,道:“阿红,敢做敢当,没必要在这装死人吧?” 也不知道因为李东是“熟人”,还是李东的话触动到了她,阿红缓缓抬起了头,表情麻木地摇了摇头:“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未来没有了————被你们毁了————” “你一个绑架犯,反倒指责起警察来了?这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李东气笑了,沉声道:“怎么,原本是想著靠绑架勒索来的巨款,改变命运?现在美梦破碎了,就成了我们警察毁了你的未来?你是这么想的?阿红,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吶!” 阿红无言以对,只得摇头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阿红,不是你的未来被我们毁了,而是你们在抢夺別人的未来,甚至是性命!” 李东又说了一句,倒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道:“你说说案件的经过吧,听赵建伟说,你是这起绑架案的组织者和发起人?” 阿红沉默。 李东皱眉:“赵建伟都已经招了,你招与不招,真的无所谓。阿红,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事已至此,主动如实供述才是你唯一的选择,选择对抗,最终后悔的肯定是你自己。” “还有,別弄得自己一副跟个受害人似的模样!你一个绑架犯,甚至差点还成了杀人犯,你也配?!” 语言如刀,刺得阿红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更是一片惨白。 “是————我不配!” 她喃喃道:“从小我就不配————不配吃,不配穿————呵呵,什么都不配!” “其实,我恨她,我恨卢晓月。” “你们知道,当她跟我诉苦,跟我说起她家里那些事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就觉得,这女的真他妈可笑!身在福中不知福,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偏心,什么叫做真正的重男轻女。” 阿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老家在山沟沟里,我下面有个弟弟,比我小两岁。从我记事起,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永远都是弟弟的!我只有捡他剩下的、不要的份————” 阿红说了很多,但並没有说本案,都是她自己的往事。 李东静静地听著她的讲述,没有打断。 果然,说著说著,阿红便主动说起了本案。 “————我知道这事儿我一个人干不了,就想到了小眼睛,我知道他儿子病得厉害,缺钱,而且他有车,方便。我找到他,把事情说了,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后来他又找了二哥和六子,二哥能镇住场子,六子————也算是个帮手吧。” “其实我知道,六子私下里还会將一半的钱上交给二哥,二哥强行带上他,估计本来就存著这么一个心思。但无所谓,五十万,四个人分,一个人十二万五,已经是我们之前无法想像的巨款了。” “当然,一开始我们其实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卢晓月说她家里重男轻女,我们也就是绑著试一试,一开始只是想著能有个十万块就不错了,没想到————她家里那么大方!” 接下来就是案情的敘述了,如何提前租房,在卢晓月离开前的最后一天骗她去夜市,再到如何打电话勒索,因为六子捅伤警察而被迫转移,以及一次次得手后的贪婪———— 阿红交代得很详细,也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只是在说到最后一次的时候,也就是李东他们破门而入的这次,她脸上才闪过一丝明显的不甘和遗憾。 她没有后悔,只有不甘。 如果不贪最后一次,甚至如果两点一过,就当机立断將卢晓月杀掉,完全来得及逃跑的————一切就都完全不同了,至少不会是现在这个全军覆没的结局。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阿红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审讯椅上,闭上了眼睛,“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李东合上笔录本,示意王小磊將笔录拿给阿红確认签字。整个过程很顺利,阿红没有任何异议。 对了,她的名字叫做王春红。 按照她的说法,没人在意她的名字叫什么。 李东告诉她,警察在乎。 临出门前,李东顿住了脚步,转身对她说道:“王春红,人生的路很长,一时犯了错,只要没有铸成大错,就还有回头的机会。” “等你出狱之后,好好生活,只要不犯罪,你也一样是我们警察守护的对象。” 听到最后这句话,一直面无表情的王春红,忽然哭出了声。 走出审讯室,饶是还年轻,李东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破获案件確实有成就感,但整天整夜连轴转也確实累。 孙荣正好也从隔壁六子的审讯室出来,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李东笑著打招呼:“孙处,撂了?” “肯定的,赵建伟早就撂了,其他人还能不撂?”孙荣笑著点头,“你呢?” “一样,全撂了,动机、过程都清楚了。”李东將笔录递给孙荣,“这个阿红,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当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孙荣快速翻看了一下笔录,嘆了口气:“原生家庭的悲剧————但这不是犯罪的理由。” “確实。” 不多时,卢晓月的父母赶到了市局。 在接待室里,一家人抱头痛哭的场面,让不少硬汉刑警都为之动容。 卢伟紧紧握著孙荣和李东的手,感激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当场就要把身上带的现金全部塞给他们表示感谢,自然被李东坚决拒绝了。 后续的手续办理、证据固定、嫌疑人移交看守所等工作一直忙活到第二天下午才暂告一段落。 李东回到宿舍,几乎头一沾枕头就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次日上午,他才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门外是孙荣。 “孙处?”李东揉著惺忪的睡眼开门。 “收拾一下,精神点。”孙荣脸上带著笑意,“下午有个表彰会。” “表彰会?”李东有些疑惑。 孙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局里决定,为你这次成功破获绑架勒索案,以及之前的一系列出色表现,召开一个表彰大会。” 李东一愣,隨即摆手:“孙处,没这个必要吧?案子是大家一起破的,功劳是大家的。我就是做了分內的事,真不用搞这么大阵仗。” “嘿,你小子还谦虚上了?”孙荣眼睛一瞪,“这不是你说了算的,这是局党委的决定。局长亲自下的令,你要觉得没必要,自己找局长说去。” 李东顿时语塞。 你当我神经病呢,找局长说你別表彰我? 见李东吃瘪,孙荣笑了起来,走进屋,关上门,这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性子稳,不爱出风头。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你得为大局著想。” “首先,你这小半年来,破了多少案,立了多少功?再加上这回的绑架案,哪一桩不是啃硬骨头?局里都记著。这个表彰大会,是对你能力的公开肯定,也是把你这些功劳做一个匯总性的表彰,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孙荣压低了声音:“其次,你毕竟是协警转正,这条路,太显眼。你大概不知道,整个兴扬市公安系统,有多少协警?你转正的消息传开之后,有多少人眼红,在背后说閒话?” 李东沉默了一下。 这事他原本没当回事,但成厅和严处却很重视,现在孙处也这么说————看来还是自己的觉悟不够,敏锐性不够。 孙荣继续说:“这个大会,就是要让那些眼红的人,那些说閒话的人,彻底闭嘴!”他语气鏗鏘,“局里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李东能转正,能受表彰,凭的不是关係,而是实打实的本事,是破案的真功劳!这是堵住悠悠之口最有效的方式!” “第三,”孙荣伸出第三根手指,“这也是对全市广大协警、辅警同志的一个巨大激励!长乐县局能出一个李东,我们其他县局、分局,乃至市局本部的协警队伍里,难道就不能再出几个王东”、周东”?你要起一个表率作用,局长说了,这是树立典型,激发整个警务辅助队伍士气的好机会!” 李东听著孙荣的话,渐渐明白了局领导的深意。 这確实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情了。 “最后,”孙荣看著李东,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个消息,本来想等正式文件下来再告诉你,但现在提前给你透个风,让你也有个准备。” “局里已经研究决定,鑑於你的突出表现和能力,决定破格提拔你担任长乐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中队长。虽然这事还没上最终党委会,但已经八九不离十。这次的表彰大会,某种程度上,也是你的升职预告会。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中队长? 李东对此倒是没有意外,这事儿严处和成晨早就透露过了,只是这么快就成了定论,还是有些咋舌。 他才是一个不到半年的新警————这晋升速度,確实有点嚇人,哪里是简单的破格提拔,而是坐火箭! 看到李东脸上的表情,孙荣笑道:“怎么?没信心干好?” “不是,”李东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快。” “这是你应得的。” 孙荣正色道,“局里这是看重你,给你压担子,你小子可別给我掉链子!” 他总结道:“所以你看,这个表彰大会,一能表彰你的功劳,二能堵住悠悠之口,三能激励警务辅助队伍,四能为你接下来的提拔做个铺垫。这种一举四得的好事,你不参加,你觉得局长会答应?” 李东听完只得点头,孙处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於公於私,他都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好吧,孙处,那我也不矫情了,感谢局领导的信任,我一切听领导安排。” “这就对了!”孙荣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上台是要发言的,千万別怯场!稿子要不要我找人帮你准备一份?” 开什么玩笑,市局级別的小会而已。 李东笑著摇头:“孙处放心,我自己简单准备一下就行。” “行!”孙荣点头,“那你准备准备,下午我让人过来接你。” “好的。” 李东送走孙荣,关上宿舍门,刚才的睡意已被完全驱散。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搓了把脸,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许多。 “铃铃铃— ”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李东走过去拿起听筒:“喂,师父?”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秦建国洪亮又带著兴奋的声音,“好小子,下午的表彰大会你可得好好准备!” 李东笑了起来:“师父,你消息这么灵通?是孙处告诉你的?” “跟他有什么关係?他没跟你提什么非分的要求吧?” “没有没有。”李东笑道,师父总是防贼一样防著孙处。 “没有就好。”秦建国满意点头,“是市局正式发了通知,要求各分局、县局的刑警队全体人员参加!怎么样,紧张不?” “紧张倒是不紧张。”李东实话实说,“就是觉得有点突然————那这么说,下午师父你们也都会过来?” “当然得去,给你小子撑场子去!顺便过去扬眉吐气一把,哈哈。”秦建国显然十分高兴,一直在笑。 李东也笑著说道:“师父,你们都来,那我倒是稍微有点压力了。” 秦建国挪揄道:“我可告诉你,千万別大意,市局大礼堂那场面还是挺大的,到时候下面坐满了人,你別到时候上台紧张得说不出话来,那就丟人了。” “哈哈!”李东被师父这话逗得大笑起来,“师父,这您可以完全放心,肯定不会。” 別说全市了,全省的会,我开的还少吗? “行,要的就是这股劲儿!行吧,那你好好准备,我就不打扰你了。”秦建国满意地掛了电话。 > 第149章 表彰大会,荣耀加身(4.2K) 第149章 表彰大会,荣耀加身(4.2k) 下午两点,兴扬市公安局大礼堂。 能容纳数百人的礼堂此刻座无虚席。 按照通知要求,市局刑侦处,各分局、县局的主要领导以及刑警队伍几乎全都到场。 台下是一片警服海洋,气氛庄重而严肃。 与会者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著,话题自然离不开今天的主角。 “老张,什么情况?专门开个表彰会,这么大阵仗,这李东谁啊?我咋都没有听过?”一个来自城东分局的老刑警问旁边的人。 “不清楚啊,没听说市局刑侦处最近有新人进来啊?是不是省厅下来掛职的?” “你们啊,消息都太滯后了,李东都不认识。”一个来自某县局的局长插嘴道,“前段时间省厅破获的那个特大犯罪案件,知道不?李东在里面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不是,关键这个李东到底是谁?” “省厅的案子,我们兴扬市局开表彰什么会?” 又有人开口道:“我听说好像就是那个最近风声比较大的转正的协警。” “是他?我也听说最近有个协警转正了,关键这个人好像才干了半年都不到,直接就转正了,据说是通过省里的大关係。” “这不是乱来么?才干半年就转正,这让其他协警、辅警们怎么看?怪不得最近怨气这么大!” 还是之前的那个局长说道:“这个我知道,李东协警转正是因为他半年內连破大案要案,还击毙了两个全国一级通缉要犯!还有,最近淮隆市局那个法医的事情听说了吗?省厅严处特意打电话將李东调了过去,结果李东一去,原本陷入僵局的侦查立即就有了重大突破,最后成功破获这起连环凶杀案。” “嘶————这么厉害?!从哪冒出来的?” 那个局长继续说:“听说是长乐县局的。” “长乐县局的破案率不是吊车尾么?居然是长乐县局的。” “等等,老冯,你特么不就是长乐县局的局长?!” “好啊,我说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合著李东就是你们局的?你在这等著呢!” “这傢伙,怪不得刚一进门我就见他那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他开的表彰会。” 冯波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吧,我不装了,摊牌了,李东就是我局的!你们就羡慕去吧!” 一旁的秦建国捂著脸,虽然坐在他旁边,却是离他远远的,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 后面,陈年虎、陈磊、张正明几人也都面色古怪。 他们是没想到局长还有这样一面。 冯波显然是憋了很久了,今天谈兴很浓,继续道:“別一个个的不服气,我跟你们说,李东比你们想像的还要优秀,別说转正了,两个个人二等功都已经到手了!都是实打实破大案的功劳!” “嘶————真的假的?!” 儘管眾人非常不爽冯波的那股囂张劲,但听到两个个人二等功,还是露出了惊色。 要知道,一个普通刑警干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捞到一个个人二等功! 在场的这些人当中,有个人二等功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他们更加知道,如果不是真的对案件有著极其突出的贡献,即便破了大案,那也是集体的功劳,一般个人除非因公负伤,且十分严重,否则是不会获得这个殊荣的。 冯波刚才吹嘘了半天,大家都半信半疑,但一听到两个个人二等功,则立即明白了,李东的贡献,恐怕要比冯波吹嘘的更大。 这就是个人二等功的含金量。 就在这时,礼堂前方的侧门打开,市局班子成员鱼贯而入,在主席台就坐。 会场很快安静下来。 会议按照流程进行,由政委主持。 在宣读了几个常规的表彰决定后,政委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同志们,接下来,我们要隆重表彰一位在近期一系列重大刑事案件侦破工作中,表现尤为突出的年轻同志。他在平凡的岗位上,展现了非凡的勇气、智慧和担当,用实际行动践行了人民公安为人民”的庄严承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主席台。 “下面请郑局,亲自为这位同志颁奖,並为大家介绍他的先进事跡!” 掌声中,头髮有些白但精神矍鑠的郑局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即拿演讲稿,而是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洪亮地开口:“同志们,在今天开会之前,我猜很多人在底下议论,搞这么大场面,到底是表彰谁?是不是又从哪个兄弟单位请来了专家?或者是我局哪位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同志又立了大功?”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 郑局也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表情变得严肃:“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今天我们要表彰的,不是外来的专家,也不是资歷深厚的老同志,他,就是我们兴扬市公安系统自已培养出来的一名年轻干警!一名参加工作仅仅半年多的新兵!”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台下顿时泛起一阵骚动。 半年多?新兵?这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 郑局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继续道:“可能有人会觉得,半年多,能干什么?或许连案子怎么办都还没摸清门道。但是,我今天要说的这位同志,他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交出了一份令人震撼的成绩单!” 他拿起一份文件,朗声宣读:“在长乐县12·8灭门案中,他凭藉精准的逻辑推理和现场分析,提出凶手罗圈腿特徵,於案发当晚,以联防队员的身份,协助警方锁定真凶並完成抓捕!” “在长乐县1·18碎尸案联合强姦杀人案中,他已加入我兴扬市局长乐县局,以协警的身份辅助办案,凭藉细致入微的观察,独立发现两案隱秘的联结,將怀疑目光投向当时专案组所有人均不认可的一名涉案人,最终,此人恰恰就是这两起案件的共同凶手!” “在接到省厅协查函后,赴汉阳途中,该同志凭藉果断行动和专业素养,击毙两名持枪劫匪,解救乘客,並现场侦破一起氰化物毒杀案及揭露后续一起盗卖管制药品案!” “隨后在省厅打拐专项行动中,该同志凭藉全面的侦查能力,成功破获特大拐卖及走私案,並因此获特批,转正成正式干警!” “同时,在省厅专项行动期间,该同志凭藉深入调查和线索挖掘,亦协助长乐县局刑侦队,侦破与省城犯罪集团有著丝丝缕缕关联的长乐县1981年刑侦队长唐华被杀案,揭开了这起警察牺牲、警枪被盗的旧案真相!” “半个多月前,该同志又被省厅严正宏副处长借调至专案组,参与淮隆市连环命案的侦破,凭藉镇密推理和调查,锁定凶手为警方內部人士,淮隆市局技术中心法医主任杨正林,並带队实施抓捕,及时从杨犯手中救下受害人,侦破此案!” 郑局每念一个案子,台下的骚动就增加一分。 这些案子,有的他们听说过,有的一听就知道侦破难度有多大。 如果这些都是一个半年警龄的年轻人主导或深度参与破获的,那简直不可思议! 事实上,別说其他人了,就是冯波和秦建国他们这些知道內情的,听到郑局这么一总结,亦再度被李东惊艷到了。 然而,郑局的话还没完:“一周前,我局刑警付强遇刺,亦是该同志敏锐察觉异常,再次勘察现场,发现捆绑痕跡及微量血跡,推断出付强遇刺另有蹊蹺,从而主动发现了一起非主动报警的恶性绑架勒索案!” “好消息是,就在昨晚,该同志与我局刑侦副处长孙荣二人,不惜涉险,孤勇奋进,最终安全解救被绑架超过120小时的人质,將四名绑匪全部抓获!” “从前天下午发现关键线索,到昨晚锁定嫌犯,再到昨夜凌晨两点半完成抓捕!整个过程,仅仅不到四十八小时!” 话毕,台下终於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声和议论声。 非主动报警的绑架案,单单能发现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竟然仅仅只了不到四十八个小时,就破获了这起绑架案?这真的有点传奇色彩了! 郑局双手虚按,待会场重新安静后,用更加高昂的声音说道:“或许,你们会觉得,能办这些案子的,一定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但我告诉你们,这名同志,今年才十八岁!” “他就是来自长乐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李东同志!” “李东同志从警不足半年,却已荣获了两个个人二等功!其中一个为我局报送,另一个则由省城汉阳市局直接报送!” 旋即,整个礼堂彻底炸开了锅! 拥有如此一系列硬核战绩,以及半年內连续斩获两个个人二等功的这位同志,竟然才十八岁?! 饶是台下都是些见多识广的刑警们,亦衝击巨大,惊讶声、讚嘆声不绝於耳。 郑局再度抬了抬手:“下面,大家欢迎李东同志上台发言。”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坦白说,李东以往都是以“郑局”的这种角色在台上讲话,而像今天这种,以自己为绝对主角的表彰大会,前世好像还没经歷过。 对此,他还真生出了一丝压力。 不过走上台后,以那种熟悉的视角俯视著下方,便立即进入了舒適区。 眾目睽睽之下,李东身姿挺拔,面容还带著年轻人的青涩,但眼神却有著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坚定,先是走到主席台中央,向局领导敬了一礼,而后又转过身,对著下方人群敬了一礼,最后才从容走向右侧的发言席。 单单这份气度,就让台下不少人暗暗点头,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不管这个李东多么年轻,能在半年內参与破获这么多大案要案,就绝对不简单! 掌声再次雷动,秦建国和冯波用力地鼓著掌,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骄傲。 李东走到发言席,调整了一下话筒。 他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隨后他开口了,平静而有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 他没有看稿子,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准备稿子。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战友,大家下午好。” “站在这里,我心情非常激动,也倍感压力。激动的是,我的工作得到了组织和领导的肯定;压力在於,我知道这份荣誉不仅仅属於我个人,更属於和我一起並肩作战的长乐县局刑侦队大集体,属於专案组同吃同睡的战友,属於所有在刑侦一线默默奉献的同志们。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开场白谦逊而得体,贏得了台下一片掌声。 “刚才,郑局列举了我参与侦破的几起案件。说实话,破案的过程充满了艰辛、压力和不確定性,绝非听起来那么轻鬆。每一份证据的获取,每一个犯罪嫌疑人的锁定,都凝聚著大家共同的心血和汗水。这一点,我不敢居功,也不能居功。” “在此,我要特別感谢我的师父,长乐县刑侦队长秦建国,没有你的倾力帮助和悉心教导,没有李东的今天。” 当然,是在前世。 这是李东前世没有来得及对师父说的话,就借著今天这个场合说出来了。 台下,秦建国红光满面,不住点头,双眸甚至泛起了一丝晶莹,不过他这会儿是真的觉得受之有愧,没好意思站起来接受大家的掌声。 李东继续说:“另外,我还要感谢我的战友陈年虎、陈磊、张正明————还有赵康,没有你们的大力支持,光靠我李东一个人,是绝对破不了案的。荣誉不是我的,是我们大家的!” 此话一出,陈年虎三人当即如喝醉了酒一般,涨红了脸,不约而同地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赵康没有来,因为他已经去派出所赴任了。 但李东並没有抹杀他之前的功绩,也带出了他的名字。 “我还要感谢我们长乐县局的局长冯波,感谢冯局的无条件信任,为案件的侦破工作保驾护航,让我们得以放开手脚,大胆施为。” “最后,我还要感谢市局的孙荣孙处,他才是专案组的主心骨,是定海神针。若是没有孙处的统筹指导,最近这起绑架案绝对没这么快告破。”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头,望向了主席台上的郑局,笑道:“郑局我就不特意说感谢了,得留给我师父,还有孙处他们说,我可不敢越俎代庖。” 郑局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他。 台下也发出了阵阵意会的笑声。 第150章 响应政策,科技强警!(4K) 第150章 响应政策,科技强警!(4k) 礼堂內。 按照常理,接下来李东应该简要回顾一下自己参与的几个案子,谈谈心得体会,然后表表决心,发言就可以圆满结束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连郑局、孙荣都做好了听他“念经”的准备,虽然这经念得理直气壮。 然而,李东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过多赘述过去的案子。功劳属於过去,荣誉是肯定,更是鞭策。我想借著这个机会,和大家探討一下我们刑警的未来,探討一下未来我们靠什么去打击犯罪,守护平安。” 这话一出,台下微微有些骚动。 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表彰大会不谈功绩,谈未来?还是谈刑警的未来? 你小子是有本事,可这是不是有点飘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 刑警的未来,是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孩能谈的? 省厅领导来谈还差不多! 冯波和秦建国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孙荣则微微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看向李东。 李东將台下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们刑警破案,靠什么?靠的是经验,是走访,是摸排,是痕跡检验,是法医尸检,是审讯攻坚!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我们靠著这些传统的、行之有效的方法,破获无数案件,维护社会稳定。”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隨著时代的发展,犯罪也在进化”!流窜作案、系列作案、高智商犯罪————犯罪分子越来越狡猾,反侦查意识越来越强。仅仅依靠传统的、依赖大量人力的摸排走访,我们会越来越吃力,成本会越来越高,甚至可能会大量错过破案的黄金时间!”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大家都被李东的话吸引了。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是很多老刑警切身体会到的困境。 犯罪分子越来越难抓,案子越来越难办,这是普遍的感受。 “那么我们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李东自问自答,声音鏗鏘有力,“在於科技!在於向科技要警力,要战斗力!” “接下来,请允许我举一个也许大家已经听过,但可能还未深刻意识到其革命性意义的例子:dna鑑定技术!” “dna”三个英文字母被清晰地念出,大多数人一脸茫然,只有极少数关注前沿科技的人,眼神微微一亮。 “什么是dna?” 李东知道需要科普,他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它就像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独一无二的生物身份证”!存在於我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血液、唾液、毛髮、皮屑————— 旦犯罪嫌疑人將这些生物痕跡留在现场,我们就能通过技术手段,把这张身份证”读出来!”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一滴血、一根头髮、一点精斑甚至唾液,我们就有可能直接锁定犯罪嫌疑人!” “这绝不是天方夜谭!” 李东环视全场,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继续道,“在国际上,在欧美发达国家,dna技术已经成为刑事侦查的常规武器,破获了无数悬案、积案!” “比如一起入室盗窃案中,在现场提取到了犯罪嫌疑人喝水留下的一点唾液,从中提取到dna信息后,即便当时找不到他,也可以將dna信息录入资料库。未来,一旦他因为其他案件被採集到dna信息,资料库就能自动比对,直接將他揪出来!” “比如,在强姦案件中,受害人体內遗留精斑的dna鑑定,可以直接、无可辩驳地锁定真凶,让那些惯犯、流窜犯无所遁形!极大地减少因错误指认造成的冤假错案!” “再比如,对於那些面目损毁,甚至只剩下一副骨架等无法辨认身份的被害人,dna 技术可以帮助我们进行身份认定,让无名尸开口说话!” 李东每举一个例子,台下就安静一分。 dna资料库?遗传身份证?让无名尸开口说话?这些例子,对於习惯了传统摸排方式的刑警们来说,无疑是极具顛覆性和衝击力的。 这仿佛在他们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未来刑侦世界的大门。 李东继续说道:“也许大家会觉得,这离我们很遥远。是的,目前来看,这项技术確实还掌握在少数发达国家手中,设备昂贵,操作复杂。” 他话锋再次一转,“但是,科技的浪潮是不可阻挡的!它正以超乎我们想像的速度向我们涌来!” 他停顿了一下,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中午,经与省厅严正宏严副处长通了电话,我已徵得了他的同意。在这里,我可以向大家透露一个好消息。” “经过省厅领导的不懈努力和积极爭取,我汉东省公安厅,大概率將於今年內,正式引进、建立我省自己的dna鑑定技术中心!” “哗——!” “” 台下一下子爆发出了巨大的声浪。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这意味著,刚才说的这种简直跟传说似的“神技”,即將来到汉东,来到他们身边? 李东的这句话,小年轻听到的重点是“引进dna技术”,老杆子们听到的则就是“与严处通电话”了。 省厅刑侦总处的严处长,他的电话是谁都能隨便打过去的? 別说级別低一些的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號码,就是知道,一般的小事敢贸然去打扰吗? 对此,就连坐在台上的郑局都有些动容了,心道李东这小子看来不仅被成厅看好,就连严正宏也是一样! 也对,他已经帮严正宏破了两起大案,尤其是打拐案,波及范围广,影响极其深远,严正宏看重他不奇怪,不看重才是怪事。 李东等待了片刻,待会场稍微安静后,再度开口:“各位领导、同志,省里的技术中心建成,是我们全省公安的福音!但我认为,我们兴扬市公安局,作为汉东公安的重要力量,我们不应该只是被动地等待、被动地使用!我们应该敢於爭先,勇於做全省的排头兵、试验田!” 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他今天发言最核心、最大胆的建议:“所以我建议,我们兴扬市公安局,应该放眼未来,率先配合省厅,在全市范围內启动刑事dna资料库的建设和应用研究。” 这下,就连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都纷纷交头接耳。 郑局先是眉头微蹙,觉得步子似乎跨得太大,可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兴扬市局弯道超车的机会。 毕竟,省厅肯大价钱大力气引进先进dna技术,一定是下了大决心的。 如果兴扬市局能第一时间配合,响应省厅政策,必然能够得到省厅的专项资源倾斜,那么將来等dna技术真的大放异彩的时候,就是兴扬市局在整个汉东省公安系统扬眉吐气的时候。 单单这一点,就该敢於爭先。 李东眼睛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心头大定,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很难————这需要投入,需要大量的资金购买设备、引进人才,更需要时间,需要摸索,甚至可能会走弯路。” 他加重了语气,“但是,这是一次战略投资!是对我们兴扬刑警未来战斗力的根本性提升!” “我们可以想像一下。”李东描绘著蓝图,“当我们建立了自己的dna资料库,將所有前科人员、重点人员的dna信息录入其中。那么,任何一个犯罪分子,只要他在兴扬作案,在现场留下了生物痕跡,他就无所遁形!” “流窜犯?系列案?这些让我们头疼不已的难题,不说迎刃而解,但侦破难度一定会大大降低!这不仅仅是破案效率的提升,这更是对犯罪分子的强大震!让他们知道,在兴扬,犯案必被抓,而且是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方式被抓!” 他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许多年轻的刑警已经听得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那个犯罪分子无所遁形的未来。 而一些老刑警,虽然觉得震撼和不可思议,但不少也被李东描述的前景所吸引。 “当然,资料库的建设非一日之功。” 李东的语气缓和下来,变得更具操作性,“我们可以分步走,先易后难。先从现发的命案、重特大案件入手,確保关键物证的dna提取和鑑定。逐步开始系统地收集、整理在押人员、重点人群的dna样本,建立基础资料库。逐步扩大范围,逐步完善流程。” “这个过程,可能会费巨大————但我相信,只要敢投入、肯投入,用不了几年,我们兴扬刑警的破案手段、破案效率,必將发生质的飞跃!我们將真正掌握打击犯罪的主动权!” 最后,李东做出了总结:“同志们,时代在变,犯罪形態在变,我们刑警的思维方式、作战模式也必须要变! 我们不能满足於过去的经验,不能停留在传统的模式,我们必须主动拥抱科技,敢於创新,勇於实践!” “我相信,在局领导的坚强领导下,在全体战友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能够抢占先机,打造出一支装备精良、技术过硬、科技强警、战无不胜的兴扬刑警铁军!更好地履行我们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的神圣职责!” “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李东后退一步,向著台下,再次敬了一礼。 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番远超预期的、极具前瞻性和衝击力的发言震撼了。 他们预想中的获奖感言,变成了一场关於刑侦技术革命的探討,一份充满激情与远见的倡议书。 几秒钟后。 “好!”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用力鼓起了掌。 紧接著,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捲了整个礼堂,经久不息! 这掌声,不仅仅是对李东过往功绩的认可,也是对他所展现出的宏大格局、深远眼光和那份敢於倡议、敢於爭先的勇气和担当的认可。 主席台上,郑局缓缓起身,主动走了过去,有力地与李东握了握手。 他自光深邃,显然是在认真思考李东刚才那番不可谓不石破天惊的提议。 握完手后,李东走下主席台,郑局则再度走向了发言席。 他面向全场,语气沉稳:“同志们,李东同志刚才的发言,或许有些老同志觉得过於超前,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是我要说,这正是我们兴扬公安最需要的声音!这是年轻一代刑警敢于思考、勇於创新的体现!我们这些老傢伙,破案靠经验、靠毅力、靠一双铁脚板,走遍千家万户,啃下了一个又一个硬骨头。这是我们的看家本领,永远不能丟!” “但是,”郑局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李东同志说得对!时代变了,犯罪分子也在进步!如果我们还满足於老办法、老经验,跟不上科技发展的步伐,我们就会落后,就会被动!就会眼睁睁看著犯罪分子不断危害人民群眾而束手无策!” “李东同志关於建设dna资料库的建议,非常有前瞻性,也极具挑战性!这不仅仅是买几台昂贵机器的问题,它可能还涉及到样本採集规范、技术標准、人才培养乃至法律法规的完善等问题,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 “但是!” 郑局用力一挥手,“再难,只要方向是对的,我们就要敢於尝试。省厅即將建立dna 技术中心,我们不仅要紧跟省厅的步伐,这亦是我们的重大机遇!我在这里表个態,党组將认真研究李东同志的建议,儘快形成报告上报省厅,爭取將兴扬公安局列为全省刑事dna技术应用的试点单位!我们要敢於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为全省兄弟单位蹚出一条路来!” 他的这番话掷地有声,等於是在全市刑警面前,为李东那看似天马行空的提议投下了最关键的赞成票。 > 第151章 中队长(4.2K) 第151章 中队长(4.2k) 局长的调子定下来,台下便再次响起热烈掌声,这一次,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懂憬和跃跃欲试。 表彰大会在李东引发的“震撼”中圆满结束,但影响才刚刚开始。 散会后,李东立刻被一群年轻刑警围住了。 他们眼神热切,问题一个接一个:“东哥,dna鑑定真那么神?一根头髮就能定死罪“资料库建起来,以前那些悬案冷案是不是也有希望了?” “这技术难学吗?咱们普通刑警能不能掌握?” 李东耐心地一一解答,儘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原理和应用前景。 他深知,再先进的技术,最终也需要一线干警去理解和运用。 与此同时,市局党组成员们又紧接著开了个小会。 “郑局,李东这小子,可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 一位分管后勤装备的副局长苦笑道,“他嘴一张,简单得很,但dna技术这种前沿科技技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个吞金兽。局里今年的经费预算本来就捉襟见肘,恐怕有心无力啊————” 郑局沉吟片刻,看向了刑侦处长张大海:“老张,你是老刑侦,你怎么看?” 张大海是个老同志,还有不到一年就快退休了,所以也不怎么管事,基本都交给了副处长孙荣。 不过对於dna技术,他倒还真颇感兴趣,自光灼灼道:“我认为,困难確实大,但机遇更大!李东有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对,这不仅仅是破案效率的提升,更是对犯罪分子的强大震慑,让他们知道,在兴扬,犯案必被抓!” 他感慨道,“这句话可真的说到我的心坎上了。我其实还真看到过有关dna技术的新闻,当时心里其实就有了一点想法,但终究是老了,没有年轻的魄力和进取心,所以从来也就没提起过。” “总之我认为,如果我们真能抢占先机,成为全省试点,且不说能爭取到省厅乃至部里的专项经费和政策支持!单单象徵意义,就大於实际运用意义。” 郑局问道:“怎么说?” 张大海解释道:“dna技术,目前费確实高昂,据说一次鑑定就要费上万块!除非真的是重特大案件,普通案件肯定不能这样浪费,太他妈的贵了!但怎么说呢,我可以不用,却必须得有!” “只要有,对犯罪分子就是一个强有力的震慑!只要宣传得当,或许直接就从源头上,大大降低了我市犯罪率!所以我觉得,这个钱,得,也该!说得再直接一点,我认为哪怕让那些即將换代警车再等一等,艰苦一下,甚至哪怕让大家勒紧裤腰带,过上一两年苦日子,也得將钱省出来搞dna。” 说著,他挤了挤眼睛,“这不仅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也是紧跟省厅步伐嘛。我可以肯定,全省没有几个市局有这个魄力和格局,直接响应省厅的號召,大价钱搞dna技术。而咱们却主动打报告上去,主动响应,这是多么难能可贵?” “老张,dna技术真是大趋势?”分管后勤的领导忍不住询问。 张大海点头:“至少我认为是!除了贵,真的是百利而无一害!至於把价格打下来这种事情,这些年,从钢铁到机械,已经有多个成功的例子证明,咱们中国人最拿手的就是把价格打下去这事了,等技术不断更新叠代,dna鑑定价格大概率会一降再降,最后就算不是白菜价,也一定贵不到哪里去。” “好,那就这么定了!”郑局也是有魄力的,闻言重重一拍座椅扶手,定了调子,“既然是好东西,既然早搞晚搞都要搞,那就不如早点搞!” 他望向张大海,“老张,我知道你快退休了,没多少心思放在办案上了,既然这事你感兴趣,那就由你牵头,儘快拿出一份详尽的可行性报告和初步方案!要快,要扎实!我们要在省厅dna技术中心落成之前,就把我们的规划和决心亮出来!” “行!这我还真挺乐意的。”张大海乐呵呵道。 这活要是干好了,不说青史留名,至少在兴扬市公安局的內部歷史,肯定留名。 没想到快要退休了,还能落得这么一个好事。 李东同志好啊。 这份报告,李东同志的名字是一定要有的。 傍晚,包括李东在內的整个专案行动小组,在市局接受了卢晓月一家极其隆重的感谢c 开表彰大会並没有影响早上唐建新他们就將那五十万赎金给差不多追了回来。 讽刺的是,不同於大部分绑匪收到赎金后大肆挥霍。 这群人收到赎金后,除了赵建伟给儿子在医院帐户里存了五万块钱,其余四十五万几乎原封不动地被他们藏著,根本还没有来得及挥霍。 也就是说,这些人真的是绑了个寂寞。 说起来,赵建伟儿子医院帐户里的那五万块钱,警方原本也是准备勒令医院退还的。 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没办法,执法就是执法。 不能因为同情小朋友的病情,就支持不法侵占。 然而令警方没想到的是,卢伟却主动放弃了这五万块钱。 虽然他的想法仅是不想將事情做绝,免得赵建伟出来以后再想不开报復,但总归算是救了孩子半条命。 既然当事人自己都放弃了,警方自然也不会强求。 唐建新更是表示,会將这个消息告诉赵建伟,免得他真的怀恨在心,出狱后干出什么蠢事。 当晚,李东与孙处及兴扬市局刑侦处的眾人辞別,跟著师父秦建国他们的车,回了长乐。 可惜,今天实在太忙,也就没有时间去医院跟付怡道个別。 这让李东颇为遗憾。 不过想到上次听说付怡也就这两天就要回学校,说不定已经回学校了,李东便释然了0 至於付强————他妹都不在医院了,还去看他个锤子! 反正已经能自己下地走动,没啥大碍了。 “好小子,真有你的!” 车上,秦建国忍不住开口,声音透著无比的欣慰,“你不知道,我在下面听得是心潮澎湃啊!老冯激动得直拍大腿,说咱们长乐县局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不光出了个神探,还出了个战略家!” 前副驾驶座,冯波回过头道:“你这个老秦,你说你自己,说我干嘛?” 李东笑道:“师父,冯局,你们就別取笑我了,我其实就是有感而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说得好!就该这么说!”冯波语气郑重起来,“东子,你今天的发言,意义可能比你破十个案子还大。” “它指出了一个方向,咱们警察,抓贼其实是次要的,如何能威慑犯罪分子,阻拦他们犯罪才是根本!兴扬市局要是真能把那什么dna资料库搞起来,整个兴扬市的犯罪率要大大降低,这可是功德无量的事!” 他顿了顿,“不过,木秀於林————你今天风头出得太盛,以后要谨言慎行。办案上你放手去干,人情世故上多留个心眼,有什么难处,隨时跟你师父说,你师父处理不了的,直接来找我。” “赵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李东一愣:“冯局您知道了?” 他又望向秦建国:“师父你也知道了?” 秦建国哼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极为罕见地训道:“这种事情,你不该瞒著我。还是赵康调走之后,我才知道了这事,否则他还想去派出所当副所长?做他的梦!老子一定想办法把他擼到底!” “师父,別生气,跟这种人生气不至於。”李东訕笑著解释道,“我就是怕你知道了要给我出头,別万一把事情彻底闹大了————没必要的。” 冯波也点头道:“就是,你还没你徒弟成熟!你跟他计较什么?真要是把他擼到底,让他彻底破罐子破摔?腾出时间和精力专门搞东子?” “你当我真不懂?不然我会光嘴上说说?我他妈老早行动了!”秦建国愤愤道:“但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这种人最让我瞧不起,要么凭本事,本事不如人家就老实点!居然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背后使阴招,他那一大把年纪简直活到狗身上了!” 冯波道:“行了行了,你还要怎么不放过他?可以了,他是那种上进心强的人,让他过去养老,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李东也笑著附和道:“是的师父,我倒也不是怕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再怎么时间和精力搞我,我也不怕。主要还是对他那种人,坐这种一眼就到头的冷板凳,比杀了他都难受。” “行了,知道了。”秦建国勉强点了点头,“不说他了,糟心。对了,孙处跟你说了吧?中队长的事。” 李东点点头:“说了。” 秦建国问道:“那你心里是怎么个想法?” 李东笑著摇头:“师父,我能有啥想法?听您和冯局的安排唄。你们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话。” 他这话说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或矫情。事实上,在秦建国和冯波面前,他虽然不能说是隨心所欲,但拘束是一点都没有的。 秦建国对李东的回答很满意,嘿嘿笑了两声,又把目光投向副驾驶的冯波:“冯局,你呢?你是什么个想法?別光坐著听,也发表发表意见。” 冯波连头都没回:“你刑侦队的那摊子事,我什么时候管过?你自己看著办就是。” “行。”秦建国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著,组织著语言:“那————既然这样,我就说说我的想法。中队长这个职位,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了,大城市早就实行了。但咱们汉东还是第一次,得摸著石头过河。” “据我了解,各个地方情况不同,设置也不一样。大地方,案子多,分工细,可能设两到三个中队,比如专搞反扒的,专攻重案的,还有负责经济犯罪的。咱们长乐县,地方不大,人口就这么多,上面这次也就给了一个中队长的名额。” 冯波適时插嘴道:“你刑侦队现在连你在內,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人,难不成还想要两个中队长?三个领导带两个干事,像什么话?” 秦建国哈哈一笑:“我可没这么说,老冯你別给我上眼药。我的意思就是,咱们人手有限,就不必分得那么细。”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长乐县刑事案件数量虽然也不少,但大多数都是盗、抢、 偷,真正的恶性命案,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桩。所以我的想法是,不搞那么复杂的分工,就设一个刑侦中队,统管所有刑事案件。” 他看向李东,目光灼灼:“刑侦队,除我之外,陈年虎、陈磊、张正明,还有你李东,全部纳入这个中队。日常的小案子,由你们中队直接去办,自主决定,自主侦查,不用事事都向我匯报,给我个结果就行。遇到影响恶劣、案情复杂的重大案件,我再参与,给你们把握方向,协调资源。” 他说完后,车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好一会儿,李东才苦笑著看向秦建国:“师父,你这放权放得是不是有点太狠了?你是真不怕我把你架空了啊?” 他当然明白,师父这番话,看似只是简单的工作安排,实则蕴含了极大的信任和放权。 这意味著,师父將刑侦队绝大部分的办案权和指挥权,都下放给了自己。 秦建国哈哈大笑:“你放心,你师父我这点格局还是有的!再说了,我这权是放给谁?是放给我自己的徒弟!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师父我辛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小元回来了,家里总算像个家了,你让我轻鬆一下,多回家陪陪儿子不行啊?” 他用“耍赖”的语气继续说道:“年轻人不要怕苦,不要怕累!这担子你得给我挑起来,师父在后方给你坐镇,出不了乱子。” 秦建国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李东心里暖流涌动,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他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这是要把他推到一线,快速积累资歷和经验,但这样的安排確实有些不合適。 他连连摇头,態度坚决:“师父,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这事我真不能这么干,我怎么能抢您的活儿干?这太不像话了。” 他沉吟道:“真的,隨便分一部分案件给我就行,反正真遇到大案子,咱们肯定还是一起上,平时我能帮您分担的,我绝无二话。但这个中队长,真不能这么当。” 第152章 你指哪儿,我打哪儿!(4.4K) 第152章 你指哪儿,我打哪儿!(4.4k) “行了,你別跟我在这儿討价还价!这事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秦建国见状,故意把脸一板,拿出了师父的威严,手一挥,“我是大队长,我说了算!你一个中队长,执行命令就行!” 李东见师父要蛮干,只好把求助的自光投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冯波:“冯局,您倒是说句话啊!我师父这么安排真不合適!” 冯波一直听著这师徒俩的交锋,脸上带著一种既好笑又无奈的表情。 此刻被李东点名,他嘆了口气,转过头,目光在秦建国和李东脸上逡巡片刻,开口道:“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別在我跟前师徒情深了,欺负我没徒弟还是怎么的?” 他先是调侃了一句,然后认真道:“东子,你师父的这个决定,我是支持的。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首先,这不是什么夺权不夺权的问题。你师父还是大队长,是刑侦队的负责人,他又不吃亏,还乐得轻鬆,他想锻炼你,你老实把活儿接了就是。” “其次,这是你师父对你的信任,也是局里对你的信任。你就別推辞了,老老实实把担子接过去,踏踏实实干出个样子来,这才是对你师父、也是对局里最好的回报。” 李东张了张嘴,最终把所有推辞的话都咽了回去。 前面,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个透明人一样什么都听不见的驾驶员,也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 他已然在心中决定,往后见到李东,不,见到李队,態度必须跟见到秦大队,甚至冯局一样! 李东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说道:“行吧,师父、冯局,这担子我接了。” 秦建国咧嘴一笑,重重地拍了拍李东的后背:“这就对了!好好干,把长乐县的破案率拉上去,等师父去了市局之后帮你打前站。” “嗯!嗯?去市局?”李东一愣。 “哈哈,李东啊李东,你被你师父这个老狐狸骗了吧!” 冯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了他这是要锻炼你,你还不信。你真以为你师父的这个性子能閒得住?真当他从此准备养老啊?” 他解释道:“市局的张大海还有一年就退了,孙荣有机会上,那么孙荣的位子就空出来了。因为你年前的出色表现,再以你师父的资歷,他本来就有很大机会上,今天你又在表彰大会当著所有局领导的面特意点名感谢他,机会就更大了。” “所以懂了吧,不要有负担,给你活儿你就接著,锻炼个一年时间,你师父一走,你也就顺理成章接替他了。你师父这傢伙的算盘珠子都快要打到我脸上了,就你还傻乎乎地推来推去。” “原来是这样啊。”李东哭笑不得。 同时也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他是真的將自己当作接班人在培养的。 秦建国摆了摆手道:“你也別听老冯说风就是雨,这事儿还没个谱呢。那么多县局,那么多双眼睛都盯著那个位子,谁知道谁后面有没有藏著什么大关係,鹿死谁手,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另外我也確实是想最近这一两年將时间和精力多放在家庭上面。” 他感慨道,“不瞒你们说,直到现在,我有时候都跟做梦一样,生怕忽然梦醒了,小元又不见了————小元在山里闷了五年,人都有些闷傻了,我准备多带他去大城市玩玩,见见世面,开阔开阔眼界。” 李东认同道:“这倒是,哪怕没这事儿,也要多带孩子出去转转。” 他询问道:“对了师父,小元上学的事怎么说?他在山里一直也没上学,如果贸然跟其他同龄的孩子一起上学,恐怕跟不上吧?” “这也是个大事。”秦建国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所以我这次也確实想爭一爭孙荣那个位子,先让小元在长乐找私人家教补个一年半载的课,等学习进度追上去,我差不多正好能调到市局,到时候再想办法让他去市里上学。” “这个好。”李东点头,“这个我绝对支持,师父,有什么需要的你儘管开口。不行我去找成晨帮个忙,乾脆给孩子弄到省城去上学。” 秦建国连连摆手:“不不不,省城没必要,太远了,我可捨不得!” 他告诫道:“还有,你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少找人家帮忙,情分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要用在关键的地方。成厅这样的关係,可不是给你这样瞎用的!听到没?” 李东笑著说道:“放心吧师父,这种事,成晨就够了,到不了成厅那儿。说了您不相信,虽然成厅確实对我帮助很大,將来可能帮助更大,但我跟成晨关係好,真的纯粹是我俩投缘,跟成厅关係不大。” 秦建国点头:“相信,我怎么不信?別看你小子年纪小,人情世故也很精通在行,但我看得出来,你骨子里其实是有股傲气的。” 他顿了顿,组织词汇道:“也不能说是傲气,就是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好像没什么场面能镇得住你一样。” 前面,冯波也深感认同地说道:“对,就是一股子从容不迫,就好像今天在表彰大会的台上,我捫心自问,就是换了我上台,面对台上的领导,台下那么多同事,恐怕都得紧张一会儿。这小子可倒好,那叫一个气定神閒,好傢伙,跟省厅领导蒞临市局指导讲话似的!这一点我都佩服你小子。” “对了东子,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提到下午的大会,秦建国忽然道,“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以后这种倡议,提出来之前,先跟领导沟通一下,我见郑局明显愣了一下。” “我明白。”李东点头,笑了起来,“我故意的。” 他解释道:“领导都是求稳的,如果事先跟郑局说,他还真不一定同意我在会上讲这事儿————但这事儿,我非讲不可。” 冯波瞪眼:“好傢伙,你小子胆子这么大?你就不怕郑局给你穿小鞋?” 李东笑著摇头:“我相信郑局不是这种目光短浅的人。况且,响应省厅政策这种事情,明显是对他有好处的,他应该感谢我提醒他才是,让他抢占了先机。” 李东顿了顿,“退一万步,我还真不怕他给我穿小鞋。就跟dna技术目前是威慑大於实用一样,既然已经有了成厅这样的关係,我不会主动去算计和利用,但目前確实已经摆在那了,这点威慑力还是有的。” 冯波忍不住鼓掌:“嘖嘖,老秦,你看看,这小子精著呢,哪用得著你替他担心。” 秦建国咧嘴笑了笑:“挺好,这我就更放心了。” 他感慨道,“不过有一说一,dna技术確实厉害,你大力支持是对的,我也认为这是一条对的路。散会之后,我见大家也都很认可,都在谈论dna技术和你的那两个二等功至於你破的那些案子,反倒没多少人提。” 冯波笑道:“主要是破案的人稀奇,案子本身又不是什么离奇案件,有什么好討论的?我看还有不少人討论他在台上的那股气度,说他有大將之风。” 秦建国点头:“確实有。” 李东忍不住打断:“好了两位领导,咋回事啊?咋夸起来没完了?我这才中队长呢,而且还没上任,您二位是真不怕我骄傲自满啊? “周师傅也在呢,让周师傅听了笑话。” 司机周师傅终於有机会开口,语气十分恭敬道:“李队,我咋可能笑话你,我敬仰还来不及呢!你现在可是市局的传奇了!” “別別別,什么李队,周师傅你別闹,还没任命呢。” 任命很快。 李东才回到长乐县第二天下午,市局的任命就下来了。 白纸黑字,红头公章,李东被正式任命为中队长。 消息传出,刑侦队內部倒是异常平静。 对於陈年虎、陈磊、张正明这几位朝夕相处的老伙计来说,这个任命水到渠成,甚至觉得来得有点晚。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早已在心里把李东当成了仅次於秦队的主心骨,甚至在办案方面,还犹有过之。 但是对於长乐县公安局的其他人来说,这就是惊天的消息了! 因为秦建国怕李东风头过盛,招人嫉恨,惹人眼红,之前有意控制刑侦队的人不要在—— 局里瞎传,以至於局里对李东的印象一直是知道他破案厉害,甚至因此转了正,但到底多厉害也没个概念。 现在则不同了,这次的表彰大会虽然仅限刑警参加,但民警刑警都是警,仅是职能分工不同而已,相互之间的朋友熟人太多了,况且这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所以隨著表彰大会一结束,李东的名字便第一时间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兴扬公安系统。 次日早晨。 “李队,早上好!” “李队,吃早饭呢?” “哟,李队,你今天可真精神!” “我说老黄,你老人家过来凑什么热闹。” 李东走进食堂,哭笑不得道,“一个个的,都约好了是吧?” 陈年虎端著个盘子嘿笑不已,陈磊则对他挤眉弄眼,张正明面无表情地將自己碗里的肉包子主动上供。 李东先是瞪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个的,差不多行了啊!瘦猴你他妈咬过一口的包子也给我?!” 这时,秦建国牵著小元的手走进食堂,老远就招手:“李队来啦!” 食堂顿时发出鬨笑。 李东起身,笑著走过去,將秦小元一把抱了起来。 “师父,你跟他们都约好了的是吧?” 他笑著对秦小元道:“小元你看看,你爸笑话你哥!” 秦小元当即双手叉腰,对秦建国凶道:“爸爸,不准笑话我李东哥哥!” 李东当即大笑:“还是小元对我好,哥没白疼你!” “那是。”秦小元用力点头。 秦建国无奈摇头:“这孩子,跟你比跟我都亲。” 李东得意道:“说明小元聪明,跟我亲,以后你凶他,我肯定要帮他出头的。” 秦建国瞪眼:“你小子反了你了?” 李东秒怂,嘿笑道:“开玩笑,哪能啊!” 秦建国笑骂道:“行了行了,吃你的早饭去,我陪这小子慢慢吃。从今天开始,我终於解放了!有空中午去家里吃饭,我又研究了一个菜,中午你再帮我试试味道。” 李东当即色变:“別,昨天把我齁到了,今天我歇一歇,让瘦猴去。” “瘦猴,秦队中午喊你去他家吃饭。” “啊?!” 张正明的脸立马苦了下来,但他是没胆子拒绝秦队的,只得老实点头。 秦建国摆手:“行了,逗你们玩的,等我真烧好了,你们想吃都没得吃!” 李东忍不住道:“师父你可別想偷懒啊,小案子我可以不烦你,大案子你可跑不掉。 “”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去吧。” 秦建国大手一挥:“刑侦队的,晚上都別安排事啊,老地方,老王饭店,我给东子,哦不,给咱们李队摆一桌升职宴!” 刑侦队的几个人顿时欢呼,其他部门的干警们也跟著起鬨,只有其他部门的几个领导,忍不住朝秦建国瞪眼。 这个老秦,就是穷大方,你兜里有几个子儿啊?隔三差五老地方老地方————你让我们怎么带队伍嘛! 之前儿子没回来也就算了,现在找回来了都不知道省著点,等孩子上学有你哭穷的时候! 也是运气好,回来的这两天,刑侦队一个案子都没有接到。 到了晚上,夜幕降临。 老王饭店是县公安局附近一家地道的本地菜馆,门脸不大,装修普通,但味道正宗,价格实惠,是刑侦队这帮人的据点。 老板老王跟秦建国是多年老友,特意留了最里面一个安静些的包间。 包间里,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凉菜。 秦建国自然是主位,李东被他硬拉著坐在了左边首位,右边依次是陈年虎、陈磊、张正明。没有外人,气氛轻鬆而热烈。 几杯粮食酒下肚,话题很快就从案件的惊险刺激,转到了眼前的任命上。 陈年虎率先端起酒杯,他脸色黝黑,性格最为直爽,看著李东,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玩闹,站起身,郑重道:“东子,不对,李队,这杯酒,我敬你!” “以后,我陈年虎就一句话: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李东赶紧站起来:“老虎,你言重了!咱们是战友,是一起拼过命的兄弟!这中队长的位置,是组织的信任,更是领导们的抬爱,我也不矫情,以后工作,还得靠兄弟们一起使劲!这杯酒,我敬大家!” 说完,一饮而尽。 “好!” 张正明年轻,性子也更活泛,立刻跟著站起来,“东子————哎哟,又叫顺嘴了,李队! “” “老虎的话就是我的话。你放心,我们肯定全力支持你工作!” 陈磊也微笑点头,他性格更为沉稳,说话也更有条理:“李队,你的能力和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这个中队长,你实至名归。工作上,我们肯定全力以赴。生活上,咱们还是兄弟。有什么需要,隨时开口。” 听著前世就是老兄弟的三位老友的表態,李东心中暖流涌动。 他再次满上酒:“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以后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几人轰然应诺,共同举杯,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 第153章 案子送上门来了(6.2K) 第153章 案子送上门来了(6.2k)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建国看著眼前这群生龙活虎的部下,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有些复杂的笑容。 他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 “行了,表態的话都说完了,现在,我说几句咱们关起门来的话。” 秦建国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表情也严肃了几分,“咱们干刑警的,跟別的部门不一样。那是真要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交情,是能一起蹲坑啃冷馒头、一起面对亡命徒的生死弟兄。所以,有些在別的场合是犯忌讳的话,今晚在这里,都是自己人,我说了。” 他自光扫过陈年虎、陈磊、张正明,最后落在李东脸上:“东子这次上去,是第一步。我把刑侦队这一摊子,尤其是办案的主导权,逐步交给他,不是撂挑子,更不是享清福。一是锻炼他,二是————我也跟你们交个底,我在长乐的日子,恐怕不会太长了。” 说著他又望向李东,解释道:“昨天回来没多久,孙荣就给我打过电话了,不出意外,应该稳了。郑局让张大海负责你提出来的响应省厅工作,建立dna资料库的一摊子事,刑侦处那边,最多半年就会放手。孙荣接任,而孙荣原本的位子,他明確说,局领导是属意我的————这恐怕真的跟你开会时点名感谢我有关。” 秦建国有些感慨:“没想到师父是靠你才上去的。” 李东当即笑道:“师父您这说的什么话,根本原因还是您自身够硬。” 秦建国笑著摇头:“总之,估计再有半年,我就差不多要走了。” 陈年虎三人微微一愣,旋即大喜,这可是大好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三人连忙恭喜,李东则敬了他一杯酒,为师父感到高兴。 秦建国喝完酒,又说道:“先听我把话说完,今天喝了不少,哪里说,哪里了,不要外传。” 他这话是望向陈年虎三人说的。 “东子的能力,你们几个都是亲眼见证的,长乐县公安局,留不住他。等我走了,我的位子肯定是他的,但他也坐不久,估计最多也就一年半载,积累了足够的基层领导经验,市局肯定会把他调走。到时候,长乐这边刑侦队长的位子就空出来了。” 他顿了顿,他看向陈年虎三人:“你们三个,瘦猴还小,老虎和磊子都是骨干,跟我时间都不短。到时候,这个位子,你们俩各凭本事,局里会公平考察。但是,有一样”” 秦建国语气加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竞爭归竞爭,工作上必须互相支持,绝不能因为这事伤了兄弟和气!谁要是敢学赵康那个傢伙,在后面搞小动作,扯后腿,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把未来一两年的规划和潜在的竞爭都摆在了檯面上。 陈年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手一摆,浑不在意地说:“秦队放心!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衝锋陷阵没问题,但要我查案,甚至当队长————算了吧,我可不是那块料!到时候肯定是磊子上,他心细,稳重。” 陈磊连忙摆手:“老虎你別瞎说!你年纪比我大,我刚来队里那会儿,还是你带我的,算是半个师父了,要上肯定是你上。” 张正明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哭笑不得:“哎哟我的两位哥哥,你们这就开始谦让上了?搞得跟队长已经是咱们囊中之物一样,万一市局空降一个下来呢?” 秦建国笑骂一句:“瞧你们那点出息!能不能有点志气?到时候,空降不空降的,不得先问过我跟东子的意见?” “不过你们倒是提醒我了,如果你俩干得不好,那就真空降一个过来,交情归交情,不能拿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陈年虎满不在乎地啃著鸡爪子:“空降就空降唄!只要是真有本事,能带著咱们破案,能把长乐县的治安搞好,我就愿意跟他干!咱们当警察的干活又不是为了当官,是吧?” “这话在理!”陈磊点头表示赞同,“谁当领导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把案子破了,对老百姓有个交代。秦队,这点思想觉悟,我们还是有的。” 秦建国又是欣慰,又是气恼地望向李东说:“你看看,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为他们著想,他们反过来將我的军!合著你们就是为了破案,我就是满脑子当官?” 陈磊当即笑著解释:“没有没有,我们可没这意思,秦队您是什么人,我当然清楚。” 张正明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秦建国,忽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秦队,等您去了市局,要是缺人手,考虑考虑把我调过去唄?正好到时候李队也去市局,我就又能跟著李队一起查案子了。” “好啊瘦猴,你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就你聪明是吧?就你想跟著李队是吧?!” “秦队,我也去,这队长谁爱当谁当,我也想跟你们去市局。” “我也是!我也是!” 陈年虎和陈磊纷纷抢著开口。 秦建国无奈打断他们:“行了行了,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这个以后再看情况。接下来你们先跟东子好好配合,把长乐县的破案率给我拉上去。” 他望向李东道:“最近案子不多,既然大家都比较清閒,局里有不少以往的积案,你带著他们,能办就儘量办几个,办不了也没事,反正都是积案,本来也没指望短时间內能破。” 他提醒道:“你刚刚当中队长,虽然表彰大会之后,没有人会质疑你的能力,但盯著你的人可要比以前多太多了,你要是能立马弄出点动静来,肯定不是坏事。” 李东点头:“我明白。明天看看吧,也不敢夸口说就能破那些积案。” “好,那今天公事就到此为止,喝酒!” 秦建国率先举杯,眾人纷纷响应,包间里很快响起了欢声笑语。 战友之间毫无芥蒂的信任、支持与对未来的憧憬,交织成一幅温暖而充满力量的画面。 在这略显嘈杂却真情流露的夜晚,李东知道,在插科打浑与推心置腹之间,他的肩上重新多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但身后也同样重新站著一帮可以性命相托的兄弟。 第二天。 正当李东准备按照师父的吩咐,梳理梳理局里往年的那些积案时,门卫老黄呼哧呼哧跑上了刑侦队所在的三楼。 “李队,大门口有人找!” 李东一愣,摇头笑道:“老黄,有人找,你打个电话就是,怎么还特意跑上来?” 老黄笑了笑,对著李东挤了挤眼睛:“李队,你出来一下,借一步说话。” “啥事啊?就在这说唄?你不方便?” 李东眉头微皱,说是这么说,还是起身往外走去。 前世的老黄一直都还挺上道的,所以他觉得应该不是要提什么非分的要求。 老黄嘿笑道“我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是怕李队你不方便。” “我有什么不方便的?”李东哭笑不得,止住了脚步,“乾脆直接说吧,啥事啊?” “那我可说了。”老黄一副这可是你让我说的表情,指了指大门口,“门口有个小姑娘点名要找你,长得挺漂亮的,好像来之前还哭过,眼睛红红的,我摸不准什么事,就先拦了,过来问问。” 嗯?有漂亮小姑娘跑来找李东? 还哭过?! 听了老黄这话,原本还各自干著自己事情的陈年虎等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站起身,跃跃欲试地往大门口眺望。 就连捧著茶杯喝茶看报纸的秦建国,也眉头一挑,放下了报纸。 “小姑娘?谁啊?”李东神情一紧,他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付怡吧? 她这会应该回医学院上学了,而且又不是周末,不太可能是她啊————还哭过?她出什么事了! 老黄想了一下道:“她说她姓徐,叫徐惠。” 李东顿时鬆了一口气。 “哦,徐惠啊,以前在联防队天天跟朋友瞎玩的时候认识的,也算是朋友吧————她找我什么事?” 老黄一听,顿时没了兴趣,摇头:“不知道,问了,不肯说,只说听朋友说你当了警察,有事情要找你。” 他颇为献宝地说道:“我跟她说了,你可不止是普通的警察,是咱们刑侦队的中队长,她一听,更要来找你了。 1 李东:“————” 我谢谢你帮我宣传啊。 秦建国忍不住摇头。 李东毕竟年纪小,不太好说老黄,他却是没这个顾忌的:“老黄啊————你这个大嘴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既然是东子朋友,瘦猴,你下去把人接上来。” “好嘞!”瘦猴当即抢先老黄一步,直接下了楼。 等老黄一走,办公室里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到了李东身上。 “我们李队可以啊!”陈年虎第一个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李东,咧著嘴笑,“啥时候认识的漂亮姑娘?还找到局里来了?咋没听你提过?” 陈磊也一脸八卦:“就是,李队你不够意思啊!藏著掖著的!怎么个事?” “去去去,別瞎起鬨!” 李东没好气地打断他们,“真的是以前在联防队时候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人家有对象的,准確地说,我跟她对象是朋友。” 说著,他皱起眉,疑惑道:“可我跟她对象都好久没联繫了,她突然跑过来找我什么事?” 要说徐惠,李东的印象其实挺深的。 在他那段作为联防队员、整天瞎混的日子里,徐惠是他那个小圈子里比较亮眼的存在。 这姑娘家境不错,有自己的小汽车,长得也漂亮,是会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虽然比付怡还有不少差距,但也是百里挑一的美女了。 不过李东並未撒谎,他是先认识的她对象,而后才认识的她。 所以严格说起来,两个人並不是朋友,只能叫做熟人。 她对象叫做焦亚,是市场上一个老板的儿子。焦亚虽然长得一般,但也不算丑,关键他出手阔绰,性格也挺爽快,人缘很不错。 李东之前作为联防队员,天天在市场上晃悠,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起来,成了朋友,经常会凑在一起打撞球,或者去歌舞厅跳跳舞。 值得一提的是,12·8灭门案当晚,跟李东一起在歌舞厅的朋友当中,就有焦亚和徐惠。 不过,在重生后的李东看来,这些人都是遥远的“往事”了。 而且自从加入长乐县公安局以来,李东就主动疏远了那个圈子。 一来是工作確实繁忙,二来也是身份转变后,与那些社会气息较浓的朋友,还是要保持一定距离的。 算起来,他与这帮朋友其实已经有小半年没见过了。 不多时,瘦猴率先露了头,很没出息地红著脸,期期艾艾地说道:“徐,徐同志,这里就是刑侦队办公室,李队就在里面。” 隨后,一个穿著淡蓝色裙子的窈窕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见到她,饶是李东都眼睛一亮,难怪瘦猴会是那副没出息的模样。 陈年虎和陈磊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是:这姑娘確实挺標致。 小半年的时间不见,她似乎出落得更加漂亮了。头髮烫了时兴的捲髮,脸上化了淡妆,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眼眶周围確实有些红肿,眼神里带著一丝慌乱,与她以往明艷大方的形象有些不同。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办公室,很快定格在李东身上,像是找到了救星,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李东!” 这一声呼唤,带著显而易见的急切。 “徐惠,快进来坐。”李东起身,露出了带著几分疑惑的笑容,“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介绍一下,这些是我的同事,这位是我们刑侦队长秦队。” 毕竟是熟人,李东倒也不好表现得多么冷淡,招呼道:“坐,我给你倒杯水。” “大家好,领导好。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徐惠对眾人欠了欠身,抱歉道。 秦建国笑著说道:“没事姑娘。我们就是为你们服务的,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 李东走了过来,將水递了过去,询问道:“焦亚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徐惠接过水杯,摇头道:“我没告诉他。” 她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说道:“李东,这件事————我听他们说你当了警察,我就找过来了————” “別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东声音放缓,带著安抚的意味。 他也在徐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保持著一个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的距离。 徐惠犹豫了一下,说道:“是————小雨的事,小雨不见了,我怀疑————我怀疑她被人杀了!” “什么?!” 听她说完,包括秦建国在內,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李东这小子的风流债,后来听说有对象,又以为是跟对象闹彆扭了,找对象的朋友来帮忙递个话啥的。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案子送上门来了。 “小雨?被人杀了?” 李东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小雨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百乐门歌舞厅的舞女,跳舞跳得很好,身材高挑。 他对小雨是有印象的,而且印象不浅,倒不是因为別的,而是这个小雨曾经对他表示过相当明確的好感。 之前作为撞球室和歌舞厅的常客,他跟不少舞女都是熟识的,小雨就是其中长相比较出挑的一个,不比徐惠差多少。 其实对於小雨的好感,李东当时也是心动的,毕竟才十六七岁的少年,对於异性,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异性,鲜少有能够抗拒的。 只是也不知道小雨从哪里打听到他是个孤儿,没什么根基和背景,联防队的工资更是少得可怜,態度便明显冷淡了下去,不再主动凑近。 对此,李东其实还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因为灭门案进去了,再出来已是六年之后,歌舞厅都没了,他便也再没有见过以往的那些朋友。 现在听说小雨失踪,而且疑似被杀,李东不由吃了一惊。 他收敛心神,面色凝重道:“徐惠,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徐惠当即道:“她已经失踪两天了,住的地方我也去了,没人!也没去歌舞厅上班! 问谁都说不知道去哪了,这太不正常了!” 李东保持著冷静,追问道:“你先別自己嚇自己。她会不会是临时有什么事出门了,或者————找了对象,一起去哪儿玩了?” “不会的!”徐惠猛地摇头,声音带著哭腔,“李东,你不知道,小雨失踪前跟我说过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她说————她说她好像看见歌舞厅的老板杀人了!” 等等! 歌舞厅的老板杀人————又死一个?! 眾人闻言,面色更加凝重。 李东冷静道:“首先,为什么是好像?她到底有没有看见歌舞厅老板杀人?还有,你说的歌舞厅是不是就是咱们以前常去的那个百乐门?老板杀谁了?” “对,就是百乐门的张老板!你也认识的。”徐惠点头,“小雨跟我说,她亲眼看见张老板跟青青在车里爭吵,然后一直掐著青青的脖子,但是到底死没死,她也不敢確定。” “青青?” 听名字,李东就知道也是一个舞女,在百乐门的舞女都是差不多的名字,小红小绿青青之类的。 青青这个舞女,李东倒是真没印象了,毕竟时间太久太久了。 他沉吟道:“小雨见到她老板杀人,为什么不报警?” 徐惠摇头:“我也劝她报警的,但是她说要考虑考虑,毕竟青青到底有没有死,她也不確定,她当时嚇跑了。” “因为她不肯报警,我当时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也就没有报警————早知道我就报警了,因为第二天小雨就失踪了!我怀疑,一定是她掉的那只蝴蝶耳环被张老板发现了,知道了她在偷看,所以就杀了她灭口!” “李东,当时我也在舞厅,她跟我说完,我还跟她一起去后门停车的地方看了看,但是车已经不在了,那只蝴蝶耳环也没找到————我们约好了第二天如果找不到青青就报警,谁知道,谁知道第二天我就联繫不上小雨了!” 徐惠说到最后,单薄的身体已然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我不该送她一个人回出租屋的,如果她真被张老板杀了,张老板会不会连我也————”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李东脑海中迅速梳理著刚刚获取的信息。 徐惠的说辞初步形成了一个案件轮廓:舞女小雨目睹歌舞厅老板杀害舞女青青,並不小心將一只蝴蝶耳环掉在了现场,小雨回来告诉了好姐妹徐惠,二人去查看,结果人也没看见,耳环也没找到,第二天小雨失踪,徐惠怀疑小雨被歌舞厅老板灭口,遂前来报案。 一下子可能死了两个人,李东面色愈发凝重,对徐惠说道:“徐惠,不用害怕,这里是公安局,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你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地跟我再说一遍。特別是小雨是怎么跟你说的,她具体看到了什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越详细越好。”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徐惠努力平復呼吸,开始更加细致地敘述起来。 今天是4月25日,前天,也就是4月23日晚上十点左右,徐惠因琐事跟男友吵架,心情不好,独自来歌舞厅舒缓心情,跟好姐妹小雨跳了会舞,准备待会出去吃个宵夜。小雨上了个厕所,回来后便一脸惊恐,说上完厕所出来,看到老板拉著青青从后门走了出去,她好奇之下就偷偷跟了上去,结果看见两个人上了车之后,就开始爭吵,继而动手,老板掐住了青青的脖子,好像把青青杀了。 徐惠听完也是一惊,表示立即报警,但小雨拒绝,说她並不能確定青青死亡。又顾及老板的身份,万一闹了乌龙,不好收场,说要再考虑考虑,至少要先確认青青是不是真死了。 同时,徐惠发现了小雨的蝴蝶耳环少了一只,因为小雨一直都戴著蝴蝶耳环,如果被张老板捡了去,就可能怀疑小雨目睹了他杀人的经过,於是,二人一番商议后,便壮著胆子,一同去往后门查看,找回耳环,结果不仅车已经不在了,耳环也不见了。 二人便决定,明天如果找不到青青就报警,结果第二天,徐惠连小雨都联繫不上了,她找了小雨一天未果,经过一夜的忐忑之后,今早决定过来报案。 第154章 你確定要蹚这趟浑水?(6.4K) 第154章 你確定要蹚这趟浑水?(6.4k) “对了,这事你没告诉焦亚吗?怎么你一个人就来报案了?” 听完徐惠的敘述,李东询问道。徐惠点头又摇头,眼睛红红的:“告诉他了,他不信,说小雨喝多了胡说八道。因为刚跟他吵架,我也懒得跟他多说,只说了一句等我死了你就信了,他也没追出来。” 李东点了点头:“好吧,事情我们已经清楚了,很快会展开调查。这样,你先跟张警官去做个正式的报案手续,然后先回去,或者你要是害怕的话,留在局里也行。” 徐惠摇头:“我还要上班,先回单位了,晚上就睡在单位,他总不敢来文化馆这种政府单位杀人。昨晚我也是睡在单位的。” “也行,那你留个电话给我们,方便隨时找你,另外在案子查清楚之前,你儘量不要单独一个人出门。” “好。” 隨后,徐惠先是留了电话以及小雨的出租屋地址,甚至將钥匙也给了李东,然后便跟著张正明去做了正式的报案手续。 毕竟是熟人,李东也亲自陪同了一会儿,最终跟瘦猴一起將她送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原本以为师父已经开始组织大家展开討论,谁知道什么动静也没有,除了气氛变得凝重之外,好似都在等他们俩回来。 秦建国见他望来,当即道:“看我做什么?你是中队长,你来安排。” 李东明白师父这就已经开始放权了,也不矫情,声音沉稳地开口道:“行。既然突然来了案子,积案排查就先暂停。眼下这事儿虽然还只是单方面说辞,但可能涉及两条人命,必须优先处理。” “老规矩,不能因为报案人徐惠是我的熟人,就忽略对她的基本判断,我们先盘一盘她。” “老虎,磊子,瘦猴,你们刚才也都看到了,也听到了。说说看法,觉得她的陈述可信度如何?有没有可疑之处?” 李东点名,引导討论。 陈年虎摸著下巴,率先开口:“我看著那姑娘不像撒谎,嚇得不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像是装的。而且她说得很有条理,时间、地点、人物、经过,都挺清晰,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 陈磊思考得更细致些:“情绪反应是真实的。不过有个细节,她说她对象听说这事后,直接就不相信,说小雨喝多了胡说八道,这里感觉有点问题————小雨毕竟失踪了,她对象就这么肯定小雨是胡说八道?” “当然,因为他们吵架了的前提,徐惠对象有可能会怀疑不是小雨胡说八道,而是徐惠自己跟他胡说八道,懒得搭理,这也是有可能的。” “我感觉这没什么可疑的。”张正明反驳道,“杀人这种事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太遥远了,她什么证据都没有,光凭嘴说,她对象不相信才是对的反应。” 他补充道:“主要我暂时看不出她报假案或者刻意诬陷那个张老板的动机。李队,你们认识,你知道她和那个张老板有过节吗?” 李东摇摇头:“据我所知没有。徐惠有正式工作,家境也不错,有自己的小汽车,她对象也家境殷实,出手大方,是歌舞厅的常客,跟张老板关係很好。” 他顿了顿,面色古怪道:“別说她对象焦亚了,就是我,之前跟这个张老板也挺熟的,关係也还可以————听说他杀了舞女青青,我刚才的第一反应也是不太相信。” “说起来,这个张老板之前还是咱们的同行。” “警察?”秦建国一愣,想起了一件事,“我想起来了,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某个派出所的民警出手太狠,把一个嫌犯给打残了,自己蹲了两年牢,后来据说开了个歌舞厅————就是他啊!叫什么来著?好像是叫张浩。” “对,是叫张浩。”李东点头,“印象中,他虽然开歌舞厅后,江湖气重了些,但为人还是挺热情的,也从不摆什么老板的谱,经常跟我们打成一片。坦白说,我对他印象还挺好的。” 他话锋一转道,“当然,別说只是印象好,就是真老好人杀人的例子也不在少数,接下来还要深入调查。” “总之,拋开我个人的因素不谈。徐惠作为报案人,其陈述逻辑基本自洽,目前看不到明显的撒谎动机。我认为可以先將她的嫌疑等级放低,以她提供的线索为方向展开初步调查。师父您觉得呢?” 秦建国点头道:“我基本同意你的看法,事不宜迟,你直接部署调查任务吧。” “行。”李东接著道,“那咱们接下来兵分两路,直接展开调查。” “我和磊子一组,去百乐门歌舞厅,会会咱们的前同事。” “老虎,你带著瘦猴,再叫上技术队的老王他们,立刻去小雨的出租屋勘察,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明白!”陈年虎和张正明立刻起身,雷厉风行地去楼下找技术队。 李东看向师父:“师父,你呢?你是跟我们去歌舞厅,还是跟老虎他们去出租屋?” 秦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李东的肩膀:“你放手去干,我在家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您来真的啊?这可是极有可能死了两个人的命案,您真不参与?” 秦建国笑著摇头:“你现在可以把我当成之前的孙荣,你主办,我督办。” “好吧。” 李东只能感慨,师父对他的信任和栽培,真的是不遗余力了。 歌舞厅一般都是晚上营业,白天歇业。 百乐门亦不例外,白天大门紧闭,与夜晚的霓虹闪烁截然不同,门口透著一股冷清。 李东和陈磊绕到后门,先是原地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才敲了敲后门。 许久,才有一个睡眼惺忪,披著保安服的老头打开门。 “白天不营业!” “警察。” 李东直接亮出证件,“你们老板张浩在不在?” “警察找我们老板什么事?”老头皱眉,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警服,没有立即让开门。 陈磊眉头一竖,厉声呵斥道:“什么事要先跟你匯报吗?” 这年头其实有些两极分化,有些老百姓十分畏惧公家人,尤其畏惧警察,在一些人眼里,警察就是暴力的代名词。好像只要进了警局就一定会挨打一样。 而有些人则对警察不是很买帐,甚至很反感,根本没有后世那种每个人都有义务且必须无条件配合警察调查的概念。 不过陈磊呵斥过后,老头倒也不敢態度强硬,撇了撇嘴:“等著,我去喊老板。” “什么態度这是!”陈磊来了火气。 李东笑道:“估计以前犯过事,被警察办过,但应该不是大事,所以还算配合,只是態度不好。” 陈磊还是有点不爽:“警察办案还要看他脸色!” “要不你把人拷回去?” 陈磊神情一滯,訕笑道:“那没必要————” “那不就行了。” 李东心態很好,並不会因为成了中队长,就目中无人。 別说中队长了,就是前世在严正宏那个位子,也是一样。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从歌舞厅內走了出来。 见到李东,他顿时笑了起来:“李东,哈哈!好久不见!真当警察了?” 李东也笑著点头:“张老板,好久不见。” 张浩感慨道:“当警察好啊,我是没这个福气了————”他侧身让开,招呼道:“来来来,快进来坐。” 白天歌舞厅內部的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隔夜的菸酒气味,很不好闻。 李东和陈磊走进来后,保安开了灯,这才稍微亮堂一些。 隨后,张浩又招呼李东坐下,递了两支烟,笑著问道:“感觉怎么样?在哪个派出所?我虽然不当警察了,但跟几个派出所所长都熟,到时候引荐你们认识认识。” 李东二人拒绝了烟,陈磊出示证件:“张老板,我们是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李队现在是我们中队长。” “刑侦大队的?”张浩有些愕然,迟疑地望向李东,“李东,你当了刑警?还是中队长?!” “我记得,你当警察好像也就半年时间吧?別介意哈,听你们联防队的人说————你是当的协警?另外,咱们县局刑侦队,好像没有中队长吧?” “这个要解释的话,就真的说来话长了。” 李东拦住了要开口的陈磊,笑道,“如果老张你不信,可以打个电话给熟悉的那个所长问一下,他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张浩面色微变,想了想道:“那我先打个电话问问?”他隨即补充道:“不是不相信你啊,正好我也有个事想找他办一下。 李东微笑点头:“没事。” 五分钟后,张浩带著一脸的震撼回来了。 他郑重道:“李队,有眼不识泰山。” 李东摆手:“老张,別叫这么生分,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也算是朋友,不是吗?” “是是是。”张浩连连点头,顿了顿,迟疑道,“李队你今天来找我————是什么事? “” 李东没有急著问案子的事,似閒聊一般开口道:“老张,我之前一直都没问你,你之前警察干得好好的,怎么不干了?” 张浩面色一滯,苦笑道:“可以不回答吗?” 陈磊终於忍不住了,冷冷道:“张老板,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以你的朋友身份来的” 。 张浩更是一惊:“办案?办什么案?” “別著急,时间有的是,咱们慢慢说。”李东再度道,“先说说你为什么不当警察了。” 张浩定定地看著李东,沉默片刻后,嘆了口气:“因为在派出所里把人打残了,坐了牢,哪里还能当警察?” 李东追问:“把什么人打残了?” 说到这个,张浩明显露出了排斥之色,但还是开口道:“一个强姦了我妹妹的畜生,我妹妹不堪受辱,当场就自尽了。只是打残他,没把他直接打死,已经是我克制再克制了!” 李东和陈磊闻言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隱情。 “抱歉。” “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张浩摇了摇头,“李队,你乾脆直接说吧,查什么案子,我一定全力配合。” 李东这次没有再迴避这个话题,询问道:“老张,我们想向你了解两个人,是你这里的员工,青青和小雨,她们最近情况怎么样?” 说话间,他紧紧地注视著张浩的表情。 “青青和小雨?”张浩闻言一愣,“青青我知道,前两天辞职了,说是要去大城市闯一闯。小雨我不知道,不过这两天好像没看见她,怎么,她出什么事了?” 陈磊沉声道:“张老板,麻烦你再好好想想,你確定,青青辞职了?而不是被人杀了?” “被人杀了?!”张浩惊愕,“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谁跟你是兄弟!”陈磊喝道,“张老板,我们既然找到你,就是有线索指向你这里。如果你这么不配合,那我们可能就要换个地方,请你回局里协助调查了。” 张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菸头摁在菸灰缸里,用力捻灭:“二位,我姓张的也不是被嚇大的,协助调查没问题,但你说我不配合?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还要我怎么配合?” “老张,別生气,我这兄弟说话直,冒犯了。” 李东笑呵呵地打圆场:“你再给我说说,这个青青和小雨,两个人最近是什么情况? “” 他的態度,让张浩面色稍缓,忽然面色古怪道:“李队,青青也就算了,小雨我记得你也很熟啊————我记得,小雨有段时间不是对你挺有意思的?” 李东表情一滯,摇头道:“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俩没什么的。” “我知道,这事我最清楚了。”张浩笑了起来,“小雨看你长得俊俏,特意跟我打听过你,但她目光太短浅,听说你的情况后,就没了那方面的想法,现在要是知道你的情况,她恐怕肠子都得悔青了。” 他继续道:“我前两天还看见她的,也不知道她这两天跑哪去了,也不来上班,我也正找她呢。” “那青青呢?”李东追问,“她亲口跟你辞职的?哪一天辞职的?有没有说去了哪里?” 张浩摇头:“前天刚辞职,她说想趁著年轻,去大城市闯一闯,至於到底去哪个大城市,我没问,她也没主动说。” “这样啊————”李东突然话锋一转,“那为什么有人说看到你前天晚上在歌舞厅后门,你的车里,看到你跟青青在爭吵,动手杀了她?” “不可能!”张浩脸色一变,“是谁说的?无稽之谈!大家都看得到,我对青青一直都挺不错的,上周借了她两千块钱,辞职的时候我都没要她还,我跟她又没有什么感情上的纠纷,我杀她干嘛!” “那你前天晚上十点左右,在哪里?做什么?” “我就在歌舞厅啊,十点左右————应该就在办公室吧?” “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就我一个人在二楼的办公室,咋证明————不过我大概在十点一刻的时候,到舞池那边转了转,还跟好几个哥们打了招呼,他们都能帮我证明。” “转了多久,之后又去了哪里?” “没转多久,就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我看没什么事,就又回办公室了。不是李队,到底谁在造谣?你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陈磊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沉声道:“张浩,注意你的態度!报案人的信息能告诉你吗?” “不是,你这又是什么態度?换了老百姓你咋呼咋呼也就罢了,我张浩可不吃你这套!” “你不是老百姓?” “呵,陈警官是吧?叫你一声警官,你真把自个儿当官了?” “你————” 见二人吵將起来,李东的脸也渐渐板了起来。 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个张浩,表面客气,实则十分牴触他们的调查。 说话间,后门忽然进来了一个人。 穿著警服。 来人走进来后,扫视了一圈,直往李东而去:“哎哟,这就是李队吧?年轻有为!真的年轻有为!”他朝张浩瞪眼道:“张浩,你小子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他主动伸出手,“李队,我是城关派出所的所长,王启明。” “王所你好,我是李东。” 李东和他握了握手,心里明镜似的。 这张浩不简单啊,一个电话就能把辖区派出所所长叫来,而且来得这么快,看来关係匪浅。 不过想想也正常。 毕竟他之前也是派出所民警,又不是因为违法乱纪被开除,而是帮亲妹妹出头这种事,即便出来了,以往的老关係也不会断。 “李队的英雄事跡我们可都听说了,绝对是这个!”王所长竖起了大拇指。 李东当即摆手:“王所过奖了。” 王启明呵呵笑了笑,转头又训起了张浩:“张浩,你怎么回事?好歹也是咱们警察队伍里出来的,李队是刑侦队的领导,来了解情况,你不好好配合,瞎嚷嚷什么?” 张浩哼了一声,態度依旧强硬:“我当然配合,但如果要往我身上泼脏水,那就找错人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 “李队,借一步说话。”王启明先是低喝一声,把李东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为难和恳切:“李队,这个张浩————他情况確实有点特殊,想必你也知道了他的事,从號子里出来后,他开了这家歌舞厅,我们都挺同情他妹妹的遭遇,只要他不违法犯罪,平时对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是照顾。” “他呢,也仗著这层关係,有时候是有点犯浑————不过李队,我以党性担保,大是大非上,张浩应该有数。他要是真犯了什么事,我们派出所第一个不答应!绝不姑息!” 李东静静地听著,明白了王启明的意思:讲情分,但也划清了底线。 “王所,你的意思我明白。” 李东点点头,直接道,“坦白说,你们照顾老同事的心情,我很理解,换了是我,也一样会如此。但很可惜,他確实涉及一起刑事犯罪。” 说著,他伸出两根手指,望向王启明,“两条人命————王所,你確定要蹚这趟浑水?” 王启明眼神一凝:“出人命了?” “还在调查当中。” 李东没有多作解释,能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给足了这个王所的面子。 王启明也明白这一点,感激地望了李东一眼,郑重点头道:“我明白了,李队放心,他要是真犯事,绝不姑息!” 李东笑著点头:“有王所你这话,我当然放心。” 王启明面色严肃,沉声道:“我这就去跟他说清楚!” 说著,他转身大步走到张浩面前,脸上的和煦早已消失不见。 他伸手指著张浩,声音严厉道:“张浩,李队他们是按规矩办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无条件配合,听见没有?” 张浩被王启明这突如其来的態度转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王启明继续道:“如果你心里没鬼,身正不怕影子斜,就好好跟李队他们解释清楚! 有什么说什么!但如果真犯了事————你也是从警察队伍里出来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你很清楚,別抱有任何侥倖心理。” 张浩见王所跟李东到旁边说了几句话后,態度竟然有了如此大的转变,不由惊诧望了李东一眼,对他在局里的地位和分量,有了一个全新的、深刻的认识。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对著王启明无奈道:“王所,我张浩是什么人,李队他们可能不了解,你还不清楚吗?是,我当年是犯了错误,打了人,坐了牢,我认!但我为什么打人?那是因为那畜生该打!可一码归一码,正如你所说,我好歹也是警察出身,基本的法律底线我能不懂?杀人?我怎么可能去杀人?” 王启明却丝毫不为所动,直接懟了回去:“你少跟我来这套,这可说不准!” 张浩见王启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知道再套交情、打感情牌已经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王启明,最后定格在李东脸上,语气异常坚定道:“王所,李队。我就只有一句话:我张浩没有杀人。青青是辞职走的,小雨去了哪儿我不知道。你们要是不信,想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搜店、查帐、问员工,还有我的车————想怎么查,我全都配合,绝无二话!”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尤其是最后那句“全都配合”,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心虚,仿佛真的问心无愧。 这种理直气壮的反应,让李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从微表情和心理学的角度看,张浩此刻的表现和这种底气,的確不像是在虚张声势,更像是一个確信自己绝对无辜的人,面对怀疑时表现出的坦荡。 “难道————真的不是他?”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李东迅速將其压下。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表象往往是最不可靠的,尤其是面对张浩这样一个曾经是警察、深諳审讯心理、且经歷过人生重大变故的人,其心理素质和表演能力,绝对不可小覷。 他完全可能是精心偽装出来的。 李东对他的怀疑並没有减弱。 > 第155章 她才是凶手!(4.2K) 第155章 她才是凶手!(4.2k) “既然张老板表態愿意配合,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你放心,如果人真不是你杀的,那就绝对不可能冤枉你。” 李东说著,望向张浩,“今天来得匆忙,没有带搜查证,张老板既然愿意配合,能不能让我去你办公室看看?” 张浩没有任何抗拒,很乾脆地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扔到了桌上。 王启明见状,知道自己不便再停留,对李东说道:“李队,那你们先忙,所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派出所配合的,隨时打电话。” “多谢王所支持。”李东与他握了握手。 王启明离开后,陈磊严密地看著张浩,李东则拿著钥匙,径直走向二楼张浩的办公室。 张浩的办公室不大,陈设也比较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个文件柜,一套待客的沙发茶几。李东戴上白手套,开始了仔细的搜查。 他搜查得非常彻底。办公桌的每一个抽屉,文件柜里的每一份帐本、合同,书柜里的书籍都快速翻查了一遍,甚至沙发坐垫底下、茶几底部、墙角旮旯都没有放过。 他虽然不是专业痕检,但耳濡目染多年,临时充当痕检也是没问题的。 哪怕找不到什么东西,也不会影响技术队的人二次勘察。 然而,一番搜查下来,结果令人失望。 办公室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也没有找到任何与两名失踪舞女直接相关的物品。 不过搜查无果,也在李东的意料之中。 张浩作为前警察,有足够的反侦查意识,本就不太可能把罪证留在自己办公室。 真要搜到什么东西来,李东反而要怀疑这是不是有什么专门的用意。 歌舞厅这里,短时间內很难有突破性发现了。 李东走出办公室,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老张啊,按照程序,还是需要请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张浩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他很爽快地站起身,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服,坦然道:“没问题,我跟你们走。” 回到局里后,李东让陈磊先將张浩带到专门的询问室,给他倒了杯水,让他稍等。 一来是先磨一磨他,二来也是要先匯总一下陈年虎他们的调查情况。 他回到刑侦队办公室,见师父正端著茶杯看报纸,不由好笑地喊了一声。 “师父,我走之前你看的好像就是这一版。” 秦建国瞪了他一眼,立即问道:“情况怎么样?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在询问室,磊子看著。” 李东简略地把去歌舞厅的经过,特別是与张浩的交锋、王所长態度的转变以及办公室搜查无果的情况说了一遍。 秦建国听完,面色凝重:“这个张浩是个硬茬子,当过警察,蹲过监狱,心理防线不是一般的牢固。你把他带回来是对的,不过审讯不能急,得先找到他的弱点。” “我知道。”李东表示同意,“现在就看老虎和瘦猴那边有没有什么收穫了。小雨的住处,或许能有发现。” 正说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陈年虎和张正明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技术队的人。 李东当即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陈年虎摇了摇头:“除了找到一对蝴蝶耳环,什么都没有。” “一对?不是一只?不是说一只掉在后门那里找不到了么?” 陈年虎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也可能是另一对蝴蝶耳环。” 李东皱眉:“除了这个,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望向技术队的王爱民:“老王?血跡、毛髮、皮屑————真的什么都没有?!” 老王摇了摇头:“现场应该是被清理过,很乾净,只有少量毛髮和皮屑残留,但並没有属於男性的短髮。指纹倒是不少,但经过初步分析,结合牙膏牙刷这种私人物品上的指纹,大多应该都是小雨自己的,也有另外一个人的指纹,但根据形状和大小来看,不是男性的指纹,可能是徐惠的,她出现在小雨家是正常的,回头採集一下她的指纹就知道了。” “但是最关键的是,我们在客厅、厨房、厕所、臥室等所有地方都喷洒了鲁米诺试剂,没有出现任何潜血反应。” 李东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追问:“耳环上有没有指纹?” 老王点头:“一个有,一个没有,有的那个是小雨自己的指纹,另一个好像擦过,没有任何指纹。我们也对耳环喷了鲁米诺试剂,一样没有潜血反应。” “行————”李东想了想,没发现这里面有什么有用信息,望向张正明道:“瘦猴,你去审讯室把磊子换出来。” 隨后又望向王爱民:“老王,再辛苦一下大家,我让磊子带你们去歌舞厅,重点勘察一下后门、车和办公室。办公室我已经初步勘察过一遍,没什么发现,你们再仔细勘察一遍。” 说著,將张浩的办公室钥匙和车钥匙递了过去。 王爱民也是看著李东一飞冲天的,笑著接过钥匙,道:“辛苦什么,最近没什么案子,都閒好久了,工资我拿著都觉得烫手。” 隨后,技术队又赶往了歌舞厅。 至於张浩,便继续將他先晾在审讯室。 技术队对百乐门歌舞厅的勘察,一直持续到中午才结束。王爱民带著人回到局里,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就直接到刑侦队办公室找李东匯报情况。 李东和秦建国正对著食堂打来的饭菜,边吃边討论案情,看到王爱民那並不好看的脸色,心里便先沉了三分。 “老王,辛苦了,先坐下喝口水。”李东起身,主动给王爱民倒了杯水。 王爱民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摇头嘆气道:“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怎么说?”秦建国放下筷子,追问道。 “歌舞厅后门那个小巷是青石板街,而且每天都有车辆进出和人员走动,痕跡非常杂乱,提取不到有价值的脚印或者轮胎印。我们重点勘察了张浩那辆桑塔纳的后备箱和內部。” 王爱民顿了顿,继续说道,“车里收拾得很乾净,但也不是那种刻意毁灭证据的乾净,就是平常爱惜车子的人那种收拾。我们用鲁米诺试剂把车內,特別是后备箱、座椅缝隙、脚垫这些地方仔仔细细喷了一遍————结果没有任何潜血反应。办公室也是一样,也没有潜血反应。” 王爱民肯定地说,“一丝一毫都没有。” 李东和秦建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可不是好消息。 王爱民点头道:“我们在车的副驾驶座、后座的缝隙里倒是发现了不少长头髮,但顏色、长度都不一样,肯定不属於同一个人,而最关键的后备箱,却並没有发现头髮。” “另外,在他办公室的沙发、地毯,也找到了不少女性长发。” 李东嘆息道:“这不奇怪,他是开歌舞厅的,平时车里带个舞女,或者舞女到他办公室谈事,都很正常。” “是啊,”王爱民点头,“所以目前看,从物证角度,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指控张浩涉嫌谋杀。” 李东沉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辛苦了。 2 送走王爱民,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才刚刚展开调查,线索居然就这样断了———— “这次,遇到对手了。” 秦建国点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现场处理得这么干净,反侦察能力果然很强。” 李东眉头紧锁,沉吟道:“现在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徐惠的证词是孤证,而且是她转述小雨的所见,属於间接证据。我们现在既找不到小雨,也找不到青青,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张浩这边又物证全无————” “关键是时间。青青是前天辞职”的,小雨是昨天失踪”的。如果张浩真的杀了人並处理了尸体,一天多的时间,足够他把证据湮灭得乾乾净净了。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审讯了,看能不能从他的口供里找出漏洞或者前后矛盾的地方。” 秦建国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虽然证据不足,审讯难度很大,但必须试一试。已经晾了他一上午加一个中午,是时候去会会他了。” 到了下午一点半。 李东和陈磊走进了审讯室。 张浩坐在审讯椅上,看上去並没有多少焦躁不安,反而有些百无聊赖,甚至靠著椅背有些打盹。 这就是为什么说,如果警察走上了歪路,將对社会產生极大的危害。 因为警察查案水平越高,犯罪水平就越高,同时心理素质、反侦察能力以及对昔日同僚的那种隨意的心態,都与普通犯罪分子迥异————是让办案人员最为头疼的审讯对象之一。 听到开门声,张浩睁开眼,看到是李东和陈磊,竟然还对他们笑了笑。 “李队,陈警官,我不得不说一句,你们这么晾著我,真没意思。” 张浩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些手段,我又不是不知道,就不必用在我身上了吧?” 陈磊把笔录纸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说:“张浩,你已经不是警察了,不必每次都有意无意显示你曾经的警察身份,现在你在我们眼里,就是一个嫌犯。” 李东则拉开椅子坐下,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行,嫌犯就嫌犯吧。”张浩笑了笑,主动开口道,“怎么样,李队,搜也搜了,查也查了,找到什么能证明我杀人的东西了吗?” 他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著点咄咄逼人的味道,显然,他篤定警方找不到证据。 李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了审讯:“张浩,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你要如实回答。明白吗?” “明白,我说了我无条件配合。”张浩收敛了笑容,坐直了身子。 “姓名,年龄,职业。” “张浩,三十八岁,个体经营,开了一家百乐门歌舞厅。” 例行公事的开场后,李东切入正题:“关於你歌舞厅的员工青青和小雨,你把你知道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 张浩嘆了口气,似乎觉得烦,但还是重复了之前的说法:“青青是前天,也就是本月23號晚上下班后跟我口头说的辞职,说想去大城市发展,我同意了,不仅没跟她要之前借给她的两千块,还给她又结了五百块工资,然后就没再见过她。” “小雨我最后见到她也是23號晚上在舞厅,之后就没见过了,不上班,也没跟我请假,我一开始还以为她被青青拐跑了呢。” “青青辞职的时候,具体是几点?当时还有谁在场?”李东追问细节。 “大概晚上十一点吧,就我和她两个人,在我办公室说的。”张浩回答得很快。 “她当时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挺正常的,就是说想出去闯闯。”张浩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劝了她两句,说干得好好的,何必跑到大城市吃苦,但她挺坚决的,还说赚了钱肯定把借我的钱还给我。我也就没有再劝。” 李东盯著他的眼睛:“你之前说,你十点一刻左右到舞池转了一圈,和熟人打了招呼。具体是哪些熟人?能提供名字和联繫方式吗?” 张浩想了想,报了几个名字,其中两个李东还认识。 李东示意陈磊记下这些名字,后续会去核实。 这是一个重要的时间点印证。 “你从舞池回到办公室,大概是几点?” “十点半左右吧。” “之后就一直待在办公室,直到十一点青青来找你辞职?” “对。” “这中间近一个小时,有谁可以证明你一直在办公室?” 张浩两手一摊:“没有。就我一个人,正好在算帐。” 问话陷入了僵局。 李东沉默了片刻,突然转换了话题:“张浩,你以前是警察,应该很清楚,我们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现在有证人指证,你涉嫌与青青和小雨的失踪有关。” 张浩脸上露出一丝讥誚:“证人?李队,你指的是徐惠吧?” 李东心中一动,张浩竟然直接点出了徐惠!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徐惠?” 张浩笑了起来:“这很难猜吗?小雨和徐惠是好姐妹嘛。”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猜到是徐惠,倒不是因为她跟小雨是好姐妹,而是,如果小雨真的死了,徐惠作为她的好姐妹————我严重怀疑,她才是凶手!” “什么?!” 张浩的话,让李东和陈磊都听得眉头紧皱。 徐惠过来报警说张浩是凶手,结果现在张浩又在事先不知道报案人是谁的情况下,一口道出徐惠,更竟然直接指控徐惠才是杀害小雨凶手! > 第156章 全新的剧本(4.4K) 第156章 全新的剧本(4.4k) 张浩开口之后,案件一下子就变得复杂了起来,陷入了罗生门,双方各执一词,互相指认。 不过,李东倒是反而有些欣喜。 案子复杂不怕,就怕没有线索和方向,一潭死水才是最麻烦的。 之前还在愁线索似乎一下子断了,这不,新线索立即又来了。 李东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张浩,语气带著几分玩味:“老张,看来你之前警察当得確实不错,经验很丰富嘛。怎么,想引导我们的调查?” 这种反客为主、主动提供另一套“剧本”的做法,在审讯中並不少见,尤其是对於有经验的嫌疑人,往往是一种混淆视听的策略。 张浩面对李东审视的目光,摇了摇头,表情显得很坦然,甚至带著点无奈:“李队,你这就误会我了。我现在是配合调查,有事说事,把我认为可能的情况告诉你们。至於信不信,怎么查,那是你们警察的事。我说了,无条件配合,包括提供我知道的所有信息。” 他的態度可谓滴水不漏。 李东点了点头,不再纠缠这一点,顺势问道:“行,那你就好好说说,为什么你会认为,杀死小雨的会是徐惠?” 张浩眉头一挑,也笑了起来:“李队,你可不要给我挖坑。我可没说徐惠杀死了小雨,我再强调一遍,小雨到底死没死,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也没等李东回应,继续道:“我说的是,如果小雨真的死了,那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徐惠,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徐惠的对象,焦亚那小子,背地里跟小雨勾搭上了。” 嗯?! 这话一出,李东和陈磊立即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確实是一个全新的、而且极具分量的信息! 焦亚? 李东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家境不错、出手阔绰的年轻富二代的形象。 他和小雨如果真的有姦情,且被徐惠所得知的话,那无疑为徐惠提供了强烈的杀人动机。 张浩继续道:“小雨表面上跟徐惠是好姐妹,却在背地里跟她对象睡在了一起————你们想想,这种事情如果被徐惠知道了,后果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徐惠这姑娘,长得是漂亮,但心眼不大,而且挺要强的,听说在单位跟同事的关係不好,就是因为她事事都要抢在前面。这样性格的一个人,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被最要好的姐妹和对象同时背叛,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我一点都不奇怪。” 李东默默听著,大脑飞速运转。 张浩的这个说法,逻辑上是成立的。 “情杀”是刑事案件中最常见的动机之一,尤其是这种涉及背叛、出轨的情况,完全有可能引发极端暴力。 难道徐惠说的一切都是编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诬陷? 可她来报案时的那种惊慌、恐惧,以及敘述事件时的细节,听起来又不像是完全凭空捏造。 一个毫无刑侦经验和背景的年轻女孩,要编造一个能完全骗过警方的谎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如果小雨真是徐惠杀的,那青青的失踪又怎么解释? 李东很快发现了这个漏洞,开口道:“好,就算你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可以为徐惠杀害小雨提供动机————那青青呢?青青总不可能也跟焦亚勾搭在一起了吧?你怎么解释青青怎么也失踪了?” 这也是李东目前认为徐惠的证词可信度高於张浩说法的关键一点。 徐惠的敘述中,青青是一个重要的引子,是整个事件的起点,逻辑链条相对完整。而张浩的解释,目前只能覆盖小雨的部分,对青青的失踪解释乏力。 张浩面对这个问题,並没有显出慌乱,他双手一摊,语气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我怎么知道青青怎么回事?这得你们去查啊!我还是那句话,青青是跟我辞职的,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或许青青的失踪是独立的,跟小雨的失踪根本是两码事,只是时间上凑巧了而已。” “又或者,徐惠说小雨是目睹我杀了青青,被我灭口,那我还说是青青撞见了徐惠对小雨行凶,然后被徐惠灭口了呢?” 说到这里,他作回忆状:“你还別说,仔细想想,青青那天跟我辞职的时候,表情確实有些异常,我当时还说,辞职也不必这么急,把这个月的班上下来再说,结果她一天也不肯多留,就非得当天辞职。” 李东:“————” 面对张浩这一手反指控,一时间,饶是李东也有些语塞。 似乎,如果假设“徐惠是凶手”,逻辑上也是能自洽的。 这样一来,徐惠的报案就是先发制人的诬陷和混淆视听。 贼喊捉贼,把嫌疑引向有前科且与两名失踪者都有关係的张浩身上,为自己爭取善后,甚至逃跑的时间和机会。 这不是没有可能。 审讯室內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李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张浩则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们,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很精彩的反向推理。”李东终於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按照你的说法,徐惠不仅杀了小雨,还可能杀了青青,然后精心编织了一个故事来陷害你。而你呢,完全无辜,只是不幸地被卷了进来?” “当然。”张浩点头道,“我怎么说也是警察出身,虽然现在只是个生意人,但什么事情能干,什么事情不能干,心里还是有数的。” 李东不置可否,对陈磊示意了一下,然后对张浩说:“今天的询问就先到这里。你提供的情况,我们会认真调查。按照程序,我们暂时还不能让你离开,需要你继续留下来配合调查。” 张浩对此似乎已有预料,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牴触,点头道:“理解,希望你们儘快查清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李东和陈磊没有再跟他多说,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办公室,秦建国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陈磊当即道:“秦队,这个张浩太滑头了!居然反咬一口,说徐惠才是凶手!” 语气里显示出了对张浩极大的不信任。 李东將审讯情况详细地向秦建国匯报了一遍,包括张浩关於焦亚与小雨有染的指控,以及他对青青失踪的“反向推论”。 秦建国听完,眉头锁成了川字:“这倒是个新情况。如果焦亚和小雨有染是真的,那徐惠的作案动机就出现了。但张浩的表现,同样存在问题,他既然知道这些,之前在歌舞厅的时候怎么不说?” 李东点头:“师父说得对,这话只要一说出来,就立即能极大减轻他的嫌疑,但之前在歌舞厅,他却绝口不提,对我们的调查表现得很抗拒,结果到了审讯室,都不用我问,自己就主动说了。” 他沉吟道:“这种情况,我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种:他事先知道我们会去找他,甚至在等著我们去找他,他的抗拒是故意表现出来的,是在故意激我们怀疑他、查他,等什么都查不到,他再开口说出真相,让案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而大大减轻了他的嫌疑。” “怎么说呢,就感觉这一系列步骤,好像在他心里已经预演过了似的————现在我还真说不准他在这个案件当中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便退一万步,就算小雨真是徐惠杀的,这个张浩也绝对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无辜。” “只是我不明白,他主动引导警方,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李东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所有人都被案件的复杂程度给整迷糊了。 秦建国也拿不准,不好妄下判断,只是感慨道:“所以说啊,当嫌犯是警察,或者曾经当过警察,真的不能一丝一毫的大意,你侦查人员懂的东西,他也懂,而因为犯罪的主动性,他会比你侦查人员想得远,想得早————目前真的是零物证”,东子,你这次算是遇到对手了。” 李东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师父对自己这个对手的评价,但他仍对自己的办案能力有著绝对的自信,笑道:“不管他想得多远,多早,我坚信,只要犯罪,必定会留下痕跡。” 他沉吟道:“不管怎样,还是要从案子本身入手。” “目前,徐惠和张浩各执一词,都指认对方是凶手,而且都提供了一套看似能自圆其说的说法,但都缺乏关键的证据。我们的调查,必须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 他迅速做出部署:“磊子,你去找歌舞厅的其他员工,重点询问三件事:第一,前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左右,张浩的活动轨跡,有没有人注意到他是否长时间离开过舞池或办公室;第二,焦亚和小雨之间,到底有没有超越普通朋友的关係,有没有人见过他们有过密行为;第三,青青和小雨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明白!”陈磊立即领命。 “老虎,瘦猴。”李东又看向陈年虎和张正明,“你们俩的任务更重要。张浩不是说青青是辞职去大城市了吗?那好,我们就查查这个青青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第一,查青青的社会关係。她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关係密切的朋友、同学或者对象?逐一联繫核实,看她是否真的有计划离开,或者最近有没有跟家人朋友联繫过。火车站、汽车站也去查一下,虽然现在购票不需要实名,但作为舞女,她应该长得不错,要是出现,可能会有人注意到。” “第二,查一下她的財务状况。张浩说借了她两千块钱,为了两千块不太可能杀人,但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钱財上的纠葛?还有,如果她是正常辞职离开,出去闯荡,或多或少会留下些经济上的收拢痕跡。如果什么都没有,那辞职的说法就非常可疑了。” “第三,再查一下青青跟张浩之间,有没有什么隱秘的联繫或者情感纠纷,寻找张浩是否存在杀人动机。” “是,李队!”陈年虎和张正明也意识到任务艰巨,立刻行动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东和秦建国。 秦建国看著沉著指挥的李东,眼中露出欣慰,问道:“东子,你怎么看?直觉上,你更倾向於是张浩在说谎,还是徐惠有问题?” 李东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直觉上,张浩的嫌疑依然更大。原因有三。” “第一,杀人动机。” “徐惠如果作案,其动机是基於情杀”,这没问题,但目前只是张浩的一面之词,需要核实。而张浩的动机,如果小雨真的目睹了他杀害青青,那么他就有充分的灭口动机,这个动机是直接且强烈的。但他杀害青青的动机,我们还尚未掌握,应该不至於是那两千块的事,需要等对青青的调查结果出来再看。” “只从动机来看,一个“情杀”,一个灭口”,双方打平。” “第二,杀人能力。” “张浩作为前警察,具备完美处理现场、规避调查的能力和心理素质,这与我们目前遇到的物证缺失、审讯艰难的情况是吻合的。甚至,两个人失踪,尸体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说明极大可能已经被有效、专业的处理了,相比起徐惠,张浩更具备这样的能力。” “而徐惠,如果她是凶手,要同时处理掉小雨和青青两个人,並且还能如此镇定地来报案、编织谎言,这需要的心理素质和反侦察能力非同一般,她不太像是具备这些能力的人————除非有人帮她,比如,她的对象焦亚。” “第三,是青青这个关键人物。” “徐惠的敘述是围绕青青展开的,青青是事件的起点,逻辑链完整。而张浩的解释,无法很好地解释青青的问题,他的解释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反制性的推理。在刑侦上,个逻辑链条中,哪个环节最薄弱、最需要巧合来弥补,哪个环节就可能是谎言所在。” “所以总体而言,还是张浩的嫌疑更大,但徐惠和她的对象焦亚,目前也摘不乾净。 事实上,徐惠之前的描述中,最没有说服力的点就是焦亚对小雨失踪”的不相信。正常人即便不相信,但如果对方言之凿凿的话,也不应该无动於衷才对,毕竟可能出了一条人命,至少焦亚应该陪徐惠一起来报警,这才是正常的。” 秦建国赞同地点点头:“分析得有道理。但破案不能光凭直觉和推理,关键还得看证据。” “我明白。”李东转过身,“所以,我得去见一个人。” “谁?” “焦亚。” 李东目光深邃,“磊子那边,其他好查,但是焦亚和小雨之间如果真存在超越普通朋友的关係,轻易是不会让人知道的————我不知道张浩是怎么知道的,但歌舞厅普通员工未必会知道,得去问正主儿才行。” “张浩给了我们一个全新的剧本,我们总得去问问剧本里的男主角,看他怎么回应。 有些细节,只有在面对面的交锋中,才会露出破绽。” > 第157章 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4.2K) 第157章 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4.2k) 县局的条件是相对简陋的,刑侦队一共就两辆警车,都被开走了。 李东这个中队长就只好靠著自己的“11路公交车”,来到了公交车站台,搭乘公交车,前往市场。 到了站点后,李东下车,穿过两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喧闹的人声和市井气息便扑面而来。 长乐县最大的综合市场就在眼前。 这片区域是县城最富活力的地带,也是他曾经作为联防队员日夜巡逻、再熟悉不过的地盘。 今天不是周末,但市场门口依旧人流如织,自行车铃鐺声、小贩的叫卖声、討价还价的嚷嚷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李东没有直接去焦亚家的店铺,而是沿著市场外围他以前常走的路线缓步前行。 正走著,几个穿著联防队制服、腰间別著橡胶棍的身影从前面的岔路口晃了出来,嘴里叼著烟,正懒洋洋地打量著过往的行人。 李东一眼就认了出来,为首那个是朱彪朱副队长,联防队里的老资格,以前自己可没少挨他训,而其他几个人也是以前一个队的,都是熟人。 朱彪也瞧见了他,目光落在他那一身警服上,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堆起了混杂著惊讶、羡慕甚至有一丝侷促的笑容,走了过来。 “哎哟我滴个乖乖,李东!” 朱彪几步凑上前,上下打量著李东,眼神发亮,“正儿八经的警服,之前听队长说我还有点不相信,真就转正穿上官衣了?这么神气!” “朱队长,好久不见,这会儿轮到你巡这边?” 李东笑著打了个招呼,又朝著他身后的几个老同事点了点头,主动从兜里掏出烟,递了过去,“大刘、黑子、强子,最近都挺好啊?” 眾人接过烟,笑著打招呼,嘖嘖称奇地看著李东。 朱彪笑道:“可以啊你!真出息了!咱们联防队还真飞出只金凤凰!现在在哪个所高就呢?” 在他看来,李东这么年轻,就算转了正,也多半是在某个派出所当片警。 李东主动替他点上火,笑著说:“没在派出所,在刑侦队。” “刑侦队?”朱彪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刑警?!” “嗯。”李东点点头。 “了不得!了不得!” 朱彪伸出大拇指,脸上的羡慕之情溢於言表,“这才多久————哎,你等等,”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惊愕道:“我听说兴扬市局开了个大会,表彰了长乐县局一个姓李的神探,年纪轻轻就立了大功,回来第二天就升了中队长————说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李东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不过以联防队跟公安局的关係,听说这事也属正常,便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我滴个娘!”朱彪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李东,不,李队!你这是真人不露相啊!我这————我这以前好像还多有得罪,你可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他的態度变化不小,因为联防队员和正式公安干警之间本就有一道无形的鸿沟,更何况还是县局刑侦队的中队长。 他身后的大刘、强子几人也都惊讶不已,明显多了一丝恭敬之色,纷纷称呼李队。 “干嘛呢这是,哥几个別这么见外,朱队你要说得罪,那就是骂我了。”李东笑道,没有丝毫架子。 听李东称呼他一声朱队,朱彪连连摆手,奉承道:“还是李队格局大,以后有什么用得著弟兄们的,你儘管开口。” 李东笑著点头:“以后日子长呢,肯定免不了要劳烦大家,到时候可別嫌我烦。” “哈哈,哪能啊,乾的就是联防的活,本来就是配合你们公安工作的。 朱彪说著,又望了望李东这身打扮,知道他肯定不是来閒逛的,主动问道,“对了,李队今天这是过来办案?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儘管开口。” 李东点头:“嗯,找焦亚了解点情况,他在不在店里?” “焦亚?焦旺批发商店家的那小子?” 朱彪隨即道,“在呢,刚还看见那小子坐在柜檯前做买卖呢,那小子惹什么事了?” 李东含糊道:“过来找他问点事,还在调查阶段。” “明白!纪律我懂!”朱彪主动道,“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过去?壮壮声势?” 李东哭笑不得道:“不用不用,又不去打架干仗,我跟他也熟。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去就行。” “行,听你的。” “走了。”李东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等过两天,案子办完了我请大家喝酒,朱队你负责喊人,人不要多,就咱们队里的几个老同事就行。安排好了让大刘或者强子去局里通知我一声,我一定到。” “好嘞!” “慢走,有啥事隨时招呼!” 朱彪几人站在路边,满脸笑容地目送李东离开。 直到李东走出老远,朱彪才感慨地摇摇头,对旁边一个卖水果的相熟摊主吹嘘道:“瞧见没?刚才那位,刑侦队的中队长!以前跟我们一块儿巡逻过的兄弟!嘿,我就说他早晚得出息!” 水果摊主也是认得李东的,一直在旁边竖著耳朵听著呢,见朱队这般说,立即伸出大拇指,笑著附和:“是是是,李队確实出息,关键人家还不忘本,没忘记你们这帮老伙计。” “那可不,咱以后也在局里有人了。” 几人得意不已。 李东已经走远了,並没有听到“局里有人”的这句话,不过听到了也是一笑置之。 “局里有人”没问题,人情社会嘛,他这个人一向都是这样,熟人找过来办事,可以,只要不违反纪律,能办的绝不为难,但你要是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亦或者犯了事,那可就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了。 就比如焦亚。 之前確实是李东的朋友,甚至张浩也能算是朋友,但一码归一码,你既然涉案了,那该怎么就怎么样。 如果最后查实没问题,仍然可以做朋友,但如果真犯了事。 那对不起,我是警察。 拐过街角,一栋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焦旺批发商店”的招牌十分显眼。 店铺面积很大,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日用百货,从锅碗瓢盆到毛巾牙膏,一应俱全。用后世的眼光看,这就相当於是一个小型的超市。 下午的生意相对清淡,焦亚正坐在椅子上打著瞌睡。 许久不见,焦亚似乎比之前见时胖了些,穿著件时兴的夹克,头髮也抹了髮油,梳得溜光,一副小老板的派头。 李东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缓步走进店里,隨意地打量著货架上的商品。 身后忽然传来焦亚有些迷糊的声音:“警察同志,买点什么?” “什么都不买,找你的。” “找我的?找我啥事啊?” 焦亚的声音有些疑惑,待李东转过头来后,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柜檯迎了上来,笑道:“东子,是你啊!这身衣服————嘖嘖,真精神!听说你当中队长了?” 李东一愣:“这你都知道了?” 同时心头一松,看他这副模样,不像是犯过案的表现,不然见到自己这个警察,不会这么自然。 焦亚笑道:“害,长乐就这么大,况且你忘了,我堂兄也是派出所的,你转正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了,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昨天你中队长的任命一下来,更是对你惊为天人! 磨了我半天,要我组个局,喊你喝顿酒。” 李东也笑了起来:“那你怎么也没个动静?” 焦亚道:“我这不是怕你忙么,再说了,咱们朋友之间一直挺纯粹的,你一升职,我立马跑过去喊你喝酒,这不变味了么。 “ “你想多了。”李东笑著摇头。 焦亚见状笑道:“够意思,那我可就真约了。” “先等等。”李东摇头,“先等我办完手上这个案子,到时候再看,还能不能跟你喝酒。” 焦亚疑惑:“啥意思?” 李东脸色严肃了起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专门来看你的吧?焦亚,你涉案了,你知道吗?” 焦亚更疑惑了:“我涉案了?我涉什么案?等等,你现在是刑警,是————刑事案件?” 李东不置可否,淡淡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什么想说的啊,不是,我干啥了?我什么都没干啊?!”焦亚疑惑道,“东子,你別跟我开玩笑,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李东严肃道:“你觉得我会拿这事跟你开玩笑吗?” 他嚇唬道:“现在只是我一个人来,是因为我跟你是朋友,想要给你一个机会。如果这个机会你不要,那下次来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焦亚急道:“不是,我真没干啥事啊!到底什么情况?” 李东望了望不远处的售货员,抬脚往里走:“去你办公室说?你爸妈在不在,在就换个別的能说话的地方。” “不在,就去办公室。” 见李东真不似在开玩笑,焦亚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二人很快来到办公室,关上门。 焦亚主动道:“东子,我是什么人你知道的,我家里生意做得还行,不愁吃不愁穿的,我能犯什么事?” 李东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著他。 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居然没有任何闪躲。 这个反应让李东心里泛起了嘀咕,难不成还真跟这小子无关? 他想了想,开口道:“亚子,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你问,我知无不言。” 李东看著他:“昨晚,徐惠有没有告诉你,她怀疑小雨失踪了?” 焦亚一愣:“你怎么知道?徐惠不会真去报案了吧?” 李东沉声道:“不要反问,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亚子,这不是闹著玩的!” “好吧,昨晚徐惠確实跟我说了这事。她说前天晚上,小雨看见张浩跟青青爭吵,好像把青青掐死了,然后小雨可能被张浩发现了,当晚就被灭口了。” 焦亚的描述跟徐惠的陈述是一致的————李东点头:“她说你不相信她,觉得她胡说八道。” “对。” “你为什么不相信她?” “这种事怎么可能呢,小雨傻妞一个,她说的话怎么能相信,张浩疯了吗,好好的掐死青青干嘛?” “就这么简单?”李东狐疑,认真望向他,“亚子,我要听实话。这很重要。” 焦亚面色微变,还是道:“这就是实话啊。” “砰!” 李东用力拍了桌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不是朋友之间的对话,是警察在向你问询!” 焦亚面色再变,但仍迟迟不开口。 李东见状,更觉得有事,心中一动,缓缓道:“亚子,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小雨之间的关係吗?” 焦亚表情一僵,惊异道:“你怎么知道?!徐惠告诉你的?不可能啊,她怎么会知道?!不不不,她肯定不知道,不然还不把我给撕了!” 李东没有回答他,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最后一次机会,我要听实话!不然你就跟我去局里吧。” “好吧好吧!你都知道了,那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焦亚耸拉著脑袋,嘆气道:“我之所以不相信徐惠,是因为这些话,小雨前天晚上也跟我说过————我反覆问她到底什么情况,她一会確定,一会又不確定的,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就算她真看见张浩掐青青脖子,也不代表就真把她掐死了,吵架掐脖子这种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有几个真把人掐死了的?最关键的是,小雨前天晚上明明是跟我在一起的,张浩上哪儿去灭她的口?” 李东愕然:“小雨是跟你在一起的?!” 焦亚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嗯,跟小雨好上后————我瞒著徐惠,在市场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长期定了一个房间。前天晚上我跟小雨一直在旅馆里,从十一点多一直待到凌晨三点多才走,还是我亲自开车把她送回家的。” “凌晨三点多————”李东敏锐地抓住了时间上的问题,“那你怎么能確定,凌晨三点多,你把小雨送回家之后,她不会被灭口?万一张浩一直在她家附近蹲守,等你走后,將她灭口呢?” 焦亚一愣:“应该不会吧。” 李东有些无语:“什么叫应该不会?从那之后,你有见过小雨吗?” 焦亚摇头:“我们偷偷好了有小半年了,早没一开始的激情了,前天刚见过面,哪会这么快又见。” 你真是个棒槌啊———— 李东忍不住在心中骂道,摇了摇头,沉声道:“小雨真失踪了。” 第158章 零物证和全员演员(4.2K) 第158章 零物证和全员演员(4.2k) “小雨真失踪了?!” 听到李东的话,焦亚悚然一惊。 李东没有搭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你前天晚上送小雨回家,有没有进她家?” “进了啊。” 焦亚有点不好意思道,“她说我太厉害了,她累得不想动,让我抱她进去的。” 李东:“————” 你太厉害了————他妈的,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揍人的衝动,继续问道:“进去之后,你有没有碰什么东西?” “啥意思?”焦亚不解。 “字面意思,有没有碰她家里任何物品?” “这倒没有,挺晚的了,我也困了,把她放下就走了。” “你经常去她家吗?” “没有。”焦亚摇头,“那个什么————徐惠跟她关係很好,经常去她家,所以我从来都不去她家,怕万一被徐惠撞见,也就昨晚是深夜,徐惠不可能过来,这才送她进去。” 李东闻言有些失望。 如果他碰了什么东西,肯定会留下指纹,而老王的勘察结果是只有小雨和徐惠的指纹。 那就说明,他的指纹被谁专门清理掉了。 而指纹这个东西,除非专业比对,根本不可能凭肉眼分辨。 也就是说,如果他的指纹被专门清理过,那么当时附近肯定还有一个人,看到了他送小雨回家,甚至躲在窗户外面看到了他在小雨家的一切活动。 这个人,肯定是徐惠。 因为张浩没有理由帮焦亚清理指纹,他巴不得留下焦亚的指纹,引导警方查焦亚,顺带查出徐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但很可惜,焦亚什么都没碰。 那么,到底是张浩还是徐惠,就还是无法確定。 这两个人,都有可能在焦亚將小雨送回家后,悄然潜入、行凶。 不过还是张浩的嫌疑更大。 因为小雨也告诉了焦亚,她看到张浩掐死青青。 那么,除非焦亚和徐惠同时撒谎,否则小雨目睹张浩掐青青脖子就是事实,这就是张浩灭口小雨的动机! 等等,焦亚跟徐惠同时撒谎的可能性————有没有? 似乎,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李东再度定定地望著焦亚。 哪怕焦亚的表现看上去不像演的,但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如果是他跟徐惠合谋杀死小雨,甚至青青,然后统一口径,將矛头对准张浩呢?虽然目前来看,焦亚杀小雨的动机似乎不足,但其中有没有隱情,谁也不知道! 一时间,李东有些头大。 目前线索太少,可能性太多,即便是他,也难以分辨到底谁真谁假。 目前唯一確定的,只有焦亚和小雨確实有姦情,但徐惠到底知不知道这事,还不能確定。 不对,如果小雨真是徐惠和焦亚合谋杀的,那么焦亚的陈述一样不可信。 得————现在真的是谁的话都不敢轻信! 最多只能说,张浩的嫌疑最大,徐惠的嫌疑次之,而徐惠和焦亚合谋的嫌疑最小。 但这並不是数学题,不能以大小来论,嫌疑最大的很可能最后並不是凶手,而嫌疑最小的怀疑,往往还就是案件的真相。 零证据真的太难了,以至於根本无法证实或证偽任何一方的说辞。 念及此处,李东知道,继续再问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刑侦工作有时候就是这样,谁的话都不能信,只能相信自己调查的证据,以证据作为锚点,来判断真假。 现在已经问了张浩和焦亚,接下来再去问一下徐惠,等三人的口供齐全之后,就是围绕他们的供词展开调查,一旦发现谁说了假话,突破口,或许就来了。 “行了,你忙吧,今天先到这里,你看看我记的笔录,没问题就签个字。”李东起身道。 焦亚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 签好后,李东便收起笔录,往外走去。 在去找徐惠问询之前,他要先去一趟焦亚说的小旅馆,起码排除一些最基本的谎言。 “哎,等会,东子,你別急著走啊!”焦亚著急道,“小雨要是真被张浩灭口了,你们可得赶紧把张浩抓起来!” 李东没好气道:“警案办案,不用你教。” “那————你今天来找我这事,要对徐惠保密吗?” “你是准备主动向她坦白跟小雨的事?” “那哪能啊,她会撕了我的!” “那就老实在家待著,等我们的调查结果,不排除徐惠早就知道你跟小雨的事,真的在暗中將小雨杀了的可能。” “你————你別嚇我!” “信不信由你。” 李东走了出去。 他倒是不怕焦亚將这事告诉徐惠,反正对徐惠的调查马上就会启动。 李东离开焦亚家的批发商店,拐进了市场后街那条窄窄的巷子。 焦亚提到的那家小旅馆就在巷子深处,一块斑驳的灯箱招牌,写著“悦来旅社”。 推开玻璃门,前台后面,一个乾瘦老头正听著收音机里的评书。 李东亮出证件:“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老头看了眼证件,站起身,笑著点头道:“警官同志什么事?” “前晚,23號晚上,有没有一个叫焦亚的,跟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在你这儿过夜?”李东没有绕圈子。 “焦亚?有啊,熟客了,长包了206房,马上快半年了。”老板立即道,“那姑娘我也认得,常来。前晚————对,是来过,差不多十一点多来的吧,闹挺晚才走。” “大概几点走的,你清楚吗?” 老板想了想,摇头道:“那可挺晚了,后半夜了。我两点半多的时候起来上厕所,还听见他们那屋有动静呢。” 这个时间点,与焦亚所说的“凌晨三点多”基本吻合。 “就他们俩?没见別人来找过?” “没见到过,就他俩。” “好,谢谢,方不方便把206打开让我看看。” “没问题。” 將206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李东走出旅馆,心里快速梳理了起来。 23號晚上跟小雨在一起,直到三点多送她回家,这一点,焦亚確实没有说谎。 这样一来,他与徐惠合谋杀害小雨的可能性,就从逻辑上被大幅降低了。 但是,意外与合谋的混合,却仍然有可能。 假设焦亚凌晨三点多送小雨回家,与徐惠撞个正著,发生爭执,在爭执过程中,徐惠失手杀死了小雨。焦亚为了保护女友,无奈选择与她一起处理现场,合伙陷害张浩————这个剧本虽然“狗血”了一点,可能性很小,但绝非不可能。 是时候再会一会徐惠了。 但不是在文化馆,而是让她自己来公安局。 她的嫌疑已经急剧上升,需要对她进行一次正式的审讯了。 李东回到局里,刑侦队办公室只有秦建国一人,正对著墙上新贴的黑板沉思,黑板上寥寥几条线索,勾勒出案件的轮廓,也凸显出现阶段的无力和僵局。 “师父,他们还没回来?” 李东脱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秦建国说:“还没有,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东摇头:“不怎么样————根本无法確认焦亚口供的真假。我先打个电话,让徐惠过来接受问询。” 说著,便拨通了文化馆的电话,將徐惠喊了过来。 本来他是想等陈磊和陈年虎他们两组人回头,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再与徐惠接触,才能有的放矢。 但想到焦亚和徐惠合谋的可能,防止他们再度串供,统一口径,便直接打了这个电话,將徐惠喊过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徐惠出现在了县公安局门口。 门卫老黄这次没再多话,將徐惠放了进来。 徐惠轻车熟路地走上三楼,见到了李东。 “李东。” “徐惠来了,跟我来。” 李东点了点头,將她带到了一间询问室。 他需要让徐惠明白,这次见面,不再是朋友间的帮忙,而是正式的警方问询。 秦建国已经等在了询问室。 见到人进来后,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示意徐惠坐下。 果然,在这样的环境中,徐惠脸上的神情便没有之前自然了,露出了些许紧张。 这倒也是正常的,李东没有过度解读,想了想,还是给她倒了一杯水。 徐惠接过水杯,忍不住率先开口:“李东,叫我过来什么事啊?张浩抓到了吗?” 李东坐到了师父旁边,徐惠的对面。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徐惠,点头道:“抓到了。” 徐惠似乎鬆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他不承认是他干的。” “不承认?”徐惠露出意外之色。 李东点头:“对,他不承认自己和青青曾在后门爭吵,更不承认掐死青青。他说青青是主动找他辞职的,所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也就更谈不上杀小雨灭口了。” 徐惠的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反驳:“不承认,就行了么?你们警察不调查吗?”话一出口,她意识到语气可能不妥,连忙道,“对不起,我不是质疑你们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要是不承认就行,那岂不是谁都能杀人了?” 李东笑著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当然调查了。但是,目前確实没有调查到任何能直接指向他杀人的线索。小雨的出租屋很乾净,他的车和办公室也没有发现任何血跡。” 徐惠张嘴欲言,李东抬手打断了她:“別著急,这才刚刚开始调查,如果真是他干的,总会留下蛛丝马跡,他逃不掉的。” 紧接著,李东话锋陡然一转:“不过,在否认所有指控的同时,他倒是也向我们提供了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一个跟你告诉我的,完全相反的版本。” 他没有给徐惠任何思考和缓衝的时间,目光紧紧叮嘱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他说,小雨是你杀的,原因是因为焦亚和小雨早就搞在了一起,而你,发现了他们的姦情。” 徐惠闻言露出惊愕之色,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苍白。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失声叫道:“焦亚和小雨早就搞在了一起?这怎么可能呢!我不知道这事!” 她剧烈地摇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张浩疯了吧?这种事情他也敢瞎说!焦亚不可能跟小雨有那个的,我相信他!” 李东仔细地观察著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身体语言。 震惊、愤怒、委屈、以及对焦亚的维护————一切的反应都非常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他妈的———— 你们这一个个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浩也就算了,他毕竟当过警察,有这个心理素质。焦亚和徐惠两个人————演技也这么好吗?我这是交了两个演员朋友吗? 李东很是无语,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但像眼前这样,几乎所有关键涉案人员都表现得如此“真实”而无辜的情况,实属罕见。 这种“零物证”加上“全员演员”的局面,简直是对他们刑警智力和耐心的巨大考验。 李东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烦躁。 他想了想,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说道:“很可惜,就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见过焦亚。他亲口向我承认,他確实跟小雨好上了,而且,已经持续了差不多半年时间。 “什么?!” 徐惠闻言,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她怔怔地看著李东,眼神空洞,喃喃道:“真的假的?不会的,不会的————李东,你別骗我,真是他亲口跟你说的?!”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伤心模样,看得李东心里都生出了惻隱之心,但他还是硬起心肠,面色郑重道:“我没有骗你,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骗我,小雨到底是张浩杀的,还是你徐惠杀的?” 徐惠闻言,不敢置信地望向李东:“李东,你信张浩不信我?我怎么可能杀人,你怀疑我?”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拋出了一个情绪化的问题。 李东没有迴避她的眼神,严肃道:“徐惠,因为焦亚和小雨的姦情,你的嫌疑急剧上升,这是不爭的事实。” 徐惠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但她却没有哭出声音,只是抹了一把眼泪,语气坚定道:“李东,我没有杀人!”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愤怒之色:“我也真的不知道焦亚和小雨的事情!如果早知道,我早就打死这对狗男女了,还等到现在?!” 她的回答,与其说是在澄清自己,不如说是一种情绪的爆发,那种对被背叛的恨意,听起来无比真实,远远超出了对自身嫌疑的担忧。 李东紧紧盯著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破绽,但很可惜,真的找不到。 他暗暗嘆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预感到,单靠审讯恐怕很难打开局面,但事实真的如此后,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失望。 > 第159章 发现血跡反应(4.6K) 第159章 发现血跡反应(4.6k) ”23號晚上十点以后,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李东开始问具体的问题。 徐惠倒也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丝毫迟疑。 “十点左右,小雨跟我说看见张浩掐死了青青,而且蝴蝶耳环丟了,我就陪她去后门看了看,顺便找耳环,但是人也没看到,耳环也没找到。然后我们就约定明天要是看不到青青,就报警。之后我就开车把她送回了家,然后回了自己家。” “你是一个人住吗?” “是的,我父母是做生意的,在兴扬,家里就我一个住。” “回家之后就没有再出门?” “没有,因为前几天刚跟焦亚吵架,所以我这几天都没有见他,回家之后就洗漱睡觉了。” “为什么吵架?” “不为什么,我问他什么时候娶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我就跟他吵起来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露出悽然的笑容:“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他早就跟小雨这个贱人搞上了,小雨这个贱人,枉我拿她当好姐妹,她竟然背地里抢我男人————这下好了,死了就死了吧,我也不用替她难过了。” 李东继续问:“小雨的蝴蝶耳环,是什么样的?她有多少蝴蝶耳环?” “小雨的蝴蝶耳环只有一对,是金耳环,上面镶著一颗蓝宝石。” 李东闻言一愣:“你確定她只有这一对蝴蝶耳环?” “確定,她说是她妈妈留给她的遗物。” 李东眉头皱了起来:“那为什么我们在小雨的出租屋里,找到了一对跟你描述一样的金蝴蝶耳环?” 徐惠愣住了,惊讶道:“你確定?不是在张浩那找到的?!那天晚上她的確跟我说掉了一只,我也確实看到她耳朵上只剩下了一只,应该是被张浩捡到了才对。” 李东皱眉道:“金子质地的蝴蝶耳环,上面还有一个蓝宝石。没错,我们找到的就是这样的耳环,是一对,不是一只。” 徐惠也皱眉,作回忆状:“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正巧掉在身上了?回家之后她从衣服里找到了?” 李东觉得不对:“没这么巧吧?耳环是金子做的,又不是纸糊的,还能粘在衣服上? 不掉在地上?” 徐惠怀疑道:“或许是张浩去杀她灭口的时候,带在了身上?然后都留在了她的出租屋?” 李东再度摇头:“逻辑不通,这耳环又不是什么特殊信物,为什么要处理这么麻烦? “” 徐惠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没有撒谎,我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旁枝末节上编造谎话吧?” 李东不置可否:“你的车呢?介不介意我们检查一下?” “可以。”徐惠毫不犹豫点头,“就停在公安局外面,这是钥匙。” 秦建国主动接过钥匙,对李东道:“你继续,我去喊技术队的人去看看。” “好的师父。” 李东点头,但他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可问的了。 现在需要的是验证,验证这三个人口供的真实性。 但不得不说,徐惠的这一番表现,让李东对她的怀疑再度减弱了不少。 目前看来,这很有可能是张浩的烟幕弹,他也不知道从哪知道了焦亚和小雨的事情,藉此来混淆警方的视听。 如果焦亚和小雨真的如焦亚所说的那样,极为保密,根本没有別人知道,那说不定就是张浩在杀害小雨的时候,从小雨本人口中亲述得知。 结合焦亚、徐惠的口供,再结合张浩前警察的身份和能力,张浩掐死青青,灭口小雨,再因为二人的姦情,试图祸水东引,指认徐惠,这条逻辑链是目前最可信的。 那么,一切就又回到了原点。 张浩为什么要杀青青,小雨真的被灭口了吗?青青和小雨的尸体在哪? 张浩的手脚真的太乾净了! 然后,就在李东想著接下来该如何调查张浩的时候,秦建国忽然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东子,她的后车门上出现了潜血反应。” “怎么可能?!” 徐惠第一时间惊叫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刷一下褪去。 她望向李东,不住摇头:“李东,我没有杀人!一定是张浩,是张浩嫁祸我!” “徐惠,你先別激动。” 李东也面色凝重了起来,安抚道:“你说的情况不是没有可能,张浩既然可以指认你杀人,自然也有可能故意將青青或者小雨的血跡弄到你车上。放心,我们会调查。” 他顿了顿,“但是,毕竟在你车上发现了血跡,我可能暂时不能让你离开了。” 徐惠当即点头:“没问题,我不走,但请你一定要查清楚!” “放心,如果真不是你乾的,他污衊不了你,搞这些小动作,反而会加快暴露他自己。但如果真是你乾的————相信我,你也躲不掉。” 徐惠怔了怔,再度点头:“我明白,我真的没有杀人。” 隨后,李东將她带到了留置室。 “李队。” 负责看管留置室的是县局的一个辅警,见到李东带人过来,立即起身招呼。 “小刘,这是我朋友,暂时先待在留置室,女同志,你照顾著点。” 小刘恭敬道:“好的李队,您放心。” 李东对他笑著点了点头,然后对徐惠道:“徐惠,先委屈你一下,有什么需要跟小刘说,如果需要找我,也可以请他过去喊一下我。” 此时的徐惠显得格外柔弱,点了点头:“嗯,麻烦你了。” “不麻烦。”李东摆手,“那我先去忙,接下来还有大量调查工作要做。” “好。” 隨后,李东快步走回了刑侦队办公室。 秦建国和王爱民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师父,老王,具体情况怎么样?”李东一进门就立刻问道。 王爱民指著桌上几张刚冲洗出来的照片,语气肯定:“鲁米诺反应非常明显,主要集中在左后车门外侧把手下方区域,呈现典型的喷溅状斑点。” “喷溅状?”李东心头一沉。 滴落血、擦拭血和喷溅血在法医学上意义完全不同。 喷溅状血跡往往与暴力行为直接相关,这大大降低了血跡是意外沾染的可能性。 “对,喷溅状。”王爱民確认道,“血量不大,但形態典型。从高度和形態看,应该是受害者在车身旁边倒地后,受到击打,血液喷溅到了车门上。” 秦建国抱著胳膊,沉吟道:“这个发现太关键了,但也太要命了,徐惠的嫌疑陡然增加,但她刚才的表现却真不像是装的————” “她刚才的表现毫无破绽。”李东接话,眉头紧锁,“要么她心理素质极强,演技极佳,要么这血可能真不是她弄上去的。” “公正地讲,老王刚才说的情形是准確的,但如果有人故意倒地,將血液甩上去,也是有可能的。” “不是没有可能。”秦建国点头:“张浩是前警察,对我们的办案流程太熟悉了,每一步都可能在他的计算之內。如果他是凶手,完全有可能在杀害青青或者小雨后,取走部分血液,完成你刚才说的栽赃。结合他本就一直指认凶手是徐惠,这个可能性还不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磊率先回来了。 “秦队,李队。” 陈磊回来后第一时间匯报调查结果。 “我询问了歌舞厅大部分员工和舞女。关於张浩23號晚上的行踪,有两个舞女证实他十点一刻左右確实在舞池出现,跟熟人打过招呼,但打过招呼之后到底是回办公室了,还是又出去了,则没有人知道。他所供述的青青十一点左右去找他辞职这件事,也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见。但根据员工和舞女们的描述,张浩对青青一直挺照顾的,从来没见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矛盾。” “另外,24號晚上徐惠確实来歌舞厅找过小雨,她问了不少人,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小雨或者青青。” “至於焦亚和小雨之间有没有特殊关係,他们均表示不知情。” “最后我又问了青青和小雨的异常,也没人说最近发现她们有什么异常,唯一的异常就是23號之后,她们俩就都没有再来上过班。” 李东点了点头。 他生出了一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凶手是张浩的话,以他的能力和专业,若是能轻易查到他的破绽,反而才有问题0 就好像杨正林一样,如果他不是犯下那么多案子,而是仅仅只犯一个案子的话,绝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发现的。 至於徐惠去问小雨和青青的下落,这说明不了什么,为了配合她的那套说辞,她完全可以杀了人之后再故意去问下落。 没过多久,陈年虎和张正明也回来了,亦是一脸挫败。 陈年虎匯报:“李队,我们查了青青的社会关係。她本名叫做孙青,本地人,之前在县纺厂上班,可能是觉得工资太低,三年前辞职,去张浩的歌舞厅当了舞女。家里父母健在,都是种地的,但是管不了她,因为当舞女的关係,她跟父母关係闹得颇僵,虽然住在家里,但平时跟父母基本没有交流,所以父母並不知道她辞职的事,也没听她说过要去大城市闯荡的说辞。火车站、汽车站我们也问了,所有工作人员都没有见过她的。” “我们又查了她的银行帐户,里面一共有2300块钱,其中2000块钱是在20號的时候存进的,这应该就是张浩借给她的那2000块。存了这2000块之后,就一直没有存取款记录。 我们已经跟银行打过招呼,监控这个帐户,一旦有变动,银行会立即通知我们。” “另外,因为时间关係,她的同学关係、朋友关係,我们已经委託辖区派出所去调查了,目前还没有反馈。” 闻言,李东与师父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除了证实张浩確实借了2000块给青青,几乎还是没有进展。 而这点钱似乎並不能说明什么,以张浩的身家,不应该会因为这2000块而杀人,相反,他愿意借这个2000块,说明他和歌舞厅员工们並没有说谎,至少之前,他对青青確实挺照顾的。 秦建国开口道:“先开会吧,把案情匯总,大家一起討论一下,集思广益。” 李东点了点头,然后便將焦亚、徐惠的全部口供,讲述了一遍。 “这个案子的侦办难度要远比想像中大。” 他最后道,“三个嫌疑人,三种说法,全都无法证实,也无法证偽,大家都谈谈自己的想法,觉得下一步该怎么走,突破口可能在哪里。”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眾人。 陈年虎沉吟片刻,率先开口:“我觉得就是张浩。” 见眾人都望过来,他分析道:“首先,小雨目睹他掐死青青,这是经徐惠和焦亚同时认定的事实。虽然咱们也不能排除徐惠、焦亚二人合谋的可能性,但目前来说,这个可能性很小,姑且先拋开。” “而这个事实一旦確认,那张浩百分百就是凶手!他完全可能在发现小雨之后,在小雨出租屋外蹲守,待焦亚夜里將小雨送回家后,进行灭口!这是逻辑链条最通顺,也是最完整的。” “而且,这次的侦查工作之所以难度大,就是因为现场处理得太乾净了,车子里外、 办公室、小雨的出租屋,连根有价值的毛都没找到,这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徐惠一个文化馆的职工,二十来岁的姑娘,她有这个反侦察能力?她杀了人之后,能这么镇定地跑来跟我们编故事,还编得眼泪汪汪的?我不信!” “再说了,目前来看,徐惠如果杀小雨,只会跟情杀有关,不可能是別的原因,那这和青青有什么关係?徐惠杀人就杀人,为什么要编一个张浩掐死青青的故事?偏偏这个故事还就蹊蹺的很,咱们警方竟然无法查实,她这么神通广大?” 陈年虎这次的表现很亮眼,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逻辑在线,听得李东连连点头。 见状,他似得了鼓励,继续道:“咱们再说回张浩,李队早上跟磊子去找他,他明明是抗拒的態度,还把那个派出所所长叫过来和稀泥,明摆著有问题。可结果到了局里后,突然就拋出了焦亚和小雨的事,把水一下子搅浑。” “这套路,哪里像是个无辜的人,更像是个老手在引导我们!包括徐惠车上的血跡,也明显是他在嫁祸。徐惠如果真是凶手,如果她真这么不小心,我们怎么可能一点证据都发现不了?” 说完,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因为他说的是有道理的,李东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想法。 “我倒是觉得,徐惠的嫌疑仍旧不小。” 陈磊忽然提出反对意见,“焦亚和小雨搞破鞋这事儿,张浩知道,焦亚自己也亲口承认了,应该是坐实了!徐惠说自己不知道,但连张浩都知道,我个人觉得,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不是说刚刚跟焦亚吵架么?还是因为什么时候娶她这事儿吵架,会不会就是因为她知道了他们俩的姦情,所以才问什么时候娶她,而没有得到满意的答覆后,她怀恨在心,对小雨生了杀机?” “你们想想看,如果认定徐惠是凶手的,现场还乾净吗?其实不乾净,不要忘了,小雨的出租屋里是有很多她的指纹的!只不过是没有血而已,她完全可以趁小雨睡著打晕或者迷晕小雨,然后將她转移到別的地方杀害。徐惠是有车的,转移小雨对她来说並不难,而恰好,徐惠的车门上就有血跡!” 他说完,办公室又安静了。 张正明仔细听完陈年虎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但是现在听完陈磊的话,还是觉得很有道理,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站哪一边了。 第160章 银行帐户出现了变动!(4K) 第160章 银行帐户出现了变动!(4k) 忽然,陈磊望向李东。 “李队,你说徐惠的表现得很真实,震惊、伤心等等,都不像是装的?” “对,”李东点头,“无论是微表情还是身体语言,我都仔细看了,至少我没看出明显的破绽。” “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 陈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李队,不要忘了你跟她是什么关係————你们是熟人,是朋友,审问她的人是季队你这个熟人,所以她一点都没有普通嫌犯面对警察的紧张,加上如果她將这样的审问场景在心中模擬无数遍的话,我认为是可以做到这个程度的。如果换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面色铁青的老刑警来审,她还能表现得那么完美吗?” 李东闻言,猛地一怔。 当局者迷,这个角度,他確实没有考虑到! “磊子你说得对。” 李东点头道,“这一点確实还挺关键的,她在我面前,天然就比在陌生警察面前要放鬆,这確实更有利於她发挥”。” 他顿了顿,“其实严格来说,这个案子我应该迴避的,我和张浩、徐惠、焦亚都是熟人朋友关係,这本身就是个干扰项。” 秦建国终於忍不住插话了,摆了摆手:“没到这个份上,长乐本来就不大,人们多多少少都沾点亲带点故,要是都迴避,没多少案子能办,迴避就算了。” 他话锋一转,支持了陈磊的部分观点:“不过磊子提出的这个观点很对,接下来对这三个人的进一步问询,你就不要直接参与了。” “明白。”李东点头。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正明抬起头,年轻的脸上满是迷茫和纠结:“秦队,李队,虎哥,磊哥————我都听糊涂了,我感觉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张浩可疑,徐惠也可疑。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好像两个人都有嫌疑,又好像两个人都能解释得通————这案子,怎么就这么绕呢?” 瘦猴的话,恰恰说出了目前大家內心的真实感受,也是他们面临的真实困境。 这个案子就像一团被精心编织的乱麻,每当你以为找到了线头,一拉,却发现是另一个死结。 李东想了想,开口道:“大家说的都很有价值,无论是坚持张浩,还是怀疑徐惠,都有充分的理由。但是,所有这些分析和怀疑,都建立在空中楼阁之上。” “我们没有证据!” “我们现在有什么?有三个人的口供,这三份口供互相矛盾,真假难辨。有徐惠车上的潜血反应,但这个血跡是谁的?是青青的还是小雨的?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沾上去的?是作案时留下的,还是有人栽赃?我们都无法確定!” 李东的语气加重,“更重要的是,青青和小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尸体,我们就无法確定死亡方式、死亡时间,无法进行法医鑑定,无法获取最直接的生物证据。所有的推理都只能停留在猜测层面,支撑我们判断的“地基”是空的!” “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必须回到最笨拙、最耗费人力,却往往最有效的基础排查的路子上来。”李东做出了决断,“下一步,兵分三路,目標只有一个找人!找尸体! 找证据!” “第一路,老虎,你带人,並以县局名义协调各派出所、联防队、街道办,甚至环卫部门,以百乐门歌舞厅和小雨家为中心,辐射周边所有可能拋尸、藏匿的地点,进行拉网式排查!” “第二路,磊子,你负责继续深挖青青和小雨的社会关係,不要仅限於歌舞厅那些同事。她们的亲戚、朋友、同学、邻居,全部摸排一遍!尤其是青青,看看她到底和张浩或者徐惠,甚至焦亚,有没有什么我们没掌握的,深层次的联繫!假设真是张浩掐死青青,一定会有动机,只有查到这个动机,才能认定张浩的犯罪事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三路,” 李东看向张正明,“瘦猴,你配合老王,对徐惠的车进行最彻底的勘查。不仅要確定血跡的具体位置、形態,还要想办法提取到可能存在的微量物证一纤维、毛髮、泥土,任何不属於徐惠车本身的东西。另外,重新仔细检查小雨的出租屋,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这个案子,现在比拼的不是谁更聪明,而是谁更有耐心,谁更能下功夫!就是把长乐县给我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青青和小雨这两个大活人或者她们的尸体,给我找出来!” “是!” 4月29日,晴,上午。 此时距离李东在刑侦队办公室定下“兵分三路”的计划,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次,应该是李东重生以来,查案最为受挫的一次。 包括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看似简单的案子,真正调查起来,竟然会如此复杂诡异。 这三天,刑侦队的每个人都在连轴转,就连原本还想摸鱼的秦建国也坐不住了,加入了调查队伍当中,可惜结果却不如人意。 第一路,寻找青青和小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在继续调查。 由陈年虎牵头,协调了全县的派出所警力、联防队以及发动了部分街道办和环卫工人,以百乐门歌舞厅和小雨的出租屋为两个中心点,向四周辐射,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 废弃的工厂、农田的机井、偏僻的河沟、垃圾转运站、甚至县城周边几座小山包的林子,都已经过了一遍。 结果一无所获。 青青和小雨这两个大活人,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青青的银行卡和存摺虽然没找到,但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一笔存取款记录。这在一个打算去大城市闯荡的人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使大家倾向於认为,她遇害的可能性远大於主动辞职离去。 小雨在23號早上还有一笔200元的取款记录,此后便再无任何交易。遇害的可能性也不低。 昨晚,陈年虎他们已经开始了更加细致的第二遍搜查。 第二路,深挖青青和小雨的社会关係。 陈磊负责的这一路,进展同样缓慢且令人沮丧。 他们將两名失踪女性的社会关係网拉了出来,亲戚、朋友、同学、歌舞厅里关係稍近的姐妹————名单列了长长一串。这三天,陈磊带著人就像过筛子一样,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问。 因为需要梳理和甄別,所以工作量巨大,三天时间,名单上的人连一半都还没有查下来,也还在继续调查。 目前的调查结果还是暂无收穫。 第三路,技术队的勘察。 由张正明配合技术队老王进行的第三路调查,是最快出结果,也是最让人失望的。 技术队带著不找到线索不罢休的决心,將徐惠的车、张浩的车、张浩的办公室、小雨的出租屋、徐惠的家、青青的家,乃至焦亚的家和他长租的那个206房间,全都进行了极其细致的勘察,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潜在痕跡。 结果彻底失败。 除了已知的、徐惠车门上那处无法提取实体的潜血反应外,再无任何新的发现。 没有血跡,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跡,没有不属於现场的纤维和毛髮,虽然採集了大量的指纹,但这些指纹都是从它们“应该在的地方”所提取,並无可疑。 如青青的家,就只有青青和其家人的指纹,无他人的指纹。 徐惠的车,就只有她和焦亚的指纹,没有小雨的指纹。 一切都乾净得令人窒息,乾净到如果单从物证来看,张浩、徐惠、焦亚,三个人都没有任何犯罪痕跡! 张浩已经放回去了,警方在没有掌握切实证据的情况下,是无权扣留他这么多天的,只能先放他离去,只是警告他在案件调查结束之前,不得离开本县。 当然,暗中是派了人盯梢的,张浩嫌疑很大,不派人盯著,万一跑了怎么办? 办手续的时候,张浩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既无重获自由的欣喜,也无被怀疑的愤懣,只是平静地对李东说了一句:“李队,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杀人。希望你们早日抓到真凶,还我清白。” 李东淡淡回应:“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徐惠是第二天被释放的。她的状態要差很多,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显然在留置室备受煎熬。 看到李东,她未语泪先流:“李东,你一定要相信我。” 李东虽然没像对待张浩那般冷漠,也只是安抚著让她在家耐心等待,隨时保持通讯畅通,配合调查。 同样,她这边也一样派了人盯梢。 至此,案件陷入了僵局,虽然搜寻和调查工作仍在继续,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隨著时间推移,线索会越来越“冷”,破案的希望正在变得渺茫。 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还是没有任何突破,李东晋升中队长之后的这第一起案子,便很有可能成为积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 “要不————上报市局,请市局督办吧?”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冯波望向坐在对面的秦建国和李东,语气带著商量和关切。 他刚刚听取了秦建国关於案件进展的详细匯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 秦建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了一眼身旁面色平静的李东,摇头道:“別急,才几天而已,再给东子一点时间。” 冯波道:“我这是为他好。他刚刚在市局受了表彰,刚刚晋升中队长,风头正劲,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呢————咱们自家人说自己话,要是第一个案子就办成积案,对他影响很大!得让市局介入,成立专案组。一来可以藉助市局更强大的资源和力量;二来,也是让大家都看清楚这个案子本身的复杂性,侦破难度有多大。最后哪怕实在破不了,大家也会知道非战之罪,对东子的负面影响就能降到最低。” 李东一直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冯局办公桌上那面鲜红的小国旗上,眼神专注,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直到冯波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等待他的回应时,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冯波。 “冯局,案子不会破不了的。”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沉稳。 他向冯波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冯局,您的好意和回护之心,我明白,但是目前还不需要。” “我不是逞强,也不是钻牛角尖。这个案子並不难破,主要的困境在於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我不信凶手可以做到天衣无缝的地步,肯定有什么地方被我们忽略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冯波看著李东那双坚定的眼睛,没有焦虑,没有慌乱,便笑了起来,心中的担忧散去大半,点了点头:“我当然会给你时间,才三天而已,你还有大把时间,別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刚才说的只是个建议,一个备选方案。你儘管放手去干,局里全力支持你!” “谢谢冯局!”李东说道。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走在回刑侦队的走廊上,秦建国拍了拍李东的肩膀:“压力大不大?” 李东笑了笑,实话实说:“说没压力是假的,但真不大,现有的调查任务都还没调查完呢,不急。再说了,哪能次次查案都一帆风顺。” 前世一个案子僵几个月的例子都不在少数,快速破案只是个例,长期艰苦奋斗才是常態。 接著,又是一整天的调查无果。 4月30日,五一劳动节的前一天。 值得一提的是,在1991年,五一节只放一天,而看这样子,今年的五一节大家是別想休假了。 目前没有任何跡象表明,这次堪称拉网式的搜查能在短时间內结束。 然而恰恰就在这个时候,银行那边忽然传来了一个重大消息一青青的银行帐户出现了变动! 就在30號当天,早上九点,有人从青青那存放著2300元的工商银行帐户里取了500元走!而根据银行系统显示,取款地点就在本县! 第161章 务必將人留住(4.2K) 第161章 务必將人留住(4.2k) 收到消息的时候,刑侦队的都出去排查了,李东刚准备跟师父秦建国一起去各个环节再盯一盯,收到消息,当即前往工行。 长乐县工商银行营业部距离县公安局並不远,骑个车几分钟后便抵达了目的地。 接待他的是本县工行营业部的负责人王主任,他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李东,但也有些不好意思道:“李队,是这样的,上次陈警官过来查过之后,叮嘱我们要特別关注这个孙青的帐户,但是办业务的柜员疏忽大意,等人將钱取走了,才反应过来这个帐户是警方特別叮嘱要关注的。” 李东与他握了握手,语气沉稳:“王主任,方不方便问经办人员几句话?” “当然没问题,小刘就在我办公室,李队这边请。”王主任將他引往后面的办公室。 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里面一个年轻的女营业员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旁边另一位年长些的女同事在低声安慰著。 王主任无奈地指了指人头攒动、嘈杂不堪的营业大厅,苦笑道:“李队你也看见了,我们这业务量实在太大了,从早到晚连口水都难得喝上。今天早上又是业务高峰,人挤人,小刘————就是这位刘媛同志,她一时疏忽大意,光顾著办理业务,等人钱取走了,她才猛地想起来,这个帐户就是被警方重点关注的那个。” 王主任嘆了口气:“小刘当时脸就嚇白了,赶紧追出去,可营业厅外面人来人往,取钱的人早就没影了。她马上向我匯报,我一点没敢耽搁,立刻就给你们局里打电话了。” 那个叫刘媛的年轻小姑娘抬起头,眼睛红肿,看到一身警服的李东,带著哭腔说:“警察同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我给忘了,我————” 李东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语气平和:“刘媛同志,先別紧张,也別自责。工作忙,一时疏忽可以理解。现在,请你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一下,刚才来取钱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大概多大年纪?穿什么衣服?有什么明显的特徵吗?慢慢想,越详细越好。” 他温和的声音有效地安抚了刘媛的情绪。 她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起来:“是个女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大概二十多岁,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长相挺普通的。” “长相挺普通的?”李东闻言皱眉。 虽然他对青青完全没有印象,但做舞女的,基本没有不漂亮的,而青青在舞女中长相都是比较出挑的。 刘媛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挺普通的,就是一般人,脸有点圆,皮肤不算白,单眼皮,鼻子有点塌————反正就是扔人堆里找不著的那种。” 这个描述让李东的心微微一沉。 取款人不是青青本人?这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如果青青还活著,並且在本县,又是自己取钱,怎么会失踪这么多天,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她。 更大的可能性是,有人拿著青青的存摺和密码取款! 这人是谁,青青的存摺怎么会在她手中?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取款人很有可能是凶手一可青青明明疑似被张浩杀害,怎么又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年轻女性? “这个人当时的神態怎么样?紧不紧张?有没有左顾右盼?”李东追问细节,试图判断取款人的心理状態。 刘媛皱著眉想了想:“好像也看不出紧张。就是很平常的样子,跟別的取钱的客户差不多。我把钱给她后,她数了数就装包里走了————整个过程挺快的,没什么异常。” “她说话了吗?声音有什么特点?是不是本地口音?” “她就说了句“取五百”,声音没什么特別的,是本地口音。” “她是一个人来的吗?” “应该是一个人,我没注意到旁边有別人跟她交流。” 李东快速消化著这些信息。 一个相貌普通、神態自若的年轻女性,使用青青的存摺和密码取走了五百元。 “取款凭证呢,有没有签名?”李东转向王主任。 王主任连忙拿出刚才那张取款单:“在这里在这里。签名————签的是孙青”的名字。”他訕笑道,“取钱跟办业务不同,取钱只要有存摺和密码就行。” 李东点头表示理解,这个年代银行办业务还没那么多规矩。况且即便后来,只要有银行卡和密码,也可以直接在取款机上直接取。 他接过凭证仔细查看,签名笔跡略显潦草,但確实是“孙青”的签名字样。 “王主任,”李东將凭证还了回去,神色变得极其严肃,“这个帐户,从现在起,必须列为最高级別的监控对象,不仅你们营业部,整个长乐县所有工行营业部,都要立即通知。我们怀疑取款的这个人,与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有关。” “她並没有將钱全取走,说明很大可能还会再次来取款。下一次,如果再有人取孙青存摺里的钱,请你们银行务必將人留住,第一时间联繫我们。” 王主任听说是严重的刑事案件,立刻面色凝重地点头:“李队你放心,下次我们绝对不会再出紕漏!我亲自再跟所有柜员强调一遍!” 刘媛也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將功补过的决心:“警察同志,我记住了!下次她如果还在我这个窗口,我一定第一时间认出来!” 李东笑著点头道:“刘媛同志,今天的事情你也不必过於自责,下次注意就好。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回到局里,李东第一时间联繫了辖区派出所,要求派出所派遣干警固定驻守在刚才的工行营业部,人数不用多,只需一人就行,轮岗也无妨,但要保证银行上班时间必须有一名干警在场。 这倒不是不相信银行,他是怕银行不一定留得住人,现在要是有一名公安干警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另外这也是目前本案陷入僵局以来,唯一一个突破性的进展,很是关键,容不得半点马虎。 刚放下电话,陈磊就快步推门进来了,脸上带著连日调查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不等李东问话,他便主动开口:“李队,我这边排查青青的社会关係,有个发现,我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发现?”李东示意他坐下说。 秦建国也放下茶杯,看了过来。 “我们不是把青青的社会关係网都拉出来梳理嘛,发现她有一个中学同学,叫张芸,大概五年前自杀了。” “自杀了?”李东重复了一句,眉头微蹙,隨即突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神一锐,“是张浩那个————当年被强姦后想不开自杀的妹妹?” 陈磊当即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到底是李队,你这反应太快了!没错,张芸就是张浩的亲妹妹!” “少跟我在这贫。”李东笑骂了一句,但神色迅速恢復了严肃,他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沉吟道,“张浩的妹妹张芸和青青是中学同学————这还真是巧啊。” 陈磊也收起玩笑的表情,道:“我发现我特別喜欢在侦查过程中遇见巧合,干咱们这行的都明白,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真正的巧合,一旦出现,就意味著背后大概率有问题!” 李东点了点头,完全赞同陈磊的判断。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將这条新的信息与现有的案件拼图进行对接。 张芸的案子,跟青青有没有关係?难不成还有隱情?又会是什么样的隱情,能成为张浩杀害青青的动机?可张浩为什么当年不杀她,过了这么多年之后才动手? 一连串的问题涌入李东的脑海。 他望向陈磊道:“先把张芸当年的案件卷宗调出来看看吧,之前的调查重心完全放在了现在”,又被张浩打了个岔,將咱们的自光引到了徐惠身上,倒是有些忽略了对他“过去”的深入挖掘,尤其他妹妹这起改变了他整个人生轨跡的悲剧。” “我这就去档案室调出来看看。”陈磊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前往档案室。 没过多久,陈磊就捧著一本略显陈旧的卷宗回来了。 李东和秦建国围拢过来,三人一起仔细翻阅。 卷宗记载的案件情况,与他们之前了解的大致相同:五年前的一个夜晚,张芸在下夜班回家途中,被一个名叫周强的无业混混酒后撞见,尾隨並强姦。张芸遭受巨大打击,不堪受辱,当场跳河自尽。周强很快被抓获,对罪行供认不讳,但因为喝多了,对犯罪经过记忆模糊,只记得確实將人拖进了巷子里强姦。 从卷宗记录来看,这就是一起正常的强姦案件,案子本身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问题出在了张芸的职业。 “根据卷宗显示,张芸是县纺厂的女工。” 李东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而青青在去百乐门歌舞厅上班之前,也在县纺厂纺厂上班,也就是说,她们不仅是中学同学,之前还是同事!” “对!”秦建国点头道,“同学加同事,这张芸和青青之间的联繫,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 “如果青青的失踪真的与张浩有关,真是张浩杀了她————那么作案动机,极有可能就隱藏在张芸这起强姦自杀案中!” “师父,我跟你的想法是一致的。”李东点头:“我认为当年的这起强姦案,一定发生了什么卷宗中没有记录,或者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望向陈磊,“强姦罪一般是三到十年,强姦导致被害人自杀属於加重情节,起码十年起步,这个周强肯定还在服刑。磊子,你立刻联繫他服刑的监狱,安排提审!” “明白!”陈磊立刻转身去安排。 李东又望向秦建国,“师父,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找李燕芬做个回访?” “李燕芬?” 秦建国面色一动,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隨即想了起来,“高大山的老婆?” “对。”李东点头,“我记得李燕芬也是县纺厂的职工,而且工龄不短了。张芸案发时,她肯定也在纺厂上班,不妨问问她有关张芸和青青的事。” “行。”秦建国表示赞同,“那去问问她,顺带做个回访。” 主意已定,李东和秦建国没有耽搁,稍作准备便驱车前往县纺厂。 高大山案结案后,凶犯陆文因犯罪情节特別恶劣,已被执行死刑。 已经好几个月过去了,李燕芬的生活已经逐渐回归了平静,李东和秦建国的到来,让李燕芬有些意外。 “秦队长,李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李燕芬接到厂保卫科的电话说有警察找,心中一惊,连忙赶到了厂区办公室,见到李东二人后,李燕芬又是意外,又是担心。 “李大姐別担心,没出什么事。”李东见李燕芬的表情,知道她的担心,当即笑著开口。 果然,李燕芬闻言后,神情立马鬆懈了下来。 李东继续道:“今天来找你呢,一来是做个回访,看看案件结束后,你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需要警方帮忙的地方,二来是向你打听点事情。” “多谢你们还惦记著。” 李燕芬嘆了口气,“我其实生活挺好的。大山虽然死得挺冤的,跟那个郑玲根本没什么,但沾惹草却是真,竟然还偷偷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我这是不知道的,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一个衝动之下,也会干出意想不到的事情————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吧。” “这事儿对我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他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厂里还挺同情我的,给我安排了一个相对清閒的车间,工作轻鬆多了。” 她顿了顿,“算了,不说了。你们二位要打听什么事?我知道肯定告诉你们。” 李东点了点头:“李大姐,你在纺厂干了也有些年头了吧? “有七八年了,十八岁的时候就在厂里干了。” “那也是老资格了。” 李东笑著附和,然后语气自然地切入正题,“说起来,李大姐你还记得几年前,你们厂里有个叫张芸的女工吗?” 李燕芬听到“张芸”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轻轻嘆了口气:“记得,咋能不记得呢。多好的一个姑娘,年纪轻轻的,就那么没了————真是造孽啊。” 她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惋惜和同情。 李东追问:“你对她了解吗?” “谈不上了解,但也是一个车间的。”李燕芬回忆著说:“张芸那姑娘,性子有点內向,不太爱说话,但干活挺麻利的,人也老实,没跟人红过脸。” 李东继续问道:“张芸在厂里,跟谁关係比较好?” > 第162章 竟然是你!(4K) 第162章 竟然是你!(4k) ”我记得,张芸跟同车间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关係都还不错。” 面对李东的询问,李燕芬回忆道,“对了,跟她关係最好的是孙青,她俩好像还是同学,又分在一个班组,经常一起上下班,吃饭也在一块儿。张芸出事后,孙青请了好几天的假,即便上班了,那阵子情绪也很低落,我还见她哭了好几回。” 李东斟酌了一下词语,看似无意地感慨道:“好朋友遭遇这种事,肯定受不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同一个班组,又是好朋友,那张芸下夜班,孙青没有跟她一起走吗?” 李艷芬说道:“当然是一起走啊,她们几乎每次下夜班都一起走。” 李东立即问道:“那张芸出事的那一晚,孙青没有跟她一起吗?” “对。”李燕芬惋惜道:“如果那天孙青跟张芸一起走的话,毕竟是两个人,可能也就不会发生那个悲剧了。” “那天孙青被厂里另一个女工蔡园园喊走了,所以就没跟张芸一起走,没想到就是这么巧————还就真出事了。” 李东闻言皱起了眉头。 不对,如果这样的话,张芸的死就跟青青毫无关係了,又怎么会让张浩起了杀心? “李大姐,五年前的事情,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而且你怎么知道孙青被那个蔡园园喊走了?”李东问道。 “李警官,瞧你这话说的,肯定是她们主动说的唄,不然我哪会知道。” 李燕芬解释道:“因为我们都说孙青天天跟张芸下班一起走,警察就把孙青喊过来问了,然后她就十分后悔地说了这事。蔡园园刚来不久,孙青那会儿是她们班组的小组长,张芸是副组长,可能是想跟小组长处好关係,蔡园园那天就喊孙青去她家吃饺子。” “其实我们都觉得,要不是蔡园园那丫头多事,张芸可能就不会死了。就像我刚才说的,孙青天天都跟张芸一起走,偏偏那天有事没一起走,张芸就出事了,这么巧的事,我当然印象深刻。” 又是一个“巧”字。 怎么就这么巧呢? 这里面恐怕有问题! 李东默契地与师父对视了一眼,问道:“蔡园园现在还在厂里吗?” “早辞职不干了。”李燕芬摇头,“那丫头跟张芸没法儿比,一天到晚嫌苦嫌累,好吃懒做,干了一年不到就不干了。” “知道她的去向吗?” “这个还真不清楚。” “行,麻烦李大姐了,没事了。” 辞別了李燕芬,李东二人去厂办要了这个蔡园园的身份资料,而后便马不停蹄,顺著蔡园园的地址找了过去。 只可惜,到地儿发现屋內住著另一家人,一问才知去年已经搬家了,至於搬去了哪里,他们也不清楚。 无奈,二人只好回局里。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人一旦搬家,警察找人还好一点,普通人可能就永远也找不到了,不过即便是警察找人,也只能依靠纸质的户籍管理系统,或者走访基层组织网络、锁定银行帐户信息等方式,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时间。 就在李东安排人手,全力查找蔡园园下落的时候,第二天,也就是五月一日的上午,刚上班,他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东接起电话:“我是李东,哪位?” 来电的正是工行营业部的那位王主任,他激动道:“李队,那个取钱的女人又来了! 被你们派来的民警同志当场就给控制住了!” 李东“嚯”地站起身:“控制住了?好!” “是的,人现在就在我们营业部的大厅里,这女同志情绪有点激动,正在闹呢,你们最好快点过来————”王主任的声音带著点无奈。 “好,我们马上到!稳住她!”李东放下电话,立刻招呼秦建国:“师父,取钱的人抓住了!” 秦建国也是精神一振,抓起外套:“走!” 两人快步下楼,开著局里那辆仅剩的破旧警车,快速赶往工行营业部。 警车停在银行门口,李东和秦建国推开玻璃门,嘈杂的营业大厅里,一个穿著时下流行格子外套的年轻女子正躺在地上撒泼,被派出所派来的那位民警摁在地上,不断尖叫,旁边围满了人。 王主任见到李东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迎上来:“李队,你们可算来了!” 那位年轻民警见到他们,立刻打招呼:“秦队,李队。” “辛苦了,做得很好。”李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將人放开。 女子终於“脱困”,站了起来,指著李东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土匪!恶霸!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走?我取我自己的钱,犯哪门子法了?你们这是侵犯我的人身自由!我要去告你们!” 说著,嘴里还不乾不净骂著脏话。 “好了!” 李东低喝一声,出示证件,“我是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重案中队的李东,这位同志,你不要激动。” “警察?警察来了又怎么样?警察就能隨便抓人啊?”女子声音尖利。 “警察当然不能隨便抓人,但请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拿著不属於你的银行存摺,取別人的钱?” 女子气焰稍稍收敛,但依旧梗著脖子,没好气地说:“警察连这个也要管啊?存摺是我朋友给我的,密码也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取?” “你朋友?”李东皱眉,“请问你怎么称呼?身份证件给我看一下。” “我叫蔡园园,身份证没带,在家里。” “蔡园园?!” 李东目光陡然锐利,审视著她:“竟然是你!你就是蔡园园?之前在县纺厂上班的?” 蔡园园明显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们正在找你。”李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拋出关键问题,“你为什么会有孙青的银行存摺?为什么要取孙青的钱?” 蔡园园的目光有些躲闪,依旧还是之前的说辞:“是孙青自己给我的。 “孙青给你的?”李东见状,故意问道,“那她人呢?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她自己不来取?” “我哪知道她在哪,她————她欠我钱,这是她还给我的。” 李东和秦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说这套说辞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就说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躲闪,已经说明了有问题。 “蔡园园同志,”李东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围观群眾,“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关於孙青的事情,涉及一起重要的刑事案件,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去公安局?”蔡园园摇头,“我不去,我凭什么跟你们去公安局?我又没犯法!” 李东眉头一皱,沉声道:“蔡园园!注意你的態度!我们现在是依法请你回去协助调查,不是逮捕你,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现在跟你好好说,是给你机会主动说明情况。如果你坚持不配合,我们可以採取强制传唤措施,到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你想清楚。” 一番连消带打,既有法律层面的告知,也有心理上的施压,蔡园园的蛮横气焰彻底被压了下去。 隨后,她被带到了公安局,而后直接去了询问室。 李东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这个小小的举动稍稍缓解了一点紧张的气氛。 “蔡园园,”李东开口,声音比在银行时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放鬆点,我们只是请你协助调查,你只要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就行。” 许多人在外面人多的地方,仗著周围看热闹的群眾,气焰囂张得很,无理也要闹三分,但是真等到了局子里,特別是进了庄严肃穆、气氛压抑的询问室,往往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立刻瘪了下去。 正如此刻的蔡园园。 在询问室冷白色的灯光下,面对著神色严肃的李东和秦建国,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之前在银行里的泼辣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缩在椅子上,眼神躲闪。 听到李东的问话,她点了点头:“我————我都已经说了啊,警察同志,这存摺真是孙青自己给我的,不相信————不相信你们去问她好了。” “我们去问她?”李东面色一动,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信息,立即追问,“你上次见到孙青是什么时候?” 蔡圆圆老老实实地回答:“大概在一个星期之前吧。 “具体几號?在哪里见面的?”李东追问,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嗯————20號吧应该,”蔡圆圆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说,“就是在她上班的地方,那个百乐门歌舞厅。” “20號————歌舞厅?这么说是你主动去找的她?”李东確认道,“你找她什么事?” “就一点私人事情。”蔡圆圆的目光闪烁道。 “砰!” 李东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询问室里格外刺耳,嚇得蔡圆圆浑身一哆嗦。 “私人事情?蔡圆圆,你还不说实话?” 李东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知不知道,孙青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我们现在怀疑她很可能已经遇害!你现在又拿著她的银行存摺来取钱,行为极其可疑!你要再这样遮遮掩掩,不说实话,警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孙青就是你杀的!” “遇害?!”蔡圆圆惊愕道,“她————她被人杀了?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呢————那天晚上她还好好的————” 她喃喃自语,说到最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难不成————” 李东一见她这反应,心中一动,知道已经触及到了关键,立即乘胜追击,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紧盯著她:“难不成什么?说清楚!” “没————没什么!”蔡圆圆连连摇头。 见状,李东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他调整了一下策略,暂时將孙青的问题放一放,“蔡圆圆,我们再聊点別的。关於五年前,你们县纺厂那个女工自杀的案子,你还有印象吧?” 蔡圆圆浑身一颤,抬头飞快地瞥了李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有印象————是张芸。” “对,就是张芸!那起案子,警方当时去纺厂调查,曾经问过你们这些工友情况。”李东目光紧紧盯著她,“当时得到的说法是,孙青天天都和张芸一起下班回家,但偏偏在张芸出事的那天晚上,孙青没有跟张芸一起走,而是被你蔡圆圆邀请到家里去吃饺子了。有没有这回事?” 蔡圆圆低著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李东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明显的质疑,“为什么就这么巧?你早不邀请,晚不邀请,偏偏就在张芸出事的那天晚上,邀请了孙青?导致张芸落了单,最终遭遇不幸?你这个邀请,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你是不是在撒谎!” “没有!我没有撒谎!”蔡圆圆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抬起头,激动地反驳,但眼神里的慌乱却出卖了她,“是真的!我就是那天正好碰到孙青了,她是我们班组的小组长,就想著跟她拉近拉近关係,就喊她一起了,这真的是巧合!” “巧合?”李东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蔡圆圆,这目光让蔡圆圆感到如坐针毡。 “蔡圆圆,你要为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他顿了顿,“不妨將真实情况告诉你,孙青现在疑似被害,张芸的哥哥张浩,就是我们重点怀疑的对象!而他的杀人动机,极有可能与他妹妹当年的案子有关!我们有理由怀疑,五年前的那天晚上,孙青並非像你们所说的那样去了你家,而是当时就跟张芸在一起,这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这才导致她在五年后被张浩杀害!” 他等了一会儿,让这些话在蔡圆圆心中发酵,然后继续施加压力:“蔡圆圆,我们调查张浩,线索不止你这一条,如果最终被我们查到,你对我们撒谎,隱瞒五年前的真相,那就是在妨碍公务,作偽证!你將面临严重的法律后果!” 第163章 你有什么资格哭?!(4K) 第163章 你有什么资格哭?!(4k) “我,我没说谎————” 听了李东的话,蔡圆圆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了一丝颤抖,但还在负隅顽抗。 李东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还有,据我们调查,孙青的家庭条件很一般,她本人也没有什么高消费的习惯。你却说她把存摺押在你这里,是因为她欠你钱?” “嗯————” “那我问你,她是什么时候跟你借的钱?借了多少?她借钱干什么用?你蔡圆圆从县纺厂辞职后又是做什么工作的?两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你隨隨便便就能借给別人?而且她能把存著两千多块的存摺直接给你,说明她欠你的恐怕还不止这个数?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请你一五一十地给我解释清楚!” “你先別急著说话,我再强调一遍,你接下来所说的一切,我们都会展开深入调查,那些一戳就破的谎言,我劝你不要开口,否则我一定严肃追究你作偽证的责任!” 李东的话,犹如一把重锤,一下一下不断砸在蔡圆圆本就脆弱的心防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编织出一个能自圆其说的故事,支支吾吾,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砰!” 李东再次猛地一拍桌子:“蔡圆圆,你还不说实话?!你以为你瞒得住?孙青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偏偏在你20號晚上去找过她之后,她立即就出事了!你真以为这事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 “我现在严重怀疑,当年你一定说了谎,让孙青在张芸案中置身事外!但这次杀孙青的人如果真是张浩,他能杀了孙青,你以为你就没有一点责任?!你以为他一定不会对你怎么样?一个杀红了眼的人,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说实话,下次警方再见到你的时候,说不定见到的就是你的尸体!” 李东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尤其是最后“尸体”两个字,彻底击溃了蔡圆圆的心理防线。 她整个人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警察同志,救救我!刚才你们一说我就猜到了,孙青肯定是张浩杀的!肯定是他! 他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你们要保护我!” 见状,李东和秦建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和凝重。 终於,撬开一道最关键的口子了! 秦建国起身,走过去,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语气缓和道:“冷静点,慢慢说,把你知道的,从五年前开始,原原本本都说出来。只有说实话,我们才能帮你。 李东则摊开了笔录纸,沉声道:“蔡圆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详详细细地交代清楚。记住,不要再有任何隱瞒!” 蔡圆圆双手颤抖地捧著那杯水,喝了一小口水,才断断续续地开始了她的讲述。 一段被隱瞒了五年、最终酿成悲剧的往事,终於浮出水面。 “我承认,五年前那天晚上,孙青確实没有来我家吃饺子————” 第一句,就让李东和秦建国面色变得无比郑重。 “为什么撒谎?”李东冷静地问道,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蔡圆圆嘆了口气:“这就要从那天晚上下班开始说起了。” “那天晚上,孙青和张芸其实是一起下的班————那天我確实是包了饺子的,但是想邀请的不止孙青,张芸是副组长,而且她们俩关係又好,我又不傻,怎么会只邀请一个呢。” “但是我说晚了,下班之后,她们俩已经走了————我知道她们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说到这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们走得还挺快的,追了一路,我都没追到人,本来都想著算了,明天再早点邀请她们,却在拐了弯之后,正好看见了她们。” “我刚想叫她们,却见到一个黑影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將孙青拉进了巷子“等等,被强姦的不是张芸吗?”秦建国忽然打断。 蔡园园点头:“是,被强姦的是张芸,但是一开始被那个小混混拉进去的却是孙青—— “” 接著,她描述了一个令人愤怒且浑身发冷的真相。 “当时我嚇坏了,立刻躲在旁边,一动都不敢动,但是没想到张芸还挺勇敢的,当即呵斥了起来,主动走进了那条巷子里,看样子是想要救孙青————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出来的却是孙青,我看得很清楚,她当时从巷子里逃出来后,撒腿就跑,根本就没有管张芸的死活————她把救她的张芸一个人扔下了。” “巷子里只剩下张芸被捂住嘴的呜咽声————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我其实真的想去救她的,但是我真的不敢,我怕万一我去救了张芸,张芸也像孙青那样,把我一个人扔下,倒霉的就是我了————” “然后,小混混应该是得手了,我想著这种事情,既然已经得手了,现在再去救人,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又害怕小混混还有同伴,就赶紧跑了————还是第二天才知道,张芸竟然想不开,直接跳河自尽了。” 询问室里一片寂静,李东和秦建国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听到这里,李东已然猜到了一切,语气冰冷道:“所以,孙青之所以將存摺给你,当年你之所以要撒谎说孙青去了你家————都是因为你自击了这件事,你用这件事来威胁孙青,从此將她当成了你的提款机。” “嗯————”蔡圆圆捂著脸,呜咽道,“上个星期,我去找孙青要钱,以前她一直都给的挺痛快的,可能是时间长了,她不肯给了,於是我就跟她在歌舞厅后面吵架了一架,我威胁她,要是不给钱,我就將这件事告诉张芸的哥哥,我知道,张芸的哥哥就是歌舞厅的老板,她害怕这件事情被张浩知道,所以最后她还是答应给我了。” “肯定是那天吵架被张浩听到了,孙青肯定不是失踪,她肯定是被张浩杀了————警察同志,你们要救救我,真要算起来,我也算是见死不救了————张浩肯定也会来杀我的!呜呜呜————” “啪!” 见她在那抹著眼泪,李东实在没忍住,拍了桌子,怒道:“別哭!他妈的,你现在哭什么哭?你有什么资格哭?!” 真相,终於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得到了蔡园园的关键证词,五年前那个夜晚的真相如同被打捞起的沉船残骸,锈跡斑斑却又触目惊心地呈现在眼前。 李东其实一直在考虑张浩的杀人动机,作为一个知法懂法的前警察,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动机,才会刺激得他走上杀人的这一条不归路。 现在终於知道了———— 张芸死的太冤了! 孙青如果不跑,如果跟张芸同心协力,一起反抗,是有很大可能反抗成功的!即便两个人不够,若是再加上蔡圆圆,三个人一起反抗,那这个小混混就绝对不会得逞! 可惜没有如果,怯弱、自私、冷血的孙青和蔡圆圆二人,就这样將张芸扔在了那里,事后甚至都没有报警,將这件事遮掩了长达五年之久。 若不是蔡圆圆这次找上门去跟孙青要钱,又发生了爭吵,可能意外被张浩听了去,也许这件事永远也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而张浩一直以来,因为孙青和自己妹妹的关係,对她还颇为照顾————李东有些不敢想像,当张浩得知真相时,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心中的愤恨,没有立即对这两个人动手。 如果不站在警察的立场上,就连李东也想感慨一句:孙青死得不冤! 坦白说,如果换了自己是张浩,李东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作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总之,真相大白! 张芸自尽,张浩入狱、人生毁掉,青青被终身敲诈、活在恐惧中,最终张浩復仇成功,自己也走向毁灭。 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终於浮出水面了。 它生动地展现了,一个未被妥善处理的罪恶,如何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吞噬掉所有与之相关的人。 甚至还又附加了一个无辜的目击者:小雨。 “师父,看来没错了,凶手就是张浩!”李东的语气带著破开迷雾的肯定,“五年前的旧案是根源,復仇是动机。他现在有充分的杀人动机,对徐惠的指控完全是为了混淆视听,转移我们的调查方向!” 秦建国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必须立即逮捕张浩!” “是!”李东直接站了起来,去了局长办公室。 逮捕令的申请异常迅速,冯波听取了李东的匯报后,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考虑到张浩的前警察身份,以及其可能具备的危险性和反侦察能力,抓捕行动由李东带队,陈年虎、陈磊、张正明全部参与,荷枪实弹,务求万无一失。 抓捕小组迅速出发,警笛划破了长乐县午后略显沉闷的空气。 不多时,眾人抵达歌舞厅,直接破门而入,极为顺利地逮捕了正在办公室里看帐本的张浩。 而张浩见到这副阵仗,自然没有丝毫反抗,面色平静地主动伸出了双手。 “咔噠!” 將他拷上之后,李东没有跟他说多余的话,直接大手一挥,“带走!” 回到局里后,李东作出了一个令大家颇为意外的决定。 因为与张浩的朋友关係,他决定主动迴避,將审讯的机会让给了陈磊,自己则和师父秦建国坐在了观察室。 审讯的过程很顺利。 一开始,张浩仍矢口否认,直到陈磊按照既定的方案,一步步地施加压力,从青青的失踪,到小雨的目击,再到最终图穷匕见,拋出蔡园园的证词和五年前的真相———— 尤其当陈磊感慨著说出那句:“浩子,其实知道真相后,我理解你了,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是为了给你妹妹復仇。从我个人角度讲,孙青这种令人不齿的行为————確实该死!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用私刑啊————杀了她这样的人,赔上你自己的一生,真的值吗?” 张浩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嘆息道:“我当然知道不值————可是,有什么办法?不杀她,我怎么对得起冤死的芸芸————她有一个当警察的哥哥,她很骄傲,也很自豪,但是哥哥却没能保护好她————不知道真相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我怎么能不帮她报仇?” “她本来可以跑的啊————她从小那么胆小的一个人,为了救朋友,毅然踏进那条黑暗的巷子,结果竟然是被她救的那个人拋弃,將她一个人扔下了————孙青这个贱人,不杀了她,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不杀了她,將来下去了,我有什么脸见芸芸?!” 陈磊闻言也沉默了,没有急著要张浩供述,嘆息道:“浩子,我先给你道个歉,之前我觉得你给咱们警察丟脸了,让警察蒙羞————但是现在,我想告诉你,你没给咱们警察丟脸,你是一个好哥哥。” 听到这话,张浩直接就绷不住了,捂住了脸,不断摇头,默默淌下了眼泪。 隨后,张浩便开始了供述。 “听到蔡圆圆和孙青吵架后,我就对孙青那个贱人起了必杀的决心,第二天她找我借钱,因为借钱可以减轻一定程度的怀疑,我毫不犹豫將钱借给了她。” “本来我有著更加周密的杀人计划,但23號那天晚上,也许是不想再继续被蔡圆圆吸血,也许是喝了一点酒,麻痹了思维,孙青竟然主动找上我,约我到后门的车上,坦白了一切。” “我一时情绪失控,不小心直接掐死她,谁知道竟然被小雨目击了这一切。” “本来我並没有发现小雨,但作为前警察,我將孙青掐死后,便立即恢復了冷静,第一时间下车查看周围,结果却在地上发现了一只蝴蝶耳环。” “我一看就知道,这是小雨的,於是,小雨也得死————” 第164章 你怎么这么拎不清(4K) 第164章 你怎么这么拎不清(4k) 审讯室內,张浩继续讲述。 “当晚,我早早埋伏在小雨出租屋外,一直等到了夜里三点多,才等到了焦亚送小雨回家,发现了这两个人的姦情,不由心里高兴。” “小雨的死因,有藉口了。” “隨后,我用布包裹住了鞋子,潜入小雨屋內,將她打晕后,先是清理了屋內的一些可能的痕跡,后將她放到了后备箱,带到了县郊的一个小树林里,杀了她后,挖坑將她给埋了。” 听到这里,陈磊神情严肃,摇头道:“你杀孙青,我理解你,但你杀小雨,我不能理解你。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也许小雨,也有著一个同样爱她的哥哥?” 张浩神情一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隨后,陈磊又问了杀人的细节和埋尸的地点后,便结束了这次审讯。 隔壁,李东不由摇头。 这时候的陈磊,还是青涩了一点,虽然性格沉稳,但可能之前审讯工作做得不多,还有不少瑕疵。 比如张浩为什么要故意將完整的一对蝴蝶耳环放回到小雨屋子里的事,没有问。 比如徐惠车门上的血跡是什么时候嫁祸的,也没有问。 不过李东並没有多说什么,当领导的,不能像找茬一样找下属的岔子。领导也是人,下属更是人,是人就不可能不犯错。 目前,大家都沉浸在了终於破案的喜悦之中,就不要扫兴了。 等將尸体找到,后续再补充讯问也是可以的。 隨后,李东便带著技术队,按照张浩的供述,紧急打捞尸体。 张浩没有分户,而是將孙青的尸体装进了一个大的行李箱中,又填了不少石块,丟进了他妹妹张芸五年前自尽的那条河里。 位置也在张芸自尽的那个位置。 其用意很明显:告慰张芸的在天之灵。 芸芸,你看见了吗? 哥哥替你报仇了! 这种处置尸体的方式,带著明显的復仇味道,甚至產生了一丝仪式感。 不多时,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被打捞了上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已经开始腐败肿胀的孙青尸体! 王爱民直接就在现场进行了初步勘验。 “记录,”老王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条理清晰,“打捞物品为黑色硬质行李箱一个,规格约28寸。箱体由多股尼龙绳捆绑,箱体表面未见明显破损。” “尸体为女性,高度腐败,颈部可见明显的索沟,皮下及深层肌肉可见片状出血,舌骨骨折,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特徵。” “尸僵已完全缓解,尸体高度腐败,出现巨人观,皮肤出现污绿色变化及腐败静脉网,部分皮肤有脱落跡象,根据目前水温、气温及浸泡条件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周左右,与孙青失踪的时间点基本吻合。具体时间需法医室进行更精確的检验。” 老王又检查了尸体的其他部位,包括四肢和躯干。 “体表未见其他明显的开放性创伤或抵抗伤,但鑑於尸体腐败程度,一些浅表损伤可能已被掩盖。分尸情况不存在,尸体完整。” “辛苦了,老王。”李东沉声道,“儘快完成现场处理,先將尸体送回法医室,咱们还有下一个尸体要找。” “明白。”老王答应一声,便和助手开始小心翼翼地准备將尸体连同行李箱一起妥善包裹、固定,准备运走。 隨后,眾人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县郊外的那个小树林。 根据张浩的描述,埋尸的地点就在小树林的东边偏南一片区域,旁边有一块大石头。 技术队的人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片与其他区域顏色略有不同的土地。 开挖。 不多时,果然挖出了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 见到这具尸体,原本就一直紧皱著眉头的李东,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其实之前就有些疑惑,张浩明明可以將小雨的尸体一样装进行李箱,跟孙青的尸体扔在一起。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专门挖个坑处理小雨的尸体?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而现在看到小雨的尸体,他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不解了。 因为小雨的尸体虽然因为被埋在土地,被微生物腐蚀严重,但仍可以看出她的脸上有著多处伤口。 就连他这个非法医专业的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明显的刀伤。 而隨著尸体被老王简单清理,胸口处也发现了好几处刀伤,看著不像是致命伤,更像是————泄愤? 等等,泄愤?!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李东的脑海,之前模糊的疑问瞬间变得清晰而尖锐! 张浩杀害孙青,动机明確,是源於对妹妹惨死的刻骨仇恨。 那他对小雨呢?小雨只是一个目击者,与他无冤无仇,仅是灭口而已。 而孙青的尸体他都没有进行这种泄愤式的伤害,为什么要用如此残忍、近乎虐杀的方式杀了小雨呢? 或许,凶手另有其人? 或许,张浩因为秉著“反正杀一个人是死,两个人也是死”的想法,主动帮人顶雷了? 这个人是谁? 毫无疑问—是徐惠! 张浩应该只是躲在远处看著,只看到了徐惠杀人埋尸,並没有能看清徐惠杀人的细节————不,不对,如果埋尸的不是张浩,徐惠一个连一百斤都没有的瘦弱女孩,是怎么能挖这么大坑的? 她肯定还有帮手————难道是焦亚? 他当即道:“老王,你继续勘察尸体,儘快將两具尸体的法医鑑定报告给我,我有事得立即回局里!” “行,你去忙你的。” 李东快速回到了局里。 “磊子,把张浩的审讯笔录拿给我看!” 瘦猴正在看著笔录,闻言遂將笔录递给了他。 李东快速翻阅著,笔录中,张浩详细供述了杀害青青和小雨的过程,包括时间、地点、手法,十分完整。 但是关於杀害小雨的部分,张浩的描述则相对简略,而对於尸体面部和胸部的多处刀伤,笔录中只字未提! 更重要的是,李东会议,张浩之前所有的误导和陷害,矛头都清晰地指向徐惠,但在刚才的审讯过程中,张浩一句话都没有提及徐惠。 这就又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了,否则就算真凶不是徐惠,他之前毕竟指控过徐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提? 另外,他连借钱给孙青是为了减轻嫌疑的细节都说了,却没有说將血跡弄到徐惠车上这个还挺关键的栽赃环节。 也许,並不是他不主动交代,而是他根本不知道? 因为,小雨並不是他杀的! 他也没干过嫁祸这事! 真相恐怕是,他原本確实是想去杀小雨灭口的,但却目击了徐惠杀害小雨的过程? 想到这里,李东面色凝重:“瘦猴,你去將张浩带到审讯室。” 张正明一愣:“啊?不是刚审过吗?” 隨后,他便看到了李东凝重的脸色,惊讶道:“难道又有新情况?” 秦建国也望了过来:“东子,什么情况?” 李东没有立即回答师父的问话,对张正明道:“赶紧的,你先去带人到审讯室。” “得嘞!我这就去。” 张正明没有再多问,立即小跑出去。 李东这才转头对秦建国说:“师父,我怀疑小雨不是张浩杀的。” 秦建国愕然:“是徐惠?!” 李东点了点头:“甚至是徐惠和焦亚两个人。” “那张浩怎么————好吧,杀一个人是死,两个人一样是死,他这是要帮徐惠他们顶罪c 秦建国也想到了这一点。 “嗯。”李东点头,“因为小雨的尸体呈现明显的泄愤杀人跡象,张浩连孙青的尸体都没有做什么泄愤性的举措,又怎么会对无辜的小雨那样。” 审讯室的灯再次亮起。 张浩戴著手銬,坐在椅子上,眼神平静,甚至带著一种解脱后的空洞。 不过看到对面的李东和陈磊,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主动开口道:“李东,你终於捨得见我了————坦白说,刚才不是你审我,我心里还挺失望。” 因为小雨极大可能不是他杀的,而他杀孙青又有著那样伤痛的隱情,所以李东对他的態度比之前好了很多,笑著指了指隔壁:“虽然我没有审你,但我也在隔壁看的。” 他顿了顿,“磊子对你的看法,也代表著我的————老张,你確实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兄长。” 张浩摇了摇头,问道:“我好奇的是你怎么突然又过来审我了?” 李东没有急著戳破他,笑著解释道:“因为磊子审讯经验不足,有几个点没有问清楚,这会儿又在忙其他的事,就由我来了,况且,我也真挺想跟你面对面再交流一番。” 张浩点头:“你问吧,放心,问什么我说什么。 2 “两件事。” 李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小雨的蝴蝶耳环明明掉了一只,你也说了被你捡到了,为什么我们又在她屋子里找到了一对?是你又放回去了?有什么用意吗?” “第二,徐惠的那辆小汽车,车屁股后面,鲁米诺测试有涂抹血跡,是不是你为了陷害她涂抹的?” 张浩沉吟片刻,说道:“小雨的蝴蝶耳环確实是我主动放回去的。用意嘛————那会儿我还不知道小雨將目击我杀人的事情告诉了徐惠,只是因为焦亚和小雨的姦情,想著陷害徐惠,就將耳环留下,让你们警方调查的时候就不会往劫財杀人等方面考虑,主动往徐惠这个好姐妹身上查。” “至於涂抹血跡嘛,是我涂的,为了陷害她。” 李东静静地听完,摇了摇头:“老张啊————你何必呢?磊子说你有情有义,是针对你对你妹妹的情谊,而不是让你当一个滥好人的。” 张浩神情一滯,皱眉道:“什么滥好人?我当什么滥好人了?” “老张,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说谎就没有意思了。”李东无奈摇头,“小雨既然是徐惠杀的,那她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你替她顶罪,算什么?我说你是滥好人,说错了?” 张浩摇头:“你想多了,我替她顶什么罪?小雨確实是我杀的。” “那你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杀的?” 张浩回忆道:“就——————把她打晕了,然后带到县郊,用刀捅了她几刀,然后挖坑將她埋了。” “那刀呢?” “隨手扔进河里了,具体哪个位置真不记得了。 2 “行,那你具体捅了几刀呢,捅的什么部位?” “就————胸腹吧,当时太晚了,我就是隨手捅了她几刀,没有太深的印象。” “继续编。” “我编什么了?这就是事实。” “行了!”李东忽然喝道,“你以为你这是在做好事?!老张,好歹也当过警察,你怎么这么拎不清!” “我要是没有確凿的证据,能这么说吗?” “小雨的尸体脸上都是划痕,明显是为了泄愤毁容,你连孙青的尸体都没这么对待,跟小雨无冤无仇,会这么干?” “还有,刚才我诈你呢!徐惠的车经法医勘察,是车门把手处有喷溅型血跡,而不是车屁股后面有涂抹血跡,你还是你涂的————” 张浩不说话了。 他抬起头,看著李东,脸上露出一抹佩服的苦笑。 “李东,果然名不虚传————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快当上这个中队长了。”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没错,小雨不是我杀的。” 听到张浩终於承认,李东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沉重。 这意味著,小雨真的是徐惠杀的。 徐惠她,唉———— 这就是警察办案不愿意遇到熟人的原因,影响办案不说,最后要证实了真是自己熟人作的案,心里真的非常不好受。 之前万万没有想到,徐惠和张浩相互指控对方杀人,最终的结果竟然是两个人都杀了人。 张浩为妹復仇,情有可原,但终究是私刑犯罪,法律难容;而徐惠,因为情恨,不仅杀人,还处心积虑诬陷张浩,其心性之冷酷,手段之狠辣,让李东感到一阵寒意。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徐惠那张带著悽然笑容的脸,然后逐渐变得冷酷,狰狞。 第165章 真相(4K) 第165章 真相(4k) 李东摇了摇头,將脑海中的杂念暂时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釐清全部事实。 他询问道:“说说吧,我猜你当晚应该看到了徐惠作案,否则不会知道埋尸地点。” 张浩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地望著审讯室冰冷的墙壁,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决定多人命运的夜晚。 “是的,23號晚上,我义愤之下掐死了孙青,確认她死亡后,为了製造她死亡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就將她先放到了后备箱,然后准备回歌舞厅转一圈,找了几个熟人打招呼,结果就在后门附近发现了地上小雨的蝴蝶耳环。” “我一看就知道这耳环是小雨的,她很宝贝这对金耳环,平时没少显摆,如果不是惊慌失措之下,不可能弄丟————所以我猜,她肯定看到了我刚才掐死孙青的那一幕。” 他顿了顿,嘆息道,“小雨是无辜的,但没办法,我也有侥倖心理,我也不想被抓————所以当晚我处理完孙青的尸体后,就去了小雨的出租屋。”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居然在靠近小雨出租屋的路上,发现了徐惠的车。 我猜徐惠可能在小雨家,不好下手,就將车停远,然后摸过去查看情况,然后就远远发现了徐惠躲在墙后阴影里,而小雨家一片漆黑。” “我当时不知道小雨已经將我掐死孙青的事情告诉了徐惠,也不知道焦亚跟小雨有姦情,见徐惠躲在这里,心里还挺纳闷,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我肯定不能与徐惠照面,於是就也找了个隱蔽的地方躲了起来,远远观察。” “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东摇头不已。 只有当了警察才知道,这世上真的什么破事都有。 张浩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一直等,等到夜里三点多,焦亚將小雨送了回来。两个人搂搂抱抱、依依不捨地进了屋,我一看就明白了。徐惠这是在捉姦。”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徐惠並没有像寻常女人发现姦情那样衝进去大吵大闹,她依旧像一尊石像一样,默默躲在墙角,透过小雨家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外面冷冷地看著他们亲热。坦白说,这画面,要是代入焦亚的视角,要是让他知道黑暗中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盯著自己,还挺毛骨悚然的。”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心里生出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难道,徐惠也是来杀小雨的?这姑娘平时看著文文静静,要真是这样,那也太生猛了!不过这对我来说却是好事————真的,李东,你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这想法很混蛋,但当时那一刻,我確实是这么想的。本来我对於杀小雨这样一个无辜之人还心有不忍,充满了负罪感,既然徐惠要动手,我乐见其成。” “於是,我就目睹了焦亚离去,徐惠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像幽灵一样,潜入了屋內————过程很快,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过了一会儿,她就走了出来,將车开到了小雨家门口,然后拖著似乎被打晕甚至已经被掐死的小雨出来了,她把小雨塞进了汽车后备箱,发动了车子————因为车太显眼了,哪怕没开灯,我也没敢跟太近,只是远远跟著,看见她將车开进了县郊那个小树林的方向,我就大概知道她要在这里处理尸体了。” “我找了个离小路有段距离的隱秘地方停车熄火,步行悄悄靠近了一些。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地上挖坑了,动作还挺利索,看来是带了工具。小雨就躺在她旁边不远的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然后我就没有再细看,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悄悄走了。” 李东点了点头:“明白了。” “不,你先等一会儿,接下来的事情才有意思。” 张浩继续说道:“真是让我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徐惠竟然来了歌舞厅!我知道她来,但是没去找她打招呼,还是事后问了店里员工才知道,她不仅在找小雨,竟然也找孙青!” “我越想越不对,她找小雨也就罢了,肯定是为了减轻自己杀人的嫌疑,但她怎么会找孙青?然后我又想到,晚上在舞池跟客人聊天的时候,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到她,问了一圈,竟然有人说看见她上了一趟二楼。” “二楼?” 李东眉头一拧,“你那二楼不是不对外营业的吗?主要是仓库和你的办公室,她上去干什么?” 说完,一个念头瞬间闪过,李东瞳孔微缩,“不对,她这是想嫁祸给你!” “我明白了————耳环!我就说耳环怎么对不上!她杀了小雨,小雨剩下的那只耳环,就落到了她的手上,一只耳环在你手里,另一只耳环在她手里,但我们却在小雨屋子里找到了完整的一对耳环————我之前跟徐惠说这事的时候,她还表现得非常惊讶————所以,她那天是將另一只耳环,藏到了你那里,嫁祸给你!却不想被你给发现了,你找到了她藏的那只耳环————所以,小雨屋子里的那对耳环,是你放进去的?” 张浩点了点头,露出佩服之色:“你真的很聪明。” “对,我听说她去了一趟二楼,就感觉不对了,我也不傻,想到她竟然还找孙青,我就猜到,小雨可能把目击我杀人的事情告诉她了,而她现在杀了小雨,就想顺势把小雨的死嫁祸给我。甚至,她可能就是听小雨说了这事后,发现是个极好的杀人嫁祸的机会,这才对小雨起了杀心。” “於是,我立刻仔细检查了二楼和我的办公室。果然,我在办公室的桌子底下发现了一只蝴蝶耳环————不得不说,这姑娘真是心狠胆子大,心理素质极佳。 杀了人,还敢溜进我办公室栽赃嫁祸————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提前察觉並找到了耳环,那天早上你搜我办公室的时候,这耳环恐怕就已经被搜出来了。” 李东点头:“徐惠不知道你目睹了她杀小雨,在她看来,只要这只耳环在你的办公室被找到,你就是百口莫辩,你不是你杀的也是你杀的了,好算计,徐惠啊徐惠————我还真是小看了她!不过你选择將耳环放回到小雨家里,而不是反栽赃给徐惠,也挺聪明。” “如果耳环直接在徐惠家里被找到,我会更怀疑是你栽赃她。” 张浩也点了点头:“我一开始確实想著反嫁祸给她,扔到她家里,但想想耳环在她家中找到这种事太明显了,可能反而弄巧成拙,就直接放在小雨家里。” 李东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老张,事到如今,真的没有必要隱瞒了,你老实告诉我,那晚,焦亚有没有参与埋尸?” 张浩的反应很快:“你怀疑焦亚帮她埋尸了?也对,她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的,杀人本就困难,埋尸確实难为她了,我確实见她挖坑的时候挺费劲的。” 他顿了顿,摇头道,“但我確定了她的埋尸地点后,就走了,至於后来焦亚有没有来帮忙,我真的不知道。” 李东沉吟道:“我刚才在现场特意看了看,坑挖的不浅。” 张浩犹豫了一下,道:“李东,毕竟朋友一场,要不————焦亚就算了?我可以向你保证,那晚焦亚並没有参与杀人,即便他后来参与了埋尸————估计也是事已至此,人都死了,保护活著的人”的这种心態帮忙的。” 李东沉默,缓缓摇头:“这不是做生意,没有人情往来可讲————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害他。” “参与埋尸,不是什么大罪,判不了几年,缓刑的机率不小————但如果放过他,让他觉得原来警察没什么了不起,根本没查到我————一旦失去了对法律和执法者的敬畏之心,下次可能就真的犯案了。” 他顿了顿,对张浩说道:“所以,我虽然不知道你替徐惠顶罪究竟出於一个什么心態,但我坚决不认同这个做法。” 张浩嘆息道:“其实我真没有想太多,就是觉得反正我已经毁了,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乾脆就一起认下算了,何必再將徐惠拉进来。” 李东旋即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出轨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別。 这次你替徐惠顶罪,让她逃过了法律的惩罚,下次焦亚如果狗改不了吃屎,要是再出轨呢?你觉得徐惠会不会再度杀人?届时,你的好意,將极有可能导致又一条人命逝去!” 张浩闻言面色一滯,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道:“你是对的。” “行了,先这样吧,我来之前给徐惠和焦亚分別打了电话,估摸著他们应该快到了,待会跟他们还有一段交锋。” 李东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的案子,毕竟事出有因,应该不会重判,但毕竟是故意杀人————估计二十年打底,甚至是无期。以后要是有谁在监狱里欺负你,可以让狱警给我递个话。” 张浩闻言,首次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不欺负別人就不错了,不过还是———— 谢谢。” 李东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回到刑侦队办公室,李东將张浩彻底撂了的信息公布,惹得办公室一阵唏嘘与惊讶。 在此之前,谁都没有想到,在张浩已经明確认罪的情况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隱情! 徐惠,居然才是杀害小雨的真正凶手! “张浩的这个供词是可信的,因为他是先帮徐惠顶了罪,然后在李东的二次审讯下才道出了实情,实在没有撒谎的必要。” 秦建国率先开口道,“况且小雨的尸检结果,也確实更加符合情杀的特徵。” 他望向李东,语气沉重道:“刚才在你审讯张浩的时候,老王特意派人过来,告诉了我们一个最新尸检结果——小雨怀孕了。”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应该才两个月左右,胎儿尚未成型。” “什么?!”李东瞬间寒毛直竖,僵立当场。 “真是造孽啊————”秦建国摇头感慨。 陈年虎忍不住道:“都怪焦亚这个管不住自己裤襠的狗东西!” 陈磊则摇头:“小雨实在是惨,就算徐惠不杀她,目击了张浩杀人后,张浩也要杀她,怎么都躲不掉————” 张正明咬牙切齿道:“抓起来,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这时,传达室老黄电话打了过来。 徐惠来了。 来的挺快的。 因为李东通知她的是孙青的尸体找到了,张浩也已经抓捕归案,但他对小雨的死仍旧拒不承认,所以还有一些细节要她过来捋一捋。 徐惠在电话里的声音就很高兴,当然来得很快。 以至於她一开始並没有注意,李东接待她的地方,已经从一开始的办公室,换到了询问室后,这一次更是直接换到了审讯室。 虽然没有给她上銬子,但在懂行的人眼里,有些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李东特意让她在审讯室等了一会儿,才带著自告奋勇,非要进去做笔录的张正明走进了审讯室。 案件到了这个地步,李东已经没有迴避的必要了,见瘦猴非要跟著,想著他是刑侦队最缺乏审讯经验的,便也就答应带著他进去。 秦建国则带著其他人,去了隔壁的观察室,观摩李东最后对徐惠的攻关。 审讯室的铁门在李东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將这方狭小的空间与外界隔绝。 徐惠坐在审讯椅上,这才驀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好在李东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进门后,笑著跟她打了个招呼,让她心安了不少。 “李东,张浩已经被你们抓了吗?还有什么细节需要我回忆的?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们。”徐惠主动说道。 “抓了。”李东点了点头,“也撂了,对杀死孙青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他却不肯承认自己也杀了小雨,坚持说小雨是你杀的,所以我们还是將你请了过来。” > 第166章 杀人的铁证!(4.2K) 第166章 杀人的铁证!(4.2k) “这个张浩怎么这样啊!” 听了李东的话,徐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语气带著一丝被质疑的委屈,“你相信吗?” “小雨目睹张浩杀了青青,结果现在青青真被他杀了,说明小雨没有说谎,那小雨不是他杀的,还能有谁?竟然还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怎么可能杀小雨呢!” “对,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李东点了点头,加重了语气,“但是他却说,他亲眼目睹了你杀死小雨的全过程,甚至连埋尸地在哪,他都知道。” 见徐惠急著要开口,李东抬手阻止,“你先听我说完,我们按照他说的埋尸地去找了,结果还真找到了小雨的尸体。” 徐惠还是插嘴道:“不是————他杀了小雨,知道小雨的埋尸地点,不是应该的吗?你们不会因为他说看见我杀人,就相信他吧?” 李东静静地望著她,语气平淡道:“我们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可关键在於,小雨尸体上的各种伤痕,有著明显的泄愤痕跡————就连跟他有仇的孙青的尸体,他都没有採取这种近乎虐杀的方式,为什么反而对无辜的小雨这么做呢?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我解释什么?”徐惠诧异道,“他杀人的时候是什么心態,我怎么会知道?万一他是想对小雨用强,小雨反抗,所以才那样做呢?或者他一开始就想好了嫁祸给我,故意弄成那样来陷害我?对,一定就是这样!他早就发现了焦亚和小雨的姦情,所以故意弄得像是情杀,好把嫌疑引到我身上!” 李东点头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想出两个不同方向的解释————徐惠你真的很聪明。” 他望著徐惠那张漂亮的脸蛋,“这么说,你还是坚持你没有杀人?” 徐惠目光没有躲闪,坚定与李东对视道:“当然了!我怎么可能杀人!李东,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寧愿相信一个杀人犯,也不相信我?” 李东摇头:“徐惠,你知不知道,刚才我骗了你——张浩一开始其实是想帮你把杀小雨的罪顶下来的,他並没有抵赖,而是非常乾脆地承认了小雨是他杀的。” “反而是我们在发现了小雨的尸体后,察觉到了不对,我去诈了他一下,他才老实道出了实情,说是確实想杀小雨,但看见了你躲在小雨出租屋外面————你知道,我是怎么诈他的吗?” 徐惠闻言,表情有些僵硬,依旧摇头道:“肯定是他在欲擒故纵。” 李东不置可否,自顾自道:“我是这么诈他的————你的车门上有喷溅状的血跡反应。但当我诈他说,是不是在你车屁股后面用了血跡涂抹时,他居然承认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知道那片血跡真正出现的位置和形態————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徐惠急促道:“就是他欲擒故纵啊,故意承认,又故意让你们怀疑,反而减轻了他的嫌疑!” 她开始打感情牌,眼圈泛红,声音带著哽咽:“要不是你告诉我,我根本都不知道焦亚和小雨的事情,怎么可能杀小雨,退一万步,即便我真知道了这事,我也不可能去杀人啊,李东,你不要忘了,在这件事情当中,我也是受害者———— 我原本都快要跟焦亚结婚了。” 李东看著她声泪俱下的表演,心中寒意更盛。 同时他心里也在犯嘀咕。 因为单凭目前的证据,確实难以直接认定她杀人。 张浩的证词属於同案犯指认,证明力需要其他证据补强;尸体的伤痕和车上的血跡是强有力的间接证据,但徐惠一口咬定是张浩精心策划的嫁祸,从逻辑上也並非完全说不通,尤其是在张浩有前警察身份、熟知办案流程的前提下。 审讯陷入了僵局。 徐惠的心理素质远超想像,她就像一块滚刀肉,任凭李东如何施加压力,就是死不承认,將所有疑点都扭曲成张浩为减轻罪责的蓄意嫁祸。 以至於蝴蝶耳环的事情,李东都懒得再说了。 不用问他也知道,徐惠的回答肯定是小雨丟了一只被张浩捡到,杀了小雨又得到了另一只,他將两只都放在了小雨出租屋里,就跟他没关係了,免得警察怀疑到他。 李东皱起了眉头。 他真的没想到徐惠竟然这么顽强,死不鬆口。 他快速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全部案情,发现除了那片血跡,好像確实缺乏直接指认徐惠杀了小雨的物证。 张浩的所有供词,都被她一句蓄意嫁祸所推翻。哪怕不能完全推翻,至少不能直接认定认是她杀的。 而小雨尸体上的伤痕也好,她车上的血跡也好,亦可以是张浩为了嫁祸而故意为之。 甚至就连张浩认错血跡位置,也能以欲擒故纵,来勉强解释,退一万步,即便无法解释,单单一个血跡也无法夯实她的杀人罪行。 即便警方强行认定,之后到了检察院,可能检方也会打回来,要求补充侦查,哪怕检方不打回来,將来到了法庭上,她一样可能因证据不足而脱罪。 证据链尚不完整,如果没有嫌疑人的口供,法院是不可能容忍案件有著如此明显的瑕疵的。 一时间,李东有些头大。 李东示意张正明暂停记录,走出了审讯室,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见鬼了———— 这徐惠的手脚实在乾净! 偏偏又正巧遇到一个前警察,让所有的不合理都能解释为前警察出於专业素养的蓄意嫁祸————这种情况属实罕见。 甚至,如果拋开情理和常理,单说可能性的话,也不是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而很多案子,还就是情理和常理之外的情况,所以如果没有確凿的证据,法院是不可能支持的。 李东心里出现了一丝动摇,而后便更无奈了。 他当然不会真的动摇,只是心里闪过了一丝怀疑,可连他都出现一丝怀疑了,更別说检方和法院了。 秦建国、陈年虎、陈磊三人也走出了观察室,面色凝重。 秦建国经验丰富,明白现在的困局,声音低沉道:“没证据,口供又突破不了,这下麻烦了。” 就在这时,一名指挥中心的干警走了过来,问道:“李队,你是不是叫了一个姓焦的人过来?人在接待室等著。” 李东点头:“对,让他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好的。” 秦建国说:“实在不行,从这个焦亚身上打开突破口,我不信他的演技也那么好。” 李东苦笑:“师父,你还別说,他的演技还真不赖,至少上次我根本没有发现他说谎,除非我们掌握了切实的证据,想要从他身上突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或许,可以通过小雨怀孕这件事,让这小子反水,不站在徐惠那一边,毕竟,徐惠可也杀了他的孩子。” 秦建国点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口,可以试试。” 提到孩子,李东的脸色变得不好看,嘆息道:“也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小雨怀孕的事,如果不知道,还有可能让他反水,如果知道,恐怕结果还是一样————况且他大半夜帮著埋尸,本来也要承担法律责任,想要让他反水————咦,等等!” 李东忽然一顿,脑海中闪过了一抹灵光。 “师父,我想到了!大半夜!” 秦建国疑惑:“什么大半夜?” 李东没有急著回答,脑海中思绪电转,越想,眼睛越是发亮。 “我知道了!电话!” 李东望向陈年虎:“老虎,你帮我跑个腿,去电信局查一下焦亚家23號晚上的通话记录!尤其在夜里三四点左右,有没有电话打进来?如果有,立即查一下这个號码,看一下是哪里的电话,距离小雨的埋尸地有多少距离!” 陈年虎对案件的敏感程度確实不高,反应要慢一拍,但旁边的秦建国和陈磊则同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妙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秦建国惊喜道:“大半夜的,焦亚不可能主动跑到埋尸地帮忙埋尸!一定是徐惠发现自己一个人实在没办法完成挖坑埋尸的过程,主动打电话给他的!” “在那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回家打电话,一定是用附近公用电话亭打的!而既然是打给焦亚的,那么打电话的人就只能是她徐惠,不可能是张浩!” 他拍案叫绝,“漂亮,只要找到这样一条通话记录,就构成了指向徐惠杀人的铁证!不仅徐惠,这一下,甚至能直接把徐惠和焦亚两个人全都钉死!” 陈年虎听了秦建国的分析,哪里还不明白,当即拔腿就往外跑。 “我这就去!你们在办公室等我电话,我查到了第一时间打到办公室!” “好!我们在办公室等你!” 小县城就这么大,所以陈年虎並没有让眾人等多久,很快,刑侦队的办公室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接电话的是李东。 他將徐惠和焦亚都晾在了那里,专心待在办公室等电话。 反正在这通电话打过来之前,不必跟他们废话。 而等这通电话打过来之后,可能还是不必跟他们废话。 但两个不必废话,意义却是截然不同! “我是李东。” “李队,我老虎,查到了!真有记录!” 陈年虎激动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嗓门很大,以至於李东旁边的秦建国等人都听到了,皆忍不住喜上眉梢。 陈年虎继续说道:“23號晚上,哦不,准確说是24號凌晨三点五十二分,焦亚家里的电话確实接到了一个来电!通话时长三分多钟!我核对了通话记录,该號码在此之前和之后,都从来没有打过焦亚家的电话,经查证,该號码是登记在和平路与解放巷交叉口的一个公用电话亭的。” “这个位置,距离发现小雨尸体的那个小树林,直线距离只有大概三公里,开车快的话,一两分钟就能到!” 听到这里,李东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精芒一闪,压抑了数日的沉闷和不確定性在这一刻一扫而空,最终化作一声高喝。 “漂亮!这个案子,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命令道:“老虎,你立刻將相关的电话记录详细记录下来,形成纸质文件,再让电信局盖章確认,然后第一时间带回来!这是关键证据!” “好的,李队!你放心,我这就办!”陈年虎的声音充满了干劲,隨即,这个憨直的汉子忍不住在电话里讚嘆道:“东子,你太牛逼了!我真服了!” 陈磊笑骂著凑近话筒:“老虎,你他妈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拍马屁?麻溜的!把证据赶紧带回来!” 陈年虎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放心吧磊子,误不了事!我马上弄好就回! ” 掛断电话后,李东立刻行动起来。 他没有等陈年虎,望向陈磊,吩咐道:“磊子,你马上去接待室看好焦亚,不能让他走了。” “明白!”陈磊领命,立刻转身快步而出。 “师父,”李东看向秦建国,“最终的审讯,您跟我一起?” 秦建国摆了摆手,黑著脸道:“你小子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案子是你侦破的,最后审讯当然得你自己来,我去凑什么热闹。” 他重重拍了拍李东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讚赏和信任:“去吧,东子,给她最后一击!” 李东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眼神重新变得平静,快步往审讯室走去。 徐惠的面具,是时候彻底揭下了。 审讯室里,张正明正百无聊赖地等著,见李东终於来了,当即坐直了身体。 “李东,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我问的吗?张浩是不是又编了什么新的故事?”徐惠主动开口,竟然还试图掌握主动权。 李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审讯桌后坐下。 他平静地看向徐惠,目光不再带有之前作为“朋友”的复杂情绪,也不再是充满压迫感的审视,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近乎淡漠的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徐惠感到了一丝心悸。 “徐惠,”李东终於开口,“先告诉你一件事情。” “经法医鑑定,小雨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什么?!” 徐惠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垂放在审讯椅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显然,这个消息对她的震动不小。 从她的反应,李东也明白了,她跟焦亚应该都不知道这事儿。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李东嘆息道,“焦亚现在就在接待室,如果我將这件事情告诉他,你觉得,他还会站在你这边吗?” 第167章 没有一个无辜(4.2K) 第167章 没有一个无辜(4.2k) ”不是,李东,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还觉得人是我杀的?” 徐惠的声音高了起来,脸色首次变得难看,“小雨怀孕又怎么样?第一,人不是我杀的,第二,这孩子是她跟焦亚的野种,我不会替她难过,我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再说了,即便焦亚也污衊我,也不能证明什么!也许他完全听了你的蛊惑,將小雨的死算在了我的头上,他为了他那个野种报仇,污衊我也是正常的!” 李东静静地看著她,摇头:“徐惠,你太让我失望了。” “在我的印象里,你是一个知书达礼的女孩,虽然性格要强了一些,但这並不是缺点,但是,你刚才的这番话,让我顛覆了对你的认识。” “李东,你才是让我太失望了!” 徐惠冷著脸,指著李东的鼻子说道,“我把你当朋友,可你把我当朋友了吗?我再说一次,人不是我杀的!但是,退一万步,就算人是我杀的,张浩都已经承认了人是他杀的,为什么你还要揪著不放?我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把我打成一个杀人犯,你才甘心吗?!” 李东摇了摇头,没有生气,语气如常道:“如果我不是把你当朋友,你这次来,就不是我打电话让你来,而是我们公安干警將你抓捕过来了————你也不会拥有像现在这样,行动自由的机会。” 徐惠冷笑:“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直被你针对,当成了杀人犯?” “你错了,这件事的重点,不在於我是不是把你当成杀人犯,而是你自己,究竟是不是杀人犯。” 李东维持著最后的耐心道,“你如果不是杀人犯,作为朋友,我会竭尽全力替你洗刷冤屈,还你清白,但如果你真是杀人犯,作为朋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投牢之后,儘量给予你一些基础的照顾,仅此而已。” “你想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徇私枉法,我倒是想反问你一句,你有没有真的把我李东当作朋友?” “从你那天过来找我报案,直到现在,到底是我一直在针对你,还是你一直在欺骗我?” 徐惠冷著脸,哼了一声:“你觉得是欺骗就是欺骗吧,不说废话了,有证据你就抓我,没证据就放我走,我还要回去上班。” “上班?你没机会了。” 李东摇头,“徐惠,你真的以为,你做得完美无缺吗?你真的以为,我们一点证据都找不到吗?” “你仔细想想,那晚,你发现自己一个人无法完成埋尸的时候,干了一件什么事?” 李东说话间,一直看著徐惠的表情,见到了她眼中逐渐掩饰不住的惊恐,语气渐冷,“你给焦亚打了一个电话。” “你用距离埋尸地三公里左右的公用电话亭,给焦亚打了一个电话!” “其他的,还用我多说吗?” 李东嘆息道,“徐惠,作为曾经的朋友,你现在开口认罪,我可以算你自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不!我不认!我凭什么认罪?你冤枉我!” 徐惠的声音变得尖利,“你凭什么说那个电话是我打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晚我在家里睡觉,哪儿也没去!” “不是你打的,难道是张浩打的?”李东摇了摇头:“徐惠,你应该知道,强行狡辩已经没用了。” “从我们在焦亚家的电话记录中找到那个时间吻合、地点吻合的公用电话亭號码开始,你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足以定你的罪。” 徐惠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靠倒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气,但仍不住摇头:“不,我没有————我没有————” “你没有?”李东知道,这是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前的最后挣扎。对於她这种冥顽不灵的类型,李东很有经验。他必须再加一把力,將她彻底从自欺欺人中拽出来,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他继续开口,不断施加压力:“徐惠!你就是杀死小雨的真正凶手!你早就知道了焦亚和小雨的姦情,內心的嫉妒和怨恨让你无法忍受!你一直在寻找报復的机会,直到23號晚上,小雨意外撞见张浩杀了孙青,並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你! 你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可以杀人並將罪名完美嫁祸给张浩的绝佳时机!” “那天夜里,你看著焦亚送小雨回家,看著他们依依不捨,你心中的杀意一定沸腾到了顶点!等到焦亚离开,小雨入睡,你便潜入了屋內。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一切过程都被躲在暗处、原本也想去灭口的张浩,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还自作聪明地將那只蝴蝶耳环偷偷藏到了张浩的办公室里,企图嫁祸。 你却不知,张浩听说你去过歌舞厅后,很快找到了你扔的耳环!所以那天,当你听说一对耳环都在小雨出租屋被找到时,你才会那么惊讶,因为那完全超出了你的算计!” “你的演技真的很好,”李东的声音低沉下来,“从最初来报案时的惊慌无助,到后来的委屈愤慨,几乎將我,將我们所有人都骗了过去。你利用了我们之间的朋友关係,利用了我们对弱者的同情心————” “但很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李东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徐惠的灵魂,“你终究还是因为那个在慌乱和体力不支时打给焦亚的求援电话,暴露了自己! “別说了,你別说了,求你別说了,呜——啊啊啊——!” 一声悽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哭,猛地从徐惠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从审讯椅上滑落在冰冷的地面,整个人趴在地上痛哭。 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表演性质的哭泣,而是心理防线彻底瓦解后的绝望、恐惧、悔恨交织在一起的崩溃。 李东有如开了天眼一般的讲述,让她明白,她的事,彻底露馅了。 “我恨她————”她把头深深埋在地上,声音含糊不清,却足以让审讯室里的李东和张正明听清,“我那么爱焦亚————我都要和他结婚了————她是我的好姐妹啊,她为什么要抢走他————为什么————” 她断断续续地开始承认,语无伦次,却基本印证了李东的推理。 她说到了如何从小雨那里得知张浩杀人的事,如何瞬间產生了杀人嫁祸的念头,如何潜伏,如何行凶,又如何发现自己力气不够,在极度的恐慌和疲惫中,想到了焦亚———— “我害怕————我一个人实在没力气了,坑才挖了一点点————再耽搁下去天就快要亮了————我只能打电话给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知道这事后骂死我了,但他也没办法,还是来帮我了————” 张正明迅速而专注地记录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將是最关键的有罪供述笔录。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陈年虎推开门,探进头来,脸上带著一丝急切。他看到瘫倒在地、痛哭流涕的徐惠,愣了一下,隨即向李东使了个眼色。 李东会意,对张正明低声道:“看好她,让她把过程说清楚,做完笔录。” “李队放心。”张正明点了点头。 李东快步走出审讯室,问道:“怎么了,老虎?是不是焦亚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是的,焦亚在接待室那边闹起来了。”陈年虎语速很快,“那小子应该是心虚了,等了一会儿就要走,磊子不让,两人起了衝突,磊子已经把他摁在地上了。” 李东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地朝著接待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焦亚气急败坏的叫嚷声:“你他妈放开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跟你们李队长是哥们儿!你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我要告你!告你暴力执法!让你脱了这身衣服!” 接著是陈磊冷静但不容置疑的声音:“你给我老实点!李队没来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李东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只见焦亚正被陈磊用標准的擒拿动作反剪著双臂,脸朝下摁在地上,样子十分狼狈。 他挣扎著,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骂著。 “闭嘴!” 李东冷喝一声,道:“焦亚,你要告谁?要让谁脱了这身衣服?” 焦亚听到李东的声音,顿时如同见到了救星,脸上的愤怒立刻变成了委屈和急切:“李东,你可算来了!你看看你的人,他凭什么这么对我?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肯定要告他!” 李东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缓缓走到焦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往日的熟络,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压抑的怒火。 接待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焦亚被李东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著说道:“李东,你快让他放开我啊!这像什么样子?” 李东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焦亚的脸上:“为什么要放开你?” 焦亚一愣,似乎没料到李东是这种態度,支吾道:“我————他————是他先对我动手的————” “这么对你都是轻的!” 李东怒道,声音不小,把焦亚和陈磊都震了一下。陈磊还是第一次见李东发这么大的火。 焦亚则是彻底懵了,结结巴巴地说:“李东————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李东眼神锐利,一字一顿道,“焦亚,你好本事啊!连我都给骗过去了!演技不错啊!” 焦亚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眼神开始躲闪,强作镇定:“我————我骗你什么了?李东,话可不能乱说!我不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嘛!张浩的事,徐惠的事,我可一点没瞒著!” “你確定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了?” 李东冷笑道,“那你大半夜跑去帮著徐惠埋小雨尸体的事,怎么没告诉我? 嗯?!” 焦亚闻言,整个人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李东,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李东直接打断了他:“徐惠都承认了,你一个帮著埋尸的,还要狡辩吗?你以为警察是吃乾饭的?查不到你半夜接的那通电话?” 李东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焦亚的心头,他猛地挣扎了一下,却被陈磊更用力地按住。 见焦亚不说话了,李东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火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浇了油一样,轰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 他指著焦亚,怒道:“焦亚,你他妈知不知道,小雨怀孕了!” “徐惠杀的不只是小雨,她也杀了你的孩子!” “结果你呢?你却跑去帮她埋尸,我去问你的时候,你还他妈的装模作样地帮她说谎,把她撇得乾乾净净!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孩子吗?!” 李东的这番话,比之前所有的指控加起来,对焦亚的衝击都要巨大百倍、千倍! 他整个人就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彻底僵在了原地,他的脸先是毫无血色,隨即血气猛地上涌,整张脸瞬间变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眼珠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向李东,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你————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嘶哑,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小雨她————怀————怀孕了?” 李东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化为了悲哀。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找到小雨的尸体后,法医进行了尸检,结果显示,小雨死亡时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不————不————不可能————你骗我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焦亚开始剧烈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事实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惠呢?徐惠知不知道?”突然,焦亚的神情扭曲,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双眼血红地瞪著李东,嘶吼道:“徐惠呢?李东,带我去找徐惠!她肯定知道了,所以才杀了小雨和我的孩子————我要给我的孩子报仇————我要杀了她! 我要她偿命!我要她死!” 他状若疯癲,陈磊差点按不住他。 李东冷冷地看著他,摇了摇头。 这焦亚恨徐惠害了他的孩子,徐惠又何尝不是被他给害了? 这场因不忠和背叛而起的悲剧,最终吞噬了所有人,没有一个无辜。 “够了。” 李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陈磊说:“给他做笔录,回头跟徐惠一起办理手续,送看守所。 “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一场持续了数日的迷雾终於散尽,真相大白,凶手落网。但李东的心中,却並没有破案后的喜悦,只觉得沉甸甸的,很压抑。 第168章 根本不敢报案!(4.2K) 第168章 根本不敢报案!(4.2k) 结案报告的最后一行字落下墨点,李东將钢笔轻轻搁在案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小雨失踪案,或者说,现在已经可以称之为“4·23凶杀案”的卷宗终於整理完毕。 从接到报案到最终將张浩、徐惠、焦亚三人全部绳之以法,前后不过五天时间,但这短短五天里所经歷的曲折与震撼,却比许多大案都要强烈。 在警察眼里,案件不是死的,是带著各种各样情绪的,而这起案件的情绪很浓烈,“爱恨情仇”四个字,全都占了。 再加上被害的、加害的大多都是李东的熟人朋友,这让他心情颇为复杂,这案子后劲挺大,好几天,脸上也没个笑脸。 法不容情,不代表警察真的没有感情。 不过李东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很快便调整了过来,接下来的工作该干也还是得干。 李东的视线掠过窗台上那盆略显蔫巴的绿萝,落在了墙角那个新添的档案柜上。 柜子里分门別类摆放著的,是长乐县公安局近年来尚未侦破的积案卷宗。 大概有七十多本,每一本,都流淌著一个家庭甚至好几个家庭的血与泪。 每一本,都代表著沉甸甸的压力与责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看见这些卷宗,李东心中的伤春悲秋便很快收敛,將精力投入了这些旧案当中。 不过对於这些积案,李东心里很清楚,这不是急就能有用的。 重生以来,他能快速破获这些现行案,固然有赖於丰富的经验和团队的协作,但也离不开案件本身“新鲜度”带来的便利一证人记忆清晰、物证保存相对完好、线索尚未隨著时间湮灭。 而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尘封已久的积案。 破除积案,其难度远在侦破现行案件之上。 李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盘算著其中的关键难点。 首先,是时间的侵蚀。很多积案动輒是三五年,甚至十数年以上的旧案。时过境迁,案发现场早已不復存在,即便当初提取到了一些物证,也可能因为保存条件、记录疏漏或当时技术水平的限制,其价值大打折扣。 证人方面更是棘手,记忆会模糊,人员会流动,甚至一些关键证人可能已经离世或无法联繫。 其次,是信息的缺失。当年的侦查手段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现场勘查、物证检验、法医临床的精细度和全面性都存在不足。卷宗记录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不够详尽,一些在当时看来无关紧要的细节,或许就是今天破案的关键,却已永远缺失。 再者,是侦查思路的固化。这些积案都曾经过办案人员的反覆推敲,能尝试的常规侦查方向基本都已穷尽。如果不能跳出原有的思维定式,找到新的切入点,仅仅重复前人的工作,无疑是徒劳的。 正因为如此,侦破积案更像是一场在迷雾中拼凑残缺地图的探险,需要极大的耐心、敏锐的洞察力,以及一点运气。 盲目地投入资源,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仅效率低下,更容易错过真正有价值的线索。 先梳理,再选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李东的策略。 他並不会迴避自己的一个很大优势:前世记忆。 前世除了大案要案,其他案件他基本没有太深的印象,唯独长乐县后来侦破的一些悬案积案,他还有些印象。 可以的话,將这些案子找出来,优先破掉,也是可以的。 至於其他积案,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实在不行,就將档案柜里的积案卷宗全部通读、梳理一遍,按照“是否存在重新调查的客观条件”和“是否有新的调查思路”两个標准进行评估,从中筛选出几起最有希望突破的案件,再集中精力进行攻坚。 有了想法之后,接下来就是第一步,对全部积案的梳理。 印象中,李东记得长乐县有一个特別的积案,说是一个,其实是三个案件,而且因为脚印不同、被害人描述高矮胖瘦不同,被认作了三个不同的犯罪嫌疑人。 直到后来又发生了一起现行案,犯罪嫌疑人再度犯案,跟那三个案件中的一个脚印相同,这才关联了起来,结果在侦查过程中,又將另外两个案件关联,最终抓住了这个多次逃脱罪责的罪犯。 为了儘可能避免后来再发生现行案,李东便將找出那三个案件,当成了目前最为首要的工作任务。 经过两天的初步筛查之后,李东抽出了其中三本卷宗。 1984年的抢劫强姦案:犯罪嫌疑人戴著黑色头套,夜间尾隨单身女性,持刀威胁至城东河边小树林实施犯罪。现场提取到一枚清晰的41码解放鞋脚印,受害者描述嫌犯身材瘦高,约180cm左右,手劲很大,有烟味。 1987年抢劫强姦案:犯罪嫌疑人同样带著黑头套,抢劫下夜班的厂女工,持刀威逼。受害者与对方有短暂扭打,称对方有点胖,约175cm左右,穿的是一双40码布鞋。 1989年抢劫强姦案:犯罪嫌疑人还是带著黑头套,夜间在小巷中蹲守,將另一名厂女工拖进巷子实施强姦並抢劫,因周围一片漆黑,女工什么也没看见,只在现场提取到了43码的回力球鞋脚印,关於犯罪嫌疑人的身材也因紧张而未留下印象。 三起案件的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且犯罪地点相距不远,算是在同一片区域,作案手法也都是夜间持刀抢劫並强姦,但关键物证—一脚印和受害者描述的身高体態,却指向了三个截然不同的人。 当年的侦查员也做过串併案分析,但因为这个根本性的矛盾而放弃了,最终成了积案。 至於黑头套,这玩意儿在汉东地区还是挺普遍的,冬天天气寒冷,大家都喜欢带著个头套出门,將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所以並不能因此而认定犯罪嫌疑人系同一人。 另外强姦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也相对多发,每年都会发生好几起,这还是受害人勇敢报案的,事实上更多的受害人因为顾及名声,以及害怕影响家庭,即便被侵犯了,最终也会选择忍气吞声,不敢声张。 仔细研究了这三个案件后,李东认为,印象中那个犯案者系同一人的几个积案,大概率应该就是这三个了。 “下班了,东子,怎么还不走?” 一直伏案研究到下午下班,秦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踱步到了李东的身后。 他看了看李东摊开的卷宗,以及旁边那两个卷宗的封面,惊讶道:“你这是一上来就要啃硬骨头啊?84年的案子,都七年过去了,现在再查恐怕很难查了,我建议你还是看看88年之后的案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李东没有急著跟他道出自己的想法,笑著说道:“隨便看看,既然是积案,那肯定是难查的,我还在筛选先查哪一个。” 秦建国点了点头,对於李东的工作,他是丝毫不插手的,有著绝对的信任。 他邀请道:“走吧,跟我回家喝点小酒?你这才几天不去,小元都念叨你几次了。” 提到小元,李东露出了笑容:“小元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开朗了,挺好的,3 。 “不过今天就算了,我跟以前联防队的老同事约了吃顿饭,明天吧。要不师父你也一起去?反正今天是我请客。” “別,你们老同事聚会,我去干什么?”秦建国摆了摆手,“我回家烧饭去” o “好男人。”李东竖起大拇指。 “那是。”秦建国得意:“明天醋排骨,你来不来,来我就多买点肉。” “去!”李东眼睛一亮,当即点头。 也这么多天过去了,据说还专门请招待所的大厨教了好多天,现在师父的厨艺跟之前相比完全是两个人的水平了,你还別说,他烧菜是有点天赋的,醋排骨真的比饭店的好吃! 隨后,李东下班,来到县城一家颇有名气的家常菜馆。 也不知是谁给他造的势,破了这起失踪案后,刑侦中队长李东的名头忽然就在小县城里有了不小的名气。 联防队的朱彪、大刘他们虽说是老同事,但李东如今地位不同往日,若不是李东记得之前的承诺,再次主动邀约,他们心里还真有些打鼓,怕有高攀之嫌,不敢贸然邀请。 既然李东主动打了电话,那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剩下的全是欣喜与荣幸。 当晚的聚会气氛热烈,菜餚丰盛,酒也没少喝。 几杯白酒下肚,那点因身份变化而產生的微妙距离感瞬间荡然无存。 大家回忆起李东刚进联防队时的青涩,调侃著彼此出过的洋相,也感慨著时光飞逝。李东丝毫没有摆架子,主动敬酒,和每个人碰杯,认真听著老同事们絮叨著工作和生活中的琐事。 “李队!”朱彪脸色泛红,端著酒杯,语气真挚,“老哥我是真的佩服你! 有能力,有情义!以后有啥事,你一句话!” “对!李队,千万別跟我们客气!”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李东笑著应下,让他们別说些有的没的,吃菜,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闹起来。 李东开始主动引导话题。 今晚喝酒,確实是兑现承诺,请老同事吃个饭,喝喝酒,大家熟络熟络,但也顺便有一些事情要问他们。 比如,他准备著手侦查的那三起积案。 李东隨意地夹了一筷子菜,转向大刘问道:“大刘,你老婆是在编织厂上班吧?最近厂里情况怎么样?” 大刘咽下嘴里的肉:“还能怎么样,活儿累,钱少,老样子唄。” “我听说,”李东斟酌了一下用词,“特別是纺厂、厂、编织厂这几个女工多的厂子,好像一直不怎么太平?经常有传闻说,有下夜班的女工在路上被人性侵,而且很多还不敢声张,这事你清不清楚?”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听这话,大刘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李队,你这话可算问到点子上了!何止是不太平,简直他妈的是重灾区!” 他环顾一下桌上都是自己人,压著声音道:“就我老婆她们厂,光我知道的,这两年就不下三五起!有的是在回家的小巷子里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拖走了,有的是在离厂区不远的那片小树林边上出了事。可你说咋整?大部分女工出了这种事,打落牙齿和血吞,根本不敢报案!为啥?怕丟人啊!怕家里男人嫌弃,怕厂里风言风语,怕以后没法做人!有的甚至被威胁,要是敢说出去,就弄死她全家!” 大刘一脸鬱闷:“现在搞得我,只要我老婆上夜班,不管多晚,不管我白天多累,雷打不动必须去厂门口接她下班!不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睡不著觉!” “真这么严重?”李东有些惊讶。 单单两年三五起强姦案,就已经很可怕了,这还只是大刘知道的,那不知道的呢?有多少? “真的!”大刘点头,脸上带著恳求:“李队,这事儿你真得上上心,好好治一治这股歪风邪气了!再这样下去,名声传开了,以后这几个厂的女工,怕是说婆家都难!谁还敢娶啊?” 李东面有难色道:“大刘,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警察也不是万能的。受害者不报案,我们怎么侦查?没有苦主,很多工作就没法开展,总不能主动去厂里一个个问人家,你有没有被强姦过吧?” 他看到大刘眼神黯淡下去,话锋隨即一转,语气变得坚定:“不过,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我了。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地等案子发生,受害者不敢报案,那我们就更应该主动靠前,想办法从根子上减少她们受害的风险。” “李队你有啥好办法?”大刘和朱彪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东沉吟片刻,说道:“我印象中,这几个厂的下夜班的时间是不是不统一?有的十点,有的十一点,有的甚至更晚。时间不统一,落单的女工就多,就给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回头我打个申请,让我们局里出面,跟工业局、还有这几个厂的保卫科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夜班下班时间统一,这样,下班的女工人数多了,可以结伴而行,安全性自然就提高了。” 他顿了顿,想到了张芸案,张芸跟孙青也是结伴而行,一样被醉酒的小混混给强行侵犯了,两个只逃了一个,造成后续这么多悲剧发生。 他继续道:“光结伴还不够,关键路段、逼仄小巷等案子高发区域的见警率也要提高。回头我再请局里出面,协调一下各个派出所,就在这个统一的夜间下班时间段,展开定点巡逻。” 第169章 常態化夜间巡逻行动(4K) 第169章 常態化夜间巡逻行动(4k) “哎哟,我的李队!你这个想法太好了!要是真能办成,那可真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啊!” 大刘听完,眼睛顿时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他激动地端起酒杯,“我替我老婆,替她们厂所有上夜班的女工姐妹,谢谢你了!等这事真办成了,我非得让我老婆在厂里好好给你宣传宣传!必须得让所有女工们都念著你李队的好!” 说著,他习惯性地挤眉弄眼起来,“不对,咱们李队长得这么俊,说不定到时候,天天晚上都有女工排队去感谢你!” “去去去!说不到两句你又开始了。”李东笑骂著,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包没拆封的烟就砸了过去,“你小子別瞎说,我这是为了保护广大女工姐妹不受侵犯,是正经事,怎么到了你嘴里顏色都变了?” 朱彪立即呵斥:“大刘你少在李队跟前开荤段子!再瞎说八道,小心李队把你抓起来,让你进去好好反省反省!” 李东笑著摆摆手:“抓起来不至於。大刘这人我了解,也就是在咱们这帮弟兄们面前嘴上不正经,他爱老婆是出了名的,天天晚上接送夜班,这份坚持,一次两次容易,天天如此,確实不简单,值得肯定。”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向大刘,“来,大刘,我敬你一杯。敬你对你媳妇的这份心,也感谢你给我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一个工作思路。” 大刘被李东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感动,连忙端起酒杯:“哎呀,李队你这话说的————我敬你,我敬你!” 说著,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李东看著他,有些好笑。说起来,好像每个人的朋友圈子里,总会有那么几个固定的角色:一个善於调和气氛的,一个爱说流氓话的,还得有个胖子。 爱说流氓话其实不算什么大毛病,某种程度上也是活跃气氛的催化剂,只要分寸掌握好,仅限於兄弟熟人之间,不去对女同志,尤其是陌生的女同志开口,那就问题不大。 这种市井的、带著些许粗糲感的真实,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想到就做,这是李东一贯的风格。 次日。 儘管头天晚上喝了不少,但生物钟还是让李东准时醒来,洗漱完毕,去食堂喝了一碗小米粥,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他来到办公室,找到了师父秦建国。 “师父,忙著呢?” 秦建国正在看报纸,闻言便放下报纸,问道:“东子啊,有事?” “是有点事想徵求师父你的意见。” 李东在对面坐下,將昨晚从大刘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以及自己关於统一女工夜班下班时间和展开特定时段巡逻的想法,详细地跟秦建国说了一遍。 同时也將那三个积案的卷宗拿了过来,指给秦建国看:“师父,你看,这三个案子的事发地点相距不远,也距离纺厂、厂和编织厂都不远,算是同一片区域————这是报案的三起,没报案的甚至可能有五六起,七八起!咱们得重视起来,哪怕不为破案,从保护夜班女工安全的角度,也得好好合计合计这事儿。” 秦建国听完,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嗯,你这个想法很好。治標先治本,与其等案子发生了再去破,不如提前防范,把案子扼杀在萌芽状態。这是真正为老百姓做实事、做好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指了指那三本卷宗,“而且你怀疑的这几起积案,受害者都是下夜班的女工,作案时间和地点也有相似之处。如果我们这个防范措施能落实,说不定不仅能保护现在的女工,还可能对摸清当年这几个案子的线索有帮助。” “行,这件事,我支持你!” 说著,他便站起身,“走,老冯最近会有点多,咱们得赶紧去堵他,晚了人就没了。” 李东笑了起来:“好的。” 旋即,师徒二人联袂来到局长办公室。 冯波正在批阅文件,看到他俩一起过来,有些意外,笑道:“哟,我来猜猜,你们师徒俩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有什么要让我为难的事情要说。” “小人之心了吧?我们这是给你送礼来了。”秦建国笑道。 冯波撇嘴:“別人送礼我信,你送礼?你不抢我烟我就谢谢你了!东子,你来说,什么事找我?” 秦建国哈哈一笑,他跟冯波是老战友,说话隨意惯了,但李东终究不能这么隨意,称呼了一声“冯局”,这才笑著说道:“冯局,其实严格来说,还真是送礼。” 隨后,他便將之前跟师父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所以,哪怕跟这三起积案无关,著眼於当前几个工厂女工夜间下班面临的实际危险和普遍不敢报案的现象,以及统一下班时间和加强重点时段巡逻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我希望局里能主动出面协调,不仅能防范於未然,咱们县局在老百姓口中也能贏得一个好名声不是?” 李东挤眉弄眼道:“咱们县局名声好,不就是冯局您的名声好么?” 秦建国等他说完,这才得意道:“怎么样,是一份大礼不?” 冯波哭笑不得道:“你们师徒俩啊,这一唱一和的,接下来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们?” 他顿了顿,笑道:“我还真的感谢你们。” “这个方案,我觉得很好,务实,也很有前瞻性。某种意义上,比破获十起具体案件的社会效益更大,这是真正的源头治理,是保护弱势群体,是提升群眾安全感的实实在在的举措。局里应该大力支持。” “谢谢冯局支持!”李东感谢道。 “不用谢我,这是好事。” 冯波摆摆手,“具体协调工作,我会让办公室跟进。治安大队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东子,你这个头开得很好。以后有什么好的想法,儘管提出来。我们当警察的,不能总是等著案子找上门,更要主动去找事做,去防隱患,去保平安。” “明白!”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李东立刻开始著手更详细的方案起草,这件事看似简单,但涉及多个部门和单位,需要细致的沟通和协调,得提前先准备好。 而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一项保护措施,更是一张撒向黑暗中的网,或许不能快速就网住那条隱藏多年、专门针对女性的恶狼,至少能遏制他再度犯案。 接下来的几天,李东全身心投入在了这件事情上。 在局领导的支持下,办公室、刑侦大队、治安大队、各个派出所,先是內部开了一个会议,將快速推进“保护夜班女工”的这个行动定了调子。 隨后便是办公室与工业局接洽沟通,顺利获得了理解和支持。接著,刑侦、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治安大队又与纺厂、厂、编织厂的厂办、保卫科召开了协调会。 最终,在多方努力下,不仅纺、、编织三厂,长乐县所有要上夜班的工厂,全部將夜班下班时间统一在了晚上十一点。 同时,由治安大队牵头,各个派出所联合制定了常態化夜间巡逻方案。 每家派出所每晚仅需派一人轮值,从十一点开始,准时出现在指定地点,然后两两一组,沿著预设路线巡逻,持续到十二点结束。 如此,既能给犯罪分子以震慑,也基本没给派出所增加负担,算下来,一个人一个月只需要值班一到两次,如果效果好,完全可以一直常態化运行下去。 5月9號当天。 晚上十一点,各个单位统一下夜班,男工女工们蜂拥而出,结伴而行,工人们惊奇地发现,这么晚了,竟然有警察巡逻! 不是每个女工下班都有人接的,以往每次下班都是战战兢兢,不敢独自行走,而即便两人结伴,遇到那些黑漆麻乌的小巷,大家也走得胆战心惊。 现在好了,大家一起下班,路上人多了,自然心安了不少,而当看到巡逻的警察时,那股安全感更是让人心头温热。 工人们开始打听怎么回事,而大刘果然让他老婆在编织厂里“宣传”了,纺厂、厂、编织厂三个厂,编织厂的人是最多的,所以消息传得也快。 第二天,许多人便已经知道,这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李东中队长牵头开展的常態化夜间巡逻行动,旨在保护女工们下夜班归家途中的安全,甚至就连所有厂全部十一点统一下班,也是这位李队长牵头协调的! 顿时,工人们,尤其是所有女工们,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李队长充满了感激,他给了大傢伙极大的安全感。 隨后,感谢信便如雪一般,飘进了县公安局和各个派出所。 5月10日,晚上十一点。 三五成群的工人们,穿著各色工装,骑著自行车或步行,说笑著从各个厂区大门涌出,人群中,女工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她们的声音清脆,谈论著厂里的趣事,还有家长里短。 李东和张正明穿著警服,沿著规划好的路线,不紧不慢地走著。作为这次常態化夜间巡逻的发起者和主要推动者,李东自然不会只动嘴不动腿。在他的带动下,刑侦队的全体队员,包括秦建国,都自愿加入了巡逻队伍。 大家两两一组,分散在几个重点区域,刑侦队工作性质特殊,不可能像派出所民警那样长期排班,但所有人都表態,至少第一个月,无论如何都要参与,以示支持。 “听说了吗?以后每天晚上都有警察到处巡逻,晚上下班安全多了。” “你消息太落后了,我连这事儿是谁发起的都知道。” “谁呀?” “就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李东呀,前段时间破了几个大案,还被市局表彰了呢,年纪轻轻就当了中队长,真有本事!” “我听说这个李东又年轻又英俊,谁要是嫁给他,可就享福了。” “哎呀,小芳这是想男人了。 “去你的,人家可看不上我。” 路过的女工时不时传来的低声议论,夹杂著笑声,隱约飘进李东和张正明的耳朵里。 张正明用手肘碰了碰李东,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李队,听见没?都在夸你呢!年轻英俊,嘖嘖嘖————” 李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瘦猴,你皮痒了是吧?好好巡逻!再胡说八道,下次出现场你留守看家。” 张正明立刻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隨后,李东二人又遇到了正巧过来接老婆回家的大刘。 远远的,大刘看见李东就大声招呼:“李队!李队,这呢!” 这一声喊,顿时让附近一些正议论著李东的女工们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大刘將自行车骑了过来,竖起大拇指:“李队,厉害!我彻底服了!这才几天啊,那天咱们吃饭说的话,全都落实了!” “为人民服务嘛。”李东笑了笑,望向大刘后座,“这是嫂子吧,大刘你小子真有福气,嫂子这么漂亮。” 大刘的媳妇还挺大方,笑著说道:“李队,您就不要昧著良心硬夸了,我这点姿色,最多叫一般,跟漂亮可搭不上边。” 说著,她还挤了挤眼睛:“李队要是想要找对象,跟我吱一声,保管把咱们厂最漂亮的厂介绍给你。” “不用你介绍,李队你看我怎么样?” “哇,李队长得好帅!” “李队,我不要你给彩礼!” 几道大胆的声音从不远处女工们当中传出来,顿时引发了一阵鬨笑。 李东只好苦笑著对那边拱拱手:“感谢姐妹们的厚爱,有人了有人了。 大刘媳妇闻言也有些失望:“哪家姑娘运气这么好。” 大刘看出了李东的尷尬,当即训道:“行了,李队的对象能差吗?还用你介绍,看把你能的!” 他笑著对李东说道:“行了,李队,你继续忙,不打扰你了。回头哥几个请你喝酒!” “行,你路上慢点。” “噯,放心。” 巡逻持续到接近午夜十二点,下夜班的人流逐渐稀疏,街道重归寧静。 然而,罪恶往往就隱藏在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寻找著规则缝隙中稍纵即逝的机会。 > 第170章 必须儘快抓到这个人!(4K) 第170章 必须儘快抓到这个人!(4k) 县人民医院外科医生赵卉,推著自行车走出医院大门时,墙上的掛钟指针刚刚划过十二点。 她今天值夜班,处理完最后一个急诊病人,交接班后,可谓是又累又困,就想著赶紧回家睡觉。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初夏的夜风带著凉意,吹拂著她额前的碎发。赵卉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骑上自行车,朝著家的方向蹬去。 她家住在城东钢铁厂的家属院,从医院回去,需要穿过小半个县城,其中有一段路相对僻静。 赵卉的父亲,赵大虎,是钢铁厂的老钳工,性子耿直急躁。 以往女儿下夜班,只要时间不是太晚,他都会去接一下。今天本来也是如此,可是晚上小酌了几杯,便在客厅里边听收音机边等著,不知不觉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等他一个激灵醒来,抬头看墙上的老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零五分。 “小卉?你在家吗?” 他第一时间来到女儿臥室,结果灯是关著的,打开灯,房间里空空如也。 “嗯?还没回来?!” 老赵心里咯噔了一下。 从医院到家,骑自行车最多半小时,女儿十二点下班,这都过了一点了,人还没个影儿,这很不对劲。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老赵的心。 他首先想到的是女儿会不会是有事耽搁了,还没下班。 其次就是女儿的对象,在县农机厂工作的青年工人小王,两人感情不错,女几会不会是下班后直接去小王那里了? 他赶紧翻出通讯录,跑到楼下公用电话亭,先是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当听医院那边反馈赵卉十二点就下班了,老赵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又连忙拨通了小王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声音里带著浓重的睡意:“餵————谁啊?” “小王,是我,赵大虎!小卉在你那儿么?”老赵急切地问。 “赵叔?”小王清醒了些,“小卉?没有啊,我下午问她晚上要不要去接她,她说晚上您去接她啊————怎么了叔,这都一点多了,小卉不会还没回家吧? 听了小王的话,赵大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不过他还是抱著侥倖心理道:“还没有————可能路上有啥事耽误了?我这就出门找找。” 小王一听也是一惊,联想到一个不好的事情,当即睡意全无,急忙道:“好的,叔,你赶紧找找,我也赶紧出门找找。” “行,行————你快点。” 老赵强作镇定地掛了电话,但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他立刻回屋,套了件外衣,衝出了家门。 他的目的地是解放巷,是一条连接主路和钢铁厂家属区的捷径,但路灯昏暗,两侧多是围墙和老旧平房,晚上很少有人走,很是偏僻。 老赵此刻心急如焚,一边走一边高声呼喊:“小卉!赵卉!你在哪儿?”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就在他走到半途一个拐角处时,借著手电筒的光柱,他看到一个黑影正骑著自行车,正巧拐了过来,最要紧的,他看到那人头上竟套著一个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头套! 五月天气已然转暖,夜晚虽凉,但绝不到需要戴头套保暖的程度,更何况是在这深更半夜的突然望见一个带头套的可疑人士,老赵第一时间便跟小卉这么晚还没回家这事儿联繫了起来。 想到这里,老赵用手电筒直射过去,同时厉声喝道:“骑自行车那个,站住!干什么的?” 那黑影被手电光一照,非但没停下,反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即停车,然后调转车头,欲往反方向骑行。 “你给我站住!” 老赵的怀疑瞬间加重,一想到女儿可能遭遇祸事,他只觉一股血往头上涌,大喊一声,拔腿就追了上去。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常年锻炼,身体硬朗,没几步就追近了,那人眼见要被追上,竟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老东西,滚开!”对方挥舞匕首,压著嗓子威胁道。 若在平时,老赵或许会权衡一下。但此刻,女儿下落不明、生死未下的恐惧和愤怒压倒了一切,他看到对方手里有刀,不但没退,反而更加確信此人有问题,故非但没有被嚇退,反而一个箭步上前,左手闪电般伸出,攥住了那人的手臂袖管!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老头如此悍勇,被拽得一个趔趄,惊慌之下,当即將匕首舞了起来。 扭打间,老赵只觉得小腹一凉,隨即一阵剧痛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人的匕首已经有小半截没入了自己的腹部。 “呃啊——!” 老赵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捂著伤口跟蹌后退。 那人见状,也不追击,將匕首抽出后,二话不说,立马便一脚蹬上了自行车,迅速骑没了身影。 也是运气,听到惨叫声的小王就在不远,当即顺著声音狂奔而来,手电光照到捂著肚子靠在墙边、不断喘著粗气的赵大虎,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叔!叔!你怎么了?!”小王看到赵大虎满地的血,声音都变了调。 “黑头套————那男的肯定把小卉害了————快追————” 也不等赵大虎说完,小王一把背起他,朝著县人民医院的方向拼命跑去。 这大晚上的,前面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上哪儿去追? 真要是扔下老赵不管,恐怕不仅人没追到,老赵命也没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將他送进医院! 將赵大虎紧急送进医院后,小王几乎是扑到护士站的电话机前,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公安局吗?我要报案!有人被捅伤了!还有一个女医生失踪了!叫赵卉,对,县人民医院的医生!被捅伤的人是她的父亲,行凶那人戴著黑头套,骑自行车跑了!我在人民医院。” 李东和张正明刚刚结束巡逻,准备回局里,腰间的bp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当即就近找了个电话,回了过去。 “指挥中心,我是李东,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民警急促的声音:“李队,刚接到报警,解放巷附近发生持刀伤人案,一名男子重伤送医,同时报案人称该男子的女儿是县人民医院外科医生赵卉,在下夜班回家途中失踪。报案人现在正在医院,其怀疑赵卉的失踪与行凶者有关,行凶者戴黑色头套,骑自行车跑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黑色头套!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李东的心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三本积案卷宗—抢劫、强姦、黑头套! 难道这么快现行案就案发了?! 李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当即去距离最近的厂借了个车,与张正明一起快速赶往人民医院。 凶手不仅作案,而且还选择在警方展开常態化夜间巡逻的第二天就作案,要说这是巧合,鬼都不信,这简直是对警方赤裸裸的挑衅! 李东和张正明很快来到县人民医院,深夜的医院大厅比白天安静许多,一个穿著工装、满脸焦急的年轻男子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踱步,见到他们过来,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了上来。 “警察同志,你们总算来了!” 李东点头,打量对方:“你就是报案人?” “是我是我,我叫王建军,农机厂的。”小王连忙点头,语速极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伤者情况怎么样?意识清醒吗?”李东询问道。 小王赶紧回答:“还好,医生说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多了点,人有点虚,但脑子是清楚的。就是情绪特別激动,还急著要去找女儿,我们好不容易才劝住。” “带我们去见他。” 一行人来到病房,赵大虎脸色苍白地靠在病床上,腹部缠著绷带,眉头紧皱。一见到穿著警服的李东和张正明,他萎靡的精神猛地一振,挣扎著要起身,急声道:“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求求你们,快帮我找我女儿小卉! 她肯定出事了!都怪我!都怪我啊!” 李东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老赵你別激动,伤口刚处理好,小心崩开。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下来,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儘可能详细、准確地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找到正確的方向,高效地开展搜索。” “如果你这边信息不清,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反而会耽误救人的黄金时间,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东的话沉稳有力,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赵大虎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他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是,是,警察同志你说得对————是我急糊涂了————” 隨后,他强忍著悲痛和自责,將整个过程重新梳理了一遍:如何因为喝了点酒在客厅打盹睡过头,惊醒后发现女儿未归,打电话確认女儿已下班且不在对象家,心急如焚地出门寻找,重点描述了在解放巷那个拐角如何撞见那个戴黑头套、骑自行车的可疑男子,以及后续的追击、扭打、被刺伤的细节。 “他力气很大,动作也快————带著黑头套,只露两个眼睛和嘴,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自行车是二八大槓,看著半新不旧————刀子有这么长————”赵大虎用手比划著名,说到最后又成了悔恨,“我对不起小卉啊————我怎么就睡著了呢! 我爱人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好不容易供她读书出息,当了医生————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说著,他开始激动地用手捶打自己的脑袋,悔恨交加。 李东牢牢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坚定:“老赵,冷静!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治疗,好好休息,找人的事,交给我们来做!我向你保证,我们长乐县公安局刑侦队一定会全力以赴!” 他的承诺像一剂强心针,让濒临崩溃的赵大虎稍微找到了一点支撑。 他哽咽著点头:“拜託你们了————一定要找到小卉————” 李东又安抚了赵大虎几句,对小王嘱咐道:“你看好老赵,让他安心养伤,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繫我们。” 说完,李东和张正明转身走出病房。刚出病房门,就见到秦建国带著陈年虎、陈磊,以及技术队的干警们匆匆赶来。 “东子,情况怎么样?”秦建国面色凝重,开门见山。 “师父,你们来了。人没事,就是急著找女儿。” 李东言简意賅地同步了信息,“先去现场看看吧,路上细说。” “走!”秦建国一挥手,眾人立刻转身下楼,分別登上两辆警车,警灯闪烁,朝著解放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车上,李东將更详细的情况,特別是“黑头套”这个关键信息,以及赵大虎描述的嫌疑人特徵,向秦建国和车上的同事做了通报。 “黑头套————”秦建国眉头紧锁,“跟你最近看的那几起积案的特徵吻合。 是不是其中一个嫌犯又忍不住出来作案了?” “这傢伙胆子不小啊,我们刚建立夜间巡逻机制,就顶风作案,简直是在挑衅!” “没错。”李东眼神冰冷,“而且他非常狡猾,选择的下手时间是午夜十二点之后,正好避开了我们的巡逻时段。这次的目標也不是成群结队下班的工厂女工,而是落单的、下夜班的女医生。” “咱们得儘快抓到这个人,否则对这次的夜间巡逻机制將是个重大打击。”陈年虎插话道,语气沉重。 李东也脸色一沉,心里生出不少火气。 他建立这个巡逻机制,为的就是增加女性夜间活动的安全性,结果可倒好,刚刚第二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於他个人声望的打击也就算了,整个公安局的公信力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老虎说得没错,必须儘快抓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