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金术师保命之法》 第1章 炼金服里全是汗,发誓要挣一百万 “小祖宗,別炸,別炸。安稳点,求你了,我就剩这一份材料了。” 伯米尔翰大学,链金学院的工坊里,链金台旁,少年正小心翼翼地向散发著刺鼻气息的棕黄基底液丟进几片尚且湿润的水之瓣。液体在酒精灯橙红外焰的加温下冒著小泡。 晃动著手中的试管,看著液体慢慢转变成深蓝色,霍恩额头上沁出点点汗水,手微微颤抖。 隨著晃动,药剂浮起丝丝萤光,映照在霍恩脸上,微笑著告诉他—— ——你少晃动了一下,现在我要死了。 试管底部,混合为碧绿色的液体越过了微妙的平衡,刺眼的暗红迅速蔓延至整个试管,渲染出让每个链金学徒都闻之色变的大凶之兆。 ——炸瓶 “给脸不要脸是吧,是你逼我的——” 不但没有丟出蠢蠢欲动,已经开始发出尖锐爆鸣声的试管。霍恩咬牙,不顾高温焦灼著皮肉,一把將试管攥在手心,向意识深处发出呼唤。 【——火】 於是火焰如约而至。 一缕几近透明的火苗顺著霍恩的指尖流淌至试管中,贪婪地吮吸著水,啃噬著地,吞咽著风,茁壮成长。 隨著火焰的扩张,无数繁杂的信息顺著冥冥之中的联繫冲入霍恩脑海中,被大脑处理成为可以认知的文字,映照在霍恩眼前的光幕上。 【解析中……】 【你正在进行一次命运链金,目標:安定药水,学识需求:链金术】 【抽取灵性,开始炼成——】 试管中,失控的万象在此刻扭转。 焕然一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稳定的成分被轻描淡写地还原,杂质被灼烧一空,漫长的催化步骤直接略过,一步到位。火焰粗暴蹂躪了这瓶药剂既定的未来,又將新的命运不容抗拒地加之其上。 於是如同时间倒流一般,暗红色溃败褪去,灰蓝色从火中流转而出,重归稳定。有令人安神的清香瀰漫在房间之中。 【——炼成结束】 【你完成了一次命运链金,链金经验值少量增长,觉醒度49%】 一行扭曲的文字浮现於光幕上,宣告了炼製的收尾。 也让霍恩眼前一黑,快要昏厥过去。 阵阵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如同跑了五公里的疲劳与三天没吃饭的强烈飢饿感撕扯著神经。 “呃啊啊啊——。” 发出如丧尸般的呻吟,控制顏色似乎变深一分的火焰消散,勉强將尚且温热的【安定药水-4型】插到试管架上,霍恩不顾链金房的安全守则,用还没被试剂沾染的袖子內侧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顺手拿起一旁准备好的营养剂,三两口將淡黄色,口感莫名像机油的液体饮尽,霍恩缓过一口气,看著镜子发呆。 维多利亚风格的高领衬衫配上自製的白大褂,黑髮红瞳,面容年轻俊秀,带有典型西方特色的眉眼……穿越来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的霍恩已经不对镜子中的自己感到陌生了。 原身名叫霍恩海姆·兰开斯特,是阿瓦隆金雀王室,兰开斯特一族的第不知道多少代旁系。 虽然和贵族沾边的只有一个姓氏,但靠著祖上的积累,依旧保持著中產以上的家境,也是原身能上得起以高昂学费闻名的伯米尔翰大学里,號称最最烧钱的链金学院的前提。 但一切都毁在了他八岁时普普通通的一场事故中:驶向薄暮群屿的“赫柏·斯坦顿”號在月光中迷航,在风暴中触礁,大海吞噬了很多,而霍恩海姆的父母正好包含其中。 虽然整件事都透露著蹊蹺,但当时尚且年幼的霍恩海姆已经无暇去深究了。 没有经济来源,便要面对沉重的生活压力,在打捞遗骸无果,办完象徵性的葬礼后,靠著远房亲戚象徵性的接济与数目显得不太对的遗產,霍恩海姆还是一路读书长到了成年。 靠著父母遗留的人脉获得了链金学院的入学资格,他便將全部的希望都押注在了链金上,希冀有一番成就。 而过量的希望是有毒的。 继承了在链金时猝死的学徒,名为霍恩海姆之人的记忆碎片,现在轮到穿越来的霍恩对著链金教材头疼了。 还好,似乎觉醒了穿越者都有的金手指,霍恩將刚刚意识中呼唤出火焰的能力称为【命运之火】。 显露在外的,便是任何一个链金术师梦寐以求的解析成分与无器材链金能力,让他直接跳过了枯燥也是最费时间的经验积累部分,可以直接挑战高难度的链金配方,一步登天地积累弥足珍贵的经验。 而如此好用的能力,代价便是自身的“灵性”。总体上类似於蓝条,不过更加玄学一点,与身体状態,精神衝动等因素息息相关。 第一次尝试著使用【命运之火】时,霍恩仅仅让它燃烧了八秒,就好像身体被抽空,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差点昏过去,更別提拿来精確地炼製药剂。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每次接近极限的使用似乎都会缓缓扩张霍恩的灵性上限,使其越来越逼近这具身体所能容纳的极限。 在不计成本的高强度练习下,霍恩已经能初步控制【命运之火】,甚至是做出高难度的精细操作,用它来挽救即將报废的药剂了。 比如,架子上那瓶还冒著裊裊热气的灰蓝色液体。 光幕上,有与液体同色的小字浮现。 【安定药水-4型:安抚双眼,镇定心灵。】 【性相——促进復元:有益休息与恢復。】 【性相——寂1: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光幕似乎也是霍恩附带的金手指之一,而其上呈现的文字一贯是谜语人般的描述。经过霍恩这些天的观察,可以確定的是,所谓“性相”代表了手中药剂的某个侧面。 例如“促进復原”就是字面的意思,在恰当的使用下,它能促进精神上的恢復,缓解疲劳与躁动。 虽然不知道“寂”有著什么意味,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这瓶药剂能让亢奋的患者安静下来——视药量而定,也许是永久地安静下来。 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霍恩嘆了一口气。 “哎,这就是最后一瓶了,伯明罕市立医院怎么突然要这么多安定药水,是有大象要做手术吗?” 但不管亟需安定的是大象还是鯨鱼,有订单总是好事,没有链金术师会嫌弃客户的需求量大。 嫻熟地將刚刚炼製出的五瓶【安定药水-4型】底部垫上布製成的缓衝条,竖直安置进特製的试剂盒里,换上一件乾净的外衣,霍恩打开房门,准备出门交货。 ----------------- 链金学院的办事大厅一向人来人往,学徒与商人为了各自的利益斤斤计较,爭论不休。不同於上辈子高高在上的神秘学,作为一门与生活息息相关的科目,这个世界的链金向来靠拢世俗。 绕开两个爭论珍珠活血膏定价的年轻学徒,霍恩先来到办事窗口,曲起食指,重重地敲了敲窗口处的铃鐺。 “叮叮~” 急促的铃声响起,將窗口后负责接待的女士从白日梦中唤醒。在不成词句的梦囈声中,她缓缓抬起压在胳膊上的头,棕色长髮乱糟糟地垂下,睡眼惺忪。 “別睡了,威尔玛女士,我有採购的单子要提交。” 皱著眉头,霍恩看著她胸牌上的“麦当娜·威尔玛”的字样,出声提醒道。 “哦哦,抱歉抱歉,我昨天去和朋友喝酒喝多了,哈哈。” 满眼都是熬夜后猩红的血丝,威尔玛乾笑几声来缓解尷尬。挠了挠如鸡窝般的头髮,不修边幅的招待员看著眼前穿著链金学徒制服的少年,不解地问道: “呃,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第2章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霍恩低下头,看著威尔玛清澈中带著一丝愚蠢的眼神,言简意賅地回答道: “我,链金术师,採购。” 將炼製营养液的原料名称列成单子递进窗口,顺带吩咐威尔玛把材料费用都记在伯劳格教授的帐上,心情愉悦的霍恩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腋下夹著沉甸甸的试剂盒,移步到了大厅旁的咖啡厅。 在预定的位置坐下,霍恩习惯性地点上一杯晨狮牌咖啡。 在咖啡送来时向白髮苍苍的老板打了个招呼,霍恩慢慢啜饮著*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號称从大漠彼端带来的浓郁果味,放鬆紧绷的神经,等待著来客。 时间流逝。 在近乎冥想般的品茗中,霍恩的灵性缓缓回升。不知不觉,再次端起咖啡杯时,瓷白的杯底已经半隱半现。 “她头顶著光明的镜子站立,使黑夜哑然无声;看吧,她正站立在顶点的入口处,她將为我们打开门关……” “……” “平衡已臻极完美,此刻美即是真,真即是美——” 远处,圣保罗教堂球形拱顶的大钟悠扬敲响六声,讚美诗伴隨管风琴的奏鸣远远传来,太阳教会的牧师会在这时进行下午祷,讚美昬星——弧月的升起,迎接夜幕的到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的月份同样有十二个,天上同样掛著一颗太阳和一颗月亮,与霍恩穿越之前的常识相吻合。只是歷史发展趋势与科技树都与霍恩的前世有微妙不同,造就了迥异的面貌。 以霍恩现代的视角看来,虽然自己学习的知识被称为链金术,但更像是古典时代的化学,植物学,矿物学混杂的一门学科,在操作上横跨冶金学,医学,机械动力学等等领域。而学习过程中充满了对专有名词与隱喻暗指的解析,引经据典咬文嚼字更是家常便饭。 虽然“链金术师”这个名称十分奇幻,但就像法学院的学生就业方向是律师而不是法师一样,这个世界见不到什么飞天遁地或长生不老的超凡者,更没有浮空城,洞天福地,幻梦境等乱七八糟的地方,让霍恩失落之余也稍感庆幸。 平静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真的。 难道不是吗? 虽然发展水平已经到了蓝星二十世纪的程度,生產力与治安水平都比前世大缺大德的带英要高,但这个世界最先进的动力机关还是魔改版的內燃机。抱著穿越者的自信,霍恩有信心当个理科文抄公,给链金学院一点小小的现代工业化震撼。 “是兰开斯特先生吧,让您久等了,我是圣心医院採购科的戴伦·加西亚。” 中年男人殷切的问候声將霍恩从放空中拉回,看向他主动出示,封面上有著“跃动心臟”抽象徽记的证件。 頷首確认,虽然霍恩现在只是学徒,但掛靠在伯劳格教授的名下,在外人看来,他已经被视作正式的链金术师,应当得到相应的尊重。 拢起衣摆,坐到霍恩对面,加西亚打开被推到桌子中间的试剂盒,对著灯光细细地欣赏试剂瓶中那灰蓝色没有一点杂质的溶液,不由得眼睛一亮,讚嘆起来。 “好纯的货!” 別! 我的专业是链金,不是製冰! 下意识地想捂住他的嘴,霍恩环顾四周一如往常的客人,放下了突兀抬起的手,惊魂未定。 还好没有帽子叔叔,不然便样衰了。 將霍恩的应激行为当成链金术师一贯的怪癖而宽容以待,凝视著霍恩緋红的瞳孔,加西亚心照不宣地向他点了点头,礼貌地欠身告別: “和您的沟通十分愉快,期待下一次的合作。钱稍后会转到您提供的奥尔弗拉姆银行的帐號里,比市场价上浮一成,敬请查收。” “圣心医院的医生,还有患者们,都会*感谢*你的。” “好嘞好嘞,下次再见。” 愉快的挥手送別加西亚,霍恩一口闷掉剩下的咖啡,心情一阵舒畅。 链金链金,干这行当的,给钱就是大爷,像这样付款爽快的大冤……咳,金主已经不多了。 链金是一门暴利的行当,但经歷过链金学徒这一阶段的霍恩深深知道,要培养一个合格的链金术师有多么烧钱。 仅仅是培养对最基础的三要素——水银、硫磺和盐的掌握,就起码要购置二十套用来练手的材料,而得到的大多是废品,毫无价值可言。 而且,这仅仅是材料方面的费。要想成为合格的链金术师,合適的链金环境更是不可或缺。 从无到有建立一座完整链金工坊的价格不是贵族根本承担不起,还好自己的导师欧丽芙·伯劳格教授人美心善財大气粗,小手一挥就给了霍恩一座標准工坊的四年使用权,让霍恩只能感恩涕零,差点想以身相许。 除了这些看得见的费,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成本。每一次链金实验失败,损失的不仅仅是材料和工具,更是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一般学徒能有30%的成品率就该谢天谢地了,像霍恩这种靠著【命运之火】將成品率钉死在100%简直是特例中的特例,每次都需要偷偷吞一半材料的钱来避免惊世骇俗。 凭实力挣钱.jpg 看看天边低垂的血色夕阳,霍恩还是决定不当卷狗,给自己放个假,早点回去睡个觉来弥补亏空的灵性。 没有【命运之火】托底,万一復刻原身死法的话就太好笑了,天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穿越一次。 “夜由昼来~银由金生~” 哼唱著不知从何处听闻的链金箴言,霍恩背对著夕阳的光芒,快步穿过街道,向下城区租住的公寓方向走去。 街上,带著兜帽的人影抽了抽鼻子,疑惑地转头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棕色的眼瞳深处泛起一丝猩红。 怎么会,这么香? ----------------- 在下城区的公寓,即使安稳的睡眠也是一件需要奢望的事情,冬凉夏暖,蚊虫繁多,醉汉夜嚎,管道泄露,总有一款適合你。 “唉,那又能怎么样,凑合著过渡一下,早晚会住上大house的。” 把链金得来的钱全都丟进了链金这个无底洞里,霍恩抱著能住就行的心態租了个押金最低的公寓,也方便在房子里链金爆炸后提桶跑路。 生活不易,霍恩嘆气。 一边洒下从链金工坊里顺来的硫磺粉末,看著害虫纷纷逃散,霍恩伸手在渗漏的管道处一抹,无色火焰闪动一瞬,渗漏处脆弱腐朽的金属內壁便被重新加固起来,无序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命运之火】的精细操作能力虽然有所局限,平时只能拿来点个火,但当成生活小妙招来用也足够了。 清理完房间,躺在收拾乾净的床上,霍恩抱紧小被子,双眼闭闔,沉沉睡…… “宝贝,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猎犬酒吧不让你加班了吗?你没受欺负吧?” 男声惊喜地问道。 “唔,好饿……” 这是女声在回应。 “饿了?我这就给你去做饭。先想吃什么?” “我要吃……” “哎,宝贝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这就抱上来了。难道……” “我现在就要!” 薄得像纸一样的墙壁近乎没有隔音能力,把隔壁情侣的对话一丝不苟地传进来,清晰无比,如在耳畔。 隱忍,霍恩,隱忍…… 烦躁地翻了个身,霍恩努力忽略重物倒地声,还有隨后的一系列柔体碰撞声,忍忍忍忍忍…… “嘭!” 重物被推到墙角,发出响亮的碰撞声。天板上,灰尘簇簇落下,粘在霍恩刚清理乾净的床铺上。 被子包裹中,黑暗与静謐被升腾的怒火撕裂。一双眼睛猛然张开,眼球上带著密密麻麻的血丝。 tmd,这怎么能忍得住了? 上去跟那对狗男女爆了! 第3章 百般武艺 “咚咚咚!” 急迫的敲门声迴荡在走廊。 披上一件衣服,不忘戴上链金学院发的药剂腰包,向包里塞进两瓶防身的药剂。 在极度愤怒情况下衝进走廊的霍恩带著睡眠不足的煞气,用食指指节重重敲击木质的房门。发泄著心中突兀的焦躁与怒火。 “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实在太吵……” “嗯?” 根本没关严的门应声打开,飞溅的猩红色把霍恩余下的谴责堵在了喉咙里,残余的睡意被眼前富有衝击力的一幕吹飞得乾乾净净。 眼前不是霍恩设想中急不可耐就地正法的小情侣,甚至两人连衣服都没有脱,只是如胶似漆地相拥在墙角。 抵死缠绵。 如果忽略已经瀰漫开来的血腥味的话。 墙角,躺倒在地的男人脖子折成一个奇怪的弧度。穿著略显暴露的舞女装的女人佝僂在他身上,双手撑地,脖子伸长,如最亲密的情人一般將头颅埋在男人脖颈处,上下耸动著肩膀。 即使已经被咬开了喉管,男人依旧一脸迷醉。失血过多的脸上,惊喜的笑容仍然存在,只是渐渐变得苍白,不復前身。 他死在愉悦的幻想之中。 “嗬……” 听到敲门的响动,一张沾满了鲜血与碎肉的脸从男人脖颈处抬起来,原本端正的面容此刻却扭曲如恶魔。 如癆病鬼般深陷的眼窝里,原本蔚蓝的瞳孔被猩红浸染成诡异的色泽,透著非人的饥渴与癲狂。 看著准备若无其事地把门关上的霍恩,“女人”使劲抽了抽鼻子,咧开嘴,发出软弱的啪嗒声。 混沌的眼瞳之中,是纯粹的食慾。 她是来要命的! 在霍恩关门的剎那,在產生这个认知的瞬间,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为人类的鬼东西便——飞!扑!而!至! 快,太快了。 如老虎扑向羚羊,带著腥味的风袭来,扑面而来的危机感让霍恩下意识地侧身闪避,汗毛倒竖。 “咔吭!” 用来遮挡的薄木板门被尖锐异化的食指洞穿,十指猛然抓握,便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木屑飞溅。裹挟而起的寒风颳得霍恩脸颊一阵疼痛。 这还是人吗? 猝不及防之下,霍恩在战与逃的本能中选择了且战且逃,趁著女人被门挡住的短暂空隙將门一甩,飞快绕到她背后,在急切的嘶吼声中跨进玄关里。 比起在走廊里和怪物大逃杀,霍恩还是决定一切战术转换家。 “咔嚓,咔嚓,咔嚓,咚!” 接连的破碎声自身后传来,而最后一声闷响让霍恩不寒而慄,除了在心中痛骂房东吝嗇,连一扇厚一点的门都不肯装之外,霍恩就只有世界观被粉碎时的奇异解脱感。 丧尸?瘟疫?还是什么返祖衝动?总不能是溜大了吧? 纷繁的思绪嗡嗡地在脑子里碰撞,越堆越高,摇摇欲坠。衝击著名为“霍恩”的三观,让其下的本能若隱若现。 於是便有一只大手拂过,將堆积如山的杂念扫进“待销毁”的垃圾堆中。 意识里,轰轰作响的火化炉开动,將所有的念头熔锻为一。 ——嘻嘻,我要活下去! 尚且没有意识到微弱的橙红色光芒在瞳孔中闪烁,霍恩嘴角勾起,无声地嘲笑著命运。 狗日的世界终於还是疯了。 和自己疯的相得益彰。 玄关处,蹲伏在原本是门的残骸上,诡异的女人伸出相较於正常人又细又长的舌头,舔舐著手臂上被门擦出的伤口,分叉的舌尖沾满猩红。 手与脚,关节与骨骼,尖牙与锐爪。 不属於人类的特质在女人的身体上增生,异化,勾勒出诡异的纹路。只差一点,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一毫,蔓生的纹路便可以勾连完整,真正形成“印记”的存在。 直勾勾地盯著霍恩,女人嘴角向上扬起,越张越大,已然超出了肌肉所允许的极限,在脸颊两侧撕开一条裂缝,猩红粘稠的血液滴答落下,给屋內廉价的地毯再添了一份骯脏。 已经,垂涎欲滴! “哈,香,你好香,嘿嘿。” 四肢的肌肉绷紧,皮肤表面的毛孔中沁出点点血滴,她瘦小的身体被本不应拥有的巨力驱动,划过一条接近平直的弧线,直奔霍恩而来! 还能躲! 儘管来势汹汹,但被饥渴驱动的那头怪物明显没有了一点章法,在她俯身的那一刻,霍恩就预判到了她来袭的路径。 预先紧急下腰,不顾腰椎咔噠咔噠地异响,霍恩再度险之又险地將其闪过。那异化的锐爪最近时,离霍恩的脸庞只有毫釐之差,颳起的劲风让霍恩眼睛下意识地眯起,脸颊生疼。 “鐺!” 攻击再一次落空,身处半空,无法借力,女人徒劳地挥舞著四肢,挟带著巨大的动能飞向了后方的拼合餐桌,將其自中心撞为了两截,连带著原本摆在其上的锅碗瓢盆也四散纷飞,连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於耳。 靠著运气闪过这一次扑击,即使再迟钝,霍恩也该反应过来了。 ——她之所以放著躺在地上的肉不吃,是看上自己这块新鲜的了! 不是,这么喜新厌旧的吗? 甩开偏转的念头,霍恩深吸一口气,將理论课上要考的伦理道德拋的九霄云外,右手摸向被甩在背后的隨身腰包,不著痕跡地摸索著。 指尖触及了冰凉的玻璃,確认了熟悉的质感,將其紧紧握住。霍恩举起手,对准一片狼藉之间,四肢著地,还在回气的人形怪物。 狠狠砸去! 似乎是对无机物不敏感,那女人只是露出愚蠢的斗鸡眼,呆愣地看著药剂被丟出,划出一道弧线砸向自己的面孔,越来越近。 这是什么? 可以吃吗? 如果能听见她的心理活动,那么霍恩一定会郑重回答。 那就是,一会要用的妙妙工具! 不偏不倚,正中靶心。无色透明的溶液隨著玻璃碎片一起爆发四散,带著浓烈的骆驼粪便味溅射进那对野兽般飢饿的眼睛里。 “嗷嗷嗷啊——” 百般武艺,此乃链金术! 第4章 火焰皆有其燃料 阿蒙神之盐(sal ammonic),阿摩尼亚(ammonia)的神跡,自神殿的祭火析出的圣盐。 无影帝国的链金术师虔诚地將其与乳香和龙涎一同供奉安娜希塔的祭坛前,挥舞沾著蜂蜜的石榴枝,来祈祷丰產与繁荣。 而如今,以它为基础调配而成的阿摩尼亚水也是链金术师实验台上的常客,常常用来中和过多的酸,以此达成“神圣的结合”。 但出人意料的是,没多少链金术师会对它的起源刨根问底,也不再有人將其奉为神跡,每一个了解其来源的学徒都会三缄其口。但时至今日,它依旧保障著每一块耕地的丰產。 在霍恩的上辈子,人们还用一个更为简洁的名字来称呼它。 浓氨水! 味大,无需多言。 浓烈的厕所味瀰漫,甚至盖过了新鲜的血腥味,交织而起的复杂味道让霍恩一阵反胃。 而另一方则更是不堪。 “嗷嗷嗷呕——” 似乎是异变出的强大嗅觉带来的反作用,氨水对异化女人的衝击力甚至比霍恩还大,让她捂著脸惨叫,鼻涕与涎水一起涌出,与脸上的血跡混在一起,更显丑陋。 ——圣水驱魔(化学)! 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霍恩三步並做两步,抄起手边刚刚看中的沉重铜製烛台,咬牙,拼尽全力地抡出,带著呼啸的风声,直衝她的脑袋! “咚!” 肉体凡胎与金属烛台狠狠撞击,却像撞向一堵墙,发出实心的沉闷声音。遭受未曾预想的反震力,霍恩一时没能握住烛台的把手,虎口崩裂,让它脱手飞出! 能砸开成年男性头盖骨的铜製烛台只是让她的额头皮肤带著根植其上的浓密头髮被掀开,露出苍白的颅骨。肉眼可见的,她的头盖骨表面在刚刚的重击之下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换做是普通人起码重度脑震盪的一击却不能让她晕过去,好像完全凭藉著本能行动一般,完全无视了脑部的伤害。 甚至,有密密麻麻的血丝爬在颅骨上,让伤口缓缓癒合。 这么硬! 从崩裂处飞溅出的几滴血液洒在了女人脸上,让她不顾头上的伤口,齜牙咧嘴地去舔食。当舔到时,便浑身颤抖起来,兴奋地发出尖叫: “快,快!给我更多,给我更多!” “给给给,再叫给你一拳!” 喘息著后退,霍恩抄起身边的椅子丟了过去,用椅子爭取来的时间一溜烟冲向门口,没命狂奔。 兴奋地低吼,女人瞳孔睁到最大,猩红再浓重一分,手足並用,以扭曲的姿势再度窜过来,牙齿闪亮。 “噠。” 四肢用力,志在必得地扑向霍恩后心,女人混沌一片的大脑已经在幻想待会要怎么撕咬,怎么吞咽,怎么品尝甘美诱人的血液。 於是目光便越发惊愕。 冲向门口的动作突兀停顿,霍恩像是背后长眼一般,又再次以毫釐之差避开。在空中飞起一脚,准確命中女人最不好发力的腰间,將她蹬飞出去。 仅仅是本能反应,好像曾经做过成千上万遍那样。 行云流水。 即使画风一转奇幻,大部分的物理法则依旧尽职尽责地发挥著它的作用。在力学三定律的支持下,哪怕再怎么诡异,在空中没有发力点的女人依旧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踢得失去平衡,向侧方飞去。 重重的坠地声响起,横著撞翻了玄关旁的置物架,女人一时间被沉重的杂物压在身上,动弹不得。 没有趁机逃走,霍恩俯下身子,凝视著她猩红色的混沌眼眸。 “你,香,吃,饿呃呃呃……” 喉咙一阵窒息感传来,女人的话戛然而止,向上望去。一张因为脱力而苍白的年轻脸庞俯视著她,微弱的橙红色光芒在瞳孔中闪烁,让她混沌的脑海清明一瞬。 在脑海的深处,她想起了在酒吧遇见,给予自己“猩红甘露”,指引自己寻找到真正的食慾与欢愉的大人。当那位大人引发奇蹟时,眼瞳里也闪烁著类似的光芒,只不过更加明亮,顏色也不同—— 而霍恩只是想杀人了。 用更能发力的右手掐住女人的喉咙,霍恩可不管她为什么失神,咬紧牙关压制她的挣扎,趁著她张大嘴巴的机会,把腰包里储备的第二瓶药剂悉数倒了进去。 其名为蚀刻之油,链金术中神圣三元素的长子,哲人之手的食指,绿矾的液化,或者用更通俗易懂一点的话来说—— 我要灌你一嘴浓硫酸! 血肉之躯终究有其极限,腐蚀性的酸雾从女人嘴里冒出,大片大片的黏膜炭化,发裂,令她双手止不住地抽搐,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白痕,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重创! 霍恩还没来得及鬆口气,脸上的表情便突然僵硬。 “嗬嗬嗬……” 发出受创的咆哮声,又像是新生的啼鸣。似乎越过了某个界限,身下的女人的挣扎再一次激烈起来,睁开的眼瞳中,猩红席捲而上,如將浓墨滴入清水,覆盖了所有人性,发出莹莹的红光。 即使整个口腔都已经炭化,但女人依旧张开大嘴,撕咬著霍恩肩头。口腔內壁,焦黑的皮肤脱落,露出蠕动的肉芽,缓缓修復著创伤。 奋尽全力,霍恩扭著女人的脖颈,死死將她固定在地上。可就算已经听到骨头碎裂的咯嘣声,脖颈弯曲出一个正常人会当场断裂的弧度,女人依旧生龙活虎,不断挣扎。 怎么你也能临阵突破? 快压不住了! 霍恩感觉自己不是在压制一个体重不过一百斤的矮小女人,而是在与猛兽搏斗。稍有不慎,便会被飢饿的野兽在瞬间撕碎,吞入腹中。 无所谓受伤,无所谓疼痛,甚至致命伤还在缓缓癒合,根本看不出弱点的怪物以异质的欲望逐渐挣脱生而为人的局限,向著更完美之物追寻。 提问,还有什么是比敲邻居门,发现有一只怪物飢肠轆轆,还就好你这口还糟糕的事吗? 霍恩会告诉你。 有,那就是发现有两只! 霍恩身后,已经断气了的男人手指骤然抽搐,沉寂已久的心臟涨大一圈,血管鼓胀成窒息般的深紫色,重新泵动猩红的粘稠液体。 好像也想来分一杯羹一样,他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同样的猩红爬满眼球,一片混沌。 “吼——” 发出含混的吼叫,復活的男人生涩地使用著四肢,滑稽地向霍恩爬来。 不是,大哥,是她杀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別来啃我,去啃她呀! 显然没能听见霍恩欲哭无泪的呼唤,跟隨混沌的本能,男人晃晃悠悠地扑向在【血】之准则的感召下,眼前最美味的生物。 疯狂的挣扎来自身前,带著腥味的气息扑向后颈,被狗男女前后夹击,弹尽粮绝,霍恩彻底放下了身而为人的矜持,又像是有一直以来牢牢禁錮於脸上的面具被点燃,解放其下最真实的自我。 彻底疯狂! “都喜欢吃是吧,让我尝尝你吃起来怎么样!” 伸长脖子,霍恩狠狠咬向身下女人的脖颈,撕下一块还在跳动的血肉来! 温热,黏腻,腥膻,充斥口腔的铁锈味瀰漫,如寄生虫般的猩红色浸染血肉,向著全身蔓延,不可逆地侵蚀、感染、同化…… 同化什么来著? 自动弹出的光幕上,扭曲文字如雨点般落下。 【解析中……】 【检测到体內有孳生的“血”之灵性可作为燃料,是否点燃?】 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当然是yes! 於霍恩意识內,无色的火焰自沉眠之中缓缓醒转。將送货上门的猩红感染统统点燃后犹嫌不够,火焰那贪婪的本质还在渴求更多。 下意识地舔著嘴唇,霍恩看著在灵性视野下满身红点的狗男女,便感到一种异样的飢饿。 如果一定要燃烧的话,为什么不能燃烧你们呢? 第5章 燃料皆畏其火焰 下城区的廉价公寓內,一场猎食已將近尾声。 只不过,是以完全不一样的方式。 无视身后男人的啃咬,霍恩堪称热情地拥抱著身前的女人,双臂肌肉收紧,死死禁錮。 不允许,有丝毫抵抗。 眼底,堪称盛烈的橙红色光芒亮起,带著灼热的温度。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不计代价地將灵性投入【命运之火】,无色的火焰顺著入侵的猩红色肆意蔓延,贪婪吞吃,逐渐蜕变为更伟大的姿態。 灵性量级上的差距被不计代价的燃烧抹平,顏色越来越深邃的火焰在女人身上点燃,带来腐蚀般的剧痛。隨著她如负伤野兽般的哀嚎,光幕之上,已经许久不见动静的觉醒度猛然昂首,划出危险的弧线,如火焰般向上窜动。 【你忽然明晓,灵性是可以燃烧的。】 【55%……68%……】 许久不见长进的觉醒度如甦醒般一飞冲天,数字急速跳动著,越来越明亮。 【77%……86%……】 “嗡、嗡、嗡、嗡——” 相当於百次链金的经验灌注进灵魂之中,引擎点火声如同鼓点般擂响,让霍恩头痛欲裂,连意识也要被过於灼热的知识涨裂。 【91%……99%……】 意识中的光幕不稳定地闪烁著,边缘迸射出璀璨的火,要爆爆爆爆爆爆爆—— 【——100%】 大量孳变畸化的【血】之灵性,如同优质的无烟煤,让无色的火焰越烧越旺,越过晦暗的黑色,精炼为刺眼的纯白,继而染色为明黄,最后扬升为鲜艷的金红—— 因其不可违逆,故称命运;因其点燃一切,故称火焰。 【炽烈已极!】 【命运各有其色彩,火焰各有其燃料,不要相信你的梦——】 光幕上的引语刚刚显出形体就开始剧烈地燃烧,如飞蛾扑火一般融入盛大的火焰之中。 金红色的烈焰如骄阳般扬升,仅仅闪现一瞬,便如同无形的真空泵运转,如黑洞般的恐怖吸力压制一切惊惧想要逃离的猩红色灵性,將它们统统捲入蔚蓝的焰心之中,消失无踪。 霍恩身下,挣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如幻听般的噼啪声,如富含油脂的松枝在炉火中爆裂开来一般,女人原本鲜红光滑,处於蜕变边缘的的皮囊迅速乾瘪下去,於体內如寄生虫般涌动的灵性被抽得涓滴不剩,尽数焚於虚幻的火焰中。 短短几秒钟內,霍恩扩张的灵性上限就比之前一个月链金得来的还要多,甚至还剩余大半灵性吸纳不了,凝聚为一个猩红色的光点悬浮在意识中。 而身下,女人在体內的诡异灵性被焚尽之后,终於停止了挣扎,甚至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放任自己躺倒於地板上。 本应该不可逆地墮入疯狂中,永远猩红,永远混沌的眼瞳也如雨后的天空一般被洗净,蓝色的底色如礁石一般,隨著猩红的浪潮被蒸乾而缓缓显露。 涣散的瞳孔抽动著对焦,好像从噩梦中惊醒,霍恩竟然从她野兽般的面容之上读出了一丝人性。 就这样,女人怔怔地盯著霍恩身后,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男人。看著他那张被血污涂满的脸,嘴唇翕动,但异化的喉咙却再也发不出人类的语言。 於是便有澄澈的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坠入血泊之中,溅起点点波纹。 就这样,身体坍塌,化为漆黑的余烬,消失不见。 【命运偏转——】 【烬,重燃!】 【最初的火焰已被点燃】 提示適时闪出,文字已然化为暗晦的灰黑色,恰如火焰燃烧后的余烬。 虽然描述很长,但实际只过了一个剎那。没这个心思伤春悲秋,將心神集中在光幕的提示之上,让意识主动下潜,霍恩“看见”了某物的真容。 ——人造之物的极限。 暗青色的齿轮彼此嚙合旋转,复杂得不可思议的传动结构如拼图般严丝合缝,藏起了其下所有的细节,奇蹟般地组成了一张极其平坦的桌面。 此刻,一团火焰正位於桌面的正中心安稳地燃烧著,焰心呈冷冽的黑色,金红色的外焰则温驯得好似人畜无害那样,一点都看不出刚刚如此狂暴的毁灭与再造。 四个光点沿著固定的轨跡,如行星簇拥恆星一般围绕著火焰旋转,在视线扫过时,霍恩便无师自通地知晓它们的含义。 黑、白、黄、红。 【腐化与煅烧】、【精炼与擢升】、【溶解与染色】、【嬗变与升华】。 只是此刻四个光点皆尽黯淡,似乎有什么条件没能满足,只有一个名字可以知晓。 来不及多看,霍恩猛然將心神从意识空间里抽离,恍惚只在转瞬之间。 ——灰烬尚未飞散,波纹仍在迴荡,溅在脸上的鲜血尚且温热,身后的男人依旧僵硬地抽动著脸颊肌肉,试图將尖锐的牙齿刺入霍恩的皮肤,痛饮那有致命诱惑的血液。 於是霍恩动了。 转头,双指分开,狠狠插入男人的眼眶! 刚刚充盈的灵性猛地下降一截,於霍恩的指尖上,有透明的火焰熊熊而起,灼烧著男人尚未完全异化,湿润脆弱的脑组织,將其搅为一团真正意义上的浆糊,令他喉咙嗬嗬作响,如疯癲般抽搐,向后倒去。 一击即杀! 不同於刚刚猩红色简直要溢出来的女人,明显刚刚被转化的男人身体里的猩红色灵性简直少得可怜。 不要说主动感染他人,甚至连本能的抵抗都没有做出,就被火焰粗暴地拔除,不留后患。 或者说,也无所谓后患了。 看著重新作为一具尸体倒下,双眼……哦,刚刚被戳进去了,但也算安详的不知名男尸。感受著缓缓回升一小截的灵性,霍恩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有余裕思考起自己的状况来。 越思考,就越欲哭无泪。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好好的回家睡觉,结果变成了丧尸片场,原本只能拿来炼个金或者点个火的金手指也超进化成了陌生的样子。 刚刚打斗的动静大得像是拆迁,还好楼上楼下的租客现在应该还在加班,不然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更何况,谁能確定这种怪物只有一只? 虽然只是推测,但这种能感染的东西就像蟑螂一样,一旦你看到了一只,那么暗处就可能已经有一百只潜伏。 真是令人,不得心安。 拉了拉被扯坏的链金外衣,霍恩跨步迈过被撕烂的公寓门,向著市中心,伯米尔翰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吸引怪物的体质,停留在原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与等死没有区別。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治安水平在某些方面还是比前世的带英要高的,黑帮收保护费欺男霸女他们视若罔闻,但不管是瘟疫,火灾还是突如其来的爆炸,只要你报上去,警察是真的会管。 欧丽芙导师今天下午有急事,连交代都没有就匆匆离开,现在无法求助。不管怎么样,向官方寻求庇护总比自己一个人承受风险要好。 ----------------- 晚风刺骨,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警察局温暖的值班室內,大腹便便的警长与高瘦的警员碰杯,猩红色的酒液便荡漾起一层波纹,照出双方嘴角心照不宣的微笑。 对视的双目之中,猩红的光彩若隱若现。 它们又饿了。 第6章 血杯 伯米尔翰,下城区,某处公寓楼下。 穿著藏蓝色上衣的警员们忙碌地拉起封锁线,驱赶著好奇靠近的儿童。在工作的閒暇之余,便悄悄地相互对视,低声交流起这个月越来越多的离奇命案,还有不知真假的流言蜚语。 越是压低声音,看向那栋公寓楼的眼神就越畏惧。 紫色的光晕层层盪开,街道上,头戴著棕色宽边牛仔帽,宽大的墨镜挡住眼瞳,高挑少女皮靴轻点地面,身影闪烁。 明明容貌与服装都与下城区格格不入,可现下,別说路边醉醺醺的流浪汉,就算是街边的流浪狗也像是看不到少女模糊的身影,只是专注地在垃圾桶里刨食。 她的步伐並不大,却在短短几步间就跨越了半个街区,以一条绝对的直线向前行进,无视了路线上的行人,围墙,乃至於地形的阻拦。 好似行走於另一个世界。 简直如同幻影或鬼魂一般。 从两名正在閒谈最近加班情况的警察把守的缺口处,少女堂而皇之穿过了警戒线,走近公寓楼,轻轻瞥视了一眼闔上的门,挑了挑眉头。 不需伸手,更不需要钥匙,门关自然敞开,恭迎贵客蒞临。 “嗯哼。” 迈步而入的少女带著一点坏心眼,递出右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正在认真写报告的黑髮女孩的后背。 “呀——” 在突兀的触碰下应激地一哆嗦,黑髮女孩显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像小动物一样耸起肩膀左顾右盼。手上正在写的报告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报告向上的那面,“本月伯米尔翰第五起超凡犯罪事件”的標题清晰可辨。 “艾玛,太没有警惕心了,像你这样的新人这样在【门关军团】是活不满一个月的。以顾问的身份,我对防剿局的新干员培训流程又有了一点想法。” 金髮的少女俯身,捡起掉落的报告,拍了拍粘上的尘土后递给惊魂未定的艾玛,隨口建议道。 “就算你们对【夜游术】心存警惕,也该了解一下应对的方法。比如说,增加一门【照明术】的技艺,【曙光的静观】,你觉得怎么样?” 抚摸著起伏不定的胸口,刚刚入职防剿局的艾玛·摩尔匀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 “別开玩笑了,刻赛诺小姐,【门关军团】作为边境的守卫,训练流程还是和防剿局干员的侧重不一致的。” “还有,您不是……” “叫我维罗妮卡就好了。事態紧急,你们伯米尔翰分局的弗兰克·米尔斯副局长本来还想自己解决这次涉及『猩红瘟疫』的事件,可惜没顶住,还是被捅到了上层。” “上头的大老爷嘛,当然看不得我閒著,於是脏活累活又落到了我头上。唉唉,真是人生无常啊。” “啊,不是……” “呵,就这么不放心我吗,小艾玛?” 弹了一下艾玛的脑袋,看著她泪眼汪汪但还是一脸好奇的样子,维罗妮卡·刻赛诺嘆了口气,看在她伯父的面子上耐心教导著。 “別这样看著我,最好別打听。对於【烛】之学徒来说,好奇心是重要的,但是没有命重要,这不是玩笑。” “哦哦明白了啦我不问了。” 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艾玛迅速转换了话题。 “那刻,嗯,维罗妮卡小姐,既然你来了,就来看看现场吧,我已经记录了一些特徵,就是有点……反胃。” 带著一脸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艾玛带著维罗妮卡走到最近的一扇公寓门,打开已经坏了的门之后便侧过脑袋,屏住呼吸。即使这样,胃里依旧一阵翻江倒海。 沉闷的空气被扰动,原本被封存於房间里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粗暴地钻入鼻腔,蹂躪著脆弱的嗅觉神经。带来最直白的印象。 ——一场屠杀。 房间中心的餐桌上,原本盛在盘中的食物已经轻微腐坏,却没有苍蝇来享用这顿美餐,哪怕一只也没有。 因为有更鲜美的食物旁待。 餐桌旁,四具大小不一的尸体横七竖八,甚至可以说是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地上。已然不復湿润的眼球还带著死之前那一刻的惊慌与恐惧,直勾勾地地盯著天板。 死不瞑目。 “一家四口,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全部当场死亡,躯体有被撕裂的痕跡,內臟几乎全部被吃空。” 隨著艾玛还带著反胃颤音的讲解,她的眼瞳底部闪烁起明黄色的光芒,便有幻影被塑造出,重新构建起当时的场景: 沾著血的狰狞身影粗暴地拧开门锁,闯入住宅,將围坐餐桌旁的一家四口扑倒,先將两个孩子扑倒,再用双臂將惊恐的两个中年人牢牢固定在地上,急不可耐地撕裂他们的肢体,在惊恐与绝望之中將他们的心臟掏出,一口吞下。 “嘎嘰,嘎嘰。” 即使只是虚幻的影像,那人形怪物贪食的样子依旧怵目惊心。 贪婪啃食著尚且温热的尸体,直到附近的喧囂声响起,这道身影才在重新打碎窗户奔走而出,融进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好了,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了。” 挥手示意艾玛停下对场景的模擬,维罗妮卡拿过艾玛手中的纸和笔,写下在模糊的影像中得到的信息。 “男性,四十岁左右,身高大约一米九,体重两百斤。” “身体已经有明显的异化,气息一点都没有收敛,吞食道途,【渴血者】,几乎可以断定是血杯教团的手笔。” “精神將近癲狂,只是还被什么拘束著,非常容易突然失控——就像刚刚的画面一样,通知巡查人员要小心。” 埋头记录信息,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疯子连环屠杀了下城区的十几人,艾玛就感到由衷的愤怒。 【血杯教团】,流窜在整个阿瓦隆境內的毒瘤,尊奉名为【血】的准则——也即关於生育与吞食,诱惑与苦痛的总括。代代传承著【无饕之杯】的秘密知识,掌握两条完整道途晋升仪式的密教组织。 据说背后有著长生者的支持,它才能在防剿局十年前的剿灭行动中苟延残喘,不知道藏在哪个边境里修养生息。直到现在,又一次死灰復燃。 【渴血者】便是血杯教团把持著的吞食之途,其上第一位阶的名称。会为持有者带来强大的肉体力量与对肢体的精细控制能力……还有不同寻常的飢饿感。 凭藉这份飢饿,踏上这条道途的学徒往往一餐能吃下自身体重一半以上的血肉,將其储备於体內,以此在战斗中快速恢復体力,治疗伤势。在能力普遍鸡肋的一阶印记中算是较实用的。 真正使【渴血者】这一印记臭名昭著的,便是血杯教团的“创新”。 成为超凡者的种种苛刻前提被简化与绕过,只要饮下以高位的【血】之素材为原料,特殊手段调製的“猩红诱惑”,便可以以这如同寄生一般的方式获得不完整的【渴血者】印记。 甚至,可以通过饮下他人富含灵性的血液来补全自己,继续成长。 只要提供血液的高位者不死,这种被强行擢升的【渴血者】除了无法正常进阶外,甚至在身体素质与战斗力上要比一般的一阶更加强大,是廉价又好用的一次性炮灰。 而且,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毕竟【通晓者】之下的学徒再强也还是凡人的层次,被刀剑砍进身体一样会流血,被枪械打爆头颅一样会死,被大炮轰炸一样会尸骨无存。不用说军队,就算是普通的手枪都能对他们造成足够的威胁。 关键是,这一切意味著什么。 製造【渴血者】的技术隨著血杯教团一起湮没。那么,现在【渴血者】的又一次出现,是不是说明血杯教团又有了新的谋划? 感染出如此之多的【渴血者】,肆无忌惮地收割著生命,除了想完成功业外,艾玛想不出別的可能。 想到此处,艾玛急切地向身边的金髮少女询问道: “维罗妮卡小姐,是不是有【血杯教团】的祭者想在伯米尔翰完成晋升仪式?” “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除非从伦敦总局抽调人手,否则以我们现在的装备与人手,若是您不出手的话,是对抗不了一位至少第三位阶的超凡者的。”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传信给伯父,让他来……” “不必。” 维罗妮卡摇了摇头,安慰道: “不用那么著急,我处理不了的事情,道格拉斯更加处理不了。如今林地之井尚未满溢,【血】的影响还不够强盛。无论他们想办成什么,都至少还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准备完全。”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 第7章 好运临门 於此同时。 “这么说,兰开斯特先生,你遇上了……额、丧尸袭击?” “那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丧尸』是什么吗?” 警察局的接待室內,高瘦的警察挠著头,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不知道是该拿出受案登记表还是病歷。 保险起见还是两个都拿上吧。 “啊这……你就当成狼人一样的东西,会吃人会变异,眼睛红彤彤的那种。” 警察对面,霍恩比划著名手势,尽力描述著刚刚遇到的情况。用余光瞥见对面警察惊讶的眼神时,心情就越发忐忑。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就我这么倒霉,真的是第一个遇上吧? 说不定呢? 还好,短暂的惊讶后,高高瘦瘦,身穿藏蓝色上衣,胸牌上写著“马丁”字样的警察起身,表情凝重地向霍恩感谢道: “谢谢你提供的情报,兰开斯特先生,你遇到的情况对我们来说十分有价值。为了保护你远离、额,『丧尸』的威胁,我们將会启动对证人的保护措施。” “我们有一处安全屋,是专门为你们这样的人准备的,请跟我来。” 半放下心,霍恩顺从地起身,跟隨著马丁警官向门外走去。 ----------------- 深夜,车厢拉下帘幕的单人马车在街上留下两道车辙。路边明灭闪烁的路灯上,嗡鸣的飞蛾扑向光明,隨后一头栽在路灯下的泥潭中。 脏乱永远是下城区的基调,比起市中心的宽敞洁净简直判若两城。或者说,正是工厂的浓烟托起了伯米尔翰的繁荣。 虽然汽车已经开始普及,但伯米尔翰警察局更新装备的速度还没有那么快。离开了市中心铺平的道路,在下城区布满煤渣与陷坑的老路上,比起汽车简陋的抗震,还是老派的马车更加好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瘦的警察骑在马上,耐心地回答著坐在马车车厢內的少年提出的疑问。 “马丁先生,请问安全屋在哪儿,我可以知道位置吗?” “我们將其设置在下城区,为了保密起见,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具体位置。虽然下城区一向混乱,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很难不认同呢,马丁先生,像我一样遭遇的人多吗?” “挺多的吧,有些人甚至没撑到报案。但放心,像你一样的人我们都妥善保护起来了,不会出问题的。” “看来马丁先生很有经验啊,真是敬业呢。” “哈哈,兰开斯特先生谬讚了,我就是个干活的罢了。” 似乎心情十分愉悦,马丁警员哈哈一笑,看向前方渐渐明亮的酒吧灯光,舔了舔鲜红的嘴唇。 满怀期待。 身后无比诱人的血肉还在天真地问著问题,只要再稳住他一会,只要再一会…… 毕竟,恐惧会减损肉的口感,不是吗? “马丁先生,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呀?” “那当然是因为……” 等等,他在问什么? 马丁心中刚刚浮现的惊愕被后颈突兀传来的疼痛给撕了个粉碎。脖颈上窒息感传来,一股大力卡著马丁的脖颈,將毫无防备的他从奔跑的马上掀了下来,拖行在下城区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嗷嗷、咳、嗷啊!” 先著地的左脚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撞得诡异弯折,马丁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的双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阻止自己被继续拖行,可地面上除了一些尖锐的石子和被夯实的脏污泥土,根本没有可以著力的地方。 ——怎么回事?! 那股力量就像铁钳一般,卡在他的脖颈之上,丝毫没有放鬆的跡象。 死死扼紧。 “谁来救救,救我,救——” 求救声被吹散在风中,马丁心中除了疼痛以外只有不可思议。 他发现了?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明明自己才不是那种一定要靠吞噬血肉才能满足饥渴的残缺品,明明自己潜伏了这么久,明明就差一点,明明…… “真的,你怎么这么红?” 真诚的疑问从上方传来,霍恩凝神看向在灵性视野中,满身蠕动著红点的马丁,无色的火焰从掐住他脖颈的掌心中冒出。 “——红得我自动索敌都开了。” 身上既然红成这样,那肯定是个红名怪,烧就完事了。 之前的觉醒似乎也略微加强了霍恩的体质,虽然达不到之前那个怪物女人的级別,但在有支撑的情况下,单手拖著成年男性已经不成问题了。 而最重要的,是【命运之火】的蜕变,与隨之產生的新能力。 【燃烧】! 区別於先前与打火机相差无几,只能拿来做精密操作的输出,如今,在命运之火接触的情况下,霍恩可以点燃在他眼中的任何“可燃物”,既包括木头煤炭等燃料,也包括了“灵性”这种虚无縹緲的存在。 虽然初始的强度依旧不高,但只要得到燃料的补充,那么即使是星星之火,亦然可以燎原。 就如同现在。 “啊啊啊啊啊啊!” 感受著后颈被火焰灼烧的剧痛,马丁痛呼出声。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令他心寒的是存在於血肉之中,上主给予的【血】之恩赐。竟然在灼烧中被缓缓抽出,消失无踪。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吧,你背后是谁?” 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平铺直敘地问道,打断了马丁的自我怀疑,让他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对,看他之前的表现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要瞒过他,只要把他带到上主给予恩赐之地。 那不管这个小子有什么本事,都会被伟大的【血】所同化! 沉下心,努力忽视在拖行中被剐蹭下的血肉和不断消失的恩赐,马丁用颤抖的语调解释道: “兰开斯特先生,喀咳,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是我的上司,莱利·米勒警长交代我的,我只是办事的!” “还有猎犬帮,是猎犬帮的吉姆·贝洛克,是他要的人,我能带你去找他,我可以的!” 好快的认怂。 霍恩挑了挑眉,微微收起掌心的火苗,继续刚刚的询问。 “哦,说来听听?” 感受到恩赐消失的速度略微放缓,如逢大赦的马丁弓起身子忍受著顛簸,努力把交代说得清晰: “『寻血猎犬』吉姆·贝洛克,猎犬酒吧的主人,是他最先得到大人的恩赐。他在地下还有一个仓库,还有走私,还有枪械,还有吃人,他都干了!我有用,我知道他的仓库在哪里!” “我不会跑掉的,放我下来,我来带路!” 马匹不安地嘶鸣著,从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汽。將为了抓牢马丁而伸出来的上半身调整了一下位置,霍恩一时间陷入沉默。 似乎理解了霍恩的沉默,马丁狂喜,靠著残余的恩赐带来的身体素质扭过腰,想再说点什么来继续动摇霍恩。 “我也看他不爽,我也可以谈,我知道——” “哦,不用了。” 而霍恩只是摇头。 “啊?” 带著真心实意的疑问,马丁被霍恩扭著脖子转头,强迫他看向前方。 猩红的瞳孔急剧收缩成小点,马丁面前,酒吧的霓虹眩光扑面而来。 猎犬酒吧,到了! 第8章 跌跌撞撞创向你 伯米尔翰,下城区少有的繁华街道上,猎犬酒吧向来灯火通明。 夜夜如此,总是如此。 穿著暴露的舞女带著廉价的香水味来来往往,在嘴角扯出接客的微笑。下班后来找刺激的工人掏出口袋里的德涅尔,吞云吐雾,换取一瞬的麻痹与欢愉。 不时有人怀揣著金钱与欲望而来,又沉沦於此处的魅力之中,无法自拔。直至自身也成为此处的一部分。 在这个由下城区东部的最大黑帮管理的酒吧里,没人会在意舞女里哪一天多出一张稚嫩麻木的新面孔,更没人会在意哪个常客在欠债后就销声匿跡,再也不见。 酒吧中心,人声鼎沸的吧檯內,手臂有著墨色猎犬纹身的酒保低压鸭舌帽檐,嫻熟地晃动著手中的雪克壶。 在手腕翻转腾挪之间,猩红色的酒液便凝为一线倾倒进玻璃杯中,溅起的泡沫迅速注满杯口,满溢而出,在污渍累加的吧檯上留下一抹新鲜的痕跡。 全然无心欣赏著行云流水的调酒,还穿著印有链金协会徽记工作服的棕发女子一把接过斟满的酒杯,迫不及待地仰头,贪婪地用唇齿接住那坠落的猩红,喉头上下耸动。 “咕咚、咕咚。” 畅快痛饮。 在熟悉的迷醉之中,麦当娜·威尔玛宛如身在云端,思维也隨之飘忽起来,零碎的念头借著酒力漫散而出。 ——誒,我有多久没有喝过別的酒了来著? 上次还是跟把自己介绍来这个酒吧的闺蜜一起喝的,今天就找不到她了,想不明白,好奇怪啊。 明明这酒这么好喝,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呢。 台上演奏的曲子都换了两轮了,现在还没见到她的身影,卡琳是不是藏到哪里去了? 算了,不管她了,好酒不嫌多~ 明天的班有明天的我来上,今天的酒就让今天的我来喝! 猎犬酒吧的新品【猩红甘露】总是这么让人陶醉,就像耳边的摇滚乐一样让人热血沸腾,不禁让人想侧耳倾听。 “噠噠噠——” 哦,不错的鼓点嘛,不过怎么听著从是门外传来,让我看看究竟是怎么一个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混沌的思维已经不允许麦当娜进行下一步的思考,迷迷糊糊地將视线转向门口的方向,脸上红晕尚未褪去的她看见了—— 大门外,辛勤的快递员扛著撕了码的大件货,贴心地为仍然逗留在酒吧的客人们送上了真挚的祝福。 “开门,撞大运!” 朝著酒吧大门直直创来的马车上,霍恩如吉他手般拨动著手上唯一的琴弦,听著拨片那悽厉的哀嚎,嘴角便忍不住向上扬起。 噔、噔、蹬、蹬! 听啊,你的命运来敲门了—— 车轮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疯狂地碾压、跳跃。警察自用九九新的公务马车在从街口到酒吧的短短一百米路程之內就抵达了报废的边缘。拉车的健马脖子上一根根青筋暴起,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滚圆,鼻孔喷著粗气,鬃毛在空中乱舞,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温顺,狰狞无比。 ——简直像是从火场里奔驰出来的一样啊。 被震撼地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有,麦当娜嘴唇微张,酒杯从手中坠落,在厚实的地毯上旋转復又弹起。 失控的马车上,唯一的乘客放开了摁在马背上,燃烧著无色火焰的手掌。贴心地把在地上如死狗一般拖了一路的司机扶起来,固定在马上,动作温柔,又不容丝毫抗拒。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司机就要乖乖坐好哦。 接著,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弹射起步,落地翻滚! 拜拜了您嘞! “口壴彡——” 巨响震动夜空与耳膜。速度与质量的强强联合,带来的便是巨大的动量。半掩著的大门也屈服於纯粹的暴力,先是向內凹陷,接著直接从门框上断裂开来,向著酒吧內部飞去。 它免费了。 而今晚,不止这一处由马丁公子买单。 首当其衝的吧檯上,琳琅满目的酒瓶如一文不值的垃圾一样被扫落在地,酒水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暗红的酒液如蛇一般沿著地板的纹路肆意流淌,散播著挥之不去的腥味。 由外而內,一片狼藉。 將酒吧前部砸成了一片废墟,横衝直撞的马车终於靠著墙壁缓缓停下,在扬起的烟尘之中横臥。 首当其衝的车头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木质的车身框架被撞得扭曲变形,成了一大摊很难看出原型的可燃垃圾。有一个嚮往自由的轮子甚至在撞击的那一剎那就从车轴上脱落,如同保龄球一样在酒吧里横衝直撞,不知道撞倒了几把高脚椅和其上的酒客。 可惜没人有心思计分了。 在曾是马车的残骸之中,有破破烂烂的上半身露出,十足幸运或是十足不幸,暂时没逝的马丁哇啦哇啦地大口吐血,眼瞳在颤抖中开始涣散。 “嗒、嗒、嗒。” 皮靴跟敲击著裸露的地面,缓缓走近的霍恩呛咳著,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迅速转变成緋红。 有从曾是大门的缺口处吹来的晚风撩起链金长袍的下摆,原本被长袍遮掩的伤口上,透明的火焰渐渐熄灭,只有焦黑的灼痕残留。 施放【命运之火】灼烧创口,以此强行给倒地时擦出的伤口止血,霍恩的灵性储备再次跳水般下降,病態红润的脸上,露出的却是连自己也想不到的饥渴。 无视了酒吧里传开的嘈杂声,霍恩俯身,將马丁的头摆正,贴近看向他已经不復猩红的眼眸,真心实意地惊嘆道: “好顽强的生命力,连这都没死,小瞧你了。” 下次得用火烧。 “疼啊,屁股疼啊……” 意识已经隨著大脑的缺血而涣散,只是被所谓的“恩赐”吊著一条命,仰臥在废墟中的马丁呻吟著。 “別急,马丁先生,屁股在车上呢。” 善意地指了指掛在马车残骸上的两条腿,霍恩一点都不客气地伸手在马丁的腰间摸索著,探出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柱状物,便用力將其抽出。 扁薄平整、坚实紧凑,大小適中,低调內敛。 白朗寧m1900半自动手枪! 第9章 潜行 將摸来的手枪揣进腰间,霍恩於指尖再次唤出稀薄的【命运之火】,抱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心態,想送眼前名为马丁的怪物最后一程。 “嗯,怎么这么少?” 虚幻的火焰探入马丁体內,却只找到微薄的残余,根本不符合马丁刚刚顽强的生命力,而且隨著霍恩的干涉,本就稀少的猩红灵性消散的速度再次加快,甚至有种慌不择路的感觉。 即使是自然流失也不可能这么快,很可能……不,绝对有问题。 暴露在外的血肉迅速变得陈旧,跟隨著確凿无疑的直觉,霍恩端详著眼前快断气的马丁,在搜索时特地留下一缕猩红色灵性没有焚烧,闭闔双眼,將注意力集中在火焰上,细细摸索著。 在火焰的感知中,那缕灵性似乎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如寄生虫本能地离开將近死亡的宿主一般,蠕动著渗出马丁的血肉,而后坠入地板之下。 凝神,跟隨著那缕灵性,霍恩的额头缓缓沁出汗液。第一次尝试如此长距离的解析,即使是觉醒过的火焰也有些力有未逮,传来的信息逐渐模糊扭曲。 引动储备的灵性,霍恩咬牙,艰难地维持著细微的火。在无比漫长的永恆或是一瞬后,火终於突破了无形的阻隔,在衝击之下即刻消散於无形。 在消散之前的一瞬间,霍恩借著它“看见”了。 看见了扑面而来的欲望。 血 血池。 猩红的血池。 无休无止地汲取著上方纵慾之人的灵性,以还在颤抖的鲜活肉体为中转,將畸变之【血】酿出,再慷慨地回馈,带来更多感染之人,如此循环。 如真菌一般,將丝状的根系扎根进黑暗之中。汲取营养,撒播孢子,如是循环往復。 灯红酒绿便是最好的装饰,遮掩著地下的血腥,使其蓬勃滋长,硕果纍纍。 当人们为自己安排欢慰与浪漫,却不知是在向纵慾呢喃,赦幸的孢子一直在心底孳长,要腐烂那延续至今的跃动。 灵性组成的血之汪洋在地底流淌,翻卷……捕食?! “唔!” 短促地闷哼一声,即使霍恩只是模糊的感知,但窥见了远超自身体量的存在必然有其代价。 带著一丝顺著无形中联繫蔓延而上的猩红,过於庞大的信息冲入脑中,让霍恩额头如遭重锤敲击,就连坐落於意识中“桌面”中心的火焰一阵晃动,隱隱有著猩红的光点在外围闪烁著。 “喂,干什么的?站在这里想干嘛?” 责问声在身侧响起,却不是指向自己,而是训斥趁著混乱在赌桌旁边探头探脑的半大小孩,使他已经伸出的手匆忙缩了回去。隱约有一点银色的闪光落进他裤子上的口袋里,悄无声息。 趁著人们的注意力被集中在那个窃贼身上,霍恩强撑著精神维持灵性视野,顺势转头扫视大厅:前来维持秩序的猎犬帮成员已经开始聚集,凶残的瞳孔中,或多或少都有猩红行经的痕跡。 还有寻欢作乐的客人,还有舞台之上的舞女,还有端来食物的服务员,还有更多,更多…… 皆为,猩红所染。 而在刚刚的接触中,连霍恩自己身上也被触染上了如同“標记”一般的血光,自己与血池的联繫隨著时间慢慢地变得清晰,现在虽然只是有隱隱的关联感,但霍恩毫不怀疑,隨著时间的流逝,在一身灵性层面的血腥味中,自己的確切位置还能隱藏得住。 换句话来说,那虚幻的“血之食物链”已经將霍恩视作一条新的链节,隨著时间的推移,就算想方设法地去原理,但早已摄入其灵性太多的自己也逃不过必至的结局。 血斗之后,贏,或者,死。 就连警察局也有那群怪物所布下,专门针对呼救者的棋子……那么与其等著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起码也要搞出点大动静来。让他们真正畏惧,不敢明目张胆吃人的“执法者”注意到自己。 “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导师还是联繫不上的话,我可能只有现在这一次机会了。在天亮之前,必须要做个了断。” 在这如地狱绘图的场景之中,霍恩突然释然地笑。 怎么办? 只有杀! 这种標记总有破解的手段,既然已经避无可避,那就让自己,把这群怪物,全部焚烧殆尽。 一个不留! 有不属於他的愤怒自火中升腾,突如其来的飢饿攥住胃部。情绪激盪间,霍恩的瞳底再次浮现出橙红色的光芒,两色倾轧,红色愈加盛烈。 意识之中,【命运之火】的焰心开始缓缓转动,中心深邃的漩涡开始牵引著诸多轨跡的匯集,如潮汐,如星辰。 ——又宛如命运。 就算是已然察觉突如其来的强烈衝动正在影响自己的决策,可是霍恩依旧不打算就此罢休,不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还有一种从內部燃起的飢饿感。 好像是进入了青春期一样,只不过渴求的不是营养,而是更加虚幻又更加实在的灵性。 现下,除了这群鬼东西,霍恩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如此丰富的灵性经验包。 每次焚烧灵性之时,【命运之火】都会有隱隱约约的反馈。而现在,积累的量变已经十分接近质变的门槛,只差一个契机就会不可逆地转变。 ——蜕变为一种全然陌生之物。 “嘖。” 按住太阳穴,霍恩强行令思绪回到了现实之中。虽然在意识中似乎过了很久,但离马丁大衝撞其实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趁著混乱仍在蔓延,霍恩混进涌动的人群中,向著刚刚惊鸿一瞥中,猩红色最浓的方向奔行而去。 脚步匆匆。 ----------------- 猎犬酒吧,不对外开放的地下层,昏暗的仓库上层內。 两个人影披著黑色兜帽,正在忙碌地从推车上卸下一箱箱的货物。高一点的那个双手紧紧抓住一个沉重的箱子,手臂隨著抬起的动作爆出青筋。 咬著牙,闷哼一声,他缓缓將箱体提起,小心翼翼地递给站在旁边的同伴。 “嘿呀——接好了。” 矮一点的人影托住过沉重的箱子,身体一阵踉蹌,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压低声音骂道: “狗日的,又是搬“葡萄”,这周都第三次了。我们是黑帮又不是搬家公司,怎么有这么多“葡萄”要搬?” 高一点的那个抬起下一个箱子,打趣道: “是在舞女肚皮上太久了?还是【猩红甘露】喝少了?加里,你怎么虚的连“葡萄”都搬不动了。” 撇撇嘴,加里还是没有反驳,只是闷闷补充问道: “杰米,刚刚上面的响声你听到没?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吗?” 高个子的杰米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谁知道呢?总不至於是谁敢上门挑衅老大吧,那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在下城区,谁有这个胆子?如果是上面来人了,我们说不定还比那帮狗腿子早知道呢。” “……也是,是我想多了。” 似乎是被加里的回答逗乐了,杰米用手肘顶了顶矮个子加里的肩膀,把他顶了个趔趄。惹得加里五官扭曲起来,嘴唇翕动著,好像有什么优美的问候语要脱口而出。 可是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体型差之后,加里又明智地熄灭了这个想法,长嘆一口气: “哎,別说了,快搬东西吧。” 搬著箱子的两人向著仓库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悄悄靠近,递上一记亲切的问候。 “呃——” 听到身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矮个的黑影惊讶地转头,发现同伴已经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向前倒去,突如其来的震惊滯留在脸上,瞳孔放大,映照出灰扑扑的地面。 他手上的箱子也隨之划著名弧线坠向地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变形裂开的盖子下,有猩红的液体飞溅,从裂口处汩汩而出。 “是谁——唔。” 愤怒的质问被堵在喉咙里,还戴著兜帽的男人凝视著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喉头上下耸动,將质疑默默吞下。手上的没拿稳的箱子不自觉地滑落,不偏不倚地砸中自己的脚尖。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加里脸庞扭曲涨红,却不敢痛呼出声。 “猎犬帮的狗种,接下来,我问,你答。” 男人对面,黑髮红瞳的少年握著刚刚从半截马丁身上爆出来的半自动手枪,彬彬有礼地威胁道。 第10章 寻血 猎犬酒吧之下,仓库下层,用来遮掩的隔断內。 本应四溢而出的血腥味在徽记上微微发光的信符拘束之下,匯集於血池之上,几乎要凝聚出猩红的雾气来。 绰號为“寻血猎犬”的高瘦男人焦躁地盯著脚下的血池。每当不经意间瞥视到悬掛在猩红的液体之上,色泽鲜艷欲滴的【无饕之杯】徽记,便不自觉地吞咽口水,烦躁从胃中油然生出。 简直,无法忍耐。 “还是不够,太慢了。新到的一批『葡萄』怎么还没有人搬上来?” “一群白痴,早晚要把他们都丟进圣池里洗洗脑子。” 刚刚上面酒吧的骚动已经被维持秩序的安保所平息,可是经歷了这么一出,先不提来猎犬酒吧寻欢作乐的人在短时间会大大减少,要想恢復往日的灵性產出遥遥无期。 更要命的是,这么一撞,那群烦人的条子又有理由上门来了! 酒吧的营业额是小事,而大人的计划绝对不容有失。 即使靠著“猩红甘露”诱惑了几个警员,但一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吉姆·贝洛克依旧不敢將结果赌在对方的无能之上。 不光是为了血杯的事业,也为了自己的前程。 “太碰巧了,真的太碰巧了,明明准备了这么久,果实就快要熟成了,偏偏来这么一出。” “不会是有逼样的同行陷害吧,黑鯊帮,还是安济会?不管是谁,最好去教堂祈祷一下,最好別让我逮著你。” 响亮地嘖了一声,贝洛克咬牙切齿,咒骂著还不知道哪个破坏了自己计划的狗东西。 他这么兢兢业业,不就是为了那枚据大人说可以改换道途的血之精粹,来真正加入血杯教团吗? 超凡之路崎嶇且难行,而不同於更加自如,可以堂皇行走於阳光之下的学者,学徒的超凡之路要更加崎嶇一分。 靠著早年的奇遇,通过残酷的仪式晋升为【刃】之准则分化而出,纷爭道途的【暴徒】,实在缺乏知识与晋升渠道的贝洛克这些年来都困顿於区区第一印记的程度,充其量只能在灰色地带討生活,再无寸进。 因为【刃】之准则是纷爭与杀戮的准则,没有淋漓的鲜血,那些从痛苦中习得的知识就无法被铭记。 比起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亲身体会过防剿局对那些底层非法超凡者管束有多严苛,贝洛克更是將这个为【血杯教团】卖命的机会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抓住一切机会向上攀援。 只有成就第三位阶的【通晓】,防剿局才会正视你。只有第五印记的人间【使徒】,才有创建组织,受到认可的资格。只有高高在上的【长生者】,才有可能对抗这个影响力遍布整个第一大陆的庞然大物,即便如此,获胜的机率也是渺茫。 而关於道途晋升,至关重要的知识早就被禁绝,被查封,被收藏。底层学徒靠著自己慢慢摸索,每一次仪式都不啻於拿著生命赌博。只有那些大势力手里才有完整的,经过检验的晋升道途。 作为区区第一印记的【暴徒】,说难听点,对防剿局来说,贝洛克只是路边的一条野狗罢了。 一旦与【血杯教团】的合作被发现,最好的结果是在不公开的法庭被秘密审判,在监狱里隔槛望日。最坏的结果就是真的如同一条野狗一样,被过路的防剿局干员一脚踢死。 至於一条野狗的死状如何……无人在意。 但野狗也有野狗的坚持。 好不容易可以抓住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贝洛克绝对会如他的外號“寻血猎犬”一般咬住不放,即使是死,也要在死前狠狠撕下一块肉来,吞进肚子里。 心中估算著伯米尔翰警察局出警的平均时长,贝洛克的心渐渐沉下来。咬牙暗下决心,隨身携带的刀子从袖口处弹出,单面开刃的刀锋映照著猩红,闪烁危险的寒光。 布置的血池仪式场无法移动,一旦被前来的警察发现,就会整个被暴露在防剿局的视野之中。被交代的计划將彻底失败,而贝洛克自己不但得不到被允诺的血之精粹,连隱姓埋名逃出伯米尔翰都不可能。 血杯的报復会早於防剿局的爪牙,將无能者与背叛者撕得粉碎。 但並不是毫无希望,眼下,还有最后一条路摆在贝洛克面前。 建造血池之时,除了依靠浸没於其中的人体为中转站,缓缓抽取上方之纵慾之人的灵性,酿出血酒之外。建造者还为其额外添加了一个功能,或者说,这是【血】之准则最核心的象徵之一。 弱肉强食! 【血】之学徒依靠吞食成长,而奇物亦如是。 不止是从酒吧上层抽取而来的微薄灵性能填充血池,只要普通人的鲜血流淌得够多,就能催化血池,使其早日结出丰硕的果实。 既然温吞的手法已经来不及了,那就强硬一点。赶在警察到来之前拿到自己想要的,然后摧毁痕跡,带著成果向教团的大人復命,如此才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至於防剿局,就让他们查去吧。 用【暴徒】一贯的思考方式解决了问题,贝洛克浑身轻鬆,嘴角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微笑。 反正,整个伯米尔翰就要成为那位的宴席了。 屠屠一念起,剎那天地宽。 在【刃】之道途上砥礪自身的学徒们,在解决问题上有著惊人的共性。 杀! 所有问题,无非是在哪杀,怎么杀,杀多少的问题。 现下,愉快地接受了自己的本能,贝洛克开始盘算起杀完之后的处理了。 “嗯,手下在杀人的时候还是有用的,但杀完之后就不必带走了。倒不如说,为了防止防剿局问出什么,得把他们一起处理掉才行,可不能让他们影响我们的远大计划。” “人有点多……但只要从背后捅刀子,问题就不大。” “一个一个来吧。” 以伯米尔翰下城区的行政效率,警察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达。准备上楼的贝洛克迈开脚步,却猝然回头,疑惑地盯著通向下层通道的大门。 “咚、咚。” 片刻后,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大门被肩膀重重撞开,有人影喘著气踏入。 身穿衣角还沾染著新鲜的深色污渍的黑色兜帽,霍恩双手捧著沉重的箱子,努力平衡重心,將其平稳地放到地上,大口喘息。 没等在內的贝洛克问话,来者就熟稔地向里面搭起话来。 “哎,老大在吗?加里那个蠢货太虚了,搬箱子的时候绊了一跤,让装『葡萄』的箱子撞地上漏了不少,现在还在处理呢。” “那个蠢货恨不得用舌头打扫一遍地面,我就先搬著箱子过来了。” 第11章 技艺:淬刃 “那个蠢货恨不得用舌头打扫一遍地面,我就先搬著箱子过来了。” ——並非谎言。 现在也確实在处理,只不过是和箱子一起被处理了。 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吐槽,拉了拉兜帽,霍恩努力用垂落的阴影將自己面孔遮住。 除了刚开始见到的,明显已经深度异化了的女人,其他猩红感染者体质即使强於普通人,也不会超过太多。最起码,被黑洞洞的枪口贴住额头时,也和普通人一样怕死。 因此,知无不言。 对猎犬帮成员短暂的审讯结束后,得知了不少有用信息的霍恩心怀感激,倒转了一下手腕,用枪托猛敲他的后脑勺,在加里短暂的晕眩中唤出【命运之火】,焚尽了他身上蔓延的猩红色灵性。 在无意识与有意识状態下,焚烧他人身上的灵性是两个难易程度。为了减少灵性储备的消耗,霍恩如法炮製,给幽幽醒转,还来得及没睁开眼睛的杰米一记闷棍,在一片寂静的安详中完成了两人的无害化处理。 “嗯……” 看著指尖涌动的火苗,霍恩沉思著。 虽然杰米对超凡的了解仅限於“老大很能打”和“猩红甘露很好喝”,但对猎犬帮的人员构成了解不少。比如,他们每次都会抽籤来决定谁搬“葡萄”这个习惯。 嫌恶地踢了踢被猎犬帮称为“葡萄”,其中盛满鲜血与破碎的动物內臟,以待倒入血池酿造的箱子。感受著其中丰沛的灵性,本来计划是一路潜行並且杀掉所有目击者的霍恩灵光一闪。 ——誒,我有个主意! 於是,靠著这身黑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霍恩来到了此处。 腰间冰冷的枪管已经被升高的体温捂得温热,曲身弓腰,手向下伸。等待著走出的猎犬帮首领,“寻血猎犬”吉姆·贝洛克的回应,霍恩心跳渐渐加速。 “嗬,真是蠢货,太慢了。” 虽然有点面生,但猎犬帮最近也扩招了不少人手。看著猎犬帮制式的兜帽与兜帽下红色的眼瞳,贝洛克放下了提起的心。 眼睛都是红色的,还能不是自己人吗? 如看向將死之人般,贝洛克甚至对眼前显得过分年轻的多出了几分耐心与怜悯,指了指里面血池的方向,吩咐道: “好,既然来了。你就把『葡萄』倒进去,我去上面叫人,待会可有的忙了。” 依靠偽装和一点运气混了过去,霍恩鬆了一口气。遵从著贝洛克的指示,重新提起了刚刚放下的箱子,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了血池—— “刷!“ 毫无徵兆,背后,一阵恶风袭来。一直没有鬆懈防备,霍恩下意识地向左边一躲,险之又险地闪开了刀刃的直刺。饶是如此,侧腹依旧被擦出一道险恶的血痕。 被撕裂的衣物之下,鲜血横流。 下意识地扭头掏枪,霍恩惊愕地看著贝洛克,在他同样惊愕的眼里找到了共鸣。 猎犬帮老大对自己人下手?! 这搬东西的怎么发现的?! 还好,某著名国学大师曾说过,七步以外,枪快。 七步以內,枪又准又快! “嘭!” 贝洛克的刀刃才收回一半,来自白朗寧m1900半自动手枪的吼声便响起。 百般武艺,此乃美式居合! 第12章 所谓【暴徒】 “噗通——” 重物落水声传来,带有侵蚀性的血液飞溅,让贝洛克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以手掩面,避之不及。 有飞溅出的点点猩红落在贝洛克的刀锋上,便蠕动著攀附而上,让刀刃上的寒光明暗不定,几乎溃散,发出有如幻觉般的“嗤嗤”声。 用力振刀,甩去如跗骨之疽般的猩红,贝洛克脸上的震惊尚未消散,就在血池旁呆立,直勾勾地盯著刚刚霍恩落水处。 “啊?” 刚刚霍恩的举动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不啻於在游泳馆看著有人空转360度顺带向你比了个中指,然后栽进硫酸池子里一样。 “不是,怎么说跳就跳?你不说,我也会送你进去的。” 看著连表面泛起的涟漪都重新恢復平静的血池,贝洛克一时间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只感到荒谬从心底涌来。 我底牌都拿出来了,你竟然自杀了? 不是没有活人被丟进血池里过,或者说从建成的那一刻血池人就没少吃,有的是不听话的人被猎犬帮丟进去毁尸灭跡,甚至是由贝洛克亲自来完成。 每个坠入血池之中的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但即使再强壮的凡人也挡不住血池无孔不入的同化与抽离,最多扑腾几下就会慢慢下沉,加入灵性的循环,成为血池的又一支延伸。 肾上腺素的效果渐渐褪去,身上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齜牙咧嘴地摇摇头,负伤的贝洛克也没有继续探究的兴致,心疼地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管【愈疗药茶】,打开瓶塞,轻轻嗅闻逸散的芳香,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为残破的躯体修补,为黯淡的灵魂著色。”自从赫卡忒的时代起,女巫,治疗师和草药学家就在大锅內燉煮有益的草药,弥合身心的创伤。 试管中的液体隨著贝洛克的动作而荡漾,虽然不是代表【心】之准则的粉色,而是用【血】为代替的猩红。但在治疗伤势方面,后者也並不多逊色於前者,甚至在镇痛补血的方面还犹有过之。 因为【心】在此代表著庇护,而【血】则是生长。对於受伤的贝洛克来说,比起增加血条上限与防御力,还是简单粗暴的血量恢復来得更加实用。 隨著【心】之准则的渐渐衰微,正统的【愈疗药茶】如今在市面上已经越来越难以找到。贝洛克兜里的两瓶【愈疗药茶·血】还是从血杯教团那里领取的宝贵消耗品,没想到今天就全用上了。 ——现在也不是心疼价格的时候,该用就得用。 將试管凑到嘴边,贝洛克张开嘴,液体流淌而—— “嘭!” 装满“葡萄”的敞口箱子被高高掀起,其中的猩红液体朝著贝洛克打著转飞来,猝不及防间,泼洒一身! “呜,咳、咳!” 珍贵的药水从手上被打翻,身上的衣物被污损,浑身掛著粘稠血液的贝洛克一边不住地呛咳著,一边踉蹌著向后退去。 带著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怎么还活著!? 他怎么能活著?! 脸上毫无表情,默默地加大【命运之火】的输出,灼烧著侵入身体之內,蠢蠢欲动的猩红色灵性,从血池之中上浮的霍恩心有余悸。 血池表面风平浪静,可是在霍恩的灵性视野下,以悬掛其上的徽记为核心,有无形的漩涡缠绕覆裹,贪婪吞吃著生命。沉入血中,被霍恩提前覆盖在体表的无色火焰在衝击之下险些熄灭,只能堪堪护住自己不被寄生虫一般的灵性感染,而且还在肉眼可见地消散。 不过,这也够了。 借著粘稠池水的掩护,霍恩根据之前的印象游到了刚刚放下箱子的位置,攀住了血池的边缘。 然后, 惊喜登场! 打断了boss不可饶恕的喝药行为,刚刚靠著燃烧残余狠狠补充了一波灵性的霍恩俯身,捡起之前拋落在地的手枪,平视著一身狼狈的贝洛克。持枪的右臂向上伸直,抬高的枪口对准他不可置信的脸庞。 明明被枪口指著,贝洛克却像毫不在意一般,只是出神地注视霍恩的眼睛。 那双在燃烧的眼睛。 橙红相间的光芒盘绕在瞳孔之上,隨著面前少年的呼吸而闪烁。即使已经离开沦敦有些年头,但贝洛克依旧记得那光,在最深的梦境之中…… 那时他还被叫做“瘦犬”吉姆,是沦敦街头上隨处可见的孤儿。本该如其他孤儿那般,在福利院长到一定的年纪后就被强制安排工作,成为一名扒手或烟囱清洗工,然后不知在何处像一袋垃圾一样廉价地死去,再也无人会提起自己的名字。 直到在一次拼上性命的街头斗殴之中被路过的“大人物”不经意地一瞥,在挺过层层考核之后,领受【暴徒】的印记,握住了真实不虚的力量,成为了原来做梦都想像不到的超凡者。 从此,无人再称呼他为“瘦犬”。取而代之的,是带著畏惧与敬意的“寻血猎犬”,贝洛克大人! 而如今,再面对瞳孔中那相似的光,贝洛克一时有些恍惚,衣服黏腻的不適感与身体上的疼痛都似乎渐渐距离他遥远,远到了不知何方。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蜷缩在街角,看著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默默垂下头,將冻得通红的双拳攥紧的孩子。 看到不属於自己的美好与崇高,便想要去占有,去诅咒,去撕碎,去—— ——毁灭! 飢肠轆轆的狼在贝洛克心中抬起了头。 或许这才是我被选为【暴徒】的原因吧,还真是丑陋得与之相称呢。 在心里不知是自嘲还是解脱地笑了一声,贝洛克感受著自己的左手手心,那一道仪式时留下,至今未能完全癒合的刀疤颤抖著,微微裂开,污浊的血便流出,將手掌和刀柄粘合。如同肢体般熟稔於心,再也不分彼此。 这就是印记,这就是创伤,这就是力量。 作为纷爭道途的第一环,【暴徒】所带来的加成只有简单粗暴的两点。 其一为不惧疼痛,矫健如狼的身体,流血的伤口对【暴徒】来说好似荣光的勋章。 其二,便是那叛逆高位,掀起暴乱的野心。多年的黑帮经营已经让贝洛克乏味至极,而如今,一条解脱的道路就在前方。 明悟了【暴徒】的本质,確立了自身的追奉。以面前不死不休的局面为契机,原本求而不得,甚至不惜和【血杯教团】与虎谋皮也要获得的机会,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通往第二印记的大门,即將为贝洛克敞开了。 何等讽刺,何等庆幸。 对面前直指眉心的枪口嗤之以鼻,平举手中已经弯曲的刀刃。 贝洛克心中,热望沸腾! 经验丰富如他,自然能认出对面的小子手上的枪是白朗寧,刚刚一共响起了五声,加上最开始的一下,总共打出了六声枪响。 而m1900的弹夹內,最多就只有六发子弹。 所以——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第13章 第七响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享受著捕猎的乐趣,面对装腔作势,可能连第一印记都没有,充其量拿著什么奇物装神弄鬼的小子,恼火至极的贝洛克嘴角反而勾起,一口尖锐的白牙闪烁。 即使不知道眼前少年为什么可以进入血池之后还跟个没事人一样钻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战斗层面稚嫩非常,除了直觉莫名其妙地强之外,自己对他儘是优势。 也就是说,能杀! 手腕微微转动,明显微薄了几分的【淬刃】之光再一次覆盖了刀身,贝洛克右臂毫无徵兆地上抬,一记刁钻的斜刺如毒蛇弹射而出,直衝霍恩太阳穴。 这次,绝对不会—— 咦? 在贝洛克稍纵即逝的疑惑下,少年的食指轻轻扣动手中枪械的扳机,本应空荡荡的弹夹之中,有无色的火焰凝聚。 如牛仔般轻佻地勾著小指,霍恩嘴唇张合,发出一个爆破般的音节。 “嘭。” 於是,在贝洛克不以为然的目光下,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自枪口溅出,落到了刺来的刀刃上。 先是星星之火,转瞬后。 ——熊熊燃烧! 无主的灵性最易燃烧,而【血】之灵性对霍恩来说更加轻车熟路。不管是先前的怪物女人还是马丁,他们身上的灵性都是鬆散的,並非为自己持有。在霍恩眼中,他们就如富含油脂的乾燥松针般,一点就著。 而贝洛克则不一样,对灵性的掌握程度明显比之前两个水货要强得多,想点燃得大费周折地去突破他体表的保护。而霍恩当然不敢赌他会乖乖站在原地给自己烧。 要想点燃,还差一个精疲力尽的时刻,一个合適的引火物,一个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局势,而放弃躲避的瞬间。 ——一个命运般的契机。 此刻,被勾连血池富含灵性的“葡萄”泼了一身,贝洛克浑身湿透,就连刀刃上也滴落猩红。在霍恩看来,没有比现在的他更好的火把了。 就像是,王八绿豆看对眼,金风玉露一相逢。 只差一个契机,就可以缠缠绵绵,恩恩爱爱,爱爱爱爱。 然后,胜却人间无数! 循著猩红的痕跡,无色的火焰肆意扩张,无止境地吞吃著灵性,毫不顾忌地將自己推向毁灭的边际,以空洞与缺失为基石,彰显著自身的璀璨存在。 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当火焰微弱之时,只要一阵午夜时分送来的寒风也可以吹熄它。而当其骄盛如日,连夜空也会被烧破。 而现在。 “嗄——” 不似人能发出的惨叫,在原本是贝洛克的明亮火炬上奏响。即使当即从手上撕下刀子,贪婪的火焰依旧不依不饶地攀附而上,无情灼烧一切能寻见的燃料。 “寻血猎犬”,重伤倒地! “哈哈,真是燃起来啦。” 同样的火焰从霍恩身上燃起,温柔地洗去了血池的残余,顺带將浸湿的衣物也妥帖地烘乾,不留一丝褶皱。 简直,如沐春风。 【命运偏转——】 【刃,战胜!】 意识中的火焰骤然明亮,有点点火星溅射而出,浅浅勾勒出一张卡牌的轮廓,虽然未能凝实,但已经初具雏形。 接收著如涓涓细流般涌入脑海之中,从贝洛克身上得来的零碎知识片段。霍恩顺手捡起掉落在地,已经残破不堪的长刀,拂去尚在其上懒洋洋跳动的火焰,紧紧握住带有余温的刀柄。 不带任何怜悯,霍恩一脚踩在趴在地上打滚,希冀这样能將火焰扑灭的贝洛克胸口处。顺势將刀刃抵住他的脖颈,少年轻声问道: “除了你,还有谁?” “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分章的不明转场)--------- 猎犬酒吧,宽敞的下层仓库內,血池旁。 踏著身躯痛苦蜷缩的贝洛克,霍恩用刀刃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看著鲜血缓缓流出,又在虚幻的火焰之下枯乾为黑色的痕跡。 即使是擅长身体对抗与持械格斗的【暴徒】,在没有技艺额外加持的情况下,皮肤的坚韧程度依旧和普通人相差无几,难以拒绝刀刃的热情触碰。 在刚刚的燃烧中,霍恩能感受到有如涓滴细流的知识匯入脑海之中,有如良师一般悉心地教导他,让每一束肌肉都在酸麻与阵痛之中习得。 习得如何握刀,如何发力,如何彰显勇气与决心,如何製造痛苦与伤疤。 ——如何,挥动【刃】。 【战胜强敌!】 【你更改了原本必至的命运,歷史因为你的影响而向著迥异的方向偏转——哪怕仅仅是最轻微的变化。】 【结算奖励:暴徒的锻链】 【你获得了大量“刃”之经验。】 光幕闪动,藉由贝洛克的理解与感悟为基础,熔合霍恩自身的体验,一种【刃】之技艺在凝聚,等待著进一步的孵化。突然被灌顶的感觉让霍恩挠了挠头。 这算什么?打怪爆经验书吗?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命运之火】机制的时候。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悬起的刀刃再次不紧不慢不快不慢地划过伤口,贝洛克脸上勉强黏连的皮肉在这锋锐的抚摸下颤抖著向两侧分开,便有鲜红的欲望流出,在火焰之下焦黑髮干,凝固为黯淡的恐惧。 不復前身。 恰如现在的贝洛克一样。 被刚刚借势而燃,远超霍恩上限的汹涌火焰吞没了绝大部分灵性。现在的贝洛克,单论躯体强度,已经衰弱至与常人无异。 更要命的是,身上可怖的大片烧伤夺走了他绝大多数的体力,让他连直起身子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简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啊。 不合时宜的哀思如雨滴坠地,滴落在贝洛克心头。 从组建猎犬帮以来,头一次用脸颊而不是手指感受著刀刃的冰凉,此刻的他终於重新回忆起了何为惊惧的心跳,理解了为什么待宰的羔羊死前会低下头颅,闔上双眼。 现在,他既向下,也要死了。 正如每一个曾经死在他刀下的人一样。 尽全力控制脸部抽搐的肌肉,贝洛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蠕动乾瘪的嘴唇,沙哑的声音颤抖道: “唏,可以和解吗?” “兰开斯特也好,约克也罢,你们都需要干脏活的人的对吧。我有用,我知道血杯教团的很多仪式位置,我,我,我……” 贝洛克不想死。 一点都不想。 为了赎回自己宝贵的生命,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持续*的价值。 在霍恩耐心耗尽之前。 压在脸上的刀刃被微微抬起,看著黑髮的少年流露出几分好奇的瞳孔,贝洛克知道自己赌对了。 能活! “说。” 言简意賅,霍恩轻轻抬起下巴,示意他別磨蹭,知道什么就说出来。 对超凡近乎一无所知,霍恩当然不介意一个死人多说点。 先前的灵性视野下,贝洛克身上的猩红斑点比起之前遇到的怪物来说只多不少,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心臟与胃部。论密度,只有先前的那个女人可以和他媲美。 一看人就没少吃。 正因积攒了如此之多不属於自身的灵性,先前贝洛克烧著的时候【命运之火】也格外盛烈,一举逆转了局势。 现在,需要担心怎么活下去的是贝洛克了。 狠狠用牙齿撕咬舌头,以痛觉將开始涣散的思绪集中,贝洛克五官扭曲起来。 ——死脑子给我快动啊! 第14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 “说。” 没想到霍恩会回答地这么干脆,在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下,贝洛克五官扭曲,先把记在脑子里的总体情报倒了出来。 “呃,血杯教团的一位祭者选择了伯米尔翰作为他的宴会厅,想要更进一步,升得更高。我是受到他的胁迫,才在这里收集【猩红之血】,用来充当仪式必要的耗材与影响。” “还有吗?说点细节。” 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仪式”与自己的理解有无偏差,但现在可不是询问这种基础问题的时候,霍恩微微皱眉,催促道。 “当然,那个,那个……我曾在集会的时候听闻,『墮落者之血、无辜者之泪、不休者之心』是仪式的三大元素,而且要在『死亡吞食生命,生命诞下死亡』处举行燔祭的密仪,取其象徵为锚点,以达成准则的拗转。” “猎犬酒吧就是负责收集【墮落者之血】的一个仪式场,如今已经將近满溢。虽然我不知道別的仪式场的位置,但猎犬酒吧绝对是收集范围最大的一个,我保证!。”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还知道很多也在为血杯作走狗的人,防剿局一定会感兴趣的!只要你让我活下来,我就可以带著你们把他们全部找到,全部!” “不愧是『寻血猎犬』啊,真是条带路的好狗。” “那么,说一个听听吧,最近的那个。” 揶揄了一句,霍恩漫不经心地询问道,脸上气定神閒,一点也不焦急。 起码看起来不急。 虽然不知道他提到的“防剿局”是什么,但哪怕只靠分析上下文,霍恩也能推断出它指代的是与“血杯教团”为敌的官方组织,心中稍稍安定。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先顶著,轮不到自己一个还没毕业的链金学徒拯救世界。 虽然一路上的所作所为都和稳妥扯不上干係,但霍恩的初心其实很简单。 ——我只是想做一个好人。 一个不靠吃人、饮血、食尸,凭藉自己堂堂正正的努力向上攀登,持身为正的好人。 然后,如果能在这样的前提下,再切实地去改变一些不那么好,令人反胃,使人噁心的东西,那就更好了。 比如说,血杯教团的所谓“仪式”。 或者是,眼前的贝洛克。 霍恩眼瞳之中,原本分庭抗礼的两色光芒已经分出了胜负,亮橙色光芒再次盛烈,压过了高涨的玫红。令绽转如曼荼罗的螺旋向著一边倾倒而去。 虽然在贝洛克的口述之中,他儼然是个可怜又无辜,被血杯胁迫,不得不为他们卖命,而且一心悔改想当污点证人的可造之材。但即使是打碎了瓶的小学生也知道以言语为武器遮掩自己的过错,更何况黑帮老大? 但凡相信他这些辩白中的一个標点符號,都是霍恩对他职业生涯的不尊重了。 还没摸清楚所谓的官方组织“防剿局”对於自己这种可以称为“野生”的超凡是什么態度,为了稳妥起见,霍恩早已决定了贝洛克的终局。 ——在榨出足够的机密之后,就把刀捅进贝洛克的喉咙里。將尸体如之前那些受害者一样,推进血池里,用他自己为他所谓的仪式添砖加瓦。 这样,霍恩得到了胜利,贝洛克得到了安详,也就是没人有意见的双贏! 霍恩贏两次! 实际与【血杯教团】只有单线联繫,只是以*联繫*为藉口拖延时间,贝洛克竭力思考起如何编织不会被立马拆穿的谎言,一时间有点骑虎难下。 “最近的,最近的,嗯……” “嗯?” “我说!我都说!” 本来还想留著当筹码的情报被逼问,感受到越来越贴近喉管的冰凉刀刃之后,果断认怂的贝洛克还是把自己唯一知道的地点吐了出来。 “最大的是——” 沙哑的声音突然陷入空洞。 嘴唇明明已经张开,舌头明明已经捲起,贝洛克在即將吐出第一个音节时,他的整个身体都如同如同石像一般突然僵硬,唯有瞳孔剧烈颤抖,昭示他仍是活物。 “怎么了?” 於霍恩不安的询问之下,仿佛有什么被触发。贝洛克原本被踩著的胸膛涨大一圈,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內在疯狂地挣扎,震动,然后—— 衝撞!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贝洛克脖颈上抬,脸庞之上血管扩张如即將涨裂,猛然弓起身子,竟摆脱霍恩的压制,挺起身起来。 生动展示了何为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医学奇蹟,面色不正常潮红的贝洛克嘴部大张,猛地呕出一颗带著鲜血的椭圆形物体。 在椭圆形物体掠过身旁的那一刻,霍恩看清了。 那是一颗心臟。 表皮骇人地涨大,这颗心臟本应健康的暗红色如今变得有些发紫,仿佛是淤血在內部不断淤积。 大小比正常的心臟膨胀了几乎一倍。原本光滑的心包膜被內部胡乱增生的肌肉撑得紧绷,像是一层薄得快要破裂的气球皮,隱隱透出下面那颗疯狂跳动的肉球。拘束用的肌肉纤维如过度膨胀的绳索,粗壮而又有些错乱地纠结在一起。每一根纤维都像是在竭尽全力地拉扯著表皮。 来阻止它炸开。 “嘭。嘭、嘭!” 即使脱离了主人的躯体,心臟依旧在跳动,只是不再是正常的、规律的节奏,而是一种紊乱的、狂躁的搏动,令人莫名烦躁。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心臟噗通一声掉进血池之中,溅起一片波纹。 然后…… 没有然后,波纹也迅速被抚平,偌大的血池,安静的就像是死了一样。 只有悬掛在上方的诡异徽记,愈发鲜艷欲滴。 看向曾经盘踞在下城区一角叱吒风云,如今连死相都那么悽惨的“寻血猎犬”,吉姆·贝洛克尚有余温的尸体,霍恩並未如释重负,鬆一口气。 只感到某种本能在尖叫。 在嘶吼,在吶喊,在抓挠,无比急迫,无比恳切…… 它说: ——快跑! 【解析中……】 【检测到外部“血”之灵性异常活跃。】 【侵蚀指数上升,即將抵达临界点!】 光幕上,一行行令人眼繚乱的文字刷出,又被叠加而上的警告遮掩,层层叠叠的弹窗匯集为一个大字。 【危!】 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连现场的战利品都来不及收拾,霍恩握紧刀刃,肌肉绷紧,眼神坚毅。 向后,全速衝锋! 逃跑虽然可耻,但真的有用.jpg 急促的奔跑声逐渐远去,空无一人的仓库內,有漩涡突兀出现在平静的血池之上,水位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下降,隱约露出潜藏其下的庞大阴影。 有什么在孵化。 而它饿了。 第15章 零元购(求月票) “怎么还会二段变身,哪里跑出来的粪怪啊!” 边吐槽边关上可以从这一侧打开的大门,顺手將插销插上。靠著冰凉的铸铁,霍恩以手抚胸,缓缓平息剧烈的心跳。 台阶,栏杆,滋滋作响的白炽灯与突出墙面的墨黑管道。 即使已经跑到了上层的走私货物仓库,即使背靠坚实的铁门,霍恩心中本能的恐惧感却没有丝毫减少。 依旧,如芒在背! “別急別急別急別急……” 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霍恩努力思考破局之法。 能把它引到地表上,让所谓的“防剿局”去头疼吗? 看著自己身上还未癒合的伤口,霍恩明智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自己的血好像对这些猩红眼瞳的怪物有相当的诱惑力,再加上悬殊的身体素质,一个搞不好,引诱计划就可能变成送货上门了。 甚至,在最坏的情况下,即使自己藏起来,也会被变身的贝洛克鍥而不捨地追杀,只为一口新鲜的肉。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无法沟通,无法逃离,无法杀死。 自己要面对的,是纯粹的怪物。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眼中橙红光芒尚未消褪的霍恩抬头,看向面前从货架上长出来,寻思也没人要的野生走私品,如看见丰收的老农般搓著双手。 已经,迫不及待! ——“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是未知。” 而霍恩会说,一切恐惧都来源於火力不足。怪物会在阳光下祛魅,而世界上还有更甚於阳光的璀璨。 “转头一想,这里也不是从伯劳格教授那里借来的链金工坊是吧。那进行一些实验性的操作就更方便了。” 阿瓦隆对进口商品一向严苛,虽然在经济危机的影响下如今的政策有所宽鬆。但对非法走私的打击力度则更加剧烈。 而禁忌也意味著更大的利润。 一旦有適当的利润,黑帮就会大胆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鋌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而链金素材的利润则更加惊人。 “灵辉石,血枯粉,竟然还有苦黑盐!这要是全卖出去,就不只是绞死这么简单了啊。” “得上大炮。” 看著单独摆放在一侧的货架,还有其上琳琅满目的素材,一辈子没炼过这么富裕的金,霍恩发出贫穷的感慨。 “別说防剿局了,要是阿瓦隆国税局早点知道,说不定就没这档子破事了。” 平日里一有配额就会被迅速瓜分完,有的是链金术士蹲在学院门口溢价收购的链金原材料,如今好像超市里的降价鸡蛋一样之中整整齐齐地排列於架子上,安静又乖巧。 其中,一小瓶色泽深黑的粉末被郑重地放置在了单独的隔间里。而它的价格也对得起它的待遇。 一弗罗林金幣一克的苦黑盐! 向来被称为传统链金术的第一步,能稳定炼製出苦黑盐,而不是又苦又黑的糊状物,就是链金学会衡量一个学徒是否有资格考取链金师执照的標准之一。 据霍恩所知,在伯米尔翰链金学院,能稳定炼製出它的只有寥寥几人,且就算炼製出来也不是为了售卖。因此,一瓶完好的苦黑盐为十足的稀有品。 因为有价无市,外加有危害性,这种深黑色的晶体被禁止正式链金师以外的人售卖。即使是小小一瓶苦黑盐,在黑市的价格也居高不下,且根据需求的紧急程度,还能再上涨。 身价如此之高,它的效果也很简单粗暴。 ——那就是作为基底。 身为链金术“黑化”之技艺的產物,苦黑盐本身就是最彻底的*混合物*,在实际操作中,它可以代替绝大多数链金材料来適配,近乎等同於万能的反应基质。 而听欧丽芙教授的说法,苦黑盐还有更为异质的用途。以雕珀与琢石的耐心,还有一双如宝石般的眼睛,足以为闪电赋予灵魂…… 不过这不是霍恩现在要考虑的。 抬头环视一圈,大致估算了一下下层仓库的宽度与支撑强度,霍恩放下了心中仅存的顾虑,一把抓住玻璃瓶,唤出【命运之火】,將其浸染。 虚幻的火焰闪烁一瞬,瓶子带著中间的苦黑盐就此消失在霍恩手掌之中。 意识中的桌面上,一张卡面以橙色为底,撒著如刻面般星星般璀璨的黑色晶体的卡牌缓缓展开,有闪烁的小字浮现其上。 【苦黑盐:苦如菊苣,黑如秘密,但这就是传统链金术的第一步。】 【性相——消耗:燃料、药膏、顏料以及耐心的共性:全都隨时间耗减。】 【性相——材料:这种物质有变成另一种物质的潜力,在其漆黑的身躯中蕴含著更具光明的可能性。】 【性相——烬2: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什么啊这一堆介绍,不过『烬』吗?也就是说……” 第一次將实际的物体收入桌面,没时间惊讶,【苦黑盐】在霍恩的意志下被投进桌面中央的烈火中,在灼烧中噼啪作响。 虽然没有链金台,很多精细操作都没法进行,但靠【命运之火】,空手製作出简单的混合物也是能做到的。 倒不如说,都把【苦黑盐】用在这种用途了,还要什么自行车,能跑起来就是成功。 火焰在摇曳指尖,火闪耀,照亮少年的侧脸,还有嘴角压不住的跃跃欲试。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猎犬帮藏著半仓库链金材料,而我正好有一双手。 来都来了,孩子还小,人都活了,还是学生…… 那就,整上? 第一次实践课本中不允许实践的知识,霍恩伸手,快速拂过货架上剩下的有用材料,使其化为一个个光点被投入火中,令摇曳的火焰越发鲜艷,从黯淡中沁出別样的光明。 配平地火风水,调和乾湿暖冷,划分三大要素,奠定不易中轴,统合余下所有…… 链金,要开始了! 第16章 影逝二度(二合一求月票) 伯米尔翰,下城区,猎犬酒吧。 ——另一侧。 “咚、咚、咚。” 血池中,贝洛克兀自跳动的心臟缓缓溶解,逝於血中。 但有更大的心跳声共鸣著,应和著,颤抖著,越来越清晰。 直到,近在耳畔。 “哗啦——” 粘稠的液体溅起波澜,如同史莱姆一般湿润且不定型的肢体缓缓伸出血池,捲起贝洛克尚有余温的尸骸,贪婪啃噬,蓬勃滋长。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与吮吸声迴荡在血池旁,贝洛克体內尚未析出的【刃】之印记顺著这份同根同源的联繫,顺畅地融合进不定形的肢体当中,於表面混合为更复杂的纹路。 其如滴落涎水的猎犬之口,锐利狰狞。 【纷爭】与【吞食】,两条道途丑陋地撕咬在一处,便缔造出眼前褻瀆的造物。 血杯教团曾经允诺给吉姆·贝洛克的报酬以令人不那么愉快的方式兑现,新生的异种迫不及待地撕开嘴部的黏连的皮膜,发出自出生以来的第一声啼哭。 “饿啊——” 第二印记,【渴血猎犬】,生诞! “老大,警察就要……aieeeeeee!有怪物!怪物,怪物为何?” 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打算向贝洛克询问如何处理现场的猎犬帮成员脚下一滑,在惊惧的惨叫声中扑倒在新生的怪物脚边,六神无主。 在如今名至实归的寻血猎犬,新诞生的“贝洛克”身旁,有如瘴气一般的淡红色雾气瀰漫。在慌张中大口吸入雾气,那个倒霉的猎犬帮成员理性被来自於本能的恐惧击垮。想逃跑,却动弹不得,连指尖都在抽搐,只余下疯狂的尖叫迴荡在仓库內。 呕哑嘲哳,难为听。 晃了晃显得有些发育不良的脑袋,在印记的约束下勉强有个形状的“贝洛克”抽了抽鼻子,五条手臂中的一条隨意地抓起他的双脚,如提小鸡仔一样將他提起,对准还在尖叫的喉咙好奇地咬了一口。 於是尖叫骤然止息,鲜血如泉洒下,紧绷的身体伸直,掉了一只鞋子的双脚无助地晃荡著。 “呸”的一声吐出半个被嚼碎的脑壳,“贝洛克”嫌弃地甩出拎在手上的无头尸体,如犬科动物般湿润的鼻子朝著空气嗅了嗅。 风中残留的气息涌入,带来新鲜的指示。 ——那里有好吃的。 吐出带有层层倒刺的舌头,“贝洛克”撒欢般地六腿並用,略显生疏地迈开步子。 在台阶与墙壁留下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跡,向上层,不,向著霍恩,全速衝去。 庞大而扭曲的身躯却有著难以想像的高速,繁多的肢体推动在通道的地面上快速地交替爬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口中止不住滴下的涎水便拖曳在风中,高高扬起。当被甩到粗糙的墙面上时,便发出轻微的呲呲声。 丑恶的像从某人的噩梦里爬出来的早產儿那样。 或许,也確实是“早產”。 【第一印记为诱惑,第二印记为追奉。】 早在罗马时期,利米亚教团的导师就在加拉埃西亚的河流,旁如是教导著新晋的学徒。 当时的太阳要比现在更加明亮——但不是更加温暖,但即使是现在,这句话语依旧保有其力量。 当修行无形秘术的学徒在诱惑中获取第一印记,踏上超凡道途时,便会不自主地去追寻更加深入,更加异质的力量。 此即追奉,如飞蛾扑火,有去而无回。 而在第二印记的阶段,澎湃的欲望便会使身体部分异化,蜕变为崭新的形体。而不受控制的异化往往意味著力量的失控,精神的疯狂。力量將会反过来支配理智,印记会吞噬躯体。 从而沦为“异种”,游荡於边境的野兽。 將【暴徒】的锐利灵魂结合著异变的【血】之生命力,呈现出的便是如此可悲,如此丑陋的形体。 新生的【渴血猎犬】挥舞著繁多的肢体,全心全灵地渴求著一顿饕餮。 六只不同顏色的眼睛共同注视著走廊尽头,那沉重的铁门,眼珠转动之间,便是数不尽的热盼。 即使混沌的大脑被食慾与杀欲填满,贝洛克也能本能地察觉到,在那个大铁门之后,清晰律动的心臟声。是那么平静,毫无恐惧,毫无防备。 ——正是上好的猎物! 於是賁张肌肉,於是露出爪牙,於是张开大口。 猛然撞上! “嘭!” 巨响传来。墙壁颤抖,天板上灰尘簌簌而落,保护走私货物的铸铁大门忠实地发挥著它原本的作用,只是微微扭曲,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固定在门框上。 如果忽略裂纹遍布,岌岌可危的门框的话,那真是可喜可贺的结果。 借衝锋的势头,“贝洛克”一击就几乎將固定大门的门框衝破! 以敏锐的听觉感受到位於大门那头,原本平稳的心跳声也突兀停顿了一瞬,“贝洛克”蠢蠢欲动的狩猎本能高涨起来。 “吼——” 伴隨著充满恫嚇意味的吼叫,淡红色的雾气先於它本体一步,从缝隙之间瀰漫进仓库內,在呼吸之间加深著猎物的恐惧…… 加深了什么? 无色,又璀璨无比的火焰仅仅只是存在,就令接近的淡红色雾气涌动消散。而火焰中心,有某物已然从中被塑造而出。 “吱呀——” 被猛烈抓挠的铁门歪扭,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看著走私仓库內狭窄的空间与眼前唯一的通道,霍恩面露难色。 於是便有刀刃被举起。 “咚、咚、咚!” 门外,渴血的怪物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著大门,看到越来越大的缝隙,充斥著酸液与飢饿的胃部便一阵翻涌。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后退几步,再次化为一道残影向前衝去,势在必得的“贝洛克”却未曾撞上预想之中的冰凉,反而一头衝进了仓库之中。出乎意料,在门口迎接它的不是预想中瑟瑟发抖的猎物,而是由一堆堆货架所搭设的简易减速带。 肢体笨拙地在地上滑动,尖锐的指甲留下深刻的划痕,还是止不住冲势的【渴血猎犬】栽进了霍恩草草设置出的陷阱之中,被货架压住躯干,一时间动弹不得。 但即使是沉重的货架,在“贝洛克”的怪力之下也不安定地摇晃著,隨时可能倾覆。它牵制不了多久,造成的阻碍以呼吸为单位衰减。 不过,这也够了。 趁此良机,一道身影从被打开的铁门后闪出,以一个即將滑倒的扭曲姿態向下疾驰。 逃跑虽然可耻,但真的有用.jpg*2 奔行中,在袖子的遮掩下,霍恩的左手无力垂下,一道蜿蜒的血流顺著手腕流淌,洒下对【渴血猎犬】来说致命的芳香。 顺著这缕芳香,“贝洛克”的注意力被引到了储藏室地上,恰好处於它触碰范围的极限位置,一块沾满鲜血,毫无防备躺在地上的固体物。 在用不比核桃大的脑子思考了一瞬之后,美食当前,理性被彻底吹飞的“贝洛克”奋力將畸变的身躯从倾倒的货架下拖出,一口咬住固体,贪婪地舔食著延伸出的血跡,甚至將强韧的舌头甩出了残影。 好吃,嗯造啊,香,这个劲大,还会发光…… 等等,发光? 异样的灼热感从“贝洛克”唇齿间传来,一缕调皮的火苗沿著地上的血跡欢欣跳跃,与急於吞食的【渴血猎犬】双向奔赴,在温暖湿润的口腔中分享进食的喜悦。 你很快乐,我也很快乐,两个快乐加在一起,那就要…… 快乐爆了! 已经跑到血池旁,用【命运之火】灼烧流血的伤口使其封闭,霍恩才有余力看向眼前简易的光幕上,闪烁著不稳定白光的卡牌。 不类漆黑如微尘的前身,崭新卡牌的卡面上绘製著乳白色的块状固体,一旁浮现发出微光的纯白小字。 【学徒的爆炸物:一种刚刚出现的违禁品,尚未来得及被加入海关的黑名单之中。】 【性相——物资:有限,就像人生。[当使用时被消耗]】 【性相——烬4: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更光明的可能性啊……” 光明不光明霍恩不知道,但绝对—— 风、风、光、光! 储藏室。 此刻,在“贝洛克”带有倒刺的舌尖的拨弄之下,灼热的风与刺眼的光欢呼著从大嘴中逃离,一轮刺眼的太阳从“贝洛克”口中升起! “轰!” 墙壁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声如雷鸣,亮如日出。一个踉蹌,霍恩索性一屁股坐在行將乾涸的血池旁,表情凝重地盯著眼前的光幕。 求求大哥別活了,我怕。 还好,即使是重活一世,贝洛克依旧没能超出肉体凡胎的局限。漫长的十秒钟后,一行提示顺畅地弹出。 【命运偏转——】 【烬,炽烈!】 实打实地感受到【命运之火】又壮大一分,霍恩如释重负地嘆了一口气。拍拍刚刚肩膀上溅上的灰尘,勉强驱动酸麻胀痛的双腿,扶著墙壁站起身来。 只要还是血肉所构筑而成生物,就无法对抗热武器。也许再成长一些,它就可以无视头被炸碎的致命伤,但显然,新生的【渴血猎犬】还没强到这种程度。 在靠著顽强的生命力苟延残喘了一会之后,“贝洛克”还是两腿一蹬,原地嗝屁了。 ——影逝二度。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估计猎犬帮再怎么隱瞒也藏不住刚刚显眼的爆炸,即使再装小聋瞎,警察也必须来看看。向上层再次迈动步伐,霍恩衷心地祈祷,在爆炸之后还能有一条路可以走。 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袖子,將踏步再次震下的一小片灰尘拂去。身前还有暖烘烘的热意残留,只是身后吹来的风有点冷,让霍恩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哆嗦著,哆嗦著,均匀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地下室,怎么会有风? “咚,咚。” 重要节点的死亡,带来的是最后一道功能的开启。在即將乾涸的血池之中,有看不见的雨水落下,掀起点点涟漪。涟漪连成一片,便有波澜此起彼伏,涌向悬掛著的徽记。 僵硬地回过头,霍恩緋红的瞳孔如一面镜子,琉璃质感的镜面上,映照出了眼睛,眼睛,眼睛……数不清的眼睛。 人的,兽的,鱼的,鸟的,虫的…… 竖瞳,横瞳,复眼,感光器…… 无以计数的眼睛爭先恐后地从【无饕之杯】的徽记上孵化,看向霍恩。 带著好奇与惊异。 仿佛在说。 总算,找到你了! 霍恩也不是没有做过离谱的梦。 比如说,世界上所有人链金水平下降一万倍。 在链金师考核上,德高望重的导师还在教导学生什么是握持试管的正確方式,只有自己瀟洒起身,隨手擦亮火柴,用橙红的外焰点燃酒精灯灯芯,令全场譁然。 “什么,他竟然会失传已久的酒精灯点燃法?!” 即使是白髮苍苍的链金宗师也大力拍打著自己的肩膀,脸上一片和蔼,对自己讚不绝口: “好好好,你竟然是链金学的不世之材!我要尽全力培养你!“ 从此升职加薪,功成名就。开创时代先河,点亮未来科技,凭一己之力將世界改造,流芳千古…… 即使是死后一千年,眼神清澈的大学生们还会对著教科书,一脸痛苦地分析自己隨口说的话,拼尽全力进行阅读理解,试图多混几分。 而比这更离谱的来了。 光幕上,无数猩红的警告文字划过,层层叠叠的窗口相互挤压,边缘被擦出模糊的痕跡。 【解析中……】 【警告!警告!】 【检测到外部有畸变的“血”之灵性聚集,边界化开始。】 【检测到“血”之灵性活跃度上升,已抵达临界值!】 【最后警告!污染源靠近,推测为第五位阶·使徒!】 【检测到神性来源,解析中……】 【解析完毕,全部失败!】 那要你有何用?! 关掉如雪崩般层层叠叠跳出弹窗的光幕,霍恩这下真的绷不住了。 血潮上,不可计数的眼睛同时眨动,从呆滯变得灵动异常。不用光幕的提示,霍恩都知道有脏东西来了。 而且,很脏! 第17章 门与閂(求追读) 猎犬酒吧,地下层。 粗糙的灰色墙面如粘稠的液体般流淌,有隱约的血管轮廓於天板上浮现,缓缓搏动,慢慢將石质地面浸染为淡淡的肉色。墙角几乎要凝为实质的阴影中,有怪诞的轮廓若隱若现,蠕动著將要爬出…… 就连沉闷的空气中也瀰漫著如盛夏的海鲜市场市场一般的腥臭,让霍恩肺部一阵麻痒,忍不住捂住胸口,咳嗽出声。 ——这就是*边界化*? 自一派魔境之中,一只乾瘦枯槁的手臂从行將乾涸的血池之底里伸出、延展、隨后是抓握。 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將废墟一片的上层仓库內,三条腿还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庞大躯体握在窄小的手心,超越了生物力学与槓桿原理的束缚,不容抗拒地將其拉下。 已经初步转变为生物质的天板识趣地向两侧让开,失去了支撑的“贝洛克”残躯便“噗通”一声落进了血池里,却不能溅起哪怕一片波纹。 用扭曲异化的八根指尖划过【渴血猎犬】的尸体,隨手拈起一片被炸碎的骨头,皮肉鬆弛,满是皱纹的手掌中心便挣扎著撕裂出一张满是无序利齿的大嘴,吞下“贝洛克”的残余。 “咯嘣、咯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传来,额角冷汗流下,欲哭无泪的霍恩却不能转身逃命,甚至连捂住口鼻都做不到。 因为有一只眼睛正盯著他的影子。 有类似菌毯的结构从石质的地面上长出,牢牢地禁錮住地面上影子的边缘,让霍恩身躯动弹不得。甚至有凉意还在不停向內浸染。 视线前的光幕上,鲜红色的警告弹出,又被新的警告覆盖,最终重叠为一个大大的【危】字。 浅尝一口贝洛克,手掌中的大嘴翕动,以一种令人噁心的沙哑声音做出了公允的评价。 “狠辣有余,贪婪不足。在【血】之道途上的资质勉勉强强,在【刃】之准则上的积累也就那样。” “假以时日,给予足够的资源,未必不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但最多也就到此为止。想要践行天命,解答谜语,抵达【通晓】之位,难,太难了。” “不过——” “本来是来看看谁搅乱了我的仪式场,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一起偏转,带来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升天的压迫感,映照出霍恩的面孔,眨动之间带著有如实质的惊喜。 已然,垂涎欲滴。 霍恩也没想到,有一天,真正看到眼睛里滴出水来这个描述,是在这种不知道是人还是怪物的东西身上。 从最开始到如今,是个怪物就想来啃一口自己尝尝味道。好容易熬到大结局,放在电影里,就好比勇者用*村里最好的剑*,喊著友情啊羈绊啊什么的,好不容易击败了魔王,救出了公主。 然后一出宫殿,就看到哥斯拉的大头守在外面,大嘴抿出一个靦腆的微笑,向勇者喷出炙热的鼻息。 “老弟,等你好久,总算出来了,咱俩再来碰一碰?” 搁谁身上不得眼前一黑啊。 就这样也就算了,都作为幕后boss出场了,结果开口第二句话就让自己绷不住。 太阳在上,原来你也是变態! 看看人家吉姆·贝洛克,生前是一位爽快汉子,死后是一条爽快狗子。该杀就杀该吃就吃,绝不含糊。活的窝窝囊囊,但死的风风光光。 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含情脉脉眼睛滴水的画风了? 你不对劲! 过於强烈的不妙感从心底涌上来,迫使霍恩不由自主地夹紧臀部肌肉,脸色苍白。 別人馋我身子,你难不成馋我沟子? 这样的事情不要啊! “纯净的兰开斯特之血,日落之路——” 大嘴张合,竟然震动空气,发出桀桀桀的怪笑。枯瘦的手臂朝霍恩一把抓来,气势汹汹! 情急之下,霍恩只能张开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嘴,急切地为自己正名: “大哥別啊我真的不喜欢像你这么老的——” 於是伸出的枯槁手臂悬在半空,戛然而止。 不是,你还真听话啊? 凝视前方,霍恩有些懵逼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 不对,不是听话。而是,有什么閾限被打开了,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比霍恩察觉得早得多也清晰地多,血池中,密密麻麻的眼睛已经全数睁开,猩红色的光芒疯狂地闪烁,如临大敌。 伸出的尖锐指尖正对霍恩眉心,只差一丝一毫的距离便可以真正触碰,如敲鸡蛋一般撬开霍恩的头盖骨,饱饮脑髓与灰质。 可惜的是,这一步,犹如天堑般,近在咫尺,却跨而不得。 因为神说: 你只可到此,不可越过。 狂傲的浪,要至此止住! 霍恩脚下,模糊的影子边缘骤然变得锋利,涇渭分明地割断了与菌毯之间的边界。无形的桎梏被骤然解开,让霍恩身体一阵轻鬆,却不敢立刻逃之夭夭。 因为有淡紫色的尖锐棘刺沿著霍恩的影子长出,蝴蝶兰的芳香莫名飘散,有好似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此起彼伏。 “乒、乒、乒、乒!” 被边界化隔断出入的下层仓库內,一道门扉被粗暴地凿开,隨后是又一道,再一道! 在比之前的爆炸影响还大,一阵高过一阵的震颤中,还滯留在猎犬酒吧的人群尖叫著衝出,却无一人靠近少女身边两米的范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她身周,让人潜意识地避开。 斜靠在猎犬酒吧招牌下,之前被撞坏的大门门框上,金髮的少女面露嘲讽之色。墨镜之下,眼中的紫色光晕如水波般荡漾,渐渐盛烈。 “终於,急了?” 抬起手,维罗妮卡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在最后一刻止住,改为五指攥紧,握出一个秀气的拳头,向下狠狠挥去。 於是,隔著层层楼板,边界之墙,棘刺生长,蔓延,如箭般衝出,在空中颤抖著自我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直到如一场淡紫色的暴雨一样,倾盆而落! 轰! 在一瞬间跨越了空间上的距离,棘刺之雨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猩红色的仓促防护,一往无前! 没有对准隨时可以捨弃的手臂,而是直刺真正的力量来源。淡紫色的暴雨將无数眨动的眼睛打了个粉碎,连同【无饕之杯】的徽记也绽出道道裂纹,行將破碎。 一击重创! 可血池底部,新钻出来的一只眼睛却流露出庆幸之色。 “还好传过来的力量不多,可以及时撤离。” “伯米尔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位置,怎么会不声不响地冒出一个【使徒】来?防剿局前来干涉了?” “还好,准备已经基本完成,只要自己找到触媒,推进仪式,补全最后一步……” “那么,长生在望!” 於是眼睛翻转了一圈,就地收缩,沿著血系铺设的通道回归、回归、回归…… “怎么回事?!” 本来顺畅的管道如今就像是被谁装了一个关得紧紧的阀门一样,让力量死活回不去! 禁錮在原地,眼球卡在逃与不逃的边界上,动弹不得。 因为少女攥紧的拳头鬆开,好像握著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旋转。 “咔噠。” 有清脆的锁簧碰撞声响起,临时构造出的边界已然在瞬息间易主。作为力量枢纽的血池被一个意志牢牢攥住,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力量逃逸。 ——为他定界限,又设门与閂! 第18章 躁动(求月票) 在眼球惊愕的视线注视下,一道身影从被打开的缺口处落下,优雅地避开途中的阻碍,轻巧地踏上了肉质化的地面。维罗妮卡低头,遥遥俯视著动弹不得的眼睛,一抹冷笑掛在嘴角。 “血杯教团的死剩种,怎么,伤养好了,就赶著来这送死了?” 没有回应维罗妮卡的挑衅,猩红如兽的眼瞳中,之前的轻慢已然无存,只余下如临大敌。 宽敞的下层仓库內,地板轰轰隆动,猎犬酒吧积累的所有【血】之灵性被牵引著聚为一体,以贝洛克的尸体为核心,有一团团的肉芽从血池中顶出,缠绕成一朵血肉的苞。 畸形的生命力被不计代价地灌入临时的载体之中,【渴血猎犬】强韧得可以缓衝子弹的皮肤竟然被从內部膨胀增生的血肉撕裂,道道血痕绽开,在皮肤表面形成犬牙交错的锐利纹路。 它即將崩溃,它已至巔峰。 浑身冒著如狼烟般的滚滚血气,重获新生的骇人怪物睁开猩红的兽瞳,咆哮著向维罗妮卡——对面的霍恩衝来! 开玩笑,就算自己没听说过那个金髮女人的名头。但就她刚刚的表现,绝对是和自己一个水平,甚至还要超出的【钥】之使徒。自己的本体在还好说,就现在这不上不下的状態,和送死完全没区別。 於是,还有什么软柿子比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霍恩还好拿捏的呢? 快到留下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飞扑而来,即使刚刚强化的庞大身躯被凌空飞来的紫色弧光斩成两半。寄生於【渴血猎犬】被炸断脖颈处,意识寄宿的猩红眼瞳中依旧流露出残忍的欣喜。 高贵之血,不能为己所有,就要为己所食! 尊奉【无饕之杯】的学徒们,恰恰是最厌恶血统论的存在。因为他们知道,血乃圣杯之恩慈。 ——若是浪费了这血,便是玷污了生命。 背后凌厉的破空声传来,已经悄悄溜到仓库门口的霍恩转头,直面无头的猎犬。嘴唇无声地翕动,竭尽全力给將要骑脸的可怖怪物传递一条至关重要的讯息。 “没门。“ “嘭!” 大门乾脆利落地被关上,漆黑的铸铁在猩红的眼瞳之中急速放大,瞬间覆盖了整个视野。 “咚——” 可以將混凝土墙壁撞塌的捨身衝撞却在一扇普普通通的大门之前无功而返,【渴血猎犬】异化的身躯支离破碎,力量的流失已到达极限,寄生其上的血色带著不甘溃散,归於沉寂。 门閂已落,因时允行。 此路,不通! 【命运偏转——】 【钥,开启!】 紫色扭曲文字沿著光幕流淌而下,確认生还的霍恩总算鬆了一口气,背靠在大门上,莫名感到一阵无力与空虚。 从狗男女双打的序章开始,无缝衔接马车遭遇战,再到潜行突入猎犬酒吧,转进到激战贝洛克,再到手搓链金炸药就地火葬,最后是幕后boss不讲武德直接突脸的超展开…… 一天之內经歷了太多的霍恩感觉自己已经把穿越以来所有精力都透支了,甚至已经开始想念自己的链金台,全靠一口气撑著没有倒下。 哦,对了,还有一路上被自己火化的怪物爆出的灵性,虽然现在已经烧乾了。 感受到一路上大家的热情与支持,就连霍恩不禁感到一阵温馨与暖意。如果贝洛克地下有灵,想必骨灰也会冒烟的吧。 虚弱感从未有过的上涨,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歪斜,霍恩放任自己胡思乱想,来阻止意识滑向虚无之中。 想点什么……必须得想点什么……不如想想接下来的安排吧。 嗯,那就回家洗个热水澡,再把窗帘拉上好好睡一觉,等睡到自然醒之后再精神充沛地去链金工坊继续练习。哦,对了,还得顺带换个公寓租住,装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怪物离自己很遥远,如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活著。 之后,等到事业有成,说不定就会拥有自己的炉火,自己的座钟,自己出版的书籍,还有观看世间百態的窗户。即使是最挑剔的批评家也会会承认自己过的是一种成功的生活,当然有值得不快乐的理由,但自己会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並没有不快乐。 待它走到终点时,甜美的泥土將填满自己的口腔……比被苦涩的煤渣填满要强。 这好吗? 要是还不够好的话,还有更有挑战性一点的选择: 靠著穿越者的眼界去引领科技的发展,自己会进入链金协会,晋升再晋升,升得更高。自己醉心的事业將蓬勃发展,还將在伦敦中心拥有一栋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豪华別墅,里面填满上等器物,充斥著来往的人士。 自己將受同儕尊敬,被对手詆毁。再往后,自己將习惯听到“霍恩海姆·兰开斯特”这个名字在各处响起。然后有一天,自己將死去,再过一阵,无处再能听到这个名字。 如果这样也不够好的话…… 靠著自己身上的皇室血脉,还可以走宫廷路线,尝试重新成为一名实权的贵族。靠著恰当而合適的联姻,甚至还可能有一块属於自己的封地与城堡。 权力將发挥自己的魔力。原先贫穷的,会变得富有;原先寻常的,会变得稀罕。到夏日清晨,城堡臥室窗外的丘陵会被阳光照得翠绿,而到冬日清晨,那里则被落雪染作银白。 宽敞的房间里会处处迴荡著小继承人的欢笑,还有风的声音。那风会摇动窗框,冲入山丘,而后消失无踪。 这些都算是一种胜利的结局吧,为何,为何…… 为何,自己会感到如此。 【躁动】呢? 意识中,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灰暗之色从火焰中渗出,滴落在工作檯上,延展为一张卡牌。 卡面上,一只手正急促地敲击著桌面。是不安?是焦躁?还是迫不及待? 如一团乱麻的小字在其上跳跃著,使人不禁心烦气躁,蠢蠢欲动。 【躁动:我为一种躁动的嚮往所俘。我似乎產生了某种……企图。究竟是何企图?我正为此躁动地嚮往。】 【性相——回忆:所铭记的或许就是所理解的。】 【性相——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茧2: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烬2: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皆受其灰烬滋养)】 【性相——血2:食、色、性,有溺而无还者也。】 【性相——烛2: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在出现的那一刻,【躁动】就开始从上到下地缓缓褪色,大概一周的时间就会完全变成灰白。 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大堆新名词衝击著大脑,霍恩的视线越发模糊,眼前的走廊摇晃著上升,露出最顶上,缓缓靠近的一双棕色皮靴。 俯视顺著墙壁缓缓滑下,面容安详中带点难绷的黑髮少年,维罗妮卡嘆了一口气,向刚刚从楼梯上跑下来,气喘吁吁的艾玛·摩尔挥了挥手。 “联繫弗兰克·米尔斯,叫他在圣心医院安排一间单人病房。” “加急。” 第19章 当一个程序靠著BUG跑起来 黑暗。 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黑暗之中,霍恩走得很安详。 在撑不住昏迷过去的一瞬间,霍恩真的以为自己又要死了,与第一次在公司年会上喝酒断片,睁开眼睛就穿越的经歷不同。这一次,灵魂轻盈地难以想像,超拔了沉重的躯壳,向著天空坠落。 在迷茫与恍惚之中,霍恩忘记了身在何方。 凌驾於万物之上,宛若翱翔一般俯瞰著大地,不定形的灵魂懵懂地向下望去。 可看到的不是什么天堂,而是穷尽凡人一生也难以想像万一之惨烈地狱。 ——大地震颤著甦醒,有深不可测的峡谷崩裂。星星一颗一颗地熄灭,带著破碎的虚假天穹坠下,如雨点般捶打著已然乾涸的海洋。 ——河水变为粘稠的石油,尘埃要变为硫磺,地土成为烧著的煤炭,昼夜总不熄灭、烟气永远上腾。人与兽的尸体堆积於一处,臭气伴隨著烟尘瀰漫.诸山被他们的血融化,混为丑陋的血痂,贴附在残破不堪的大地之上。 ——大地上的眾邦国像已割的荆棘、已烧的石灰一般灰白,在凋残的树林间焚烧。空虚的准绳与混沌的线鉈拉在其上,使其世世代代都不得救赎。 只有用“末日”一词才能称呼眼前这一盛景。 於是便有一道光芒升起。 暴烈的火光烧尽了黑夜,连同天穹与大地一起点燃,在这连太阳也无法比擬的光明之中,八条顏色各异的恢弘支柱相互交织,却又涇渭分明,支撑起了这个世界,不让它墮入死的境地。又像是將万物囊括其中,至宽至广,无所不包。 宛若命运。 视角拉远,在支柱之后,有伟大的存在显出了真容。 一者为炙热熔炉,击碎黑夜,终结不变;一者为盛血之杯,诱惑臻极,苦痛满溢;一者为寒冷黎明,苛刻精確,一丝不苟。一者为狂野猛兽,心怀忿怒,无尽变强;一者为圆满之月,完美至极,光彩夺目;一者为芬芳蕾,迷醉梦幻,永不可及。 还有更多,更多…… 如群星……不,比星星殊胜百倍的璀璨象徵立於支柱之上,向著微渺的尘世投来漠然的一瞥。 即使是在梦中,霍恩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惊嘆这等伟大,畏惧这等力量,嚮往这等功业…… ——窒息於这份注视! 他们,它们,祂们…… 都在看著自己! 沐浴在这份过於强烈,有如实质的注视之下,霍恩感到自己那渺小的自我在溶解,在崩溃,在…… ——蜕变! 隨著力竭感的传来,眼前的景象愈加模糊,霍恩最后所看见的,乃是从更上方倾泻而下,笼罩了一切的盛大光芒。 日光?烛光?还是火光? 还没来得及细看,早已抵达极限的意识再也维持不住视角,一阵不容违抗的拉扯感从身下传来,霍恩眼前又是刷的一黑。 伯米尔翰,圣心医院,最顶层的豪华单人间,盖著经典蓝白条纹被单的病床上。 “我超,光之巨人!” 霍恩垂死病中惊坐起。 “陌生的天板……不对,我不是遭了变態老登吗?” 心有余悸地拉开被单,看到好端端穿著不知道是谁给自己换上的病號服的上半身,再伸手確认了一下下半身的情况,霍恩才鬆了一口气。 还好,沟子没被卖。看来还不知道姓名的变態老登確实被打跑了,没有回头捡尸不省人事的自己。 努力回想自己力竭倒地之前的记忆,霍恩环顾四周,看著窗明几净,气味清新,甚至只有自己一个床位的病房,心里越来越没谱。 按照贝洛克之前的说法,自己是被名叫“防剿局”的机构给救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救自己,野生超凡者的命也是命? 不,也不对。亲眼见过自己使用【命运之火】的只有贝洛克一个,三度诈尸的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肯定没有意见。 血杯教团是板上钉钉的敌人,打击他们的防剿局也未必可以信任,这种官方组织说不定会用救命之恩为要挟,要求自己签什么卖身契,一辈子给他们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日日夜夜,夜以继日,为所欲为…… 反正霍恩看到过的《凯尔伊苏姆评论报》中,神秘学阴谋论板块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摸著柔顺的床单,感受著这一份独属於织物的细腻和温暖,霍恩觉得也无所谓了。 双手一摊,与我无关.jpg 至少自己还活著,不是吗? 活著真好,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就是最幸福,最幸运的事情了。 霍恩还没有活够,上辈子好不容易斩荆披棘挤独木桥考上了好学校,又一路读研考博,最后挤进了业界知名的大公司,一入职就被派到据说“潜力无穷”的项目里实习。 然后就是庆祝,宴席,劝酒,断片。 再睁开眼,霍恩就成为了霍恩海姆·兰开斯特,二度体味这个陌生的世界。 抱著穿越者的眼界,满满的努力与汗水,还有金手指微不足道的帮助,霍恩志满踌躇地认为第二次人生会比草草结束的第一次人生要来的精彩,来的波澜壮阔。 现在看来,岂止是精彩,简直精彩过头了。 点燃无色的火焰,看著指尖上的空气微微扭曲,霍恩还是感到一阵安心。 “呼——” 窗外,一阵风吹过,本该笨重的木框窗户如上了油一般向外敞开。系在左手手腕上,代表著病人身份的粉色系带在霍恩的惊愕的注视下凭空自行解开,轻飘飘地掉落在被单上。 病房唯一的房门处,大门上的门锁自行解开,锁簧发出“咔噠”的碰撞声。金髮的少女戴著墨镜,双手插兜,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全然,没有一丝阻碍。 “哟,醒了。” 用右手扶了一下墨镜,將会让人联想到蛇的淡紫色竖瞳稍稍遮挡。维罗妮卡看著警惕地用手捂住衣领,眼神震惊的霍恩,完全没有循序渐进的想法,上来就直奔主题。 “我是防剿局的特聘顾问,维罗妮卡·刻赛诺,现在全权负责伯米尔翰此地关於【血杯教团】的事务。那么,嗯,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你愿意签署这份保密协议吗?” 像是变魔术一样,一打厚厚的合同纸在维罗妮卡手腕翻转间就从空气中变出,递到霍恩面前,还贴心地附加了一本解释专有词汇的手册,生怕霍恩看不懂协议的內容。 “……可以让我先確认一下內容吗?” “当然可以,你的自由。” 耸了耸肩答应道,趁著霍恩低头的机会,透过墨镜俯瞰著他那緋红色的眼睛,维罗妮卡进行著最后的確认,没有放过任何异常的徵兆,细之又细地分辨著每一丝灵性的流动。 於是便困惑地瞪大了眼睛。 哦淦,好怪哦,再看一眼。 以七次眨眼来开启视界的閾限,维罗妮卡瞳孔微微拉长,看著明显不正常,放在正常人身上就算当场暴毙也不奇怪的大量灵性沉淀在霍恩体內,相安无事。 不,说是相安无事也不准確。恰恰相反,灵性彼此之间衝突异常剧烈,但靠著恰到好处的衝突又意外融洽地结合在了一起,使这具身体表现得能跑能跳,与常人无异。 说是医学奇蹟也不为过的特殊结构叠加了成千上万次,呈现的便是能让医学生直呼看不懂,程式设计师闻之色变的祖传代码屎山! 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只要它能跑,那就是成果! 第20章 渴血 此刻,在维罗妮卡眼中由一摞摞屎山所堆砌,光是活著就是奇蹟的少年正翻阅著印著防剿局徽记的文档,快速总结著其中的主要含义。 首先,与霍恩想像中的霸王条款不同,这是一份相当宽鬆的协议,仅仅规定了被约束的对象——也就是霍恩不能去主动传播超凡的存在,遇到超凡事件有上报的义务,必要时配合防剿局的行动。 就这三条最为主要,除此之外,都是一些对特殊情况进行的补充。 譬如上报有关月光的梦境;上报有关一座困於永夜的森林的梦境;睡前拉开窗帘確保能够被阳光唤醒;睡前不要剪头髮;不要在纯白色的房间里入睡;绝不要在开裂的镜子前睡著……等等等等。 零零碎碎的注意事项占据了一大半的篇幅,霍恩虽然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你们工作环境这么危险的吗? 確认了协议没有在角落与纹之中里藏著补充条款,霍恩用隨著协议一同递过来的沉重钢笔,先是顿了一下,接著一如往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在文档的最下方用体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霍恩海姆·兰开斯特。 將资料递迴给不知为何盯著自己猛看的金髮少女,霍恩乾脆换了一个更適合的角度,让她看个够。 看就看唄,比被变態老登盯著沟子扑上来强。 一只手接过了霍恩递来的文档,维罗妮卡隨意地將它向空气中一塞。表情有点复杂地看著霍恩,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嘆了口气。 算了,既然他好端端地活到了今天,那解决灵性堆积的问题也不急於一时,並不是非要选定道途,获受印记不可。 毕竟,修行无形秘术的【学徒】不同於研习伟大学识的【学者】,一向习惯与未知和危险为伴。一旦决定遵循欲望而在梦界攀升,要么高高在上,要么摔个粉碎。 在现在这个世道,知道的多未必是好事,超凡者未必比普通人幸福。 回想了一下防剿局杂七杂八的烦人保密条例,维罗妮卡思考片刻,决定换个人来向霍恩解释。 “艾玛,我要去开会了,麻烦过来,给这位小先生讲解一下。” 金髮少女对著门外招手,可以看到有黑色的小脑袋充满怨念地从门框边探出,恶狠狠地盯著她,试图用眼神来对她发出谴责。 太坏了,准备拿眼睛去瞪.jpg 沐浴在近乎要实质化的怨念之中,维罗妮卡无动於衷。抬了抬墨镜,拋给入职以来净是干这种苦力活的艾玛一个“你懂的”的眼神。金髮的少女瀟洒地转身离去,却不是朝著大门的方向。 见鬼似的,看著维罗妮卡打了个响指,像是穿模了一样,以一个奇怪的角度从墙角闪烁了一下,就卡出了房间,霍恩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確定这个世界用的不是什么土豆做的伺服器吗? 对维罗妮卡滥用【门扉与墙垣】这一归属於【夜游术】的技艺,肆无忌惮地抄现实的近路已经见怪不怪,艾玛嘆了口气,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指尖相对,有些为难地开口。 “我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这位……先生?” 看著也没比自己大多少,还是一幅娃娃脸的艾玛,霍恩再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霍恩海姆·兰开斯特,这是我的名字,艾玛小姐。” “好好好,我叫艾玛·摩尔。比你大两岁,那就叫你霍恩好了。” 愉快地拍板了称呼问题,艾玛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態度。 “嗯,那么霍恩先生,你所遭遇的情况是被我们称为【血杯教团】的组织所一手策划的。他们的重要仪式场所『猎犬酒吧』,正是由刚刚来看望你的维罗妮卡·刻赛诺小姐所一手捣毁。” 看著黑帮的头目在自己面前影逝二度,还诈了一次尸的霍恩很难不同意,只是嗯嗯点头,疯狂赞同。 他可不会天真到认为防剿局都是瞎子,分辨不出自己压根藏都没藏的痕跡。看来维罗妮卡是把自己在这件事中的所作所为至少隱瞒了一部分,这样自己才能安居在病房,而不是蹲在牢房里。 只是…… 霍恩还是忍不住,忐忑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群怪物,像吸血鬼,不,更像狼人的玩意到底是什么?” “【血杯教团】所扩散出的流毒,名为“猩红诱惑”的蜜。还有受其诱惑,为其苦痛的倒霉蛋与无可救药者们。” 带著一脸嫌恶的表情,艾玛又回想起了那些怵目惊心的宗卷,那些鲜血淋漓的现场,胃中又一阵翻腾。 “现在跟你讲【八大准则】,讲【无形秘术】,讲【道途与印记】肯定太早了,你听不懂——也不必去懂。这些虽然不属於被禁止传播的知识,但对未入梦的凡人来说还是无益,甚至有害的。” “你就把它当成是一种……按照你的笔录怎么说来著,对,*丧尸*传染病就好了。” “喝多了“猩红诱惑”的人就会变成感染者,受本能的左右。遵循本能再去捕食,就会逐步丧失理智,最后成为【渴血者】,然后在伯米尔翰捣乱,给幕后主使者收集灵性,搅乱局势。” “对,不错,大概就是这样。你遇上的,就是他散播的感染者。” “在感染的初期,被感染者因为受到【血】之灵性的激发,还会感到精力充沛和难以想像的愉悦,所以也被称为『亢奋期』。尝到『猩红诱惑』带来的甜头之后,就会一个劲地去索取,放纵地狂欢,直到病症真正在体內生根发芽。” “之后,就是中期,也被称为潜伏期。在这个阶段,已经扎根的灵性会渴求宿主的给养,最初服用『猩红诱惑』的快感会褪去,只有越来越大量的饮下才能映照出几分往昔的残渣。患者时而会莫名感到焦躁与难以抑制的衝动,时而会倦怠在快感褪去的虚无之中。” “潜伏期有长有短,但若是没有得到专门的拔除手术治疗,无一例外,都会不可阻挡地墮落进被称为『渴血期』的境地之中。” 黑髮的少女注视著霍恩那緋红色,充满好奇的瞳孔,表情凝重地轻启双唇。 “在这个阶段,患者最显著的特徵,就是眼瞳会被【血】色染红。” 第21章 流毒无穷 沉默。 还是沉默。 尷尬的沉默瀰漫,竟然让宽敞的病房有了狭小的感觉。 回视著艾玛淡金色,在室內也熠熠发光的眼睛,霍恩疑惑地反问道。 “我眼睛天生就这样,怎么了吗,摩尔小姐?” 甩去脑內莫名的既视感,艾玛摇了摇头,否认道。 “当然没有,霍恩先生。天生的红色和被感染的红色之间的差別,我如果都看不出来的话,就不配行走在被称为启明的道途上了。” 双掌轻拍,冲淡了一点之前的尷尬,艾玛继续敘述道: “接著说回渴血期,在这一阶段,患者的精神已经被扭曲,感官传来的信息也未必是真实的。会不由自主地渴求食物,甚至是活人的血肉。很可能在一个恍惚之间,就会將活人视作美食,將交流视作捕猎。” “在记录在案的实例中,有人甚至在丧失理智的状態下將自己在睡梦中的孩子活活吞食,又在饥渴被满足的清醒时期惊骇不已,带著嘴角的血跡到警察局去报案……” 面无表情地描述著恐怖的真实,艾玛淡淡地说道: “而且由於这一阶段【血】之灵性的富集,感染者在猎食中会无意识地將其用来强化自己的身体。即使是未成年的孩子也可能扑杀成年男性,给我们的调查增加了许多麻烦。” “其中,发觉了自身不对劲的人中,一部分人会去诊所检查,或是到教堂祈祷,然后被送到这家【圣心医院】来,接受院长,也就是本地防剿局的负责人,弗兰克·米尔斯的治疗。” “还有一部分人会害怕地自我隔离,躲在什么角落里阴暗地待著,结局不是在一次次来袭的饥渴中发狂,就是在痛苦中自我灭亡。” “更有甚者,会觉得这是一种恩赐。甚至打算利用【血杯教团】的名义来干点什么。他们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可悲而不自知,扭曲为渴血的野兽,活著的时候是方便的傀儡,死了之后是方便的祭品。” 听著艾玛的讲述,霍恩咽了一口唾沫,后背发寒。 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些超凡者,究其本质。 已是非人。 讲完了严重性,艾玛宽慰道: “万幸的是,绝大多数患者都会在最末期前彻底丧失理智,精神崩溃,沦为野兽。只有极少数的『適格者』能在吞食中成长,拥有感染他人的能力,成为【渴血者】。” “所以,在捣毁了猎犬酒吧这个重要的感染枢纽之后,事態也基本控制住了。你就安安心心调养好了身体,等著出院就行了。” 自信一笑,艾玛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担保道: “『让黑夜之物仅存於夜,以使白昼之物可行於昼。』这也是防剿局的宗旨之一。” “超凡的归超凡,凡人的归凡人,夜行的怪物於白昼之下便无立足之地,而维护这一法则的也不止是我们防剿局。” “放心好了,有维罗妮卡小姐在,【血杯教团】的祭者已经躲不了多久了。也许到你出院那天,他就被挫骨扬灰了呢。” 看著故意做出一副凶狠神色,做出撒骨灰动作的艾玛,霍恩也被这种乐观的心態感染得笑了起来。 也是,自己又不是救世主。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著,怕什么。 “哦,对了,还有吉姆·贝洛克的奖金。零零碎碎的,我给你凑了个整。”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艾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的钱夹,抖出一枚上面印著阿瓦隆国王,乔治五世侧面头像的金幣,递给了霍恩。 “呶,给你。” 惊喜的接过沉甸甸的弗罗林金幣,霍恩突然感觉这一趟没白跑了。 贝洛克,你死得好哇! 有了这一枚金幣,霍恩起码可以再购买三个以上市面上热门的高级配方,再狠狠买一大批材料,直接用【命运之火】炼得电錶倒转,一年干下十年的收入。用这笔启动资金直接实现財富自由。 然后呢? 看著盯著金幣突然迷茫起来的霍恩,艾玛解释道: “血杯教团在防剿局那里一直有悬赏掛著,包括清除它的协助者也有奖励。这就是你的奖金,收著吧。” 虽然不知道维罗妮卡小姐为什么把【暴徒】贝洛克的人头记在了眼前的少年头上,但艾玛还是决定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深究那么多。 不然容易脑补成什么適合刊登在《凯尔伊苏姆评论报》上的剧情。 “好了,既然没事了,就好好休息吧。” 拍了拍霍恩的肩膀,艾玛在出去时顺便带上了门,把安静留给了在病床上沉思的少年。 於是,便是久久的沉默。 意识中的工作檯上,【躁动】的灰白化又加快一分。卡面上,手指的敲动越发频繁,有漆黑的色泽於其上若隱若现。 ----------------- 离开了病房,艾玛並未走远,而是过了一条街道,进入了伯米尔翰警察局。 靠著防剿局的证件一路畅通无阻,全无阻碍地进入了拷问室,艾玛在霍恩面前所表现出的轻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责任感。 “【血杯教团】即將被挫骨扬灰”,说是这样说,但现实世界不可能像童话故事那样,在“王子与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后就一了百了。 即使主谋被消灭,但流毒尚存。那些感染者也不会凭空被治癒,回到日常的生活里去。 多一次成功的预防,就可能少一场家庭的悲剧。 瞳孔璀璨如星火,感受著【持烛者】的愈发闪耀,第二印记离自己也不再遥远。艾玛·摩尔突然明白了同样行走在启明道途上的前辈,自己的伯父,【启明警探】道格拉斯·摩尔为什么要送自己来伯米尔翰。 照明乃是【烛】之准则的本性,为他人指明方向正是照明的职责。 而蜡烛,总是要燃烧一点什么才能发光的。 看著面前,被拷在座位上,全身被束缚著的大腹便便的警长。艾玛坐在他的对面,无视著扑面而来的怒骂与哀求,將一整套从圣心医院拿过来,锋利的手术用具整齐地摆在了桌面上。 “米勒警长,能否再和我详细说说,那些受害者的情况呢?” “我呃呃呃,吼——” 凝视著特纳·米勒带著混沌之色的猩红眼瞳,不带一丝仁慈的求知慾流淌於艾玛的眼瞳中。 “放心,你们的规矩我懂的。想要知道,就得自己到你脑子里来找。” “是吧?” 第22章 迫近幻想 伯米尔翰,圣保罗大教堂。 原本信眾进行礼拜的宽敞大厅已经被清空,冬日温和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斕的光影在桌子和地面上舞动,將太阳教会的圆形十字徽记投射在墙壁上。为整个场景增添了一份神圣的氛围。 在这瀰漫淡淡薰香味,庄严肃穆的教堂大厅里,聚集的却绝非全为虔诚之辈。 穿著牧师长袍,袖口上镶著两道金色纹的中年神官坐在主位之上,微闭双眸,双手交叠於桌面上,十指紧扣,头颅虔诚地垂下,低声喃喃祷告。 “光明似永燃不熄之转轮,將吾等罪孽卷净/他者飞逝遭淡忘,如幻梦於开幕之日凋零……” “……光芒流溢之处,皆为恩泽遍及之地。您的侍者,拉里·莱文丹在此祈求。” 並不刺眼的乳白色微光以胸口的辉石项链为原点,在莱文丹身上蔓延开来,荡漾起一圈波纹。肉眼可见的,使莱文丹因为连续施行净化之祝祷而疲惫的脸色好了不少,腰板也更为挺直。 “莱文丹,人已经快齐了,整个伯米尔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你找来了吧,你到底想干嘛?” 面容粗獷,鬍鬚茂密的棕发大汉挺在对常人来说宽大,对他来说却显得袖珍的高椅背上,双臂抱胸,不解地问道。 “是为了【血杯教团】的事务而来,拉尔夫。最近的『渴血症』可是给这里的防剿局分局添了不少麻烦。別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活得没心没肺的。” “还有,凯莉婆婆可没来。给死者慰灵一向是【静默之子】教团的工作,新出现了这么多惨死的尸体,她说不定忙不过来了。” 穿著白色衬衫与黑色直筒长裙,亚麻色头髮整齐扎在脑后,打扮得像个抄写员一样的年轻女性一边全神贯注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抽空歪头,语速极快地回答粗獷男人的问题。 “嘖,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苏菲亚·福特。” 不爽地嘖了嘖舌,拉尔夫再调整了一下屁股下的垫子,暗自腹誹。 不是,这椅子怎么怎么坐都不舒服,那群太阳教会的是怎么坐得住的? 看著对面坐垫放反了还不自知,一整个坐立不安的拉尔夫,穿著宽大链金长袍的欧丽芙·伯劳格绷住嘴角的上扬,晃动了一下踩不到地板的双腿,深深地体会到了超凡者之间的物种多样性。 哎,还是想想远方的徒弟吧。 希望这个刚收下的小天才爭气点,到时候在比赛上拉出去溜溜。 顺带告诉【奋进会】那群不批经费的狗驴们,她欧丽芙也是有徒弟的人了! “並非。” 好像是被之前的爭论声所唤醒,前庭的讲经台上,一只比起同类来说,体型庞大了將近一倍的褐色斑林隼像是睡醒了一样,抬起黑色的鸟喙,眨动橙黄色的蜡膜。 有苍老的声音从斑林隼口中吐出,富有节奏的语调震动著空气,音色沙哑如脚下所踏的毛茛亚麻布一般。 “抱歉,圣心医院事务繁多,我无暇抽身,迫不得已之下,以这幅姿態与大家见面,” “並非莱文丹神父的邀请,將诸位聚集於此乃是我,防剿局伯米尔翰分局的临时负责人,暂代局长弗兰克·米尔斯的请求。” “诸位,【血杯教团】的祸患之大,已经无法坐视不理。从规模上来判断,这是一位【血】之祭者想要晋升第三印记的【通晓】之密仪。”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我已经找到枢纽,就在下城区的一家非法製药公司內。但【渴血症】的解药尚在研製之中,以我个人之力,实在分身乏术。在此,我以防剿局的名义恳请诸位,伸出援手。“ “以防剿局之名,我將按照紧急情况结算各位的酬劳,开放我的权限所包含的所有密仪,书籍,奇物供各位挑选。” 藉由密仪,行走在【心】之道途上的学徒可以將身体的一部分化为擬態之形,以不完全是自己,也不完全是他者的姿態行走世间。甚至在一些场合內,这份姿態比本人亲自到场更有说服力。 米尔斯所化为的斑林隼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便重新闭闔双眼,沉寂下去。留下宽敞的大厅內,各有思索的眾人。 “哟,开会怎么不通知一下我,米尔斯副局长?搞得我现在才听到消息。” 有声音突兀地从头顶上传来,令眾人惊愕地向上望去。原本闭目的斑林隼骤然张开双眼,一张被羽毛覆盖著的鸟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不可思议。 “这位小姐,何时来了?” 金髮的少女无视重力的桎梏,踏著天板上的宗教彩绘,如履平地般地沿著墙面而下,轻巧地坐在最外侧,一张教堂前庭座椅上。 “熟悉的位置,总有一张椅子『留给迟到者、不信者与忧思者』,这是你们无敌太阳教会的老传统了吧?二十年了,这张椅子的吱吱声还是这么难听。” 不顾在场眾人神色各异的目光,维罗妮卡翘起了二郎腿,一缕没扎好的金髮垂落在墨镜旁,隨著她的动作晃荡著。 “既然是关於【血杯教团】的事,那也给我,防剿局的顾问分享一下唄?” “你说呢,副局长?” ----------------- “哈,哈,再来点,太舒服了。” 有轻柔的触碰感从背后传来,带来过电般的快感。 愜意地躺在微微抬起的病床上,被鬆软的枕头包裹著脑袋,霍恩感到积攒下来的疲惫与隱痛都被背后纤细湿润的手指给轻柔地带走,脑子麻酥酥地,愉悦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 喘息声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已经舒服到,要无法思考了。 背后,酒红色长髮盘起,身穿白色护士服的护士正给霍恩裸露出来的后背涂著药膏。大片紫红色的擦伤痕跡被胭脂红色的药膏轻柔覆盖,一股玫瑰的芳香味蔓延开来。 猎犬酒吧一战,从前到后,霍恩已经不知道用【命运之火】强行封闭了自己的伤口多少次,不至於因为失血而昏迷,勉强保持著最基本的行动力,打完了全场,拿到了参团率百分之百的好数据。 而撕裂的肌肉,破裂的毛细血管,还有不堪重负的內臟都在等待著霍恩。这些症状都只是被延迟,不会因为一时间看不见就自己乖乖地消失。 从这个角度来说,【命运之火】也只是將必至的命运向后拖延几分而已。就像每一份命运的馈赠,背后皆有其代价。 现在,霍恩来还债了。 用嘴唇衔住绷带,护士小姐姐腾出双手,轻轻抚下,让背部肌肉好好放鬆,接著將绷带一圈一圈,嫻熟又妥帖地穿过抬起的腋下,將霍恩大半个上身覆盖为绷带的苍白色。 “嗯,好了,兰开斯特先生。药已经上好了,在伤势好转之前请不要拆开绷带喔。” 眨著与头髮同色的眼睛,护士小姐用湿润的声音,在不知何时已经闭闔双眼,沉沉睡去的霍恩耳廓边呢喃。 “啊,原来已经睡了吗?那么,祝你好梦了,小霍恩。” “醒来之后,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喔~” 第23章 红心的恩情还不完 伯米尔翰,下城区,靠近城市的边缘,一间刚刚装修一新的办公室內。 “啊啊,真是太谢谢你们【圣杯教团】了,【红心】先生!” 光禿的头顶稀稀落落地围著一圈头髮,身穿西装的中年人对著拨號电话的听筒,兴奋地感谢著。 “多亏了你们的赞助,我们的药厂才能蒸蒸日上。现在你们还送了这么大一批原料过来,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好了!” 好像受到了喜气洋洋的男人感染,电话那头,沙哑的男声音调也向上扬起,露出几分愉悦来。 “真是太好了呢,史蒂文斯先生。想必你已经把药剂都派发出去了吧。” 虽然是疑问的句子,但【红心】的语气却极为篤定,好像只是在描述不容置疑的现实。 “当然!” 史蒂文斯拍著胸脯保证道:“没人能拒绝这种感觉,没有人!” 在一个月之前,如果有人告诉史蒂文斯,青春是可以买到的。那他多半会嗤之以鼻,甚至考虑把说这话的人送进圣心医院去治治脑子。 直到【红心】先生带著【圣杯教团】的配方和试用品而来为止。 就像梦一样,当史蒂文斯打开办公室的锁时,坐在沙发上的【红心】先生就不容抗拒地握住他的手,热情地推荐起了装在试管里的猩红色药剂。 或许是被这份热情所感染,本想厉声斥责他的史蒂文斯迷迷糊糊地接过了药剂,品味了这份流淌在舌尖上的甜腻,感受到身体里的热流,手就不由自主地在合同的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於是,停滯已久的生產线整个开动起来,用著【红心】先生提供的原料,生產起了被他称为“圣杯之吻”的药剂来。 史蒂文斯家族濒临倒闭的药厂就这样被一笔接一笔的订单盘活,厂房里,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也越来越多,从他这个老板到最底层的生產员工,处处都洋溢著欢乐的气息。 虽然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史蒂文斯的脑子里已经容不下“质疑”这么复杂的东西了。 【红心】先生的恩情,还不完哪! 现在,他更是送了史无前例的一车原料过来,让史蒂文斯只能感恩涕零了。 “我知道了,乾的好,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麻烦你,史蒂文斯先生。” 而话筒里,沙哑的男声还在诉说,语调变得郑重起来。 “请你,【牺牲】吧。” 嗯? 什么意思? 牺—— “轰!” 色彩急剧变化的液体在其中晃荡著,一只字面意义发光发热的曲颈瓶被丟进了药厂的围栏之內,在破裂的瞬间,便有剧烈的轰鸣声响彻,滚滚的灰色浓烟冒出,迅速覆盖了整个药厂。 在一片朦朧之中,有扭曲的身影循著味道靠近,露出尖牙,猛扑过来。 从被炸塌的缺口处,穿著兽皮夹克,面容粗獷的大汉跨步而入,隨手捏住了一只扑过来的人形野兽的头颅。將它往地上一摜。 “嗬嗬——” 即使脊椎被这凶猛的一摔给生生折断,怪物依旧张开流著涎水的大嘴,兀自尝试著咬向大汉的靴子。 “滚开。” 烦躁地將地上再起不能的怪物踢开,拉尔夫揉了揉拳头,发出“嘎达嘎达”的爆响。 作为【金狼兵团】的现役佣兵,拉尔夫·沃格莱塔当然不会惧怕这些连第一印记都没有,只会凭藉本能进行攻击的半成品。在边境的战役中,比这还要强大的野兽他都不知道杀过多少了。 真正令他隱隱感到不安的,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的突入时机。 怎么进来后,这些刚刚还好好的员工就异变了? 太巧合了。 巧合到,令人生疑。 “拉尔夫你原地愣著干嘛?一点钟方向,有三个异变者朝你衝过来了,速度很快。” 出发前被绑在手腕上的丝带微微发烫,有紫色的文字在其上显现而出,笔触新鲜。 从属於【圣许德拉会】,踏上记录之道途,苏菲亚的灵性视野宽广到足以笼罩整个药厂,时刻关注数十个代表怪物的红点的动向,及时给出提示。 而先前欧丽芙调製出的【战爭迷雾】则遮蔽了感染者们最敏锐的嗅觉与视觉,也將影响封锁在厂房之中,使战场变为了单方面的逐个击破。 可惜,敌人的数量还是超乎想像! 离药厂最近的楼房,天台上。面无表情的欧丽芙从腰间摘下安瓿瓶,向其中晶红色的针状矿石里,缓缓滴入黑色的粘稠液体,摇晃起来。 【银盐链金术】,开始炼成。 这次,整个大的! 在她身边,即使盘起的头髮被风吹乱,苏菲亚依旧迎著风瞪大眼睛,看向在灵性视野中突兀亮起的硕大红点。 不对劲。 绝对不只是捣毁一个小窝点那么简单。 有大东西要来了! 与此同时,被窗外响动嚇得腿一软,坐在地上的史蒂文斯惊骇地握著电话听筒,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哆哆嗦嗦地求救道: “【红心】先生,你在听吗?救救,救救我,外面有好多怪物!” 回答已经不似人声的嘶吼的,只有掛断的忙音。 “滴、滴、滴、滴——” 听著忙音,史蒂文斯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直被它忽略的东西,僵硬在原地,猛烈地呛咳著。 有人类的內臟从张开的大嘴里被吐出,掉落在新购置的地毯上,血跡隨著內臟的翻滚扩散开来。 眼瞳变得猩红,充满兽性的饥渴与癲狂。史蒂文斯的身躯膨胀,膨胀,再膨胀,茂密的毛髮覆盖賁张的肌肉,异化的锐爪无意识地挥舞,便將办公室內的家具如垃圾般扫飞。 早已埋下的恶果生根发芽,开出艷丽的。新受肉的【狼宴者】如掰断苏打饼乾一般轻而易举地打碎墙壁,从办公室一跃而下,冲向最近的活物,不分敌我地饕餮血肉。 异种! 地表上,一场激战才刚刚开始。 而半地下的生產车间內,一边倒的战局已然结束。 增生的肉芽黏连著整条生產线,组合出只有噩梦中才能窥见一斑的诡异身躯。 百足、百臂、百眼。 以钢铁为骨,血肉为衣。本该出动重武器来镇压的恐怖怪物,此刻却像趴窝一样,摊平在地上,副肢痉挛著,在地板上掛出一道道划痕。 庞大的身躯被从中间分裂,断为不偏不倚,连质量都完全一样的两截。 创口如镜。 “哈?” 坐在怪物头顶的钢铁甲壳上,维罗妮卡攥住手中发亮的薄板,低声质问道。 “你说『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24章 【影响:脉动的食慾】(二合一求收藏求追读) 由【交韵街口】开发,两面都刻印著像欢快的鸡爪一样来回跳跃的【拉姆桑德语】符號。【鸟鸣筒】微微发亮,將维罗妮卡的质疑原封不动地传达到对面。 钢铁甲壳微微颤动,脚下的怪物靠著躯壳中蕴藏的澎湃【血】之生命力,再次挣扎著抬头,断口处肉芽蠕动,妄图將自己的两半身体再度拼合在一起。 “邦。” 一个轻飘飘的手刀砸在不安分的怪物头上,使它的头盖骨一阵颤抖,迴荡空洞的闷响。 拢了一下衣角,跳下不安分的临时座椅,无视身后正在竖著被缓缓分开的怪物,维罗妮卡挠著金色的长髮,有些抓狂地继续问道。 “你们【第五杯修道院】不是號称『永不言,永不失窃』的吗?” “那现在伯米尔翰里,有【別西卜】痕跡的渴血瘟疫又是怎么回事?別告诉我是它自己长腿溜走的。天天搞否定神学,你们都搞出了一堆什么东西?” “別急,刻赛诺小姐,你先別急。” 【鸟鸣筒】那头,带著浓厚乔治亚口音的男声无奈地回应道,依旧如长者般温和,似秋日的葡萄酒般浓醇。 “『宴酒胜於敛財。予则富,积则失。』同样是我们的格言,对知识的慷慨是我们难以克服的本性。” “在萨利巴尚未加入【血杯教团】,还待在深林中的费米尔修道院,干著厨师兼养殖员的活时,他就已经有著惊人的胃口了。” “当然,有著祭祀【无饕之杯】传统的费米尔修道院现在已经被从地图上除名。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吧,刻赛诺小姐。” “无论哪张地图。” 曾经隶属於【门关军团】,维罗妮卡亲手除名的边境都比一些学徒听过的都要多。她当然知道男人口中的“除名”代表著什么。 那就是彻底的废弃,远行的飞鸟不会在此停留,连蠕虫也不会有兴趣光顾。 位於守夜人之树的盟约下,九大图书馆之一,【第五杯修道院】传承的大部分知识都被纂入酒中,或是以三重枷锁封禁的地窖之下,再或是他们同袍的颅骨內。 即使是与同样传承昼之技艺的【群狮迷宫】,【灰烬的亚歷山大】两座图书馆以【灯塔学会】之名联合在了一起。【第五杯修道院】依旧保持著相当的独立性,一向来都保持著言说“两度非为吕底亚之语”的传统,低调地受到尊敬。 【鸟鸣筒】里,男声还在继续讲述。 “准確来说,【別西卜】这个印记的生诞,只是一个意外,一次*否定神学*的失败解构。” “可惜的是,当我们意识到错误之时,过深地接触到了这个尚未封存的错误的萨利巴已经投向了【血杯教团】。要我说,他了解鲜血,却从未了解生育,在【血】之准则上走不稳的……” “唉,不说了。再后来,就是你也知道的了。” 听著对面的酒蒙子突然开始锐评起来,维罗妮卡回想起防剿局內保有的宗卷,一时默然。 从初出茅庐的费米尔惨案,到疾病之城事件,就算是【门关军团】处理的几次边境暴动,都有他的手笔若隱若现。靠著最近疑似復出的热度,就连防剿局的封印指定排行榜上,他都堪堪挤进了前百。 作为曾经的【血杯教团】,唯一一个活到现在的主祭,萨利巴的战绩可谓是斐然。身上的红名多得数不清。 “如果渴血瘟疫真的是他在幕后搞出来的话,维罗妮卡女士,你可要小心了。” “我们【第五杯修道院】的独特酿製技巧【上帝之酒】,可以將回忆酿製为更长久的回声,『恰恰(chacha)』即是自压榨后的残渣內提取而出。而萨利巴学到的技艺脱胎於此,但更加有攻击性。” 男声善意地解释道。 “比起原身,其更近似於一种消耗品,或是一种方便的工具。对宿主的异化也只不过是表象,其真正的作用。是作为一种容器。” ——也即,活体链金术。 “通过这种手段,他可以將人体化为酿酒之具。无论鲜血,灵性还是生命,宿主所食之物皆化为酒酿,最终都將回归於他的本体。哈哈,就如同【翠仙圃】的『冬虫夏草』之术一般。只要辅以恰当的使用方式,那么在短时间內匯集海量的【血】之灵性也不是难事。” “他志在不朽,区区第五印记,可不足以填饱他的胃口。不管女士你要做什么,都最好快点,再快点……” 而金髮少女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鸟鸣筒】上了。 將【鸟鸣筒】收纳好,维罗妮卡凝重地看著市中心的方向。 深紫色的竖瞳中,映照出的是在灵性视野下如织如缕,如孢子一般肆意扩张,隨风飘扬的血红光点。 而这仅仅只是前奏。 如门扉般打开的竖瞳再度张裂一分,有紫金色的光芒从最深处泄出,一重更深远的视界洞穿了醒时的帷幕,直入更开阔的领域。 维罗妮卡看见了。 自现界与如海沙一般的诸多边境之间现身,两者曖昧不清的狭窄地带,有如肿瘤般的畸形边界涨裂盛放,在对应伯米尔翰的位置投下一片不详的阴影。 再接著,就像病毒入侵细胞一样,畸形的边界在一个意志的统御之下,不惜將大半个躯体给撕裂,从核心处脱落的碎片如一场猩红的大雨般纷扬而下,落在现界的表皮之上,溅起一圈圈波澜。 吸附,侵入,脱壳,生物合成组装和释放。 这是病毒的生存之道,也是萨利巴所选择的。 ——飞升之仪! 在这份慷慨的赠与之下,就连世界的表皮也盛情难却。並未如往常一样,將入侵的异物排斥开来,而是默许了这些碎片坠入非存在的区间里,作为养料被溶解、吸收、壮大。 耗尽了【血杯教团】的十年积累与一应底蕴,这份沉重的牺牲,所换来的,是一份稍纵即逝的机会。 其名为【血肉通行权】! 最困难的吸附步骤已经完成,在流淌而出的猩红之血不计成本的浇灌之下,承载著【別西卜】的边界如真正的肿瘤一般,嵌入到了现界之上,与伯米尔翰生硬地重叠在了一起。 如此丑陋。 侵入,完成。 在这一份交错重叠之间,藉由市区之內,接二连三被触发,完全不顾隱蔽性,肆意张扬著自我存在的猩红杯形徽记接引,有庞大的阴影在云层之上若隱若现。 脱壳,开始了。 而最浓烈,影响范围最广的猩红光芒,位於—— 圣心医院! ----------------- 市中心,警局的拷问室內,艾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感受著脑內观想出的蜡烛光焰闪灭,精神微微振作。 摩尔家族从百年前起,便代代承袭先祖从【群狮迷宫】中习得的技艺。儘管时至今日,它们中的大部分因为过於繁琐,过於高深,或过於落后而被弃置封存。但经过一代代的修订,改进,余下留存的,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 就比如,从《警夜密续》中记载的,或可被称为【守夜人之愴】的怪诞仪式。 此仪式將唤起一位伟大存在所失去的事物,得须以存有法力的器具来取走祭品:存在于思维根源的珍贵知识。必须要有助手在身边吟诵可以稳固神智的话语,如此或许就能避免最坏的结局。 (光在其前,影在其后。绝不能让祂看到你——一条恳切的批註。) 艾玛的长辈,亚瑟·摩尔从这个仪式的流程中提取要素,並进行简化,就得到了【昭魄】这一超凡技艺。 藉由从瞳孔底部发出的光亮,艾玛刚刚在狂化之后的特纳·米勒脑內,纷杂的意识碎片之中挖出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於是不禁恍然。 恍然於最为不可能的情况的发生。 “啊啊啊啊啊!这么要命的消息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捂著脑袋,艾玛毫无淑女风度地大叫起来,第一次觉得知道太多也许不是一件好事。 “別啊,我还是新人,別搞我啊。如果是真的的话,这次就要遭重了。想想怎么才能解决,哦,对,起码得告诉维罗妮卡小姐。也只有她才可以及时阻止了……” 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艾玛焦躁不安地披上制服外套,靴子的鞋跟登登地敲著地板,就要推门而出。 可就在开门的那一剎那,有什么,变了。 “吼——” 艾玛身后,米勒大张著的嘴角还流著粘稠的涎水,可是本应该神志全无,已经涣散开的眼瞳里,有血丝密密麻麻地爬上眼球,眨动之间,便重燃兽性的混沌。 好像有无形之物借著与这一具身躯之间的联繫,肆意彰显著自身的存在。 自狂喜的笑声之中,蓬勃孳长,直至覆盖了天空,將整个城市笼罩在阴影之下。 加了一层猩红色滤镜的幻视只在一个瞬间,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防剿局的制式手枪,將其准心与米勒狂乱挣扎著的头颅连成一线。艾玛嘆了口气,没有移开眼睛,直截了当地扣动扳机。 “嘭。” 於是躁动稍稍止息,血肉四散纷飞,身边清净一分。 没有对头颅如烂西瓜一般炸开的尸体多看一眼,原本朝警察局门口前进的艾玛换了个方向,向著记忆中,警察局內枪械库的位置快步走去。 最起码,这么大的异常,就不用担心通知的问题了。 剩下来,就是尽人事。 待天命。 ----------------- 片刻之前。 圣心医院,宽敞的病房內。 被一阵莫名的心悸从无梦的安眠之中拽出,睁开惺忪的双眼,在窗外如血的夕阳照射之下,霍恩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扩张胸腔,伸缩肌肉,伸颈举臂,肘部向上抬高超过胸部,头部向后夸张地仰起。一个体操难度的標准动作被流畅地做出,全无一丝滯涩。 像是將老旧的关节更新,再上了一层润滑油一般。霍恩惊喜的感受到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流畅愜意,完全没有睡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光先前落下的暗伤被一扫而空,就连经常与链金试剂为伴而显得乾燥的皮肤也好像年轻了十岁,一幅水灵嫩滑的样子,让霍恩自己都想掐一把试试手感。 就像是,如获新生一般。 “单靠自愈力可做不到这一点……这按摩护理就这么有效的吗?得问问护士小姐用的是什么牌子的药膏了。” 十指试探性地握紧,看著好像白皙细腻了几分的双手,霍恩喃喃自语道。 翻身下床,霍恩瞟了一眼门口,確认了没人突然进来之后,就乾脆利落地脱下了身上蓝白条纹的经典款病號服,换上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头的衣物篮里,已经被清洗乾净了的链金学徒制服。 在手掌触及衣兜里冰凉的铁块时,便露出惊喜的笑容。 歷战版·白朗寧m1900半自动手枪,get da☆ze! 取出弹夹掂掂,用掌心感受著这份独属於满弹的安全感,霍恩美滋滋地揣上自己的战利品。 既然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就没必要继续占用医疗资源了,早点回链金学院,找欧丽芙导师继续研习链金术,早日考出正式链金师的资格证才是正道。 握紧拳头,霍恩暗暗下定决心。 至於超凡?危险的东西还是听劝,別去沾边比较好。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嘛~ 就这样,按捺下躁动之心。霍恩想推开窗户换换气,来通一通室內不知何时已经太过浓烈的薰香味道,免得被这像是焚烧香料的气味搞得食慾上涨。 “吱呀——” 窗户顺从地被推开,將其外的世界毫无保留地映入少年的眼瞳之中。 霍恩看见了。 一轮破败的夕阳掛在天边,如日食一般不復前身,只有在边缘的位置有著暗淡的金色光芒,勉强昭示著自身的存在,中心则是一片黑暗,如深不见底的杯皿。 周边,浓郁深沉的血色將整个天空涂抹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映照之下的万物都笼罩在昏红色的滤镜之中。 失其原色。 云朵似糜烂的肉块一般浮於天穹,饱满欲滴,在沉鬱的血色中扭曲翻滚,碰撞之间,便有如血丝般的细雨落下。猩红色的灵性借著雨水如寄生虫一般,钻入每一个暴露在其下的生物体內,蓬勃滋长。 不顾快要到来的血雨,霍恩尽力伸长脖子向窗外望去。平日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面上,被遗弃的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间,驾驶室內空空荡荡。 繁华的市中心,空无一人。 宛若身处异界一般。 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帷幕被揭开,一阵反胃感传来,霍恩猛然乾呕,因为看向天空而晕眩的意识一阵清明。 所以,才终於注意到了,已经快要弹到脸上来的光幕弹窗。 【收录影响:脉动的食慾!】 【脉动的食慾:所有知觉都被增强,所有感情都被加深,食慾上涌,难以自控。】 【性相——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血4:食、色、性,有溺而无还者也。】 【性相——心4: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坚持搏动著。】 空中飘荡著甜腻的血腥味,有隱隱约约的雷鸣闷响,笼罩在整个市中心的“领域”特性被简略为几行文字,浮现於他的面前。 桌面上,一张粉色与红色纠缠在一起的卡牌浮现,在振动中牵引著霍恩的心跳。 “咚、咚、咚。” 霍恩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认知。 ——天要塌了,而且会平等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第25章 【酩酊祷文】(二合一求收藏求追读) “吱呀——” 阿瓦隆,伯米尔翰,空无一人的圣心医院。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从未像现在一般模糊,平日瀰漫在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被甜腻的奇香所取代,稍有鬆懈,意志便会被溶解在在幻梦与欢愉中。如一层层轻纱,为来者设下无形的阻拦。 最顶层的病房內,唯一通向走廊的门被从外部推开,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匆忙而入,急切地张望著。 已经迫不及待。 当他的目光从病床上失望地移开,看见靠著窗子的霍恩时,原本焦急的眼神便变为惊诧,继而惊喜。 “太好了,兰开斯特先生,你还醒著!” “这个医院里,不管是医生还是病人,全都莫名其妙地昏迷了。我敲了这么一路的门,只有你回应我!” “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眨著猩红色的眼睛,医生惊喜地衝过来,好像要给霍恩一个热情的拥抱。 十足诚恳。 而迎接他的,是更加诚恳,更加火热的弹丸! “嘭——” 五声短促的枪响迸发重叠,在间不容髮间连成一片。喷薄而出的枪焰將枪口灼烧发红,设计师从未考虑过的五倍后坐力却不能动摇持枪的双手半分。 因为有更胜於凡物之焰接管了这把枪械,將其化为了指尖的延伸。 【命运之火】,燃起。 不到一秒钟之內,两发打头,三发打胸。五发灼热的子弹不分先后而至,尖啸著钻进脆弱的血肉之中,践行著生来的使命。 久別重逢,此乃赠礼。 礼轻情意重。 与热情的礼物双向奔赴,中年医生在这惊喜之下不由得后仰,重心失衡的身体都被子弹携带的动能向后推去,中弹处爆开一蓬蓬血。 “咚——”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就这样,尚且不知道名字的中年医生仰面倒下,未闭合的猩红色双眼之中,依然残留著疑惑与不解。 “他是什么时候——” 这就是这具身体最后的念头。 舒张被震得发麻的手指,霍恩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望向门口的眼神就凝滯了。 另一个年轻医生急匆匆地从楼梯处赶来,手套上还有著未乾涸的血跡,白大褂上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好像刚从急救室或是屠宰场出来一样。 接著,再一个,又一个,接一个。 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脸上。全都,带著如出一辙的惊喜表情。 ——遇见你,可真是太好了!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霍恩面对著敞开的门口处逐渐围上的人群,慢慢后退一步,再退一步,直到有冰凉的硬物触感从后背传来。 已经背靠窗户,退无可退。 在脑中回忆起医院楼层的数目,估算了一下自己距离地面的高度,霍恩果断断绝了跳窗的念头,转而咬牙,將还剩最后一颗子弹的手枪抬起,斜斜抵著自己的太阳穴。 寧愿死,也不要变成那样的怪物。 “啪、啪、啪。” 面对如此决绝的一幕,穿著样式统一白大褂的傀儡们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露出温和的笑意,甚至鼓起了掌。 就像看著不听话的孩子一样,耐心而纵容。 因为有血肉纠缠而成的触手从地下伸出,缠住了发红的枪口,温柔地,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不容违抗地把它从霍恩手上夺去,生怕孩子做出什么傻事。 要是换个场景的话,这一幕甚至能称得上是温柔。而现在,就只有如噩梦般的无力感。 想要跳窗的双腿也被触手死死缠住,在一片死寂中,霍恩僵硬地向地下看去。 扭曲,缠结,伏行,蠕动著,身中六枪的中年医生以一种绝非人类能做到的诡异姿態从门口爬起,缺损大半的面容上,依稀可见残余的惊喜表情。 空洞的颅骨之內,那一片粘稠的胶状物中,原本潜伏著的深棕色眼球如同甦醒一般眨动,不紧不慢地转向霍恩的方向。 “真是绝情啊,兰开斯特先生,连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都不留,就如此果断地开枪,是全然都没有考虑过自己会犯错的可能性吗?还是即使判断错了,你也不在乎呢?” “——我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露出破绽的?” “是时机太凑巧?还是问候太热情?还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真奇怪啊,尚且还是凡人的你本来不该有所知觉,甚至不该醒来的。” “果然……” 还流著粘稠鲜血的创口处,有猩红色的丝线伸出,慢条斯理地覆盖在子弹造成的贯穿性创口之上,代替了被掀飞的皮肉与失去功能的声带。跨越了半个面部的大嘴张合,以噩梦成真一般的苍老沙哑声音,恍然大悟地讚嘆道: “——果然如此!真不愧是高贵之血,真不愧是日落之路!难怪贝洛克那个蠢材会死在你手上,【血】之奥秘,果然无穷无尽!” 信你个鬼!真是这样我怎么会混的这么惨。早就靠著皇亲国戚的身份调来军舰大炮,请你尝尝火力覆盖了。 一肚子委屈无处可去,霍恩不语,只是一昧挣扎。 缠绕覆裹於霍恩关节处的触手又紧了几分,將其牢牢缚住,那个黏腻沙哑的声音意犹未尽,还在继续诉说惊喜,诉说感激。 “不管怎么样,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你是逃不掉的。一定是命运在指引我,让我刚好遇上了你,霍恩海姆先生。” “燔祭怎能缺得了【烬】?本来我都要失去希望了,而你,恰好出现在我面前的你,补全了我仪式的最后一块拼图,让我这么久的努力总算不至於白费。” “能遇到这么合適的人材,真是天公作美啊!” “命运你大爷的,(阿瓦隆粗口),(华夏粗口)。” 被变態老登的深情告白搞得眼前一黑,再也绷不住的霍恩,运动身上唯一能自由表达想法的部位,向眼前的敌人宣泄著优美的家乡话。 挥了挥手,正在兴头上的萨利巴宽宏大量地原谅了霍恩那情急之下的小小冒犯,示意他身旁的护士拿来麻醉剂,亲自拿起针管。 接著,身体被强行搬过去的霍恩脖子一凉,眼前一黑,就地昏了过去。 满意地看著带来的寄生体们七手八脚地抬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霍恩,萨利巴的注意力从临时构造的躯壳中抽离,转向更关键之处。 ----------------- 圣心医院地下,早已准备好的仪式场之中。 掛断座机电话,弗兰克·米尔斯摘下胸前,代表防剿局伯米尔翰分局,副局长身份的徽章,隨意地丟弃在面前的血池里,面无表情地看著它在粘稠的猩红之中慢慢沉没。 就像自己的人生一般。 如同一件遥远陈旧的不快之事被重新提起一般,弗兰克依稀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愿望,走上【心】之道途的理由。 彼时,拿著手术刀与止血钳的年轻人,只是想用这份来源於不休之心的力量来將他人的生命延长一分,再一分。 直到伤口被治癒,疾病被驱散,生命被延续。 抱持著这份欲望,弗兰克的第一印记【拔箭者】进度势如破竹,获受【底格里斯授业座】的嘉许,成为了一名【外科医生】。 以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晋升为第二印记,弗兰克可谓是志满踌躇,又深感医疗资源的稀缺。於是便应邀,在伯米尔翰新成立的防剿局支部常驻,来医治那些更加罕见的伤势,对抗那些更加有形的疾病。 於是时间流逝。 席捲了整个西大陆的战爭,打响了—— “一场战爭会被不断的描述,不断回忆,直到成为艺术及过往。”这是文学家会说的话,而身处战壕之中,弗兰克只能看见鲜活的死亡。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枪伤,碾压伤,感染而死,窒息而死。 满目皆是死亡。 太多生命被投入纷爭之轮中,无意义地被消耗著,成为战爭的柴薪,只为將那无意义的不净火焰烧的更加旺盛。 第一天救起的生命第二天就会死去,第二天救起的生命见不到第三天的太阳。轰炸机投下的燃素炸弹炸碎了士兵的理智,酒精、香菸和更异质的东西又將其草草拼回,如是循环,持续了整整四年。 一遍又一遍地將救下的生命亲手送入战场的绞肉机中,跪在被庞然大物刨开的战壕中,聆听著將死之人的呢喃,即將晋升为第三印记·【愈疗师】的弗兰克与尸体躺在一处,在徒劳无功的疲惫中向上望去,看著被昼夜不息的火光照亮,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前所未有地茫然了。 “我曾经只是个把自己当做医生的孩子,我以为我会成为英雄,所以我上了战场。直到刚刚,一颗子弹打中了我的热心,妈妈,我现在躺在战壕里,我今天不能回家了。” 敌人,友军,同伴,最后是自己。 究竟有什么是能长存的? 於是【牡鹿之门】所提出的谜语隨著弗兰克心態的变化而越发难解,曾经近在咫尺的第三印记现在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连自己都无法愈疗的人,又有何资格去愈疗他人? 我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吗? 而现在,困扰了自己那么多年的问题,似乎终於有了一个解答。 “我不能拯救所有人,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被拯救。” “自错误之中诞下的生命,其本性就是要归於虚无。只有愉悦与苦痛才能將我们从註定的终局之中拔升。伟大母亲永记不忘一切牺牲。” “就用你们的血,让我升得更高。” “无论会付出何种代价,无论是谁要付出代价。” 扫过在收购来的大批优质【安定药水】作用之下,沉沉睡去的【渴血者】们,弗兰克便露出一个衷心的笑容。烛火映照之间,整齐的牙齿闪著寒光。 “滴答。” 有殷红的液体滴落在地,溅起的回音在狭窄的仪式场內左冲右撞,却寻不到出路,只是让血池的表面多起了一圈波澜。 鬆开牙关,弗兰克张开嘴,不顾口腔內已经要满溢而出的鲜血,靠著这份相近的疼痛回忆起了那位大人曾经在鲜血与酩酊之中传授的词句,用几乎被咬断的舌头吐出模糊不清的富奇诺语。 “尽情享用你的灵魂!” 在其异名为“乾涸之语”的言辞响起的瞬间,便有酒精与狂欢的气味莫名瀰漫,在【安定药水】药效下沉沉睡去的【渴血者】们睁开猩红一片的双目,以尖叫和囈语无意识地復诵著这沙哑而诱人的词句。 “殷红的灵魂,厚实而柔软,被丝绒质地的茧包裹,明亮得像太阳,鲜艷得像血。红宝石、石榴籽、伊甸之果、白兔的眼!” “赤诚的渴望流淌在那层绒毛之下,无数纤丝般的绪念织出了喜悦,覆盖了渴望之湍流,像赤杯曾怀抱人类那样怀抱著它们。握著感官製成的勺柄,向內挖,看著欲望被刺破,淌出满溢的热忱充盈满嘴。它们在我口中盛放。” “它的甘甜並非仅仅只是口舌之快,而是足以使人融化的岩浆,甜过一切欢爱,烈过一切美酒!於此相比。那些都不过是愚弄感官的小把戏,只会使人麻木而颓靡!” “蔓延於內,穿越骨骼,浸润肌肉,穿过每一条脉络,像炉焰一样滚烫,像浪潮一样汹涌。流过所有的禁忌和恐惧,拋开缠绕的枷锁,浮现出最原初的自我!” “它也许来自远方,也许来自深埋在我血脉中的记忆,或许早在一生前的某一时刻,某个我並未感知的瞬间,早已被它深深触动过。或许仅在梦中。” “最深的甘甜就来自这份清晰的意识,来自对每一瞬间的全然觉知。当全然沉浸在这无边的充盈中时,我深知,所有的烦恼与焦虑都会烟消云散,无关乎歷史,也无关乎永恆。” “因为此时此刻,唯一存在的,只有这一份无尽的狂欢与酩酊!” 【杯之典仪的进程通常有刺耳尖叫声的参与。我们要儘可能地重现这些声音,以求得其所提供的搏动之力。】 【酩酊祷文!】 【开幕式】 第26章 【风暴燔祭】(求追读) 圣心医院,寂静的广场之上。 伸出无形之手,萨利巴遥遥握住了一颗颗已然成熟的果实,用力拧转,便有爆裂出的甘美汁水流淌。 常人早在边界化开始的剎那,就毫无抵抗之力地陷入了晕厥,在【別西卜】的瘟疫之下,身体內的灵性感染畸变,又被丝丝缕缕地抽出。 宛如收割一般,献上自己用生命酿出的所有。 天穹之上,升腾而起的血红色丝线蜿蜒曲折,隱隱勾勒出巨物的轮廓。 时隔多年,再一次用自己的双脚踏在现界的土地上,仅仅只是嗅到那诱人的芳香,便让萨利巴感动得几乎要坠下泪来。 好啊,这些年的隱忍並不是毫无价值,苦心耕耘了这么多年,今天便是收穫的日子,值得好好放纵一番。 第一次,有了晋升为长生者的希望,还得到了仪式的关键,两份喜悦相互重叠,这双重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萨利巴本应已经过上了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 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烦躁呢? “哎,我说,你要整大活为什么非要我不可,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远房亲戚啊。” “而且可以把你的触手鬆开一点吗?搞得我怪痒的,我怕我待会笑出声来。” “你玩这么大~,让我好害怕~” 明明刚刚注入的麻醉剂足以让那个兰开斯特家的小子无知无识地睡到仪式落成,但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像没事人一样醒来了,一张嘴像水库开了闸一样,不重样的垃圾话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被血色丝线所编织的茧包裹得严严实实,霍恩一边用【命运之火】清除体內残余的麻醉成分,一边用从各种角度来骚扰萨利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充分復现了以前在祖安区保护自己赛博父母的语速,不求有功,但求有活。能让萨利巴皱一下眉头就算成功。 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蹟呢? 被骚扰得眉头直皱,已经忍无可忍的萨利巴从百忙当中抽出一丝精力,重重一挥手。天穹之上,由蠕动的猩红丝线编制而成的可怖形体便骤然膨胀,笼罩了整个圣心医院。血色的洪流不由分说地將霍恩吞没其中,让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宛如天地顛倒一般,朝著血色的中心坠落。 沉溺於【无辜之泪】的梦境之中。 最后恍惚听见的,便是如雷般的轰鸣。 【命运偏转——】 【心,高鸣!】 ----------------- 自地下的仪式场內,沐浴鲜血,肆意吞咽著,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承受力,直至猩红从每一个孔窍中满溢而出……弗兰克·米尔斯彻底摆脱了印记的桎梏,迎来新生的蜕变。 第三只手与第三只脚破开脱落的皮肤,毫不在意裸露在外的肌腱与筋膜,肆意伸展著。接著是骨骼,肌肉,神经……在一阵不討人厌的麻痒之中,弗兰克简直焕然一新。 胸口处,肋骨被向外推开,膨胀至要撑爆胸腔的暗红心臟鼓动,带来的不是活力,而是贪婪的食慾。 循著【血】之准则,跳转至吞食之道途,即使被欲望扭曲为这般丑陋的模样,弗兰克依旧欢欣雀跃。 对,这才对,这才是正道。吃与被吃,总有一次盛宴,没有什么会被真正的靡费。 这样,所有人都会得到拯救吧。 ——在我的腹中。 於是等待已久的血池沸腾了。 同根同源的猩红迫不及待地蔓延而上,將刚刚晋升,在力量上与通晓者別无二致,甚至更为汹涌的弗兰克·米尔斯一口吞入血池之中,不容许一丝抵抗。 就这样融合了他的意识,將其化为宏大仪式的中轴。 吃人者,恆被吃。 【墮落之心】,就位! 紧接著,是【不休之血】。 封存在用粉红色丝线编织而成的襁褓之中,来源於神明的血液不息跃动,欢欣鼓舞。 仅仅只是出现一瞬,便有雷鸣附和,风暴伴隨,天穹也落下泪来,臭氧的味道久久不散。被边界化隔断,几乎凝滯的界域,因为其而重新流动起来,不至於墮入死寂的境地。 巴力,巴耶力,巴力哈达,天主哈大德。 约旦河在迦南的沙地上滚滚流淌,从神话流入传说,从传说流进歷史。神名流转,神髓不变。 其皆为【心】之司辰,【警醒风暴】的面相! 冠以其名的血液,乃是昔日被【血杯教团】吞併的【不休圣堂】中,最为珍重的奇物,也是萨利巴不惜背叛整个教团,也要拿到手的进身之阶。 如今,踏在同伴与敌人的累累尸骨之上,萨利巴再也按捺不住,握住了唯一的机会,以此脱离前途已被断绝的【血】之道途,投向尚有空缺的【心】之道途。 连第六印记也不能满足他的胃口,萨利巴真正想要的,是依靠著如此的功业,一步登天,晋升为抵达道途尽头的【长生者】。 从此,命无止境! “吾等拜请【警醒风暴】,永不停歇之神,强需舞蹈之神,受击如鼓之神!” “祂的象徵俱已匯集於此,谅必可以为我打开【三尖之门】!” 在此等宣告之中,仪式·【风暴燔祭】,开幕!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乒——” 一只纤细的手掌按在了鲜红色的界域之上,微微用力,便有玻璃碎裂的声音突兀响起, 被萨利巴设下重重封锁的流血之地,骨中之骨,血中之血,边境·【血田】,在无可违逆的命令之下,门户大开! “锚定边境与现境的仪式场交给你们去破坏,如果遇到被捲入的普通人,感染浅就遏制症状,无可救药的就地处理掉,酬劳翻倍。防剿局为所有造成的损失买单。” “容不得再拖延了,诸位。我们要对抗的,是一名形成中的长生者。” 维罗妮卡盯著天穹上,在雷电交加的云层中肆意舒展身体,逐步蜕变的庞大身影。如是对被一同带来的其他人嘱咐道。 “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 向前迈步,金髮的少女身影模糊一瞬,就此跨过了漫长的距离,来到了医院的广场前,与苍老的男人对峙著,凝视他脸上逐渐消失的皱纹,肃然发问道: “是你,诱骗了弗兰克·米尔斯吗?” “您这是哪里的话,明明是他先找上我们【血杯教团】的啊。不然,为何他会如此尽心尽力,把一切干扰因素都排除在外?” 澎湃的生命力被转化为激昂的心跳,斑驳的髮丝从根部开始被染黑,萨利巴整了整身上西装的领结,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轻快回答道。 “来的很快,真的,超乎了我的预料,打乱了我的计划,仅仅只是你的存在,就险些令我放弃。要不是有意外收穫,我真的会就此撤出伯米尔翰。” 他好像又变回了刚刚从修道院出来的那个年轻人,世界的大门慷慨地为他而敞开,而他只需要接过递来的香檳酒杯。 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眼前在最后关头来搅局的碍事者。 於是他宽容地露出了微笑,八颗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躬身对著一片完美中的些微不完美,萨利巴诚恳致歉道: “可惜,还是太晚了。” 第27章 分离之境(求追读) “可惜,还是太晚了。”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萨利巴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扭曲,从每个孔洞开始伸展,就如同被拓扑展开的立体图形一样,均匀地摊在了方圆几米之內的地面上。 毫无声息。 “嘖,跑这么快。” 维罗妮卡不悦地抬头,看向云层中,如鯨一般涌动的身形敞开大嘴,在战慄中吞下雷电,变得更为庞大。 近乎覆盖了整个天幕的猩红云朵蠕动起来,数之不尽的丝线如一场暴雨般垂下,遥遥连接著每一个渴血症的患者,如勤恳的老农一般,迎来了收穫的时节。 苦痛从肉体里生根发芽,开出了妖艷的。 藉由【別西卜】的印记,萨利巴得以执掌“以血传播的瘟疫”这一权柄,广域的灵性干涉正是他的拿手好戏。此刻,那些为饥渴所困,为贪婪所苦的灵魂迎来求之不得的解脱,从畸变的肉身之中被抽离,却又落入新的苦难之中。 因为诱惑而產生的欢愉腐坏流脓,余下的,便是无尽的折磨,无尽的煎熬,无尽的…… 地狱! 痛苦,饥渴,睏倦,狂躁,绝望。 品尝过健康滋味的病人渴求康復,品尝过食物滋味的流浪汉渴求饱腹,品尝过年轻滋味的老人渴求青春…… 先是慷慨的给予,再是无情的夺走。诸多因【血】而生的负面情绪所酿出的苦酒,被萨利巴贪婪地饮尽,作为燃料收纳进腹中,用来供给那颗心臟的存续。 很快了,很快了,再来一点,更多一点,就能真正自成循环,褪去“苍蝇王”的蔑称,溯回一丝昔日迦南大地上主神的荣光,手握雷霆与风暴的威权,升入更高远的天穹。 於是云朵扩张,膨胀,向外延伸,像是末日降临一般,狂妄地想將触手所及的所有,一同拖进这片鲜血浇灌的沃土之中。 再然后,万象戛然而止! 边界·【血田】的扩张先是减缓,然后是停滯,最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向內坍缩。 就在那一双眼睛的注视下。 抬起手,维罗妮卡摘下了遮掩锋芒的墨镜,似猫又如梟的竖瞳分裂如门扉,金紫色的幻光流溢,高高在上地俯瞰著整个边界。 少女轻启嘴唇,一种比任何活物都要古老的语言如蛇般蟠结。 “仍有一位石源之神留存——她看守著所有的门关。有一扇门会短暂地开启,就在现在。稍后,还有一场分离要发生。” 【密传·门閾唤起】! 接下来,在这双眼瞳的凝视之中,猩红的边界被涇渭分明地分隔为两半:猩红色的云被向一侧推去,一半的天空骤然晴朗,地平线平整锐利如刀刃,影子投下的每一个稜角都分明。 天际,升起的霞光將紫色的暮空渲染上一层金红,山楂的香味莫名瀰漫,带著肃杀的气息。 天翻地覆。 用来封锁与隔离的宏大密仪被维罗妮卡轻描淡写地施展而出,完全归属於萨利巴的【血田】被粗暴地撬开了一道口子,有力量不由分说地插入其中,抢夺了足足一半的控制权,將猩红色的世界扭曲重塑为了如今的样貌。 如此瑰丽,如此残酷,只是注视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沉溺於別离的忧伤之中。 “【分离之境】?!” 目睹了宛如神跡的一切,萨利巴却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 本来还以为是防剿局派出的【处刑者】,但即使是埋葬了诸多怪物的疯子也不可能拥有这份过於锋锐的【钥】之力量。 本应开启与拆解的精细准则被用来如此粗暴地切割一切,简直半只脚跨进了【刃】的领域里去。 防剿局什么时候有这种逆练的神人了? 自己还是低估了吗? 不,不对…… 在看到对方那张毫不遮掩的面孔之时,萨利巴便已经迎来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门关军团】,边境的野兽,【双角斧】的象徵,你是……” 蔑视著重力的束缚,维罗妮卡的身影已经浮现在了边界內,两重涇渭分明领域的交界线处。披散的金髮在风暴中飞扬,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无悲无喜,却流露出死神的肃穆与野兽的凶残。 “——【持钥者】!” “很遗憾,是前【持钥者】,如果他们已经选出新人来接替我的话。” 维罗妮卡伸手拂向腰间,带著怀念的气氛感慨道。 “在离开【门关军团】后,就很少有人这样称呼我了。” 噝—— 萨利巴如鯨鱼般在云层中遨游的真身突兀地一顿,有庞大的肉块从天而降,如成熟的橘子一般砸在路面上,溅起腐烂的汁水。 因为有嗡鸣的紫色眩光在维罗妮卡手中跃动,被约束为剑的形体,顺著划动的痕跡舒展,延伸为一道横贯天际的流光。 重创! 仅仅只是一击,就使萨利巴正在蜕变中的身躯险些被撕裂为两半,断口处露出苍白的骨骼,与如葡萄一般密密麻麻堆叠的內臟,海量的灵性隨著粘稠的血液一同向外喷薄。 可惜,还不够。 “不对,不对,你不是,太弱了,太弱了!如果是真的【持钥者】的话,【门关军团】怎会允许你离开?【防剿局】又怎会允许你到来?” 庞大身体上,扭曲的血肉飞速地生长,无数猩红的丝线重新塑造出萨利巴的面孔,在那张重回年轻的脸上,所浮现出的,竟然是嘲弄的笑意。 如此庆幸。 在八大准则与其延伸出的诸多次生之中,【血】之准则向来以生命力顽强,自愈速度快而著称。而萨利巴所踏上的吞食道途更是以打不死,剁不烂为特色,喝两口血就能重整旗鼓,精神百倍,活脱脱一个小强道途。 更何况,就算自己先前布置的仪式支点被一个个拔除,只要有著【不休之血】源源不断灌输的活力,即使真的被打成一滩烂泥,照样可以重组身躯,继续活蹦乱跳。 最令他惊喜的是,眼前的女人,没有想像中那么强! 要知道,门关军团的每一任【持钥者】都传承著身为“封闭门关之钥”这一天命,只要能负担这份天命,便可以以此为功业之基,立地飞升为【长生者】,直至与伟大的功业一同在漫长的职责之中磨损殆尽。 虽然眼前的少女刚刚用来切割边界的技艺简直精妙绝伦,但如果是长生者,又何必如此迂迴? 直接把自己揪出来弄死不好吗? 因此,当看到少女在挥出浩大的一击之后停顿片刻,停留於原地短暂回气时,萨利巴便由衷地露出微笑。 会贏吗? 会贏的! 第28章 新形体 提前发表了胜利宣言,萨利巴扫视著与边境重叠的伯米尔翰,怜悯地摇了摇头。 不是怜悯生命的逝去,而是怜悯对手的仁慈。 医院內、酒吧中、学校里……本来在渴血症之下苦苦挣扎的一切生命与他之间的连结,全部被一同斩断,不復前身。 失去了源头传播者的催化,渴血的衝动也在慢慢平息,即使只是治標不治本,但也挽救回了无数將要成为养料的生命。 【分离之境】持续运行著,断绝【別西卜】的一切后续干涉,使无孔不入的可怖瘟疫被挡在了门扉之前,不得寸进。 仅仅是维持这种超大规模的结界,就足以牵制面前强敌的一半心神吧。 所以萨利巴才会有恃无恐,甚至敢於出言挑衅。 了这么大的力气,就为了从自己手里,抢救这些本就沉溺於欲望中,无法自拔的耗材? 这么钝的刀刃,还能杀人吗? 回应他的,是从天而降的金红色霞光。 落霞为山! 自虚无之处打开门扉,维罗妮卡在转瞬之间已经来到了云层之上,天穹之下,边界所覆盖的极限,俯瞰著萨利巴竟显得渺小的身躯,降下绝罚。 自微末而起,如倒悬的山峰黜落,由萃变到极致的【锋锐】之意所编织成的,便是这瑰丽至极,却又足以绞杀一切有形之物的落霞。 坠! 没有徒劳地尝试去阻挡或是闪避,萨利巴放任自己刚刚重生的躯体在绚烂的晚霞中被照耀为一片虚无,默默鼓动已经转移至躯体內部的【墮落之心】,加速了对【不休之血】的汲取与转化。 甚至,进一步借著维罗妮卡造成的损害,引导著属於【心】的力量来修復己身,进一步体味这份权柄的本质。 尔后,便是电闪雷鸣! 闪耀著电光的乌云被巨兽吞入腹中,海量的灵性被萨利巴通过由地到天的循环提纯,接著,有逆著重力的暴雨升起,砸向天幕之上的维罗妮卡。 “真是,麻烦。” 轻轻嘖了一声,维罗妮卡散去了手里尚未成型的十字。凝视著逆飞的暴雨,於视野中用食指勾勒出一个环形,便有吱呀的开门声於暴雨前方响起。 穿过临时被打开的门扉,汹汹而来的暴雨同样汹汹而去,偏转了方向,重重砸在无人的街道上,將天桥也打得千疮百孔,轰隆坍圮。 小试牛刀未果,气馁並未光顾那颗鼓动的心,沉醉於那份鸣动之中,萨利巴无法自拔,几乎要落下泪来。 “啊啊,原来是这样的,心臟原来是这么搏动的!” 循著波尔卡舞曲的节拍,呼啸的音浪席捲天穹,萨利巴庞大的身体进一步膨胀,从大象般的体型扩张为与蓝鯨相当,可是心跳之声却愈发有力,几乎要压过滚滚的雷鸣。 【风暴燔祭】的仪式从未结束,在战慄中,萨利巴迎来了进一步的升华。 【心】与【血】已经混为一体,再难分开。所有的基础都已经打牢,现在,萨利巴只差构建循环,奠定功业之基,便可以在祭祀之中真正迎来蜕变,扬升为说是神明也不为过的存在。 长生之础! 於是心臟再一次搏动,这次,自云层之中泼洒而下的,是耀眼的雷霆! “这就是你的倚仗?” 本应电离沿途一切物质的耀眼雷光在竖起的手掌面前一分两断,偏移后暗淡些许的两道电光打击在边界的壁垒上,使与现实隔断的边界也一阵动摇。 於轰鸣之中,逆著雷光下坠,如一把利刃般劈开沿途一切阻碍,维罗妮卡直指萨利巴敞开的心口处,那显眼无比的暗红心臟。 “怎么,急了?” 感受著源源不断涌现,远超过去的力量,萨利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跃动的兴奋,嘲讽道。 “现在,我对於你是否真的强过我,抱有一丝小小的疑问。” 维罗妮卡靠近的同时,萨利巴周身缠绕的风暴就猛地膨胀开来,放弃了集束威力,转而將一切都捲入了狂乱的节奏之中。 鈸声嘹亮,天地俱震! 以伤敌八十自损一千的自杀式行为,萨利巴打断了维罗妮卡一切传送的可能。 猝不及防之下,即使是躲入虚无之门扉,身体內脆弱平衡被打乱的维罗妮卡也发出一声闷哼,心臟突兀漏跳一拍,逆流的血液衝击著瓣膜,金色的髮丝末端微微焦灼,捲曲起来。 面对一个无法选中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自杀式的广域攻击! 结合了【心】与【血】两者的萨利巴在灵性的储备之上甚至要超过一部分长生者,而再生力更是不用担心,只要对方没有一击杀死他的手段,接下来面对的,就会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这就是你的成果?” 发问的同时,维罗妮卡的拳头抬起,跨越了微不足道的距离,轰击在了萨利巴光芒黯淡了少许,正在隨著呼吸的节奏闪动,缓缓恢復的心臟上。 捨弃了一切外在的表徵,熔锻进这只堪称秀气的拳头里的,是肃然无比的杀意! 轰! 世界先是一顿,接著,更胜於雷鸣的轰动响起,所掀起的,便是令整个医院都为之震颤的狂澜! 洞穿了颶风与雷霆,无视重重增生血肉的阻拦,连坚逾金石的骨骼在拳锋前也尽数折断,维罗妮卡毫无保留的一击递出,直击萨利巴的力量之源。 风暴被驱散,血肉被剥离,身躯再一次被抹去大半的萨利巴坠落向地面。可是,却还有声音发出。那张残缺的面孔之上,浮现的是庆幸与狂喜。 挡住了! 【第六印记】·血之宏泉! 就在维罗妮卡拳锋的前方,无穷的欣喜使破裂乾瘪的心臟再次丰盈,崭新的血肉组织覆盖而上,新生的骨骼蟠结出与一切走兽都迥异的轮廓。 衰老与死亡都离这具身体遥远:披鳞戴角,利爪狰狞,心臟脉动滚烫灼热之血,那是只会在神话之中出现的繁复庄严之形。 这即是进化的终点,食物链的顶端,在那条万物相食的残酷道路上求索的尽头。 新形体! 布满勾爪的双翼舒展,萨利巴的下坠骤然停止。因为天穹之上,行將消散的猩红雷云再次匯集,有斩之不尽的缕缕丝线垂落,將那一分从苦痛之中酝酿的奇蹟,从死亡中榨取的生命,全数灌入新生的狰狞躯体之中。 延伸,汲取,成长! 即使蔓延的瘟疫已被【分离之境】隔绝,但从倾尽萨利巴一切积累的血池之中,有源源不断的质变之血扬升,为这场敬献神明的祭祀,奉上牺牲! 三尖瓣之门已经近在咫尺,燔祭,从未休止! 第29章 如今已在古老地狱之底 …… 圣心医院,地下层,被层层仪式封锁,从而隔开上层影响的血池深处。 下坠。 持续下坠。 无止境地下坠。 霍恩坠入了深不可测的噩梦之中。 与先前翱翔於天,凌驾於万物之上的梦境不同,这次,是在冰冷的河流之中向下漂流。 向著死亡。 能看到的只有猩红,能感受到的只有苦痛。 不甘,悔恨,嘶吼,哀鸣。 在疲惫中,霍恩闭闔双眼,渐渐有所明悟。 自己浸泡在泪水之中。 …… “再给我一支吧,就一支,求求你了!最后一支了!我发誓!” 有癮君子痛哭流涕地跪倒在自己脚下,卑微地祈求著自己的怜悯。 用著最残忍的言语。 “我知道我已经没钱了,但我还有妻子,还有孩子,两个!我把她们都抵押给你,她们会很乖的,我保证!” 如此轻率地允诺,浑身颤抖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被轻蔑递来,流动著猩红液体的针管,感动的泪水便从眼角流下。 在霍恩漠然的注视下,他的身影如同被火点燃,扭曲消散。 紧接著,是下一个幻影。 老鴇恶狠狠地揪著年轻妓女的头髮,用著带尖的高跟鞋底不住碾压她的脚趾,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弄了女孩厚厚的妆容。 “给你脸了你这个赔钱货,告诉我你除了卖之外还有什么本事?乖乖给老娘去接客!” 极尽恶毒之词的中年女人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入行遭受的折磨。不,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一直记得,所以才要叫別人遭受比自己还要深重的不幸。 淋过雨的,就要把別人的伞打掉。 就这样,啜饮著他人的苦痛,便觉得由衷的甘美。 被挤压的胸口处,被上一个客人咬伤的创口流出发红的脓血,那张涂上厚厚铅白也遮掩不住稚嫩的脸上,便有泪水流过。 於霍恩那双依旧漠然的眼瞳下,她们的身影同样扭曲变形,飘散如云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一个幻影紧接著浮现。 “咳、咳、咳咳!” 有剧烈颤抖著的身影臥倒在床上,骨节发白的左手攥著被揉成一团的床单,右手拼命按压著胸口,不让自己的咳嗽声吵醒睡在自己身边的妻子与孩子。 身为洗衣女工的妻子即使再努力也只有微薄的薪水,孩子也没有长到可以送进工厂的年纪,自己又因为事故染上了一身的病痛,被工厂辞退,朝不保夕。 於是,他又从枕头下掏出了好久不见的工友强行塞给自己,据说可以治癒一切疾病的神明恩赐。 良久,他闭上了双眼,张开了嘴。 於是咳嗽声渐渐平静,飢饿感如潮水般涌现。 清冷的月光透过天板上的空洞照下,猩红眼瞳的倒影浮现在已经空空荡荡的玻璃瓶上,眼角,有悲伤与狂喜交织的泪水滑下。 接著,是下一个,下一个,再下一个…… 无穷的泪水在霍恩身侧流淌,就像有千万人在啼哭吶喊,於苦痛组成的浪潮之中,有虔诚的颂念声响起。 “那人要剥去燔祭牲的皮,把燔祭牲切成块子,要把火放在坛上,把柴摆在火上。” “作祭司的,要把肉块和头並脂油,摆在坛上火的柴上。” “但燔祭的臟腑与腿,要用水洗,祭司就要把一切全烧在坛上,当作燔祭,献与巴力,为馨香的火祭。” 祭司的子嗣赤裸地躺在祭坛上,泪水顺著他父亲握紧的尖刀流下,滴落在稚嫩的胸膛上。公羊舔舐著从祭坛上流下的血液,猩红的横瞳之中,是纯粹的欣喜。 泪水继续流淌,流进更古老也更禁忌的歷史之中。 怪异的剥皮公牛雕像前,在升起的云烟之中,燃起的火焰若隱若现。 一个个已被割断喉咙,掏出心臟的孩童被仰面朝天地放置在神像之下,火堆之上,献祭的土台前,等待著祭司的到来。 这次祭礼与之前无数次一样,於深夜的橡树林之中举行。祭礼中必须有管乐喧闹、鼓声雷鸣,尖叫阵阵。褪去外皮的舞者与绳结姐妹会有权势的女祭司將一同主持祭礼。牺牲子女以供祭神的父母,更必须站在一旁眼睁睁地观看,被允许放纵悲意,痛哭流涕,却不被允许转开目光。 仪式上的眼泪越多越好,因为这些泪水代表著雨水,流的越多来年的雨水就越多,来年的雨水越多,就代表神明越喜悦。 因为子女作为牺牲献给神明是一种特权,这种光荣只被赐给流著高贵之血的家庭。 只要能跟他们崇信的神灵达成盟约,所流淌下的鲜血必然会带来更宽裕安寧的日子。 他们如此相信著。 “祂的供物若以人为燔祭,可以在巴力面前蒙悦纳。他要按手在燔祭牲的头上,燔祭便蒙悦纳,为他赎罪。” “他要在神明面前宰杀;作牺牲的,要奉上血,把血洒在圣坛的周围,洒在根系的土壤之上,洒在古老的岩石上。” 有令人作呕的沙哑声音响起,萨利巴披著用血染红,像一层皮肤一样紧紧贴著身体的白袍,以质地粗硬的拗口语言,在祭坛之前欣喜地颂念著,祈祷著。 眼瞳之中,欣喜的泪光点点。 “谁要去剥祭牲的皮呢?就是那认罪之人!他要剥去祭牲的皮,还要把祭牲切成块!” “如此,他的罪行就必得洗脱,他的生命就必得长久,他的功业就必得落成。” “他必蒙赦免!” “必蒙赦免!”、“必蒙赦免!”、“必蒙赦免!”…… 以欢呼回应欢呼,助祭们喜悦地附和著。於是有火燃起,无辜者的血代替了有罪者的死,美好的祈愿隨著芳香的烟雾上升。天穹之上,有乌云聚集,雷鸣阵阵。 暴雨將至。 仪式完成之后,洒了血的田地会丰饶,洗了罪的主祭会飞升。 在即將大功告成的欢愉迷醉之中,萨利巴狂乱地撕下了包裹在身上的袍子,连带著黏连的皮肤一起丟弃。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搏动越来越响亮的心臟在高歌,在讚颂。 血肉模糊的身躯之上,一片片鳞甲蠕动著钻出,昭示著他已拋下了自己的凡人本性,逐步蜕变为高贵的长生之躯! 只是,还有泪水流下。 在那一份份不甘与怨恨之中,在那一份份痛苦与牺牲中。 也在那始终旁观著一切悲剧的霍恩眼角。 为何自己会始终见证一切? 因为自己是一切的导火索;既定命运的干涉者;为愿者,也为不愿者带来改变的火种。 “泪之国的君主”、“涂上了父母的泪和孩子们的血的魔王”、“苦痛牺牲的信使”…… 以上种种皆为这份位格的別名,其本质,乃是仪式台上点起的熊熊净火。 牺牲之火·【摩洛克】! 明悟了自身的本质,面对著泪水匯集而成,似乎跨越歷史,永恆延伸的苦痛长河,渺小的火星奋力吶喊著: “嘿,看得见吗?我在这里!” 第30章 泪之冠冕 “嘿,看得见吗?我在这里!” 微不足道的吶喊传开,只在兀自流淌的泪河中溅起了一圈波纹,隨后…… 再一圈,又一圈! 仿佛被不自量力的言语激怒,沉寂已久的长河宛若沸腾,充满苦痛的灵魂掀起滔天的浪潮,想要倾覆那实在不知好歹,將他们从沉睡之中惊醒的火苗。 如果不是你將我们唤醒,我们就不会意识到牺牲竟然如此痛苦! 只要牺牲是有价值的,我们就甘之如飴! 但为何,还会有泪水流淌呢? 但为何,泪水会带来更多的泪水呢? “因为泪水与牺牲,改变不了命运。不管是你们的,还是我的。” 摇曳著的微渺火星伸出手,向著將至的巨浪邀请道。 “我无法感同身受地理解你们的悲伤,但我也有想要改变之事,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井井有条,未来必当如此,我向你们保证。”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点燃这个不够好的世界吗?” 於是浪潮戛然而止,仿若冻结。 无数慟哭著的眼球从浪潮中浮现,密密麻麻的瞳孔倒映之中,那一星坚定的火光闪动。在从未有过的承诺之下,泪水匯集的长河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混乱之中。 可能只有一瞬,也可能是永恆的思考过后,浪潮依旧向前涌动,却是將火焰温柔地包裹其中。 怒火从未熄灭,受难的泪水就是它的灰烬。此刻,早已冷却的愤怒回想起了它原本的样子。 於此,献上最后的牺牲,断绝所有既定牺牲的牺牲。 新生的神明郑重頷首,接纳了所有的泪水,正如过往接纳所有的鲜血那般。 仅以此等苦痛为契,宣告全新的盟约落成。 自霍恩灵魂內涌现,更胜於往昔的烈火点燃了满溢的苦痛与悲伤,无穷泪水匯集而成的长河也为他逆流。翻卷的浪潮欢呼,温柔地托著他向上攀升,远离古老的地狱,到他们去不了的世界去。 向著有罪之人,復仇! 下一刻,在血池的最深处,霍恩睁开眼睛。 …… 欢欣。 停不下来的欢欣。 好像身处美梦一般,即使新生的身躯再一次被绞杀而来的流光刻下累累的伤痕,也感受不到分毫疼痛。 耳畔,廝杀的噪音已然不再清晰,唯余无尽的轰雷震鸣,昭示著伟大的功业只差最后的一步。只要他构建出以【血】转【心】的大功业,就可以真正戴上巴力的冠冕,成为在【长生者】中也属於殊胜的存在。 事成之后,先把眼前还在碍事的虫子碾死,再推动【血田】的融合,將整个伯米尔翰边界化,在【歷史决议会】有所动作之前抢先食尽此处的所有活物,最后收拾餐桌,打包剩余,就此离开现界。 到时候,不论是向上,向外还是向下,已经是【心】之长生者的自己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夙愿即將得偿,未来如此美好。 靠著新生的鳞甲又抵挡了一次锋锐至极的斩击,萨利巴原本畅快的神情突然一滯。 一直以来,靠著【风暴燔祭】的仪式进行转化,源源不断涌来的神性,於此刻骤然断绝! 仅仅只是一个恍惚的功夫,他的翅膀上就多出了深浅不一的数百道伤痕,皮膜残缺得几乎无法维持飞行,无力地向下坠去。 自萨利巴原本是头颅的地方,数百只黝黑髮亮,会让密恐尖叫的复眼钻出,聚集在眼眶之中,惊愕地看向这份异常的源头。 作为根据地存在,在计划中万无一失的,圣心医院! 地下深处,血池之中,从黑髮少年的眼角,血色的纹路横贯脸颊,一直延伸至下頜,而后隱没不见。 仿若泪滴流下。 有如同烟气凝结而成的冠冕浮现於霍恩头顶,作为盟约的见证,为唯一的救主献上唯一能给予的赠礼。 【摩洛克之冠冕】! 连过滤都嫌太慢,不加选择地大口吞食著畸变的灵性,霍恩双眼猩红一片,不惜拥抱这份【血】之污染,也要在与萨利巴爭夺控制权的角力之中,取得优势! 人活著就是为了吃饭,吃个饭哪那么多潜规则,什么踏马的污染畸变,我就嗯吃。还搞什么燔祭仪式,我踏马直接跳上祭坛托马斯迴旋扫完一圈祭品,然后扑向祭司把祭司咬翻,参与者也別踏马参想跑,全啃了,我踏马吃吃吃吃吃吃! 管你是什么別西卜什么巴力什么警醒风暴,看我疯狂偷吃你坟头贡品! 不在乎灵性之中充斥著的痛苦与绝望,甚至以这份绝望为食粮,霍恩反客为主地夺取著萨利巴对血池的控制权,让萨利巴的应对一滯,没能將霍恩的存在从仪式之中剥离出去。 一步慢,步步慢。 掀起颶风將血池之上的建筑物推翻,还没来得及打破自己立下的封锁,萨利巴就被维罗妮卡蓄势已久的光矛刺穿胸膛,钉在了血池旁的地上,头颅狼狈地嵌在废墟里,正好对著霍恩的位置。 一时间,动弹不得。 转动的复眼盯著站立於血池中央,双目混沌而猩红,肢体末端开始不受控制的增生,心跳渐如擂鼓的少年,萨利巴原本被欣喜填满的心中便多出了无数的不可思议,还有,对浪费的痛心疾首。连神性的转化也开始动摇,几乎要退转回去。 痛,太痛了! 不,不可以,巴力的神性不是让你这么吸收的! 放下它,让我来啊! 同样不可思议地看著从屎山代码人进化为超级炸弹人的霍恩,维罗妮卡却没有说一些不知所谓的劝告,而是默默记下了这份牺牲,不惜自己的存续状况进一步恶化,也要勉强从庞大的负担之中抽出力量来。 至少,让这份勇气有其意义。 无所谓他们在想什么,站在短短时间就已经被彻底抽乾的血池底部,霍恩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来。 芜,吃饱了! 自悬掛在头顶的冠冕之中,无数祭品所遗留的苦痛之泪匯集,如浪潮一般奔涌,推动著霍恩向著眼前的罪魁祸首,释放本性。 靠著这份同根同源的力量,去撕咬,去搏杀,去留下苦痛,去带来死亡! 去復仇! 勉强维持著理智,霍恩压下心中高涨的憎恶,感受著背后,被绷带包裹处的皮肤之上传来的异样灼热,还有在天穹之上,更高远的某处,伟大之物隱隱投来的注视。 在危急万分的关头,顺从心头泛起的躁动,霍恩闭上了双眼,无声地祈使著。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的话,那就別等了,快端上来罢! 第31章 第一印记·【炽血者】 意识下坠,回到似乎永恆静滯,唯有火焰燃烧的桌面之上,霍恩抓住剧烈颤抖,重重纹路勾勒其上,已经快要裂开的【躁动】,將其向烈火中投去。 展翅欲飞的【躁动】在火中被焚尽,隔离在灵魂与梦境间的门扉因如此灼热的激情而显现,横亘在桌面之上,閾限之敕令封锁著一切衝动,留下坚固的锁与链,顽固地阻挡著学徒攀升的脚步。 但如果不为了被打开,为何要留下门锁? 恍然之间,霍恩发觉能打开它的钥匙,早已握在了自己手中。 而且,不止一把! 恍惚如梦的再现,支撑天穹与大地的宏伟支柱再次显现,投影在霍恩的脚下,便造就了五彩斑斕的道途。 道途的尽头,浩大星光组成的幕布被激盪著掀开,有庄严伟大,仿佛詮释世间真理的崇高之形体投来注视。 一者为炙热熔炉,击碎黑夜,终结不变;一者为盛血之杯,诱惑臻极,苦痛满溢;一者为寒冷黎明,苛刻精確,一丝不苟。一者为狂野猛兽,心怀忿怒,无尽变强;一者为圆满之月,完美至极,光彩夺目;一者为芬芳蕾,迷醉梦幻,永不可及…… 还有更多道路次第显现,但这六条在血与火的共鸣之下最为清晰。 【灰烬铸炉】、【无饕之杯】、【苍白黎明】、【黄金將军】、【镜中弧月】、【制匠人】。 六位伟大司辰遗留的力量都投下青睞,敦促著这块难得的良才美玉做出选择。 选一个吧。 以此,决定你的命运。 而霍恩却低头,看向脚下。象牙色的蜡跡蜿蜒,自己站立之处,即是道途的开始与尽头。 在选择之前,就迎来了截然不同的结果。在开始之前,就到达了本不可至的终点。在回答之前,疑问就成为了悖论。 於是,霍恩做出了决断。 我不过去,山就不会过来吗? 想要,就自己来拿! ??? 似乎扣出了无数问號,在这从未有过的大胆宣称下,连诸司辰的投影都为之迟滯片刻。一时间,宏伟的场景如同静止,连霍恩也忍不住心里发毛。 不会真不来吧? 不会吧,不会吧? 万幸的是,在短暂的一瞬之后,一如命中注定,有一者的力量骤然扩大,火焰熊熊,光明四溢,令其他道路不情不愿地隱没於黑暗之中。 【灰烬铸炉】压过了其余所有,为霍恩留下见证的印记。 伴隨著燃机与锤头的做工声,有燃烧女人的虚影在铸炉中被锻造而出,伸出鋥亮的手指,点在了霍恩的胸膛,触碰到了那颗血肉的心臟。 在此处,点燃了回应的火。 【影响:脉动的食慾】如引火的火绒般轻而易举地被焚尽,点亮了更大的光明。 意识之中,构成桌面的暗青色齿轮彼此嚙合旋转,复杂得不可思议的传动结构如拼图般严丝合缝,此时却在近乎疯狂地运行著,消化这一份庞大的馈赠。有火从每一处缝隙之中飞溅,使一切都被照得光明绚烂。 从萨利巴手里抢来的海量灵性被火焰鯨吞而入,金红色的炽烈火焰在桌面的正中心狂暴燃烧著,四个光点沿著固定的轨跡,如行星簇拥恆星一般围绕著火焰旋转。 此时,在焰心的漩涡中心,於愈来愈盛,无可违逆的命运引力之下,黑色的光点率先被捕获,欢欣地融入火焰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黯黑色的扭曲文字如幻觉一般在火旁浮现: 【金属的贵贱、死亡和重生,斩首与渡鸦。黑化是腐化与煅烧,也是伟大功业的根基。】 【你已知晓如何唤起黑化(nigredo)之火。】 【腐化与煅烧】,觉醒! 背后的绷带脱落,显露出不知何时被刻画完毕,复杂得不可思议的灵性迴路,在这份引导之下,如火般燃烧的衝动与欲望被精炼,摺叠,最后约束进宛若沸腾的血液之中,昭示著功业的落成。 光幕之上,火焰般的纹路盘卷螺旋,无限制地向中心收缩,形成了抽象的太阳图案,一枚真实不虚的印记已烙在光幕的背景之中。 第一印记·【炽血者】! 自从未有过的充实感之中,霍恩睁开眼,透过被掀开的天板,注视著被猩红渲染的天穹,似糜烂的肉块般碰撞翻滚的雷云,已成废墟的医院,还有几乎要挣脱胸口的光矛,向著自己咬来的萨利巴。 眼瞳之中,火光盛烈。 就这样,看著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霍恩对那张已经呆滯的脸庞,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今天你吃了吗? 没吃的话,就来体味一下,这份泪水之中的痛苦与绝望吧! 下一瞬,有已蜕变为了深邃黑色的火焰自下而上涌现,先是点燃了霍恩,再是点燃了所有,在那一份苦痛与泪水的加持之下,塑造出了能够与现在的萨利巴相媲美的庞大身躯。 接著,向前,以再直白不过的动作去扑击,去撕咬,去搏杀。 去宣泄这份绵绵无期的怒火! 放弃了一切对身体的控制,霍恩转而全力爭夺著灵性,仪式,乃至於整个边界的控制权,从萨利巴的库存中榨出最后的燃料,一心维持火焰的存续。 如果不能掌控力量的话,那就让力量来掌控自己吧。 头顶,【摩洛克之冠冕】在灵性的浇灌之下展露真容,为火焰的巨人披上聚散如烟的深黑色盔甲。不断变动形態的躯体之上,一张又一张模糊的面容浮现,纵声嘶吼著,吐出火焰与浓烟。 丝毫不顾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邪门,霍恩放任身体向前扑击,在那猝不及防的一瞬间,竟然將萨利巴压制,桎梏在火焰的囚笼之中,盔甲之上镶嵌著的无数面孔同时张开大口。 啃噬! 猩红色的跃动之血如喷泉般飞溅,有如实质的黯色火焰撕咬著萨利巴的躯体,饕餮吞咽这一份慷慨的赠礼,再接再厉。 鳞甲,血肉,內臟,骨骼。 漆黑的火焰席捲,贪婪掠夺著萨利巴的所有,又將钻心的苦痛温柔地回赠给了他,让他不由得哀嚎出声,感受到了世间的温暖。 一句话,让他暖一辈子! 感受著原本丰沛的体力与灵性都在那见了鬼的黑色火焰之中消失无踪,连好不容易升华的神性也摇摇欲坠,行將崩塌。久违地品尝到了恐惧的存在,萨利巴已经顾不上维持仪式,连对飞升的渴望也被求生的衝动暂时压下。 没事,最重要的位格已经具备,【不休之血】已流淌在自己体內,假以时日,自己就能再復现今日的奇蹟,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只要自己能逃走。 到时候,这些屈辱,他必定会一一討回! 第32章 尘埃落定 在被火焰灼烧身魂的痛楚之中,萨利巴终於摆脱了束缚,【血之宏泉】鼓动,將还趴在他身上撕咬不休的霍恩震开,重新展开了零落的双翼。 呼唤风暴,展翅欲飞。 自萨利巴隨身携带的口琴中,一段明快且响亮的音乐突兀奏响,更加蔚蓝的顏色被涂抹在在边界的猩红天穹之上,晕染出一道鲜艷的虹彩。 【方兴和声】! 通过奇物唤起与【下层天域】的一道秘密盟约,向高天的灵体吐露珍藏的九重流言,萨利巴急切地命令天空为他打开道路,不顾重新沿著腿部攀援而上的火焰,奋力向上翱翔。 很快了,很快就能摆脱如噩梦般的一切。 这一次,谁都留不住他! ……吗? 怎么回事?! 拼命振动翅膀,鼓动心臟,明明已经跨越了漫长的距离,萨利巴眼前的虹彩却丝毫没有变大,甚至,越来越远。 心为惊骇所擒,萨利巴惶急地环顾四周,不仅仅只是天空,除了还在像牛皮癣一样咬著自己不放的漆黑火焰之外,一切都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明明触手可及,却如隔天堑。 因为,有人允诺了一次离別。 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激斗之间,光幕突兀地霍恩眼前弹出,墨绿色的桌面之上,属於【钥】准则的紫色晕染,形似双角利斧的抽象符號浮现,却缺损了其中一半的锋刃。 有金紫色的卡牌於起上凝聚,锋锐的笔触在其上笔走龙蛇,描摹出一张沐浴在晚霞之中,头戴蝴蝶兰髮饰,有一半脸颊被阴影遮蔽的英气面孔。 【——某人已至!】 【徵兆已经足够明显——门关或是紧闭,或是大敞,阴影的边缘如刀锋般锐利,蛾兰的气息四处瀰漫。一切跡象皆在表明,一位长生者已在此展露真身!】 【一位钥之长生者近在咫尺!】 面前的警告如蛇般扭曲,衍生出新的字符。 【长生者:“刃之遗痕”维罗妮卡·刻赛诺狄刻】 【性相:钥、刃。】 【秉公与友,张角向敌,鳞向白日而飞,夜居山楂之下。】 【她倾向於驻守边界的门关,但对锋锐的法则也不陌生。】 【她从不喜欢无意义的爭斗,但也不要小覷她维护边界的决心。】 站在边界的分界线之上,如白玉般的鹿角刺破维罗妮卡额头上的皮肤,蜿蜒伸展,却只有一侧鹿角完好,另一侧则从根部而断,紫色的断口尖锐,仅仅只是注视便会感到眼睛如遭刀割。 求而不得的长生之功业在面前昭昭彰显,確凿无疑。 萨利巴,如遭雷殛! 连心臟的跳动也不再去维持,將黑焰的灼烧也拋之脑后,萨利巴將剩余的灵性全数灌入复眼之中,有千颗万颗新生的猩红瞳孔不断眨动,急切地分辨著这份姿態的真偽。 不管是逼真的幻像也好,是自己的错觉也好,求求你,不要,只有这个不可以…… 可是无论怎么萨利巴怎么哀求,怎么祈祷,怎么绝望,冰冷的现实依旧拍打在他的脸上。 “不可能,为什么,不,不对……” 仿佛还在噩梦之中,亲眼见证了维罗妮卡身上转变的萨利巴,即使是下意识的否定都那么软弱。 从血肉,到灵魂,再到那一丝虚无縹緲又至关重要的神性,一切都在佐证这份確凿无比的事实。 那是远比自己这个半吊子所追求的更为深远,更为彻底的,更为伟大的功业!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里会有,长生者啊!” 绝望的哀嚎声同样被囚禁在咫尺天涯的囚笼之中,徒劳地迴荡著。 “怎么了,这不就是你一直都在追求的东西吗?” 似神明一般的面容之上无悲无喜,只余肃穆。维罗妮卡张口,以古老的礼节,庄严地对眼前的敌人送上最终的判决。 “毋需惊愕,汝等得以面见此庄严之形,应当感到荣幸才是。” “这扇门扉不会为你而敞开,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承袭【卡尔迪婭】之圣名,前任的【持钥者】庄严做出宣告。 “高塔刺破天穹,死亡尽数敞开。” 於此,送上狂妄之人的终幕! “吱呀——” 虚无之处,一扇不应存在的边门被因时允行的力量打开,绘有石榴与葡萄纹的华丽门框浮现,原本牢固的锁链颤抖著断裂,连合页都在摇摇欲坠。 从门內奔流而出的,乃是冥河的黯波! 在最后的瞬间,萨利巴还试著逃离,试著阻挡,试著违逆必至的命运,但有一团火焰始终死死缠绕著他,打断了他的一切动作。 就这样,將他抱在了怀中,不允许他去逃离这被裁定的命运。 “你本是尘土,仍要归於尘土。” 冥河,倾泻! 瘟疫,鲜血,野望,泪水与苦痛,连带著那颗跳动不休的心臟。 全数,湮没在了幽暗的河水之中。 研习【盗火术】的学者会將纷爭形容为一场辩驳,唯有以一方的彻底沉默方能画上休止。此刻,在確凿无疑的力量下,萨利巴不復鼓振,陷入了永久的沉默。 就这样,再也不见。 【命运偏转——】 【钥,开启!】 最后的风暴掀起,夹杂著火焰的暖意,鼓鼓荡荡地升入天穹之上,温柔地捲去了还滯留不去的暗红乌云,使天空重回澄净。 边境·【血田】分崩离析,世界不復猩红,好似刚刚的激战只是幻梦一场。 只不过,不再有泪水流下,不再有苦痛聚集,绵延至今的夙愿终於得以解脱,【不休之血】中寄託的执念就此消散,隨著其主人的死亡一起迎来最终的休止。 一片死寂之中,悬掛於半空的华丽门扉渐渐隱没,收起头上半枯半荣的鹿角,维罗妮卡掏出一幅新的墨镜戴上。那份神明般的威严终於消散,庄严的宣告化为了凡人的抱怨。 “啊啊啊,真是的,我就知道那几个老傢伙最会安排人了,没有一次出差是省心的!” 对著不知道在哪里的上司发泄了一通,金髮高挑的少女靠近冥河冲刷出的深坑,低垂双眸,似在默哀。 为这份崇高的牺牲致意。 坑底,在泥土与岩石的环绕之中,少年头上的冠冕溃散,身上的火焰也已渐渐熄灭,显露出躯体之上,斑驳的鳞片与增生的组织。 这是並未隨著萨利巴一起消逝的遗毒。 在维罗妮卡的有意隔离之下,从门关之中流淌而出的冥河仅仅席捲了萨利巴一人,没有波及与他死死纠缠的霍恩分毫,但缺失了燃料的供给与执念的支撑,盛大的火焰也无以为继,將霍恩打回了原形。 显露出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 说到底,这份过於强大的力量本来就不该由区区一个凡人来掌握,想要强行挥舞它必然会付出代价,连安静的死亡都显得太过仁慈,唯有畸变与异化才是最终的归宿。 可是那个少年却像毫不在乎一样,仰臥在尘埃之中,看向不復猩红,重回蔚蓝的天穹。 染满灰烬与烟尘的脸上,便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好累啊,不过挺值得,终於可以安心了。” “……” 將少年平静的感慨牢牢记在心间,维罗妮卡放弃了徒劳的安慰,郑重地为他向著【双角利斧】祝祷,如同还在【门关军团】时,对待每一个逝去的战友那般。 “很荣幸认识你,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你拥有不负炙热之血的高洁灵魂。” 就这样,自手中凝聚出了山楂的枝条,遥遥对准了霍恩的心臟。 以最高的礼节,给予死亡的慈悲。 “誒,誒誒誒誒誒?” 將注意力从光幕弹出的提示里移开,霍恩看著悬在半空,將要刺下的山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不是,我还活得好好的一点不想死不用你帮我提前执行的拜託! 第33章 长生者们 伯米尔翰,圣心医院原址。 太阳低垂,暮空金紫,阴影斜长。 遥远之处,有嘈杂声响起,总是“姍姍来迟”的警察忙碌地封锁现场,安抚不知所措的民眾。即使有胆大者与好事者上前,也会被隶属防剿局的干员们礼貌地“劝阻”回去。 因为危险的知识必须被封锁,超凡的存在需要对凡人守密。 曾是圣心医院的废墟中,被冥河冲刷出的深坑之內,有异样的气息正在蔓延。 如此尷尬。 面对情真意切地想要给自己一个痛快的维罗妮卡,霍恩倒吸一口灼热尚未消散的空气,连战利品都来不及確认,如土拨鼠一般急切尖叫道: “別別別我还能抢救一下的!” “没有仪式的辅助,也没有印记的约束,你体內残余的暴动灵性只会將你带入【异种】的道路。” 维罗妮卡摇头,怜悯地看著霍恩还是猩红一片的眼睛,趁著他神志尚且清醒,解释道:“即使有某物会借著你的躯壳重生,甚至在最好的情况下保留一些原先的灵魂残余,但那也无法被当作是原先的你了。” “所以,乖乖躺好,不会很痛的……” 面对著还未落下就已经让胸口凉颼颼的枝条,霍恩也顾不上什么失血过多什么灵性匱乏了,奋尽最后的力量,挺起身来,从灵魂之中点燃了火焰。 仿若昨日重现,又似命运轮迴。 有黑色的火苗自血液之中燃起,烧尽了一切扎根的污染与不受控制的畸变,將其化为了纷扬的灰烬,懒洋洋地在空中飘浮著。 顷刻之间,萨利巴的遗毒就被轻描淡写地拔除,不留一丝后患。 乾净利落。 “啊?” 直到这时,维罗妮卡才发现了,隨著火焰一同从霍恩背后浮现,如图腾一般抽象蜿蜒的纹身。 不,並非,世上从未有过如此炙热的纹身。透过皮肤彰显本质的,乃是血管之中奔流的炽热脉动! 第一印记·【炽血者】! 不是,哥们?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可以在一场使徒晋升长生者的仪式上,从零件变成bug,对著他的储备连吃带拿,在暴揍他的时候还抽空与司辰遗留的力量打了个照面,顺手捎回了个印记,正式成为【烬】之学徒? 自己当年也没这么大的场面啊? 不过,人没事就好。 散去手中的锐利枝条,儘管有再多的疑惑,此时的维罗妮卡都將其拋在一旁,只是看著霍恩带著异样红润的面色,重新倒了下去。 在经歷了一系列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之后,连最后一丝存货也被榨乾的霍恩终於如愿以偿地昏迷了过去,在无梦的深眠之中得到慰藉。 面容安详。 誒,兄弟你这么似了.jpg 看著眼前刚刚被打爆的医院,维罗妮卡陷入了沉思。 要不,凑合一下,就在这里埋了? ----------------- 废墟之中,一处“凑巧”未被战斗余波波及,甚至飞舞的灰尘也不敢靠近的洁净房间內。 不復之前不起眼的护士装扮,有著一头酒红色秀髮的女人双腿优雅地斜放,被红色丝绸手套包裹的纤细手指鬆鬆地握著高脚的酒杯,任由猩红的液体荡漾,饶有兴致地端详著面前摆放著的镜子。 饱满的双唇微微张开,对著被另一只手递到唇边的蓬鬆蛋糕轻咬一口,用洁白的牙齿將之研磨,咀嚼。 “还是十八世纪的时候,人们会在早晨吃一片这蛋糕,搭配来自马德拉群岛的马德拉加度红酒;热烈又浓郁,粗獷又香柔,鲜活的滋味伴著鷸鸟与火冠戴菊的啼鸣……” “但如今,已是第二十个世纪了。现在我们有了下午茶。我们已经不在上午十点喝加度红酒了。不再有什么鷸鸟,什么火冠戴菊。但这蛋糕依旧美味,讚美杏仁。” “你是否还记得红酒与杏仁的芬芳?是否还记得马德拉蛋糕的滋味?没有区分与感知,你要如何无法辨认快乐和痛苦?你是否后悔过拋弃肉体,延续至今?” 在她好奇的疑问之中,镜面仿佛被唤醒一般,流光在表面滑动,给出了再清晰不过的回应。 “从未有存在真正想被彻底改变,【耀素】与【阿佐特】受到同样的敬畏,但从未有被改变者选择过回头。” “特里丰『女士』,你不也是拋弃了你的前身,才攀升到如今的境界吗?” “嘖……別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拉尔斯。” 受到不那么动听的反击,特里丰心情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不客气地回话道: “不是你先联繫我的吗?有什么事快说,別打扰我享用美食。” 流光曲折,在镜面之上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跡,清晰明了地阐述著名为拉尔斯·韦斯特格伦的存在的疑惑。 “我不理解的是,你为何要將如此好用的一枚棋子推向伯米尔翰这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甚至不惜贴上【不休之血】这一不可復现的【司辰之遗】。” “对走上鲜血与滋味的道路上的你来说,一位有资格扮演【警醒风暴】的长生者,甚至可以帮助你更进一步,真正入主【赤红教堂】,独享这一份至上的荣光。” “难道,是关於【日之道途】——呃……” 將红酒杯放下,特里丰伸手弹了一下镜子,看著镜面如接触不良的电灯一般忽明忽暗,还未完全显现的文字晕头转向,组成了一个大大的“!”,便忍不住愉悦地笑了起来。 “想多了,小拉尔斯。杯之印记由我首创,正因如此,我比任何人都知晓【无饕之杯】道路的艰辛。现在,我更受【制匠人】的偏爱,而且我正为此感到欢喜。” “別惦记著你那【日之道途】了,该来的总会来的,无论是拂晓还是黄昏。比起远在天边的太阳,我更好奇明年的【圣诞集会】你还会不会来参加。” 话语悠然落定,不等拉尔斯回復,特里丰就將一根纤细的手指竖在了嘴唇之前,眨了眨一边的眼睛,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嗶—— 於是一切文字与奇异消失不见,流溢光芒的镜面恢復了原本平平无奇的样子,不留一丝两位【长生者】交流过的痕跡。 最后戏弄了一下了拉尔斯,心情好转的特里丰嘴角含著笑意,远远眺望著食指与大拇指贴合,在空气之中划出一道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门扉,將要迈入的维罗妮卡,以及被她横抱於胸前,面容安详的黑髮少年。 便忍不住浮现期许。 金雀的子嗣,你究竟会选择哪一重歷史,哪一个结局? 第34章 美好的一天从早八开始(求收藏) 当天晚上,伯米尔翰的所有当地报社都加班加点地將圣心医院因设备老化,煤气管道泄露等诸多原因惨遭爆破的大新闻印在头版头条上,就连《阿瓦隆日报》都留了一页专门报导此事,足以窥见这场灾害所引发的轰动。 至於像《凯尔伊苏姆评论报》这种边小报更是流言满天飞,连超能力者在此互殴的推论都列了上来,就差把“我要蹭热度”五个大字写在脸上。 歷史悠久,可以算是伯米尔翰地標之一的圣心医院整栋门诊大楼成为废墟。其他附带的建筑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经歷了如此重大的事故,圣心医院已经无法履行作为医院的职能。万幸的是,当时逗留在门诊部的只有院长一人。但后续的次生影响还是让不少医生与患者出现了身体不適的症状。 据官方的说法,应该是爆炸时泄露的气体与医院储藏的麻醉类药品混合,衍生出了新的神经性疾病。小道消息称,该疾病会让患者產生乾渴,飢饿,亢奋等诸多症状,发展到后期更是会使人陷入理智丧失的疯狂之中…… 一时间,人心惶惶。 所幸当地的太阳教会应对迅速,联合了伯米尔翰市政府组织了对感染人群的安置与后续治疗处理,算是平息了这次事件的余波,没有酿成更惨烈的后果。 世界熙熙攘攘,但这一切都和霍恩暂时无关。 布列塔尼大区,“小海”莫尔比昂,西海域的门关处,被称作莫尔比昂的小片海域上有一座以其水手而闻名的岛屿。而在岛屿的最西端,礼拜古老神明的僧侣们享受与世隔绝的感觉,但据说他们也向来者提供庇护。 循环往復的海浪声日夜不停地縈绕著冠以“船长”之名的修道院。於其下,大西洋暮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地延展著。 任何有幸在修道院疗养过的人都可以轻易认出,*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所贩售的精品*暮蓝*色顏料,只不过是对大西洋在晴朗秋日午后四点时顏色的精確復现。 在过往,像这样的地方会被地图测绘师与旅行家称为【地图之疆】,足以承担一场伟大冒险的终局。即使是如今,那些想要实现自己目的的来访者,也必须费一大笔代价,才能够被准许进入这座或许是大门对陌生人关闭得最为严实的修道院。 修道院內,在靠海一侧的舒適房间內,霍恩缓缓甦醒。 “陌生的天板……不对,我又是在哪?” 从感官上来判断,自己应该睡了挺久的,但许久未进食的肠胃又传达给自己一种“已经饱了”的感觉。理智与感官的衝突让霍恩觉得十分割裂。 思来想去,“捡尸”两个不妙的大字又缓缓从猜测之中浮现,给霍恩本来就不轻鬆的心头又添上了一分沉重。 带著某种既视感,霍恩从床上起身,走近狭窄房间的唯一一扇窗户旁,向外望去。 【收录地点:大西洋】 【鯨鱼的巢穴,月亮的道路,白骨的看守,船舶的灾厄。】 【你突然意识到,大海从来都是最宽阔的道路。】 天。 蓝色的天。 蔚蓝色的天空与暮蓝色的海面在地平线上相融,压倒性地占据了视野的绝大部分,將霍恩越来越浓的既视感导向不妙的地方。 而当门扉先是被有礼貌地叩响三声,再被轻轻推开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是达到了巔峰。 “我进来了,兰开斯特先……” “?” 还戴著园丁帽,向上挽起的袖口尚未放下。刚刚乾完园艺的斯坦尼斯拉夫·约翰·沙勒神父沉默地看著半个身子从窗户跨过,大有势头不对就跳入海中觉悟的霍恩,罕见地目瞪口呆起来。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后遗症了,维罗妮卡她也没说病人有【逐潮症】的倾向啊。 要不,还是换一套更加激进点的治疗方案? …… “嗯……总之不是什么更麻烦的症状就好,兰开斯特先生。无需为一时的应激行为而感到担忧,我曾见过许多精神上远比你更为靠近『异常』那一端的人,而他们中的大多数最终都得到了良好的恢復。” “在成为治疗师之前,我曾是一名牧师。『让肉身忘却病痛,让烟尘忘却炽焰,让烦懣之心忘却其苦闷』,此乃保存术的真意,也是我的义务所在。” 目光坚定却和蔼,在沙勒神父声音柔和的解释之中,霍恩的尷尬也在慢慢平復。 人没事就好.jpg “感谢你的关心,神父。但在伯米尔翰,还有【血杯教团】所散播的渴血瘟疫残留,请问……” “啊,这个不用担心。”截住霍恩的疑问,沙勒神父露出了由衷的笑意。“感谢维罗妮卡小姐及时將你送来,以你的血液为蓝本,溯源而出的解药已经开始生產,只要未发展至后期的患者,都可以在及时的救治下得到康復。” “在我看来,別西卜的瘟疫在本质上更偏向於诅咒而不是毒素,但也有两者共通的一些性质。根据我治疗【生猛污蚀】的经验,只要对范·劳伦法稍加改良,就可以大大降低这种瘟疫所带来的威胁。哈哈,事实上,足够的【心】之影响正是治疗【血】之症状的关键所在。『每种蛇毒均有其解药。』范·劳伦的这句箴言著实精闢,即使在那时,【噤声书局】所为之善仍然多於所做之恶……” “在我尚未在斯特拉斯堡选择自己的道路,还是教会的外交官时,在【翠仙圃】所习得的关於【林地学】的知识就让我受益良多。托碧翠真人的福,我学会了分辨毒药与解药,儘管大多数时候都很难定义它们之间的界限……” “而且东方的教会在思想的包容度之上要远远胜过已经变得过於保守的太阳正教,我认为正教將其称为异端的行为实在有失妥当,每一种指向正確的信仰都值得尊重,尤其是在当下……” 好像起了兴致,亦或者单纯是太久没有人陪他聊天,沙勒神父的话语绵绵不绝,旁听的霍恩只能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暗暗记下他提到的专有名词。 好在,令霍恩梦回大学高数课一般的原理讲解环节被第二次开门声打断,依旧是帽子风衣加墨镜的经典搭配,金髮少女在霍恩如逢大赦的目光之下堂堂登场。 “斯坦尼斯拉夫,可以了,这里也不是图书馆內,小心*那个*。” 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色丝线,维罗妮卡有点恶趣味地看著神父突然停顿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心满意足地转过头,看向霍恩。平铺直敘地徵求著意见。 “既然看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我就该带你回伯米尔翰了。同意吗,霍恩?” 第35章 迷雾(求追读) 在亲眼见证维罗妮卡动起手来的样子,特別是见证她最后神性都要流溢出来的变身姿態之后,霍恩就很难在她面前勇敢说出“拒绝”这两个字来。 顺从地跟隨著维罗妮卡,走在在时不时可以看到海鸥展翅高飞的露天走廊之上,霍恩感受著凉风舒適地吹拂著面庞,仿若初夏时节的晚间散步一般愜意。 不过现在不是都快入冬了吗? “感觉怎么样?” 一阵带著腥味的海风吹来,在风声里,走在前方带路的维罗妮卡突兀地问道。 “什么感觉?” 被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霍恩疑惑地反问道。 “成为超凡者,更准確一点来说,成为学徒的感觉怎么样?” “你是否感觉有异样的衝动影响著著你的思维?比如躁动,不安,身上的皮肤开始发痒?亦或者是求知慾?食慾?你是渴求斗爭,还是渴求静寂?” “我感觉……还好?倒不如说是太平静了。” 尝试性地握了握拳,霍恩並未感受到如维罗妮卡所说的异样,反而十分平静。好像所有的衝动都隨著火焰被一同烧尽,內心之中甚至有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jpg “那就好,起码没有失控的跡象。作为稀有的自我觉醒者来说,甚至好过头了。” 维罗妮卡虽然从头到尾步伐都没有变化,但是行走的速度始终控制在比霍恩快一点的程度,让霍恩没空左顾右盼,在行走的间隙之中抽空发问: “自我觉醒?” “对,能够摆脱【风暴燔祭】之上如此强烈的【心】与【血】之影响,以归属於【烬】的方式成就第一印记,这毋庸置疑是自我觉醒的象徵。在最后,扫清了你身上污染的黑火就是你觉醒的天赋能力吧?正是少年英才啊。” “啊,对。没错,嗯,就是这样的。” 还在想如何解释自己身上异常的霍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不能更赞成了。 不管她信没信,反正霍恩是信了。难得有个台阶下,得赶紧把【命运之火】是自己天赋的设定给坐实了。 我霍恩行至今日,全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命运之火】,加点! 对霍恩的回答並不意外,或者说,早已在心里预设了结果。维罗妮卡脚步不停,带著霍恩向靠近远方隱约可见的陆地前进,一路上或有穿著浅紫色外袍的僧侣同样走在道路上,但在看到维罗妮卡时均恭敬地站在道路两旁,低声颂念。 似乎对此类情景已经见怪不怪了,金髮的少女扶了扶额头,还是任由僧侣履行著他们的信仰,对好奇盯著僧侣胸口处装饰的山楂叶片的霍恩解释道: “这里的僧侣最开始是从古老的【绳结姐妹会】中分离出来,继承了她们的一部分传统。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之上依旧种植著红豆杉与山楂树,保持著在年末供奉【双角利斧】的习惯。” “当然,他们原始的仪式在如今並不能带来多大的力量,已经无法被称之为【无形秘术】,充其量只是力量的残余。所以,才不至於强盛到招来防剿局的调查,又足以远离有心人的耳目,以便延续他们安定的生活。” “但他们好像都认识你誒?” 看到披著不同於其他僧侣的深紫色袍子,行动颤颤巍巍的老嫗都在他人的搀扶下向维罗妮卡弯腰,虔诚祈祷。霍恩还是没绷住,微微与走在前方,满脸尷尬的金髮少女错开了一个身位,免得被一起拜进去。 “咳咳。”清清嗓子,维罗妮卡行走的速度再快了几分,好像逃离一般向已经可以看见轮廓的修道院大门走去。“这就是信仰的坏处了,只不过是路过的时候为他们的隔离仪式做了一点改进与补强,就被他们认为是在地上行奇蹟的圣人,我也没办法。毕竟也不是什么坏事,拜我总比到处乱拜来得强。”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但我身上还掛著防剿局的顾问职位,这些事最好还是不要多提,影响不太好。” “——就像我也没有將你变身成火焰巨人的事跡报告上去一样。” “哦————” 拖著长音答应下来,霍恩露出一个“我懂”的眼神,连连点头。 懂的都懂.jpg 不过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与维罗妮卡之间的隔阂感也消散不少,甚至多了一点共犯的感觉。霍恩羞涩地搓了搓双手,趁机问出了现在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內个內个,【血杯教团】是死透了吗?还有什么后患没有消灭?这么一个罪大恶极的组织,赏金有多少?” 正准备推开装饰著一对鹿角的修道院大门,维罗妮卡手腕突然顿了一下,面色复杂地转过头,看著一脸纯真无害,甚至跃跃欲试的霍恩,好像刚刚討论的不是拔除歷史悠久的秘密结社,而是商量去后院除草这种轻鬆的活计。 一时默然。 “誒誒誒,打击邪教,人人有责。实在没有赏金的话,当成义务劳动也可以啊!” 將维罗妮卡的沉默当成了拒绝,霍恩忍痛正气凛然了起来,生怕错过这么好的经验包。 【命运之火】的使用与升级都需要大量的灵性来支持,而【血】是霍恩迄今为止接触最多,也是最好烧的一个,只要留一口气不烧死,那灵性就会源源不断地来,简直是上好的燃料。 “不,赏金是有的,而且很丰厚。但【血杯教团】確实是覆灭了,死在伯米尔翰的萨利巴就是它最后的主祭。至於是否还有遗留的教徒,那就不是防剿局的关注重点了。” “处理或愚蠢或野心勃勃,或既愚蠢又野心勃勃的密教徒们只是不那么愉快的突发事件。对防剿局来说,真正需要对抗的,是这些。” 看起来復古的修道院大门以中心的鹿角为界,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显露出修道院之外浓重的灰色雾气。即使是潮湿的海边,这些雾气也浓密地不同寻常。深灰色的雾气一团一团地簇拥在地表附近,在稍微淡薄一点的浅灰色雾气之中滚动,从主体上延伸而出的多肢结节神似蜘蛛,如同真正的活物一般微微摆动著。 “嘎嘎!” 有从修道院方向飞来的海鸥在浓重的雾气之中迷失了方向,无助地扑打著翅膀,发出惊惶的鸣叫,缓缓地向地面靠近。 不,不是靠近。 是下坠。 有火焰在霍恩眼瞳底部无声点燃,在【命运之火】加持的灵性视野之下,阻挡视野的雾气为之一清,被削减到了勉强可以看清內部情况的程度。 於是霍恩看见了。 第36章 合同工(求追读) 一根根纤弱的灰色丝线夹杂在雾气之中,聚散无形,连一阵微风都能使其如纸灰般破碎,新的丝线却源源不断地自地下生长而出,维持住了丝线的动態平衡。 此刻,海鸥凌乱的羽毛之上不知何时缠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即使旧的被拂开,又有新的丝线攀援而上,令它的双翅扑打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如秤砣一般无力地向著地面坠落。 落进更深的罗网之中。 好像触动了某种开关,沉寂的深灰色雾气团骤然活化,顺著浓雾之中无处不在的丝线向上攀援,爭先恐后地张开或许可以称为“嘴”的结构,迎接从天而降的美食。 “啪。” 第一只幸运的雾气蜘蛛被下坠的海鸥砸了个稀巴烂,有无数小蜘蛛从它溃散的身躯之中逃离,又被附近聚拢的雾气蜘蛛们分食。接著,第二只蜘蛛扑上了还在挣扎的海鸥,接著是第三只,第四只…… 密集到连霍恩也看不透的灰色蠕动著,紧紧包裹住了不幸的海鸥,惊惶的嘎嘎声先是变大,再很快衰减下去,淹没在窸窸窣窣的进食声当中。 片刻后,饱餐一顿的蜘蛛们各自散去,隱没於浓灰色的帷幕之后,留下乾乾净净的地面。雾气恢復了一开始的寂静。 寂静得令霍恩毛骨悚然。 有些疲劳地中断了灵性视野,霍恩下意识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对身旁等待著的维罗妮卡发问: “这是什么,防剿局平常要处理的是这样的鬼东西?” 密教徒们好歹有个人样,被子弹击中会受伤流血,被链金炸药炸到会爆发四散,绝大部分的恐惧都来源於火力不足,而有形的敌人都可以通过有形的方法来解决。 可是,我们该如何杀死一种天气,抑或一种现象,甚至是一种思想? 於是维罗妮卡给出了答覆。 “你眼前的是发源自奥德利的【蛛网雾】,主要以小动物为食,对人类的危害性其实不大。根据环境的不同有多种不同的形体。你眼前所见的是最常见的群居雾形变体,在阳光照耀——或是太阳教会正式牧师的讚美诗下会快速消散。在一些低地国家还有以工厂烟囱为棲息地,在烟雾与蒸汽环境下繁殖的【烬】相变种,倒是导致了不少通烟囱的童工受惊。” “斯坦尼斯拉夫也正是因为在调查这个的成因,这些日子才会在待在船长修道院。根据他的说法,【蛛网雾】的表现“既不像蜂房,也不像巢穴,又或者虫蛹”,而是与虚界入侵有关,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人造的特徵。反正我是听不懂他在表达什么。” “但我知道他最近的研究成果是什么。” 耸了耸肩,维罗妮卡將手伸出以大门为界限的无形结界,像是挑逗一样对著雾气勾勾手指,拉开线团一样,將一根淡灰色,几乎要消融於风中的丝线轻柔地绕在手指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撕拉—— 撕裂布匹的声音如幻听般响起。渺小的一根丝线被抽出,让编织严密的巨网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漏洞,甚至没有引起蜘蛛们的察觉。 【去幔之一丝,而无损其本质,鸟鸣学追逐那游丝。】 接著,维罗妮卡抬手,通过那一缕微不足道的游丝,在层层罗网掩映之下,握住了某物的本质。 用力,扯出! 微不足道的漏洞被粗暴地撕扯开来,成为横贯网面的一道惨烈创伤,残余的丝线震颤著弹回,重聚为庞大的形体。 在霍恩的视角之下,迷雾像受惊了一样向內急剧收缩,坍缩为了一枚足足一人高的灰茧。只是此刻灰茧的表面绽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有滚滚浓雾像血一样自裂口之中涌出,在地上留下黑白色交织的斑驳痕跡。 “斯哈——” 未发育完全的【异种】愤怒地自裂口处睁开八只鲜红的眼睛,在带著浓厚怨念的注视之下,霍恩感受到身体一阵迟滯,有无形的丝线包裹而上,给霍恩的举手投足都增加了额外的阻力。 眼前弹出的光幕上,有灰色的文字凝聚。 【异种:迷雾蛛(幼体)】 【这只蜘蛛与它几乎所有的同类一样,都会编织罗网——不管是以何物为原料。】 【性相——野兽:当它动起来时,既不是风,也不是人。】 【性相——茧2: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迷雾:“『瞳中之扉先於漆黑亚麻而来』,这是学者们会说的那种话。而学徒们会说,迷雾也只不过是一种特別潮湿的黑暗。”】 相当於第一印记层次,以迷雾编织罗网的“异种”挣扎著从茧中爬出,发出愤怒的嘶鸣。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迷雾蛛】將视线转向维罗妮卡前,八只眼睛连带著头颅就被一枚海边隨处可见的碎石贯穿,爆出一大团腥臭的灰色粘液,四处飞溅。让门前的结界荡漾出一圈圈波纹。 “你看,小的这样处理就好了。大的就麻烦多了,还会跑,汁水也爆得多,黏糊糊的。” 踏出已经变得清朗的大门外,维罗妮卡走近躯体已经隨风消散大半的【迷雾蛛】遗骸之前,隨手摘下位於它腹部末端的囊袋,向霍恩丟来。 “材料你收著,就当见面礼了,之后还有用。” “还在这愣著干嘛,难道我是一个很残暴的人吗?” 一把接住囊袋,先不管光幕上刷出的数据,霍恩顺势將它收进腰包之中,在道谢的同时心中默默吐槽道。 不,您老到底是不是人还两说。 踏出结界,霍恩戳了戳还在本能抽搐的半截蜘蛛腿,感受著那蓬鬆又带著一点粘性的奇妙手感,忍住放一把火试试成色的衝动,问道: “这就是工作內容?” “是的,这就是工作內容。恭喜,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你现在在我,防剿局的顾问维罗妮卡·刻赛诺自作主张的举荐之下,掛靠在我的名下,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合同工。” “没有什么强制性的义务,同等的,福利也得由你自己来爭取。我想,对身为链金术师,哦,现在还是链金术师学徒的你来说,这也是最好的职位,不会耽搁你后续的学习与深造。” 一边向霍恩解释,维罗妮卡曲起右手食指,向迷雾最稀薄之处虚敲,薄唇翕动,向存在於此閾限吐露出亚割妮的箴言。 【寻找,你就能找到;敲门,门就会敞开。】 在陆地与海洋的交界线处,模糊不清的边界再次被打开,形成了一条短暂的近路。站在这座临时的门扉旁,维罗妮卡再次发问道: “秉持著自愿的原则,霍恩海姆先生,你愿意接受这个身份吗?” “说得我还有別的选择似的。” 以不算问题的问题来回答维罗妮卡的问题,霍恩算是发泄出了心中因为被安排而產生的小小不满,心情却明朗起来。 带著笑意迈步跨过了门扉光怪陆离的横断面,久违的兴奋感跃动在霍恩心间。 今天开始,我就是合同工辣! 第37章 【圣雅纳略的真血】(求月票) 从野生非凡者摇身一变,成为堂堂防剿局干员,带著上岸的喜悦感,霍恩昂首挺胸,一步踏入门扉。 然后,天旋地转。 如同无星无月的黑夜,在泥潭之中匍匐前进,方向已然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与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一起失落於黑夜之中。 在无止境的迷失之中,有微凉的触感传来,霍恩的右手被一只更为纤细的手牵住,身体在牵引之下轻轻一顿。 於是箭头有了方向,思考有了目的,旅者有了家乡。 霍恩,抵达了终点。 伯米尔翰。 黑髮的少女忙里偷閒,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就溜进了閒置的空房间,美滋滋地掏出今日的凯尔伊苏姆评论报,吃起瓜来。 “嘖,哪个记者这么勇啊,【奋进会】大人物的八卦都敢传,连照片都有,让我看看!” “嘖嘖,安布罗斯杯又要召开了,新生代都很强力啊,又有乐子了。” “嘖嘖嘖,伯米尔翰爆炸案背后的真相,惊天秘密,竟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嗯,哪儿? 猝不及防吃到自家的瓜,伸手啪地一拍大腿,艾玛的眼睛瞪得滚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群无良记者怎么什么都敢往上写啊!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阴谋论了,必须得出重拳!” “写了什么?” 义愤填膺之间,艾玛连手上的报纸被抽走都没有察觉,隨口回答道: “真的很逆天!米尔斯是向现在还在避雪神庙处理蠕虫事件的诺伯特局长进行了不可言说的沟子交易得到职位的……” “在长年累月的征伐之中,他的纹路不復原本的粉嫩,於是在【血杯教团】的诱惑之下,选择了在沟中长出牙齿吸血来维持虚假的紧致,直到墮入以沟为杯的禁忌之道,饱含欢*愉与痛苦的鲜血从中满溢而出……”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维罗妮卡赞同道:“这路子比圣许德拉会的那群构史学家还要野。不愧是评论报,真是什么都敢往上刊。哈哈,哪天看到司辰秘史被贴上去我都不会奇怪。” “就是啊!还有更劲爆的……噫!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在领导面前公然摸鱼的艾玛直接立正了,惴惴不安地左右瞟视著,在与霍恩眼神接触的瞬间,便瞪大了眼睛。 就像见了鬼一样。 好悬没有把“你怎么还活著”的感嘆脱口而出,艾玛等来的是肩头的轻拍。 “正好你有空,霍恩海姆刚刚入职,手续我已经帮他办好了。你带他去签一下正式的合同,然后顺便给他讲解一下隱秘世界的常识。培训的流程你应该清楚的吧?” “嗯嗯,收到,没问题。” 连连点头,艾玛鬆了一口气。 “不过现场的污染你们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没有碰到什么神性残余吗?一位准长生者的陨落可不是说笑的事情,一个搞不好,处理污染引发的次生灾害可能比再杀一次萨利巴还麻烦。” 被问起这个,艾玛也露出惊奇之色:“现场勘探已经出结果了,【心】与【血】之污染已经基本清零,或者说压根就没剩下多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请来的链金大师她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事后现场,简直就像被狗舔过一样,一点都不剩。” 嗯? 不应该呀。 怎么回事呢? 听到了比最好的预想还要离谱的结果,维罗妮卡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萨利巴搞了这么大的仪式,如果什么都没有转化出来那也太好笑了。他本人已经湮没在了冥河的水波之中,一部分神性也隨著他一起消失。但即使忽略那部分,剩下与污染依旧对不上號。 是【不休之血】掺了水,还是萨利巴没用,亦或者是…… 扭头看向了身边还在適应刚刚传送过程的霍恩,迟疑了一瞬,维罗妮卡还是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jpg 斯坦尼斯拉夫已经检查过了,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即使有残余应当也是极少量,甚至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出现。涉及神性的大量污染不可能瞒过一位在【保存术】与【林地学】上造诣均为不俗的学者,这个可能性已经被排除了。 保险起见,自己还是再去查一查现场吧。 与此同时。 连检测仪器都被怀疑了一圈,唯独没有被怀疑过的霍恩脸上毫无波澜,而意识有点心虚地看向灵魂中的墨绿色桌面,拉取出当时的光幕提示。 【战胜强敌!】 【你更改了原本必至的命运,歷史因为你的影响而向著迥异的方向偏转——向著上方,而非下方。】 【结算奖励:圣雅纳略的真血】 【你获得了一件特殊奇物。】 在萨利巴死后之后,桌面上就莫名出现了一张以粉蓝色为底,兀自跃动不休的卡牌,而其介绍是霍恩有史以来见过最长的,也是最难理解的。 【圣雅纳略的真血:也被称作跃动之血,不休之血,圣人之血。警醒风暴在每一个过去中都保护了一位名叫“雅纳略”之人免遭危难。】 【“是以它绝不,绝不,绝不会停止舞动。”】 【性相——消耗:燃料、药膏、顏料以及耐心:全都隨时间耗减。】 【性相——残骸:某人或某物的遗留,无论如何,它都不復前身。】 【性相——液体:“何物去往低处,逃离高处,且不受任何铸造的锁链束缚?”】 【性相——心10: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坚持搏动著。】 【性相——穹8:轻风,暴风,迴响,歌咏;平衡之物,和谐之物。】 【性相——钥6:“锁寻钥匙,墙寻门”,语言与理解,开启与拆解。窃贼与神諭者共通的法则。】 【性相——覆画残跡:“pentimento”,如果世界是一张画卷,那么此物便是艺术家的遗憾。原本打算的事並非如此,且仍有痕跡留存。留下来的痕跡远比作者所料想的要多。】 【你可以在恰当的时机將此卡牌投入【命运之火】中,取代编纂歷史的终刻墨,书写另一重被否定的歷史,在命运的分歧点处踏上未曾踏上的道途。】 哎呀哎呀,怎么回事呢。出门溜达了一圈东西就自己回来了,萨利巴你有什么头绪吗? 且不管已经死无对证,毫无意见的牢巴,【圣雅纳略的真血】面板数据高得可怕,完全不像是自己这个第一印记能压得住的。维罗妮卡即使怀疑,最后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这链金术师的事,能叫偷吗? 这是俺拾嘞! 第38章 三者与三者(求追读) 签合同的过程比霍恩想像中的要更加快捷。 只需要以一种顏色深瞑的奇特墨水在页眉上印著防剿局“aliis si licet tibi non licet(吾等得允,尔莫得也)。”箴言的铜板契约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由艾玛收好,准备递交到夜勤部,便完毕了。 简单得不可思议。 接下来,还有事务在身的维罗妮卡便匆匆离去,留下艾玛和霍恩面面相覷。 先绷不住的是之前还在霍恩面前装过酷的黑髮少女,带著不吐不快的神色,艾玛率问出最让她感兴趣的问题。 “你怎么还活……不死……不对,你怎么在萨利巴手里全须全尾地活下来的?” 圣心医院都被打成废墟了,自己去陪同探望过的病人竟然屁事没有,隔了几天就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甚至摇身一变,成了新入职的同事。 整件事情太过离奇,艾玛跃动的好奇心已经要爆了。 “嗯——” “嗯!?” 摸著下巴,霍恩做出思考的样子,拖长的尾音让艾玛恨不得当场用【昭魂】来给他来一下,把后续全都倒腾出来。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哦。大概是有个从天而降的长生者把萨利巴揍了一顿又扬长而去了吧。” “然后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多了个印记,哎呀,真是伤脑筋。” 不是,哥们? 顾不上吐槽霍恩漏洞百出的回答,艾玛震惊。“你是说,你是自主觉醒的超凡者?” 察觉到可以糊弄的气息,自然不会透露自己变身恶灵骑士和维罗妮卡合砍萨利巴的霍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捕捉到关键词,反问道: “自主觉醒?” 看著霍恩十分清澈的眼神,一种传授授业的使命感在【持烛者】艾玛心中油然而生,瞳孔微微发亮,乾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凝聚光点的指尖在墙壁上点了点,留下一道光痕,正色道。 “先问问你,你对隱秘世界与超凡者的了解有多少?” “报告前辈,了解几乎为零。” 顺从地进入了角色扮演之中,霍恩举起一只手回答道。 “嗯,真是纯新人啊。真是没办法,那就从超凡者的觉醒的类型给你开始讲吧。” 在作为临时黑板的墙壁上用光弧写下三行大字,艾玛咳嗽了一声,点著第一行,解说起来。 “第一种,也就是最常见的一种,【上位拔擢】。” “拔擢?” “虽然说是拔擢,但是也可能是污染,反正也差不多。关键在於这二字。” 用指尖的高亮在【上位】下加了两道下划线,艾玛解释道:“以指向上位者的固定仪式,使用奇物,密传,或者乾脆是影响等。来激发或浸染有资质新晋者的魂质,锚定將要踏上的道途。” “各大组织一般都是这样製造新血,具体的晋升仪式也是秘而不宣。但可以確定的是,以这种方式觉醒出来的超凡者,以后的道途基本上是固定的,同一位阶的能力也大同小异。因为有前人的试错结果作为支撑,能力的下限也有保证,因此安全性与普及性都是最高的。” “只要有钱有门路,出得起仪式的耗材与人工费用,理论上人人都可以拥有第一印记。” “为什么是理论上?” 刚刚觉得超凡者的门槛也不是那么高,霍恩不解问道。 嘆了口气,艾玛选择用简单一点的解释。“因为超凡必须是隱秘,而隨著力量的获得,失控与疯狂也如影隨形,风险过大,收益却寥寥无几。各国的掌权者或多或少都知晓隱秘世界的存在,却鲜少有人选择成为一名真正的学徒,连学者也少见。” “更多的,是选择利用世俗的权利与金钱,与隱秘界势力合作,或组建类似我们防剿局的组织来遏制超凡知识的传播与扩散。毕竟学徒也是人,也要吃饭。单打独斗的时代早已过去了,即使是长生者,在面对军队的围剿时也会感到头疼。” “『让黑夜之物仅存於夜,以使白昼之物可行於昼。』这不仅是我们防剿局的宗旨,也是【存续原型】全体的意向。” 解答了霍恩的疑惑,艾玛將指尖点在了第二行【自主觉醒】之上,接著讲解起来。 “这是第二种成为超凡者的方式,即內在的力量,促使自身接触超凡。如血脉中销魂蚀骨的哀伤,对光明的痴迷嚮往,或是一个醒来时仍然如蜜般黏在牙上的梦。这些皆是力量的表徵。” “有资质者以自身的欲望踏入梦境的门扉,立下超凡之基,即可成就第一印记。通过这种方式晋升的超凡者同样可以踏上已被探明的道途,前途甚至更加远大,但失控的风险也会相应地增加。【异种】化始终会是一种不甚体面的终局。” 说到这里,艾玛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从教学状態下脱离出来,满怀好奇地问道: “听说,自主觉醒的超凡者都有点特殊能力在身上。不管是能和过路的风对话,还是有一头有缝补能力的魔法长发,亦或者是可以一觉睡上七天……” “既然你能直接入职,应该是有第一印记了吧?” 眼瞳之中的明光闪烁,艾玛身体前倾,歪著头,双手合十,一边搓著手手,一边用著做作的语气恳求道: “来,这里没別人,说给姐姐听听!求求了嘛~” 被艾玛灼灼的好奇眼神弄得一个激灵,从不好的回忆之中缓过神来的霍恩有些无奈点头,示意艾玛凑近一点,再近一点。 掩映在黑色碎发之下的小巧耳朵竖起,霍恩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吐露了自己的秘密。 “其实,我的能力是可以让物体消失。” “哦哦,物质抹除,很高端的能力嘛!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一脸兴奋的艾玛,霍恩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伸手拂过,纸条便消失在了手中,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噹噹!” 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的微微扭曲,大致了解了原理的艾玛依旧“啪嘰啪嘰”地鼓起了掌。为霍恩如同魔术一般的精彩表演献上了应有的讚嘆。 这种级別的操纵能力,即使现在转行去当魔术师也饿不死了。 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確认了新人幽默感的艾玛整了整耳畔的头髮,將手指向最后一行大字。 “最后一种,也是你几乎不会遇到的超凡者觉醒方式,乃是【使徒选定】。” 第39章 知识与交易(求月票) “最后一种,也是你几乎不会遇到的超凡者觉醒方式,乃是【使徒选定】。” “使徒?据我所知这应该是超凡的一个位阶吧?” “是位阶,但又不只是位阶。” 先点头再摇头,艾玛回想摩尔家的记录,解释道:“在一般的意义上,我们將第五印记称为【使徒】,第一个原因是其掌握的力量可称惊人,有如神话之中的英雄。行使的奇蹟可称宏伟,几近伟大力量的代行。比起天灾,他们尚具人形,更加脆弱,又更加强大。” “关於这点,近距离接触过使徒的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想起如果不被制止,可以笼罩整个伯米尔翰的【风暴燔祭】,还有在宛若异界的边境之中自由操纵风暴与雷霆,似天神降世一般的萨利巴,霍恩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虽说名义上是和维罗妮卡合砍了一个准长生,但霍恩的最大战绩其实是燃尽了血池中积攒的诸多绝望,令萨利巴源源不断的生命循环一度断绝,又在最后死死纠缠住不恋战的萨利巴。这才给了维罗妮卡展露神性真身,打开冥府之门的机会。 不然,一个谋划了这么久的仪式,要是这么草率地被破坏,那萨利巴在內部竞爭激烈的【血杯教团】早就活不到被防剿局打击,更別提晋升到使徒了。 而艾玛的讲述还在继续。 “第二点,则是【选定】。长生者已然超脱印记的桎梏,但也有人称其乃第七印记。长生者的存在与凡人有本质上的不同,在这个时代,其力量与寿命已然可以称作地上之神明,显世之大灵。而即使是如此的存在也有更进一步的渴望。” “具体的选定过程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被长生者及以上的存在选定的凡人,能一跃而上,具有第五印记的力量,但却没有相应的欲望。这就是【使徒】的本义,apostolos(受差遣者),从门徒之中遴选而出的受使命者。” 感受著体內第一印记【炽血者】確凿无疑的反馈,霍恩对【命运之火】稍稍放心,询问道。 “那么,印记是什么?学徒与学者的区分又在何处?” “好问题!这两个疑问其实可以归结为一个解释。而要解释就必须从最基本的知识开始讲起。” 眼底的烛光欢快摇曳,受到道途反馈的艾玛一阵惊喜,看著霍恩清澈的眼神,传道受业的衝动便占据了上风,忍不住教导进一步,更深层次的知识。 艾玛心痒难耐,渴望教授知识! “学徒们常说,知识就是力量。而兜颈贵胄把它们的图书馆称为【谎言之墓】,这导致人们常愚蠢地误认为贵胄们都谎话连篇。” “但其真正的含义为【真实繁盛於谎言消弭之处】。而贵胄们从不说『知识就是力量』,而是说『力量就是知识』。” “学徒与学者的区分,就在於使用力量的方式。也即两条道路:【无形秘术】与【伟大学识】。关於超凡知识,我们不称之为“魔法”,魔法只是故事,或是人们在公共场合用兔子所做之事。” “你是否想过,世界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倘若我们的世界正如我们所见,那这些知识就没有作用。然而它们奏效了。” “接下来的知识本该由你的引导你接触超凡的导师来教导,但既然你是自主觉醒者,那么也不要管这些繁文縟节了。这些知识没有重量,但依旧有其价值。” “『隱秘知识必得以隱秘之物换取』,现在,你当奉上隨便一个有价值的物品,將其交易与我,达成最基础的仪式。” 向霍恩伸出手,艾玛摊开手心,示意霍恩將交易的物品放上。 合著在这儿等著我呢。 为这严丝合缝的安排感到些微荒谬,霍恩拿出之前从维罗妮卡手中拿到的【迷雾蛛】囊袋,將其郑重地放在艾玛的手掌之上。 满意地掂了掂意外轻盈的囊袋,艾玛肃然宣告道。 “以此物为证,我拜请【苍白黎明】,一丝不苟之神。” 响应著她宣告的音节,有风在室內突兀捲起,带著清晨微寒的凉意。起身关上门,属於【烛】之准则的灵性交织封锁,艾玛藉由动作,在概念上封闭了此地。又点燃一根隨身携带的香氛蜡烛,在氤氳的香气与摇曳的烛光间,她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嗡嗡作响。 “首先,握紧你的拳头,肌肉在皮肤之下移动。相近的,力量也在世界的表皮下涌动,同样无形,但更为强大:一道只有在梦境中可见的光芒;火焰最先说出的话语,甚至是一柄佩剑的破碎。” “世界的表皮之上是归属於理性与逻辑的世界,我们生活的世界。有人將其称作现界,有人將其称作物质界,而秘史学家则喜欢將其称为:【醒时】。” “因为在世界的表皮之下,或者说,世界上方,存在著高於世界的某处——梦界。梦界並不存在於梦境之中,恰恰相反,是我们只能靠梦境来抵达彼处,因此被称为梦界。” “梦界,也即隱世庙宇,也即太阳居屋,也即万神殿堂。它的门廊为时之夹角,它的围墙乃浩大星光。一切奇蹟均发源於此,一切灵魂皆归属於此,一切光源都以此为源。” “精通【照明术】的学者將其最高处定义为辉光,深諳【林地学】的学者將其围墙之外视为林地。而研习诸史的学者都知道,梦界无墙。” “环绕梦界,確立边界,或可被称为围墙的是八条伟大的准则,准则包含的思想、影响、特徵,是所有【无形秘术】的基础,所有【伟大学识】的根源。学徒贴近准则行事,学者解析准则之秘。” “准则就如同醒时的重力一般,是一种客观存在的规律,有其內在的运行规律,蕴含可以被理解的真理。” “——归根结底,【无形秘术】与【伟大学识】都是通过自身意志改变事物的科学和艺术。” 从腰侧的口袋中掏出一把色泽暗淡的粉末,艾玛用大拇指与食指將粉末均匀地洒在跃动的烛火上,同时念诵起带有奇异韵律的祝词: “我等拜请【漆黑亚麻】,不被明晓之神。” “我以此物进行献祭,祈求帷幕的笼罩,庇护求知之隱秘。” 灯火在一瞬间高涨跳跃,但在接触了【迷雾之苔】后便卷著粉末蜷缩为指头大小的一点微光,安静地燃烧著。一股雨后苔蘚的味道飘散,带给霍恩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四周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灰的色泽,像是处於寂静安然的帷幕之后。 第40章 梦界与准则(新年快乐) 光幕弹出,两条浅灰色的提示从霍恩视野中划过。 【收录仪式——迷雾之幕,倾向:月,茧,寂】 【收录影响:晦暗的雾气】 【晦暗的雾气:沿滩游雾——月色朦朧,海水晦暗。】 【性相——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月2:秘密轻柔;夜柔更甚;大海低语。而倾听未必永远明智。】 【性相——茧1: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寂1: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性相——迷雾:“『瞳中之扉先於漆黑亚麻而来』,这是学者们会说的那种话。而学徒们会说的是:迷雾也只不过是一种特別潮湿的黑暗。”】 在这片安然的寂静中,只有艾玛的声音仿佛从极远之地传来,使帷幕也產生涟漪。 “接下来,我將向你揭示支撑世界的八大准则——” 其一为【烛】,明亮的烛。它昭示理性、求知、辉光、启明,也是与梦界联繫最紧密的准则。”一切色彩在烛光下皆显得更浓。” 其二为【烬】,炽热的烬。它昭示技巧、烈火、毁灭、再造,与锻造,改变,链金联繫起来。”火是严冬,却是带有温度。火是暖春,却会耗尽一切。” 其三为【刃】,锋利的刃。它昭示力量、斗爭、征服、反抗,与战斗,危机,暴力紧密联繫。”一切斗爭都从刃处开始。” 其四为【心】,不息的心。它昭示生命、存续、恆常、规律,又与心臟,音乐,舞蹈联繫起来。“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无尽地搏动著。” 其五为【血】,贪婪的血。它昭示欲望、生育、欢愉、苦痛,与鲜血,芳香,好奇联繫起来。“食、色、性,有溺而无还者也。” 其六为【茧】,混沌的茧。它昭示蜕变、直觉、激情、庇护,与遗忘,编织,隱秘联繫起来。“当茧孵化之时,你將失去何物?你將得到何物?” 其七为【钥】,洞开的钥。它昭示开启、揭示、联通、拆解,与伤口,门扉,钥匙联繫起来。“每把钥匙均有其锁,每个答案均有其谜语。” 其末为【寂】,终结的寂。它昭示死亡、沉默、铭记、终末,与落雪,严冬,消逝联繫起来。“死亡改变,白雪容存。” 准则之间纠缠,交织,碰撞,便派生出了次级的准则,如月,蜜,引,穹,鳞等,但只有八大准则有完整的飞升道途,直抵【长生】,乃至之上的位阶。 凡人秉持欲望,践行准则,履行功业。便可得司辰注视,印记加身,道途登顶,终成不朽。 “道途曲折难行,失控如影隨形,功业求而不得,总有选择,总有遗憾。” 隨著艾玛的教授渐渐结尾,有光缓缓从她的双眼渗出,如水滴般滴落在淡灰的幕布上,使阴影剧烈地动摇著,灰色越来越浅淡,如稀薄的雨幕。 “然吾等生来註定追求辉光,一如火向上飞旋。” 疲惫地长嘆一声,艾玛以这句话作结,也让霍恩从汲取知识的状態之下脱离出来,眼底的金红色光芒渐渐收敛。 光幕上,不知何时弹出的行动框底部,进度条已经抵达末尾,一张崭新的卡牌浮现,底部小小的倒计时昭现其期限。 【一次卓有成效的教学!】 黑蓝色卡面上,高矮不一的蜡烛参差排列,亮银色的虚幻烛光朦朧,將深黑色的夜幕照的飘摇不定,不比一场幻梦来得更加真实。 【秘氛:离奇感挥之不去。(当这张卡牌留存时,你將更有可能引起超自然存在的注意。)】 【性相——声名:“有很多人担心自己的声名,很少有人担心自己的良心。”——普林尼】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终於有机会问出已经在心头思索已久的问题,霍恩趁著雾气尚未完全消散,诚恳发问: “我在被授予印记之时,窥见了伟大力量的一角,祂们是准则的显现吗?真的有这样一个存在来选定我吗?” “嗯,或许吧。学徒以炙热的欲望踏上道途,能窥见一眼所属道途的司辰虚影属於天赋极佳的范畴了。不过司辰指代的不是一位存在,而是二十二位裁定歷史的伟大存在之统称。” 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依旧昂扬,艾玛重新点亮指尖的明光,在墙壁上写下一段文字。 “『年景的好坏,星球的转动,熔炉的转变——所有这些仅仅只是司辰的激情中较弱的那些成就的结果。』达马翁在《降天祛孽之梦》以如此笔触描述司辰的伟力。” “某种程度上,祂们就是人格化的准则。有的降自高处的光芒,有的曾为肉身所塑,还有的来自於完全不同的地方……” “虽然共享一个头衔,但司辰之间有著差异巨大的起源与截然不同的领域。九柱伟大学识之一的【司辰学】就是专精於研究司辰们的律法、抗爭与面相。在这些问题上,【灰烬之亚歷山大】的学者们会比我更清楚。” “从【愚者】到【世界】,占卜所用的窗塔罗牌上往往会鐫刻他们的秘名,即使是凡人,也能在不经意间得见些微的徵兆与预示——儘管既不清晰,也无时效。” “即使是祂们的名讳也有其神圣或禁忌,在使用【无形秘术】时,拜请司辰乃是极为常见的行为。譬如刚刚的仪式,拜请的乃是別称为守密人的司辰。献上足够且恰当的祭品,祂的力量能庇佑我们之间的交流成为一桩秘密事。” “之后,你会在防剿局內部出版的,介绍梦境之危险的备忘录中了解到那些梦界司辰的名讳与象徵,並非所有司辰的象徵都是安全的,甚至从来就没有『安全』这一说。但切记,一定要警惕除了这些司辰之外的名讳与象徵,最好连做梦也不要將关於祂们的回忆唤起。” “因为?” “因为……” 被问起这个问题,连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绷著脸的艾玛也露出了微笑,將食指抵在嘴唇上,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关於原因,也是危害之一。现在要了解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点,起码不能在这里。” 挥手,艾玛用指尖的亮光碟机散了残余的迷雾,语气轻快地说道,让霍恩有种被断章的难受感。 前面的知识,以后再来探索吧~ 嘿嘿笑了两声,艾玛起身,打开门窗通风,令被香味充塞的房间流入新鲜的空气,愉快地伸了个懒腰。 拥有重量的知识已经教授完毕,接下来,就是摸鱼閒聊时间了! 第41章 所谓印记(新年快乐) 无论是学徒还是学者,是研习还是实践,每一个超凡者诞生的前提都是被司辰授予的印记。 从支撑世界,詮释万物的准则之中流溢而出的力量浸染魂质,回应著欲望与渴求,便带来了印记:准则的烙印,司辰的触碰,道途上的里程碑。 如欲望似潮起潮落,不会安定於一个状態。印记也会隨著欲望的攀升而改变,或是更新,或是加深。而道途便是攀升之梯。虽然没有规定一个人不能同时走上多条道途,但绝大多数超凡者都只会在一条道途之上深耕,最多跳转至同一准则之下的不同道途,决计不会贸然改换门庭,寻求其他准则的印记。 因为人性有其极限,欲望却从无终点。行止愈远,奇蹟愈显,灾厄愈重。 大多数人,即使在单一道途之上稳步攀升,也会因为衝动与渴求而逐渐滑落进失控的深渊之中。一旦力量超出魂质能承受的极限,那么逐渐失控的躁动將会招来入迷幻象,如狼恐惧,乃至於更糟糕的东西。 ——意识疯狂,灵魂污染,甚至於肉体上的异变,死亡乃是最仁慈的结果,而【异种】化则是更多超凡者的归宿。 运气好的,在经过治疗之后可以抑制住失控的症状,在退转了印记之后还可以作为普通人活下去。运气不好,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进而被更加异质的存在关注的,那更是生不如死。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诞生的便是用於约束印记的晋升密仪。 经过世世代代的尝试与探索,超凡者们创造出了晋升仪式的概念,藉由仪式,可以提高晋升者的承受能力,引导他们的印记按照预定方向成长,远离失控的风险。 就如同地图与指南针一般,使旅者不至於在旅途之中迷失。 在更高阶的晋升仪式之中,还包含著向上位存在靠拢的【具名之仪】。以印记来承袭神话与传说遗留的奇蹟之痕,行使披甲成圣的权柄。 就如同萨利巴的第五印记【別西卜】,以蝇王为名的印记让他具有了释放瘟疫与害虫的权柄,不仅將吞食道途的暴食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搭配上【血】之准则一贯的高血量高回復,简直麻烦到了极点。只要让他逃出一部分躯体,那么不久之后又能蓬勃滋长,捲土重来。 打了不一定死,但一定被黏一手血。 “嗯……道途就是类似於天赋树一类的东西,通过满足一定的条件来进入下一层,而且不让你隨便加点来把號练废了是吧。” 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自言自语,霍恩微微頷首,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核心机制了。 “……不管你怎么理解吧,开心就好。” 看著眼神清澈,若有所思的霍恩,艾玛突然有种知识狠狠贬值了的感觉,嘴角微微抽搐。不过还是往下讲,儘量讲满一份昂贵链金材料的价格。 生活不易,艾玛嘆气。 “虽然你们链金术师更倾向於分为『原型』、『创造』、『形成』、『物质』四个位阶,而【翠仙圃】的真人则有另一套复杂的算法,印记与道途在各大体系之中的称呼也不同。但主流还是把超凡者的层级以印记的蜕变次数来划分,共有七个位阶。” “第一印记为诱惑,第二印记为追奉,第三印记为通晓。第四印记为重生,第五印记为使徒,第六印记为功业。” “第七印记即飞升。” “一旦迈入飞升的门槛,便不再是终有一死的凡人,而是长生久视的【长生者】。但別说是【长生者】,就算是第三印记对应的【通晓者】,也是大部分学徒可望而不可即的位阶。” “在现在这个时代,对於常人来说,一样可以回应祈祷,授予信徒力量的长生者也和神明没有什么区別了。” “啊,扯远了。对於你一个自主觉醒的新人来说,还是操心一下你的道途要怎么选定吧,不然等第一印记抵达极限,改换道途就来不及嘍~” “如何选定,我记得你说跨道途会导致疯狂的吧?” 嗯嗯点头,艾玛指著自己,解释道:“就比如我,是启明道途的第一印记,【持烛者】。但是也可以踏上【烛】之准则的其他道途,因为在第一印记上,这些是互通的。只不过同一道途晋升的难度更小,能力搭配更好罢了。” “事实上,在诱惑阶段,连欲望也可以改换。如寻求蜕变的飞蛾目视了辉煌之灯,便升起了逐光的渴望。又如厌倦了享乐与纵慾的富豪散尽家財,投入静默的怀抱。在之后的阶段,欲望的改换就要困难的多,並且需要专门的仪式来辅助。” “因为在道途之上行走越深,失去也越多。越是极端的道途,限制就越大,受上位者的影响也越多。为了追逐那份力量,牺牲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代价。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隨著讲述,艾玛的眼神逐渐变得寒冷,语气也变得酷烈。 “所以,对於这些已经失去了人性的学徒,以及会產生污染的危险知识,不管是之前的夜勤机关,还是现在的防剿局,都负责处理那些不公开承认的罪行,惩治那些不太常见的罪犯——那些罪行或许只存於梦中之人,並对嫌疑人实行闭庭审判。” “因此,防剿局的干员並不执著於遵守通常的社会法规,局里也经常会借调一些履歷並非洁白无瑕的有能之人。虽然在名义之上归属阿瓦隆的夜勤大臣,伊迪丝·阿布尼·黑斯廷斯女士管辖,而实际上由联邦各国职能相似的机关组成,並且由三座传承著夜之技艺的图书馆支持,在歷史决议会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嘛嘛。”跟著氛围说了一长串话的艾玛有些不自在地拽拽衣领,让微红的脸冷却少许,总结道:“防剿局的职责就是打击犯罪,消灭怪物,虽然工作危险了点。但一般也轮不到像我们这样连第二印记都没有的菜鸟去衝锋陷阵。” “总之,作为维罗妮卡小姐担保的合同工。你就算有一个『自己人』的身份了。” 伸出手,与霍恩相握,艾玛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祝贺道: “欢迎入职,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 第42章 技艺·【镰刀与日蚀】 “入职啊……” 掏出刚刚到手的证件,在异世界也是考公上岸了的霍恩有些莫名的感慨。 封面上,黑、白、红三朵朵的图案重叠在盾形的徽记之上,旁边围绕著“aliis si licet tibi non licet(吾等得允,尔莫得也)。”的箴言,散发著独特的气味。其內的纸张柔顺而苍白,摸起来有种奶油般的顺滑感。 据艾玛所说,用以证件防偽的墨水乃是【收容之墨】的造物,使这本证件拥有了冰冷的触感与令凡人感到权威的特性,已经算是最低级的奇物——也即是长久具有超凡力量的物品。 证件特性的保质期大概是十年,但是大部分防剿局干员都会在这个期限之內更换更高一级的证件,或是被从局內除名,因此不用多担心失效的问题。 一证传三代,人走证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遗失或者损毁,得办很麻烦的手续,以及缴纳一大笔费用才能补办。莫失莫忘,切记切记。” 艾玛的告诫犹在耳畔,確认了自己的名字安安静静地待在证件照下的姓名栏內,霍恩满意的將其收起,有黯淡的火焰一闪而逝,使意识中的桌面上多了一张黑色封面的卡牌。 【防剿局证件:防剿局的格言一向为“aliis si licet tibi non licet(吾等得允,尔莫得也)。”,如今,你站在了被许可的那一侧。小心,不要向另一侧滑落。】 【性相——物品: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 【性相——寂1: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性相——引1:“指引一切的罗盘玫瑰”。通向星空的七重引导。探索、启迪,希望?】 根据艾玛的说法,【引】乃次级的准则,与【烛】与【钥】有一定程度上的重叠,在过往的年代,这一准则也被称之为【星】,有著引路,方向的意味。 ——与艾玛挥手,暂且告別,重新踏在伯米尔翰喧闹的街道上,霍恩听著远方圣保罗教堂球形拱顶的大钟悠扬敲响十二声,竟然有些恍惚。 好像在边界中发生的一切都隨著萨利巴的坠落而被抹去,世界自顾自地回到了“正轨”。只有坍圮的医院见证了曾一度笼罩伯米尔翰阴谋的破灭。 宛如幻梦般荒诞,又如命运般註定。 將莫名的既视感从脑袋之中甩出,霍恩在链金学院的大门前止步,注视著步履匆匆的链金学徒们,迈步走向属於伯劳格教授的链金工坊。 不管超凡者的世界有多光怪陆离,自己链金学徒的身份也不会改变。更何况论赚钱来说,给防剿局卖命出任务的收益还真不如当个有【奋进会】执照的正经链金术师来得多。 而且,在渡过了最初始的透明阶段后,化为漆黑的【命运之火】很是挑剔。霍恩也不是没有餵给它过自己的灵性,但即使倾尽所能也只能让可能存在的升级进度条上涨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距离。 如果要类比的话,大概就等於在用某无良网盘的小水管下载巨大压缩包,不光小数点后两位上的数字许久才动弹一点,就连已经下载好的这点可怜进度也岌岌可危,生怕什么时候弹出【下载终止,全部失败】的提示来。 令霍恩遗憾的是,像萨利巴这样量大管饱质量还优异的灵性包,在短时间內、不、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不会再刷新出来了。於是,在链金术上的经验回馈就成了大刷特刷的理由。 好久没有开火链金了,上次还是炼製出了【学徒的爆炸物】,狠狠过了一把炸炸癮。一想起能再度回到链金台前,就连身体內的血液也欢快地涌动著,温度逐渐升高,第一印记·【炽血者】渴求著天命的践行。 “链金链金,我爱链金,链金使我快乐~” 哼唱著不著调的旋律,霍恩一把推开工坊大门,与正踮著脚,一只手抓著一团猩红色不明血肉,另一只手去够试剂瓶的欧丽芙·伯劳格教授对上了视线。 “嘰————” 尖锐的爆鸣声惨骤然响起,撕碎了尷尬的沉默,却不是从师徒二人中的任何一人口中传出。 被欧丽芙举在手上血肉团块在霍恩现身的瞬间就从沉睡之中醒转,三手与三脚张开,蠕动著裂开大口,挥动刚刚生长而出的触手,身形开始如烟雾一般虚化,闪烁,想要逃脱出欧丽芙的桎梏。 回应不安分肉团的,是带著冰冷凉意的纤细手指。 技艺·【镰刀与日蚀】! 带著斥责意味的浅灰色彩如手套般从指尖漫出,覆盖了整个手掌,蒙上一层砂石般的外衣。又有熠熠的水银从她的袖口之中蜿蜒而出,攀附上手掌。质变的两者混合,又在在一种微妙程度之上达到了平衡。 【盐与银已臻至平衡;必要性与责难在此通行无碍。】 於是肉团酝酿的一切反击在手指的触碰之下分崩离析,张开的大嘴还来不及咬下就被手指撑住,堪称温柔地捏成了一线浅浅的疤痕,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器官一样。 “呜呜呜——” 於是尖锐的爆鸣声变成了细微的呜咽,肉团疑似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病懨懨地瘫软下去。 不口嗨,已老实.jpg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霍恩憋笑。 不对,自家导师不会是在搞什么生化实验吧?那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嗯,您继续忙,我什么都没看到。” 在诡异的背景音中,欧丽芙幽幽地抬起头,看向已经把推开的门关上一半的霍恩,先是隨意地扫视,再是瞪大了眼睛,原本平静的吩咐有些变调。 “等等,別走。” “行,好,没问题,教授你还有什么吩咐。要我帮你拿架子上那瓶【苦黑盐】吗?” 感受到眼前那团肉块散发出的熟悉气息,以及比当时异化的贝洛克还要强的压迫感。还有一点都不在意肉块挣扎,反手將其镇压的娇小教授,霍恩快要汗流浹背了。 长著一张娃娃脸,明明已经將近四十,但看上年纪甚至比霍恩还要小的【奋进会】链金大师,承袭【银盐链金术】的欧丽芙·伯劳格看著本来还以为死外面了的徒弟,並没有什么特別的表示,只是默默地指了指【苦黑盐】旁边的【吐酒石】,平静开口道。 “这个,帮我拿一下。” 第43章 智慧之根 “唧唧,唧唧唧唧,嘰!” 在肉团虽然听不懂,但想必不会多乾净的叫声中,欧丽芙慎重地將【吐酒石】均匀碾碎,洒在肉块还在一弹一弹的皮肤之上,引起触手的一阵抽搐。接著,透明水箱的盖子被打开。伴隨著啪嘰一声,肉团在其中滚动了几下,彻底摊平,流露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感觉。 我累了,毁灭吧,赶紧地。 將注意力从水箱里移开,欧丽芙细致地用手帕擦去沾染在手心处的粘液,冷不丁地张口,首次对学徒致以重逢以来的第一次问候。 “嗯,维罗妮卡说的那个,在圣心医院原址找到的,觉醒了第一印记的链金学徒,就是你?” “……啊?” 即使知道自己导师的性格,这么直白的问题还是让霍恩身体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想像先前掩盖【命运之火】的存在那样矇混过去。可是,在犹豫了一下后,少年终究点头,確认道。 “是。” 这下,轮到欧丽芙沉默了。 轻轻抿唇,右眼的瞳孔底部漫射出如方解石般的纹路,欧丽芙睁开【链金之眼】,如分析珍贵的材料一般细细观察著眼前的少年。 或者说,他体內,奔流不息的炽热血液。 丝丝缕缕的【烬】之灵性纠缠在血管之中,以血液为载体,跟隨心臟的跳动流遍全身,与【心】之准则表现有相似之处,但內核却截然相反。 第一印记·【炽血者】! 就这样凝视著霍恩,欧丽芙保持著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在思索著什么,又好像只是在走神,漫长的非静止画面看得霍恩心里发毛。 在肉团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拍起触手,而少年快要忍不住询问之时,欧丽芙才揉了揉眉头,將视线收回,缓缓嘆出一口气,摇头道。 “我看不懂。” ? ??? ?????? 无数念头在脑海之中盘旋、碰撞、分裂、增殖,最后融合为一个大大的问號。霍恩想过她会失望,愤怒,甚至是惊喜,却从来没有预料会是这样的回答。 还好,欧丽芙只是不擅长社交加上说话大喘气,却没有谜语人的坏习惯。 “……虽然我看不懂,但很好,比我预期中要好得多。” “本来我是想让你在当个几年的链金学徒,让你打打基础。等到你足以研习【伟大学识】,在智慧之树上有所建树后之后,再將你引入至超凡之路上。” “不过,现在倒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拉了拉袖子,欧丽芙勾了勾右手食指,示意霍恩向前来一点,而后伸手在他的锁骨处轻轻一点。 不见她如何动作。霍恩仅仅只是感到一阵微凉,就有一缕橙红色的丝线被抽出,缠绕在欧丽芙的手指之上,於呼吸的吹拂下肉眼可见地缓缓溃散,化为更细微的丝线,消融於空气之中。 在那一瞬间,霍恩的眼前幻视了维罗妮卡拈出【迷雾蛛】丝线的举重若轻。不过虽然手法相似,但侧重的方向却不尽相同,更加轻柔,也更加细致。 按照光幕的命名方式,这一手或许可以被称为:技艺·【抽样与调查】? 捏著这缕橙红,欧丽芙表情严肃起来,对著思维正在发散的霍恩確认道。 “很有天赋,霍恩海姆。作为自主觉醒者,你的第一印记是罕见的双性相。这代表你的欲望足以支撑起【烬】与【血】准则的基础,而你似乎已经在两条道路的分歧点上,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霍恩当然知道她的指代。 在下城区逼仄的小公寓楼內,自己万策皆尽,选择咬下怪物血肉,从而导致【命运之火】真正觉醒的那一刻起,就进入了成为超凡者前置的漫长应激期。 在这个阶段,一种不受控的激情会充斥著自己的心灵,让自己做好承受印记的准备。这类“候补超凡者”在潜移默化间受激情所驱使的行为模式,就反映了受影响的道途倾向。 例如【血】对应的,就是霍恩当时强烈的飢饿感与吞食衝动,天然会被位於猎犬酒吧底部的高阶仪式·【血池】吸引,不是坠入池中化为养料,就是以小博大,篡夺仪式的所属,摘取贝洛克的积累,饮干血池得到晋升。 ——而他选择了迥异的方向。 以【烬】之暴烈,涤盪污秽的一切。 儘管晋升的过程因为萨利巴的干涉而被打断,但反而因为“即將晋升”这种可能性显露的状態而受到了覬覦,最终因祸得福,靠著【命运之火】保持意识清醒,以“献祭信使”的位格,反过来篡夺萨利巴的仪式,在绝望与火焰中为自己加冕,於天时地利人和中得到司辰的注视,成就第一印记·【炽血者】。 宛如命运一般,作为根基的欲望被奠定,而欲望即是力量的根源。 给了他一点思考时间,欧丽芙接著问道。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是要询问你。你希望继续以我为导师,走上【烬】之道途,研习伟大学识的分支【链金术】吗? 就连疑问也那么理所当然,就如之前自顾自安排好了霍恩的学者之路一样,欧丽芙仿佛已经確认过了霍恩绝不会在超凡面前退缩,而她作为导师要做的,只有提供选择。 改变命运的选择。 而她平铺直敘的话语还在继续。 “我在【奋进会】的人缘算不上好。只是在伯米尔翰这种小地方开了间工坊,在【烬】之道途上有了点微不足道的成就。但是,同真正的大势力相比,我也不过是个小人物。除了教导你链金术之外,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你的姓氏是兰开斯特,我本以为只是攀附,或者是零落的旁系,而现在……”,抬了抬眼镜,欧丽芙断言道:“玫瑰战爭的胜者,兰开斯特家族的血脉,就寄宿在你的血管之中。” “只要你愿意,【奋进会】会很愿意把你供起来,完成他们的又一个『高贵之举』。如果醉心於世俗的权利,靠著这份血脉为宣称,待到那位小女王撑不住那份过於庞大的天命后,甚至连阿瓦隆的王位你也可以覬覦一二……” “……还是算了,我跟著教授你研习就已经足够了。” 被欧丽芙越说越离谱的未来给嚇得直摇头,姑且还是阿瓦隆忠、诚国民的霍恩心中其实没有半点犹豫。 虽然现在自己看上去像个香餑餑,但仅仅是因为有了个好出身,传承了所谓的“高贵之血”,更何况,原身的父母都死得不明不白的,霍恩怎么能確定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换句话说,自己欲求如何,他们並不关心。若是如此,与需要自己为象徵物与支点来作为垫脚石,支撑晋升仪式的萨利巴有什么区別? 无非是吃相好看一点罢了。 在自己尚且寂寂无名之时,那些人又在哪里?只有眼前的教授选中了自己,而不是因为所谓的【高贵之血】。 现在自己姑且算防剿局的合同工,就应该抓住机会狠狠提升自己,最起码到【通晓者】的层级才能自立。在此之前,还是不要蹚兰开斯特这摊浑水比较好。 “……唉。” 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平常显得有点太过年轻的教授轻轻,第一次流露出符合她真实年纪的肃然神態,看著显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便回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不,如果是当年自己拥有这份耀眼的可能性的话,肯定会更加桀驁不驯的吧。 “就是这样,现在你才让我这么纠结啊,霍恩海姆。” “啊?” 看著眼前尚且忐忑不安的霍恩,欧丽芙推了推眼镜,第一次,以工匠而非导师的眼光,向眼前尚待琢磨的天成之材看去,抱著隱隱的期待。 如不甘於冷却的灰烬一般,重新燃起炙热的火焰。 “外科医生使用手术刀,石匠挥舞凿子;而世上还有比这二者更精细的工具。” “我的老师曾这样对我说过,而我也把这句话传递给你。”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这块料。” 好似幻想成真,在教授从未有过的殷殷期盼下,霍恩的思绪却停滯了一瞬,背后突兀一凉。 自穿越以来,霍恩在链金之上都靠著【命运之火】都过的顺风顺水,已经习惯了刷经验的快感,即使是再麻烦的问题也可以靠著“让它自己动”的方式来解决,甚至有了一种不用努力也可以立地出成果,躺著卖专利的错觉。 区区链金,也不是很难嘛~ 而现在,霍恩才惊觉,就在那副厚厚的镜片之下,欧丽芙的眼中,真正的【伟大学识】正在向他微笑。 告诉霍恩。 真正的研习,从这一刻开始! 第44章 《须知六函》 印记乃欲望之升华—— 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学徒还是学者,每个超凡者都兼是理想主义者。根据所选择的道途,或多或少都会体现出一些特徵。不,或许正是因为有这些特徵,他们才得以蒙受印记,踏上道途的吧。 【烛】之一道的超凡者往往好奇心旺盛,乐於学习知识,同时也是怜悯心最少的一个。而【茧】激情充沛,简直就是神经质的代名词。 追奉【心】的学徒往往精力充沛,能歌善舞,而在【寂】看来,他们一个个都太过吵闹,无法理解静默的美学。 【血】之学徒则是最沉溺於感官欲望中的那个,不管是肉慾,贪慾还是食慾都蓬勃滋长。【钥】之学徒则神神叨叨,让人很难想像他们平时都看到了什么,而且还有不走寻常路的习惯,经常一个不注意就没影。 【刃】根据所走上的道途不同,分为两种倾向,要么是阴谋家,要么是角斗士,两方之间往往水火不容,及其容易引起爭执。而还有被两方一致排斥的反社会的疯子,也被归属於【刃】的领域。 而【烬】之学徒,在其他超凡者的眼里,就是“傲慢”与“完美主义”的代名词,他们不容许瑕疵出现,无论是作品上,还是自己本身。 追奉不同准则,乃至於不同司辰的超凡者,彼此之间从不缺少对立与纷爭。各自对彼此都有一套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而很抱歉的是,这些刻板印象…… ——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大多数诸如此类的印象,並非偏见,而是事实。虽然在这么多超凡者中不是没有画风不一致的,但总体而言,超凡者的性格是与自身所属的道途相靠拢的。 “你要踏上【烬】之道途,不管是选择传世的【熔炉之途】,【塑形之途】,亦或者更加偏向学者的【贤者之途】,【巧匠之途】,还是那些更加秘而不宣的道途。其要点都是一致的。” 一边用霍恩看不懂的手法给水箱镀上一层深黑色,欧丽芙一边向已经乖巧坐下的霍恩教授道。 “那就是对现状的『不满』。” “因为仍有不满,於是不甘归烬,於是点燃烈火,於是带来改变。” “霍恩海姆,你要清楚『锁寻钥匙,墙寻门』。或者用更古老也更具有力量一点的话来说,【遂道以知而逐人,如鷙攫弱,如兽搏顓,百无一闕】。” 听著耳边熟悉,而且好像还带点口音的家乡话,霍恩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內心的念头疯狂冒出,匯集为一个大大的问號。 ? 不是,文言文还在追我? 还好,似乎把霍恩的异样误会成了另外的意思,微微停顿了一下,欧丽芙解释道。 “这是【解踪语】,习得此古老语言的人在东方以东的辽阔区域都通行无碍,我也只会发音而不会书写。研习【保存术】的学者们认为只要它仍以云与山之形貌言说,人类便会继续延续。接下来,我將转述其中的意思,听好……” “……”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在桌面上残留的【秘氛】加持之下,霍恩也算大抵明白了那佶屈聱牙的密语之本意。 ——也即,知识逐人。 就像每个锁匠迟早会做关於门扉,钥匙与锁链的梦境一样,打上了印记之后,即使是躺平的咸鱼也会或主动或被动地被知识追逐,进而產生躁动。就如同一种急切的食慾一般不可阻挡。 当躁动未能被满足时,便会拗转为一种关於存在本身的恐惧,当恐惧积攒过多,司辰·【裂分之狼】的阴影就会逡巡而至,带走不堪其忧者的灵魂,空余一具精神已被摧毁的皮囊。 研习【伟大学识】之中,常常被统称为【夜之技艺】的三者也会带来相似的困扰,而研习更明亮的【昼之技艺】带来的后果可能会更糟。如何把握求知与保命之间的平衡乃是学者们津津乐道的课题。 而学徒? 烂命一条,不服就干! 或许是一场离奇的梦境挥之不去,或许是面前疯子的譫妄太过真实,又或许是家传了一本古怪的书籍……野生的学徒一茬一茬地长出来,而其中的大多数甚至还成长不到防剿局来上门查水錶的程度,就因为各种原因自我作死了。 其中之心酸,足以让《凯尔伊苏姆评论报》在年底单开一册“索哈姆奖-愚蠢死法大全”,被各大组织订购,作为警示新人的教材,常读常新。 “总之,入梦有风险,求知需谨慎。防剿局在避免梦境危害这一点上就做的很好,当你准备进行梦境探索的时候可以申请使用他们的入梦室。至於链金方面的事情,先不急著上手实操,先看完这本之后我再给你安排场地练习。” 一本硬硬的东西戳在霍恩的腰间,伸手接过教授递来的精装书籍,霍恩疑惑地念出封面的字样,震撼於光幕中刷出的一行行数据。 【《须知六函》:本书记载了对修习无形秘术所付出代价的警告和懺悔,乃十七世纪的术士(据传亦是永生不死者)朱利安·科赛利馈赠学生之物。】 【性相——书籍:书籍是不死的记忆。】 【性相——可读:世上有比这更不堪入目的东西。】 【主题——烬: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须知六函?” “对。正所谓『书籍是不死的记忆』,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读完这本书,理解其中的奥义,將其整理为一份【密传】。其中的知识並不深奥,但十分实用,这也是防剿局有限度地放任其流通於明面上的原因。或者用他们的说法:『富有教育意义。』” 明显对防剿局没什么好感,欧丽芙语带讥讽地锐评了一下防剿局的管制措施,单手轻鬆提起竖水箱,重新正色嘱咐道: “我还有些没处理好的委託,这堂课就上到这里,等到你看完了《须知六函》,就重新来这里找我。” “嗯嗯嗯,好的,收到,谢谢导师,慢走哦。” 掂量手里质感十足的书籍,霍恩嘴上回应著欧丽芙,眼神不自觉地停留在光幕上缓缓升起,绘有点亮灯泡简笔画的明黄色【研习】行动栏,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嚯嚯,来报个到还有书送的,夸张哦~ 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第45章 【改变的秘密】(月底求月票!) “咚咚、咚!”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迴荡在空旷的走廊里,耐心地在走廊的寒风中等待了一会,確认了房子里没有陌生的脚步靠近之后,霍恩深吸一口气,將手指抵在锁孔之上,向意识深处发出呼唤。 【——火】 於是火焰如约而至。 一如既往。 “啪嗒。” 伴隨锁芯清脆的弹开声,腰间揣著《须知六函》的霍恩先是將门拉开一条窄缝,扫视一圈之后才缓缓踏进久別重逢的小公寓。 “防剿局把现场处理得很到位嘛。” 回想起楼上已经被修整一新的大门,霍恩感嘆了一句。虽然不知道失去了一户租客,得到了一间鬼房的房东有什么感想,但租房的问题已然离得到链金学院留宿允许的霍恩遥远。 嗨呀,这就是伯米尔翰,我不租房有的是人来租,想必下城区的租客也不会在乎这点小事。 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的。 念头通达的霍恩拂去书桌上落下的薄薄一层灰尘,轻巧地拨开白炽灯的开关,在不稳定的滋滋声中深吸一口气,就著微微闪烁的灯光翻开《须知六函》的封面,凝视著扉页的引言。 【秘氛】卡面上,残余的银白色的蜡烛开始燃烧。於突然涌现的灵感之中,霍恩知晓了。 【研习无形之术足以耗竭十世人生。】 即使是透过规整的墨字,这句话所蕴含的情感依旧怵目惊心。下一刻,浓黑色的虚幻火焰攀附而上,在翻阅间触染一行又一行的文字,隨著霍恩阅读的深入而愈发旺盛。 【火燃尽知识……但火亦给予光芒。理解根植於此悖论中。】 【——瞠目於光中!】 光幕上,代表【须知六函】卡牌被投入【研习】栏中,进度条隨著灵性的燃烧缓缓前进。 ——时间流逝。 一行行文字弹出,在火焰的灼烧下从扭曲蟠结的线条渐渐稳定为清晰的字符,真正具有力量的知识如黄金自矿石中那样被熔炼而出,浇筑出另一张卡牌的雏形。 【科赛利语气急迫——仿佛自疑时日无多。】 【要想升得更高,改变是必然的。而危险也如影隨形。拋却凡人的本性是一种衝动,也许也是一种乐趣。但我疑惑的始终是……】 【我不曾造访过布劳赛良德,心中总有所惧:怕那杉树林中的无尽黑夜,怕突遇血红之杯,也怕飞蛾扑翼之声……】 【“即便是冭阳也能被分裂,儘管它要求由?日铸炉动手。”】 “啪嗒。” 隨著书本的最后一页被合上,霍恩才从类似於“心流”的专注下脱离,重新感觉到躯体的存在……以及涌上的强烈虚弱感。 原本保持平稳的灵性在阅读中跳水般下降了將近三分之二,涌动的炙热血液也趋向於平缓,身为【炽血者】,霍恩竟然久违地在凉风吹拂下打了个寒噤。 “……这书这么烧脑的吗?” 將面前敞开的窗户关上,提了提衣领,没心思写点读书笔记什么的,霍恩闭闔双目,意识沉入桌面,直奔主题。 让我看看! 原本以乱杂手稿为卡面的【须知六函】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更纯粹的橙红卡牌。 其一绘製著上行的大理石阶梯与铜製的扶手,鋥亮的球形表面昭示著其与手掌的熟稔。 【回忆:先见之明】 【先见之明:有些事可以在发生之前就被理解。】 【性相——回忆:所铭记的或许就是所理解的。[特定的回忆会增强你的心境,帮助完成配方或习得技艺]】 【性相——烬2: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性相——烛1: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和之前的一系列限时的影响牌一样,这张【先见之明】也在隨著时间的推移而缓缓褪色,但至少在短期內,霍恩不用担心用不完的问题。 更何况,【先见之明】最多只能算是副產物,真正的收穫,乃是不折不扣的神秘学知识。 也即,密传! 还带著热力的文字升腾,阐述著这一密传的本质。 【密传:改变的秘密】 【改变的秘密:在五块大陆上,铁匠会对钢铁低语相同的字句。眾所周知,杀人犯也会低语这些字句。而学徒自然也是如此。在仪式中以恰当的语言念诵可激发出无情的改变。】 【性相——密传:有关无形秘术的知识。我可以利用它来构筑法术,举行仪式,开启通往梦界的道路,或是寻觅更多……[密传能通过与恰当的密传一同研究来提升等级。]】 【性相——烬: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性相——可拗转:其有转变成另一种存在的潜力。】 【性相——知识所需:这是一方缺失拼片的拼图。也许我会在学海的偏远之隅找到缺失的片段。】 紧抿双唇来避免笑出声,被突如其来的荒谬感衝击,霍恩脸上的表情著实有些难绷。 朱利安·科赛利在书中了大量的篇幅,甚至举出了两位避其名讳的伟大存在的例子来告诫他的学徒远离这些危险又不切实际的无形秘术,其用心可谓良苦。 然而他的学生不知道出於故意,或仅仅是彻头彻尾地理解错了导师的意思,竟然將这份绝望的“遗嘱”整理修订地面目全非,甚至让霍恩读出了有关破坏与转变的【烬】相密传。 或许这个理解有所偏颇,但看著桌面上微微发亮的【先见之明】,霍恩还是有种自己想对了的预感。 好怪哦。 感受著脑海中多出的知识,霍恩看向窗外几乎漆黑的夜景,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读完这本书,理解其中的奥义,將其整理为一份【密传】。” “这样就算完成了吧,怎么这么晚了,好累哦,睡觉睡觉。” 拖著无精打采的步伐,霍恩也没有保持房间清洁的想法,在撑著身体完成了基本的洗漱之后就钻进了好久不见,已经有些陌生感的被窝。 “滋滋。” 老旧的白炽灯灯光跳动,先是明亮一瞬,接著黯淡下去。在自从晋升以来久违的疲劳之中,霍恩陷入了梦乡。 沉沉睡去。 桌面上,一张灰色的卡牌悄然隱没於【入梦】的行动框內,有深色的纹路浸染,如同活物一般张牙舞爪,组成了一行勉强可以辨认的文字。 【睡眠通常能歇息身体,平和心境;然而,总有例外——是了,总有例外。】 第46章 梦的解析(月初求月票!) 梦。 熟睡。 在熟睡中做梦。 做梦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霍恩不常做梦,在穿越前就已然如此,穿越后则愈发。关於夜晚的记忆总是模糊,就像雨滴回归於大海之中。 如果是穿越前的上司兼摸鱼搭子,肯定又要引经据典地扯什么睡神(hypnos)与死神(thanatos)是一对孪生子这样的话题,而如今,在死一般的深眠之下,霍恩坠入了似曾相识的梦境之中。 【——重返梦境之途——】 有些记忆是描绘梦境的草图。但有些记忆穿过了梦的边境,抵达了林地和其上的居屋。 一条由月光铺设的道路如巨蟒一般盘旋在山岭之顶,向上延伸直至触及亮银色的大气,向下则变窄,通向一团生长,纠缠,簇拥在某物或某处边缘的森林,即使在鈷蓝色的光芒下也是那么的昏暗。 ——这是梦。 从没有这么確信过自己身处梦中,没有试图从沿著道路向上,也没有试图回头看向鈷蓝色光芒的来源,在一种*先见之明*下,霍恩不假思索地踏上了向下的小径,顺著如水银般流淌的月光下行。 ——这是起点。 於是梦境便开始流动起来。 伴隨著流动,如同杂质的顏色从霍恩身上褪去,混杂於愈发狭窄且开始断断续续的小路之中,使得轻盈的月光慢慢变得沉重又驳杂。 ——好像一条溪流。 一个念头突兀在霍恩脑海中升起。 於是霍恩便坠入了一条溪流。 湍急的水流哗哗作响,一个个的漩涡拖拽著霍恩身上的顏色,使少年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仿佛下一刻就会如同一颗顽固的墨点一样与溪水融为一体。 ——不能这样下去,得挣脱。 “???????(改变)!” 急切而强硬的语句脱口而出,责令著溪流,炙热的威严使得漩涡停滯一瞬,向下阻挡著去路的礁石也为之崩出足以容纳一人的豁口。梦境抖动著升温,有热铜的味道莫名瀰漫。 於是被烫到的溪流扭动著翻过身子,像猝不及防之下喝了一口热水一般,嫌弃地將霍恩吐出。 “hei~tui!” 带著某种莫名的遗憾,未能靠岸的霍恩顺流而下,就此通过崩开的豁口飘荡远去。 【林地的水流既冷且深,却从不澄净。单靠改变的知识是去不了那的,你必须要发挥*激情*。】 【你飘入了其他的梦境。】 …… 片刻后。 “咕嘟咕嘟。” 庞然大物的背脊轮廓在一片冰蓝色的湖泊之中缓缓浮现,四根带著勾爪的卷鬚伸长,疑惑地扫过整片湖水。 好奇怪,刚刚还有火焰的气息,以及最显眼的光亮。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真是想不明白。 不过迷惑也只是一瞬间,湖中巨怪絮状的脑子很快就重新溶解,愉快地回归了无知无识的混沌状態。 毕竟这里是【林地】,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要是天天大惊小怪,那早就和那群扑棱蛾子一样疯了或是死了。 嘴里嘎吱嘎吱地嚼著刚刚捉到的不知名小东西的翅膀,对美味的意外之喜很是满意,【克拉肯】重新蛰伏在泥沼底部,直到下一次被惊醒。 ——唉,还是有点怀念那些会发光东西的味道啊,不知道下一次吃到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它休眠前最后的念头。 -----------------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有拉上的百叶窗照在霍恩脸上,使少年的睫毛微微动弹,从深沉而安逸的睡梦之中清醒过来。 “啊啊啊啊——睡得好香。” 僵硬的筋骨隨著伸懒腰的动作而振奋起来,浑身充盈的力量感使霍恩不假思索的唤出光幕,查看起来。 噔、噔、咚。 心跳在一瞬间加速,滚烫的血液泵动,將残余的睡意吹飞。从未见过的行动框上,灰白色的奇想符號如云堆积,其下的进度条已经走到尽头。 在霍恩意识的轻触下,整个行动框就此化为尘埃消散,徒留空浅至极的痕跡。 【当你没有对梦境使用正確的解法时,则无法进入正確的位置——也许不是坏事。】 【你进入了睡梦中的纷纷攘攘。】 【深沉又安謐的睡梦——什么也没梦见,但这段独处的安静时光令你精神焕发。】 “入梦有风险,求知需谨慎。”,欧丽芙教授的话语再次迴响在霍恩耳畔。带来有如实质的凉意。让霍恩还没打完的哈欠 我超,不会真有幻梦境吧?! 下次不会梦见笑容爽朗身材高大的黑人男性吧,不不不,也许奈亚子的可能性更大……哎呀我在想什么呢,晦气晦气。 拍了拍额头,將灵性充沛的状態之下过於活跃的思路打断,霍恩看向了滯留在桌面上的意外收穫。 粉红色的卡牌跟隨著心臟的节拍一同颤动,乳白色的十字重叠在抽象的心形上,昭示著其跃动的本质。 【获得影响:活力!】 【今天,你的心臟搏动地更加有力了。】 【活力:锻链,或者其他更罕见的事物,令我精神振奋,充满活力。[研习活力有益於你的健康。]】 【性相——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可提升:这只是对未来的一瞥。】 【性相——心: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坚持搏动著。】 回想起自己在那本防剿局小册子上的惊鸿一瞥,霍恩简单对应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发自內心地庆幸没什么梦境危害找上自己。 万幸万幸。 “没有具体数值,只能確定其归属於【心】吗……运气真好,总之多些活力应该不是坏事。” 暂时找不到【活力】的用途,霍恩將意识从桌面上抽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不自觉的踏著轻快的步子,带著一抹运动后的红晕开始洗漱起来。 链金的远大前程还在等著自己,work,work,ready to work。 於下城区一如既往的喧囂伴奏下披上链金制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要用的个人物品。单手提著箱子,霍恩踏著清晨的凉意上了去往伯米尔翰链金学院的道路。 与刚刚穿越时的深秋相比,伯米尔翰清晨的风愈发冷冽……而霍恩的瞳孔则更加明亮。曾经满怀好奇的扫视褪去一层无措,多了几分熟稔。 最后一次,霍恩走下了公寓的楼梯,迎著拂晓的晨光向前走去。 不再有回头。 第47章 试金 伯米尔翰,链金学院,某座工坊中。 “……你是说,你不仅了一个晚上把这本书看完了,而且完全理解了其中的要旨,將其整理为了密传?” 看著眼前满脸迷惑的教授,霍恩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我霍恩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自己的天赋与努力。【命运之火】,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好,很好。” 出乎意料地,欧丽芙的迷惑只持续了一瞬间。利落地將手里的报纸一放,已经回归面无表情状態的她起身,对著霍恩招了招手。 “那就,隨我来。” 连椅子都没有坐热,霍恩有些懵懂地起身,跟隨著欧丽芙穿过分隔工坊內外的门扉。渐渐下行,四周有些熟悉的潮湿味道让霍恩幻视起了猎犬酒吧的地下层。 不是,你们这些搞神秘学的这么喜欢修建地下室的吗? “一个地下室確实不怎么符合学院的建筑规范,但一个合格的【烬】之学者总要有一点点的*个人空间*,不难理解吧。” 走在前面的欧丽芙好像猜得到霍恩在想什么一样,头也不回地解释了一句之后,伸手覆於门锁之上,打开了通路。 黑色的大门在不知名的牵引下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分散於多方的注意力被拽回,霍恩绷紧神经,越过欧丽芙的头顶向內望去。 地下室出乎意料的宽敞,甚至比地上的部分还要大不少,与霍恩想像中那种烛火阴暗,气味沉闷,摆著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骨骼標本,甚至是复杂魔法符號的地下室不能说有些相似,只能说是完全不同。 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完全就是一个规范化的生產车间! 规整的道路如血脉般联通整个地下工房,而余下的空间则被看不出用途的机器与工作檯填充得满满当当。 霍恩只能在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中勉强辨认出,角落里那一排规格比自己的个人经济款炼药台远远超出的液体加工台,其余的只敢猜测其用途,连价格都不敢想像。 完全没见过的型號与款式陈列,共通之处是最显眼处烙印著的“握锤之手”徽记,只是注视就让霍恩有种奇异的共鸣感。 ——简直壕无人性。 最为显眼的,是工房中央,约有两米见方的暗红色熔炉。只是维持最低限度运行,就向四周辐射出滚滚的热力,令霍恩已经开始在心里勾勒它全功率运转的盛况,以及一旦爆炸,就可以把整个伯米尔翰链金学院从地图上除名的盛大烟。 我超,燃素动力炉! 燃素链金序列不是阿瓦隆军方的链金列装吗,什么时候有民用/科研版本了? 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霍恩的眼神变得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坏了,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一旦泄露导师会亲自清理门户吗? 狂野的想法一闪而逝,在霍恩前头带路的欧丽芙甚至懒得回头,只是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也是前些年淘汰下来的旧版本,改了改,应付一个工房是够用了……你对阿尔弗雷德大师的燃素应用项目有兴趣吗?” “没没没,才疏学浅,现在还不敢有。” 双手举起以示清白,霍恩总算知道自己平常来上课的时候,会隱约感到的乾燥是哪里来的了。 而欧丽芙教授刚刚提到的阿尔弗雷德,霍恩更愿意称呼他的全名。 ——阿尔弗雷德·贝恩哈德·诺贝尔。 与老家发明了硅藻土炸药的专利大亨不同,诺贝尔大师作为少数还活著就受封“赤曜”的宗师级链金术师,开创了相对稳定的燃素应用方式,並且积极將其用於军工。如今已经近百岁高龄的他依旧奋斗在科研的第一线,在光学,生理学,甚至文学上的贡献一样惊人。 “那就过来点。”欧丽芙说,“拿去,握住。” 深灰色的柜子被打开,露出其中固定著的扁平金属片,密密麻麻的蚀刻纹路盘踞在背面,正面则是光滑一片,左右两端还特地还留出了可供双手抓握的把手,看上去甚至像是某种镇宅的艺术品一般精致。 一面铜镜? 双手一沉,微微用力,霍恩握住了这面出乎意料得沉重的“铜镜”,掌心感到一片熟悉的金属冰凉。 还真是铜镜! “呃,教授,这是?” “它的学名是简易型灵性操作终端,更通俗的名字是梅塔特,主要功能是帮助超凡者稳定灵性干涉,训练对灵性的操纵能力——不管是加强自己还是影响外物,都需要练习才能高效地应用。” “沙里淘金、壳內拾粒、水中萃血——皆需工夫。” “既然你已经从书籍之中整理出了『密传』,那么接下来,就是实践的部分了。把手放上,集中精神,放出你的灵性。” 牢牢握住粗糙的把手处,感受到严丝合缝的贴合感,霍恩惊奇地看著橙色的微光从刻画於其上的纹路中沁出,隨著呼吸的律动而明灭。 等到微光在沿著镜面闪过一圈,霍恩体內原本平静的灵性突然活跃了起来,跃跃欲试地跳动著,就像是水总是会往低处流淌一样,有向著手中铜镜流淌的衝动。 “不必抗拒,放轻鬆,將灵性输入进去,慢慢来,再慢些。” 站立在一旁,欧丽芙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幅玳瑁框的眼镜架在鼻樑上,缓缓提示道: “对,就是这样。稳定输出的流量,保持控制,使其处於被约束的状態,维持稳定。” 就在她的指导之下,霍恩手中,原本倒映著工坊布满管道的天板景象的镜面微微嗡鸣,其上泛起丝丝缕缕的光芒。 鲜亮的橙红色如液体般四溢流淌,从双手触碰处开始,逐步浸染镜面上如同电路板般的规整纹路,直到最终布满整个镜面。 “现在,停止干涉,鬆开手。” 伴隨著指示,霍恩將心神从感应之中抽离,將镜子平放在桌上,缓缓鬆开抓握的手指。 即使是脱离了控制,溢满镜面的光芒依旧没有消散,而是慢慢地绕著中心点旋转著,缓缓黯淡下去。 於一片寂静之中,师徒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视著它的表面,直到其终於支撑不住,先是明亮一瞬,几乎与最开始相当,而后彻底失去亮度,重回空阔。 持续总时长,五分三十九秒。 ps:梅塔特隆(metraton)的拉丁文变形也可以是梅塔特,指代一位天使长,一个引路人,或是一种测量器。 第48章 躬行(求月票) 好像出神一般盯著空无一物的镜面,直到其上最细微的纹路也彻底黯淡下去,欧丽芙才开口询问,打破了工坊內的寂静。 “说说看,你感受到了什么?” “嗯……我感觉操作终端之內填充的似乎不是纯粹的金属,而是给我一种介於液体和固体之间的感觉,当我不去干涉时,它似乎是流动的,而在触碰时又会变得固化……” ——非牛顿流体。 联想到这相似的性质,霍恩的嘴角有些抽动。 玩燃素炸药的诺贝尔都有了,那这个世界的牛爵爷又该是什么高手了? 不会真有一把火焰雷射剑吧? “很敏锐的观察力。如你所述的一样,它內部填充了高浓度的*迷思*凝胶,注入灵性之后会硬化並且產生阻力,就像迷思会阻碍思考一样,哈,真恰当的名字不是吗,【交韵街口】在起名方面一向很有文学性。” “咳咳,扯远了。” 稍微咳嗽了一下,將走偏的话题重新扯了回来,重新绷著一张小脸的欧丽芙继续说道。 “接下来,你的任务是控制梅塔特內『迷思』的凝固与流动——调动它,引领它,使它成为你肢体的延伸,最终,刻下属於你的烙印。” “讲不如做,试试看吧。” 接下来,在欧丽芙导师总是恰到好处的提点之下,霍恩先后尝试了灵性在镜面之中构筑出正四面体,正六面体,正八面体,正二十面体等几何图形,並使其儘可能久得保持固定不消散。撑得最久的立方体足足持续了近十分钟,才崩溃为一片眩光褪去。 这么好玩?! 一番尝试下来,渐入佳境的霍恩眉毛抬起,感觉自己原本粗放,只管火力大小的灵性使用方式在操作终端的辅助与延伸之下慢慢化为了带有各种功能的工具机,不仅可以塑造形状,还能控制下刀的强弱与轻重,以及做出各种各样原本想都想不到的手艺绝活。 比如,梅塔特隆立方! 行云流水地嵌套了一个又一个立方体在镜面內,直到归栈到第三个时才因为精度不够遗憾放弃,霍恩越发惊喜。 ——这可比数位板智能多了! 连费心都不用,只要预先设置一套宏指令,就可以实现半自动的绘图,彻底解决了脑子学会了但手还没会的难题,跨过了漫长的实践距离,在绘图方面完全实现了所想即所得…… 如果不考虑图案的持久性问题,这简直是腱鞘炎画师的福音! “这就是链金术?这就是神秘学?”霍恩下意识地握在把柄上的手收紧,喃喃道:“……难难道我其实是天才?” 【命运之火】,给我加点! “心態很好,继续保持。” 依旧维持面无表情的欧丽芙手臂递出,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铅灰色的金属箔片,將其啪地一下贴在镜子的左上角,指尖指向其上勾勒出的图案。 “看,理解,然后模仿。” 凝神细看,霍恩注视著其上蚀刻的符號,眉头微微皱起。 繁复而深浅不一的痕跡刻在金属载体之上,总体而言如同锤砧之上燃起的烈火,甚至在霍恩注视时还如拒绝被理解一般微微扭动,不安定於保持一个形態。 意识中,桌面上的代表【改变的秘密】的橙红卡牌呼应一般微微抖动,一种突如其来的直觉涌现,让霍恩早於知晓之前,就理解了蕴藏在这个符號之中的意味。 ——燃烧! “现在,用你的灵性,儘可能精確无差错地,在『梅塔特』上復现这个符號,在细微处不用这么清晰也可以,你注入的灵性在呼应下会自己补完细节。你需要做的,是把控整体的方向……” 啪! 教授话音未落,霍恩面前,刚刚勾勒了四分之一的符文就因为一个不稳而四分五裂,在镜面上炸出一轮光晕。 失败了! 悻悻地撒开,霍恩晃了晃好似冬天脱毛衣时被静电亲吻的双手,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砸了下来。 这么快就上难度了啊…… 不同於刚刚规整的几何图形,欧丽芙导师提供的图案看著没有那么复杂,但落实在镜面上却总是有一股斥力,破坏著*迷思*的平衡,阻止著它顺畅地被画出。 ——这个知识抗拒著被他人理解。 “继续吧,失败是正常的。如果你一次就成功,我才要怀疑一下自己的教学水平和眼力。” 坐在旁边搬来的座位上,欧丽芙淡淡地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不要去自我怀疑,也不要被困难嚇退。你要做的是激发你的【刚毅】与【明识】,不,说简单点,就是不要让灵性牵引你——它也是你的一部分,而是要以决心定其界限,紧紧握住力量的軛……” 咬牙,霍恩提起已经不如之前充沛的灵性,意识中的桌面上,【回忆:先见之明】卡面上的大理石阶梯渐渐褪色,而鋥亮铜製扶手则愈发耀眼,像是要烧起来一样明亮。 【一种特定的回忆增强了你的心境。】 於是霍恩再次握紧双手。 啪! 又一声脆响,又一次失败。有透明的汗液自霍恩鬢角缓缓流下,而欧丽芙导师做出了公允的点评。 “前面对意外失衡的应对很好,但右上角的纹路就是需要恰当的偏转才能发挥效力。” “再来。” 於是又一次。 啪! “这次是收尾,刻画的力度用的太大了,导致扰乱了整体的平衡。” “再来。” 啪!啪!啪! “这三次错误都相同——你没有把握住整体的布局,记住,无论是已画下的部分,还是將要画下的部分,它们都是你肢体的延伸,要在心中构建一张蓝图。” “再来。” …… 时间流逝。 一次又一次的重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只有越来越响的心跳声震动著鼓膜,霍恩脸上的血色先是上涌,而后褪去,呼吸声则愈发粗重。在头晕目眩之中,双手的刻画却越来越嫻熟,一次次泛起光晕的镜面上,有不同以往的复杂符號延伸。 直到,有緋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霍恩的脸庞,瑰丽,且稳定。 大功告成! 第49章 命运涟漪(求月票) 不可思议地缓缓鬆开双手,在霍恩的注视下,留在镜面上的那道符文竟然如同活物般涌动,自成循环,在光芒流转之间,便有緋红色的光芒透出镜面,照亮了霍恩的眼瞳。 ——如此瑰丽。 隨著信符的成型,有真实不虚的热力从中漫出,使霍恩的前胸感到一阵暖意,而靠近的双手则迅速乾燥起来,焦灼感刺激著指尖。 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脱力,霍恩眼前一阵发黑,缓缓向后仰去,將身体重心靠在身后的机器上,大口喘著粗气。 刚刚有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全心全意地看著眼前的作品,便感到心满意足。 【——自灰烬之上,我们育出玫瑰。】 “很好,比我预计的还要好。第一次就將其完成——即使是初等的信符,你的成就也足够惊人。” 从椅子上起身,欧丽芙从霍恩身侧伸手,並没有握住辅助用的把手,而是直接以食指点在了镜面之上,使行將崩溃的符號为之一震,竟然就此凝固。 隨后,二度亮起! 就像向引擎之中添加燃油一样,原本已经足够复杂的纹路竟然再度生长,成千上万的细微分支追逐著焕然一新的主干,將霍恩刚刚缔造出的符號推至其极限。 ——天亮了。 朱红色的光芒遍照整个地下工坊,给人带来一种日出的错觉,真正在*燃烧*的符號丧失了具体的形体,如同真正的火焰一般跃动著。 嗤—— 最先承受不住压力的竟然是填充於铜镜之內的*迷思*,太过强烈的意志与决心衝散了迷惘的泡沫,將其蒸发为乳白色的雾气,如似睡非睡时的白日梦一般,消散於空气之中,徒留空浅至极的痕跡。 一个眨眼的瞬间,辉煌烟消云散。 “看明白了吗?” “没看明白。” 眼底还残留著震惊的神色,霍恩诚实地摇头。 “这是学者的技艺基础,也是超凡的根基之一——信符。我刚刚书写的则是其分支之一,【焰篆体】,在信符的九大分支之中最为醒目,它的天性是要求被所有人阅读,即使是目盲之人也不例外,其书写在烈焰之中。” 解释了一句,欧丽芙顿了顿,又对霍恩加了一句。 “干得不错。” 不仅仅是第一次接触就能熟练操作外放的灵性,也不仅仅只是这一份涉及到每一分灵性束,精確得令人髮指的掌控力。 开创了【银盐链金术】流派,早早躋身“黄金”位阶,在学会也享有“大师”的称號。欧丽芙·伯劳格当然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以她的角度来看,霍恩刚刚的操作当然形不成形,意不在意,太过稚嫩,错漏百出。 但如果说,这是第一次接触的成果呢? 如果说,这个刚刚成为超凡者的学徒,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到了从学习入门级別的灵性操作,到独自完成信符的刻画与维持,达到了学者入门的最低要求呢? 是的,在【守夜人之树】订立的標准中,霍恩已经摸到了学者的最低门槛,只差掛靠在任意一个图书馆下考个证,就可以自称是一名【学者】了。 当初的自己入门用了多少时间? 一周,还是更久? 追忆过去,欧丽芙仍记得当时导师眼中的震惊与同窗脸上的羡慕,而今天,她也久违地体会到了当时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之人的无力与挫败感。 天才,不折不扣的天才就站在自己面前,疲惫也遮盖不了脸上的求知慾与探索心。 ——他会升得比我更高。 突如其来的预感涌现,使欧丽芙几乎立刻就接受了这句毫无理由的断言,並为之感到一阵荒谬。 荒谬於自己竟然现在才明晓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 如此良才美玉,加之以自己的精雕细琢,如若这样都不能超越自己的话,那这个导师当得未免也太失职了吧。 好,就这样,將【银盐链金术】的神髓对他倾囊相授,为他规划道途与印记,奠定学识的高低次第,铺设一条康庄大道,看著他沿著自己曾经走过的道路,踏上自己未曾踏上的远处,如何呢? 对此这一片光明的未来志满踌躇,欧丽芙微笑著仰头,刚想继续鼓励霍恩几句,却突然怔住了。 明明是规划中的最优解,为何自己却,开始不满意了呢? 因为少年的眼瞳之中,有火焰不曾熄灭。隨著镜面上的光芒黯淡下去,他眼底的橙红色微光反而更加明亮,照亮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更新也更好的可能。 “凡人强大的根基,就在於创造比自己更强大的事物。总有人要成为伟大功业的煅炉和温床……只是我们须得谨慎:造物不一定甘於屈居造主之下,正如凡人不甘屈居神明之下。” 曾经听闻的教诲被眼前似曾相识的景象唤起,如果向来沉默的导师能看到自己今天的成就,他会感到妒忌吗?他会感到骄傲吗?他会感到恐惧吗? 而欧丽芙向来是无所谓的。 她只想加速。 橙黄色的光芒自瞳底甦醒,感受到与【烬】之准则的共鸣愈发壮大,欧丽芙將已经抵达嘴边的夸讚咽下,换成了她一贯的平静语调。 “但还不够。” “你的操纵基础很好,和你的印记附带的能力有关吗?我记得【炽血者】主体的增幅不在操作精度上才对。” “嗯嗯算是吧差不多大概就是这样。” 完全不知道面前的导师在刚刚沉默的一瞬走过了多么漫长的心路歷程,又对自己的未来抱有怎样的期望,霍恩快速承认了欧丽芙的推测,儘快转移这个不那么好回答的问题。 总不能说自己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就神勇无比,一命通关猎犬酒吧副本,一路烧怪物烧出手感来了吧? 所幸,欧丽芙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好像突然有急事一样,先是再度指出了霍恩原本可以做的更好的地方,林林总总共计二十多处,令人豁然开朗的思路与高屋建瓴的指点近乎將之前的整个过程都推倒重来,也將霍恩之前升起的些微自满击了个粉碎。 果然,菜就多练,不容一丝懈怠啊。 擦拳磨掌准备再试一轮,但感受到体內亏空得像是打了一车麵包人似的灵性,跃跃欲试的霍恩又收回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呜呜,被链金榨乾了,一滴都没有了。 第50章 准备(求追读)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嘆了口气,再接著向霍恩怀里塞了一瓶增强型的营养剂,欧丽芙一挥手,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就將霍恩提溜起来,送出了地下工坊,只留下一句“明天同一时间见”的吩咐。 刚刚下达了逐客令,使工坊重回寂静,只有些微机械运转的咔噠声从角落传来。 欧丽芙再度优雅地坐回工坊內那张宽大的黑色皮椅上,晃荡起双腿,提起身侧总是温热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从亚歷山大港远运而来的【*面纱女神*正山小种】,轻抿那烟燻工艺带来的发涩口感,好似品茗松香味的龙息。 而这种难得的享受,在手边【鸟鸣筒】上的符號开始发光跳跃时达到了顶峰。 “……” “嗯,我是。对,我不参与,但我希望你们提前一个月预留一个*爱莫若食*(ambrosial)杯的名额……对,我要给我的学生用。” “……” “不,不用直通决赛,只要普通的选手名额就好了……对,也不要有什么特殊照顾,不需要在他的资料里提及我,我相信他是有志气的。” “……” “……不,我不是和他有仇,我可没有折腾学生的癖好,年轻人就是要多锻链,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掛断与另一头的通话,终於绷不住笑意的欧丽芙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充满希望的弧度。 赫赫,这下有乐子看嘍~ ----------------- “不是,哥们?” “你是说,你昨天做了一场异常清醒的梦,梦到了月光与道路,之后还进入了一片被笼罩於黑暗之中的森林?” “嗯,实际上並没有进入那片森林,只是擦著边过去了。不过前面的说法我倒是不否认。”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房间,甚至是熟悉的位置,霍恩坐在熟悉的沙发上,看著面前熟悉的黑髮女孩不復原来的怡然自得,啪地一下放下手中拿著的《伦敦新闻画报》,从怀里掏出一片晶莹剔透的单片眼镜戴在左眼上,用指腹轻轻摩擦著镜片的金属边框,凝神向自己看来。 一阵窥探感传来,忍住【命运之火】的自发的骚动,霍恩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势,任由她上下端详著。 一身正气! 用【真知透镜】反覆看了三圈,確认了面前的傢伙从里到外都是原装且健康后,艾玛才悻悻然收起收回目光,揉了揉有莫名的灼热感升起,发涩变乾的眼睛,有些牙痒痒地感嘆道。 “你怎么……运气时常处於好与坏的叠加態啊。” “叠加態?” 下意识地曲起食指,用指节轻敲茶几的玻璃表面,霍恩不解地问道。 “怎么说呢,有一种说法是我们在一生之中最少要造访两次梦界——诸梦之上的居屋,但我严重怀疑它是一种夸张的修辞,而且关於林地是否归属梦界也是学者们津津乐道的谜题之一……哎呀又扯远了。” 再次恶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在微微发红的眼角擦去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艾玛一边在心里诅咒著【真知透镜】的副作用,一边把发散的话题拉回正轨。 “总而言之,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你的情况就属於在无自觉的情况下进入梦界。即使是在超凡者当中,这也是十分稀少的情况,即使是有,一般也发生在已经在道途之上臻至巔峰,困顿已久的人身上。刚刚踏上超凡之路就梦入林地……我只能说——” “很罕见。” 骂谁罕见呢! 绝对想不到面前的少年心里想著什么抽象东西,艾玛继续解释道。 “而幸运的是,竟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就*安然*离开了,天哪,我现在都还记得我第一次在林地穿行时有多狼狈……” “入梦这么危险的吗?而且,*林地*是什么?” 被突然开始用强调语气的艾玛搞得心里有点发慌,霍恩追问道。 “看来,你是什么都不懂哦。” 將【真知透镜】从脸上摘下,艾玛以揶揄的口吻装模作样地感嘆,在霍恩莫名害怕的目光之下不知所措地咳嗽了一声,微微正色。 “以最基本的概念,『灵性』来讲起。” “灵性是一个很难以量化的標准,反映了超凡者状態的好坏,它与当前的精神状態,所处环境,季节时令等都息息相关。无论是施行【无形秘术】,亦或者研习【伟大学识】都需要灵性的支持。而灵性的枯竭则代表超凡者状態的恶化——或许还有一些不太常见的病症正在滋生。” “一个初次尝试入梦的学徒,起码需要提前一周进行相关的仪式准备来激发自己的灵性,才能尝试深眠,进而以灵躯来探索梦界。” “一般来说,第一印记的学徒入梦,整个探索时长在十五分钟到半小时左右,根据所走的途径与当前的状態而变化。超过了这个界限而被困於梦中不得回返,就有迷失的风险,甚至会导致畸变与失控。” “在那之后,还需要以周来计算的休息时间,让躁动涣散的灵躯恢復平静,以便再次入梦。” 懂了,探索有冷却时间嘛。 看著一脸“我懂我懂”的霍恩,艾玛摇摇头,加重了语气告诫道。 “——这还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 “如果你在梦界探索时收到了高位者的影响,或是遭遇了特殊的秘境,亦或者只是单纯地被有恶意的原住民攻击……那么事后的处理与治疗就需要费更久的时间,甚至可能危及生命,或是更糟。” “梦界高於醒时世界,无论是机遇还是危险都远远超出。隨著你道途的逐渐深入,能带入梦界的力量会变多,而在梦界受伤或死亡的惩罚也越重。这方面我建议你询问维罗妮卡小姐,她也是一位【夜游术】领域的大师,精通以灵躯进入梦界的技巧。” “而一般的学徒——特別是实力不够或不善探索的那些,会想方设法地减少自己入梦的频率。但由於印记的晋升需要穿过梦界特定的门扉,所以真正志在不朽的超凡者都將在梦界的攀升视为一个等待解决的挑战。” “至於林地……” 有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脸,艾玛·摩尔儘量把那些不愉快的画面甩出脑海,简明扼要地描述道。 “她是一片森林,又不仅仅是一片森林。梦界最顶层的辉光不能触及此地,因此那些不喜爱辉光的神明便偏好此地。其中怪物不少,而危险更多。” “我很庆幸我已经找到了自林地向上的路途,不必在迷失徘徊於黑暗之中。而对於你,我的建议只有一个。” 凝视著霍恩清澈的眼神,艾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以在教堂祈祷一般的肃穆语气对霍恩低语。 “別开灯。不要携带任何光源,同时,也不要接近任何看起来在发光的东西。黑暗是林地的常態,而只有最愚蠢的学徒才会亲身体验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 “嗯嗯明白了。” 看著欲言又止,眉眼间竟然透露出一股沧桑感,似乎有不少故事的艾玛。霍恩还是决定不继续追问下去了。 “那么,虽然不知道这种无徵兆的入梦是不是常態,但老话说『堵不如疏』,防剿局这里还可以提供给你一种更有效的预防措施。” 彻底放下在临时办公室看画报摸鱼的念头,艾玛站起身来,对著霍恩嘱咐道。 “你且在这里不要走动,等我去打个报告填个申请,等到通过之后,你就可以使用这里的入梦室,在仪式的辅助下进行相对安全的入梦。” “祝你一路顺风嘍~” 第51章 重返林地之途 “无色之道?” 百无聊赖地等了许久,甚至连艾玛留在桌上的《伦敦新闻画报》都拿过来开始翻阅,霍恩终於等到了艾玛的回覆。 “对,局里有的设施支持你通过*无色之道*进入林地,一般而言,初次进入林地,需要的是你的激情,直觉,灵感,本能,总而言之是非理性的一切。根据所踏上道途的不同,学徒们的入梦方式千差万別,但进入林地的道路大抵分为三条。” “——依靠【茧】引导的直感之道,依靠【钥】引导的蛇咬之道,以及依靠【烛】引导的无色之道。” “老师老师,这三条途径有什么区別呢?” 好像回到了课堂,霍恩晃了晃举起的右手,配合著叉著腰开始卖关子的艾玛,自动代入角色,诚恳发问道。 “哼哼,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回答你。” 被激起名为“好为人师”的欲望,艾玛乾脆在霍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过他手中的报纸,就地讲解起来。 “直感之道,需要你在睡前剪掉一缕头髮——或是任何你身上的不必要之物,但还是头髮的性价比最高。从你躯体上分离之物会唤起潜藏於你躯体深处的古老激情。” “因为有一位林地之神乐於將缕缕髮丝从头皮上分离,若是想求得关注,则將之焚烧;若是想求得机遇,则可以將头髮与一个秘密一同埋葬,以此取悦另一位常居林地的神明,来唤起祂的影响。” “循著树林深处飘动的苍白之翅。你会发现你在蟠结的树根间四肢著地,踉蹌而行,以此避开低矮的枝椏。” “以这种方式进入林地,你在探索中会多出许多理性之外的衝动,带来的后果也是相当混沌,就如同林地本身那样。” “这也是大多数野生超凡者会使用的入梦方式:方便,廉价,又充满机遇。有好事之人曾经统计过,在伦敦这种大城市,用道听途说的方式举行仪式,自己成功把自己玩出事的神秘学爱好者,比防剿局一年抓捕的学徒要多得多。” 抖了抖手中画报上標题为“地下邪教聚眾进行黑弥撒,因疏漏防火导致五死二十伤”的侧边栏,艾玛指著最后那行“夜勤部已接管调查”的字样,举例说明。 “这个就是错误的实践案例,死伤可不是因为火灾的问题,而是以错误的仪式歪打正著召唤出来的【汽灵】暴走,当场就把正在欢天喜地嗑药开impact的教主及其心腹一锅端了,全部都走得很痛苦,没有一点安详。” “原本灵体受召唤现世可是b级以上的响应事件,还好在场的其余邪教徒们吸引了祂的怒火——也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总不会是拿劳伦特发明的链金泡沫灭火器去喷了吧。” 耸耸肩,艾玛总结道。 “总而言之,这次的影响仅仅波及了一栋大厦,可谓是万幸中的万幸。隨后,失去仪式支持而被现世排斥的灵体就被赶来的当局人员就地驱逐回了梦界,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啪啪啪啪啪。 配合地鼓著掌,即使是有心理准备,霍恩依旧为於学徒们的想像力与执行力而惊嘆,並对防剿局那本厚厚的禁止事项有了更深的感悟。 果然,每一条离谱的规则后,都会有一个更离谱的事例。 “言归正传,第二条途径,也即蛇咬之道,需要的是伤口——一道向外打开的门扉。” “有一个故事,最初发现这条道路的是锁匠,因为他们的伤口多在脚底——尤其是蛇咬之伤。特蕾莎·加尔米耶的著作《锁匠的梦境》系列中津津乐道地討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只看过前三卷就是了。但蛇確实是梦境之中的好嚮导。” “学著嚮导的样子,在沟渠之中匍匐向前行进,而后你將穿越盘根错节的树根,轻抚悬掛的苔蘚,抵达林地的小径。” “以这种方式进入林地,你在探索中会多出许多对路径的渴望,带来的后果有好有坏,可能你会寻到一条新路,可能你会又添一道伤口。” 將一本黄色封皮有些卷边,厚度大小適中的平装书递给霍恩,艾玛扬了扬起下巴,示意霍恩赶紧接过。 手中一沉,感受到想像得要沉重的手感,霍恩看向封面,而注意力则集中在光幕弹出的提示上。 【《锁匠的梦境:穿过锁孔之光》:特蕾莎·加尔米耶在书中考察了匠人们所经歷的神秘梦境中的相似之处。本书为丛书第一卷。】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性相——书籍:书籍是不死的记忆。】 【性相——可读:世上有比这更不堪入目的东西。】 【主题——烛: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这本书——起码是第一卷算不上是什么密传——在局里禁书目录里连商议(advise)级都算不上,我手上这本就是在旧书摊淘到的。已经看完了,就送你当见面礼了。” 向露出惊喜表情的霍恩解释了一句,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微笑,艾玛心中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传播知识令我快乐~ 嚯嚯,这又有书送啊,夸张哦~ 两边的需求不谋而合,一边以过年从长辈那里收红包时“使不得使不得”的姿势收下艾玛递来的书籍,在心里默默记下她的人情,霍恩主动挑起话题,询问道。 “那么,无色之道是要求身周不能有多余的顏色吗?这又是在致敬哪位神灵?” “bingo!很会举一反三嘛。” 打了个响指,瞳底清澈的暖黄色光芒微微亮起,艾玛接过霍恩的话题,具体解释道: “具体来说,无色的要求不是透明,而是於褪去色彩的房间之中入眠:漂白床单,刷白墙壁,染白头髮,涂白皮肤。” “『顏色只存在於有光的地方』,而光不行於林地。因此,在入睡之后,全然之白会转变为全然之黑。过量的光会使你紧闭双眼,俄而睁开之时,便身处林地之畔。” “以这种方式进入林地,你的双脚將不会忘记来时的路。” 第52章 入梦 “双脚將不会忘记来时的路……吗?” 回忆起艾玛对【无色之道】的描述,霍恩长吁一口气,意犹未尽地合上黄色封皮的旧书,眼中的流光逐渐隱没。 可能是因为最近防剿局事务繁杂,鲜少有人有入梦的需求,所以审批的效率意外的高。艾玛昨天打上去的报告今天就就被审核通过,入梦室款款对霍恩敞开了大门。 考虑到安排的衝突,昨天晚上霍恩便向欧丽芙导师交代过入梦的事宜,而一向严肃认真的导师这次却以一反常態的轻快语气同意了霍恩的请求。令霍恩在感到顺利的同时也有一丝小小的不安。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一样。 但不安归不安,日子还是得照样过,书也得照样看。 缺少【秘氛】与【先见之明】这般精神加持类型的影响,再加上霍恩对【烛】的主题不像【烬】熟悉。【研习】行动栏的进度条也不復之前的神速,以一种还过得去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增长著,直到刚刚,霍恩才算將书中的內容总体理解。 光幕上,不算刺眼的淡黄色字体显现,总结著霍恩的感悟与收穫。 【木匠、泥瓦匠和其他工匠所经歷的神秘梦境互有相似之处,他们自以为揭露出的世界之建构亦然……】 【本书时而辛辣,时而逗趣。没人解释得清加尔米耶为何热衷於对工匠的梦展开这种异想天开的探索……】 【“我们一次次地在匠人的梦境中听说『林地』,从世界的基盘升起的地方。一切树木都向光生长。而『林地』之树向何生长?此光和彼『光』有何区別?”】 【“我认为通往林地梦境的钥匙或在答案当中——在不完全真实的那个答案中。”】 隨著总结的结束,有两张卡牌伴隨著光芒与桌面上显现, 其一呈冷静的浅蓝色,以白色虚线勾画的抽象眼睛不时眨动,眼瞳则牢牢盯著向光芒处,不曾有片刻移开。 【影响:博闻】 【博闻:我如饥似渴地吸收著知识,仿佛影子吸收光线。也许我离下一步的提升不远了。[研习博闻可以增进你的理性。]】 【性相——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可提升:这只是对未来的一瞥。】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性相——烛: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於研习《须知六函》那时一样,这张略显虚幻的【博闻】也不过是研习的副產物,真正的成果乃为另一张明黄色的凝实卡牌。 又一张密传! 【密传:无色的秘密】 【无色的秘密:“司辰各有其色彩,但色彩仅存于于光照之处。”】 【性相——密传:有关无形秘术的知识。我可以利用它来构筑法术,举行仪式,开启通往梦界的道路,或是寻觅更多……[密传能通过与恰当的密传一同研究来提升等级。]】 …… 快速略过无关紧要的数据,霍恩微微闭上双眼,在脑海之中体会这一【烛】相密传的本质。 如果说,【改变的秘密】是简单粗暴地教导你用何等方式,以何等工具,在何等时机做出恰当的行为来招致改变,那么【无色的秘密】则更加隱晦。 它总体敘述了一种在“无光之处”以“內在的光明”来寻觅路径的方式,关键便是在全然的黑暗之中辨认不同的顏色。 如蛾在黑暗中寻见光一般。 或许对常人来说难以想像“內在的光明”为何物,但从霍恩穿越以来,就有一团璀璨的火焰在意识之中燃烧,再好参考不过。 “原来如此,我完全理解了。” 自信地將书本放在门口的架子上,早已换上纯白衣物,连头髮也用白色的帽子挡住,少年有些费力地推开沉重的大门,踏进了入梦室之中。 雪白。 苍白。 亮白。 诸色在盛烈光芒下褪去,触目所及皆为纯白。 伴隨著沉闷的响声,同样被涂刷为白色的大门在身后合拢。条件反射地以手遮眼,霍恩试探性地踏出脚步,略微有些踉蹌地找到了屋子中间,同样通体素白的床铺,连衣服都不脱,索性直接躺了上去。 缓缓闭闔双眼,霍恩观想著残留於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白色,放任突如其来的澎湃激情席捲心灵,恍惚之间,他听到了有翼生物的振翅声,异样的睡意渐渐涌上。 不知何时,少年沉沉睡去。 桌面上,【入梦】的行动框亮起,一行行鈷蓝色的陌生文字次第浮现。 【登入中……】 【地点:林地】 【正在降临至隨机地点。】 【——重返梦境之途——】 【我曾来过这个梦境,盘在山岭之顶的道路,亮银色的大气——】 …… “我这是怎么了?” 睁开眼睛,轻嗅手中熟悉药剂的熟悉味道,霍恩环视眼前熟悉的链金工坊,为自己刚刚的恍惚而感到一阵奇怪。 於头顶分外明亮的灯光下,霍恩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有点似曾相识,由此而生的既视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振翅声轻柔地打断。拖动沉重,甚至有些踉蹌的脚步,对本不该出现於实验室的泥泞感丝毫不觉得奇怪,霍恩偏移的思维无缝衔接到了对杂事的琐碎思考上。 “哎,最后一个代工单子了,欧丽芙教授说等我学完了链金协会的教材,就根据我的进度,考虑教我点更高深的知识,也不知道是不是骗研究生打白工的套路。” “嗯,快做完了。” 於莫名的既视感下,几片尚且湿润的水之瓣被丟进散发著刺鼻气息的棕黄基底液中,试管在酒精灯橙红外焰的加温下冒著小泡,其中顏色顺畅地转化著,毫无一丝迟滯。 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样,带著一脸重复性劳动后的倦怠,始终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霍恩挥手,习惯性地唤出光幕,猝然浑身僵硬,瞳孔放大。 原本稳定的鈷蓝色背景宛如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般消失无踪,不復前身的光幕之上,浅绿色的浪潮涌动,蠕动著的白色线条於令人目眩的扭曲之中,织就出森林的模糊轮廓。 【睁开你的眼睛】 光幕前,一团燃烧著的火焰隨著注视而迸发火星,其与【焰篆体】竟然在某种程度上有所相似,明亮到灼目的文字直击灵魂,让梦境那层若有似无,遮蔽一切扭曲一切诡异的帷幕彻底消散。 【不要相信你的梦】 第53章 梦境奇物:耀素引灯 在感官里明亮宽敞的链金工房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原本整洁的表皮剥落,层层叠叠的装饰宛如在瞬息之间经歷了千百年的岁月,化为飞灰消散。在两次眨眼的间隙,以霍恩过去认知构建的一切“保护壳”烟消云散,显露出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昏暗的房间。 没有窗户,没有大门,只有一个或可称为“门洞”的通道。亮银色的光芒从屋顶间的缝隙照入,涂抹与於霍恩的髮丝之间,参差映照出梦境的迷离之色。 月光?还是別的什么? 再次提醒自己梦的逻辑与现实不尽相同,霍恩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它与艾玛描述中“林地”的相似之处。 这还是林地吗?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原始森林呢?灌木苔蘚呢?扑棱蛾子呢? 不知从何而来的嘈杂嗡鸣迴旋於脑內。眼前,只有大概是木结构的墙壁与天板能和霍恩想像中的林地搭上几分关係,岁月以腐朽为笔触,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刻下斑驳的痕跡。险恶的根系急不可耐地从其下將自己拔出,欲图阻碍每一位来往者的通行。 费力的將一只脚从地板绽开缝隙之中拔出。带著嫌恶地眯眼,霍恩伸手拂过沾满污泥的实验室便鞋,使其表面一阵扭曲,形体固定为一双霍恩常穿的耐磨皮靴,甚至连表皮的磨损都清晰可见。 有些惊讶的抬起眉头,即使早已知晓梦中的服饰甚至面貌都可以由自己构筑,但真正实践时,霍恩依旧感到一阵惊奇。 回想起之前的记忆,如法炮製,將身上不方便行动的白大褂也幻化为牛仔裤加猎装上衣的穿戴款式后,霍恩才抬头,看向房间中央的桌子,与其上静默等待著自己的三件器物。 其一为两片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斗篷,黑白斑驳的纹宛如顽童於其上隨意施为过一般,系带松的令霍恩怀疑其会不会在自己绑好之前就散开。 其二为一颗带有裂纹的紫水晶球,袖珍的球体很是光滑,看上去就如同柏青哥里的小弹球一样,令人有想盘一盘的衝动。 其三为一盏看起来有点年头的防风灯,其內並无灯芯,中央的光点连成一串,透过玻璃外壳亮著毫无温度感的光。看上去像看门老大爷手上会提的那种。 嗯?这是什么。 伴隨著霍恩疑问的升起,桌面的污渍扭曲成线条,三件物品的简略介绍浮现。 【斑驳斗篷:其上的涂料取自碾碎的稀有鳞翅目昆虫的翅膀。“想画黑,想画白,这种顏料都能来。”】 【此物曾经帮助猎人与林地的背景色相处融洽。】 【蛇眼水晶:其上的紫色取自以拜占庭为名的染剂。“这种深奥的紫色只在『推罗紫』不够浓重的歷史中才用於穿著。穿这种顏色的人到哪里都出入无禁。”】 【此物曾经帮助猎人在林地寻觅,或是打开道路。】 【耀素引灯:其上的微光来源於耀素。“至纯的白色,浓缩的光,在全然的黑暗中依然可见。”】 【此物曾经帮助猎人在林地看清周遭的环境,以及猎物。】 “这……注意事项上也没讲啊。难不成林地更新了新手福利吗?” 以吐槽来放鬆身处幽闭空间所带来的压力,霍恩很確定,即使是在防剿局內部发行,堪称奇葩事故大全的《入梦安全知识册》上,也从来没有记录过眼前这一幕。 搁这选游戏的初始装备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自我安慰了一句,霍恩审慎地伸出手臂,试探性地向中间那颗水晶球抓去。 果不其然。 隨著霍恩指尖的靠近,有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凭空响起,两旁的鞘翅与防风灯都渐渐隱没於黑暗之中,再也不—— 於是霍恩手疾眼快地抽回了手。 蠕动著的黑暗先是愣了一下,原地僵持了一会后还是在某种规则下不得不屈服,不情不愿地吐出了到口的鞘翅与防风灯。如果不是没有发音器官,霍恩感觉它要开始口吐芬芳了。 黑暗:哎我超这霍恩怎么这么坏啊(╬ ̄皿 ̄) 確认了面前的“新人福利”只能三选一,霍恩捏著光滑的下巴,有些为难地开始选择起来。 “斗篷,水晶球与防风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抵是对应学徒入梦的三条途径。” “现在的问题是,哪一件看起来会在林地的行动更有帮助。” 感谢维罗妮卡打赏的学费和艾玛近乎知无不言的教导,霍恩对这次入梦的目標十分清晰。 “首先,入梦的躯体並非真实的血肉之躯,而是以【灵躯】的形式投影进入,於梦中漫步可以磨链灵魂,增加灵性上限,比平日的锻链高效得多。而且探索的过程之中还可能会有意外惊喜——或是惊嚇也说不定。” “享有如此的好处,相对应的,在梦中受伤或死亡的惩罚也相当严重。不管是被梦界生物分食,被极端环境杀死,或者莫名其妙地死亡,轻则灵魂黯淡,恢復之前不得入梦,重则魂质染病,迫近疯狂。” “普通学徒即使有不得不入梦的理由,也儘量会避免吸引怪物与探索未知,因为带来的风险远大於收益,而我……” 经过短暂的斟酌,霍恩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了位於右侧,静静发光的防风灯,看著其自动调整大小,紧紧依靠在腰间。 ——既然光幕给出的介绍已经说明了这三件奇物都曾经为“猎人”所有,那么使用的代价必然不会高到无法接受,至少,收益会大於风险。 林地无光,换句话说,光源在此处是一种禁忌,而禁忌…… “被禁止的事物自有其力量。” 带著莫名的怀念语气,霍恩嘆息著吐出不知是从何听来的只言片语,看向已经完全转变为【梦境】版本的光幕与大变样的桌面。 一张地图在桌面上徐徐展开,大多数区域都被迷雾覆盖,只有中心闪烁著,代表霍恩所处位置的光点附近被勉强照亮,显露出自己的名字。 【林地-月伤湖-猎人的临时小屋(已废弃)】 “吱呀——” 在选择了防风灯后,霍恩身处的小屋就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发出不详的嘎吱声。本来屋內维持著的脆弱平衡被打破,好似在遗忘许久之后终於被岁月想起一般,迅速地走完百年的生命歷程,迅速腐朽下去。 跑! 第54章 怪物猎人(二合一求收藏求追读) 怎么开始震了? 感受著身下,一阵高过一阵的震动与从脚底开始蔓延的冰凉水波,霍恩手腕一翻,將提灯收纳进桌面,就地匍匐下身子,钻出刚好可以容纳自己通过的门洞。 出来了! 从门洞处狼狈地钻出,一屁股坐在湿滑的苔蘚上,霍恩大口喘息著,感受著隨著运动而积累在体內的*疲劳*。 “保持这个消耗水平,即使我什么都不干,也最多在梦中探索一个小时不到吗……” “算了,已经比普通的一阶学徒要持久多了。” 看向自己指尖微微透明的双手,霍恩估算了一下自己在梦中的最大行动时长,有些紧迫地左右环视著。 面前,在类似针叶林的树木掩映之下,由木头与丝线草草而成的狩猎小屋向著一边倾斜,正优雅地缓缓沉入一片冰蓝色的湖水,屋檐极轻柔的亲吻著湖水,没有在蓝宝石般的湖面上激起一丝涟漪。 虽然四周昏暗一片,但適应了无光的环境之后,霍恩学会了从轮廓之中辨认出周围的环境,甚至能以一种直觉的方式来描绘它们在光下该拥有的顏色…… 不,不是直觉。 【月伤湖:据说,这片湖泊是月亮坠落而下的碎片在森林中留下的疤痕。】 光幕上,冰蓝色的標记闪烁著,揭示此地的名称与由来。而一盏防风灯静静立於桌角,隱隱约约地照亮著周遭,让霍恩保持著正常的色觉与视野。 是掛到了! 发现某物的兴奋感將身处陌生环境的压抑与脑中嗡鸣的不快衝散,看著明明是在梦中,轮廓却显得更加真实的光幕,霍恩心中原本模糊的猜测变得更加篤定。 果然,自己的金手指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与梦界存在不清不楚的关联。换而言之,只要自己的梦界攀登得越高,那么就越有可能找到为何会穿越,又为何是自己这一问题的答案。 曾经,霍恩认为【命运之火】与光幕都是穿越者的金手指,但对比著体內並无异常的火苗与眼前类似游戏面板的光幕,另一个更加接近的真实想法涌出。 “也就是说,【命运之火】更近似我的天赋——熔炼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的火焰,改变与再造的本性。而面前人造感更加明显的光幕与桌面,才是穿越附带金手指的吗?” 打断脑中变得更加活跃,且愈加不著边际的念头,霍恩只是默默记下心里尚未成型的猜测。 毕竟不管是金手指还是银手指,只要有用的就是好外掛。 实用主义的霍恩向来是无所谓的。 而目前更紧要的,是身后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嘈杂声响,与腰间光源的突兀闪烁! 由远及近,翅膜与低矮枝椏间的碰撞声连成一片,甚至压过了脑中迴荡的嗡鸣,有某物靠著回声的反馈靠近,直衝霍恩的位置而来。 刷! 疾风袭来,腥臊扑面。 不是靠著被严重影响的听觉,而是依仗著被照亮的视野来提前察觉袭击的方向。霍恩及时俯下身躯,试图闪过居高临下的甩尾。 太迟了! 勉强將主体避开,霍恩躲闪不及的后腰先是传来一阵凉意,接著有钝痛隱隱蔓延开来,却出乎意料地不算多么剧烈,充其量只是小脚趾撞到桌角的一顿。 灵体化的优势此刻显现——痛觉被削弱成隔著一层絮的钝击。 被伤及的部分在扭曲间恢復原状,只是比起原来要虚幻一分,勉强扭头,霍恩仓促从回忆之中唤起最锐利的情绪,握紧手中浮现而出的某物,向右横斩而去。 嚓。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如利刃刺中败革。捨弃了繁杂的枪械,霍恩仓促再现而出,与贝洛克手中刀刃极为相似,但刀身狭长得多的剑刃骤然迟滯,竟然卡在了一片轻盈的毛绒之中。 划不开? 眼前,颈部环绕一圈巨大的气囊,裸露的类似蝙蝠,只是更加庞大也更加凶悍的怪物猛然吸气,毛绒皮膜骤然鼓起,隱隱有一层透明的气流如甲冑一般立起,竟然夹住了霍恩下意识的反击。 此刻,怪物颈部的毛绒表面如被风吹乱,扭曲为只有霍恩能理解的字符。 【林地异种:浮空飞龙】! 【性相:茧】 【罕见的温和性格,罕见的恶劣行径。浮空之龙从未见过真正的天空,於是转而向大地寻找自己的遗失。】 以其他生物的卵为食,通常群居行动,作为林地间特定区域中常见的异种,【浮空飞龙】的特徵与习性当然被记录在防剿局的资料之中。 但根据记载,这种异种性格较为温和,一般不会主动袭击人类这种大小的生物才对。 除非—— 看向身后的猎人小屋,以及高居顶部的椭球状巨卵,霍恩果断鬆开手中被卡住的刀刃,就地一个翻滚,闪开扫来的劲风,被束於脑后的髮丝狂乱地舞动著,心中充满荒谬的倒错感。 合著把我当妈了? 第一次探索,小心为重,对方的目標並不在自己身上,眼前的怪物不好对付,自己的战斗经验並不充足…… 有很好的理由可以拽著霍恩的脚步远去,远离眼前的麻烦,远离危险的林间。但有另一种微弱的声音在霍恩心中翻腾,越来越炙热,越来越滚烫。 眼前冒失的浮空飞龙远没有达到手册中记载的成年体型,结合刚刚不加掩饰的衝撞,显然是一只没有独自捕食经验的青年种,而被刚刚的偷袭搞出火气的霍恩正缺少一个合適的战斗对象,来测试如今这具躯体的性能。 反正如今身处在梦中,即使死亡也不过是一次漫长的休憩,那么…… 以理性为激情辩解,模仿著印象之中贝洛克的架势,霍恩微微转动手中刀刃,直至其光洁的侧面可以倒映出自己上扬的嘴角。 “我才是猎人……你们,都不是!” 桌面上,有暗青色的流光匯集,隱隱约约勾勒出一张卡牌的轮廓。以霍恩高涨的战意为笔触,原本模糊不清的细节正在被飞快地填充著。 沿袭“寻血猎犬”吉姆·贝洛克的【淬刃】的形式,却从根源上就大相逕庭。捨弃了一切对自我与刀刃的磨链,所换来的,是加持至极限的恶念与杀意。 一种全然不同的【刃】之技艺在霍恩手中展露崢嶸。 从刀柄处流淌而下,黯淡的黑炎蜿蜒攀附於刀刃之上,使其微微一沉,构成刀刃的铁晶如甦醒一般生长,沉默地向前再度递出三寸锋芒。 开刃! 【金属的贵贱、死亡和重生,斩首与渡鸦。黑化是腐化与煅烧,也是伟大功业的根基。】 作为【命运之火】在“燃烧”之外觉醒的第二个能力,霍恩將其对应为链金术四步骤中的第一步“黑化”。外交家兼歷史学家的奥林匹奥多罗斯曾经將黑色认定为是一切顏色的根源。而链金术中,黑化则代表著“杀死物质”,使其回復起始的混沌状態。为之后的进一步升华奠定基石。 显露在外的,便是对物质强悍的腐蚀能力,以及“杀死”规律的灵性,使其復还容易被“燃烧”的混沌状態。 此刻,【腐化与煅烧】的火焰加持於从空想中再现的刀刃之上,带来更甚於发硎的锐利色彩。 呼—— 海量地吞下林地內的污浊空气,浮空飞龙颈部的毛绒气囊再度鼓胀,尾部晃动所掀起的猎猎狂风將霍恩前额的黑髮向后扬起,露出那双燃烧著橙红火光的眼眸。 战斗,爽! …… 切,居,登,登、登、登、登! 霍恩眼中,所有可行的剑路收束一处,刀刃如同具备自我意识般拖拽著手臂。意识中的桌面上,无数锋刃交击的幻听响起,连脑內越来越响的嗡鸣幻听都被其覆盖。 黑火如液体一般在刀刃之上滚动,於锋刃之上激起汹涌的波澜。 时刻纠正著重心的位置,霍恩以已然黯淡虚幻的右手抡动著手中狭长的刀刃,奋力向颈部已然伤痕累累,仅能勉强保持飞行状態的浮空飞龙掷去。 仿佛是合上了最后一张拼图,桌面之上,暗青色的流光匯集於一处,以陈列的刀具为卡面,崭新的卡牌以鏗鏘之声作应答,大肆张扬自身的存在。 技艺·【锋锐】! 【何为锋锐?刀子,危机与错位之物皆会用一个共通的答案回答。】 而霍恩的答案,是可被称为“会心”的致命一击。 破! 恰似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坚韧的气囊皮膜被黑化的流火腐蚀穿透,使浮空飞龙整个身躯都觳觫起来,发出痛苦的尖叫。 “aieeeee!” 不顾自己的身体进一步虚化,一击得手的霍恩没有去尝试去捡被挣扎弹飞的刀刃,而是急促地奔向倒地的浮空飞龙,將已经开始若隱若现的指尖伸进刚刚砍出的伤口中,不带一丝仁慈地加大了火力。 【腐化与煅烧】,再燃! 从微小的崩溃开始,混沌的火点燃了更大的火,使已然力竭的浮空飞龙再也无法抵抗愈发强烈的侵蚀。 先是皮膜,再是血管,而后是內臟,最后是骨骼…… 黑火所过之处,杀伤的矛头倒转,原本维繫生存的血液纷纷化为漆黑的晶体,而后在颤抖之中一个个爆裂开来。 受此重创,即使是【异种】,浮空飞龙也哀嚎著垂下头颅,吐出最后一口气息,庞大的躯体只余反射性的扑腾。 狩猎,完毕。 即使这具身体没有呼吸这一需求,霍恩还是大口喘息著,以这种方式来找到胜利的实感。 活下来了! 身形已然如鬼魂般縹緲,黑髮的少年以刀刃为拐杖支撑身体,环视一路上的斗爭痕跡,便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 “差点跟丟了……这龙怎么这么能跑啊。” 林地的主旋律即是捕猎与被捕猎,吃与被吃,在第一捧鲜血被洒在树根上时便是如此。 在遇见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时,林地生物一向將其当成软糯可欺的小甜点欺负,即使偶尔撞上几个硬点子,早已贯彻从心原则的它们也有很简单的应对方法。 崩、撤、卖、溜。 惹不起,我还跑不起吗? 虽然刚刚开打时双方都很是激情澎湃,一幅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態度,但刚刚打了没一会,被霍恩凌空一刀砍伤翅膀的浮空飞龙肉眼可见的怯战了,一边尖啸著震慑霍恩,一边试图通过林间的小路逃走。 在昏暗的林地之中,眼睛是最不重要的器官之一,这里的生物对於直觉的运用是外界的“见光者”所无法比擬的,阴影就是它们最仁慈的庇护者。 无论是外界的林地还是梦中之【林地】,狡诈的野兽向来藏身於枝椏间。 而如今,无慈悲的猎人降临了。 靠著【耀素引灯】的照亮,霍恩总是能追上翅膀受伤而不能高飞,只得绕著湖边的树林逃窜的浮空飞龙,一次次地在它身上留下伤口,最终积少成多,在殊死搏斗之中险胜一筹。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在生息完全消散之后,仿佛有百年的风霜猝然而逝,林地的法则接管了浮空飞龙的躯体,使其从与大地接触的部分开始,缓缓溶解为漆黑的淤泥。 確认了对手的彻底死亡,毫不留恋尚有可用素材没有剥取的尸骸,霍恩连刀都不想去捡,借著被照亮的视野就是一个转身。 跌跌撞撞地越过蟠结的树根,扫开高低掩映的枝椏,厚厚的腐叶被鞋底压出粘稠的汁水,向著视野之中相对安全的位置,少年飞奔而去。 一击脱离! 身后,细碎的枝椏断裂声先是靠近又被甩远。一双双瞳孔在树冠间隙亮起,腐烂松脂的气味裹挟著涎水垂落的滴答声扑面而来。 无常张开了它的大口。 在霍恩的身形彻底融入阴影的剎那,响起於耳畔的是令人牙酸的咀嚼骨骼声。 那些蛰伏的掠食者远比这条冒失的飞龙更懂得生存之道,在【林地】,任何死亡都不会被靡费。 趁著浮空飞龙尚未被啃食殆尽,还没有异种盯上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自己,霍恩屏息凝神,將身体蜷缩进一处隆起的树根与苔蘚共同构成的简陋藏身处中。 …… 一只尚且年轻的浮空飞龙当然不能使飢肠轆轆的猎食者尽兴,三只如松鼠一般,只是更加庞大,牙齿也更尖锐的异种以刺耳的尖叫来沟通伙伴,驱逐敌人,试图独享这从天而降的盛宴。 而当食物链中段的鬣狗开始撕咬腐肉时,真正的统治者就该登场了。 暗绿色的背鰭割裂茂密的树冠,倒刺状鳞片隨著肌肉运动不断开合,露出下方暗红色的真皮层。恰好在“松鼠”群放鬆警戒的瞬间,突入的巨兽总是能把握最精確的猎食时机。 从无事前约定,而结果向来如此。 超过八十颗可再生的倒鉤状獠牙呈螺旋排列,当它张开下顎时,整个头部如某种险恶的苞般裂成四瓣,暴露出咽喉深处蠕动的暗紫色胃袋。 粗壮颈部先是致命地收缩,然后猛地。 ——吐息! …… 以强而有力的尾锤掀翻阻挡在前方的树木,形如拉长丝瓜的【恐暴龙】打了个饱嗝,无时无刻不在尖嚎的胃袋终於得到了暂时的安寧。 是了,这不会长久,但又有什么是能长久的呢? 作为【无饕之杯】——那位司掌食慾之司辰,於林地遗留的意外造物,它暂时对这场狩猎感到满意。 咦? 微微耸动位於头部的感受器,【恐暴龙】突然一百八十度扭动头部,盯向一处平平无奇的树根,狰狞的兽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好奇。 这是什么,有奇怪的味道,打一下。 简陋的庇护所在庞然大物的好奇之下如泡沫般飞溅,將周边的树林打得簇簇作响,而掩藏的在其下的秘密也被揭露无疑。 ——一圈近似人形的茂密苔蘚横臥於岩石之上。 而霍恩已然不在此处。 第55章 上架感言 石中觅火 明日中午,也即是2025年02月07日12:00,《链金》就要上架了。 首先感谢大家的支持,这本书在新书期吃满了三轮推荐,拿下了奇幻新书榜第二,总榜第二十七,新人榜第七的成绩,虽然不算多么出色,但对於第一次写书的海燕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激励了。 \\\?('w')?//// 其次是上架事宜。 上架当天三更,之后的更新保底两更,具体看我殴打存稿的进度。 作者是兼职,每天码4k差不多就是极限了,能稳定更新就是胜利,保住全勤就算成功,全勤君如果阵亡了我真的会哭的。 但既然上架了,就开个悬赏吧,权当激励自己多多码字。 不清楚一般的悬赏標准是什么,姑且先如下这样定著。 上架当日,每有80月票加一更……无限制吧,反正以前单日最高也就这个数(笑)。 上架当日,以200首订为基础,每多50首订就加一更,这个同样无限制。首订对一本书来说十分重要,几乎决定了之后的生死,希望大家支持一下! 然后是打赏部分。 一个盟主(如果有的话)加十更,长期有效,总之先掛在这里。 关於之后的剧情走向,林地副本的收穫盘点之后就是*安布罗斯杯*,虽然灵感来自於风鸽鸽的厨魔大赛,但我会儘量写的精彩且结合密教特色,整点不一样的活的。 爱莫若食,敬请见证! 与更新有关的部分就到这里为止,接下来是海燕的一些碎碎念,不想看的朋友直接等更新就行,明天见! --------分割线--------- 为什么要写书? 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答案,而我的帮手是贪婪,懒惰与彻头彻尾的无聊。 在它们的驱使下,我打开了电脑,新建了word文档,挑了一个熟悉的题材,敲下了第一行字。 理所当然的,第一次內投没过,稚嫩粗陋的文字迎来的只有模版的拒绝。 於是我休息了一个星期,重新写了一个开头。 然后是第二次,过了。在此感谢我的编辑迦南,对还是新手的我提出了不少有用的意见。 於是我便写了下去。 於是便有了这本《链金》。 诚然,这本书的缺点不少,包括设定堆叠,理解障碍等等被提出的问题。即使仅仅只过了一个月,我再看前面的章节时也难以相信这是我写的內容:“什么啊我竟然写了这种东西我当时怎么想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此,再次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你们的存在,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点击数据,也是我写作的莫大支持。 对於给了章推捧场的祈喵阴天等作家前辈,作为新人,海燕在此万分感谢! 还要感谢在某猫上同样写密教题材的前辈永青,不仅我的密教网文启蒙,也是我选择以这个题材开书的重要原因,总之哈基青可爱捏。 沉淀的思想好比未遭打磨的燧石,昔日灼热的地脉之血已然冷却,不復前身。但仍有不甘沉沦的忿怒隱於其中,从未死去,只是沉眠。 將燧石隱匿於黑夜之中,並不能使其稜角更加锐利。將其碰撞,我们反而寻到了火。 写作也是这样,如果没有人阅读,即使已然打磨得臻极完美,它也是一块孤独的石头。只有读者翻开第一页,才能於黑夜之中击出交流的火星。 虽然新年已经过去,但在此我还是祝各位万事如意,平安喜乐。 你美味的朋友。 海燕奉上。 第56章 收穫(上架求首订) 第56章 收穫(上架求首订) “【锋锐】啊——倒是挺万金油的能力。” 已经从昏暗而又混沌的梦境之中脱离,霍恩倒是不急著睁开双眼,而是先意识集中, 確认著光幕之上弹出的黯淡文字。 【“在我们生命之旅的当涂,我突然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无路的黑暗森林。它那蛮荒严酷的环境难以描述”】 【於林地,脑中的低语喻鸣无处不在,而你且將其记在心底,等待著进一步的探索。 】 【继承了猎人的奇物,便要继承的使命。於三者之中,你选择了一条更加明亮的道路。】 【在艰苦的狩猎之中,一种刃之技艺被磨礪尖锐,崭露头角。】 【有些教训只能在淋漓的鲜血之中习得,而你总是以胜利回应。】 【你的灵躯,也即灵魂之中司掌梦中行走的一部分,现已然黯淡,待到下次满月之时,你可以再度寻觅至林地,而不需要仪式的帮助。】 待到最后一行文字消散,有墨绿色的卡牌缓缓从桌面之上析出,卡面上的树木好似还在微微生长,舒展著枝叶,发出有如幻听般的簇簇声。 【道路:林地】 【我从心中的激情处学到了由何路途可前往林地,那团生长、纠缠在梦界围墙周围(儘管梦界无墙)的黑暗。】 【下一次月相轮迴之后,你可凭此入梦来重返林地。】 【性相一一重返梦境之途:有些记忆是描绘梦境的草图。但有些记忆穿过了梦的边境,抵达了林地和其上的居屋。】 无论过程如何,初次入梦的成果总是喜人的。仅凭腰腹的力量,霍恩轻巧地从入梦室的床上一跃而起,先是四处端详了一下,又再次捂住了眼晴,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滴。 无他,再看下去要得雪盲症了。 无奈之下,霍恩起脸侧的一束黑髮,端详片刻,用指甲轻柔地在髮丝上滚过。 丝一极轻微的断裂声响起,看著断口平整如镜的髮丝切面,霍恩甩了甩手,使附著於圆润指甲盖上,那一抹吞吐不定的青色消散於空气之中。 感受著与梦境之中相似,又有些许不同的使用感,霍恩阅读著卡牌上浮现而出,仿佛由利器劈砍而出的方正文字。 【技艺·锋锐】 【刀具,危机,与错位之物。】 【性相一一技艺:只要付出代价,万物皆可习得。】 【性相一一刃:纷爭为驱动世界之引擎,而斗爭的对立面正是死亡。】 【性相一一月:秘密轻柔;夜柔更甚;大海低语。而倾听未必永远明智。】 【你已决定了此种技艺於智慧之树的归属一一伟大学识·蠕虫学。】 【蠕虫学:“研习不应研习之物”,有人称其为一种险恶的智慧。】 “有刃相,代表著这项技艺的领域为斗爭。而有月相—是施放的时候具有某种隱秘性?” “也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也是*锋锐*的一种。” “但蠕虫学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词啊,下次有空的时候去问问教授看吧。” 摇了摇头,霍恩对技能的实用性很满意,但是对光幕给出的评价颇有微词。 我这么光明正大的人,学到的技艺怎么会被评价为险恶呢? 一定是贝洛克的问题! 一边於心底吐槽,霍恩有点不適应地驱动著双腿,双手一起握住把手,费力地拉开了入梦室的沉重大门。 “嗯?你怎么出来这么—————.呜好疼!”” 门对面,坐在为等候者准备的沙发上,刚刚换了个舒服姿势瘫下的黑髮少女一个激灵,举在头顶的硬壳精装书就砸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脸上,將没说完的后半段话盖回了肚子里。 “唉唉,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入梦啊。” 儘管睡了一觉之后精神根本没有恢復,反而有种熬夜过度的昏沉感,但天生要强的霍恩还是在路过艾玛身边时状似无意地双手一摊,感嘆起来。 “哈?” 將今年再版的典藏款《绅士笑话集》从脸上扒拉开,被霍恩轻描淡写的总结秀了一脸,在林地只留下过惨痛回忆的艾玛气得笑了起来。 酣畅淋漓?林地? 这两个词可以搭上一点关係吗? 那我第一次入梦为了逃跑时看清路而用了印记能力不小心漏了一点光出来结果周边直接躁动起来连树都拔地而起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扑棱蛾子拍脸上靠著果断自爆才摆脱被黑暗吞没的命运算什么? 算我倒霉吗? 本来是准备在新人受到一点小小的林地震撼,失魂落魄甚至口流涎水,阿巴阿巴出来时扮演过来人的角色,以知心姐姐的身份来安慰一下霍恩,藉此树立起前辈“值得信赖”的威严。 而如今,霍恩走开了,艾玛想不开了。 “哎哎哎別走啊,你该不会是还没入梦就出来了吧!” 將自己从鬆软的沙发中拔出,艾玛挺起上半身,不可置信地向著从容远去的霍恩质疑道。 “哎哎哎哪里的话,这不就辜负了你的一片好心了嘛。” 完成了逗一逗小动物的每日任务,霍恩也不藏著掖著,抬起手,將手背翻转向艾玛, 展示著指甲边缘流淌著的锋锐流光。 “入梦了一趟,我好像就学会这个了,请问这种情况正常吗?” 在梦里去一趟林地,还有青色指甲油涂的? 微微眯起双眼,【持烛者】的印记回应艾玛·摩尔的索求,在【明识】的视野之下, 用被光充盈的瞳孔凝视著少年,她看见了。 悬顶之剑! 下意识地移开眼睛,艾玛才摆脱如同被刀剑抵著额头的威胁感,揉著猝不及防之下溢出生理性泪水的双眼,心中满是无能为力。 如同一个温暖和煦的下午,她刚刚搬著小马扎来到熟悉的钓位,特製了引诱的饵食, 提前准备了玉米粒与红虫,打好了窝,摩拳擦掌,决心要和昨天空军的自己做个了断,今日一定能钓上来一条大物。 然后就看著昨天才刚刚入门钓鱼的新人提著红水桶,拿著大木棒,噗通一下跳进水里,一棒子打翻亚米级的巨物,然后提看还在扑腾的大鱼过来问。 “新人第一次钓鱼,请问这算什么水平啊?大佬能不能带带我。” 这人是狗吧! 將嫉妒化为磨牙的动力,纵使心中如生吃柠檬,但在霍恩堪称纯良的清澈注视之下, 艾玛还是安慰自己不要太过计较。 算了算了,孩子还小,起码交过学费,也不算白。 “醒时,汝之所及逾所知;但於梦中,汝之所知可逾所及。” 回想起防剿局的记录,艾玛接著解释这句有关【夜游术】的箴言。 “在梦中,你的灵躯会变得活跃,*可能*与*不可能*之间的藩篱也变得模糊,因此, 入梦也是学徒们最容易提升自我的途径。” “不管是练习技艺所带来的提升,还是在梦中寻得的隱秘知识,亦或是可以自梦中带回醒时的珍贵素材,都可以说是改变命运也不为过。”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入梦充满了未知风险,而学徒们依旧趋之若鶩的原因。” “但是,如果有只適用於梦中的法则,就一定有只能在梦中犯下的罪业。我们防剿局的职责之一就是遏制並预防这些危害,让梦中之物不再困扰醒时之人一一虽然困难重重。” 泪眼汪汪地做出补充说明,艾玛还是没忍住心中的酸意,把头埋在抱枕之中发出沉闷的哀豪。 “比如,学会尊敬你的前辈不要刺激她你这个被【时运之鸦】眷顾的傢伙啊啊啊啊啊!” 第57章 边境(上架求首订!) 第57章 边境(上架求首订!) 时节之轮转动。 一周后,伯米尔翰链金学院,地下工坊內。 先是闪亮,而復黯淡,从*梅塔特隆*上映出的白光照亮了少年甚至更苍白一分的脸。 功成! 依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霍恩感觉面前勾勒完毕的信符仿佛有一种魔力,使人不忍心打破它营造出的静默之美感,连平日隱没不显的心跳声在此刻都显得过於响亮。 基础信符系列中,位列最末,同时对霍恩来说难度最大的一个符文,【寧静】业已刻画完成。 以【燃烧】为始,以【寧静】为终,说来只有短短一行,而霍恩则足足用了一星期才將其全数掌握,能做到不出误差地一次性完成。 其中,除了【燃烧】是一听就懂一看就会,宛如新手福利一般的难度之外,其余七个分別对应不同准则的信符难度有高有低,学习的速度也各不相同。 除了【】以外,与【血】、【烛】、【茧】的適性都是优良,而【心】与【刃】的同步率也属於优良,而【钥】与【寂】 只能说,还需要多练习。 而这一练习就练了一周。 虽说已经是欧丽芙·伯劳格导师名下的正式学徒,但霍恩要学的內容还没有深入到要一位年轻有为的链金大师耳提面命的程度,说著“这点基础问题应该是纯自习就能搞定的才对”就出门去了。 有幸客串了一把留守儿童,靠著教授给的权限每天来工坊打卡练习,霍恩心中其实没有多少失落,反而升起一股庆幸,学习动力猛猛增加。 无他,实在是这个待遇太好了! 寻常链金学徒怎么也得在工坊先处理个一年链金废料才轮得到实践链金配方,更別提层出不穷的杂活与数之不尽的指標要求。 视情况而定,可能还要为导师强制帮忙,参加一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含金量高到爆炸的少年链金竞赛,与同为链金工坊牛马的正式学徒们展开热血沸腾的代理人战爭,顺带还要带孩子做家务等等一堆破事那些拿到文凭一毕业就进厂的链金学徒只要专心打灰即可,而想要读研的正式学徒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总之,霍恩这个材料不限供应,时长十分弹性,除了导师严格点之外什么都好的待遇,已经超过99%的学徒,足以被称为业界良心了。 而只是出去收点材料,顺便把【安布罗斯杯】的事情敲定了来,风尘僕僕的欧丽芙站在大门前,满脸不解地看著对著信符嘿嘿傻笑的霍恩,把打开的大门又重新开合了一次, 试图把少年的傻笑从记忆里刷新掉。 好怪哦,再看一眼。 在短暂的尷尬后,完全忘记之前四目相对时突然冰结的气氛,霍恩趁著这个难得的机会提问道。 “教授教授,最近在防剿局看了不少书,有挺多不理解的词语,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啊。” 对著镶嵌密密麻麻的旋钮与槓桿的操纵台,欧丽芙调试熔炉的火力,简短地回应道。 “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我在防剿局那里习得了【无形秘术】与学徒的定义,但是针对与其並列的【伟大学识】与学者,我还没有得到解释,教授你看看?” “放在以前,这些知识得支付【束修】或类似的东西才有资格了解,一般都在师徒之间口耳相传,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轮转凸印机与胶印机,所以我倒是不在乎违反一点规矩。” 耸了耸肩,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一样,欧丽芙隨口问到。 “你想先从哪方面了解?我都略懂一点。” 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锋锐】介绍,霍恩决定先从自己有的开始问。 “那么,【蠕虫学】是——” 轰一“打住。” 防剿局的守密措施是筛子吗?夜勤局时期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是什么的预兆“ 直接以將手探进燃素动力炉,一把握住因为刚刚的失误而动盪不安的核心,使其暂时稳定下来,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欧丽芙把本来定下的计划又默默向前提了一分。 扭头,看向霍恩那清澈的眼神,欧丽芙原本如野草般蔓生的思绪突然有了解答。 维罗妮卡·刻赛诺! 那些不完全在世界之內,亦不完全在世界之外的所在被学徒们称为【边境】,儘管学者们有著更加恰当的称呼。连结眾边境的偏僻小路遍布著万年时光造成的裂隙与罗网,而那些被禁止的力量与不明智的凡人都会选择经由偷渡。 警如著名的探险家及杀人犯拉尔斯·韦斯特格伦曾在七年的时间里,利用他对边境上的小路与边门的了解躲避追捕。 在那段时间里,他曾定期给自己的女儿写信一一兴许也是为了嘲讽他的追兵们。而边境的邮政系统通常比沦敦更加高效。 又警如萨利巴曾用来干涉伯米尔翰,形成大范围领域的【血田】便属於移动边境,与现界的交际点並不固定。而另一些边境则有稳固的锚点,甚至可以在沦敦的地铁月台上买到去那里的车票。 管辖著鱼龙混杂,一向是阴谋与罪行滋生之地的【边境】,传统是从野兽与罪人之中募选成员的【门关军团】,长久以来都维持著残酷而必要的平衡,他们一向干得很好,好到让人生疑的地步。 如果说有什么能和最需要避讳的禁忌扯上关係,那就是看守禁忌的守门人。 在学者间这样一个悖论:要远离危险的知识,你就得先知晓何为危险。就如海关对违禁品的標准最清楚,【门关军团】的守门人也必须去了解那些被禁止的事物,甚至更远一步,参与其中。 合理,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钥】之超凡者就是这样的,虽然不如【烛】之超凡者热衷传播知识,但在分享方面也与其不相上下,而且尤其喜好將人推出无知的庇护。 不知道维罗妮卡又替自己背了一口锅,先是看看运行温度四位数的燃素炉心,再看看右手被深灰色覆盖,紧紧抓握住闪耀跳动的炉心,不允许它有丝毫反抗的欧丽芙,霍恩用乾燥发涩的喉咙缓缓咽了一口唾沫下去,双腿不著痕跡地向著门边挪了挪。 现在换个地方谈还来得及吗? 还好,导师已经贴心地帮他做出了选择。 “现在有一场比赛需要你去参加,等你回来,我们再把这堂课上下去。” “现在?” 目瞪口呆地拿手指指著自己,霍恩发出疑问。 頜首確认,欧丽芙狠狠地把炉心正,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微笑。 “对,就现在。” 第58章 安布罗斯杯(上架求首订!) 第58章 安布罗斯杯(上架求首订!) 虽然说是立刻被赶出去,但其实也没有那么急迫。 至少,给了霍恩换衣服的时间。 將身上已不符现下身份的普通学徒长袍换下,在欧丽芙教授的指示下换上一套银灰色的定製外套,霍恩有些惊异地轻轻拉了拉袖子,感受著那兼顾了轻便与强韧的布料触感, 喷喷称奇。 好东西啊!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胸口处以银线所编织出的繁复徽记,隱隱散发著灵性的波动,而其唯一涉及的超凡能力就是认证。 由欧丽芙·伯劳格亲自认证,自己为【银盐链金术】这一流派的学徒。 也就是说,又上岸嘍! “很好,挺体面的。” 好像是终於对霍恩有了点信心,欧丽芙罕见的夸讚了一句。 “你的链金术能达到这个程度的话,我也算是能放心了。” 从拿到新装备的喜悦中清醒过来,霍恩越品这句话越觉得不对劲,抱著一丝希冀问道。 “啊?是我的链金术已经可以出师的意思吗?” 而娃娃脸的教授只是掛著著不太常见的微笑,用平淡的言语击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是说,连【银盐链金术】的基础没掌握的你,即使去外面丟脸了也不会影响我的教育成就,可以放心地清理门户了。” 你的成果对於我在学术界的地位毫无风险,但会对我在教育界的地位造成严重打击。 你在开玩笑对吧。 霍恩低头,试图在导师脸上找到一丝幽默感存在的痕跡。而欧丽芙不语,只是一味微笑。 你真的在开玩笑,对吧??? 不置可否地轻轻摇头,欧丽芙轻轻翻转手腕,递过来一张黑底红字,边缘有精美的金色烫,其上书写看某种霍恩不认识的文字的信函,解释道。 “喏,拿著,这是你的邀请函,儘量別死嘍。” 霍恩,眼前一黑。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比赛呢?” 亦步亦趋地跟在教授身后,霍恩捏著好像在发烫的邀请函,志芯不安地確认道。 “安布罗斯杯。” 依旧是简短的回答风格,欧丽芙继续解释道。 “这场赛事以百年之前【声书局】一位令人尊敬的图书管理员,安布罗斯·威斯考特的名字命名。他除了链金宗师的身份之外,同样也是一位卓有成就的冶金学家与烙画大师。而在他死后,一群閒极无聊的边境领主们联合起来创办了这一项赛事,用以將他的道路发扬光大。” “嗯——-你就简单地將其看成一场链金术赛事就好了,不过地点要偏僻些罢了。” “边境领主?” 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拋出的新设定,霍恩很快就察觉到了联动的新名词。 “他们也有王室册封吗?” “有些有,有些没有。因为领主不仅仅是一个只能称呼人类的词语。在那些更加远离文明的边境之中,力量才是为王的理由。” “你肯定已经从维罗妮卡那里听过关於边境的事了,不过因为视角不同,她不一定说得详细。” 带著霍恩穿过地表的工坊大门,欧丽芙继续解释道。 “在现境,领主的根基为统治,而於边境也不例外。这些领主自己本身就是某个族群的领导和统治者,几乎每一个领主都代表了一股超凡势力,影响力与硬实力都不可小规。” “哇喔,听起来好强。” “看情况决定强弱吧。例如你曾经见过的边境:【血田】,作为由【血杯教团】控制的罕见资源型移动边境,覆盖面积甚至能与一座像伯米尔翰这样的大城市媲美。身为第五印记的使徒,萨利巴也仅仅只是站在了执掌【血田】的及格线上。” “而小的那些甚至凡人也能被称为领主,儘管那只是一种果壳中的统治,但的的確確是一种权力。” 顿了顿,欧丽芙再次慎重地补充道。 “除了边境的各势力之外,其实链金协会也是这项赛事的重要赞助商。这一场比赛既然能得到【歷史决议会】的默许,与各势力接洽,在现境大肆散发邀请,虽然依旧遵循了守密的准则,但其背后的能量也不可小。” “—一也就是说,选手你可以隨便打,但要对评委保持尊重一一必要的尊重就可以了。被某些既吝嗇又小心眼的存在下绊子的话,那可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 “如果你做的无可指摘的话,我也能师出有名一点。” 拳头紧了又松,在久违的宝可梦对战环节下蠢蠢欲动,欧丽芙已经带著霍恩来到了链金学院不对外开放的开阔地带,一处已被设置好的仪式场之前,指了指眼前松树下的十字路口,示意霍恩站上去。 “这是?” 乖乖站下树下,感受著收在兜中的邀请函微微颤抖,霍恩心里有点发忧。 “嗯—-算是一个標记。庆幸吧,这次阿瓦隆的分会场设置在一处小型的移动边境之中,只要一个仪式就可以把你拉进去,免得路上奔波。” “哦哦这么好。还包揽去的车票,也不需要选手付费—” 等等,不会是神秘学缅北吧? 身周不自然的浓雾渐渐蔓起,灵性感知也被压抑,口袋里的邀请函变得越来越灼热, 而导师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这一场比赛的奖品关乎你的后续普升的道途,意义重大。虽然可能对新人来说有点难度,但我还是希望你儘量去贏。” “保管好你的邀请函,在边境之中,只有这个才能证明你的选手身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等你到了之后就会有引导,加油努力吧。”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了。” 导师的临別祝福只余模糊的迴响,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厚,如活物一般捂住霍恩的口鼻,蒙蔽他的双眼。高处,隱约有乌鸦的叫声传来,使霍恩脚下的大地应和著颤抖。 不同於之前维罗妮卡打开的小路,要费力踏过曲折难行的泥泞。这次,仅仅只有一个恍愧的时间,霍恩便重新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眼前,松树依旧嘉立,浓雾消散无踪。 他已然到达。 第59章 引路与面具 第59章 引路与面具 雾气如梦般消散。 此刻,在十字路旁,霍恩一脸惊奇地望著四周,辨认著与所熟知的现实的差异。 不见太阳也不见月亮,浓密的云层遮蔽了一切向上探求的目光。唯有亮银色的光自间隙之中照下,维持著整个边界的照明环境。 如今,自己脚下踩著的已然不是学院內的平整石质地面,而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十字路口。 侧方装饰著繁复徽记的老式马车,与从改装排气管喷出黑烟的新款福特车在主干道上並驾齐驱,来来往往,颇为繁华,甚至让霍恩有了一种回到伯明罕市中心的倒错感。 不,绝对不止。 令人安心的熟悉感刚刚升起,就被不属於常识之內的细节给击了个粉碎。 透过被风吹起的惟幕,霍恩可以警见不完全是人型的乘客端坐於马车中,手腕处的鳞片参差错落,熠熠生辉。而拉车的马喘著粗气,竖状的瞳孔直直看向前方,有著如蛇般的冷酷。 川流不息的主干道两旁,是大大小小的商铺,照例悬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边缘装饰著麦穗的纹路。看起来似乎一切如常,但仔细观察时,就能发现非比寻常的细节。 最靠近霍恩的是一家铁匠铺,在滚滚的热浪之中,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散发著更甚於熔炉的热力,如果忽略掉铁匠过分蓬鬆浓密的鬍鬚,就可以很容易地將他看成一座以肉堆成的小山。 此刻,他正徒手將一块烧红的铁锭从炉中拿出,像甩开一块抹布一样丟在铁砧上,溅起一溜火星。距离十几步远,霍恩就已经感到熔炉与火盆的热浪席捲而来,让他感到如沐春风般的舒適。 【一阶影响·上升的热力】盘踞於此。 简直处於桑拿房一般,霍恩只是靠近一分,就如同从冬眠之中甦醒的蛇一般,体內已然炙热的血液一阵活跃,奔流速度更快了一分。虽然还达不到梦中那种“隨心如意”的程度,但也浑身轻鬆,疲劳尽消。 隨著铁匠的忙碌,他身上套著的皮围裙也隨之晃动,其上沾染的油污与焦痕在霍恩眼中扭曲变形,化为了只有他能看见的描述文字。 【你现处於边境·埃勒夫希那(e入eovα),梦界的律法与现界的律法於此处相互交织。食慾伴同凡人一起高涨。】 【作为少数几个*中立*的贸易边境,此处尊奉田野与丰收的神灵,而飞鸟站在每颗大树的尖端,鬼鬼票崇的学徒与遮遮掩掩的丘陵之子们怀抱著各自的目的一一或许还有食慾前来於此。】 照例是谜语人一般的提示,光幕总是有点微妙的没用感啊不过埃勒夫希那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和厄琉息斯(e入euic)密仪有关係吗?丘陵之子又是什么? 似乎是盯著铁匠的时间太长了,这位目测身高超过两米的双开门大汉先是不耐烦地抬起头,从茂密的鬍鬚之下张嘴,欲要吐出驱赶之语。 在看见霍恩身上链金长袍的瞬间,他就扭过头去继续捶打起铁锭来,並庆幸自己的鬍子足够茂密,没人看到自己张了嘴。 一妈耶,看看这衣服,这可至少是链金大师的徒弟,老汉我还想在这里开铺子呢可得罪不起。 而霍恩並没有在意他这一小小的异样,而是谨慎地抬头,看向头顶的茂密松枝之间, 一只不知何时停在头顶上方的黑鸟。 与霍恩四目相对,那只通体漆黑,嘴呈蜡黄色的乌人性化地清了清嗓子,用清亮柔和的声音矜持地向霍恩打了个招呼。 “咳咳,初次见面,霍恩海姆先生,我是百舌爵士一一的隨从之一,你可以叫我维拉。作为这次安布罗斯杯的嚮导,我想,我可以为你带路,请出示你的邀请函吧。” 我超,鸟会说话?! 不过超凡世界,鸟会说话也挺正常的—吧,看著路人都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那个小山似的铁匠甚至身体僵硬地吹起了口哨,转过庞大的身体,努力装作一块背景板。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没有第一时间相信那只乌的话,霍恩只是按住了口袋之中正在翻腾的邀请函,將其抽出了一角,露出角落处形如“大张之口”的抽象標记。 “啊啊,这个您就不用担心。於这片土地上,还没有人或是鸟敢以百舌爵士的名义向贵客行欺骗之事,您的导师已经、咳,邀请函已经登记了你的名字。” 维拉眨巴著眼睛,扬起翅膀尖,虚指前方,用轻快的声音试图掩盖刚刚的失言。 “总之就是这样比赛快开始了场地就在那里我们过去吧记得跟紧我走丟了会很麻烦的北“这样啊。” 决定不多纠结,霍恩耸了耸肩,跟著展翅而飞的乌向前走去。 穿过十字路口,跨过一条条街道,越是向前行走,雾气就显得越浓,四周的行人渐渐稀疏,唯有乌鸦的身影在前方始终指引,让霍恩不至於白雾中迷失。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在经过一段过程似乎被“快进”了的跋涉后,眼前已经浓密到辩不清方向的大雾之中终於有某物浮现轮廓。 【第一百届安布罗斯杯阿瓦隆地区海选会赛场·比赛堂堂进行中!】 【吸器守夜虫,醃製三个世纪的经典,个大味好寂相浓,感谢吸器的赞助与支持!】 【gg位招租,有意请联繫凯尔伊苏姆评论报评论报编辑部。联繫方式xxxx·】 啊? 抬头向上望去,连浓雾也遮挡不住的霓虹灯光闪烁,大门上的招牌映入霍恩视网膜內,带来一点后现代娱乐业的小小震撼。 你们超凡者的版本都这么超前的吗? 已经对参赛者的呆滯见怪不怪,维拉停在大门的招牌上,任由灯光將羽毛映照为五顏六色的黑,自豪地宣称道。 “看,这可是现在的潮流一一百舌爵士总是能把握住潮流。” “是啊是啊,太潮流了。” 隨口附和著这只乌鸦的自矜,霍恩忍住笑场的衝动,学著导师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向维拉问道。 “这扇门可以从这一侧打开吗?” “当然!进去就是等待室了,记得戴上你的面具,这可是狂欢节的习俗,享受这一场盛宴吧!” 哪儿有面具还真有! 伸手探向口袋,霍恩摸到的不再是那张轻薄的邀请函,而是如流体一般可塑,但又兼具韧性与强度的某物。 隨著“面具”的认知被施加其上,这团不定形的流体旋即展开,摊平,塑形,最终化为了一张能遮蔽上半张脸,在贴合轮廓的同时又完全挡住具体特徵的面具。 “嘴。” 將面具覆於脸部,霍恩带著些许好奇,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绝对不是母鸡卡的难绷面具】 第60章 风 土 人 情 第60章 风 土 人 情 事实上,从门进去並不能直通比赛现场,也没有一层黄褐色的雾门隔在背后,更没有激昂的背景音乐突兀响起。 霍恩跨过门槛,踏在了一条小径上。 感受著脚下坚实的水泥触感,霍恩正了正脸上的面具,向前走去。 就在行进之中,脚下的道路越来越宽,路旁的同行之人也好像越来越多,似乎是突元从被雾气遮掩的岔路之中走出一样,分外诡异。 凝神观察,大多数戴著款式不同面具的选手看起来都是人类的样子,即使是在雾气与面具的双重遮掩之下,具体的样貌与服饰都被模糊化,但霍恩依旧能察觉他们眼中那隱隱的光芒,还有身上各式各样的装备。 其中有几个,在他扫视之时甚至有所反应,回头望来,竟让霍恩有一种隱隱的危机感。 毋庸置疑,几乎全超凡者——— 从第一印记为始,是否於“瞳中点亮明灯”就是区分学徒与学者的关键,起码在第三印记,也即是成就【通晓】之前,学徒总是有压抑不住的光辉要从眼中渗出。 只因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当掌握力量之时,我们也向力量开己身。力量源於欲望, 而欲望自有其光辉。 换句话说,霍恩眼前所见的,几乎都是学徒! 面对一群行走的防剿局业绩,还只是合同工,连第一个月工资都没领到的霍恩在用了半秒钟衡量了一下敌我之间的力量差距,带著决心整了整衣领,將胸口属於导师,宣告自已链金学徒身份的徽记摆在了更明显的地方。 对唔住,我现在不系差人了。 感受到各怀心思的注视纷纷识趣地撤回,只有一两道较为友善的注视留存,霍恩停下脚步,驻足向前望去。 不知何时,道路已经到了尽头,远处亮起了五光十色的灯光,隱隱有观眾的嘈杂声音传来。而霍恩已经站在了靠后侧的高处位置,看著依次入场的选手们。 既然是链金术大赛,那肯定有很多行家里手吧,让我看看新生代的风貌如何,又有谁能挑战我霍恩的链金王座“矣?” 揉了揉眼晴,此刻,在脱离了浓雾的覆盖后,霍恩才发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不只是阿瓦隆人,身上服饰风格明显的高卢人,莱塔尼亚人均可以被找见,甚至还有不少褐肤、黑肤的外国人行走其间,身上的羽毛饰品与兽骨手链微微触碰,带来一丝野性的气息。 武器,背包,衝锋衣·穿的像是学院派链金学者的竟然只有霍恩一个。 不是阿瓦隆赛场吗,怎么这么多外国人? 皱著眉头向外看去,霍恩瞳孔更是微微放大,一幅见了鬼的表情。 这还是链金大赛吗?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熙熙攘攘的叫卖身伴隨著人流一道涌动,而各种复杂的气味甚至还要先他们一步钻进霍恩的鼻腔內,搅动著受体与神经,在意识深处涸开,勾起久远的回忆。 “瞧一瞧看一看哪,上次海选会的创意菜式,广受好评的油炸*饥荒蝗虫*!一口体会何为飢饿,保证令你食指大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地狱红油火锅,从震旦运来的珍贵香料,一千年的传统配方, 辣到升天连锅也嚼了!” “声书局倒闭了,图书管理员失踪了,布兰库格传统菜式*酿馅苍西葫*买一送一嘞!心有伤痕者必吃!” “仰望星空派,枉死者的伤悲,保证吃完之后质疑人生!” “生蜗牛来~生蜗牛~,生猛边境异种混血,在你的胃中仍能存活,考验黏膜的时候到了!” ...... 铜勺刮过陶瓮的清响撞碎残雾,金黄油星在灼红的铁板上滋滋炸开,燃起真实不虚的火焰,而早已按捺不住的食客无视其上元自燃烧的火焰,急切地將尚在淌落汁水的生肉吞下。 “哈哈哈哈,嗝一一” 四周人群惊骇地逃离,而刚刚还在豪迈大笑的壮硕男子一把捂住嘴巴,死死握紧,却还是阻止不了喉头的悸动。 下一刻— 粗壮的手臂突破喉管与手掌的重重阻碍,从他口腔中猛然衝出。於火焰的纠缠燃烧之下,新生的皮肉迅速覆盖了赤裸的组织,显得更加挣狞恐怖。 “呱!是巨魔刺身,他吃了巨魔刺身,大家快退!” 在一片鸡飞狗跳之中,浑身刺青的店主一把抓住从客人嘴里探出,还在胡乱挥舞的手臂,嫻熟地將其整个拔出,重新扔回后厨的大缸中,溅起一片酸液,被溅到的地板也边冒著烟边发出滋滋声。 这是什么见鬼玩意,异形蛋吗? 於路人的惊叫声下,身边有人善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霍恩从目瞪口呆的状態解放出来,以沙哑沉低的男声解释道。 “小子,第一次来吗?要我说巨魔肉確实不好处理,要去除其再生的活性要用强酸与强硷交替,而这么做必定会损害其原始的粗风味,喷喷喷,把握美味与危险之间的平衡是每一个厨师所要攀登的高峰—” ““.—厨师?等等,这不是链金术吗?” “链金术?哦哦,看你的样子是学院派对吧,这么说也没错,厨师永远要抱著一颗如链金学徒般的心啊。” 看著身边好像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一身打扮能看出明显的哥萨克风格的大汉若有所思地摸著长满胡茬的下巴,频频向自己点头,霍恩眼前一黑,隱隱之中,已经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比赛即將开始,请做好准备。” “各位选手请按次序入场,参加第一轮的海选,请勿在赛场之中违反比赛规则与安全条例,否则裁判將有权对违规选手做出惩罚,再重复一遍—” 头顶,霍恩原本以为是植物装饰的巨大喇叭缓缓抬起,瓣如同嘴唇一般一张一合,带著电音般的颤抖宣读著比赛条例。 “这次安布罗斯杯將由凯尔伊苏姆评论报的特约嘉宾,百舌爵士全权代理直播,更有神秘奖品等待获胜者,请各位选手拿出胜利第一撕逼第二的心態,力求办的精彩,办的有乐子!” 在一片喧腾之中,只有霍恩的脸色如纸般苍白。 我现在开始学厨艺还来得及吗? 第61章 开幕(订阅加更) 第61章 开幕(订阅加更) “终局临刻,为时已晚。终局未至,皆为良机。” 这是霍恩穿越前的同事会说的话。 而此刻,在高处的注视之下,还穿著代表链金学徒身份制服的霍恩很难举起那只要退赛的手。 孩子还小,来都来了,大过节的——· “赛场见了朋友,我號码比较靠前,先走一步嘍。” “嗯,一会见。” 下意识地回应著刚刚遇到的自来熟男子,被惯性支配的霍恩扶住额头,不情不愿地迈开腿,向门內走去。 不知道是那群边境领主的审美非主流,还是学徒的脑洞开得太大,这场比赛的规则处处充斥著看热闹不计大小的心態,连追求的结果也与霍恩认知中的厨师比赛截然不同。 据那群指定是脑子有大病的评委的说法,那就是好吃是有极限的,要是只停留在*好* ,那就未免太乏味了。 如果说寻常的比赛旨在做出温暖人胃的美食的话,那么安布罗斯杯从一开始就与这种温吞的主张绝缘,而是深入了更禁忌的领域。 那就是比谁做出来的东西更刺激! 无论是臻至巔峰,更甚幻梦,让人大脑溶解的至高美味;还是探索下限,如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一般,倾注恶意的黑暗料理。 不仅仅局限於正常食物的范畴之內,只要是能为食客带来一种全新而强烈的体验,那么就是一道收评委认可的合格的作品。 正因为如此,不论是化学,生物学,还是链金术,甚至连【无形秘术】与【伟大学识】也经常被用在比赛赛场之上,创造出了许多宛若神跡或是噩梦般的產物, 从一个世纪之前诞生,直至现在,这项赛事吸引了现界,边境,乃至於一些梦界来客的参与,各大势力都默许甚至是助推了这项比赛的进行,连防剿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常有耀眼的新星从中再再升起,日后成为隱秘界大人物的也有不少。 直至如今,全包裹式的隔离面具还是这里观眾们的標配,上一个擅自摘下面具的倒霉蛋现在还在加护病房里躺户,连一句窗图话也说不出来。 哪怕只是阿瓦隆地区的一场海选,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手臥虎藏龙,牛鬼蛇神更是遍地乱走,好一幅生机勃勃方物竞发的境界。 看著赛前发给选手的比赛须知与贴心附上的《歷届比赛事故记录》,脸色铁青的霍恩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不过短短二十分钟,这里竟至於一变而成为我的葬身之地了么? 你告诉我著怎么打? 根本打不过啊? 怎么不失体面地认输好一点啊? 可是命运从不垂青於祈祷,在稍稍等待了一会之后,霍恩还是踏入了选手休息室,一边看看直播,一边等待看评委到齐。 没错,看直播。 颇具现代感的玻璃屏幕之前,有一颗形如眼球的宝石微微发光,在原本透明的平面上以鸟瞰视角投影出比赛现场的实时情况,清晰度直逼4k解析度的液晶屏幕。 虽然形式与位置都不一样,但如同霍恩前世所参加过的诸多麻烦比赛一样,安布罗斯杯也有长的开幕仪式,用来欢迎依次到达,代表了不同势力的嘉宾们。 主办方还贴心地在屏幕旁种了一丛与之前广播时相似的喇叭,有主持人清亮柔和的声音从其內传来,一一介绍著。 1,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代表【金狼兵团】出席,【白银之手】战团的副官,格雷森·破影先生!让我们向他致敬!” 银白色的战鎧碰撞著发出脆响,身材高大的骑士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上前,端坐於为他特製的宽大金属座位上,双手指尖交叠,不发一言。 即使隔著屏幕,这位战团副官身上流转的银色辉光依旧刺目,让霍恩不自觉地移开了双目,让自己的眼睛从眩光之中恢復过来。 与当时的萨利巴近似的压迫感,毫无疑问,他也是一位第五印记的人间使徒! 这种身份力量皆崇高的大人物自然不会屈尊来一场小小的海选赛当评委。即使是在这场同时面向所有赛场的开幕式直播中,格雷森·破影也只是微微頜首,略略表达【金狼兵团】的善意。 微微摇了摇头,霍恩似乎想起了一位故人,便忍不住嘆惋。 唉,要是牢巴还在的话,指不定也可以在这里见到他— “介於能代表【血杯教团】的萨利巴已经被从防剿局的通缉名单上除名,本次一一或许还有之后的比赛我们都见不到供奉【无饕之杯】的朋友们了。” “真是令人惋惜呀(棒读)。” 矣,还真有啊? 听到了熟悉的关键词,霍恩一个激灵扭头望去,看向了正在放映画面的屏幕。镜头內,那张空缺的红色天鹅绒座位之上,还滑稽地摆著一块看著像是从哪个深坑里刨出来的焦土,看著分外滑稽。 而主持人著笑的介绍还在继续。 “无论如何,【血杯教团】对感官与食慾的追求都是值得我们尊敬的,让我们为他们哀默片刻,並且发扬光大他们的精神,也就是一一” “弱肉强食!” “哦哦哦哦哦!” 在观眾席上仿若沸腾的倒彩声中,【血杯教团】与萨利巴位置底部的机关打开,那张装饰华美的红天鹅绒椅子连带著萨利巴的最后一点残余倾斜著掉入了露出的空洞之中。 “—” 將近一分钟后,才有细微的碰撞声从底部传来,仿佛一声长的嘆息,宣告著一个势力的末路。 萨利巴,除外! “不是哥们,这就死了,搞笑呢?” “好死,好死喵!” “废物!” “哎你怎么这么菜啊我都赌你能参加【圣诞集会】了你给我死球了?” 面对如此的羞辱,大部分观眾不仅没有声,而是充分展示了嗜血的本性,隔著面罩叫骂了起来。一时间声浪此起彼伏,討论与宣泄尽相滋长。 而作为当事人的萨利巴也没意见。 放任这个消息在观眾之间传开,百舌爵士满意地点了点橙黄色的鸟喙,示意手下们赶紧去应付那些想要了解第一手情报的好事者与阴谋家,而后伸了伸翅膀,羽毛尖端微微染上苍白。 【此处,言语不得通行。】 千万种不同的声音被在同一个时刻抽走,原先的沸反盈天的观眾席瞬间静默了下来, 激动起身的观眾被无形的压力压回了座位上,尽显乖巧。 偌大的场馆內,只有一个声音迴荡。 “接下来,我宣布,第一百届安布罗斯杯阿瓦隆地区海选会。” “现在,开始!” 第62章 海选 第62章 海选 “接下来,我宣布,第一百届安布罗斯杯阿瓦隆地区海选会。” “现在,开始!” 就在宣告的同时,好像与何处所在真正连结起来,选手准备室的大门为之一震,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准备室內,原本坐姿散漫隨意的选手们也不约而同地正襟危坐,向大门的方向看去。 要来力! 万眾期待的目光之下,大门轰然开启,穿著皮衣的大只佬叼著未点燃的香菸走进,先是扫了一眼室內,再拿起手上的名册,宣读著比赛的顺序。 “咕呼呼,前辈,准备好见识我的拿手厨艺的吗?” “哈,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吃得完有奖励,吃不完嘛———“” 第一批被叫到的选手似乎互相认识,边打趣边前往赛场,隱约有一股很臭的味道传来,让霍恩再度往后挪了一点。 紧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等待室之中越来越空旷。 不知道结果如何,也不知道海选通过与否。 只知道,没有一个选手摺返, “好了,只剩你们几个了,一起来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1 大门最后一次被打开,魁梧男子向他们招了招手,自顾自地在前方带路,剩下的所有人都沉默地起身,带著自己的工具与预备的材料跟著他。 “可能是適逢创办一个世纪的原因,这次大赛报名的人数格外多,而评委们的口味也越来越挑,你们可得好好表现,別抱著凑数的心理。” “不然—” 迎面走来一个同样穿著工作人员制服的大汉,纹身遍布的手上还提著一个痛哭流涕, 正在惨叫的绿皮肤地精,让霍恩不由得侧目多看了两眼。 “拉布列康错了,拉布列康不该事先往浆草里加脚汗香精的,拉布列康不敢了!下次会换真的皮鞋的,不要惩罚拉布列康!” “晚了,你们这群爱尔兰的矮妖总喜欢耍点小聪明搞预製菜,还装成新鲜的拿出来卖,怎么不吃死你呢。” 听著令人潜然泪下的苦苦求饶,大汉只是摇头,笑道。 “没有厨师之魂的东西,早点到下水管道里反思去吧,你的出现就是玷污这场比赛。” “啊一伴隨著拉布列康的长长惨叫声,大汉扬起手臂,如同丟小鸡仔般把他丟进了走廊上一扇被打开的大门內,溅起一片水声,隱隱有异样的味道传来,让霍恩嫌弃地捂住口鼻。 呢呢,这么可怕的吗? 厨师之魂又是什么,画风怎么一下热血起来了? 可能是对此类情景早已见怪不怪,领路的工作人员连一句点评都没有,这一小插曲並没有激起波澜,霍恩一行人很快就行至走廊尽头。 “哎呀一” 门轴尖锐的摩擦声剐蹭著耳膜,魁梧男子已经为他们打开了大门。相互分隔的灶台涇渭分明地交替排开,厨刀与砧板沉默静候来者的使用。 形似罗马斗兽场的场地上,环形观眾席早已座无虚席,热火朝天的山呼海啸扑面而来。一层与之前相似的灰雾带著林地的气息,如帘幕一般垂下,遮蔽了每个人的面孔,藏起了异样的鳞片或是椅角,模糊了异种与人类之间的界限。 此刻,不论身份,不论地位,他们都只是纯粹的观赏者。 观赏那一份高涨的食慾。 高高的评委席位於赛场的正前方,此刻,那些原本播放开幕式的玻璃屏已经被撤下, 数个各异的身影坐於台前,散发著浓厚的权威感,以审视的目光脾著其下的参赛者。 其中一位伸出利爪,將一张牛皮纸夹起,递给了等候於旁侧的飞鸟,让它叼著飞走。 不多时后,激昂且中气十足的讲解声从喇叭中传出,响彻整个赛场。 “参赛选手注意,本轮海选考验你,甜品功夫!” “限时半个小时,不拘泥於风格与类型,不限制自带材料,但要保证为现场製作。” “现在,展示你们对厨艺的理解吧!” “喔喔喔喔喔一一” 喔喔喔喔喔个头啊! 这阵仗要怎么贏啊,还不如再去和维罗妮卡砍一次萨利巴呢,至少那个来得痛快。 焦躁地挠著头髮,霍恩有些无措地扫视著四周激动的观眾。隨著身边的参赛者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好歹是见过了大世面的人,霍恩乾脆眼睛一闭心一横,迈开僵硬的双腿, 走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之前。 “要做甜品——·原材料倒是齐全。”“ 以在链金学院练出来的手速与眼力,霍恩双手几乎挥出残影,快速翻阅著主办方提供的素材。 白砂,牛奶,鸡蛋,麵粉,奶油,水果,肉鬆,菌类,各类香料“ 出乎意料的,虽说是追求极致的味觉体验,但主办方现场提供的基本都是些普通材料,不要说什么会发光的素材,就连稍微珍惜一点的松露鹅肝等素材也欠奉。 悬起的心一沉再沉,自深渊之中,不受控制的想法蠕动著升起,被记载《阿瓦隆刑法》上的赚钱方法好似向著霍恩招手,蠢蠢欲动。 炼製爆炸物有搞头吗?不对,如果是站在不违反比赛规则的角度,我最好得回忆一下土法製冰的流程等等,单纯是冰这能算甜品吗?还得再加点什么才行“各位评委,请看!” 在霍恩还在酝酿大胆想法的时候,就有选手急不可耐地衝上前,用浑厚的声音宣告了自己製作的完成。 这么快? 只见一位不修边幅,满脸络腮鬍的彪形大汉从显得狭小了的位置中走出,自豪地挺胸抬头,仿佛不是提交比赛作品,而是接受爵位一般,端著银制的餐盘昂首阔步走上前去。 在经过霍恩身边时,这位仁兄还扭了扭屁股,透过面具的空隙,挤眉弄眼地向著霍恩尚且空落落的案板上比划了两下,无声地嘲笑著这位公子哥的束手无策。 赫赫,你们这群阿瓦隆的城里人,四体不勤五穀不分,早就被加工食品俘虏了舌头, 成为了吃不出食物本味的废物。 只有我们凯尔特岛质朴刚健的牧羊人,才知道真正的味觉刺激来自何方! 第63章 何为厨艺 第63章 何为厨艺 於他的挑衅目光下,霍恩默默移开了双眼,倒不至於因为接不住这莫名其妙的敌意, 不敢於他对视, 这位仁兄虽然长得粗獷人也老气,但下半身穿的竟然是一条红色的方格裙,隨著大步流星的向前迈步,两条长满金色绒毛的粗腿飞扬,裙翻飞之间,连肌肉健硕的大腿根都若隱若现。 虽然知道这就是凯尔特人的传统服饰,但脑子早早地被网际网路茶毒的霍恩还是很难绷得住。 “哼,各位请看,我鲁伊斯的拿手好戏!” 【谁拉这了】 银制的餐盘之上,摆著一根通体黑,表面麻麻赖赖,大体呈圆柱形的物体,虽然闻不到味道,但霍恩还是一点也不想去深究它的正体是什么。 不是说好做甜品的吗?这和甜品有关係吗? 利落地用隨身携带的餐刀將餐盘中的一坨给切成方便入口的小片,裙装大汉咧嘴一笑,將餐盘传给旁边上菜的侍从,自信地宣告道。 “凯尔特传统菜式,黑布丁(blackpudding),请各位品尝!” 虽然同样微微皱眉,但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评委们自然不会因为区区外表而放弃品鑑。 在他的邀请下,自然是纷纷拿起叉子,咀嚼起来。 布丁入口,漆黑的主体並没有寻常甜品般的软糯。在颤颤巍巍的圆片与舌头亲密接触的剎那,宛若实体的腐败味道便如一记猝不及防的重拳,击打在上顎之上,让大脑的味觉中枢隨之喻鸣,竟然从中品尝出了一丝血中酿出的腥甜。 紧接其后的,是浓浓的油腻感,变质猪油的哈喇味牢牢抓住舌苔与喉咙,不允许它们有分毫呕吐的衝动,为紧接而来的辛辣与酸涩铺平了道路,酝酿成如大口畅饮工业废水一般的味觉体验。 评委们咀嚼的动作骤然一顿,可是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反而充满了见到新东西的惊奇。 “丰富!” 位於最左端,吐出嘴边的舌头又细又长,长得像吊死鬼似的评委讚嘆道,又叉起一块黑布丁,以舌尖上的味蕾细细感受著,不由得喷喷称奇。 “都是自带的材料吗?实在是用心。” “以放在背阴处腐败了三个月的猪血为基底,醇厚的腐败香味搭配上长满菌丝的变质猪油,形成的便是如同鞋底燉鞋带一般的绝妙搭配。还有作为点缀的炭疽病燕麦片那铁锈味如同用废旧铁锅煮出的浑浊泥浆,令人入口难忘!” “不,还有將其搭配的手法,手法也是重要的一环。” 於长舌评委旁边,有看四只手臂的高瘦评委双手抱胸,两手用刀叉细细切分这黑布丁,以仿佛双声道混响的沙哑声音做出了公允的补充。 “不是用寻常的灌装方式,而是以大量的工业精代替盐將其黏结,所以才形成了这粗得几乎要割伤喉咙的口感吗?” “还有蛋,你是向其中加入了蛇蛋的蛋清吧,这带有毒素的鲜嫩总是令人流连啊。” 第三个评委摇动著毛绒绒的双耳,优雅地用餐幣擦拭著嘴角,顺带著以稚嫩的声音点评道。 “在创意上,为了符合“甜品』”的主题,你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浑身笼罩在浓厚的灰色雾气之中,第四个评委在吃了一口后就放下餐具,一句话都不说。 在台下男子期待的目光之下,评委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四分。” 长舌评委高高举起写著鲜红分数的牌子。 “三分。” 四臂高瘦评委以其中一只手臂举起牌子,给出了自己的分数。 “两分。” 松鼠娘评委缓缓举起牌子,展现著其上无情的分数。 “零分。” 而最后一个灰影只是摇头,连象徵性的分数都不屑於给,直接宣告了他的出局。 “啊?怎么可能。评委,我的黑布丁这般精彩,你们怎能,你———你——“” 呆滯地摇著头,鲁伊斯跟跪著后退,从颤抖的嘴唇之中勉强挤出破碎的字符来。 “我、我、我.” “別愣在这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长舌评委细细地用特製的刷子刷著自己的舌头,隨口评价道,声音中竟然带著一丝怜悯。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们刚刚给了好评,却拿到了这样的分数,对吧。” 將一块锈红色的燕麦碎片嫌弃地从舌头上弹开,她淡然地摇头,总结道。 “那是因为,你用的食材確实不错,可以看出是好好准备过的,灵性含量都很不错了大价钱吧。” “而厨艺—怎么说呢,一般般吧,及格线这样子。『反正只要食材够好那怎么做都无所谓了”你是这么想的吧。” “但是。”终於清理完毕,长舌评委猛地把长长的舌头缩回口腔之中,声音不再飘忽,而是多了几分不容质疑的权威。 “我在你的作品之中,完全尝不出所谓的心意来。” “没有心意的料理,那只是食材的堆叠而已,要你这个厨师有什么用了?” “別开玩笑了!” 似乎是气恼至极,鲁伊斯反而咆哮了起来,有灰白色的微光於他的瞳孔底部闪烁著, 源自血脉之中的易怒衝动翻涌,使他做出了不甚理智的发言。 “哈,这还有什么不同的吗?不就是做个甜品,一样的材料,难道换一个人味道就会有差別吗?” 並未被他的言语激怒,评委们反而愈发怜悯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所谓的小丑单独立於舞台之上,卖力表演一场不甚好笑的戏剧一样。 “盲目。” “真是可怜“喷喷喷,安布罗斯杯的门槛也是越来越低,海选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了。” 於最后,那披著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灰雾摇头,连嘆息都是这么冷漠。 “何其愚昧。” 指尖拈起一片黑布丁,在灰影以手掌轻轻拂过其表面的瞬间,组成布丁的成分便各自分离,散落於地面之上。 “你的作品,根本不能算是*食物*,充其量只是食材罢了。” “只是执著於结果,却忽略了最重要的过程。执著於表象,却糟蹋了其中的精髓——— 你以为,所谓的*进食*,到底是什么?” 在鲁伊斯回答之前,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究其本质,进食这一行为,乃是夺取他者的生命,以延续自我的生命。一切血肉的造物都必须进食,违抗者必遭衰弱,因其乃是伟大司辰:【无饕之杯】留给所有生命的第一个赐福与第一桩罪业。” “从第一颗燧石被擦出火起,从第一位猎人带回猎获起,从舌头第一次尝到火的味道开始,厨艺就已然存在,並同生命一道,延续至今。” “正因为如此,它才被我们给予了这么多期望,赋予了这么多意义。” “你以为安布罗斯·威斯考特穷尽一生探索的道路是什么?这场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比赛又在探求什么?”” 第64章 渐有半悟 第64章 渐有半悟 有別与之前的强制静默,此刻,喧闹的观眾席不可思议地安静下来,仿佛灰影平淡, 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声音有什么异样的魔力,言辞之中的甘美让他们甘愿一遍又一遍地聆听。 仿佛不是以耳朵,而是以口舌与肠胃来理解这话语之中的本质一般。 “你以为安布罗斯·威斯考特穷尽一生探索的道路是什么?这场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比赛又在探求什么?” “你我你—” 在如铁壁一般推进的疑问之前,鲁伊斯脱口而出的辩驳显得如此软弱不堪,缺乏魄力。 “答案,只有一个。” 而灰影的讲述仍在继续。 “倘若进食的衝动,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渴求,那么,我们所追求的厨艺,就是以自己的决心,去驾驭住这最原始最古老最残忍的罪孽,把握住这份与生俱来,为了生存而去伤害他者的恶意,探究其最鲜美的神髓所在。” 先是了一眼台下表情各不相同的选手,灰影评委肃然环顾著观眾席,於喉咙之中进发而出的,是如雷鸣般的咆哮。 “我们期望的是一台冰冷的传菜机器吗?我们想要看到的是將食材按部就班地排列组合吗?” “不是,绝对不是!” “呱,我不要看这个呀!” “太无聊了,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於沸腾一般的回应之中,灰影推开身后的椅子,明明身躯並不如何高大,但当他站立而起之时,霍恩仿佛看到了一座山峦在轰鸣著耸起。 “我们所期待的,是自祝福与罪孽相混合的大釜中诞生的奇蹟;我们想要得到的,是能在咀嚼之中感受到生命意义的至高料理!” “而你,不合格!” 隨著灰影的所指,原本还昂著头颅,心有不甘的鲁伊斯面色苍白地跪倒在地上。即使根本不屑於施加诅咒,但仅仅是那一声斥责之间所蕴含的压力,也让他的膝盖嘎吱作响, 不得不把腰弯得低一点,再低一点,来避免自己的脖子被压断。 就这样,被侍从们拖了下去,拉去了不知名的所在。 遗憾离场。 妈耶,你们厨师界都是一群嗜血观眾吗? 有些心有余悸地看著鲁伊斯被拖行在地,越来越小的身影,霍恩细细思索著灰影评委的话语。如品尝粘牙的蜜一般,越是咀嚼,越能发现其中的甜美, 越是思考,越是有按捺不住的灼热从心臟处开始萌发生长。 “奇蹟之釜”,这不就是链金术的专有名词吗? 所谓厨艺,就是指代一切为食物赋予意义的行为吗那么,药剂算不算一种食品, 工坊又算不算一种厨房? 也即是说.—— 就在打通知见障的瞬间,从开头起就是赶鸭子上架的霍恩微微昂首,明悟了这场比赛的关键。 於他的瞳底,橙红色的火光逐渐炽烈,第一印记:【炽血者】感应到了久违的食粮, 正在自血管之中缓缓甦醒,渴望著践行炽热的天命。 於是霍恩伸出了手。 坐在观眾席上方,装潢华丽的包间之中,欧丽芙挥手拒绝了侍从们送上的珍惜水果与昂贵酒水,以及vip专享,连结之后可以与评委味觉同步的特製藤蔓,仅仅是在这个视角最好的位置上,从上而下地俯瞰著整个熙熙攘攘的赛场。 在警了一眼几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微微摇了摇头后,她最终把视线集中在了似有明悟的霍恩身上,便微微有点內疚。 是不是来之前没吩咐细节,把这孩子蒙在鼓里了? 不过,能纯粹以自己的理解来打通这些关窍,对他也有好处。起码,在真正理解並总结任意一条【准则】的內涵后,从懵懂的【诱惑】,转化为坚定的信念之后,第二印记· 【追奉】的大门就为他敲开了。 要举行更进一步的普升仪式,剩下要做的,只有通过不断的练习使第一印记圆满,外加找到一件其內蕴含道途传承的奇物,以此作为仪式的锚定,就可以真正踏入第二印记了。 正好,这次大赛的奖品之中,就有一件似乎很適合他的【烬】相奇物。其中的链金痕跡甚至可以和兰开斯特家族在衰败之前所掌握的“日落道途”扯上关係。 可惜的是,无论是因为提供者的来头太大,或者乾脆同为链金协会的高层,即使以欧丽芙链金大师的身份,也无法要求大赛的组委会將其提前拿出,只得以堂堂正正的方式, 通过比赛来贏得。 震旦的大宗匠有言:玉不琢,不成器。学生就是要拉出来放养的。 【烬】之超凡者从不青睞无能之辈,盖因真金应当从火中炼出,所被扬弃者均为杂质。 “那么,祝你好运了。” 凝视著已经开始从指尖唤出火焰,正在將材料逐一丟进坩堝的霍恩,欧丽芙便忍不住浮现期许。 比起之后的惊喜环节,这只算是开胃小菜呢。 而你,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选手纷纷提交了自己的作品,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如水般渐渐流逝。 有人获得认可,成功晋级。有人遭到斥责,一败涂地。 渐渐地,原本热闹的场地上只余下霍恩一人,竟然显得有些冷清。 此刻,在观眾不耐烦的倒彩之中,正守在熔炉之前的少年终於动了。 双手握住把柄,霍恩將盛放著烤製球的模具自已然降温的炉內取出,以指尖打开密封的卡扣。黑色的火焰於其上一闪而逝,默默等待片刻,霍恩將之猛然倾倒於铜锅內,那已经预热好的巧克力浓浆之中。 啪、啪、啪! 乾燥的球在接触巧克力浓浆的瞬间便响起声声爆鸣,轻微的推动力却让表面沾得更为均匀。 接著,冷藏箱的大门被打开,抓住混合物表面呈现哑光质地的瞬间,霍恩將火关小, 右手端著表面掛满霜的钢模,以左手拿起镊子,精確地自铜锅之中夹起了一个个不断翻滚的球。 手腕微微抖动,以巧劲发力,霍恩在不破坏形状的前提之下,將球嵌入钢模之中。 待到其表面的涂层完美凝固之后,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將其夹出,放在杯中。 製作,完成! 第65章 惊喜麦丽素 第65章 惊喜麦丽素 几乎踩著截止铃的末尾,霍恩的作品终於被分成四份,依次摆在了评委的桌子上,等待看评价与打分的环节。 於骨瓷製成的小碗之中,数个黑白各异的圆球沉浮於温热的牛奶之中,扑鼻的甜香传来,让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做得还挺有意思哈,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对得起这么久的製作。” 以铝製茶匙拨弄著小球,看著如镜面一般的牛奶盪起波纹,吊死鬼评委不禁失笑。 “里胡哨。” 只是警了一眼,四臂评委便毫无兴趣地收回了视线,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地拿起了勺子,准备给这个怠慢的年轻人一点更走心的评价。 “小哥你是链金术师吧,这一手火候倒是把控的不错,不过和大同小异的链金製品不同,每一道菜都是厨师的心血呢。” “如果你想靠著流水线上的经验来做菜的话那你可来错地方了。” 松鼠评委毛绒绒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不过声音之中却是满满的怀疑,手中小勺轻轻敲打著杯壁,激起的震动让小球碰撞著彼此远离。 自始至终,灰雾评委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晃荡的小球,仿佛在辨认什么。 “欢迎品尝作品,惊喜麦丽素(maitesers)!” 面对耐心耗尽导致的些微敌意,霍恩面色不变,自始至终从容以待。此刻,在评委的质疑之中,他只是微微伸手,以无懈可击的餐桌礼仪回应。 为这纯正的老阿瓦隆绅士做派惊了一瞬,长舌评委皱起眉头,率先留起一勺,將其送入口中,原本颇为不屑的表情呆滯住了。 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连勺子都弃之不顾,直接端起了整个瓷碗,长长的舌头一伸,將其中的內容物全数席捲进了大嘴之中,疯狂饕餮。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每用牙齿嚼碎一颗球,就有一声短促的爆鸣从她嘴中响起,隨著台上扩音器的放大,清晰地传到了此刻场上每一个人耳中。 此外,再无杂音。 交头接耳与喝倒彩的声音尽数静默,购买了味觉共享套餐的观眾们纷纷呆在了原地, 如同被石化一般,专心感受看舌尖同步传导而来,极富有衝击力的口感与滋味。 灵活舌头飞快地伸缩,甚至將碗底的残余也舔了个乾净,良久之后,长舌评委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抬起涨得通红的脸,努力平息体內跳动过於快速的心臟,一滴晶莹的泪水竟从眼角流下。 “这这是—·.—· 略显迟疑的疑问之中不带一丝悲伤,相反,满满都是突如其来的喜悦,长舌评委不等霍恩回復,就以尚且残余颤抖的声音开始自顾自分析起来。 “用以承装的的温热牛奶使巧克力微微融化,自然崩解的最外层在舌尖荡漾出奶脂与可可脂的甜美,以大量无害的分堆积出虚幻的温柔,藉此让神经放鬆警惕。在外部涂层融化的瞬间,就是尖刀刺入的时刻。” 拿起餐巾,长舌评委不顾仪態地用其擦了擦眼角的泪滴,恢復了平静,发自內心地感慨道。 “而真正的味道,就隱藏在內里的球之中。先是如同生吃柠檬般的辛酸,再是让人联想到火山喷发的辣意,而最后,则是回归甜味,但不同於最开始的温柔,此刻,在嘴里爆发的,是压抑到极限之后所喷薄的狂喜。” “实在是令人,耳目一新!” 而四臂评委仅仅吃了最开始的一颗就没有再继续,虽然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双眸却仿佛燃起了火焰。 “別出心裁!” 轻轻用刀刮下球的巧克力涂层,以审视的目光细细分辨,他带著惊喜感嘆道: “平平无奇的巧克力外涂层之下,竟然是如此的蜂窝状结构吗?这些孔洞不仅使整体的口感变得轻盈而富有层次,还承担了膨胀的作用——这就是刚刚爆炸声的来源?” “不,不止。” 啪、啪。 “我知道了,是焦,你在里面混入了焦!” 自己打断了自己的分析,四臂评委双掌一拍,终於恍然大悟。 “你之所以费了这么多时间来专门炼製焦,就是为了这一个惊喜!这种爆炸的感觉你用了什么手法?近些年的链金术发现吗? 一“焦內有著大量的气泡,还有,些微的【烬】之灵性。灵性的激盪中似乎蕴含著某种处理过的情绪,所以才会產生物理与心理上的衝击力。” 接过四臂评委的分析,松鼠评委刚刚咽下最后一颗麦丽素,两颊涨得满满当当,用还有点含糊的声音问道,双眼中满是好奇。 “不愧是*惊喜麦丽素*!这个名字有什么由来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了,起码这重歷史还尚未出现,毕竟这可是本该*未来*才被发明的工艺。 於心底默默吐槽,霍恩组织了一下语言,以不卑不亢的神情扬起头,指著胸口的微微发亮的徽记,自如地解答著松鼠评委的提问。 “其实,这是我的导师在閒暇之余所研发的链金技艺的副產物,我所掌握实在粗陋, 不足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可能是存在著超凡因素的影响,这个世界的歷史虽然整体走向大致相同,但在细枝末节处与霍恩上辈子的歷史则有迥异的偏差。 例如对应英国的阿瓦隆虽然也实行议会制度,但没有限制王权的《权利法案》推行, 又或者对应爱尔兰的绿宝石岛一直以来都为凯尔特人居住,直到十六世纪的路权战爭时併入阿瓦隆,但统治只维持了短短数十年,绿宝石岛就在当时的国王亨利八世去世后宣告独立,持续至今。 同模稜两可的歷史相似,这个世界的科技树虽然点的有点歪,但总体还是处於二十世纪初的阶段。於是,很多对於霍恩来说常见的现代零食与甜品,就如手机与电脑一般,尚未到出现的时机。 比如,麦丽素的存在。 第66章 晋升前兆 第66章 晋升前兆 “这个名字是以mait(麦芽)为词根的拓展,揭示了它以麦芽为原料製作。而其中蕴含的衝击力则来自链金术的预先处理,也即在焦的孔隙之间封存灵性,採用【焰篆体】的手法,使其在接触氧气的瞬间激活。” 以拇指与食指拈起一颗留下的球,霍恩解释道。 “因此,我將其命名为麦丽素(maitesers)。” 啪! 指腹微微用力,巧克力凝固而成的涂层便发出一声脆响,其內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於霍恩手中,清脆的响声再次响彻全场。 类本来就是优秀的燃料,在霍恩特意控制配方后更是有著逐层爆炸的鲜明口感,或许对普通人来说太过刺激,但对不知道吃过多少料理,舌头与口腔皆饱受考验的评委来说,刚刚好! 慢条斯理地吞下了最后一颗麦丽素,灰影评委轻柔地放下瓷碗,眼神微微有些怀念。 自开场的宣讲到现在,他第一次开口点评。 “虽然有些取巧—但这份心意,难得可贵。” 一锤定音! 四个分数牌依次举起。 八分,七分,九分,六分。 海选,通过! 而赛场之外,立於广场上的赛事牌上,一个新的名字自底部上升,越过重重距离, 踏身於八强的行列之中。 解下身上的围裙,回想起记忆中的知识,霍恩再次以即使是专业的礼仪老师挑不出错的动作行礼,优雅离场。 霍恩海姆·兰开斯特,晋级! 不同於刚刚进入赛场时的手足无措,此刻,霍恩心中充满了惊与喜悦光幕之上,代表自己【炽血者】印记的火焰纹微微颤抖著,原本稳定的橙红光芒也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一般,向外延伸出细微的分支。 它在生长。 在【命运之火】真正觉醒之前,於链金完成之后,霍恩能看到自身觉醒度增加的提示,体会明显的成长感。而在第一印记后,即使炼製比原本复杂得多的配方,亦或是学习信符的知识,都未能復现当时的感觉。 时隔多日,在霍恩结合无形秘术完成了一项链金创造之后,久违的光幕终於弹出。 【你完成了一次命运链金,链金经验值少量增长。】 【晋升进度:5%】 也就是说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霍恩搓搓双手,感到一阵难耐的衝动自心中燃起。 不怕卷不动,就怕没处卷。 这个厨师王,我当定了! 再次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原本满志的霍恩突然愣住了。 金属製成的小茶几以九十度角斜插在饮水机侧面,沙发的软包皮革上嵌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地上横躺著破碎的瓷杯与果碟,焦黑的残余与扭曲的划痕交叠在墙面上。 天板上的华丽吊灯破碎一半,剩下的部分也好像接触不一般半忽明忽暗,將给寂静的室內镀上一层诡异的色彩。 不像休息室,倒像发生了惨案的客厅,或是刚刚炸过瓶的链金实验室。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皱著眉头打量著明明宽,但因为大家都稀稀落落地坐在边缘,因此显得空空荡荡的休息室,霍恩不解地问到。 “发生什么事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选手们只是用各不相同的眼神端详著这个姍姍来迟的新人,回想起先前在直播中看到的惊人表现,苦苦思索著他的来歷。 厨师界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员天赋型选手了? 並不知道自己被划分到了“突然冒出来的跨界天才厨师”的类型里,霍恩感受著四方冷厉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一凉。 茫茫天下人,寥寥交我心哪。 还好,即使是在这小小的比赛中,也总是有熟人在的,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 “咳咳,你是伯米尔翰那地方,银盐工坊的学徒?那就快· “小哥,这里,真巧啊,又见面了。” 似曾相识的爽朗声音响起,打断了从另一侧传来,居高临下的问话。角落里,之前在场外为自己介绍过边境风土人情的哥萨克大汉挠了挠头,从身边扯过一张半边被烧焦的椅子,热情地招呼著霍恩坐下。 先是警了一眼那边同样穿著链金师制服,此刻因为招揽被打断而满脸恼火的小白脸, 霍恩摇了摇头,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哥萨克大汉身边。 比起链金圈子里论资排辈,学阀倾轧那点东西,霍恩还是更倾向於接受一面之缘的好意。 起码,这个更加真实不虚一点。 戴著戒指的手悬在了半空,那个小白脸的面色勉强维持著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暗暗地瞪了一眼那个与自己作对的粗鲁佣兵,再望著霍恩渐渐远离的背影,不自觉地以手指轻轻摩著戒指上镶嵌的黄宝石。 没关係,都一样。 虽然失去一个在赛前威逼利诱捞到一个跑腿,或者乾脆使其退赛的机会。志在冠军的裘德·伯恩斯心中有点可惜,但也不碍事,完全不碍事,绝对不碍事。他一点都没有在意。 只要有导师给的奇物在,配合自己已经纯熟的【塑形链金术】,还有专门搭配的印记【泥塑】。不管是那个烦人的佣兵,还是刚刚那个没有眼力见的小子,都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背负导师的顏面,他不能输! 感受身后自顾自变得不妙的视线,还有幻听一般的磨牙声,霍恩缩了缩脖子,一阵恶寒袭上后背,远离的脚步不禁更急促了几分。 哪来的胜负欲啊。 向刚刚坐上椅子的霍恩耸了耸肩,哥萨克大汉从大衣口袋中掏出几个水果,善意地递给霍恩。 “当时在外头的时候我就知道小哥你不一般,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分吶。” “不知如何称呼?” “霍恩海姆,链金学徒。你呢?” 礼貌地接过,霍恩简略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反问道。 “哈哈,小哥前途远大啊。我叫伊萨科夫。 以粗獷的哥萨克口音报出自己的名字,伊萨科夫將其补充完整。 “金狼兵团,【奔狼】骑兵团,现役佣兵,努尔別克·伊萨科夫。” 第67章 厄琉息斯密仪 第67章 厄琉息斯密仪 事实上,两人的閒聊也没持续多久。 毕竟四位评委给分的標准不是一般的严格,只要选手在任意一位手上拿不到及格分, 那就会无缘晋级。绝大多数参赛者只是拿著邀请函来体验一下氛围,顺带听个点评,下次再接再厉。像霍恩这样一轮打穿的生面孔少之又少。 晋级八强之后,接下来的比赛也就只有一轮了,毕竟只是地区海选,不可能还要再过五关斩六將决出最强。 因此,之后採用的是八进四的淘汰制度,换句话说,只要能到平均线之上,霍恩就能够得到通往世界总赛的门票,並且获得主办方所提供的奖励。 只是区別於海选的例行公事,这次复赛十分神秘,选手要到开赛时才能知道具体內容。这种遮遮掩掩的感觉让霍恩不禁有些好奇。 是主办方的吸晴手段?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不管霍恩如何猜测,时间总是不急不慢地流逝。隨著大屏幕的又一次点亮,万眾瞩目的复赛即將到来。 框。 休息室外,大门被推开。不久之前刚刚领著霍恩入场的侍者踏步入內,扫视了一圈一片狼藉的室內,摇了摇头,即使在墨镜的遮掩之下,霍恩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流露的一丝惊讶。 可那惊讶却不像是因为发现有人在其中曾经爆发衝突。 而是在仿佛在感嘆这次的选手都这么克制的吗? “看来各位都很守规矩了,好事,好事。” 微微地侧过身,他向著选手们伸手,谈定说道。 “复赛將在十分钟之后开始,与海选一样有著全程直播。场地定在这个边境的中心, 流程与往年很不相同,请提前做好准备。” “现在,跟我来。” 宣布如上的事项之后,他便转身离去。 整个休息室的氛围先是一滯,还是从伊萨科夫开始,霍恩隨后的顺序,剩下的八强依次走出休息室的大门。 乒、乒。 於和先前没什么区別的走廊上,霍恩决定暂时忽略身后的注视,而是思索起了身前那位哥萨克佣兵在只言片语中透露的信息。 【金狼兵团(companyofthe wolf-in-gold)】。 於防剿局的势力名册上,它与维罗妮卡曾经所隶属的【门关军团】一样,都是以成卫边界,防止其遭受“外部影响”这一目的而成立的军事组织。 区別於更加正规,所维护范围也更加固定的前者,被称为“兵团”这件事情本身,就暗示了【金狼兵团】是以僱佣兵的形式存在的。其內部被分为了诸多战团,警如在开幕式时作为嘉宾出场的格雷森·破影,就是【白银之手】战团的副官,以对抗死灵与不洁之物而闻名。 而努尔別克·伊萨科夫所隶属的【奔狼】骑兵团,因其传承狂猎道途的习俗,即使在诸多战团之中也属於特殊的存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望著他的皮革大衣,於其下,霍恩看见了几根微微透出的褐色粗硬绒毛,脑中的猜测愈发篤定。 一位丘陵之子一一即流淌著异种血脉的凡人,介於怪物与常人之间的存在,天然的半个超凡者,天然的半个失控者。 狼人骑士(bisclavret)一一即学者们对体內流淌著【狼人】血脉者的专称,对他来说可能是一个更合適的称呼。 “休息片刻精彩继续,安布罗斯杯阿瓦隆赛区,复赛马上开始!” 主持人依旧激昂的声音迴荡,打断了霍恩的思路,让他將目光越过身前的大门,投向前方的一片森林? 在大门之后,真的有一片鬱鬱葱葱的森林。迎面吹来的风带著些许腐朽的味道,让霍恩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心中泛起不妙的猜测。 整个边境看著就一个小镇的大小,而比赛场地的占地面积与体育馆相差无几,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片原始森林? 而主持人的解说还在继续。 “感谢【翠仙圃】提供的环境构筑与【吸器】提供的特殊食材,感谢边境领主百舌爵士提供的场地,感谢安布罗斯杯组委会提供的机会。” “欢迎大家参与今年的惊喜环节,厄琉息斯(e入euoic)密仪!” 还真是啊? 【你现处於边境·埃勒夫希那(e入e。vα),梦界的律法与现界的律法於此处相互交织。食慾伴同凡人一起高涨。】 【作为少数几个*中立*的贸易边境,此处尊奉田野与丰收的神灵,而飞鸟站在每颗大树的尖端,鬼鬼的学徒与遮遮掩掩的丘陵之子们怀抱著各自的目的一一或许还有食慾前来於此。】 自进入边界,看见光幕提示起,始终酝酿在霍恩心中的不妙感终於成真了。 在原本的歷史之中,厄琉息斯密仪是作为供奉希腊的丰饶女神得墨忒耳,及其女儿, 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而產生的秘密仪式。自迈锡尼建立的年代起,她们就在埃莱夫西纳的神殿之中留下谷种,受到崇拜。 密仪要求参与者饮下一种名为“kykeon”的饮料,来达成精神上的升华,而从霍恩的视角看来,他们只是集体嗑药嗑出幻觉来了。 但在这个世界说不定是真的? 扫视著表情各不相同的选手,霍恩继续听著主持人的讲解。 “本场比赛採用箱庭式构造的擬造【林地】为场地,分为多个区块,区块的功能各不相同,每个区块都与周边的区块有著通道连结,而评委们则在最中心的神殿区块等候。” “在流程上,本次比赛分为两个环节。首先,选手將被投放至擬造【林地】的隨机外围区块,並收集主办方放置於其內的食材,同时解密功能区块,打开通往中心区块的道路。” “第二,在收集到满意的食材之后,选手將在神殿之中进行烹飪,按照评委的给分决定排序。” “在中心区块以外的区域,选手相互攻击的限制將被解禁,但不允许使用第三印记及以上的力量,违者將遭到比赛规则的制裁。” “请诸位选手秉持比赛第一的主旨,赛得精彩,赛得漂亮!” 第68章 坠落 第68章 坠落 “请诸位选手秉持比赛第一的主旨,赛得精彩,赛得漂亮!” 带著愉悦的声音响彻整个赛场,隨著通体漆黑的飞鸟挥动翅膀,霍恩感到一股难以描述的推力从身后传来,有呼啸的风声自耳畔响起,雾气汹涌著包裹了每一位选手,在模糊之中改换了他们的位置。 比赛,正式开始! 有別於维罗妮卡的“捷径”式传送,如同在世界的间隙之间抄近路的轻盈体验,这次大赛的传送更像是依靠迷雾来模糊边界之中,两个位置间的差异,就如同自雾里看一般,当你凝神细看之时,已然不在此处。 於是霍恩得以在恍之间,发现自己已然身在高处。 等等,高处? 隨著身周迷雾的消散,短暂的停滯过后,重力的法则已经重新接管了此处,带来了无可抗拒的坠落。 “等等等等等一下一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语被狂风撕扯,散落为不连续的音节拖在身后,霍恩此刻的心情不是很美丽,差点就爆出上辈子的国粹来。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任谁眼前一,发现自己处於在半空之中,脚底下空落落的, 而且还在毫无保护措施地向下坠落时,心情都不会很美丽。 “给我点准备的时间啊啊啊一—” 可惜的是,主办方並没有好心到会提供降落伞或滑翔翼。於电光火石之间,霍恩只看到头顶暗灰色的浓密云层与身下暗绿色的茂密树冠交替著出现在视野之中,如同洗衣机內的滚筒般翻滚旋转,树尖上悬掛的果实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就在眼前,迅速地放大,放大,直到连每一条纹路都近在眼前。 他快坠到底了! “火来!” 在言语的自我暗示之下,【炽血者】的印记被激活,於间不容髮的一瞬,霍恩的心臟猛然泵动,在收缩间吞吐著大量灵性,將其隨著炙热的血液一同输送至手指尖端,於彼处点燃回应的火。 在猎犬酒吧时,贝洛克曾將【暴徒】的印记统合【淬刃】的技艺,於短距离內爆发神速,以长刀劈斩袭来的子弹,给当时的霍恩留下了极大的震撼。 此刻,模仿著曾经的贝洛克,霍恩简单粗暴地组合起了【炽血者】的灵性输出与【腐化与烧】这两项最熟悉的能力,用来完成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轰、轰、轰! 於瞬间三度爆发火焰,靠著反推力,霍恩自不可控的坠落与旋转中调整了自身的位置,得以抓住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內,最粗壮的一根藤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一从原本的鬆弛绷得笔直,即使是足足有手腕粗细的巨藤,在霍恩携带著坠落之势的衝击下也不禁发出悲鸣,表面绽开道道纹路,青色的汁液如同鲜血一般流淌而下,仿佛下一刻就会从中断裂。 但即使只有一瞬也足够了。 自转瞬间的停滯里,霍恩紧咬舌尖,以疼痛挤出第二轮灵性,有黯淡的黑火自掌心燃起,先是点燃了富含灵性的树汁,再沿著枝条攀援而上,將之塑造为了崭新的某物。 啪!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而霍恩已经横向弹射而出,像是钟摆一样划著名弧线盪向地面,手中的黑色绳索上,尚且有余热未曾散去。 高速炼成! 过去学到的知识並非毫无用处,此刻,以霍恩唤出的【命运之火】为媒介,藤蔓中的纤维素在【黑化】的处理之下尽数溶解,成为了毫无强度,易於塑形的黏胶。 脱脂,去质,提纯,硝化。 繁复的化学步骤被【命运之火】轻描淡写地略过,在顷刻之间,原本湿润多汁,容易断裂的藤蔓就成为了霍恩坚韧的绳索,让他得以有位置发力。 “呼— 长长呼出一口气,爆发后有些脱力霍恩侧身,以较为坚硬的肩膀来顶开挡在前方的枝叶,在最低点处鬆开绳索,单膝著地缓衝来势,降落在一片鬆软的泥土上。 看著深深陷入腐殖质的膝盖之下,因刚刚的震动而纷纷逃窜的各类虫,自生死危机中脱离之后,霍恩才终於有时间观察周边的情况。 然后他就发现。 自己还是放鬆得太早了。 原本与梦界中【林地】的环境相似,幽暗神秘的森林此刻正动盪不安,不只是霍恩身下,还有树干上,泥土中,岩石上,天空中—无数本棲居於此,共同组成生態系统的中小型生物都在仓皇地逃窜,竭尽全力地远离某个方向。 背后,带著热意的狂风呼啸而来,將霍恩的额发吹得向后贴去,掀起了茂密的树冠將上方的视野揭露。 令人无法分辨是白天与黑夜的灰暗天穹下,如烂絮般的阴云低低地垂下,仿佛就压在森林上空,一股莫名的压抑感让霍恩转过头,不去直视云层之中涌动的黑影。 此刻,隨著真正比赛的进行,边境·【埃勒夫希那】褪去了原本那层狂欢节的偽装, 將其腐烂的本质展露在了霍恩面前。 “组委会怎么搞的,这种一看就不对劲的地方也拿来做比赛场地,图什么啊真是的。” 將链金长袍上的沾染的杂碎拍掉,霍恩满意地看著尘埃在混纺了【月净银】丝线的布料上自动滑下,右手伸进向背后,將以皮革系带固定的刀具取出,紧紧握於手心之中,心中稍稍安定。 入梦一战浮空飞龙后,霍恩按著那时具现的手感购置了这一柄形似太刀,但刀身更加笔直的刀具,用来护身与练习,以及作为技艺:【锋锐】的触发器来使用。 虽然按著霍恩的实际使用来看,【锋锐】的触发门槛低的要命,连一块路边的板砖也可以加持,堪称泛用性之王。但还是正儿八经的刀具最为適合用来战斗。 至於为什么不用枪械霍恩倒是也很想让那些密教徒与怪物知道什么叫时代变了, 但受限於印记的层次,现在才是第一印记,超凡之路刚刚起了个头的萌新霍恩暂时无法做出“无接触加持超凡技艺”的高端操作。 第69章 虽然话只说到一半,但是粉碎兽来袭了! 第69章 虽然话只说到一半,但是粉碎兽来袭了! 在面对皮糙肉厚的怪物与能力各异的密教徒时,未经加持的手枪子弹还真不如上去砍一刀来的伤害大。至於链金子弹-入门未满一个月的霍恩还没接触这方面的知识,自己购买又价格不菲,只得情情然作罢。 只要链金术学下去,麵包会有的,子弹也会有的。 霍恩如此期盼著。 啪! 黏腻的汁水爆炸声响起,將朝著自己脸上飞扑而来的巨大甲虫拍飞,他嫌弃的抖了抖染上幽绿色汁液的长刀,向著身后看去。 让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事一“什么怪物啊不要靠近我啊啊啊啊!” 声嘶力竭的吶喊声与树木被蛮力撞断的轰隆声一道响起,此刻,於霍恩前方不远处, 一位有些脸熟,似乎也是这次八强之一中年女人双手青筋暴起,举起背在背上的大锅,用力向地上插去。 喻一於大锅与地面的碰撞处,宛若金铁交击的鏗鏘声响起,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技艺,那女人竟然使原本鬆软的泥土硬化如磐石,將大锅牢牢固定住。有暗黄色的光芒自大锅上扩散,坚固与庇护的意味覆盖而上,如铁壁一般將她守住。 印记:【盾卫】! 將视线越过中年女人与她的铁锅,不,大盾,还握著刀的霍恩丝毫没有在她背后偷袭的衝动,倒不是一向实用主义的他突然开始知廉耻讲武德了,而是看到了更要命的东西。 怪物。 大怪物。 会爆炸的大怪物! 就在女人的前方,一路追隨她而至的骇人恶兽仰起闪耀黑曜石色泽的大角,身披的群青色外壳转为危险的橘红色,震心灵的吼叫响彻林间。 吼! 在中年女人心神为怒吼所的瞬间,异种·抬起巨大而发达的前肢,如擂鼓一般,轰击在了她的大盾之上。 矛对盾! 高空之中,尽职尽责的裁判兼解说扇动翅膀,划出一道弧线,將別在胸口处的摄像头对准了底下的森林,抱著看乐子的心理,发出嘎嘎的怪笑。 “哦哦,观眾们看哪。瞧瞧我看见了什么。” 幸灾乐祸地看著身下,林间刚刚被清理出来的一片开阔地带,解说员以夸张的语气讚嘆道。 “这次比赛的小小惊喜,由【吸器】特约提供,相当於第二印记巔峰的异种,【黄金將军】所创造的诸多怪物之一,也是外围最大的移动障碍与重要线索,【粉碎兽】,一开局就登场了!” “真是不知道这两位选手是幸运还是不幸,可能这就是命运吧。他们是会被轻易淘汰,还是绝境反杀呢?让我们拭自以待!” “插播一条gg,各位观眾可押注本次衝突的胜者,赔率见公示,一枚古铁幣起押!” 观眾席上,被一开场的劲爆画面所吸引的嗜血观眾们纷纷支起上身,如饥似渴地盯著大屏幕,生怕一个眨眼就错过了“就该是这样,今年的比赛真劲啊!” “嘻嘻,我要看到血流成河啊。” “奥尔蒂斯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我可是押了一枚古铜幣赌你能坚持五分钟的!” 看著眼镜型的显示屏上不断涨幅的押注金额,主持人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看向下方, 原本打算详细介绍这次的种子选手之一,“坚固的奥尔蒂斯”,继续渲染悬念的解说词卡在了鸟嘴里,变成了一连串的问號。 啊? 啊? 此刻,有同样的问號自霍恩额头上浮起。 一连串枝条折断的声音传来,一道黑影如出膛的炮弹一般,略过霍恩身侧,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飞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气势汹汹。 如果忽略她胸前那重重凹陷,满是裂纹的铁锅的话。 已经顺从心中的欲望,使出吃奶的力气向著相反的方向跑去,霍恩开始尝试在脑內復盘之前电光石火间的所见。 面对【粉碎兽】的重拳,奥尔蒂斯无愧於“坚固”之名,虽然作为固定的双脚在泥土中划出了长长的一条痕跡,但还是勉强防下来了第一击,將它的拳锋挡在了盾牌之外。 正当她充满自信,將要从地上拔起“大盾”,施展【盾卫】的拿手好戏一一盾反时, 眼神突然呆滯住了。 因为有幽绿色的黏菌不知何时沾染附著在了“大盾”之上,如同有生命一般微微颤抖著。此刻,在她的注视之下,黏菌好似害羞了一般,原本的绿色逐渐过渡为黄色,几乎没有过程地化为了耀眼的橘红,发出不妙的萤光。 紧接著,是盛大的爆炸。 嘢! “坚固的奥尔蒂斯”,退场! 霍恩心中,原本还蠢蠢欲动想要捡漏的心思,隨著远去的奥尔蒂斯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 打不过,告辞。 run! 与此同时。 倒是没有像霍恩这么倒霉地一开局就被传送到高空,裘德·伯恩斯只是落在了一处小型怪物的巢穴旁边。靠著印记能力,他相对轻鬆地杀掉了隱藏在泥沼之中,像是鱷鱼的怪物,收穫了第一份普通等级的食材。 將“鱷鱼”的尸体拖到了附近的石头上,裘德从兜里掏出大赛方提供的灰色萤光笔, 以扭曲的纹路大致將户体圈起来之后,吹动配套的接骨木哨子。 没有任何哪怕是最轻微的哨声响起,但面前的“鱷鱼”残躯已经在一阵莫名涌上的雾气之中消失不见,作为他的战利品,被主办方暂时存放。 得益於周围不知为何十分安静的环境,他有充足的时间去分析周围的环境。幸运的是,他隨身携带的那些精密测量仪器並不在主办方的禁止名单里;可惜的是,即使有仪器的辅助,他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於昏暗的树林之间,裘德·伯恩斯烦躁地拨开挡在路上的树枝,盯著手掌中,类似於指南针的探测仪器,有些头疼地喃嘀自语。 “不行,这里的灵性频率乱的要命,还有一大块一大块指標异常区域,找不到通道的痕跡,稳定指数倒是低得超出安全界限了。” “不过,从数据上看,现在的深度依旧在小型边界的范畴以內,比赛场地依旧与现界有所重叠,只要找到规律,之前训练的技艺现在也能施展出来。” “先放个探测看看吧。” 第70章 追击 第70章 追击 身为一名经歷过梦界探索的合格超凡者,虽然裘德从来不喜欢【林地】那幽暗无光混沌莫名,不知道会从什么鬼地方冒出什么鬼东西的鬼环境。 但从他开始学习链金起,他的导师【磐岩巨匠】道恩·戴维森,就以双手教导了他, 何为行於【塑形之途】的学徒所要遵守的原则。 “凡人皆为匠器,必先雕琢方能成型。” 经过了即使再不情愿,裘德也不会抱怨环境,只会默默地改变自己以適应,如不定形的陶泥一般,忍耐著高温与变形,在火中被塑造为新的形体。 从手持探测器的仪表之上移开视线,裘德有些头疼地左右张望片刻,终於找了一块脏污少一点的地面。 俯下身子,將手掌按在地上,他闔上双眼,从记忆中唤起曾研习过的沉重密传:【陶匠的秘密】,等待著土壤的回应。 “一切塑造,都从指尖开始。” 在他手掌的触碰之下,地上鬆软的泥土先是抗拒地扭动著身体,在裘德短暂的使用灵性沟通过后,便如液体一般向上流淌,快速地他覆盖的整条手臂,一直到肩膀的位置才堪堪停住,形成了如臂甲一般的结构。 【塑形链金术】,发动! 他可没有忘记这次比赛的规则,作为一场淘汰制的比赛,虽然收集食材確实重要,但只有淘汰足够多的对手,才是確保自己能够普级,甚至夺得冠军的保障。 就像斯拉夫人会讲的笑话那样,在森林里遇到熊的时候,不需要跑得比熊快,只要跑得比朋友快就好了。 这次大赛没有第三印记及以上的选手来炸鱼,最高就到第二印记为止。虽然裘德本人还未晋升至第二印记【陶艺师】,但学者,特別是准备充分的学者,其能发挥出的破坏力远远不是单纯的印记层次所能概括的。 配合一身链金装备和导师给予的奇物,参赛选手中也就只有寥蓼几个能对他造成威胁。只要他以逸待劳,守在选手的必经之路上,那么无论是抢夺对方的食材,还是直接淘汰受伤的选手,都是轻而易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静下心,裘德靠著第一印记【泥塑】所自带的大地亲和,感知著地表轻微的震动,试图找到一条通往中央区域的捷径。 嗯,让我看看—这块区域的面积大概是一平方千米,呈南北走向,中间宽,两端窄,我在其中的一端最近的异常震动,嗯,在我后方。与我的距离大概是一百米、 不、七十米、不对、应该是五十米这个距离已经可以確认具体大小了一个小一点的振动源在前方,一个大的在后方,等等,什么在后方? 不好?! 从与大地同步的精神状態之下脱离,裘德惊地转头,看向身后那剧烈晃动,即使不靠大地感知也能轻易察觉的轰鸣。 “什么东—” 话语,戛然而止。 裘德,愣在当场。 就好像看得见他在哪里一般,自茂密丛林的尽头,两片区域的连接处,轰轰烈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折断的树木与飞溅的泥土之间,有握著绳索的身影灵活奔行,不久前曾见到过的面孔渐渐清晰。 虽然隔著面具的阻挡,裘德认不清楚他的特徵,但胸口处那【银盐工坊】的灵性徽记可做不了假,这就是休息室里那个不识好互的小子。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令裘德面色大变的,是他身后紧追不放的某物, 你不要过来啊! 可惜,事到临头的祈祷於事无补。在裘德如临大敌的注视下,一根漆黑的绳索飞来, 其末端拴著一个在半空中借力飞跃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朝著他的方向,飞扑而至! “嗨!你好,吃了吗?” “惊喜”地挥舞手臂,霍恩好像生怕面前这位仁兄看不见自己一样,放声吶喊著,热情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身后沉重的踏地声。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在哪工作,叫什么名字啊?” 伴隨著他的话语,那踏地声也好像被激怒了一般,频率猛然提了一节。剧烈震颤的大地甚至让裘德有了一种站立不稳的感觉,挡在中间的一棵棵大树被蛮力从中击断,甩飞。 巨响,轰然爆发! 轰!轰!轰! 庞大挣狞的怪物从树林中衝出,巨大而发达的前肢猛然挥出,打飞了最后两颗挡在自已与那个烦人的小东西之前的阻碍,而其上附著的易爆黏菌则將其彻底炸碎,化为纷飞的木屑。 【粉碎兽】,紧追不放! 我可想死你啦!” 隨著怪物的突进,霍恩也再次加速,带著些许疯狂的笑意甩出绳索,將自己向裘德的方向拉去。 我跟你有这么熟吗? 一口气在胸里没上来,裘德没心思搭理霍恩那些旨在让他多停留一刻的鬼话,只是转身,不假思索地向著刚刚窥见的另一个出口方向,全速跑去。 开玩笑,他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白痴,自然认的得此刻追在霍恩身后的是一只【粉碎兽】,虽然那本来不该出现在【粉碎兽】体表上的黏菌让他很在意,但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得快点摆脱身后这个大麻烦! 第二印记巔峰的异种体格,外加显然威力不俗的爆炸,这只怪物已经超过了他能承受的应对上限。即使他裘德靠著运气贏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安布罗斯杯的根本宗旨是比拼厨艺,虽说狩猎也是下厨准备工作的一环,但即使得到的材料再好,又怎么比得上安逸的胜利? 裘德甚至没有试著切断那根已经勾在他身边树上的漆黑绳索。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在入梦蛮荒酷烈,混沌无常的【林地】时,但凡一丝的迟疑和侥倖都只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在读到或是亲身体会过无数在危险逼近时仍然依然发呆的结局之后,活下来的人都会习得学徒生涯中宝贵的一课。 遇事宜果断。 你跑,我也跑! 第71章 菌丝与薄荷 第71章 菌丝与薄荷 可惜的是,即使再果断,也无法改变他速度比不过霍恩的事实。 两条腿在地上的,跑起来,不如天上晃荡来得快, 【塑形之途】本身就不是以速度见长的道途,只有在第三印记之后,根据所选倾向的差异,才可能会掌握快速的移动手段。 而印记为【泥塑】的裘德本来就笨重,更別提身上的链金装备几乎都是增幅他的控制力与防御力,鲜少有直接提升移速的,自然跑不过狂甩绳索借力的霍恩。 尤其是,在跑过一块罕见地没什么树木,而是长满了绿意喜人的萝卜的空地时,本来终於开始狂喜的裘德仰头,看见在靴子底部凭空製造爆炸,像是踩著空气一样完成了二段跳的霍恩时,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峰。 大家都是链金术师,凭什么你这么不一样? 来堂堂正正的链金术对决啊! 就这样,在眶毗欲裂的愤怒凝视和几发连霍恩衣角都触碰不到的手枪子弹后,无能狂怒的裘德还是慢慢地,被发狂的【粉碎兽】给追上了。 神情渐渐绝望,他僵硬地回过头,凝视著已经近在尺的庞大怪兽,感受到那一道投射在自己面孔的高耸黑影· 喉咙有些乾涩地,吞了一口吐沫。 晞,可以和解吗? 而已经盪著远去前往下一个区块,霍恩最后所能听见的,是【粉碎兽】的愤怒咆哮。 “吼!!!!” “哈,哈,哈,哈啊。” 顾不得体面地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霍恩大口喘著粗气,擦了擦染满尘灰的额头,心中充满劫后余生的幸运感。 靠著转移仇恨值的方式,他终於甩掉了自开场以来,就跟在自己屁股后穷追不捨的【粉碎兽】,有了歇口气的机会。 而就在他的脚下,一只有半人大小,身体与头部相隔两米,但还没死透的扑棱蛾子颤抖著流出绿色的体液,翅膀与触角还在不断抽搐著。 事实上,即使是恶补了林地相关知识的霍恩也难以分辨,自己刚刚顺手劈死的是什么玩意。 躯干主体与纹像是斜纹夜蛾,而腹部膨胀如蚜虫,茶黄与烟青的纹斑驳缠绕在翅膀上,多个元素的混杂组成了这只虽然缝合得乱七八糟,但意外地和林地环境很搭的怪诞生物。 之前,它就潜伏於林间的黑暗之中,等到霍恩路过的时候,猛然挥动翅膀,向他脸上扑来。 於是霍恩拔出了刀。 一路逃亡中,这种鬼东西他已经见得多了。绝大部分都是被【粉碎兽】的动静而吸引来的,不只有各种变异发光的大个昆虫,还有背上长满烂疮,像猫一样大的双尾老鼠,一前一后张著两张脸的猫头鹰·-乃至於数个体態近似人形,但身上长满植物的蟎身影。 要不是比赛方给予的道具还在沉甸甸地坠在兜里,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误入了像侏罗纪公园之类的科幻惊悚片场里。 地上,那具没有了头的奇形怪状蛾子依旧在不断的挣扎著,浑浊的组织液从断裂的颈部往外流,探出的芽孢还在不断地生长著,隱隱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在技艺:【锋锐】的加持之下,即使霍恩还没点燃命运之火,吃满了【刀具】、【危机】、【错位】三层特攻的蛾子就乾脆利落地身首分离。可是,它的户体却不太安详。 “真奇怪啊,明明已经死了,但为什么还在动。” 倒持长刀当做匕首,霍恩本著一名科研工作者严肃认真的態度,轻轻划过了胸口,腹部,脊索中枢等位置,行云流水地將这只虫子肢解。直到被大卸八块之后,那肉块才终於不动弹了。 露出了其內,纠缠成一团乱麻的器官。 还有蔓延滋生在眾多器官之內,隱隱勾连所有的菌丝! 变异?寄生?还是什么更加不妙的东西?或者说,这就是比赛开始时,那所谓【吸器】提供的特殊食材? 那口味未免也太重了点吧话说回来,好像那头【粉碎兽】身上也有类似的寄生物,只不过又有所不同,多了一点【烬】的意味..· 抱著保险起见的心態,霍恩还是把长刀仔仔细细地用【命运之火】净化了一遍,保证不留丝毫隱患之后,看向面前,那一丛青翠欲滴,散发著清凉香气的薄荷。 即使是昏暗的林地之间,也有丝丝缕缕的微光沿著它的叶脉流淌。毫无疑问,这是一株超凡植物! 仅仅是坐在其旁边,霍恩就感觉原本消耗的体能在缓缓恢復,过热的躁动灵性被清凉之意安抚,逐渐平静。 於霍恩的注视之下,微光扭曲为字符,面板的介绍很应景地弹出。 【薄荷】 【奥维德会说:薄荷起源於一场嫉妒。而东方的药师將其称为“夜息香”。另外,在清新口气方面它也很在行。】 【性相一一寂: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性相一一蜜:世界脉络中的常绿珍宝;时节轮转的跃动脉搏。】 【食材:它將成为更伟大之物的一部分。】 【未经烹飪:这个或许现在就能吃,但你可不会把它盛盘里端给客人。】 很显然,这就是主办方安排在这里以供选手收集的食材。 从根部开始,霍恩轻柔地摘下光泽最亮的薄荷叶,將之堆放在一处。正当他准备以主办方提供的萤光笔画圈,將其送走存放时,突然注意到了脚边的异动。 “嗯?” 当薄荷靠近那蛾子的残躯时,原本还生机勃勃的菌丝好像遇到了什么天敌一样,从原本蔓延的状態猛地收了回去,陷入了一动不动的装死状態。 试探性地分了一片薄荷叶出来,霍恩將之丟在了蛾子的残躯之上,而接触处的躯壳竟似乎承受不住轻薄叶片的压力一般,缓缓地向下凹陷。 “嗯↑哼↓。” 看著菌丝的反应,霍恩心中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只是还缺少充分的证据支撑。 远处有些耳熟的轰鸣声渐渐接近,暂时將解密后置,他动作一点不慢地將薄荷全部採摘乾净,向著另一块区块奔去。 第72章 伊阿科斯之名 第72章 伊阿科斯之名 “休息片刻,精彩马上继续!让我们期待选手们又会带来如何精彩的表现。” “接下来先插播半个小时的gg!” 观眾席前,喇叭重新绽开,轻快的声音伴隨著瓣的震颤迴荡在场內,引起观眾的一阵嘘声,充分表达了精彩时刻被插播gg打断的不满。 “你丫gg插得比兔子交配还勤!这破比赛是乌鸦拍的吗?每三分钟就得『本节目由评论报赞助播出”,贱不贱啊?” “一群和奋进会坐一桌的狗奸商,远东次大陆的贵胄都比你们有廉耻!” “日你大爷,退钱!” 並没有如之前一般强制观眾安静,百舌爵士反而充满欢欣地俯身,端详那些以下流粗俗的言语表达自己不满的观眾,看著他们脸上没有一丝作偽的激动,那张鸟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人性化的喜悦。 仪式比她想像的还要成功。 在一开始的戏剧性开场之后,还留下来的各位选手质量都堪称过硬,所贡献的场面更是可谓精彩纷呈,五八门的押注环节牢牢锁住了观眾们的注意力。 而在最精彩的部分,在百舌的授意之下,场上的直播突兀中断。被断章的感觉油然而生,让场內原本各不相同的情绪匯集为了一个相同的浪潮。 於观眾席的范围之內,【刃】与【茧】的准则相互碰撞,在交叉点上,一个崭新的影响被诱导而出,就像最后一块拼图一般,以正確的方式,镶嵌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於是,正確的结果被达成。 【影响·爭辩的口舌!】 无端而来的攻击性,脱口而出的激情,於仪式的牵引下,自各种粗俗的污言秽语中, 在声调的高低错落下,一个陌生的人名从越来越多观眾的舌头之下钻出,好似飞蛾自茧中孵化。 “lakch'olakche!lakch'olakche!” “伊阿科斯!伊阿科斯!” 守旧的神学家会將这个称號归於那司掌狂欢与纵慾的神明,酒神狄俄倪索斯的面相之一,又兼为是冥后珀耳塞弗涅或农神得墨忒耳的儿子,大地的子嗣。 而每一个研习秘史的学者都知道,所谓的【伊阿科斯】只是虚构的称呼,其指向的神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其最原初的指代,乃是厄琉息斯秘仪中,称呼“手持火把,於林间漫步,为秘仪队伍引路者”的专称,连接伟大存在的容器。 但被铭记的名字自有力量,世界依旧记得它们的痕跡,当被呼唤,便有回应。 一向如此,次次如此。 “吾等拜请伊阿科斯,持火引路者,让【茧】相为朝圣者指引方向,以【】相为朝圣者涤清道路!” “他的神力谅必能使我们如愿以偿!” 如大醉一般,葡萄酒的气息瀰漫。於狂欢的氛围中,越来越多的观眾被激情裹挟,高呼其名。 藉助相似律的感应,密仪中“队伍”的元素已然满足。尘封已久的锁链因钥匙的靠近而颤抖,构成了这个边境的基石分裂,向著其中枢敞开了怀抱。 通往中心区域的道路,正在从无到有地被构建出来! 心有余悸地盯著观眾席上,即使仪式已经完成,依旧在【爭辩的口舌】的影响下爭论不休,甚至互相攻击的观眾们,刚刚主持了这一切的解说员急忙拍了拍翅膀,想要抖掉这具化身上沾染的晦气。 “,好大的威风。这还仅仅只是对真正的“厄琉息斯秘仪”的模仿,如果是那真正的仪式,又该引发怎样宏大的奇蹟了?” 收起翅膀,“百舌爵士”,维拉·乌的身形在模糊之后骤然拔高,於飞旋的鸟羽中,一只白皙的手臂伸出,拉扯。將鸟羽扭曲了一件漆黑的羽织,披在不类前身的躯体上。 物质与欲望之间的边界被模糊,这將全身灵性化,隨意捏造外形的能力,正是超凡道途之上,第四位阶的代名词。 【重生】! 如果是放在人类身上,这个阶段代表的是逐渐褪去易朽的凡人本性,向著更加崇高的形態渐渐转变,直至趋近完美。而在放【异种】身上,这一位阶所代表的是可以化作更加聪慧,更加会使用工具的形体。 在震旦的古籍描述中,抵达这一位阶的过程也被称作。 修成人身。 即使是在太阳尚未分裂前的黄金时代,能只凭著自己成长到这一步,也可以被称为修行有成的大妖,足够在传奇故事中留下自己的名字了。 “那么我的任务也就到这里了。当领主,特別是当边境的领主,可真麻烦啊,不用找事事就会来找你” “该摸鱼摸鱼,嘿嘿,这次干了这么多,报酬应该也不少吧。” 清亮柔和的声音以奇异的韵律响起,不似抱怨,更似歌唱,摊在身后的沙发上,维拉伸展身体,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埋在里面,饶有兴致地盯著面前的玻璃屏幕。 在密仪中,维拉扮演著那位传说为牧神【潘】和回声女神【厄科】的女儿,也即是【伊阿姆柏】,司掌幽默与玩笑的女神,她得到的感悟也不少,甚至隱隱之中,把握住了通往虚无縹緲的“神性”,也即第五位阶·使徒的钥匙。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事已至此,先看比赛吧。 咔味、咔味、咔味。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变魔术般地掏出一大袋原切薯片,她又从身旁拿过一大杯刚刚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可乐,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不管別人追求超凡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她只是为了看点好看的,吃点好吃的,以崭新的身体享受著一切由人类创造,供给给人类使用的好东西。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由她主持的边境才成为了少有的中立交易处兼情报交换所, 【埃勒夫希那】从不拒绝一切怀揣秘密的来客。 留在高空直播的飞鸟化身被重新激活,在瞬膜眨动的瞬间,化身双眼泛起一层鲜活的色彩,將所见的景象通过共感投影於屏幕上。 八者余三。 第73章 血之哀 第73章 血之哀 是的,仅仅在第一轮,收集食材的环节中,就有超过一半的选手再起不能,遗憾退场因爆炸而重伤昏迷,因惊扰迷雾被困於丝线的包裹之下,被善於偽装的异种食肉植物一口吞下,被另一个选手淘汰退场的方式千奇百怪。 按理来说,根据八进四的淘汰规则,本次比赛已经不用继续进行,只要把还能站著喘气儿的拉起来颁个奖,本次阿瓦隆地区的安布罗斯杯就可以在可喜可贺的和谐之中,圆满落幕了。 但无论是选手还是组委会,都没有一丝要停下的意思。 仪式,还將继续。 隨手丟下手中半死不活,只有微弱喘息的兜帽人,伊萨科夫抬起尖锐的手爪,拔下扎在身上溃烂伤口处的袖箭。凶厉的竖瞳骤然收缩,一层棕黄色的光芒於他眼底泛起,灵性视野已悄然打开。 在微光的映照下,袖箭的尖端泛起一丝危险的青紫,色彩流动之间,悽厉的哀豪声隱隱可闻,就连灵性也在试图避开那仿佛能腐蚀一切的猛毒。 这位打扮的像是刺客,行动也十分刺客的仁兄十分刻板印象地喜欢用淬毒的暗器,正是靠著一手卖点为“藏在平平无奇表面下的腐蚀性猛毒”的刺杀料理,他才得到了评委的认可,於海选之中脱颖而出。 甚至,在之前观眾投票“夺冠人选押注”的环节,他的赔率一度达到了前三的高度, 被认为是夺冠的种子选手。 就在刚刚,他躲藏在密林之中,甚至毫无惊扰地潜伏於形如鬣狗,嘴角流涎的怪物身旁。待到“鬣狗”豪叫著扑击时,他便找准时机,射出那致命的袖箭。 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好,就这样,一击脱离,等待这头野兽被剧毒所削弱— “找到你了。” 他的心臟猛然停跳一拍。 兽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大手有力地住了他的肩膀,坚硬棕色的毛髮顶住他的脖子,腥臊的气息隔著兜帽拂动著他的后颈。 挣扎无用,反击无用,他脱离的计划永远停滯在了计划之中。 而现在,这位夺冠热门躺在泥浆之中,努力將面部上抬,尽力避免自已被室息而死。 俯视著奄奄一息的兜帽人,伊萨科夫脸上不禁流露出暴虐的欢喜。不带一丝犹豫,他猛然挥出异化的手而,直刺那刺客的头颅。 轰! 大地因挤压而发出悲鸣,树木作响,落叶纷纷而下,就在不远处,一块崭新的区域从边境的下方上浮,强硬地挤进比赛的场地之中,通往彼处的道路正从无到有地被构建而出。 眼瞳之中闪过一丝清醒,在最后一刻,伊萨科夫强行改变了攻击的方向,利爪噗一声插进了泥土之中。即使是带起的劲风也让那个兜帽人蜷起身子,痛苦抽搐。 “好险—差点压制不住。” 沸腾的狼血逐渐冷却,伊萨科夫收起利爪,长而轻缓地深呼吸著,以此压制著心中拾头的兽性,努力使自己不要像向“另一侧”偏斜。 传承著先祖的罪孽,那些夹在人与异种之间的存在,被学者们轻蔑地称之为【混种】 ,非人非兽的存在。 因为比起纯粹的人,它们太不可控;比起纯粹的野兽,他们又太过拘束。对於选择在人类社会生存的混种们来说,血脉中如影隨形的失控与疯狂,远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他们恐惧。 现界的法则压制著混血的异类,因此混种们大多出生於边境,法则管束得更为宽鬆之地。传承著“分离与割裂”技艺的【门关军团】一向有在混种之中遂选成员,以此守卫边境的传统,这些矛盾重重的异类急於寻找一个归宿。 如链金术的宗旨【等价交换】所言一般,既然承受了如此的诅咒,那就会有等量的祝福。比起普通人,混种们根据血脉浓度的不同,走上超凡之路的概率更高,道途也更加固定,虽然鲜少有人能走上学者之路,但或可被称为半个天生的学徒。 但超凡之路也是催命之毒,越是挖掘体內的力量,越是容易被力量吞噬,唯有诞生子嗣能稍稍缓解这难以抑制的衝动。如同饮止渴一般,混种的悲愿沿著血脉蔓延,鲜少有人能在彻底失控之前抵达第三位阶·通晓,摆脱野兽的宿命。 而隶属於【金狼兵团】的【奔狼】骑兵团则是一个例外,靠著【狂猎道途】之间的羈绊从属,由狼人为主体构成的混种们分担著彼此的疯狂,在月圆之夜一一即內外相易,表里互替的时刻,撕开平日的偽装,回归兽性的狂野,於在一次又一次的“狂猎”中释放受压抑的衝动,来换取理性的存续。 “再晚一点,再晚一点就好,冷静,不能忘记你的目的———“” 好像是对某个存在说话,又好像只是对著空气自言自语,伊萨科夫隨手扯下刺客腰间的药品调製带轻嗅,鼻翼翁张,分辨著其中的成分。隨后挑出几味乱七八糟的粉末,不管服用顺序,统统塞进那张大嘴之中。 原本需要精细调製才能生效的毒药或是解药於他胃中粗暴地被混合,吸收。看著原本溃烂的伤口缓缓癒合,伊萨科夫纵身而起,去往直觉揭示的所在。 急不可耐。 而这一切,都落在暗中窥视的飞鸟眼中。 “赫赫,真是精彩时刻(嚼嚼),这狼人小哥也有秘密在身上啊(嚼嚼),越来越期待了~” 一大袋薯片已经消失在了乌小姐的肚子里,甚至连小腹也不曾有丝毫涨起。接著打开一大桶爆米,再將剩余的可乐一口喝下,维拉含糊不清地点评著各位选手,乐不可支。 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砰! 银灰色覆盖双手,有扭曲的符文从袖中流淌而出,如锁链一般缠绕於指尖。 於那双手的触碰下,扭转禁绝的道路被强行打开,被巨力叩击的秘门发出轰然巨响, 连合页都在摇摇欲坠。 来者不善。 第74章 放火烧山 第74章 放火烧山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在一位链金大师的压制下,“维拉妙妙屋”的大门摇摇欲坠,行將破裂。越来越多的银灰色丝线蔓延而出,空间的平衡性被重新定义,地板颤抖著发出哎呀的响声。 “好了啦,搞这么大动静干嘛,想进来就进来,別拆我家!” 暂时关掉大屏幕,维拉然地抽掉了边界中概念性的“门门”,避免其被【银盐链金术】的映照所实体化。 大门轰然向后倒去,尚未消散的灰色烟尘瀰漫,看得维拉眼皮直跳,挥动袖子將它们统统转移。於尘埃中,娇小的人影踩著躺在地上的大门,逐渐走近。 压迫感十足。 维持著便於对话的人身,她藏在袖中的指尖之上,深紫色的光芒有规律地闪烁著,一生谨慎的维拉·乌,隨时准备用权限把来客踢出这个边境。 即使整整比只是第三位阶:【通晓】的来客高了一个位阶,维拉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学者所能造成的威胁向不能以简单的印记数量来衡量,而链金术师更是如此。特別是当你面对一位准备充分,而且看起来很生气的链金术大师时。 先不说打的打不过,这边境就这么大点地方,打完肯定一片狼藉;在最坏的可能下, 维繫存续的界楔被战斗给破坏,整个边界就此慢慢倾覆也说不定。 一想起这种可怕的未来,维拉就不禁微微发抖,决定还是以和为贵,先用言语来解决她二十年分期的边界贷款还没还清呢! 还好,只有一个的话· 咚、咚、咚。 直到脚步声传来,维拉才注意到,尚有一人! 好似以岩石敲打大地,第二个沉闷的脚步声从那个娇小人影的身后传来。如同大理石像一般高大挺拔,面部线条如同凿刻的男人走入,每次迈步都会让大地泛起震动,让那些刚刚沉积下来的灰色再次跳动,从尘埃聚合为砂砾。 一位饱经沧桑的石匠,或是一座饱经沧桑的石雕。 第二个不速之客,跨过门槛。 同时,也將维拉內心的侥倖踩了个粉碎。 单单只是一个【月影之盐】欧丽芙·伯劳格就够难对付了,再加一个与自己一样,同为第四印记的【磐岩巨匠】道恩·戴维森,两位链金术大师联手堵门说实话,还是討论一下跑的跑不掉的问题更有建设性。 “等等,那个,那个,那个一谈別动手啊这地方不禁拆!我也只是打工人啊。” 地板轰隆作响,玻璃氧化变黑,乌少女在异动之中顺从地举起双手,在思量了一下僱主给的报酬之后,决定顺从內心的感受。 “我也只是打工人,你们链金协会的也是打工人,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啊是吧。” “你们想问什么,我能说的都说!” 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导师干了什么事,片刻前,边境的另一侧,茂密的林地,一片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 霍恩紧紧地盯著树皮上斑驳的纹路,在他眼中,那些岁月留下的划痕逐渐扭曲为可以理解的文字。 【地点:危机四伏的森林】 【很久很久以前,原始树木的领地遍布整片大地。它们统治过的痕跡仍然存留著一比如这密不透风的根与刺的领土。】 【森林高耸,巨影倾倒在黄昏的天幕上。林中的野兽静默无声,但你时常能看到它们的眼睛。】 隨著霍恩不耐的敲击,树皮上的字跡模糊变形,变成了更加直白的结论。 【你在森林里迷路了。】 太不给面子了! 抽出刀,霍恩愤愤不平地横斩,在树皮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划痕,证明自己已经来过这个区域。 红豆,砂,鸡蛋,橄欖油—算上最开始的薄荷,霍恩已经把外围区域逛了个遍, 找到了不少可用的素材。 “只是通往中心区域的路一直找不到啊,有什么限制条件吗?不知道还剩下几个选手,像这样无头苍蝇地找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轰— 似乎是某个名字的高呼,从极远处传来,大地在呼唤下如甦醒一般轻轻震颤著,树木哗哗作响,原本於梦中【林地】近似的压抑氛围被席捲著抽离,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上浮一般。於灵魂之中,【命运之火】如呼吸一般应和著边界的阵痛,焰心的漩涡越发鲜明。 扶住旁边刚刚被砍了一刀的茂密树木来固定身体,有些头晕目眩的霍恩在直觉指引下看向树皮,那新鲜的疤痕在注视下拼合为了確凿无疑的文字。 【云集的巡游之人於此刻高呼持火引路者之名,此边界的核心正在显露身形,让茧为你指引方向,或以烬来涤清道路。】 【你正在接近“厄琉息斯密仪”的中心!】 果然—· 猎犬酒吧,圣心医院,现在是这里吗? 扶住额头,感受著【命运之火】莫名熟悉的悸动,已经是第二次遇到这种“突然被卷进仪式之中”情况,霍恩至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手足无措,而是开始思考了起来。 从火烧那对狗男女开始,在命运之火真正觉醒之后,好像自己就没有享受过两天安生的日子,即使在工坊里坐著不动,都会有事情自己找上门来,就像自己成了什么特异点一般。 如同意识中永远炽热的【命运之火】一般,焰心的漩涡会越来越快,直到焚毁自己, 或是梦毁世界。 如果火焰皆有其燃料,【命运之火】燃料又在何方?自己的燃料又在何方? 啪! 以拍手声强制打断了自己的思维,霍恩从注视火焰过久的入迷之中猛然挣脱,心中泛起一阵后怕。 太早了,现在寻求答案还太早,自己还没有做好回答的准备。至少,得在超凡道途上更进一步,才有能力理解问题本身,並且做出回答。 无论是穿越,金手指,还是自己意识中的火焰,都是一个等待著自己去解答的疑问。 而一向务实的霍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通往中心区域的道路。 “从光幕给的提示来看,我得用【茧】或【烬】的力量来使道路开,【茧】代表著直感,也就是说让脚带著你自己找到路” 环顾四周,隨著气氛从阴沉变为热烈,本就是边境造物的树木不復原本的青翠,仿佛从梅雨连绵的夏季过渡到了丰熟醇厚的秋季,树叶迅速变得金黄,枝干上蔓生的苔蘚也枯黄了下去。 沉默地看了一眼四周被刻上划痕的三颗树木,已经三度路过此地的霍恩还是明智地放弃了“过个灵感”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务实的思想向著更危险的方向滑坡。 “那么,只剩下一种办法了对吧。”他盯著指尖的火苗喃喃道。 以【烬】相,为自己涤清道路。 翻译过来就是一一烧出一条路来! fire!fire! fire! 第75章 火与焰 第75章 火与焰 大地隆隆震动,好似冥府现世,又似地龙翻身。 “倒霉倒霉倒霉倒霉!” 抓狂地挠著头髮,裘德感觉自己最近绝对是粘上不乾净的东西了。 在虽然看不清脸,但身上衣服绝对是【银盐工坊】的小子祸水东引,被粉碎兽追击之后。实在不擅长奔跑的裘德於无奈之下,將原本留给其他选手的底牌掀开。 奇物:【黄玉护符】。 “棕黄乃为守护之色,岩石正是大地的古老语言!” 隨著粗的念诵,奇物中储存的力量被解封,透过宝石的增幅,有岩石从地底隆起, 將穷追不捨的骇人恶兽隔绝其外,投下令人安心的阴影。 岩穴庇护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可惜,还不够。 作为那位司掌抗爭与武力变革,领域横跨【刃】、【】、【心】的司辰,【黄金將军】所铸造的诸多怪物种类之一,它继承造物主【刃】的武力与【】的再造,迥异的组合造就了它那极其凶猛的猎食性格。即使是面对体型远大於自己的怪物,它也敢上前一战。 不將敌人粉碎,誓不善罢甘休! 抬起了巨大而发达的前肢,【粉碎兽】对准面前的岩石,挥出凶猛的一击。 轰! 在货真价实的生死危机之下,裘德脸色发白,不计代价地把灵性灌入庇护所之中,尽力修补著岩石上的裂痕。即使是有这一身链金装备进行增幅,也只能略微减缓几分被破坏的速度。 要是一般的物理攻击,裘德还可以靠著【塑形链金术】来应对,但隨著【破碎兽】的拳击,黏附於庇护所上的黏菌发亮变红,將他的自信炸了个粉碎。 透过被炸出的缝隙,裘德能看见【破碎兽】舌尖发光的霉斑,即使闭上眼睛,那病態的光芒依旧在眼底挥之不去。 是【秘肤】! 这个专称曾经被学者用来泛指一种只在凡人梦中所见的【林地】中生长的发光真菌。 靠著微弱的亮光,它们可以吸引警惕心不够的林地生物,或是走投无路的现界来客靠近。 当入梦者吸入了它们的孢子之后,这种真菌就隨著他们的回归而进入了凡人的世界。 而其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皮肤的增生化。菌毯会如同第二层皮肤一般覆盖而上,【秘肤】的称谓便是由此而来屏住呼吸咬牙坚持。裘德终於等到了易怒的【粉碎兽】对自己这个棘手目標失去兴趣的时刻,直接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 此刻的他早已不復一身完美符合“链金术师刻板印象”的瀟洒打扮,而是邀过地像个从爆炸的工坊中逃出来的研究员,没比流浪汉好到哪里去。 不光是身上昂贵的链金装备损毁大半,就连导师给予的戒指之上,那颗原本熠熠生辉的黄宝石,其表面也裂开一道缝隙,流转的色泽比起先前要黯淡不少。 三次宝贵的机会,已在野兽手中被浪费了一次。 简直是,屈至极! 稍事休息后,確认【破碎兽】已然离开,比原先谨慎得多的裘德径直奔向另一个方向,將心中的愤恨挥洒在了林地內虽然诡异,但实力远不如【破碎兽】的怪物身上。不过由於探索进度落后的原因,虽然战果不少,但是他並没有收集到多少可用的食材,只能在林中驻留。 直到如今,边界的变化已经无法忽视的时候,裘德才意识到,这远不只是一场比赛这么简单。 轰鸣声越演越烈,又好像无处不在一般,迴荡在林间,让人找不到確切的方位。而在裘德眼中,世界又呈现另一幅模样。 作为【塑形链金术】的学徒,裘德对大地的波动尤为敏感。在共感之中,他如同喝了很烈的酒一般,视野天旋地转起来,忍不住匍匐下身子,最大面积地感受著大地深处的回忆。 “lakch'olakche!lakch'olakche!“ “伊阿科斯!伊阿科斯!” 比久远更加久远的年代,【茧】相就於此聚集。残余著的激情影响了他的神志。手指佩戴的戒指上,【黄玉护符】悄无声息地绽开第二道裂纹,以他身周的泥土为原料,塑形出一层岩石的鳞甲。如同沟渠中游动的蛇一般,裘德向著大地揭示的方向前进。 已然將身边比自己高的物件统统击打得粉碎,【破碎兽】轻嗅著空气中骤然改变的氛围,心中的烦躁仍然未曾熄灭,甚至更为盛大。 即使再怎么剐蹭,它身上沾染的奇怪真菌依旧阴魂不散,时刻以低语与喻鸣影响著它的大脑,好像在唤醒什么沉睡的存在。但作为一种崭新的怪物,它体內没什么潜伏的意识好被唤醒的,只是觉得头疼。 此刻,在整个边境的震颤之中,它身上的菌群呼应著发出橙黄色的光芒,像被激活了一般暴动起来。 凝胶状的本体舒展,其下的菌丝向下,於黑曜石般堆砌的鳞甲中蔓延,尖端进一步扎根进血肉之中,让稍稍安静下来的【破碎兽】再一次双目血红,被疼痛刺激著,摇摇晃晃地向看某个位置走去。 比起三位依靠【茧】相,以直觉,激情,耳边语等方式找到方向的人或兽或半人半兽,霍恩的方法要简单直接的多。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一棵高大的枫树被“啪”地拍了一掌,从接触点开始,黑色的火焰兴奋地探出了头, 大快朵颐了起来。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刷”地將被烧没了半边翅膀,从火中仓皇逃窜的巨型蛾子砍死,霍恩隨手將刀伸进火中,片刻后,因为溅上了腐蚀性汁液的坑坑洼洼的刀身便光亮如新,再砍死十个怪物也不成问题。 “山上一把火,所长爱上我!” 像再普通不过的散步一般漫步於火中,看著眼前的火焰识相地为自己让出道路,霍恩满意地頜首,像是擼狗一般摸了摸它伸出的焰舌,將自己的一缕灵性注入其中。 呼火光闪动,看著暴涨了十倍不止的火焰听话转身,撒欢似的奔向身后,那等待焚烧的大好树林,霍恩就感觉由衷地欣慰。 好地方啊! 【面对边境的迷宫,你选择了以火与焰进行回答。】 【面对虽然不类以往,但依旧危机四伏的森林。你的解决方法既独具匠心又残酷无情,你谅必能够成功通过。】 【前方的地点是泰勒斯台里昂(e入e)神庙,本边境的核心所在。】 读完最新的提示后,霍恩关上光幕,掏出口袋中微微发热的哨子,遥遥眺望著烟气之中,那偽装片片剥落,已然若隱若现的高大建筑,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满怀期待。 第76章 快端上来吧 第76章 快端上来吧 边境·【埃勒夫希那】內,远离仪式影响的另一侧,有不逊色於秘仪的灵性风暴正在匯集。 於银灰色的眩光下,维拉身侧浮动的轮廓一阵晃动,原本准备辅助跑路的黑色羽毛被迫显露出真形,如同冻结一般凝滯於空气之中。 而在她头顶,雕像型奇物:【掷铁饼者】眨动著眼睛,身上肌肉蟠结賁张,手中沉重的金属圆盘微微嗡鸣,沉重的压力堆在维拉心头。 儘管並未事先沟通,但作为同僚的两位链金大师对彼此的技艺都不陌生,第一次配合就近乎无懈可击,让乌小姐只能可怜无助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要是边界控制权还在她手上的话,现在的场面还好应付一点。但在厄琉息斯密仪引动边界响应的现在,她还得费心去维持仪式的进行,根本没有余力去和同级別的对手战斗。 於是她举起了双手,光速认怂。 “两位,別衝动,我有话要说。” 一几个钱啊,没必要玩命。 更何况,从这个仪式的构建上看,举行的过程犹如背负重物攀登,刚开始肯定是崎嶇难行,压力重重。但只要越过了某个临界点,那仪式的元素反而会自己去矫正自己的位置,犹如巨石般在惯性之下隆隆滚下山崖,让仪式儘可能按照原本的过程进行下去。 於此刻,仪式已然將近完成的状態下,即使是两位链金术大师,也无法在確保不会造成不良结果的影响前提之下,把自己的学徒从仪式里捞出来了。 毕竟,在仪式构建之下,即使落败也没什么惩罚。反而是出手干涉造成的未知变化更大。 他们能做的只有和维拉一样,在此处等待,作壁上观。 等待著那个终结仪式的胜者出现。 在做出“仪式的安全性十分有保障,败者最多灵性溃散,昏迷几天”的无害性保证之后,她给了两位链金大师一点思考时间,短暂的寂静后,未曾等来猜测中攻击的维拉重新睁眼,嘴角拉起满意的弧度。 果然,在辨明利害后,同样是聪明人的他们只会做出一种选择。 聪明人与聪明鸟的共同选择。 “嗨呀,阵仗搞这么大干嘛呀气势汹汹的,来,反正成败也是上面【绳结姐妹会】的大人物该关心的事,他们只要负责决策就好,我们这种中层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小心翼翼地把头从【掷铁饼者】之下挪开,她装作平常地补上了自己的背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看【金狼兵团】都没派人来,明显是放任自流了。这群野狼一向是这样的,在幼狼阶段倒是无微不至地养著,一旦『成年』了,就会被毫不犹豫的踢出去,直到完成『成年礼』为止,都不会被再次接纳。” “还是你们链金师的师徒体系有保障啊,怪不得这么多人想—啊,跑题了,让我们说回正事。” 见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维拉在稍稍吹捧了两句后,豪爽地拍著沾满灰尘的宽大沙发,趁热打铁地邀请道。 “我这还有两个位置空著,零食也有不少,要不咱们在这里等结果?” “免了,乌鸦的近亲。【百舌爵士】真是如传闻中一般言巧语,希望你的承诺和你嘴一样硬实。” 面对乌的诱惑,【磐岩巨匠】道恩·戴维森缓缓地摇著脑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唇齿开启间时所吐出的【亚兰语】就如他本人一般粗。 “玉不琢,不成器。”这是东方的说法。而作为一名雕塑家,道恩坚信一块胚料只有能耐得住自然的塑造,才能反过来塑造自然。这就是他对【】之准则的延伸一一【塑形道途】的理解,也是【塑形链金术】的理论根基。 身为裘德的导师,靠著奇物的感应,他当然能推断出裘德的状態。虽然三次机会已经被使用了两次,但现在生命气息依旧平稳,明显没有性命之忧。 本来就是跟著欧丽芙来看一眼確认一下,如今得到了边境领主似乎可信的担保,对学生一贯是散养派的道恩已经心满意足,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一一放著不管! 隨著如同石像一般的男人渐行渐远,原本如同混凝土一般凝滯的影响渐渐消散,只剩下欧丽芙依旧站在哪里,脸上毫无波澜地凝视著维拉,看得她心中有些发毛。 如果说在塑形道途上行走甚远的道恩如同一座大理石石像,人性已经极为淡泊,就连显露在外的感情色彩也是某种艺术加工,一种对情感本身的【塑形】。虽然没有明显的弱点,但是只要找对方法,那么也极好处理。 而眼前协会新普的链金大师,称號为【月影之盐】的欧丽芙·伯劳格,就是另一个极端了。 有別於歷史悠久,威名赫赫,於各个时代都辉煌过的【塑形】,【熔炉】,【巧匠】 等宽广道途,她传承的【银盐】之根基要追溯到【贤者】道途的年轻分支,代表改变的【】与代表光照的【烛】之间的交匯节点。 一个世纪前,出生於高卢的艺术家兼博物学者弗洛伦斯·伯劳格首创“photographic”,这一由希腊语中意味著光的“phos”与意味著绘的“graphos”两个词根组成的词语,来阐释小孔成像的摄影定理,並且製备出了【银盐】大类的感光化合物来进行摄影,从而为世人所知。 而在链金学会的隱秘记录之中,这位早年间鬱郁不得志的链金术师在做了一场有关“睁开的眼睛与闭闔的眼睛”的启示性梦境之后,天才般的正式將【】领域內的化合物与【烛】的光照联繫起来,以【月净银】为基础,通过一系列混合与提纯的复杂技艺, 研製出了一种能与【烛】之灵性混合的盐类,奠定了【银盐链金术】的基础。 其本质,就如涂抹上光敏银滷的柔性胶片一般映照著现实,將无形之物解析后予以拆解的技艺,不光是凡人不可见的灵体,就连虚无的封印也能將其实体化。这也是一直以来禁铜著维拉,时刻打断她传送的最大麻烦。 听说这位年轻的大师最近刚刚收了第一个徒弟,难道实在太关心学生,还要对自己问责. 在志芯不安之中,维拉看著她毫不介意地坐上了沙发,占据了原本自己待著的舒服位置,面无表情地对自己示意了一下。 “把直播打开吧,我等不及了。” 第77章 圣安东尼之火 第77章 圣安东尼之火 看著似乎完全不在乎徒弟活不活,只想看看他能整出多大活的欧丽芙,绰號为【百舌爵士】维拉长了几次嘴,少见地发不出声音,只是略感挫败的重新打开了直播,心中一阵哆嗦。 妈耶,这就是人类吗? 果然是欲孽深重的种族,现界当之无愧的主宰。连等同於神秘学上“子嗣”的学徒都毫不在意,甚至还想看乐子。也只有这样残酷的心態,才能在道途之上突飞猛进,以短短的一生创造出如此之多的成果吧。 唯余敬畏,唯余嘆服。 在感嘆间,维拉麻利地重新与分身建立起了沟通,闭闔已久的鸟瞳张开,对焦下方的一片乌黑。 感知到似乎是从半空中传来的窥视目光,霍恩打了个寒,忍不住往燃烧的树林中间缩了缩,让滚滚的烟尘遮蔽住自己的形体。 好熟悉的感觉,自己导师就经常以这样的眼神凝视自己不会现在就在天上盯看吧,那可太可怕了,可以与眼前的景色一较高下。 向前看去,即使已经抵达了好一会,但霍恩还是无法適应眼前的扭曲之景。 【中心区域-泰勒斯台里昂神庙】 丰熟,丰收,丰產,丰沛。 被密林包裹著,刚刚与各区块联通的中心区域內,倒出都是一片诡异的喜气洋洋,沿著麦田中心的祭坛,神经质的欢乐无边无际地瀰漫著,要將所有人一起拖进狂喜之中。 谨慎地在较远的位置观察著,明明没有风吹过,但金色的麦浪依旧起伏不定,摇摆不休,几乎要与天空中奇异的色彩混同。 凝神细看,於低垂的枝头上,黑褐色的麦子沉沉垂下,黑色的棘芒在摩擦时便发出沙沙的响声,隱约之间有菌丝蔓延开来,垂入地面。 【黑麦(寄生)】 【原本生长於苦寒之地的顽强作物,对冬季有著惊人的耐受力,它不会轻易低头。】 【一位带有恶意的伟大存在从虚界伸出了菌丝,於世界表皮的薄弱处,这些菌丝有可能进入我们的世界。】 【它已被腐化!】 加粗的警告弹出,揭示著前方那看似无害作物的险恶,让霍恩若有所思起来。 “黑麦-以及腐化?这就是组委会不惜更改比赛章程也要让我们来解决的麻烦吗?” “图什么呀?” 对於黑麦,霍恩倒不陌生。於中世纪,它曾是阿瓦隆的主要农作物之一,因其易存活的特性被农民广泛种植,甚至被视为丰饶女神的化身而遭崇拜。而腐化,通过一路上的收集,他其实也有了一点眉目。 此地在光幕上被称作【中心区域-泰勒斯台里昂神庙】,那么中心到了,神庙在哪儿呢? 答案只有一个了。 谨慎地靠近一看就不对劲的麦田,屏住呼吸,找准角度,在扭曲的色彩中,霍恩窥见了仍留存在此地,不类前身的某物。 座巍峨的神庙。 主体为规整的方形,沿著靠外的三条边,六个出口均匀地分布著。透过窗口,霍恩可以看见八张巨大的椅子沿著四面墙排列。於大厅的中央,有著更加內层,如同宫殿一般的建筑占据,散发著肃穆的气息。 只是靠近,就有诸多奇想,种种不安在霍恩心中滋生,四肢也开始灼热起来,引诱著他再靠近一些,再深入一点,直到真正踏进那一片麦田之中,享用著一份慷慨的丰饶。 只要服下其中的麦子,就能获得真正的救赎,真正的不朽,真正的伟大“骗鬼呢,好列拿出点诚意来吧。你的友商竞爭很激烈,什么好处都不给,是招不到冤大头的。” 在麦田的边缘驻足,霍恩看著试图靠近自己脚踝的菌丝,忍不住摇了摇头,为这低劣的诱惑感到遗憾。 这还不如萨利巴的【猩红甘露】呢。 起码人家是好好遵守了【血】之准则中欢愉与痛苦的二位一体,先是给予了人们有毒的希望,再收穫希望之中腐败出的绝望,这样才酿出了有致命诱惑的苦酒。 换句话说,这也算是一种厨艺。难怪安布罗斯杯要给代表【血杯教团】的萨利巴留下一个嘉宾席,仅仅凭著这份理解,他就比眼前的麦田要强得多了。 终有一死是凡人的命运,从这个角度来说,超凡道途最开始的目的不是为了力量或是权力,而是一种对“不朽”的模仿。创始者们希冀著模仿伟大的存在,来摆脱易朽的凡人本性,升华为不朽的长存之物。 在链金上,这也代表看大功业最后一步,从【黑化】至【白化】,再至【黄化】,最终【赤化】的过程,长生者们也因此被称为行走的贤者之石,奇蹟的实体化。 而现在,区区一块麦田,就夸下海口能给予人永生? 凡是什么条件都没有提出,就开始允诺送各种东西的,霍恩一律当成不怀好意骗人打白工的邪神来看待。 那如果真的送东西了呢? 那就是创业期的邪神! 看著肥沃的黑土地之下,隱隱露出的苍白骸骨,霍恩大概能猜想到“麦田”所允诺的永生是什么形式的了。 “过来,再靠近一点,多么年轻,多么诱人— 於是,面对著缠上来的菌丝,他微笑著以指尖与其相触,有漆黑的火苗一闪而逝,让幻听骤然扭曲为野兽般的豪叫。 “啊啊啊啊啊嗷嗷——” 原本巍峨耸立,散发著无尽诱惑的神庙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如火场中正在融化的油画一般,顏色淋漓流淌而下,只余空虚焦黑的框架留存。 【你接触了一位圣徒的遗留!】 光幕急切地闪动著,成为如瀑布般铺天盖地涌来的幻觉之下,霍恩唯一能清晰看清的文字。 【圣徒之遗·圣安东尼之火】 【“怒痛”,“圣火”,“漆黑的恶魔”,早在亚述的时代,这种毒物就被同时用於战爭与祭祀。】 【冥府的孢子,可怖的幻象,无尽的感染。如若没有圣安东尼般的意志,你將无法通过这真实不虚的幻象。】 第78章 《圣安东尼游记》 第78章 《圣安东尼游记》 【圣安东尼之火】 这就是光幕的判断之下,这扭曲幻象的正体。 得益於上辈子在公司项目组里做游戏的经歷,霍恩算被迫地在文案同事那里了解了很多生僻的词语,而眼前的人名唤起了他沉睡的记忆。 在霍恩穿越之前,原身就读过《圣安东尼游记》,这本在这个世界十分有名的奇幻主义游记,尚且记得其中的主要情节与背景。 圣安东尼,原本是一位太阳教会的隱土,居住於荒寂而平阔的沙漠之上。据传他因为“梦境的启示”而决定出发前往一座名为【七蟠寺】的古老庙宇,在那里进行目的尚不明確的朝圣。 儘管有著异端的嫌疑,但当时的教会还是一反常態地默许了他的行动,並且在他带著某种从【七蟠寺】得到的“圣物”回返后,大张旗鼓地將他封为圣徒,严格將他看护起来。而就在短短三年后,他便因为肺部的感染病而宣告去世。而教会从未公开过他的户体。 因为这一过程太过离奇,有人假託他的名义写下《圣安东尼游记》。据书中所言,他在沙漠的朝圣路中造访了僻静而富庶的小村庄;与隨著绿洲一道流浪的部落交易过淡水与食物;在河谷一处隱蔽的墓穴中,盗墓贼的户骨边扎下帐篷;於有翼的吞噬者手下逃出生天;甚至影影绰绰地望见过一座被黄沙掩埋,几乎化为废墟的城市,隨著蜗的脚步造访了其中的斑驳园— 这些离奇而曲折的故事一向被民眾认为是艺术性的加工,就如中世纪的骑士小说一般荒诞不经。而於书中最为惊险的文段,就是在接近目的地的跋涉中,他所见到的骇人幻象: “白昼,这片广的沙地隨著视线一望无际地向前延伸著,滚滚的热力扭曲著空气, 犹如一个几达天边的土黄色火炉。到了夜晚,头顶的莽莽星空撒下冷冽的光,我儘量控制著自己不向上仰头,以免神志被过早地溶解“ “亡者像是污浊的鬼火一样聚集在我周围的空气中,我突然感到一股不属於我的乾渴,双手双脚仿佛被大火点燃,手指脚趾一个一个脱落,如同烂泥一般摔烂在大地上,远处,七蟠寺的阴影向我张开大口,我必须献上一—或者服下什么,才能靠的更近———“” 而如同不玩炸药玩燃素的诺贝尔大师一般,这位经歷传奇的圣徒也是两个世界所共有,只是似是而非的人物。 在霍恩原本的世界,圣安东尼作为一位罗马帝国时期的埃及基督徒,是基督徒隱修生活的先驱,也是“沙漠教父”一一即是主张逃离无信仰的文明社会,在荒漠中度过极度刻已的苦修生活这一组织的著名领袖。 而【圣安东尼之火】的真实含义,即是“圣安东尼所遭遇的大火”。 在高卢的南部,莱茵河流经之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之后,原本忧心的农民们向著狄蜜忒一一也即是丰饶女神得墨忒尔在罗马的异名,献上供奉,惊嘆於黑麦在一夜之间的丰收与多產。 以往稀稀落落的麦穗膨胀增多,黑色的棘芒迎风招展。欢喜的农民將定是来自於女神的恩赐摘下,在磨坊之中磨成麵粉,製成黑麵包食用,不知不觉中將带有真菌的食物吃进肚子。而【圣安东尼之火】就此开始燃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並非实体的火焰,而是幻想中的大火。 一开始,仅仅是皮肤有轻微的烧灼感,很快,红斑就覆盖了感染者的肢体,如被火烧灼的疼痛感开始出现,再然后,他们的胳膊会肿起来,变成鲜红色,缠结纷乱而难以分辨的思绪充斥著大脑。最后,焦黑色的坏疽会给予仁慈的结束,受害者的手指和脚趾会一个接一个地脱落,丧失感受痛苦的神经。 在全过程之中,都会有可怖的幻觉伴隨,让病人失去对肢体的控制力,不自觉地迈步走向麦田,成为新的幻觉来源,以扭曲的面貌纠缠生者。连王室和教会派来的专员们也难以抵挡愈演愈烈的恐怖幻象,辨別不清虚假与真实的差別,甚至將认定有些患者在手脚脱落后“长出了新的翅膀与爪子”,將他们视作远古甦醒的恶魔。 於疾病扩散的后期,主要的救治力量都是来自崇拜圣安东尼的信徒们,他们观想圣安东尼的坚忍,以苦修隱忍著恶劣的环境与逼真的幻象,高呼圣人之名来稳固精神,最终烧毁了受污染的麦田,剷除了当地的丰饶神庙,处决了肢体异化的病人,遏制了疾病的传播。 仅在高卢南部,就有超过五万人死於这种疾病,而更多的人因为飢饿而死。但那里的土地今日依旧肥沃,每当下雨,农民们都会制止自己的孩子去麦田玩耍,以免遇到仍逗留於幻象中,不知道自己已然死亡的骸骨。 而据说受污染的黑麦种子並未被除净,甚至漂洋过海,隨著清教徒们来到了另一片大陆,导致了被后世称作“异端塞勒姆”的女巫审判案,无罪之人与七个绳结共舞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而霍恩所要面对的,可能是直接来源自那位圣徒的诡异真菌。 圣安东尼不远万里,就是为了带回来这种鬼东西吗?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看来这种真菌並没有直接的杀伤力,在寄生於黑麦上的状態下极为无力,只能以幻象来进行蛊惑。只要没有载体来容纳它的意识,霍恩大可以慢慢地用【命运之火】把它烧乾净,一路抵达中心的祭坛处。 在充足的灵性所供给的【黑化】下,一切凡物都会归於尘土,而这种真菌也不例外, 只要烧掉了根源,那么幻象也能迎刃而解,通往神庙的道路自然会打开。 啊哈哈,应该没有选手会傻到去啃一口吧。 咚、咚、咚! 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让霍恩僵硬地转头。 好消息,不是熟悉的选手。 坏消息,是熟悉的怪物! 【破碎兽】,以双拳躁著路途中的阻碍,飞奔而来! 第79章 仪式还將继续 第79章 仪式还將继续 隨著不合时宜的搅局者,【破碎兽】的飞奔,原本各怀心思的选手也很难沉不得住气,被迫从各自的藏身之处出现。 呼一粗硬的毛髮根根竖起,皮大衣飘动,狼性的佣兵嘴中叼著骑兵刀,踏著树干借力,如一枚炮弹一般从密林之中弹射而出,宽大的双足轻轻踏在泥土之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 努尔別克·伊萨科夫,到场。 、。 泥土如喷泉般向上拱起,原本潜藏於地底空穴,靠著传导聆听外界动静的链金术师抬起双臂,双手泛起黄褐色的光芒,控制著已经在【塑形链金术】的作用下,变得十分柔软的土壤向两侧分开,开闢出一条道路。 裘德·伯恩斯,到场。 “果然。” 看看从不同方位跳出来的两人,霍恩一点也不意外地打看招呼,悄悄將长袍掩映之下熊熊燃烧,用来防止偷袭的【命运之火】收回。 大家都这么谦恭友爱的吗? 按理来说,八进四的赛制下,只剩下三个选手就意味著已然结束,大家內部商量个排名就可以打假赛退场,领完奖品,各回各家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如果一切如常的话。 面对一场未知的仪式,在尚且不清楚规则的情况下,没有理智的学徒会贸然將其破坏,甚至仅仅只是从其中离开。因为“仪式”这个词语本身,就在描述一种可以復现,以小博大的奇蹟。 十七世纪的神秘主义者兼古董商人,克劳德·海索在曾经与同年代的术士,朱利安· 科赛利的来往书信中討论过仪式的问题,而朱利安则將海索的部分书信一併收录进《须知六函》之中,对他观点的错误性大加批判,但至少有一处定义,是在他尖酸刻薄的评价里也无法否定的。 一“所谓仪式,就是以適当的方式,適当的时间,做適当的事情;愿司辰帮助我们所有人。” 几乎所有仪式的运行基底,毫不客气地说,都是一个大型的黑箱,交替充斥著“前辈这么做了所以我也要这么做”的循规蹈矩和“我寻思这里可以做这样”的异想天开,就仿佛大段大段没有注释的屎山代码堆砌在程序中,而你甚至不知道哪一个bug確保了程序的正確运行一般绝望。 而为了解决“如何在诸多错误之中,把握住唯一的『正確””这个问题,甚至有一种全新的职业【仪式师】被从学者的群体里分离而出,虽然自身几乎没有战斗力,却靠著对仪式的了解受到诸多组织的礼遇。 毕竟,所构建仪式的危害性与仪式发起者的水平向来不成正比,只与脑內的禁忌知识的多少相关联。因此,在確认威胁性之前,谁也不想贸然招惹这些可怜弱小又无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整出大活的狠人。 而相对於生命宝贵的学者,更草根也更文盲的学徒们虽然秉持著“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狠劲,前仆后继地攀登著道途之路,只要脑子没有在入梦时落在在【林地】,给那些树木当肥料,就不会想著贸然干扰仪式运行,以自已的生命来试试仪式师的设计容错。 在没有感受到生命危险,组委会也並未出手阻止,就连最为利益相关的边境领主也默许仪式进行的当下,三人都默契地顺著仪式的“安排”向前走,在它还能跑的时候儘量不去做多余的干预。 而此刻,【破碎兽】沿著几乎为一条直线的路线从密林之中脱出,目標明確地黑麦田的方向突袭。即使是用被【圣安东尼之火】影响过的脑子,也能猜出它的目的正是投身於那片黑麦由之中,成为真菌的活载体。 也正是这个“威胁因素”的出现,才让各怀目的,没有信任基础的三人现身,勉强结成一个阵营,共同对抗將现的威胁。 无论如何,被仪式拘束於麦田之中,现在尚且不具备力量的【圣安东尼之火】极度危险,绝对不能现在就获得载体,得到蔓延! 远处的轰鸣声越发靠近,近到霍恩已经可以用肉眼辨认出,附著於【破碎兽】群青色外壳上的黑曜石纹。 它身上的黏菌兴奋地蠕动著,发出的光芒从阴暗的深绿色转为暴烈的橙黄,有滚滚的热气从甲壳的缝隙之中冒出,寄生於它躯壳上的真菌已然迫不及待。 已经被幻觉折磨得精神失常,【破碎兽】丝毫没有关心周边正在靠拢的渺小人影,只是一门心思地冲向前方的那团炙热火焰,在那里寻找到安眠。 於是,距离它最近的那个人影张开了嘴唇,並没有直接干扰气势汹汹的【破碎兽】, 而是瞄准它前方的大地,宣读出蓄力已久的敕令。 “apartadad'aparieraalta!(高墙筑就!)” 於【塑形链金术】的控制之下,地面上应召隆起的大包迅速软化,如液体一般流动著改变形状,连一秒钟之內,一堵土墙就初现雏形,挡在了【破碎兽】的前方。 儘管用来感知外界的双目已然被黏菌覆盖,但【破碎兽】的听力则越发灵敏,在感知到前方障碍的瞬间,它就不假思索地高高跃起,试图跳过障碍。 “正是时候!” 伴隨著高呼,就在半空之中,【破碎兽】已经飞跃土墙的最高点,庞大的身躯无处借力,只有遵循重力的原则下落,眼看著就要飞跃障碍,奔向那一片心之所向的麦田。 而了一肚子火的裘德才不会让它如愿以偿。 “.给我,回去!”” 身上用来增幅的链金饰品像是要爆炸一般闪烁著不稳定的光芒,裘德不但没有挫败, 而是一阵兴奋。如同托举重物一般,他站在土墙之后,缠绕著黄褐色光辉的双手猛地插进土墙之中,“噗”的一声轻响,齐根没入。 接著,上抬! 轰一沉重的土墙隨著他的动作,如攻城锤一般凶猛地上抬,不偏不倚的击打在【破碎兽】 鳞甲最为薄弱的腹部,让那野兽於空中蜷缩身躯,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一击,为了我自己! 第80章 猛爆碎龙 第80章 猛爆碎龙 “哇啊!” 吐出一口灼热的血液,【破碎兽】向前衝击的势头为之一滯,可是愤怒甚至更盛。在真菌的幻觉之下,裘德等人的身影被扭曲为了挣狞的恶魔,阻止他抵达充满安乐的天堂。 於是,它便出拳。 以后肢勾住土墙,正在滑落的【破碎兽】身形骤然停滯,巨大而发达的前肢先是收缩,继而猛地弹出。 粉碎连击!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土墙后的裘德双腿剧烈颤抖著,面色先是发白,继而病態地泛起潮红。即使他提前將分担伤害的链金饰品掛在身上,【塑形链金术】被打断的反噬依旧不好受。原本灵动流动在体內的灵性陷入凝滯,【泥塑】的负面效果让他关节僵硬,一时动弹不得。 “喷,这下麻烦了。” 如果他已经普升到【塑形道途】的第二印记,掌握了【陶偶师】的力量的话,裘德还能给眼下粗陋的土墙添加【烬】之灵性,使其拥有不逊色於砖墙的强度。不至於只能竖起一面来阻拦,更別说被轻易打穿。 牢牢握住手中的【黄玉护符】作为最后的保障,裘德透过被击穿的大洞,与【破碎兽】无畏对视著,观察著它的一举一动,隨时准备用最后一次机会跑路。 我已经尽到责任了,你们还不想出手的话,那大家都別玩了! 看著弧形的土墙被逐渐撕开,【破碎兽】那张狞的大脸越来越近,裘德不得不在硫磺味的吐息前闭上双眼,心中默数著逃离的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击即中! 有一柄眼熟的骑兵刀从侧方飞旋而来,以惊人的速度撞在了【破碎兽】的头壳处,使其痛苦地偏转脑袋,看向了飞奔而来的哥萨克大汉。 或者,以“狼人”这个词称呼现在的他,会更加合適。 棕褐色的毛髮变长竖立,本就魁梧的伊萨科夫再度涨大一圈,隔著足足十米的距离, 向【破碎兽】纵身跃来。 是失误? 在裘德心中的疑惑升起的同时,於半空之中,伊萨科夫发出哭泣般的悽厉豪叫,狂猎道途的第二印记,【逐风者】的能力被激活,在短时间內,风会呼应起他的步伐,令其庞大身躯的重量被大大削减,让他甚至短暂地踏空疾走,达成“二段跳”的恐怖加速。 十米距离,瞬息越过! 悽厉的风声也在猎物的耳畔迴荡,原本狂猎用以震镊对手的古老技艺“恐怖豪叫”对沉溺於幻象之中的它而言只不过是些许噪音,【破碎兽】不语,只是一味出拳。 作为那位具有“铸造怪物之神”別称的强大司辰,【黄金將军】所创造的种族之一, 【破碎兽】一反常態地並未具备“尖牙利齿”这种方便的捕食用具,虽然前肢的发育非常显著,但它的进化方针与其他怪物大不相同。 这不是传统的做法,但【黄金將军】也从来不是一位传统的司辰。要说什么有怪物会离经叛道,那只可能出现在他的锤砧之下。 发达前肢不是作为“翅膀”或“步足”,而是向著铁柱形状的“手臂”进化。虽然手臂的下部摺叠著两根长长的爪子,但【破碎兽】並不倾向於把它展开作为武器,只是当做攀爬时的道具使用。 它所真正擅长的,乃是通过特殊的构造摺叠手臂进行攻击。其攻击方式不是“抓挠”,“切割”,而是“殴打”这一名词的具象化,也是它的学名【粉碎兽】的由来。在那对拳头之下,没有什么能保持完整。 双拳会给出答案! 咚! 巨大的声浪从他们针锋相对的双拳之间动响,力量与力量之间碰撞,野兽与野兽之间斯杀,野性解放的伊萨科夫与怒火中烧的【破碎兽】扭打在一处,抵死角力。 失去了【塑形链金术】的加固,本来就是临时构建的障碍已经禁不起再一次的破坏。 不顾身后的土墙在扭打中逐渐崩塌,看见援兵及时抵达,裘德长长鬆了一口气,避开【破碎兽】正面的行进路线,跟跑著远离这两个怪物。 既然有人顶上了,那保存自己的实力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同为第二印记,皆尊奉【刃】之准则的一人一兽之间並没有本质的力量差距,甚至因为尚存理智的原因,即使裘德不支援,伊萨科夫也会是最后的胜者。 但可惜的是,这场以“狂欢”为主题的仪式进行到现在,从来没有那么多“正常”可言。 双臂交叠防下一击,原本一脸嗜血表情的伊萨科夫先是动作一滯,接看脸色骤变,连牙都不毗了,直接就地翻滚起来,试图將幽绿色的黏菌从自己手臂上抹去。 一太迟了。 黏菌,轰然爆炸! 超出第二印记的承受上限,甚至隱隱摸到第三印记的【】之灵性爆发,借著【圣安东尼之火】的场地加成,原本仅仅局限於物理层面的爆炸也在心灵之上震响,让尚未走远的裘德痛苦地捂住脑袋,有幻象要借著机会污染他的神志。 而正面面对衝击的伊萨科夫眼神涣散,虽然还是本能地与【破碎兽】廝杀,但动作已然频频出错,好像同时在与另一只幻想中的怪物交手一般。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液体被吞咽的声音传来,隨著裘德喉结的上下耸动,一瓶用来恢復灵性的药水很快见底,添加其中的【寂】相成分发挥安定效力,让眩晕的神志重新稳定了下来,不再受到亦真亦假的幻象引导。 直到这时,他这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个粗鲁的佣兵已经上了,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在这里! 没等他寻找,行將崩塌的土墙之上,有身影从最高点跃起,在重力势能的作用下,加速落下。 模仿自先前伊萨科夫施展出的【风跃】技艺,虽然此刻的霍恩没有印记的加持,但仅仅论加速而言,从够高的位置跃下一样能达成自己的目標。 这就是,从天而降的一击! 第81章 三重锋锐之刃 第81章 三重锋锐之刃 从天而降。 换句话说来说,也就是天上的东西会下落到地面。 在普通人眼中,“脱离了大地的支撑,物体就会落下”这一常识就是规律的一部分, 如同苹果成熟了就要落地一般,是不可违逆的自然法则。而在世俗的学者眼中,这恰恰是“方有引力”存在的明证。 自艾萨克·牛顿这位链金大宗师在阿瓦隆皇家学会发表《demotucorporem(论物体之运动)》一书以来,不管是尘世的物体运动,还是恆星、行星及其他天体的宏伟运行, 都在规律的测算之中,无一偏差。“其上者下”更是成为了链金的基本原理之一,用来指代每一种“高价值”的纯化物都有向“低价值”的混合物墮落的倾向,是每个学徒的必修课。 而在超凡世界中,这条规则造成的影响甚至更加深远。在抵达第三印记·【通晓】位阶之前,没有羽翼的情况下,超凡者不被允许飞行。因为名为“真实”的法则压制著每一个离地的灵魂,阻正看他们到达天空。 而於边界之中,这似梦非梦之地內,这条法则的限制有所宽鬆。一些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在这里有了那么一丝成立的“可能”。 比如,霍恩所持有的技艺·【锋锐】,根据光幕上介绍文本的描述,得须集齐【刀具】,【危机】与【错位之物】这三重影响之后,才能最大程度地进行解放。在此之前, 霍恩只是实践了【刀具】与【危机】这两个要素,而第三个【错位之物】这样模稜两可的描述令他摸不著头脑。 到底是什么程度,才能被称得上是“错位”,又该如何去“错位”? 在此前,霍恩对此毫无头绪。而此刻,感受到脑中技能卡的骤然闪亮,在稍纵即逝的斩击中,霍恩似乎终於明白了技能描述中,“错位”的本质。 逆悖准则,违抗公理,致使世界流血之物,即是“错位”。 对著不该出现於这个边境的“异物”,【锋锐】的理想状態展露,让已经注入抵达极致灵性的刀刃发出喻鸣,在空气中留下浓灰色的残影。 如热刀切开黄油一般,携带著赫赫之势的刀刃兀自下坠,没有一丝滯涩地切开了覆盖於鳞甲之上的黏菌,与【破碎兽】体表群青色的坚实甲壳正面碰撞。 破! 外壳破碎,伤口敞开,带著灼热意味的血液奔流,在极高的血压之下如喷泉般向外喷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受伤的【破碎兽】发出惊天动地的豪叫,不顾伊萨科夫的纠缠,撞破垮塌的土墙,不管不顾地向前衝去。 “別让它跑了!” 裘德急切的呼喊被霍恩拋在身后,努力把握身体的平衡,霍恩靠著刀刃將自己固定在【破碎兽】身上,借著在越来越剧烈的晃动来扩大那条挣的伤口。 这就是,登龙! 没有耽误霍恩爭取来的时机,伊萨科夫四肢著地,【逐风者】印记全力激活,化为一阵腥风奔袭,还没忘记在中途拽住裘德的衣领,把他如捉鸡仔一般丟在背上。 “啊啊啊啊啊你干嘛一—” “小子,我来助你!” 粗獷与很是不情愿的二重声被吞没於风中,两人紧紧追赶著霍恩与【破碎兽】,几乎同时冲入【圣安东尼之火】的幻象领域。 转眼间,天旋地转。 霍恩极其缓慢地眨著眼,看著一株病变的黑麦从自己的鼻尖旁擦过,其上寄生的黑褐色麦角纹理清晰可见,就连最细微的沟回也歷歷在目。 时间仿佛静止了,冲入麦田的这一刻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幻灯片放映,一帧又一帧大同小异的画面从眼前闪过,耳畔,不管是身后传来的嘈杂动静,还是身下【破碎兽】力竭的呼味声,都被拉长得沉低而又滑稽,一秒钟的时间长得像是一个世纪的堆积。 如同突然没入深水一般,霍恩的凡人感官还不能適应边境中心如此高浓度的“真实”,如同一条上了岸的鱼一般,努力鼓动鱼腮,想要在令人室息的乾燥中榨取出一丝可供生存的氧气。 这就是【圣安东尼之火】的幻觉? 不,不是,绝对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比起幻觉,这更像是抑制幻觉扩散,锁死真菌影响的封印,对內部近乎於永恆,而外部却可以轻易进入。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已经存在了怎么久,但这片麦田不见丝毫枯萎,永远维持“丰收”的那一刻的原因。 在这个连摇头都做不到,时间凝滯於“此刻”的片段之中,霍恩干著唯一能流畅进行的事一一思考,结合著眼前所见的景象,一遍又一遍地重整自己的思路,思考著破局的方法。 这真的是封印吗?如果这是一个封印,仪式师为何要布置这样一个使其力量永不枯竭的封印,难不成是拖延症晚期,要把这种危险的真菌留给后人解决吗? 换而言之,恐怕比起简单直白的封印,这更像是一种苛刻的防护,整个仪式如同保鲜膜缠绕在麦田之上,让其永远滯留於此刻,阻止著其內被保护物的变质。 那么,整个厄琉息斯密仪之中,作为整个祈求大地丰產的钥匙,最需要保持“凝滯”的状態,不得被外界侵扰的东西是什么呢? 看著身下一望无际的麦田,霍恩在心中找到了答案。 是“丰收”。 整个密仪都是围绕著崇拜【得墨式耳】、【珀耳塞福涅】两位神明构建。根据传说, 掌管生命、农业和丰收的女神【得墨忒耳】的女儿,作为谷种女神的珀耳塞福涅在西西里的恩纳(enna),被一朵娇妍的水仙吸引之时,在目睹一切的主神宙斯的默许之下,冥府的统治者哈迪斯洞开了大地,將其掳走作为妻子。 失去女儿鬱鬱寡欢的得墨忒耳从持钥匙者,掌管三岔路口的巫术女神赫卡忒口中得知了真相。一方面为了寻找女儿的下落,一方面对天上神祗肆意处置自己的女儿而心怀不满,她放弃了维繫自己的职责。由於她的离去,丰饶的大地停止了生產,原本栽种庄稼的土地寸草不生,地上的人民陷入了无尽的饥荒之中。 於是这时,有人提出了一个主意。 第82章 仪式与真相 第82章 仪式与真相 在大地荒芜,民不聊生之际,有人想出了一个主意。 既然这场饥荒起源於德墨忒尔的愤怒,那么只要让她找回女儿,漫长的冬季就会结束。隨著代表春季的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的回归,丰饶的秋季又会重新来临。 於是他们在可以躲避天上神明视线,被称为“俄耳托斯”的密林之中,以林地之神的名义捏造了一位信使【伊阿科斯】。为飢饿所苦的人群跟隨在这位信使的身后,走进了密林的中心,將秘密告诉了那位棲居於橡木之上,执掌诸边界,及穿越边界之墙的旅者之神,水星的渡鸦一一赫尔墨斯。 於是在这位真正信使的蓄意传播之下,下层天域的风开始流动起来,纷纷閒言碎语地討论起了珀耳塞福涅的下落,拼凑出了事件的原貌。 从它们口中,德墨忒尔知晓了她女儿的下落,於当时还名叫厄琉息斯的城邦处,在枯萎的黑麦簇拥下自我凋零,从而进入了冥府,於其內找到了女儿,並携著她回到了人间, 令大地重回丰饶。 但因为珀耳塞福涅服下了冥府之內的石榴,因此她不能永远离开冥府,正如种子要深埋地下才能生长。於是,每年之中,她都有四个月要待在地底,等待著生长的时节再度到来。 根据这一传说,迈锡尼时代的仪式师们总结出了厄琉息斯密仪的要素,用来祈祷每一次的秋季收穫时节的丰產,以及经歷了荒芜的冬天之后,重新回春的播种时节。 这也是密仪的原身:以模仿传说中的神跡,来重现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在其中,珀耳塞福涅的角色指代的是如今被称为【常翠蜜杉】的林地司辰,而通风报信的“赫尔墨斯”则关联著另一位司辰,执掌盗窃与窥探,乐於传播谣言的【时运之鸦】。 位於原先神话的遗痕之中,在近乎凝滯的空间之內,霍恩默默注视看身前的黑麦,感受著幻觉的残余在脑內翻腾,一帧帧过往的模糊画面闪过,他对整个边境有了些许不同, 但可能更加符合真实的猜测。 既然神话是一种隱晦的真相,那么眼前的事物必然有其指代。从冥府中走出的“珀耳塞福涅”已然不復纯粹,她的身上沾染了冥府的印记,正如丰收的黑麦之中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麦角菌的孢子一般,隨著生命的不断滋长,险恶的陷阱终於露出。 神明之间的纠葛使此地从现界之中脱离,在密仪的感召下划分了疆界,成立了王国。 当时的国王,也是仪式的发起者【刻勒俄斯】戴上黑麦编织的冠冕,成为了第一任边境领主,年復一年地统治著这片异样丰饶的土地,在林间重复著舞蹈与欢宴,尊重著一切地上的穀物与往来的飞鸟,直至生命的终结,主动踏入麦田之中成为肥料。 这种令人厌恶的共生关係维繫了大地的丰饶,同样也使幻觉不断扩散蔓延,终於达到了一种令人无法忍耐的地步。当时还残留反抗能力的住民们选择放弃这处虽然丰饶,但是会慢慢使人室息的摇篮,自边界与在现界的重叠之处离开。 不知是心中尚存昔日恩赐的感念,或只是被日渐强大的幻觉蛊惑,仪式师在离开之前,依照【珀耳塞福涅】被掳入冥府不得回返的事跡,在作为边界中心的神庙处构造仪式,妥善封存了这片已然骸骨累累的麦田,將其与神庙一同沉入“冥界”,也即是边界的深处。將其隱秘在大地的深处,既断绝了一切干扰与生长,又使其如种子冬眠一般保存活力,等待看下次被打开的时日。 而如今,在又一次【厄琉息斯密仪】之中,比赛海选环节被类比为【帕勒隆的净身】,云集的观眾就是在乌鸦【伊阿姆柏】的引导之下,跟隨虚构的引路者【伊阿科斯】 巡游的人群。第二轮比赛则不允许选手进食,而是教唆他们狩猎来进行献祭,最终於不透露秘密的情况下完成了整个仪式,打开了通往神庙的路径。 而主办方可能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在黑暗的地下等待千年的麦角菌没有停滯成长,已然在唯一流动的精神世界中演变为更进一步的【圣安东尼之火】,具备了初步的意识,只等著一具新鲜而健康的身体来承载这延绵至今的庞大精神,便可以真正迈入“通晓”的行列之中。 这就是这场比赛的真相吗? 宛如幻听一般,清脆的碎裂声从远处响起,先是偶尔的细微声响,而后越来越响亮, 越来越频繁。此处的禁制在维繫了这么多年后,还是在外来者的加速下抵达了崩坏的边缘。静默之冬残留的雪在指尖融化,生机勃勃的春天迫不及待地想要降临。 以一种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方式。 尚且缺少线索,还有什么地方说不通,始终有什么不对直觉告诉霍恩,这还不是真相,至少不是完整的真相。尚有庞大的阴影藏在“表象”的幕后,伸出无所不及的丝线操弄著一切,而包括自己在內的选手们,只是身处舞台而不自知的演员罢了。 鸣自【破碎兽】身上,一块破碎的鳞甲率先在凝滯的空间之中动了起来,费劲地向后飞翔,切割著空气,发出被延伸拉长的啸鸣。 已经顾不上“探究真相”这种奢侈的动机,现在基础需求只是保命的霍恩所唯一要做的,就是阻止【圣安东尼之火】的蔓延! 以慢动作抬起手臂,在同样慢动作的【破碎兽】仰头之时,霍恩再度挤出【】之灵性,凝聚起一项技艺。黑色的火焰自指尖钻出,沿著刀身流淌。 不再维持已然脱离了“危机”情况,从而威力减弱的【锋锐】,霍恩现在放出的,是他最为熟悉的【腐化与烧】! “別吃,这个吃了会死的。” 真诚地告诫著【破碎兽】,霍恩双手发力,从合適的角度刺下刀刃,借著衝锋的势头,將【破碎兽】即將张开的大嘴。 - 一钉穿! 第83章 先相信 第83章 先相信 从静滯的时间中恢復,【破碎兽】原本迷茫的眼神迅速变得狂乱起来,在心中低语的感召之下,毫不犹豫地低下头,想要啃噬寄宿於黑麦之上的真菌。 “啊嗷一” 穿刺! 在含糊不清的吼叫里,霍恩双手握住刀刃,自上而下地刺透已然破损的鳞甲,洞开了【破碎兽】的上顎,將它的舌头紧紧钉在了下顎上,动弹不得。 以刀刃封锁住它自寻死路的行为,霍恩不带丝毫怜悯地搅动刀柄,让那灼热的鲜血肆意流淌。【腐化与烧】的黑焰侵蚀血肉,烧却侵入神经的菌丝,遗留下刻骨的痛楚,將【破碎兽】的意识强制从幻觉的最深处拔出。 醒醒,別睡了! 可惜的是,明明被救了一命,【破碎兽】仍然未能理解何为“良药苦口”,只是在沉默中剧烈摇晃头部,试图把这个比起真菌来说,更加真实的威胁给解决掉。 “真是不领情啊,上次坐这种不安全的交通工具是什么时候来著?啊,想到了。是去猎犬酒吧的路上。” 靠著刀刃的固定,霍恩將自己的身体完全依附在了【破碎兽】的头部。在这个距离, 不管是黏菌的爆炸,还是那特化的双拳,都会在解决霍恩之前先重伤【破碎兽】本身。霍恩死不死还不一定,但失去了反抗能力的【破碎兽】一定会就此殞命。 生存是一切活物的基本需求,即使是这样暴躁的怪物也不例外。因此,只要【破碎兽】恢復了清醒,此刻它唯一会採取的行为就只有剧烈摇晃头部,就像一头桀驁不驯的野马一般,以整个身体发出抗议,抗拒著牛仔的骑乘。 沉浸於回想之中,在相似的场景中,霍恩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骑在马车上勤勤恳恳的快递员,即使路途坎坎坷坷,脚步跌跌撞撞,也要向所有人送来这份命运精心准备的大礼。 向著麦田中间的祭坛,开创! 沙沙沙沙沙一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响连成一片,黑色的浪潮在前方升起。察觉到【破碎兽】脱离了幻觉的控制,愤怒的【圣安东尼之火】暴动,如鬼爪一般的扭曲麦穗从四面八方伸来,试图阻止【破碎兽】的进一步前进。 失去了仪式的“压制”后,这已然统治了整个地底的菌丝终於开始向地表扩张,纵使没有强有力的躯体承载力量,只有脆弱的黑麦可供驱使,但能发挥出的力量一样不俗。 一只要被那黑色的鬼爪触碰,过於浓烈的幻象便会扭曲每一个人的心智! 久经折磨的【破碎兽】已然没有完整的心智可言,只剩下野兽般的本能,可只要骑在它身上的霍恩被幻象控制哪怕一瞬,【圣安东尼之火】就能顺著留下来的空缺重新进入【破碎兽】的脑海,操纵它身上的黏菌,毫不犹豫地发动自毁的爆炸。 就算一具预定的身体会因此损失,但借著爆炸,又有了三个新的载体可以趁虚而入, 横竖都是赚! 不同于思考直白的【圣安东尼之火】,紧跟於后的伊萨科夫骤然停下脚步,身上狼毛根根竖起,一股猛烈的腥风环绕著他的身子,吹开了大部分从后方伸来的鬼爪,使其还未落地就枯萎凋零。 追逐战爭与死亡,嗜血的【狂猎】们天生就带著阴冷的气氛,在集团出猎时,只是路过的影响残留就可以导致森林枯萎让出道路,致使不慎靠近的健康者患上重病。 即使如今只是孤身一人,身为【逐风者】的伊萨科夫依旧能掀起令草木凋零的狂风。 第84章 冥府与薄荷 第84章 冥府与薄荷 先相信相信什么啊? 难道去相信目的只有感染的【圣安东尼之火】会放著新鲜的躯体不去侵蚀,反而对某人手下留情吗? 不管欧丽芙信不信,反正维拉是不信的。 但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相当於拿到了免责声明一般。维拉从善如流地將抬起的手放下,不再干涉仪式的进行。 毕竟,再举行一次这种规模的仪式也挺麻烦的,为了防止【圣安东尼之火】的蔓延, 在场具有“朝圣者”身份的选手都退场之后,作为临时领主的维拉就要负起责任,將这块好不容易浮上来的边境核心重新按回大地之下,等待著下一次的唤醒。 到了那时,警惕起来的真菌就不那么好杀了。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维拉都是希望霍恩能创造奇蹟的,不管是用他那颇有奇妙之处的火焰,还是现在都未曾用出的第一印记。可是在绝对的量级压制之下,即使能力再强, 也来不及逆转战局的吧。 “好嘛,让我看看——嗯?” “这是什么东西?” 位处空中的分身瞪大了双眼,在维拉惊讶的注视之下,由麦角组成的鬼爪之潮掀起, 却被一个身影衝破,霍恩继续握紧剑柄,驱使著已然伤痕累累的【破碎兽】,使其继续向著前方奔去。 没有一丝犹豫。 真的有奇蹟? 看了一眼身边波澜不惊的欧丽芙,在惊讶了一瞬之后,维拉放大视野,凝神细看,终於发现了某处的不对劲。 在霍恩唇齿之间,有青色的叶片露出,散发著清亮的光,此刻正在飞速地发黄变干,枯萎凋零。 就是这株看上去不起眼的植物,让他摆脱了幻象的干扰,並未沉沦於【圣安东尼之火】的灼热梦境之中。 是薄荷?! 此刻,在霍恩眼前,原本描述薄荷的光幕文字扭曲,变得与原来的提示有著微妙的不同。 【薄荷·曼茜】 【奥维德会说:薄荷起源於一场嫉妒。而东方的药师將其称为“夜息香”。另外,在清新口气方面它也很在行。】 【性相一一寂2: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性相一一蜜2:世界脉络中的常绿珍宝;时节轮转的跃动脉搏。】 【传说冥府的主人哈迪斯爱上了美丽的精灵曼茜,而他的移情別恋让他的妻子,身为冥后的珀尔塞福涅非常嫉妒。为了使哈迪斯忘记曼茜,珀尔塞福涅將她埋进了泥土之中, 变成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长在路边任人踩踏。】 【可是,即使是变化了形体,这种被称为“薄荷”的小草依旧有著清凉迷人的芬芳, 越是被摧折踩踏就越浓烈。因此在东方,这种草药也被称为“夜明草”,“夜息香”。可以治疗眼疾,令人精神镇定,看清地下的道路。】 在比赛的第一环节中,霍恩在几个外围场地中都见过这种充满灵性的小草,將其收集以作为食材的调味品。在收集的过程中,寄生於生物之间的异样菌丝都远远地避开薄荷, 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厌恶之物,本能地试图远离一般。 如今看来,就像毒蛇七步之內必有解药一般,代表【曼茜】的薄荷靠看与冥府的因缘插入了仪式之中。在仪式的意向之上,麦田中的黑麦代表了自冥府归来的【珀尔塞福涅】,靠看霍恩的举动,两条命运之线再度交会,化为植物的神话与传说相互映照,让仪式出现了一瞬的偏差。 【圣安东尼之火】必须先用幻象针对霍恩口中的薄荷,才能继续对霍恩施加干涉! 你必须先攻击那个具有嘲讽的隨从! 也正是因为如此,口含薄荷的霍恩才能抵御【圣安东尼之火】的幻觉,成功骑在【破碎兽】身上,硬顶著幻象的烧灼衝出鬼爪之潮。 祭坛,已然近在眼前。 这片区域似乎並没有病变的黑麦侵扰,依旧保留著那一份难能可贵的安静。位处黑麦田的中心,祭坛整体的装饰风格相当古朴,装饰风格还残留著迈锡尼时代的烙印。条状的石头在祭坛之下堆砌为台阶,其上方被挖出了一个深坑,坑中仅仅种植著一棵高大的树木,有猩红的叶与果实悬掛其上,在时光之中陈酿千年。 而霍恩正在骑在【破碎兽】身上,急速地接近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 要衝过去了!!! 已经被伤口与真菌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破碎兽】根本不管那么多,两眼一闭就是向前冲。刚刚【圣安东尼之火】所工於心计编织而出的幻象阻拦不住它,那现在的霍恩也无计可施。 在这个已经离祭坛太近的情况下,即使他再怎么尽力地调整【破碎兽】的方位,也无济於事。 “那么,只能跳下去了吗?要是没有【腐化与烧】的压制,【圣安东尼之火】又会占据【破碎兽】的身体,到时候自己需要应对的,可不仅仅是现在软弱无力的幻象这么简单。 嘆息一声,霍恩双目闪过决然之色,即將拔出长刀,向著扑面而来的祭坛跳跃一嗯? 在后方,伊萨科夫抬起粗壮的双臂,以第一印记·【狼人】的力气,將一路以来都掛在背后的裘德高高擎起,不顾他浑身的哆嗦,后仰的脊背勾勒一个巨大的弧度,巨大的势能在其中积蓄。 误等等你要干嘛我还没准备好 抱怨的话还没说一半就被风给灌满口腔,裘德下意识地向前望去,正好与向后望来的霍恩对上视线。 有重物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惊地回头望去,霍恩瞳孔微缩,瞳孔中倒映出那面色苍白的身影。 怎么是你?/怎么又是你? 久別重逢后,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多说的。在霍恩眼神的暗示之下,裘德用力摩著手中的【黄玉护符】,彻底激发这个奇物封存的最后一道【无形秘术】。 “给、我、停!” 在一字一顿的斥责之下,【破碎兽】前肢骤然凝滯,应声而停! 第85章 炸弹製造师 第85章 炸弹製造师 “给、我、停!” 在一字一顿的斥责之下,【破碎兽】前肢骤然凝滯,应声而停! 冲入了祭坛之下突兀出现的泥潭之中,它最为有力的双拳陷进粘稠如泥浆,坚硬似岩石的液体,一时间无法自拔。 【塑形链金术·化石为泥】! 这看上去效果单一的法术实则一点也不简易。在塑形链金术中,如同里程碑一般判断学徒有无登堂入室的证明,就是可以自如地將物体在“固態”、“液態”、“气態”这三相之间转化,达成【塑形】的功业只要熟练地掌握了这一项技艺,学徒就可以直接在链金协会拿到【正式链金师】的称號,有了自立门户的资格。不管是出去为各大超凡组织服务也好,亦或是在协会內深造链金术,向著【大师】的称號进发也罢,都大有可为。 天下之大,总有地方欢迎一位正式链金师, 虽然只是靠著导师给予的【黄玉护符】释放出了这一奇蹟,但这也意味著裘德自身已经很靠近那条门槛,假以时日,如果他能將这一天赋兑现的话,甚至接过导师的衣钵,成为【石心学派】下一个【磐岩巨匠】也说不定。 但这些展望都是活下来之后才能討论的了。 现下,已经在大范围的【化石为泥】中耗尽了自己的灵性,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裘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力的坠向了麦田之中。 感知到有活物的靠近,原本倒伏的黑麦在菌丝的驱使之下再次挺立,灵性的光辉闪烁於锋芒之上,如枪戟般迎向了从天而降的裘德。 救命,我不想死“嗖!” 破空声从身后传来,一截黑色的绳子骤然弹出,如巨蟒一般紧紧缠住了他的脚腕,险之又险地將他停在了祭坛覆盖范围的边缘,让他不至於坠入麦田之中被扎个透心凉。 “两次相抵,不欠你的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裘德却没了那多余的好胜心与科班出身的傲气,只余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分莫名的悸动。 他有预感,经过这次比赛带来的刺激,他的第一印记:【泥塑】已然臻至圆满。只要回到工坊举行晋升仪式,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普级第二印记·【陶偶师】了。 啊哈哈,活著好啊,活著就有远大前途,活著真是太棒了。 看著瘫软下去的裘德,霍恩抓紧比赛之初所炼製的绳索,双手用力,儘可能平缓地將他拉了回来,搁在【破碎兽】宽阔的背脊上。 这条绳子能用到现在都没断,也算是劳苦功高了。 隨手將濒临断裂的绳索丟弃,霍恩没有再將精力在裘德身上,而是看向了身下这被封锁在泥潭之中,已然精疲力尽的【破碎兽】。 “嗷!” 有狂暴的狼豪从后方传来。跟隨著霍恩一行人的脚步,狼人化的伊萨科夫也靠著身周的狂风衝破黑麦的阻拦,来到了祭坛之下,即使是【圣安东尼之火】也无力影响的净土中。充分发扬著【狂猎】的野性,不管这的那的,对著动弹不得的【破碎兽】就是一顿撕咬。 看著一路上经歷了太多的【破碎兽】深陷泥潭之中,虽然还在求生的本能下试著抬起头来,却因为伤势而双眼翻白,再也无力反抗身后的撕咬,霍恩还是於心不忍,微微抬起手,阻止了伊萨科夫。 “嗯?” 在伊萨科夫不解的目光之下,对著已然进气多出气少的【破碎兽】,霍恩拔出深深嵌在它口腔之中的刀刃,找了一个合適的角度,再度於其上加持【锋锐】之光。 不存在丝毫对【破碎兽】的怜悯,霍恩所在意的只有强度。 他可没忘记在猎犬酒吧重创贝洛克时得到的光幕提示,很显然,人头也算是战绩的一部分,那这种能得到“经验值”的罪孽,还是由他自己独自背负吧。 这个人头,我抢定了! 虽然不如之前深邃,但【锋锐】加持下的刀刃已然可以破开【破碎兽】的鳞甲,在霍恩的补刀之下,【破碎兽】总算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疲倦地闭上了双眼,它终於可以远离菌丝的纷扰,奔赴死亡的安寧。而留给霍恩的, 则是宝贵的“经验值”! 【战胜强敌!】 【你更改了这个边界內必至的命运,让仪式得以继续运行。】 【结算奖励:爆裂的心得】 【你获得了大量操控“爆炸”的经验!】 光幕如约弹出,而其上的格式与在猎犬酒吧时稍有不同,变得更加简短也更加黯淡。 是类似於支线任务与主线任务的区別吗?也就是说,伯米尔翰的阴谋是自己所绕不开的,而安布罗斯杯的参与则是自己可选的,没必要贏到底也可以活下来,只是任务失败会得不到奖励而已·· 既然来都来了,那还是全收集比较好。 霍恩一向是豁达的,不管是什么得来的经验,只要吃到嘴里都是自己的。而根据两次获得的“经验”的规律,经验偏重的方面好像不仅仅与目標本身有关,还与死前的经歷有所联繫。 在【破碎兽】被杀死之后,霍恩所得到的不是它驱使双拳的本能,而是“爆炸”这一行为的知识集合。 关於如何,位於何处,又为何要引发爆炸的隱秘知识。 脑海中凭空多出了上百次引发爆炸的经验,现在的霍恩即便身上没有在【破碎兽】体表寄生富含“”之灵性的黏菌,也可以凭著这份知识中通用的部分来以火药与燃素设置炸弹,以此达到类似,甚至超出的效果,即使是老练的炸弹製造师也不过如此。 微微消化完脑中的知识,霍恩拔出刀刃,甩去沾染的血跡,但却没有將其收起,而是不著痕跡地向后挪了挪,以警戒的目光看向剩下的两名选手。 即使现场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但比赛的確尚未结束,在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仍留在场上的选手之间再也没有联手的理由。 换句话说,接下来,就要各凭本事了。 第86章 幻觉来了! 第86章 幻觉来了! 隨著【破碎兽】的死去,【圣安东尼之火】所能造成的威胁也断崖式地下降,受到仪式保护的祭坛就如同一命通关的硬核游戏中,在boss战之前设置的存档点一般,选手们在此处十分安全。 而眾所周知,在没有关闭友军伤害的游戏中,最安全的地方恰恰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比起简单直接的真菌和野兽,还是人类的心思更加难猜一点。 在这个逐渐缩小的毒圈之中,到底有没有人会为了独享胜利而背刺其他人?如果你保证了自己不会,又能凭什么来说服其他人? 相信在陌生人之间本就是一件奢侈品,现下,猜忌的压力转移到了各位选手的身上。 原本眾志成城的面纱被撕下,在诡异的静謐之中。不管是霍恩、伊萨科夫还是裘德, 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恢復灵性,暗暗提防著彼此,等著谁最先做出行动。 在短暂的休整中,时间自顾自地流逝。 “喀、咔咔!” 碎裂声响起的瞬间,三人猛地抬起头,疏离地戒备著彼此,却在下一刻骤然发现声音不是从任何一人的方向响起,而是从外界的麦由传来。 是【圣安东尼之火】! 在霍恩的注视之下,周围麦田中的病变黑麦逐渐枯萎腐朽,然而却有鲜活的菌丝自地面匍匐而来,在脱离了载体之后,真菌顶著仪式大不如前的斥力,一点一点地挪向祭坛的位置,散发看甜蜜诱人的香气。 祭坛周边的结界快要撑不住了! 在三人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外界的云层骤然扭曲变形,斑斕的幻象再临,勾勒出神庙的轮廓,只是分外扭曲,没有巍峨庄严之感,反而充斥著躁动与狂乱。 就如先前在仪式的重重封锁下,【圣安东尼之火】依旧能將“丰收”的影响传导出来一般。此刻它正是用这“感染”的拿手好戏,不是直接伸入操纵肢体进行触染,而是以孢子穿过中心的隔离,用幻毒干扰著三人的神智。 归根结底,这並不是不是一种真正的“攻击”,而是原本用来“增幅”食用者体內活力,镇压痛楚的手段。如果在经过调製之后少量摄入的话,甚至算是一种有益无害的增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在【圣安东尼之火】的有意操纵下,原本增益的部分被削减至最少,而副作用不要命地向里面塞,带著剧毒的蜜被调配而成,以灵性为载体,不由分说地塞进每个人的嘴中。 吃,都给我吃! “喷。” 同心圆的光晕在视野中心闪烁著,伊萨科夫扶住开始不自主震颤的下頜,吐出汗液不断滴下的舌头,以混种的身体素质硬抗这迷幻的猛毒,跟跪著向祭坛走去。 “呕,什么东西,停不住——” 伸手捂住嘴巴,裘德脸色煞白,感觉胃液反涌而上,顶撞著勉强进行阻挡的横膈肌。 身体素质更差的他还远远没有达到第三印记所固有的【塑造自我】水平,此刻全靠身上负责净化异常状態的链金饰品顶著。在幻象侵袭之下,他仿佛踩踏在波浪般的凝胶之上,如同喝多了的醉汉一般,连迈步都困难重重,只得依靠於【破碎兽】的户体之上。 “这种感觉毒物,调製,厨艺?” 同样被幻觉所侵袭,霍恩反而比裘德的状况要好不少。於他体內,【炽血者】的印记被意志所激活,血管中流淌的【】之灵性足以烧毁绝大部分想要扎根的孢子。 作为自己发掘而出,【炽血者】的第一个主动功能,霍恩决定將其命名为【超频】。 其本质,乃是主动投入灵性为燃料,以心臟搏动炙热的火焰,解除原本身体固有的限制。 在这个状態下,不光身体能力会有较大的增幅,就连对诅咒毒素等外部干扰的抗性也会增强。就像发烧真的可以解决病毒一样,被霍恩主动引燃的体內环境也不適合幻觉与孢子的生存。 唯一的缺点,就是作为燃料使用的灵性十分有限。在完全爆发的情况下,现在的霍恩就像前世特摄片中爱变身的光之巨人一样,【超频】也只能持续三分钟,之后就会因为燃料不足而被打回原形,迎来漫长的虚弱期。 但正所谓短短的也很厉害,在关键时刻,三分钟也够用了! 不但没有屏住呼吸,霍恩反而暴风吸入飘荡看致幻成分的空气,以舌尖感受看【圣安东尼之火】的本质。就像癮君子一般,对著常人所避之不及的扭曲幻象张开大嘴,忍不住再多品味一点,再多感受一点,再多触碰一点—— 再多燃烧一点! “这不就是,大赛上的料理吗?” 在裘德见鬼的目光之下,霍恩忍不住笑了起来,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而感到惊异。 就算这个仪式再怎么突然,这场大赛的名字都叫【安布罗斯杯】,在这个,厨师与料理才是真正的主旋律! 明悟了这一关窍,在霍恩的视角之下,【圣安东尼之火】宛如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厨师,正恨铁不成钢地给后学末进们展示自己的独门绝技,將每一个步骤拆开揉碎,物理意义上的塞进学生的嘴里,让他们最近距离地体会这份恶意中的真髓! 定下丰收狂欢的基调,以【蜜】之灵性为基底,【血】之灵性为点缀,热情的厨师將餐盘里的黑麦搭配风味独特的孢子,迫不及待端到客人的面前,期许著他们尽情享用这份来自冥府的馈赠。 而作为食客的霍恩,看著厨师的心意之作,怎么能不满怀感激地吃下了? 靠著【超频】保护著自己的身体不会真正被孢子寄生,霍恩主动坠入【圣安东尼之火】精心编制的幻象之中,在光怪陆离的妄里寻到了真相。 接纳幻觉,品味幻觉,成为幻觉感觉来了! 不自觉的笑了出来,霍恩喜气洋洋的向前迈步,稳稳噹噹地踏上了石质的台阶,甚至没有一丝晃动。就如很久之前,带著醉意上台祈求丰收的祭祀一般,奔向祭坛的中心,那颗娇艷欲滴的石榴树前,注视这幻象之中,唯一不受影响的光幕。 【中心区域-泰勒斯台里昂神庙】 【你已经来到了边境被掩埋已久的核心之处,向著命运交匯之处迈进。】 【恭喜,你已將致使幻象的孢子一一咽下,也许有朝某日它会在你的口舌中迴响更甜美的音符,育成伟大厨师的根基。为此长久作盼吧,为此终日讚美吧,为此用蜜浸润一切吧!】 第87章 狂猎之秘 第87章 狂猎之秘 “育成伟大厨师的根基哈,链金术也可以当做一种厨艺吗?那可算是找对人了。 ” 为这荒谬的倒错感而扶额,霍恩把注意力从一向不说人话的光幕提示上移开,趁著【超频】的时效还没有过去,无视环绕在视野內的重重幻觉,朝著记忆中,祭坛的方向加快脚步,细细品味著胃中的灼热感。 【圣安东尼之火】所调製出的猛毒確实十分惊人,即使在被血液稀释之后,依旧能对霍恩的视觉造成影响。隨著这些经过精炼的灵性被消化磨灭,霍恩在海选结束之后,再一次感受到了“经验值”的增长。 【16%.*.20%.*.22% 光幕上,代表【炽血者】印记的纹微微颤抖,像是一团真正的火焰一般向上升腾, 组成火焰的丝线由粗变细,渐渐消散於无形之中。而外界灵性的侵入加速了这一过程,令其在忽明忽暗中逐渐生长著,向著更高处蔓延,直至抵达那一道无形的障壁为止。 既然用心烹飪料理会涨经验值,那用心品味料理怎么不能有所成长了?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再加上经验值获取的效率越来越慢,霍恩都想在这里继续大口吸入【圣安东尼之火】,快快乐乐地刷经验。 要是离开了这里,这种量大管饱的自助餐还能去哪儿找啊。 “以石榴树作为前往神庙的入口吗?呵,倒也合適。” 低沉的感嘆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霍恩不由得皱眉,不著痕跡的向后方移了两步。 在石榴树茂盛的枝叶的掩映下,一头纯粹的野兽正在以后腿直立行走,向前伸出尖锐的前爪拨弄著石榴的叶片。在这毒圈已经缩到脚下的紧急时刻,他的脸上並无半点焦急, 亲切又怀念的神情即使透过被毛髮掩映的脸庞依旧清晰可见。 是伊萨科夫。 即使【混种】的身体素质让他可以无视毒素之中的麻痹与灼痛,【圣安东尼之火】对他的影响依旧存在,比起肉体上的干涉,精神上的伤害甚至要更难抵御。 裘德所见的幻象是昔日的梦魔,霍恩看见的幻象是【圣安东尼之火】所承载的“记忆”,而身为狂猎中的一员,伊萨科夫所见的幻象仿佛在揭示著他的未来。 在离开狼骑的大群,再也无法通过“狂猎”这一行为来排解疯狂之后,他就越发无法压制那血脉之中传承的罪孽,混种们无法避免的命运。 兽化! 非人之血永远无法与人类和谐共存,在兽性的衝动累计到一定界限之后,异样的欲望便会与凡人之身躯剧烈衝突,以四肢百骸为战场进行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而这会持续一生的战斗或许从来就没有贏家。 无法与自己的本性和解,迎来的只有两败俱伤一途。越是在超凡之路上精进,混种们就难以压制自毁的衝动,天赋越高者寿命就越短暂。在抵达第三印记:【通晓】之前,这种情况只会越发严重。 现下,在【圣安东尼之火】的催化之下,伊萨科夫已然踏上了悬崖的锋利边缘,只要外力的轻轻一推,便会坠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该死,终於要到痛击队友的环节了吗? 在超凡道途之上,奇数位阶代表的是“升华”,而偶数位阶代表的是“积累”。第一印记与第二印记的本质差距並没有那么大,起码身体都在凡人的范畴之內,只要能造成足够致命的伤势,即使是越阶挑战也是常有的事情。 一点也不意外地再次拔出刀刃,霍恩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自己【超频】状態的持续时长,决定不在乎那些悍悍相惜临终嘱託这些繁文节了,直接速战速决。 就让我来送上命定之死! “不用劳烦你动手了,小哥,我已经找到了谜语的答案,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平静地凝视著对准眉心的刀刃,伊萨科夫的声音越发嘶哑扭曲,可声音中的篤定甚至要胜过那可怖的异化,让他兽化的身体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高贵。 这是? 在霍恩疑惑的目光下,狼人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迫,仿佛多年压抑著的倾诉欲都凝结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我是【狂猎】中的异类,並无资格向著【奥丁】宣誓效忠,而是为【血】之遗留所触染,成为了为『爱”而焚身的狂徒。” 原来如此! 在民间神话之中,“狂猎”这一异象就像冰电或陨石一般被人们在茶余饭后討论,其指代的是在野外突兀出现,宛如天灾一般的幽灵骑兵衝锋,沿途的一切不净之物都会隨著这声势赫赫的衝锋被涤盪一清。 学者们一般认为狂猎们名义上的领导者是司辰:【疤痕上校】显赫的面相之一,掌管王权、战爭与死亡,在北欧被称呼为【奥丁】的伟大神明,靠著契约与杀戮来束缚野性的衝动。而在一些怪异一点的传说中,狂猎们还有其他的效忠对象。 仿佛有什么关窍被解开,霍恩盯著他开始变尖的牙齿,反问道。 “那么,作为狂猎中的『异端”,你侍奉的应当是那位掌管丰饶、生育以及爱情的女神,对吗?” “没错,正是【弗蕾亚】,【无饕之杯】最为好战的面相。我得庆幸我在离群之后仍然能走上这条支途,而不是沦落到去真正加入狼群之中。” 痛快地点头承认,伊萨科夫咧开大嘴盯著石榴树上娇艷欲滴的鲜,嘴角有涎水不自觉的流出,作响地滴在地上。 “可是近来,指向神明的仪式渐渐黯淡,回应也越来越少。我从祈祷中能获得的力量越来越少,渐渐要压不住那奔涌的异种之血,不得不远离人类的聚居地、来到荒野之中自我囚禁。” “而后,有人找到了还滯留在旷野之中,以半兽之身游荡的我,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88章 通晓之门 第88章 通晓之门 研习秘史的学者们都知晓一个常识一一位於现界之上,统治著梦界,推动世界运转的乃是名为【司辰】的伟大存在。 们遗留的痕跡被记录为神话,在泥板与竹简之间流传,被僧侣与祭祀传颂。神话演变为传说,传说又固化为歷史,但即使是不类前身的记录,在有心人眼里也能揭示【司辰】的部分事跡。 同为北欧神话中的重要存在,作为【无餐之杯】这位大母神的面相,【弗蕾亚】司掌爱,美,性和生育等一切肉体欲望的权柄,同时又隱秘地靠著与生命的联繫,以此分润战爭和死亡这些权柄的一半。 世人皆知瓦尔哈拉是勇士的归宿,永世的英灵殿堂,但鲜少有学者关注另一座职能相同的神殿·弗尔克范格,另外一半强欲战士的灵魂会被送来此地,作为那位女神的裙下之臣而宣誓效忠,簇拥看这位女神组成狂猎的洪流。 如神话中一般,没有主人的出游不足以成为一场狩猎,狂猎总是需要一个领导者的。 既然已然被【奥丁】所拒绝,非此即彼,压制伊萨科夫体內那异种之血的,正是通过仪式祈求而来,【弗蕾亚】给予的爱欲之锁链。 於是霍恩终於恍然大悟。 一哦哦,难怪他之前说的这么柔情,原来不是狼人,是舔狗啊! 明晰了这一切的根源,在好奇心得到满足的同时,隨著他对仪式的了解更为深入,原本尚待雕琢的思维也变得更为透亮而灵敏。脑海中的【命运之火】轻轻摇晃,中心的漩涡隱隱变得更为深邃了一分。 不光是物质可以点燃,灵性可以被燃烧,就连隱秘的知识也可以作为燃料吗? 稍纵即逝的灵感闪过,却仿佛没能满足什么条件,这一闪而逝的领悟仅仅只是从霍恩的意识之中划过,没有凝聚为具体的形体。【圣安东尼之火】带来的威胁尚且存在,没时间多想的霍恩只得草草地將其记下,对自己的【学者】之路有了模糊的规划。 现下,趁看【炽血者】印记带来的【超频】能力没过去,霍恩抓紧时机,把自己想问的问题都问出来,免得这位舔狗狼人话说一半就莫名暴死。 “你之前说是有人给了你一个机会也就是说你从开始就知道这次安布罗斯杯的异常?到底是哪个势力在操纵这次比赛,它又要达成什么目的?让选手前往中心的神庙也是必要的一环么。” “我不知道。” 在霍恩一脸“你在搞什么”的惊讶下,伊萨科夫耸了耸肩膀,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作为狼人的混种,又没有向代表阴谋的大神【奥丁】宣誓忠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不在乎这些复杂东西的。有人说参加这个比赛就可以帮助我超越混种的宿命,那我就来到了这里。” “然后呢,你的机会是什么,那位给予你机会的大人物想藉此来达成什么,我们身处的这场仪式又该怎么结束?” 霍恩继续追问道,密切地注视著伊萨科夫的瞳孔,確认著他是否还保持著人性。 张了张嘴,又在思索的神情中保持静默,伊萨科夫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霍恩的问题, 而是指了指二人身旁,那颗孤零零地种植在祭坛之上的石榴树,示意霍恩抬头仰望它鲜红欲滴的与沉甸甸的果实。 儘管现在並非石榴成熟的季节,但就像麦田里欣欣向荣的黑麦一样,这棵石榴树也在“丰饶”的力量下维持看最好的状態。 “其实,你问的这三个问题都有一个共同的答案,而我已经准备好了用来回答的谜语。” “你听说过,【牡鹿之门】的传说吗?” 【牡鹿之门】? 霍恩皱著眉头消化著这个陌生的名词,从脑海中驳杂的知识里提取关键词,半是询问半是確认地说道。 “你指的是位於梦界之中,那扇据说所有普升至第三印记:【通晓】之人都要通过的门扉吗?” “是这样,但又不只是这样。” 额首赞同了霍恩的说法,伊萨科夫以逐渐低沉飘忽的声音补充道,仿佛不是在和霍恩进行解释,而是向著自己的內心確认。 “学者们將其成为【学徒之门】,异种们將其称为【兽角之门】,而这道门扉最常被称呼的名字还是【牡鹿之门】一一因其立於梦中,且有雄鹿之首在旁看守。任何入梦之时有能力抵达这门前的学徒都会被看门人阻挡在外,阻止著所有未经许可者进一步地探索梦界。” “即使是前往这扇门也是一种挑战一一要想从【林地】处出发,入梦者们必须先穿过那盘根错节的黑暗,在攀升途中乘上永远向上的风前行。而如果从【纯白之门】处出发, 入梦者则不得不穿过那如迷宫一般堆叠的边境,以理性找到正確的路径。” “直到来到了门前,你才算有资格聆听守门者的那个谜语一一那个区分著“通晓”与否的谜语。在也许五秒钟,也许一辈子来解答出谜语的正確答案之后,你才会被准许放行,真正达成第三印记,成为货真价实的【通晓者】。” “谜语是关於什么的谜语。你可以说得直白一点吗?我的时间不多了。” 感受著身体內的灵性一点点被耗尽,霍恩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焦急,巴不得让这条舔狗快点把有用的信息都爆出来。 1 反正他是个连第二印记都没有的小角色,离著第三印记还差著一个大阶,一点也不急著提前知晓信息。更何况,在打完大赛领完奖品之后安安稳稳地去问导师不好,非得在这毒气圈里和一头狼人嶗嗑吗? “唉確实,比起发泄我那过於压抑的倾诉欲,还是正事更加重要一点。” 那张毛绒绒的脸骤然板正,伊萨科夫收起了之前那叻叨絮絮的样子,重新变回了饱尝铁与血的野兽,就连声音也变得肃然起来,仿佛在模仿记忆中的宏伟存在。 “我所听到的谜语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盛夏之狼酣眠於何处?】” 第89章 学识初显 第89章 学识初显 【盛夏之狼酣眠於何处?】 听著伊萨科夫一脸肃穆地复述著云里雾里的谜语,霍恩面色怪异,很难绷得住嘴角的抽动。 这就是【牡鹿之门】那卡住不少有天赋的学徒,甚至有人终其一生都解答不了的谜语之一吗? 不止怎的,他又想起了圣心医院事件之中,作为前期的幕后黑手存在,原先担任伯米尔翰分局副局长一职,而后被【血杯教团】策反的臥底,伯米尔翰二號战犯,印记为【外科医生】的弗兰克·米尔斯。 他正是因为道心破碎的原因而回答不出牡鹿之门的谜语,导致迟迟无法普升【医神道途】的第三印记:【愈疗师】,而决定投入血杯的怀抱之中。 靠著他们允诺的仪式和馈赠来改换道途,米尔斯可以跳过令他绝望的谜语,不选择穿过【牡鹿之门】,成为正儿八经的【通晓者】,而是挖掘蕴藏於身体之中的鲜血与食慾寻求异种的道路。 哈,说来好笑,儘管处境相似,但弗兰克·米尔斯处心积虑地想要拋弃凡人的身份, 选择成为拥抱力量的野兽;而真正的混种野兽,被狼群排斥的努尔別克·伊萨科夫倒是一门心思得想要成为人类。相似命运的对比实在是令霍恩难绷。 或许这个世界也有著自己的围城,外面的野兽想要进来,里面的人类反而想著出去。 在【超频】状態下,就连霍恩的思考速度也有了显著的提升,在飞快地串联起一系列事件之后,仍然记得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是你的谜语?那答案是什么,又要如何借著回答晋升?” “答案是什么哈哈,小子,我得告诉你,咳咳,【牡鹿之门】的谜语从来不只是一个答案这么简单。咳咳,它是一把钥匙,而你要打造出与其匹配的锁之后,咳咳,钥匙才会具有意义。” “求索之道,就在其中。” 像是终於被【圣安东尼之火】的猛毒浸染一般,隨著伊萨科夫声音逐渐嘶哑,他翁张的嘴边有浓浓的酒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仿佛刚刚参加完一场宴会一般,狂欢与享乐的意味爬上嘴角,呛咳声掺杂在正常的敘述之中,原本稳定的身形也逐渐开始摇晃。 儘管靠著混种的身体素质,伊萨科夫若无其事地霍恩聊著天扛到了现在,但【圣安东尼之火】並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东西,那些积累的幻毒並不会凭空消失,而是潜伏在体內,待到积累足够的时候,便会露出真正的疗牙。 “纯粹的力量;激发的魂质;足够的细心;事先的准备;恰当的媒介;一一通过以上种种渠道去对谜语进行探究。比起清晰而乏味的学识,尚待解明的空白才是真正的智慧。” 儘管眼神变得浑浊而狂乱,但伊萨科夫的语气却变得越发高昂,让霍恩持刀的右手紧了又紧,【锋锐】之技艺已经蓄势待发,委婉劝诫到。 “你现在不对劲,知道吗?” “我很好一一前所未有的好!因为那个在梦中聆听谜语,而后被逐出狼群的日子后, 在荒野中漫长的求索里,我逐渐明白了谜语的谜面,谜面的谜面,还有那些隱藏得更深的谜面。” 虔诚地自树上摘下一朵石榴,伊萨科夫痴迷的看著它,以一种霍恩在【超频】状態下才能勉强听清的音量,喃喃道。 “【盛夏之狼酣眠於何处?】,哈,哈哈,我现在找到了狼的安眠之处,这就是我的答案,这就是我的功业!” 接著,他毫不犹豫將其一口吞入腹中! 【获得教诲:狼的故事】 ? 在霍恩疑惑的目光下,突然弹出的光幕之上,伊萨科夫的头像逐渐隱没,有一张崭新的卡牌从他的言语中凝聚而出,与原本就存在於桌面上的【影响·博闻】合併,成为了更加凝练又更为具体的存在。 【你现场聆听了一位准通晓者的解谜过程,你的理性获得了提升一一】 【知识是一座由一砖一瓦所堆砌而成的城市。但在城墙外的黑暗中等待的是什么?如果没有恐惧的对象,我们又何必筑起高墙?】 【阶段·学识初显】 【你现在能流利地引经据典,从知识之海的偏僻角落打捞如宝藏般的知识。而在入梦之时,你也可以维持更久的时间。】 【性相一一学识:学识乃智慧七柱之一】 【性相一一能力:使用头脑与心灵、双手与双眼的才能。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与生俱来之物。而你比其他人更加精於此道。】 在光幕弹起的瞬间,仿佛有一盆冰凉的水流浇在灵魂中,就像近视者戴上了新的眼镜一般,霍恩感到头脑一阵清明,甚至连眼前的幻觉都褪去了不少,眼中的世界更加规律理性,如同一架精確的机器一般运转,而他所需要的只是找到其中的规律。 错觉,就像获得【炽血者】之后感觉自己能打穿一堵墙一样,都是一时提升所带来的错觉。 反覆用著理性来提醒自己,霍恩还是忍不住兴奋起来,看向了另一张之前未曾接触过,因为伊萨科夫关於谜语的解释而弹出的【教诲】。 【教诲·狼的故事】 黄褐色的背景上,一头饿狼露出尖牙,涎水滴落,兽瞳紧紧盯著卡面之外,仿佛仍未饕足。而简介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我已更加理解狼的故事。[將此卡在研究中使用,可揭示其真貌。]】 【性相一一教诲:智慧阶梯上的一小步。[使用它来习得一项新的技艺,或是触类旁通地提升一项相近的技艺。” 【性相一一留存:此教诲不会在拂晓之时隨梦境一同消失,它可以留存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一一但仍敌不过遗忘。因此,请果断决定何时使用。】 嘴嘴,还有技能送的哦。 竖起耳朵,突然多了一大截耐心的霍恩卡著【超频】的时限,接著聆听伊萨科夫最后的解答。 “我吞下了致命的石榴之,现在,奥德已將我触碰!” 第90章 狼的故事(月末求月票!) 第90章 狼的故事(月末求月票!) “是由【石榴】这一要素串联起来的吗?”/“我就说怎么圣寧法大人会放这头狼人进来!” 不是同一个地点,但是在同一个时间,两声恍然大悟的惊呼从边境两侧响起,近乎交叠。 一脸惊奇的摸著光洁的下巴,维拉像极了住了十年才发现房子阁楼的业主,忍不住控制著天上的分身將视角再度拉近了少许,几乎停滯於那棵石榴树之前,细细观察著那被仪式纯化升华,集中在叶与果实之上的些微“神性”光辉。 即使飞鸟靠得如此之近,原本掌控看整片麦由的【圣安东尼之火】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连瀰漫在空气中的幻象之毒也仿佛不想靠近它,在距离它一尺的距离之时就自动地避让开来,没有对飞鸟的靠近造成丝毫障碍。 不光是活物会下意识地將其忽视,甚至连死物也会进行避让。毫无疑问,这是一种位阶极高的超凡能力,【隱者道途】的招牌能力,【阴影斗篷】! 作为一个道途的鲜明標誌,这也是少有的从低印记到高印记都有用,且可以层层升级的能力,低等级的【夜行者】们只能在无光且不行动的情况下唤来阴影庇护自身,而在抵达第四印记:【重生】的位阶,持有【匿光之羽】印记的维拉手上,即使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高速移动之间,保存於羽毛之间的午夜依旧不曾褪色。 在此之前,她正是试图用这一能力来摆脱两位链金大师的锁定,可惜的是,同为阴影领域的行家,称號即是印记的【月影之盐】欧丽芙·伯劳格,正好有著从原理上就克制她匿形能力的技艺。 胶片摄影乃是【银盐链金术】世俗实用化的名称,那涂上卤化银的底片可以保存一切有形之物的痕跡,就连虚无縹緲的灵体有时也会被凡人的镜头所捕捉,留下奇诡的痕跡,使得灵异爱好者们对此大发遐思。而阴影的庇护在月光之下也將一览无余。 因此,在身边人带著隱隱威胁感的注视下,维拉还是忍住了对著仪式中心一把的衝动,乖乖地操控分身旁观,扭头向欧丽芙讲解道。 “那头狼人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是本能確实敏锐,竟然能在这种地方找到谜语的答案,我还以为他真的会在怪物的道路上沉沦到底呢。” “狼·除了那位司掌毁灭的恶劣司辰之外,还有其它存在配得上这个名称吗?” 兴趣稍稍被勾起,欧丽芙指了指屏幕上伊萨科夫的竖瞳,仔细分辨著沸腾的野性,向维拉提出疑问。 “,没想到有连大一一链金师都不清楚的传闻呀,真是没办法,反正也只是杂谈八卦的程度,告诉你也无妨。” 隨著维拉神气地一挥手,一瞬之间,“维拉妙妙屋”陷入了一片纯然的黑暗,连边界之墙也仿佛融化了在静謐之中,有庞大之物的轮廓模模糊糊地浮现。 直到这时,欧丽芙才猛然想起,身边那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乌在事实上统治了一个中立边境,早在十年之前,就被人以“百舌爵士”的尊名相称,在这个边界之中交易的一切见不得光的秘密,都被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或许她除了跑路之外的实力都不值一提,但唯独那份庞大的情报积累,即使在【盗火术】领域已然走出自己路途的欧丽芙也要敬重几分。 因为那属於【伟大学识】的九柱之一,在三种古之技艺中最为活泼,最为年轻的【鸟鸣学】的范畴。 同为伟大学识,与常常被称为“改变术”,涵盖链金术、冶金工艺和烟火製造的【盗火术】不同,【鸟鸣学】所侧重的领域是被一般学者所不齿的“音乐,谜语与杂记”,在那些对其之以鼻的学者眼中,【鸟鸣学】被锐评为“与其说是智慧,不如说是在漫长岁月中圣化的流言语。” 但即使是谜语亦有其力量,每次的解答都是距离真理更近一步,善於聆听者从来不会疏忽任何一声鸟鸣。而如今的欧丽芙亦然。 她倒是要听听这只乌能绷出什么构屎发言来。 “咳咳。” 清了清嗓子,即使是在黑暗的庇护之中,维拉似乎害怕有閒极无聊的存在会將视线投下,依旧压低了嗓子,凑到欧丽芙耳边,以双唇吐出细碎的音节。 “太阳教会的圣典,目前最为经典的通行版《骄阳之书》上,虔诚的牧师们不情不愿的保留了关於那位最恶劣的司辰之一,【裂分之狼】的记载。” “据信,诞生於太阳被分裂之时,其正体,乃是贯穿天宇的裂缝,使太阳流血致命的伤口,这就是狼之起源,的本性就是毁灭,要想不被终將来临的末日所吞噬,就要保持对如今太阳的虔诚信仰,每日对其进行礼讚一一这是神父们会在周六的布道会上所告诉信徒们的。” 停顿了一下,维拉忍住笑意,接著说道。 “而我好不容易搞到的,在教会分裂之前,一个现在已经没人听闻其名字的派系所核准的《骄阳之书》上这么说一” “【裂分之狼】被太阳的分裂所唤醒,即使在太阳尚且完整的黄金时代,狼本身就已经是司辰。故而我们旁搜远绍,猜测太阳或可被治癒,世界將再度回到那辉煌之光的庇护下,而狼会再次沉眠。” 指著房间中唯一明亮的屏幕,维拉的语气轻桃,而內容却十分沉重。 “谁来完成厄琉息斯密仪无所谓,谁来晋升通晓者也无所谓,甚至【圣安东尼之火】 泄露都无所谓一一毕竟这只是圣徒的残留,而圣徒本身都会被杀死。就算付出整个边界为代价,也不过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內。” “通过仪式的联繫,来侧面確认一位伟大司辰的状態,这才是上面的大人物所唯一关心的。” “跟隨著古老的谜语,我们发现了盛夏之狼酣眠於何处。” 第91章 花与果(月末求月票!) 第91章 与果(月末求月票!) “盛夏之狼,酣眠於石榴树之下。” 不像是说出论断,反而像是吟唱诗篇,霍恩不自觉地感嘆著这命运的巧合。 在北欧神话之中,身为爱与美之神的弗蕾亚当然有其丈夫,但相比於对她详细的记载,对其丈夫,代表夏日的奥德(0dur)之记载则是寥寥无几,甚至时常被更加光辉的弗雷所取代。 而奥德最为显著的事跡,就是他的远行天性。时常有人把他与迁徙的狼群所相提並论,每当狼群追逐著太阳回归,就恰好是麦子丰熟,情侣团聚之时,因此他也被认为是有別於“弒神之狼”芬里尔之外的善意狼神。 传说中,每当奥德出门远行,弗蕾亚都会去切切寻找。终於在更加温暖的南方,阳光照耀的石榴树下,弗蕾亚找到了奥德。久別重逢后,这位女神的快乐就像刚刚成为新娘之时一般,甚至更加热烈。连原本荒芜的大地也盛开鲜,有麦穗沉甸甸地垂下,供养一切从大地觅食的生灵。 为纪念这重逢,直至今日,在北方国度的传统婚礼之中,新娘都要戴上石榴来扮演弗蕾亚。而对应新郎则是扮演奥德,又被视为“热情”的象徵。正是这热情驱散了盘亘的冰雪,保证了大地的丰收。 如果石榴在珀耳塞弗涅的故事之中代表了通往冥府的大门的话,那石榴则代表了通往现界的许可。昔日的祭司们正是通过服食石榴种籽来进入神庙,又戴著石榴编织的冠冕,来获得重返人世的通行权。 不光有车票,还分往返票,这就是通往边境核心的关键! 在恍然大悟之中,霍恩毫不犹豫地伸手,自石榴树上摘下明红色的果实,惊奇地感受著柔软的表皮与和体温相近的温度,仿佛不是握住了一颗石榴,而是住了一颗还在跳动的温热心臟。 毫无疑问的,充沛的【心】之灵性在其中流淌,明明是冥府的作物,却如此富有生机吗? 接著伸手触碰猩红的朵,即使是在【超频】的状態下,身为【炽血者】的霍恩却依旧打了个寒,有死亡的静默从朵之中渗出,肉眼可见地削减著触碰者的生机,让人心中完全提不起热情。 之中充斥著与果实完全相反的【寂】之灵性! 2 “我吞下了致命的石榴之,现在,奥德已將我触碰!” 此刻,霍恩才真正理解了之前伊萨科夫的狂言。就连触碰也如此难耐,那吞下一整朵该有多致命? 不需要去无谓地作猜测,那確凿无疑的结果就在霍恩面前。 在先前,就连【破碎兽】的重击他都能接下,连【圣安东尼之火】的幻毒也未能熄灭他那旺盛的生命力,而现下,这头健壮的狼人已然颓废地背靠石榴树坐下,奄奄一息,连发出声音都显得困难重重。 “有时我们吞食狼,有时狼吞食我们这是我从旷野的流浪中得到的教诲,现在我则將其传达给你,小哥。我先服用了,因此无法进入神庙一一我也从来没有动过进入的念头,我仍是狼,狼是不追求长生不朽的。”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那张毛绒绒的脸现在反而更像人类一一一位疲惫衰老的人类,直到这时霍恩才能猜测他属於人类的年纪。 四十,五十,还是更老?对於疯狂总是先衰老一步的混种来说,这已经十足长寿了。 “在野外待了太久,大地的丰饶对我来说已经太过遥远。让我待在这里就好,待在盛夏的怀抱之中,好好地睡上一觉,等待著属於我的弗蕾亚吧。” 感知著自己体內灵性的进一步流逝,就连【超频】状態也无法维持,霍恩垂下头,对他献上最后的致意。 “午安,祝好梦。” 明红色的果实被一口咬下,血浆般的汁水爭先恐后地涌出,尽数没入霍恩空荡荡的腹中。一股充沛的暖流从胃中涌现,流淌在四肢百骸中,以【心】之存续强制驱散了所有【圣安东尼之火】滯留的幻毒,让霍恩眼前扭曲不定的幻象终於凝固为一点,辉煌的神庙为他打开了大门。 在他的见证之下,【泰勒斯台里昂神庙】再度降临於此边界之中! 轰隆一隆隆的响声从脚下传来,在突如其来的震颤下,身体失衡的霍恩一个跟跪即將摔倒, 下意识得想要扶住身周的石榴树干,掌心却触碰到了真实不虚的冰凉。 是石砖?! 在吞服下代表冥府的石榴之后,此前只在【圣安东尼之火】用来蛊惑的幻象中看见的神庙,在霍恩面前已经成为了確凿无疑的“真实”,甚至连石砖上的刻痕都清晰可辨。 “这就是边境,不愧是现实与梦境的交织之地,多么宏伟的奇蹟,连幻象与真实的边界也能穿过即使早已在书中了解了边境的法则与现境有很大的不同,但这么离奇的体验霍恩还是第一次经歷。在喷喷称奇中,他先是將收在兜中,接著迈开脚步,沿著无人清理,荒废多时的台阶上行。 长靴与台阶的每一次碰撞都会溅起一圈尘土,肉眼可见,这里的时间没有停滯在丰收,已然荒废多时,不復曾经的辉煌。虽然不能亲眼目睹迈锡尼时代的全盛神庙让霍恩有些遗憾,但恰恰是这种状態才说明了这里的安全。 一段时间不居住的房子会滋生大量害虫,而荒废多年灰尘遍布的宫殿才是连怪物都不会光顾的地方。拥有丰富魂系游戏经验的霍恩一直在提防著地上可能存在的陷阱与天板上的机关,可不想在密仪即將大功告成的最后关头死在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手下。 一那可太搞笑了。 【超频】状態已经结束,霍恩本该进入漫长的虚弱期,最好是现在就大睡一觉来恢復灵性,但因为那颗石榴中蕴含的【心】之灵性补充,霍恩现在除了身体上疲惫一点,竟然没有丝毫的虚弱感,反而精神奕奕,感觉还能在林地里杀上一个来回。 嗑药原来是这个感觉吗? 可惜可惜,那颗石榴树上有三朵,却只有一颗果实,而且还会让人不断减损精力,不然勤俭持家的霍师傅自然要狠狠的仪式羊毛,不光是素材,就连石榴树都想连根挖出来搬回工坊离去,狠狠地链金提纯。 这叫连吃带拿! 一边想著有的没的,他看向面前的神庙入口,方形的希腊式大厅之外,原本宽的六个入口已经被堵塞了五个,微微侧身,霍恩灵巧的钻入了最后一扇没有堵严实的大门之中。 面前,灰雾瀰漫。 第92章 仙饌密酒(月末求月票!) 第92章 仙饌密酒(月末求月票!) 灰雾,灰雾,灰雾。 触目所及,皆是浓灰色的迷雾。 无边无际的雾气如活物一般翻滚涌动,充塞在这原本神圣的届宇之中,让霍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后退两步。 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怎么这雾气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曾经见过一般-想想,霍恩,再想一想,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如蛛网一般的雾气—. 一一我超,【蛛网雾】! 在【学识初显】的作用之下,靠著关键词的检索,霍恩很快就在脑海之中找到了相应的记忆。 在自己刚刚打完萨列巴,还在莫尔比昂的船长修道院昏迷的时候,这种据说发源於奥地利的迷雾就在缝隙之中,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滋生笼罩,渐渐堵塞了边境延伸向外围的道路,令此地的僧侣们大感头疼。 而当时刚好来接霍恩出院的维罗妮卡顺手帮助他们清除了盘踞的【蛛网雾】,还送了霍恩隱藏於雾气之中的异种【迷雾蛛】爆出的丝腺,让他有酬金向艾玛交换进入隱秘世界的第一课,自然是印象深刻。 而眼前的浓雾甚至还要超出当时所见的范围,充塞著他所有的可见范围,甚至可连这个可供上千人礼拜的大厅都为之显得逼仄,强烈的压道感甚至让霍恩想起了海选环节,那个总是身披灰色,连脸都不露的神秘裁判。 “刷刷一一” 嗯? 石质地板被摩擦的莎莎声响起,仿佛幻想成真,在霍恩不可置信的注视之下,有模糊的人影从灰雾中缓慢走出。即使是略微弯曲著脊背,它的身高依旧还要比霍恩高出一个头,目测也在两米以上,如同传说中的巨人一般伟岸。 此刻,它抬起那颗庞大如瓜的头颅,以人类颈椎不可能做到的方式扭转著脖颈,细细观察著神殿內部的残破雕像与宽大座位。直觉地,霍恩篤定那动作不像是第一次见到的喷喷称奇,而是久別重逢一般,十足怀念。 披在身上的宽大灰袍挡住了它大部分的特徵,霍恩只能辨认出它与地面的接触处是不太常见的触鬚结构,也正是这一部分在与地面摩擦时发出了甜腻的莎莎声。在它的身侧,原本似乎永远徘徊的灰雾也恭敬地向两旁散开,不敢挡住它的去路。 这是谁? 在尝试去“探究”这一念头升起的瞬间,呼啸而来的恐惧感束缚住了霍恩的每一束肌肉,让他四肢僵硬地呆立在原地,连最微弱的动作也无法做出,只能无助地睁大眼睛,看著身影自顾自的缓缓靠近。 不同於面对猛兽,也不同於面对军队,这是甚至在即將普升的萨利巴之上, 只有完全展开真身的维罗妮卡才能比擬一二的威胁感。就像地震,火山,海啸一般,仅仅只是自顾自的前进著就足以摧毁凡人脆弱的心智。 这就是超脱了“危险”层面,独属於人力不可对抗的“现象”一一天灾的压倒性存在! 它的速度怎么突然—.——加快了? 不对,是我的思考速度减慢了!伊萨科夫—.—也没说..—里面有这种程度—..的鬼玩意.——啊?! 看著面前的人影越靠越近,霍恩连在【学识初显】下唯一能活跃的思维都越发迟滯,连吐槽都无法升起,只有万策皆尽的疲惫与细若游丝的无奈感。 这种水平的存在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边境和一场小小的仪式能约束得住的, 简直像是关底boss来新手地牢当初始商人,又在勇者离去之后到隱藏房遛弯一样,数值上隨便一脚都可以踢死一打拿著村好剑一身皮甲的勇者,让死者要多想不到就有多想不到。 怪哦,怎么每次跌跌撞撞抵达终点都要看一段cg的,这也是某种邪门的命运循环吗?上次是看著两个准长生大战,这次又是什么? 纷繁的思绪近乎冻结,好在霍恩没有等待太久,一根管状物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手心,冰凉的触感使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这才发现身体已然恢復正常。 这是什么? 在霍恩的惊异注视下,用来解析的光幕一如既往地弹了出来,比起之前的淡淡微光,此刻它的边缘散发著不可忽视的金光,好像经常出现在游戏之中的“任务提示”一般,让霍恩知道这东西绝不简单。 【原材料/奇物:仙密酒(ambrosia)】 【哦,这被点滴酿造的生命!哦,这神明遗留的奇蹟!缅怀阿喀琉斯,但愿我们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性相一一消耗:燃料、药膏、顏料以及耐心:全都隨时间耗减。】 【性相一一残骸:某人或某物的遗留,无论如何,它都不復前身。】 【性相一一液体:“何物去往低处,逃离高处,且不受任何铸造的锁链束缚?”】 【性相一一鳞6:坚於表,固於里;难唤醒,更难抑。大地原始力量的残余。】 【性相一一蜜6:世界脉络中的常绿珍宝;时节轮转的跃动脉搏。】 【食材:它即將成为更伟大之物的一部分。】 【这是一件特殊的消耗性奇物,你可以决定將其视作添加剂,饮料或是药物来加工使用。每一种使用方式都有不同的效果。】 【当其被作为添加剂加入食物之时,经过正確的加工,其效力等同於一场千人参与的大型圣化祭祀。使得被加工的食物具有第五印记层次的“纯洁献祭”特性,可以引来神明的注视。】 【当其被作为饮料饮用之时,其效力等同於十年份额且无副作用的“不老泉”“青春灵药”或“灰烬帐簿”。且不与以上延寿手段重叠年限。】 【当其被作为软膏擦拭於皮肤之上时,经过正確的仪式之后,其效力等同於永久性固化的第五印记特性·冥河守御,可以使被擦拭的皮肤具有对即死类別伤害的免疫,同时削减大量所受的一般伤害。(该特性无法应用於脚踝处,在使用之后你的脚踝受到永续的易伤诅咒)。】 第93章 往昔之影(月末求月票!) 第93章 往昔之影(月末求月票!) “属性这么高?” 毫无疑问,此刻捏在霍恩手中,与这次“安布罗斯杯”谐音的【仙密酒】,就是那个灰影刚刚塞进来的,可以是说是某种“剧情道具”一般的存在, 而霍恩对其原典也不陌生。 【知识是一座由一砖一瓦所堆砌而成的城市。但在城墙外的黑暗中等待的是什么?如果没有恐惧的对象,我们又何必筑起高墙?】 【你现在能流利地引经据典,从知识之海的偏僻角落打捞如宝藏般的知识。 而在入梦之时,你也可以维持更久的时间。】 隨著霍恩的使用逐渐熟练,原本只是在光幕上有存在感的【学识初显】 逐步內化,就如介绍中描述的一般,將霍恩前生今世的记忆都统合起来,形成了类似於“记忆宫殿”的结构,只要有对应的关键词供搜索,他就可以较为容易地回想起关联的知识来。 而关於【仙密酒】的只言片语,亦在其中。 这个专有的单词通常指代是指希腊神话中诸神在宴会上所招待的食物,但不同於名气更大的神浆(ambrosia)与神酒(nectar),只有只有片断及零碎的史诗曾经提起过仙密酒的名字,且对其的描述极为多变。 有时它被认为是一种诸神宴会上的食物,有时又是带来青春的蜜浆,更有时被描述为涂抹身体的软膏,但是无论是何种形態,这种造物都被认为是气味芳香的。因此在阿瓦隆语中,起源於蜜酒的单词ambrosial有著“芳香的”的含意。传闻即使是身为爱与美之神的阿芙洛狄忒,也曾使用仙密酒作为香水来烘托自身的魅力。 而现在霍恩可以確认,这三种形態的传说都是真的,因为【仙密酒】就是三位一体的奇物! 在打开面板阅读信息之时,霍恩的体感时间几乎静滯。因此即使联想了那么多,待到他关上光幕之时,外界也就过去了一秒钟。 一秒钟能干什么? 这短暂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心臟跳动一次,肺部呼吸一次,双唇吐出一个简短的单词,嘴角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一一一段短的不能再短暂的时间。 而在霍恩面前,仅仅在一秒钟內,神庙天翻地覆。 宛如旧日重现。 漫天的灰雾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荒凉破败的大厅重回庄严肃穆,那的座位此时尚且崭新,有穿著希腊式长袍的教眾们三三两两地落座其上,友好地交谈著,在互相逗趣中时不时爆发一阵欢快的大笑。 下意识地低头,霍恩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披在身上,以【月净银】为素材编制,胸口处绘有【银盐工坊】徽记的链金长袍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標准的希腊风格“基同”一一也即是不经裁剪、缝合的矩形面料。 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拂过,原本披掛在身上柔顺布料泛起如波浪般的涟漪, 使其下的皮肤感到一阵隱秘舒適的凉意,这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有些动摇他之前的认知。 是幻觉已经太过逼真还是根本就不是幻觉? “看你头上戴著的石榴-你就是主祭所说的那个最新的启示者( epopteia)吧!多么年轻,多么热烈————愿大地,种籽与庙堂保佑你!” 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穿著比四周教眾要华丽少许的中年人戴著一脸的兴奋迈步上前,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恭敬地在距离霍恩还有三步的距离停下, 用手指在胸口勾勒了三下。儘管已经儘量压抑了声音,但还是让人不难察觉那切切期盼的狂喜。 “终於找到您了!请快跟我来,女祭她们已经等待好久了!” 先是矜持的頜首,摆出相应“大人物”的態度。现在的霍恩好像一个只会skip游戏剧情的玩家突然真身穿越了一样,了解现在的剧情进展到了哪一个“节点”才是最关键的信息,而眼前的中年男人就像是一个在眼前晃悠的任务引导, 让他没有不去触发的道理。 “是此地的神庙太过宏伟,让我一时有些入迷,不知道时间流逝如此之快既然有事物,那我们还是儘早过去吧,趁著太阳下山之前。” 儘管只在学院里受过一点实用性希腊语的教育,但此时霍恩不但可以顺畅无阻地听懂中年人的话,甚至能以流利的单词与文法所回应,就如同流淌在血脉之中的母语一般,没有丝毫滯涩。 “对,就得趁著太阳下山之前,狂欢可不能延误!我来为大人带路!” 似乎霍恩刚刚看向窗外所隨口確认的时间触发了中年男人的什么关键词,只见他越发兴奋,从缝製的衣兜中掏出一根刻画看文字的枯枝,向看空气之中轻轻挥舞著,嘴里喃喃有声。 一“伊阿科斯,伊阿科斯,你这持火的飞蛾,带我穿过门关,將我带至“宫殿”(anaktoron)的入口!” 在霍恩惊奇的眼神之下,隨著明明身上完全没有灵性的波动,本应与超凡完全绝缘的中年男人的念诵,那根枯枝之上竟然亮起了些微的火光,一阵与霍恩在海选时感受到的灵性波动极为相同,只是微弱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影响扩散,恰好將中年男人与他都笼罩其中。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无形秘术】! 这个时代的知识管制竟然如此之宽鬆吗? 感受著一股无形的衝动正在脚踝处匯聚,霍恩索性放开了控制,让衝动指引看自己前往某个方向,心中暗暗吃惊。 :“隱秘的知识必须保持隱秘。”这是防剿局的规定,也是神秘界中学徒与学者们的共识,而形成这种共识的不只是约定俗成的法规,也是一次次不知死活的尝试堆积出的纪念碑。 虽然不是没有狂人尝试过大范围传播神秘知识,但只要被过多的普通人接触,要不就是那对应的知识效力减退,层层劣化,成为魔术的代替品。要不就是被慢慢淡忘,即使普通人曾经见过也会变得对其毫无兴趣。而最恶劣的可能性中,这些传播的知识会变成怪物回返,吞噬传播者的血肉。 儘管不是没有地点和仪式来规避这一影响,但总的来说,大家都还是与普通人保持著距离,不会在眾人眼前过多地施展【无形秘术】一一或者確保目击者忘光光,一般来说是死光光也可以。 而就在防剿局临时干员,霍恩海姆·兰开斯特面前,竟然有普通人堂而皇之地使用【无形秘术】,而身旁的人的眼神里有敬畏,有羡慕,也有期待,唯独没有霍恩所感受到的“惊奇”。 这就说明,至少是希腊的时候,这片边境的法则还和霍恩所处的现界不一致! 第94章 蜜丽莎的宫殿(月初求月票!) 第94章 蜜丽莎的宫殿(月初求月票!) 法则不同,力量也不同,在这个时代,很多被后世称为隱秘的事物堂而皇之地行走在日光之下,与凡人有著相同的资格享受太阳的恩泽。 武器,纹身,装饰,或者乾脆有明显的混血特徵,在跟著中年男人的指引横穿大厅之时,霍恩看著眾多会在后世被认定为是“超凡者”的存在与凡人混杂著,一同以惊羡的目光看著霍恩,在保持最大尊敬的同时,依旧忍不住议论纷纷。 “,特里普托勒摩斯,他是谁啊?怎么有这么年轻的“启示者”?即使是高等祭祀也不是个个都获得了启示的!更何况还是个生面孔了。” 稚气未脱的年轻男孩皱著眉,朝向身边伙伴不解地问道。 “嘘,不要命辣!得摩丰你別问了! m 他身边眉眼相似,但明显要成熟一些的少年赶紧捂住他的嘴,不管名叫得摩丰的男孩怎么鸣鸣哀求都不鬆手,学著记忆中母亲的语气严厉训诫道。 “你个新人知道些什么。不要衝撞了大人物!你可知道,能戴上『冥府之冠”而面无异色的,都可是承受德墨忒尔大人赐福,万里挑一的“神恩者』。虽然他们有强有弱,但只要不高兴了,隨隨便便一个动动手指给你降下恶咒,就可以让你一辈子都尝不出食物味道!” “我知道了啦特里普托勒摩斯你松鬆手我快喘不上气了一一即使特意放轻声音,这对兄第的闹剧依旧落在特意放慢脚步聆听的霍恩耳中,接收到的模糊声音被【学识初显】处理,总结出可用的信息。 不光是超凡与凡俗混杂不清,他们就连印记的概念都没有產生吗? 霍恩可没有对对人下恶咒的能力,或者说,除了专长为诅咒的寥寥几条道途,其他道途在低印记阶段,都是缺乏“有锁定的超视距攻击”这一能力的。而准確的诅咒只有仪式的力量可以提供,一般都被应用於学者之间的纠纷一一差不多就是缩在书房里摆法阵画圈圈,看谁先把对方咒死。 而刚刚自睹了“凡人念诵祷词就可以使用能加持仪式效果的奇物”这种完全违背现在超凡理论的杂交操作,霍恩也不得不释然了。 看来,这个时代除了超凡进阶的道路十分模糊,大家都不清楚自己到了哪一步之外,就连能力、技艺和仪式都混同在一起,十分的狂野,突出一个万类霜天竞自由,只要能跑就都行。 包括眼前所见的场景也是一样。 “呢,所以你说的“宫殿”就是·这个?” 以手指颤抖地指向棕绿色的“某物”,儘管之前就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但当过於原始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霍恩面前时,他还是十分想不明白。 石质,木质,以砖头堆砌·就算面前是由钢筋混凝土所堆砌而成,通水通电甚至有wifi的现代宫殿,霍恩都会冷静地感嘆一声“超凡伟力”,然后该进去就进去。 而眼前棕绿色的“建筑”上层是翠绿的树冠,下层则是层层叠叠裸露在外的六边形结构,有著粘稠的液体从孔洞中缓缓流出,最下方是一条一条延伸而出的棕色根系,如同“腿部”一样支撑著上层的结构,总体结构竟然呈现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 -单单从作用上看,这倒確实是一种“宫殿”,假设这里的“臣民”都是嗡嗡叫的蜜蜂的话。 这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蜂巢! 一点也不对突元出现在大厅尽头的巨大蜂巢感到奇怪,中年人指著中部那在蜂蜡上开凿而出,勉强可以算作一道门的孔洞,兴奋地回答道。 “对,祭祀大人们已经等待了您好久了,只要您进去,密仪就算是收尾了! ” 什么收尾啊,以我来当收尾的小甜点吗? 儘管很想吐槽,但迫於中年男人的注视,霍恩脸上依旧绷著一幅“高深莫测的启示者”的样子,稍稍理解了欧丽芙导师的心累。 更何况,以眼前的情景,这“营殿”他不去也得去了。 就在蜂巢的周围,原本已然如幻梦一般消失不见,被霍恩认为不存在於这个时代的灰雾重新渗透而出,好像老照片上的马赛克一般,模模糊糊地笼罩在蜂巢的所在之处,干扰著“图像”的正常显示。 此刻,就在那个一脸不正常亢奋的中年男人脸颊旁,就有细微的一缕灰雾瓢盪而来,而他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灰雾將至一般,带著一脸自豪的神色,滔滔不绝地给霍恩讲解著。 “不管是从赫卡泰翁神庙远道而来的朝圣者,还是阿耳忒弥斯神庙的守贞猎人们,都会在第一次见到我们供奉的·营殿』之时膛目结舌一一那是当然的,毕竟这可是蜜蜂的始祖,我们厄琉息斯的第一位祭祀,蜜丽莎的遗蜕!” “在灵魂追隨德墨忒尔大人而去之后,她所留下的肉体几经生长与蜕变,在我们的供奉与献祭之下,就形成了餵养我们的大地源泉,丰饶甜蜜之宫殿。每年祭祀大人们都会进入其中,然后 隨著灰雾擦过他正在张合的嘴部,中年男人滔滔不绝的话语骤然停住,原本可以理解的字句被扭曲为无意义的噪音与空洞的迴响,刺痛著霍恩的耳膜。而他本人则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诡异变化的发生,被涂抹为一个大洞的嘴部依旧无知无识地张开又闭合,透过空隙可以窥见他身后的墙壁。 那布满划痕的墙壁並不属於这个原始而富有活力的年代,积满了在无人进入的边境核心寂寞了千百年的灰尘与岁月。 “好的,收到,可以不用再说了,別让他们等急了,我这就进去了。” 礼貌地对尽职尽责的中年男人頜首,霍恩挥手制止了他空洞的噪音,在他切切渴盼的眼神之中向“宫殿”走去。一路上小心地避开这些似乎只有自己可见的灰雾,从粗糙的树根处攀援而上,踏著垮塌发黏的蜂蜡与腐烂恶臭的蜂蜜,钻进那狭小的门洞之中。 第95章 旧日时刻(月初求月票!) 第95章 旧日时刻(月初求月票!) 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在猫著腰,谨慎地避开可能袭来的灰雾,在逼仄的通道伏行良久后,霍恩终於窥见了光。 如蜜一般呈琥珀色的光。 於外侧的印象不同,內里的空间似乎不遵循简单的体积换算,尽其所能地拓展著空间,张扬自我的存在。如果从现界至边境带来的感官差异已经让霍恩有种“不在一个世界”的感觉,那么“宫殿”內部就像边界之中的边界,以迥异的准则主导著此地的运行。 光芒黏腻地洒落在皮肤上,隨著霍恩的动作而扭曲,泛起一阵阵奇异的甜香。而他面前所对的则是一个巨大的壁炉,原本熊熊的炉火早已熄灭,不计其数的蜜蜂占据著壁炉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隨著不速之客的到来,原本懒洋洋的蜜蜂们发出烦躁的嗡鸣,露出腹部的毒针,又在辨认出霍恩的石榴冠后懒洋洋地落下,收敛起透明的翅膀,重回最开始的安静。 触目所及皆是六边形的蜂房,原本中年男人承诺的祭祀们不知所踪。看著灰雾逐渐漫上墙角,模糊著此处的边界,霍恩也管不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直接放声大喊起来。 “餵?有人吗,祭司呢?我是来办仪式的,给个话啊!” 一一盗火者,切勿惊扰它们的安寧。” 啊,还真有人啊? 原本只是病急乱投医的举动竟然真的有了回应,在喜出望外之下,霍恩扭头向后看去,却差点绷不住心里的震惊。 浓厚无比的灰雾堆积在一处,一个有点眼熟的高大身影丝毫不在意雾气的腐蚀作用,以触鬚著地的行走方式踏出。 怎么还是你? 那此前在“原初时间线”上出现,塞给霍恩一管【仙密酒】,身披浓浓灰雾的身影再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霍恩的错觉,他的体態比起先前似乎更加低矮,也显得更加—..年轻? 隨看那个身影的完全脱出,一股突如其来的怀念共鸣看扩散,混合看一直以来盘亘在这个边界之中的氛围,让霍恩脑內一阵瘙痒,回忆起了一些值得怀念的旧时光。 “这是什么?兽角与象牙,猎手与道路,黄沙与朝圣,一代代的承接,我的伤疤开始发痒.“ 滴滴! 光幕的提示弹出,將霍恩从这种毫无理由的怀旧之中骤然惊醒,直到这时, 他才看到自己陷入何种影响之中。 【收录影响:旧日时刻!】 【旧日时刻:一种来自於旧时光的恋恋不捨,那些没有完全逝去的记忆。】 【你也曾体验过它们;那些我们似乎在以他者的眼睛观察世界的时刻。如果那些时刻是真实存在的呢?】 【性相一一持久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一般很快便会消逝,而这种会坚持地久一点。】 【性相一一鳞4:坚於表,固於里;难唤醒,更难抑。大地原始力量的残余。】 【性相一一茧2: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一一寂2: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性相一一被保存术固定:存在与延续,保存与铭记。关於维持一切事物存续的严肃教令;绳结姐妹会的古老仪式;石源诸神的珍贵遗留。】 其中,最让霍恩在意的不是那个与一般影响描述不同的【持久影响】词条, 而是位於最后的,连字体都十分不起眼的【被保存术固定】。 防剿局虽然主张对危险知识进行管制,但也会允许“安全知识”在局內流通。只要消耗相当於工资的“功勋”,就可以在隨著权限提高而逐步开放的表格里换取相应的神秘知识。 而其中最常见,也是同位阶所需功勋最少的,就是有关【伟大学识】之一, 【保存术】的相关知识! 从以药膏来治癒身上的小伤,到加强墙壁来抵抗衝击,再到製造一切不被允许之物都被排斥的领域以上种种手段,都在【保存术】的范畴之內,其主要的领域为治癒和恢復,就如同其名字一般,关於“保存”的平凡智慧。 既然其可以保存將逝的生命,那么,一段將逝的时光呢? 如果答案为“是”,那么也就是说,先前那无比真实的一切,都只是一种【影响】的遗留? “你说的惊扰是什么意思,他们还在这里吗?” 放轻了声音,霍恩不解地问道。 “它们一直都在此处安眠,且敬畏,且沉默。我將为你揭示一一没时间留给霍恩去惊异,隨著那个人影的挥手,一个个蜂房从內里打开,被丝绸包裹得如同木乃伊般的户体微微滑出,琥珀色的液体在它们的表面镀上了一层粘稠的外壳,隔绝了灰雾的影响,让它们看起来甚至仍保有一丝生机。 这气味,这质感,是【仙密酒】! 在嗅闻到芳香气味的瞬间,霍恩久违地感觉到了火焰的悸动,一股飢饿感从腹中升起,再清晰不过地告诉自己。 这个吃了,绝对大补! 使不得使不得,人家老朋友还在这里呢,就这样开始吃席不太好;更何况, 这也不一定是真的呢。 “多么可悲,多么可敬。汝等狂妄之人,灵魂已逝,皮囊尚存—— 低沉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非哭非笑,唯余刀刻一般的肃穆。 就在霍恩面前,就在那个灰影以手触碰一具“木乃伊”的瞬间,仿佛时光终於回忆起了这个延续至今的边界,那靠著浸泡【仙密酒】一直维持生机的“木乃伊”迅速腐朽化灰,溶解在了灰雾之中。 就此,消散无存。 几缕仍不肯消亡的灰乘风飘散,透过雾气打开的缝隙零落至后世,沉淀在了那残破大厅之中,往厚厚的积灰之上再添了一层积灰。 这就是旧日的时光之茧,將自己埋藏於冥府之中,以幼虫之姿所苦苦维持的永生。在存续的幻觉被打破之时,那未定的生死也將崩塌为唯一的答案。 俱往矣。 第96章 诸物已备(月初求月票) 第96章 诸物已备(月初求月票) “啪嗒。” 极其轻微的落地声响起,被强留在此处的“往昔”於灰影的触碰下如梦一般消散,崩落为原应成为的样子。 冰冷的灰烬。 而隨著那涂抹著【仙密酒】人形的崩散,那个灰影也像是从对往昔的怀念之中清醒,重新露出了符合一位“评委”的样子,以一种有別於之前的希腊语, 虽然十分陌生,但霍恩竟然能够听懂的语言做出宣告。 “起始为八,集束至一。但曾经诸神见证的规则依旧存在。我將作为唯一的见证,裁定你的朝圣。” 优美精巧的发音震动著空气,清脆的尾音甚至让霍恩联想起了玻璃的轻颤, 整个凝固的房间开始动盪,层层叠叠的蜂巢开始溶解,凝固为了崭新的灶台与厨具。 “在如海潮般的人群中,汝如盐粒被施行洁净的纯化。在阴暗的密林中,汝以野兽的智慧填饱飢饿的肠胃。总有一轮焕新,没有真正的休止。” “虽汝所持之物不与一时而產,但要与一时而祭。就在这漾蜜的圣地,就在这女王之宫殿。让昔日的时刻也沉迷於著甘美多汁的祭祀。得以焕新,得以生长。” 隨著灰影的一只手微微抬起,霍恩一路上收集的原材料从灰雾中析出,轻柔地滚落在砧板上。 砂、黄油、薄荷、鸡蛋·甚至还有一大包磨好,纯净,没有被【圣安东尼之火】污染的黑麦麵粉! 因为这里的生物大多呈现被菌丝感染共生的情况,所以一路上霍恩倒是没有去收集什么肉类,而是专注於拾取大赛组委会放置在各个区块的“辅材”,不像是正经做硬菜,反而像甜品麵包的材料配方。 而且. 虽然那个灰影所说的语言几乎全是暗示,看起来非常费解,但似乎处於“语言通晓”状態下的霍恩看著面板的提示,以【学识】越过了其中复杂的理解过程,直接得到了其中蕴含的信息。 光幕之上,这门语言的名字被描述为【厄里卡帕奥语】,有原本习得的希腊字符聚合,变形,组成了对其的介绍。 【收录语言:厄里卡帕奥语!】 【优美的符號一一有些像希腊字母一样使人心痒。当我用手指描摹它们,便似乎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清脆的银铃声..】 【一种极具美感和暗示性的语言,因俄耳甫斯教眾、厄琉息斯教眾和莱茵河的女先知们的狂热认知而得以展露。这些神秘主义者声称,厄里卡帕奥语所能做出的有关色彩、感觉和精神状態的描绘比起那些粗俗的语言来说,简直过於精妙了。】 【性相一一语言:在交流对话,翻译文献,施放无形秘术等等方面都相当有用。有些特定的知识只能用特定的语言才说的通畅。】 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希腊语上的功底,眼前名字长的新语言毫无障碍地被自已所理解,而这些话语中的暗示也被明晰。 一一自己是从八位参赛者之中脱颖而出之人。本来应该直接宣告比赛的结束,但因为密仪的原因,总要有一个人来结束这场仪式,而眼前的灰影就是唯一的评委。 一一一海潮般的人群就是指代著海选,密林显而易见地对应第一个游行的环节,“总有一轮焕新,没有真正的休止”这句话的意义相当不明,但很明显与一些看起来死了,但实则活著的东西有关。而场內最为近似的,就是被珍贵的丝绸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还在苟延残喘的祭司们。 而最后一句则更是简单,近乎明示。 虽然自己手上持有的材料不是一个时代所收集的,但是要在同一个时间来使用,就在这个被称为宫殿的大蜂窝里,给这群滯留在过去的木乃伊礼貌上供一下,讲点吉祥话。 嗨呀,这不就是扫墓吗?霍恩对这个可太熟了,绝对丧事喜办,搞得风风光光。 从善如流的接受了自己原来是个白事厨师的设定,霍恩摩拳擦掌,准备看看自己有什么材料。 如果不是海选那样证明自己能力的比赛,而是正儿八经的祭祀的话,那面前收集的这一堆品质最多评个“良好”的食材就不够用了,还得找到更好的材料。 而说道这个,在先前环节里,自己手上保留的材料还有一种————-不,两种。 先是从希腊长袍的兜中摸出了那一管琥珀色的【仙密酒】,霍恩將其放在了身后的砧板之上,又稍稍向前进了一步,在灰雾的边缘站定,等待著其进一步的扩散。 外层稀薄的灰雾涌动,轻柔地將他包裹在其中,没有闭眼,霍恩瞪大眼睛, 看著身上原本披著的丝绸外衣逐渐风乾碎裂,露出了其下简便实用的链金长袍, 並没有丝毫惊异,而是涌现一种“果然如此”的篤定。 不同於船长修道院外的蜘蛛巢穴,此处的浓厚灰雾里並没有棲居什么异种, 而是单纯地代表著將不肯逝去的“往昔”拖入“现在”的趋势,原本靠著仪式来保留的【旧日时刻】会被还原为应有的模样。 而如果原本就生活在“当下”的自己触碰了灰雾,按理来说,只是会还原为未曾进入这个幻境的状態罢了。 也就是说2一將手向头顶伸去,有原本不存的触感传来,霍恩自其上轻轻取下一只由石榴编制而成的环,在附著於其上的阴冷夺走自己的体力之前,就反手快速將向后掷去,接著自己也后退一步,离开灰雾的笼罩范围,重新回到温暖的“宫殿”之中。 而在砧板上的食材堆之中,一朵新鲜且富含灵性的石榴已然混入其中。 这就是自己从外界带来的高端食材,弗蕾亚的冠! 在以手指摸过食材的同时,霍恩就將其清点完毕,已然在脑海之中勾勒出菜谱的样式,明確升华的需求,再度点燃了久违的【命运之火】。 配平地火风水,调和乾湿暖冷,划分三大要素,奠定不易中轴,统合余下所有. 链金,不,烹飪,要开始了! 第97章 纯化(月初求月票) 第97章 纯化(月初求月票) 木材混合蜂蜡被塞入炉膛之中。 乾燥的黑麦麵粉被油脂与水分调和,在链金的巧手下被搓揉为麵团,快速被揉捏为厚实的外皮,塞入预先调製完毕,因为加入石榴瓣染色的缘故,而呈现鲜艷胭脂红的馅料,塑造成惟妙惟肖的球型。 隨著火苗的扩散,炉火渐渐旺盛, 浅橙色的水油皮贴附在球体表面,为其增添了几分自然的丰润。如同琥珀一般的【仙密酒】被霍恩毫不怜惜地涂抹在糕点的雏形之上,丝毫不在意如果能將其留下,这眾神的遗留会给予自己多少青春,又在强度上能有多少提升。 该是这个时代的產物就要在这个时代用掉,带不出去的东西不必有多么可惜;更何况,【仙密酒】用在这里也算它的本职,物尽其用才是霍恩要注意的。 一【当其被作为添加剂加入食物之时,经过正確的加工,其效力等同於一场千人参与的大型圣化祭祀。使得被加工的食物具有第五印记层次的“纯洁献祭”特性,可以引来神明的注视。】 儘管介绍写的天乱坠,但霍恩在意的只有其能赋予食品【纯洁献祭】的能力。只有这样宏大的献祭,才能匹配上一场沉眠了千年的密仪。 確保瓶中乾乾净净,没有一滴密酒残余其中,霍恩心满意足地將瓶子丟弃, 专心將其那琥珀色的甜蜜在球体上涂抹均匀。 早在迈锡尼人统治爱琴海的时代,蜂蜜酒就在祭祀中十分流行,而特定的蘑菇也被用於让人体验强烈的宗教幻觉。在宙斯的儿子,受到眾神宠爱又对神不敬的坦塔罗斯之诸多罪责中,就有一条是从诸神处偷来【仙密酒】以招待客人。 在更光明的歷史之中,也许它被赐予了使人青春不老,永生不死的能力,即使是在现在,它也依旧拥有无法比擬的甜美与芳香。 曾经有学者猜测过,这能带来青春与狂欢的酒水原型为一种名为“毒蝇伞”的致幻真菌,而另一些则主张其可能是某种特殊的蜂蜜製成,不管那种说法似乎都有证据支撑,而实用主义的霍恩关心的事情很纯粹。 往捏好的麵团底部粘上几张薄荷叶当做枝干,霍恩满意地以火钳捅了捅旺盛的炉火,將涂抹完毕的麵团放入其中,郑重地向內灌输著自我的灵性,让【命运之火】燃烧地再旺盛一点,好復刻曾经此地的神话。 传说,墨塔涅拉是厄琉息斯的王后,国王刻琉斯的妻子。女神得墨忒耳在寻找女儿珀耳塞福涅的路上乔装经过厄琉息斯,墨塔涅拉嘱託她照料儿子得摩丰。女神见猎心喜,欲將小王子变成神祗,不老不死地伴隨在她左右。 白天,她用仙密酒涂抹在他身上,將他楼在怀里悉心照料,呢喃大地与穀物的秘密;晚上,她將他放置於炽热的火炉中烘烤,婴儿身上属於凡人的部位被烧尽,而在蜜酒作用下新长出的肢体则越发强健,如庄稼般一復一日地成熟。 直到有一日,正当得墨忒耳將他照常放入火炉中烘烤的时候,被因为月光而出门散步的墨塔涅拉不幸撞见。可怜的母亲大为惊骇,尖声惊叫了起来。被指责的得墨忒耳怒其不爭,將婴儿夺出火焰,揭开了自我的偽装,使得大地也为止震颤,庄稼也为之低垂。 盛怒中的女神要求凡人们为自己树立庙宇,举行祭祀,世世代代进行供奉, 而原本被充诺永生的得摩丰虽然依旧有看超出凡人限度的寿命,可终究保留看凡人本性的他仍旧难逃一死。作为代替,得墨忒耳教会了另一位王子特里普托勒摩斯农耕的秘密和仪式,而这就是【厄琉息斯秘仪】的直接来源。 学者们可能会將其引申为急功近利的坏处或是遇事不要大惊小怪的寓言,而作为链金术师兼厨子的霍恩,则在其中看见了一个隱晦的配方。 他显然不是一位女神,而手中的麵团也並非婴儿,但在【仙密酒】的串联之下,昔日的神话在炉中精確地復现著: 一於炽热之中,麵团的最外层逐渐焦黑剥落,其內的油酥层膨大涨裂,宛如石榴渐渐成熟,表皮的顏色向著緋红逐渐过渡。 这是重生,自【腐化与烧】的混沌之中所诞生的【纯净】之物,足以供奉神明的纯洁祭品。这个步骤在三源质中对应【汞】,在链金术之中位列【黑化】 之后,也被称为【白化(albedo)】的提纯手法! 也即是,命运之火的下一个阶段,【精炼与擢升】! 【当升进度:30%34%41%】 光幕隨著烹飪的过程而越来越明亮,一行行字符跳动其上,【炽血者】的印记肆意舒展著,在这难得的实操机会下汲取每一份游离的火苗,除去代表【超频】能力的纹路越发稳定之外,还有第二个纹路隱隱要颤抖著长出。 在学者的共识中,第一印记的名称为【诱惑】。处於这一阶段的学徒就是靠著去主动接触超凡,实践超凡而逐步掌握自身的印记,一般来说,学徒在开发出印记的一到两个能力,感觉自己有种“饱足感”之后,就相当於“经验条”满了,只要有下一步的传承,可以尝试看举行仪式,晋升第二印记。 就如昔日的贝洛克,虽然已经把纷爭道途的【暴徒】印记中,增强身体素质,减少疼痛的【凶暴】,与处於下风之时获得加成的【暴乱】两个能力给开发到了第一印记所支持的极致,但苦於没有下一步的传承,只得同【血杯教团】与虎谋皮,想要跳转到吞食道途去。 而同为第一印记,作为“官方超凡者”的艾玛已然按部就班地打好了基础, 在自己来之前,就在閒聊中听说她已经向局里请了假,估计霍恩比赛结束,再次回来的时候她就是第二印记的【占下家】了。 而在链金教学与安布罗斯杯的给养中,霍恩已经在获得印记后的短短一个月內,就走完了进程的一半,也是时候该展望第二印记的道途了。 不过,这都取决於作品让评委满意的基础上。 隨著清脆的爆响,【命运之火】已然臻极,霍恩徒手伸入炉中,將灼热的糕点一把取出! 第98章 三重伟大之石榴酥(二合一) 第98章 三重伟大之石榴酥(二合一) 滚滚的热气从烤炉之中涌出,而已然完全沉浸於“烹飪”之中的霍恩浑然视那热气为无物,直接將手伸进烤炉之中,用力將烤盘抽出。 轰一一在飞溅的火星中,在四溢的芳香里,在慢慢溶解的美味之中,十数个小巧精致,外形与石榴一般无二的夹馅酥饼就被霍恩端出烤炉,郑重地放在上菜的铜盘之中。 “创意菜品,石榴酥,请品尝!” 捨弃了自己並不擅长的西式甜品形式,霍恩此刻所拿出的,乃是货真价实的中式糕点! 依旧如同之前给予原料时那般,在灰影挥手的同时,传菜处的石榴酥就被灰雾覆盖,连带著铜製的餐盘一道扭曲隱没,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灰影评委的面前。 默然从盘中拈起一个石榴酥,灰影先是微微低头,嗅闻了一口黑麦与蜂蜜的芳香,而后谨慎地以指尖触碰一片緋红的外皮,满意地看看其如同真正成熟的石榴一般绽裂。细碎的酥皮落在托盘上,仿佛秋风拂过石榴树时落下的红雨。 火候,已然臻极! 按理来说,作为传说中诸神的食物,这管【仙密酒】即使再怎么混合与稀释,也不是以区区凡人的位格就能加工的。光幕给出的三个使用方向都是对应著第五位阶:【使徒】的能力,完全不是现在的霍恩可以触及的高度。 要想加工具有神性的物品,起码自身得具备能够干涉的神性。如同偷来仙密酒招待客人的坦塔罗斯一般,宙斯之子的身份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也就是说起码得要同为第五印记,成为可以容纳神性的【使徒】,才有资格去扮演神明。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藉助合適的工具,知识,环境与运气,人能创造出超出自身所及之物,这就是【无形秘术】与【伟大学识】存在的意义一一一种力量的槓桿,撬动远比自己要伟大的某物。 就如链金术师的工作中,並不是加入的材料越有“价值”越好,“门当户对”的法则被分解为金属的贵与贱,上下之间的阶级不可逾越。 將其类比成电脑装机的话,就像为五位数的崭新rtx4090显卡配备拼多多百元以內淘来的风冷散热器,带来的效果不亚於试图在火山口放置家用风扇来降温, 反而会显著增加对接时的损耗,通向的唯有过热一个结果。 和小马拉大车类似,就算拉车的小马累死累活,大车也不会有什么感觉,躺在原地动都懒得动。 也正是因此,一个合格链金术师的培养才那么烧钱。如果咬咬牙,用一辈子便宜货来链金还好,但如果好不容易到手一份好材料,那缺的可太多了。 来都来了,拿来辅助搭配的材料肯定不能太次吧,起码得用高度提纯的圣盐和教会认证的净金;既然配料都那么高端了,那实验用具也不能用简陋的链金台来对付了,总得有个能用的核心熔炉一开始只是想好好利用一件价值十金市的材料,而通过这样滚雪球似的累加,到了最后,整个链金环节的成本就会直接膨胀到100金幣以上。而当链金师开始核算环节时,又会绝望地发现这全都是一个不能砍,砍了之后的反馈立刻体现在结果上的完全硬性支出,十分恐怖。 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链金术师虽然赚可谓是的暴利,但在成长的过程中要的钱可一点不少,甚至还有超出。这也是如今市场上,一个钱多事少的金主这么抢手的原因。 在大师级別以前,没有专利这个主要资金渠道的链金术师们没有上进心还好,有了上进心的——-不是负债,就在负债的路上,永远要为一个看不到头的目標奋斗。 而即使再怎么精確地选择原料,每一次要混合的物体依旧有著微妙的价值差异,这时候链金术师將其打散再混合的步骤就被称为【黑化】,通过平等地杀死物体,將其溯回为“原初物质”来达到配平的效果,以便於之后的塑造。 【金属的贵贱、死亡和重生,斩首与渡鸦。黑化是腐化与烧,也是伟大功业的根基。】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將一切混合的【黑化】才被称为是材料的死亡。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要如何“杀死”一种材料,才是链金术师常常遇到的挑战。 一道理我都懂,但材料就是不溶解,我有什么办法? 谈,有的,兄弟有的。一个成熟的材料,该学会自己炼自己。 既然小马拉大车会气喘吁吁,十分吃力的话,那不如乾脆换个角度,让大车来碾小马吧! 身为【命运之火】的持有者,从觉醒以来就不断被卷进大事件的霉逼,霍恩在被开大车这方面丰富,甚至能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教程出来。 如果你不能掌控力量的话,那就让力量来掌控你乖乖躺好,找个舒服的位置,看著力量自己去彰显自己! 在圣心医院的血池之中,萨利巴举行的【风暴祭】里,霍恩就是靠著在仪式中的位格,主动求取了【摩洛克】之名,毅然反叛了在仪式中原本固定的位置。在原本正常流畅的代码里,一个bug突然跳起来给了程式设计师一拳一样,在这“不可能”之中完成了绝地的反击。 在巴比伦的信仰之中,大能的巴力神掌握著风暴与天空,是所有生灵的庇护者。当灾害来临时,人们即以为是巴力神的震怒,爭先恐后地献上人来祭祀,因而派生出了祭之火神【摩洛克(moioch)】,將牺牲呈递於巴力神的信使,袖的眾多衍生子嗣之一。 在这种紧密相连的关係下,巴力完全掌握著祭祀的权利,得以享受所有被献上的祭品。而的神力越大,享受的祭祀也就越多,因此【摩洛克】的权柄也会相应地扩大,【摩洛克】与【巴力】可以说是一荣俱荣。 但如果,信使捲款跑路了呢? 霍恩始终都没有忘记,这只是一场靠著神明遗物【不休之血】来窃取神权的仪式,在仪式进行之中,【巴力】当然需要一位【摩洛克】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骗过空悬的权柄。 而在仪式结束之后,即使是用脚指头去想,霍恩也不觉得已然普升为【长生者】的萨利巴会放自己一马。等待自己的唯一结果就是被同化吸收,成为新生长生者的基石。 在不背刺就是等死,背刺还可能活的情况下,头脑清醒的霍恩只有一个选择。 “恩飘零半生,只恨未遇明主————公若不弃,恩愿拜为主神。” 先是假意维持仪式的正常运行来骗过萨利巴,再卡准维罗妮卡出现的时机,毅然决然地发动正义的背刺!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靠著【命运之火】的关联,霍恩短暂地看见了实体化的命运,將从迦南的时代就横亘的泪水长河点燃。在反叛的加持下,一举获得了能与【巴力】升变状態下的萨利巴短暂对抗的能力,死死拖住了他,给了维罗妮卡至关重要的时机。 那时,霍恩並没有不自量力地去操纵身上的火焰,而是放任它们包裹己身, 维持著【摩洛克】的冠冕,让其通过自己为媒介尽情宣泄积压的力量。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以行之事,后必再行。这就是相似律的总纲。现在, 在霍恩的有意復刻之下,古老的传说再一次被復刻。 在这座不知举行过多少次密仪的“宫殿”中,在残留仪式的辅助下,在那个灰影的注视之中,通过吃下石榴的方式而进入神庙的霍恩已经满足了所需的“要素”,足以通过相似律来扮演“德墨忒尔”。 借取其曾经涂抹【仙密酒】在王子身上,试图给予王子不死之身的传说。 霍恩兼职了主演与导演,在扮演好自己角色的同时凑齐了各种元素的出现,让使【仙密酒】的力量自然而然地同餐点混合,达成了某种“正確”。 在霍恩的混合之中,麵团看似合在一起,但內部的灵性却彼此分离。而在加入了【仙密酒】之后,那个由混合物组成麵团就被视作具有无限可能性的“婴儿”,而自己因为穿行於丛林的经歷,而被看成是仁慈的【德墨忒尔】。 也正是因为如此,烹飪过程中禁止凡人旁观。如果被他们的自光所注视,霍恩手制的“婴儿”就会迎来如同那个倒霉王子得摩丰一般的待遇,在火炉中化为难称高贵的一摊灰。 而没有了【墨塔涅拉】的介入,石榴酥才能在【仙密酒】的保护之下完好无损,歷经土与水的结合,又经过火与风的炙烤,保留了其中难得可贵的一缕神性,达成最终的结果。 切凡物都在火中被烧却,崭新的【神明】褪下原本的躯壳,呈现崭新的面貌。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种重生。现在它在仪式之中扮演的角色,已然不是因为被惊扰而早天的得摩丰,而是他的弟弟,真正继承了农耕之秘密的特里普托勒摩斯。也被誉为是三重之战士,从凡人升格而来的原始神明! 这其中的要素甚至可以被仪式师们进行挖掘与改造,如同从巴力之祭祀改造而来的【风暴祭】一般,足以为一名雄心勃勃的凡人打开道途的尽头,使其成为一种能普升【长生者】的伟大密仪。 而现在,虽然霍恩用的材料都是猴版中的猴版,自身也没有踏上这相关的道途,但在此处宫殿的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也足以缔造出一件货真价实的奇物。 没错,身为一名链金术师,霍恩炼製的第一件奇物不是在链金工房之中,而是在厨房里。或许有些离经叛道,但霍恩向来是不在乎这些的。 作为铁血强度党,他在意的,只有强度! 光幕上,一行行否色的文字划过,似乎是因为这是自己亲手炼製的原因,介绍要格外清楚。 【三重伟大之石榴酥】 【以狄奥克勒斯、欧摩尔波斯以与波吕克塞诺斯之名,接过这金黄的麦穗吧,愿你赐福的大地永远丰饶,你立下的功业时常焕新。】 【类型:食物/仪式消耗品。常態为第三印记,作为向德墨忒尔献祭之物时, 將位阶等同於第五印记。】 【性相一一消耗:燃料、药膏、顏料以及耐心:全都隨时间耗减。】 【性相一一残骸:某人或某物的遗留,无论如何,它都不復前身。】 【性相一一心6(激发为10):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坚持搏动著。】 【性相一一茧6(激发为10):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一一血6(激发为10):食、色、性,有溺而无还者也。) 【可食用:它已经成为更伟大之物的一部分。】 三重属性,三重伟大,以德墨忒尔的三个祭祀为名,这就是霍恩所呈现的石榴酥,本次安布罗斯杯的最后一环! 在这丰盛而慷慨的美味之下,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灰影评委也没有忍住诱惑, 在细细咀嚼后,用在【厄里卡帕奥语】中显得节制,又隱隱讚美的语调评论。 “先是咸蛋黄的醇厚与豆沙的清甜,而后是蜂蜜,菌菇,美好的幻象与丰饶的期待。让我想起了晚秋收穫时节的云霞那是一缕令人怀念,甜蜜酥脆,回味浓厚的秋光——” 而隨著他声音的迴响,一个又一个原本放置在餐盘上的酥饼凭空消失溶解, 而那被丝绸包裹的“未乃伊”们发出轻轻的颤动,好像隨著灰影一道在品鑑这一份原本要献给神明的祭品一般。 慢条斯理地品鑑完了整个酥饼,灰影郑重的頜首,做出了公允的裁定。 “很好!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你证明了你的厨师之魂,本次阿瓦隆赛区安布罗斯杯的冠军得主,非你莫属!” 【石榴酥】 第99章 总有一次焕新 第99章 总有一次焕新 不出意外地拿到了最终的结果,於霍恩心中涌现的却不是“兴奋”“满意”这样理应会產生的情感,而是一种浓浓的“不舍”。 我在不舍什么,我在祭奠什么,我在怀念什么? 不,这种感情也不是来源於自己,而是这座宫殿在不舍,这片边界在祭奠, 面前的灰影在怀念。那无比真实的“往昔”再度上演,盘踞於此的古老力量模糊了“现实”与“可能性”之间的边界,让霍恩跟隨著沉浸其中,近乎无法自拔。 因为,这就是告別了。 隨著他的宣告,比赛终於落下惟幕,原本以“安布罗斯”之名而得以凝聚的框架终於崩散,被一再延后的大限终將要到来。 於那丝绸与蜜酒的包裹之下,忍耐著岁月的祭司们终於不再默默等待。有新生的浅绿色凸出丝绸的缠绕,让他不禁皱眉,很难不联想起什么。 一这是发芽了,还是长菌子了? 一哦,不对,泡在蜜酒里醃製了这么多年,按理来说早就是风乾的老腊肉了,说不定从震旦的同胞那里汲取了先进经验,想要尸变呢? 这种“死而不僵”的尸体当然不止是霍恩一个注意到。那个灰影比起霍恩更早地在意那异动。原本给霍恩留下的都是“幕后黑手”、“深不可测”这类印象的他,此刻甚至流露出一种不解来。 “嗯——.不对,为时尚早,尚未熟成,【梅丽莎】的力量浸润比我想像的要快,此地崩溃的衝动已经难以抑制原来如此,即使是给自己如此压迫感的灰影,维持这里的古代环境留存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轻鬆。 果然,他还在人类能理解的范畴之內,不是真正的神明降临。 確认了这一事实,霍恩心中莫名地安定下来,甚至敢於微微仰头,在心中比较著它此刻的身影与之前初见之时的差距。 一好像长久不浇水的植物会巴一样,灰影此刻就是给霍恩一种“萎靡”的感觉。它的身高虽然依旧异常高大,但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已然消失,连声音都好像变得稚嫩了起来,多了几分人性。 “喷,看来虚界的侵蚀还在加重,虽然现界靠看【三者律法】的约束而没有受到明显的影响,但这种远离律法庇护的边界已经被失落成这个样子了,连一段歷史都无法承载了吗— 不甘心的声音以【厄里卡帕奥语】重重叠叠地响起,灰影好像丝毫都没有避讳霍恩,只是將他当成了环境的一部分,用这种表意极为模稜两可的语言发斥责著灰雾。 “如果我们不能繁荣,就让我们的敌人繁荣,在我们被埋葬之后!” 原本瀰漫的雾气之中,有大部分都是被灰影束缚於自己身上,才使得它的面貌模糊不清,只有以“灰影”来指代。而隨著它的宣告,雾气猛地扩散开来,像一场於室內捲起的风暴一般,粗暴地笼罩了一切! 看著四周残留的色彩被灰雾撕扯粉碎,虽然霍恩知道尚且年轻的自己自己不受岁月侵蚀的影响,但还是忌讳地后退一步,不想和这种鬼东西扯上关係。 儘管有著一层“冥府”的概念来分割內外,神庙藉此將自己隱藏在了边境的地下,还保留著更加原始法则的区域,但当霍恩这种“活人”进入时,就意味著神庙已经向著外界开,崩溃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但霍恩又不是边境领主,结界的崩溃还用不看他来操心。选手要有选手的自觉,厨子要有厨子的操守,就算自己是来当演员的,那也够仁至义尽了。赶紧把过场cg看完,回去领取导师所吩咐的比赛奖品才是正道。 更何况.—..边界的提早崩溃好像真的和自己有点关係。 隨著昔日的余响发出最后的嘆息,灰雾终於覆盖了“宫殿”的每一处,原本想在某网盘使用了下载加速券,从日积月累的小水管换成了大排量的水泵,从蜗牛爬变成翱翔於天空的飞鸟一般的升级速度也告一段落,像一场美梦一样醒来。 【晋升进度:77%....79%....80%】 霍恩面板上的,突飞猛进的普升进度渐渐减慢,最终固定在五分之四的位置,卡在第二个能力的孕育节点上停滯,让他感到一阵真心实意,抓耳挠腮的惋惜。 但凡再多来一点,让自己知道【炽血者】印记的第二个能力是什么呢? 可惜的是,这样方便好用,不用努力就会自己动的优质经验包已经被自己划了道口子,而绝大部分的力量空耗在“维持自身”上,能吸的只有一点,不然靠著其中灵性的量级,怎么也能灌出一个第一印记大圆满,甚至不需要晋升仪式, 就能强行烙印上第二印记。 那么,在理论上存在,而现在缺少的力量,都被仪式导向哪里了呢? 作为一种实用性的仪式,【厄琉息斯密仪】的根本目的是祭祀农神德墨忒尔,祈求丰饶降临。外界出入口的黑麦由上,本体为麦角菌的【圣安东尼之火】 归根结底,就是一种错误的感染结果,肯定不属於仪式选择的对象。 而在目前的情景之下,选择只有一个了。 即使已经脱离了【旧日时刻】的影响,跟隨著灰雾回到了原本荒凉的大厅之中,令人沉醉的芳香依旧瀰漫,霍恩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的“新生”。 那些被丝绸包裹的“木乃伊”们理应在岁月的冲刷之中老化,隨那个最先的同伴一道化为灰,而霍恩在【旧日时刻】之中做出的【三重伟大之石榴酥】以最初的三位祭司的名义对接上了【厄琉息斯密仪】,石榴酥中蕴含著的点滴神性浸润著他们枯乾的身体,帮助他们渡过了最后一程,来到了“此刻”的世界! 这就是“外祖母悖论”,连歷史也要为之让位的“应然”,使得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在此处得以成为现实! 第100章 矛盾的歷史 第100章 矛盾的歷史 外祖母悖论,有时也被称为祖父悖论一一但不管死的是哪个,它都阐述了改变歷史的禁忌之处。 一一假如有个穷凶极恶的岁徒回到过去,在自己母亲出生前,他把自己的祖父母杀死,所以自己的母亲就再也不可能出生。 但此举动会產生一矛盾的情况:自己的祖父母已死,母亲也不可能出生,自已就更没有机会存在於这个世界之上,还进行了时间旅行,特意来犯下如此暴行。 那么,到底是谁杀了外祖母呢? 因此,有学者提出,“杀死外祖母”这一行为,就像人试图自己將自己从地面抬起一般,从原理上就是不成立的一一那个暴徒的存在就表明,他的祖母没有因他而死,那他要如何杀死祖母? 根据歷史的一致性,无论之后的子孙后代如何阻止外祖母的出生,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外祖母的成立。终末与起始皆有定数,道路与门扉都有其法则, 昨日之光决定了明日之彩,过去与未来紧密连接,因此通过歷史,万物皆有其定论。 前提是,如果歷史真是如此的话。 有时,很难確定一根箭矢究竟是杀了希罗底皇后还是欧多克西亚皇后。有时,一只镀金钟有可能既在维也纳遭洗劫时被盗,也在罗马的藏宝地里安放著。 这些悬而未定的模稜两可相互交织著,让歷史不再確凿无疑,例外与可能性也有了自己的归处,不会被永恆的索求而侵扰。 一一在【旧日时刻】中,霍恩以此处残余的最后一份【仙密酒】製作出了【三重伟大之石榴酥】,以诸祭司的名义將其献祭。因此,在灰影有意模糊下, 这可以等同於“诸祭司在未来的时间点,依旧完成了最后一次的献祭”这一被改写的事实。 因此,在完成这次献祭之前,那些自我封存的祭司就都不会死亡,即使被灰雾笼罩,依旧留下了最后一丝生机! 侍奉神明的祭祀们如同被他们所崇拜的神明一般,通过死亡与重生,跨越了寿命的限制,在这光所不可触及的边境之中,迎来了最后的希望。 一一次新生的机会! 於大厅角落的阴影之中,有缠结交错的黑暗蔓延,一股雨后森林的味道驱散了滯留此处的芳香,刺激看霍恩的鼻腔,让他甚至有一丝恍惚,仿佛回到了入梦林地之时。 不对,不是好像,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林地】! 梦界有墙,因而梦中所见会被现实所排斥,那些奇景只会被凡人在梦中见闻。而林地位於梦界之墙外,因此这原始蛮荒的黑暗会隨著灵魂一道,蔓延至现实之中! 就像萨利巴昔日试图將猎犬酒吧从现界暂时隔绝,使其边境化从而传输更多的力量一般,此刻那个灰影所做的还要更进一步,更加狂妄,也更加伟大。 它赫然是想將这处碎片抬举,引入【林地】的力量侵入浸染,使其短暂地与梦界结合! “入梦者可自冬之门进入梦界,亡者並非都通过冬之门进入梦界一一亡者並非都能够进入梦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隨著灰影低声肃然的吟唱,这些靠著仪式延续,仅能存在一瞬的的亡灵们满足地嘆息著,尽数溶解在【林地】伸出的黑暗之中,最终凝聚为一颗有著棕褐色表皮的种子,消失在了霍恩的视野之中。 “很好,很好,总有一次焕新,没有什么会真正地休止一一去慢之一丝,则必復其原状。【丛林学】重编那织物,这就是【林地】的法则。” 比起之前宣读自已胜利之时的正式,此刻灰影有些疲惫,而话语却显得更加真诚,或者说,更有真实之感。 隨著仪式的终结,笼罩它表面的,似乎永远滯留的灰雾也渐渐消散,露出了它那枝蔓遍生,似乎还在向下流著汁水的皮肤,不似人类,反而更像是某种纠结为人型的植物。 “新普的启示者,虽然厄琉息斯的传承尽数再诞,不復前身。但根据神圣的律法,在完成了此仪式后,你就是此地新的祭司,泰勒斯台里昂神庙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一一儘管现在就要重新关上了。” “不过,尚有一点小礼物要赠送於你,知识也是不死的记忆,只要其不失落於永恆之中。” 隨著他的话语,眼前的景色闪烁著將要消散,腹中石榴带来的热流也慢慢冷却,霍恩感受到一股如梦醒时分的“上升”,因为仪式的结束,现在为活人的自己不再適合继续待在特意用来保存死者的“冥府”之內,不然结果只有被同化一途。 在即將消散的最后,霍恩看到了一本书从灰影的手中浮现,隨著它的轻轻递来,就此突元地出现在了自己手中。其书皮似乎由粗糙的树皮製,装订方式原始而又古旧,翠绿,赤红,金紫三重绳结的標记刻印其上,封面上最显眼的则是一朵玫瑰的图案。 以希腊语写就,唯一能够被霍恩辨认出来的名字在光幕上熠熠生辉。 【收录书籍:希帕提婭宝训集!】 【《希帕提婭宝训集》:集结成册的绳结姐妹会教喻;该秘传默观修会存在於每一重歷史,且在特定的歷史中拥有莫大的力量。】 【本书由署名“希帕提亚”者编集,是致绳结姐妹会的三圣之一,圣寧法的献礼。】 【性相一一书籍:书籍是不死的记忆。】 【性相一一可读:世上有比这更不堪入目的东西。】 【性相一一以希腊语写就:一门属於哲学家、神学家和英雄的语言。【你已理解该语言,它对你来说不再是障碍]。】 【主题一一心: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坚持搏动著。】 【副主题一一茧: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毫无疑问,又是一本简介不明觉厉,但確凿无疑地具有神秘知识的书籍! 在【无形秘术】与【伟大学识】共同构建的超凡体系之中,“知识就是力量”绝不仅仅只是一句空谈,记载著知识的密传自然越多越好,就算是自己理解不了,也可以放出去交易,在隱秘世界的市场之中堪称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而且有別於之前霍恩所阅读的《须知六函》与《锁匠的梦境:穿过锁孔之光》这一类只有一个主题,得到的密传也只有一种的神秘书籍,《希帕提婭宝训集》的主题有著“主”与“副”的区別。 一一也就是说,它大概率能爆出【心】与【茧】两种性相的密传! 第101章 出冥府记 第101章 出冥府记 抱紧了怀中沉甸甸的《希帕提婭宝训集》,霍恩感觉自己的神志依旧十分清醒,而四周的环境越来越如梦境般荒诞,【林地】混沌蛮荒的法则支配了此处, 使得每一种可能性都在抽芽生长。 在【林地】中,那颗跨越时光,在方物朽坏之后仍得存续的棕褐色种子开始了旋转,如幕布一般伸展的黑暗也被其纠缠裹挟。整座神庙开始悄无声息地破碎,一粒粒如同星辰一般的光点从其中渗出,追逐著这枚种子,义无反顾地向下坠落。 落入无光的地渊之中。 於向无光之处靠近,自身的光芒也渐渐隱匿的种子相反,霍恩身上先是发出了黯淡的金红色微光,继而越来越明亮,一种不可违逆的飘浮感接管了霍恩所在之处的空间,使其在概念中“上升”。 如同將油滴滴入水中会上浮一般,作为一名“生者”,尚会做梦之人,霍恩在梦的疆域之中变得格外轻柔,靠著怀中书籍的“配重”锚定,他才能多保持一会下沉的状態。 因此,霍恩还剩下一点宝贵的时间,可以观察除了自己与种子代表的生与死两极外,第三处不受影响的位置。 灰影始终立的所在。 无光亦无暗,只有一如既往的青灰色砖石承载著它高大的身影。好像没有收到【林地】的影响一般,灰影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不升也不落,如同亘古长青的巨树一般。 如果在此处的法则下,生者上升而死者下坠,那么悬停於原地,不上亦不下的属於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只有非生非死之人,才能模糊自己的位置,位於这两者之间。而既然不是靠著某种特殊的环境,而是凭藉自己的力量处於这种状態在霍恩的了解之中,即使是已经位於第五印记的【使徒】级超凡者也不具备这样的性质,而比起现界的最高常规战力还要有所超出-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也即是,【长生者】! 只有那位於道途的尽头,超越了凡物限制的不朽之人,才能跨越时光的限制来完成这场仪式,而它以此所希冀的,又该是怎么样的宏图? 感觉自己似乎闯入了他者的安排之中,还误打误撞地扮演了一次好用的零件,霍恩也没这个閒工夫去关心这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只是在越来越急迫的上升之中,再调了调怀中唯一能提供“下沉”感的《希帕提婭宝训集》,努力让自己的位置舒適一点。 而后,便是剧烈的上升! 就像满满一瓶可乐之中被加入了几颗曼妥思一般,隨著气泡的疯狂涌出,越来越多的压力聚集於负担著“瓶塞”作用的霍恩身上,在短暂的静滯之后,便是飞一样的感觉! 身侧的风越刮越大,位於下方的光点飞速旋转著,拖曳著长长的尾跡,越来越模糊一一霍恩已经看不清了,在他身边匆匆刮过的已经不再是风,而是此处缠结的歷史。歷史的线头编织为一个又一个的片段,托举著霍恩向上一一而后心甘情愿地下坠。 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它们转瞬即逝。 在这场漫长到似乎看不到尽头的上升之中,霍恩如同针线一般,在歷史的织锦之上穿行,在缝补其上大洞的同时,也成为了其线头之一,一种“见证”的感觉从內心之中升起,好像自己存在的痕跡也在这缝补的过程中刻印其上,有更伟大之物铭记了自己的参与。 在圣心医院之中,在点燃那条由泪水凝聚而成的河流时,霍恩也有过类似的感受,不过比起当时的热烈燃烧,现下歷史的触碰更加稳固也更加沉重,给自己的感觉就如同深厚的土壤,掩埋於土壤之下的是翠绿的种子,正应和著心跳的节奏而渐渐復甦。 隨著这触碰,霍恩眼前的光幕上,代表著【炽血者】的印记从原本的虚浮变得更为清晰,甚至连最细微处的纹理也清晰可辨,儘管没有实际上的提升,但功业的根基已然悄无声息地奠定。不需要冒险,不需要服药,只需如同植物一样按部就班地生长,通往第二印记的门扉就会自然而然的对他开。 虽然自己只是参与者与旁观者,达成伟业的一把钥匙,但钥匙依旧也有被铭记的价值。这就是印记,乃至於【命运之火】所真正需要的燃料,其名为【功业】,被歷史所铭记的伟大事业! 乘著流逝的岁月,霍恩如同飞鸟一般向上升起,摆脱了冥府中死亡与重生的轮迴,一直向上一一边境·【埃勒夫希那】,已然天翻地覆的中心区域,祭坛之上。 告別了昏暗的神庙,首位热烈迎接霍恩的,是久违的失重感。 “我怎么真飞起来了啊啊啊啊啊一一如同被弹飞的瓶盖一般,霍恩先是从泛起波纹的祭坛之上凭空出现,只来得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就被猛烈的气流裹挟著向上弹射出去,高高地冲向了云层,只留下条件反射的惨叫。 这是竟然是字面意义上的上升吗? 勉强睁开双眼,刚刚从昏暗之处脱离的霍恩努力適应著眼前过於明亮的光线,看著已经快到模糊的景色,心中一阵慌张。 灰影呢?大赛组委会呢?来个人救一救! 我还在飞啊! 隨著霍恩的继续“飞升”,空气已经显而易见地稀薄,有滚滚的雷鸣从头顶传来,臭氧的味道越来越浓烈。自动刷新的光幕上,有一种崭新的影响正在生成。 【收录影响:雷雨!】 【雷雨:电闪雷鸣之后,大雨將携来生机。】 【性相一一天气:最为常见的影响,大自然伟力的一角。】 【性相一一心2: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坚持搏动著。】 【性相一一血2:食、色、性,有溺而无还者也。】 【性相一一蜜2:世界脉络中的常绿珍宝;时节轮转的跃动脉搏。】 沐浴著从天而降的暴雨,霍恩重回人间。 【雷雨与救赎】 第102章 淌蜜之注视 第102章 淌蜜之注视 上升,上升,逆著雨滴溯行,贯穿潮湿的空气,霍恩乘著自冥府吹拂而来的风向上,高举双手,即將触及云层一“啪!” 在拂过云层的瞬间,有清脆的爆破声响起,极其微弱的电流明灭,击打在霍恩向上伸出的指尖,引起一阵本能性的痉挛。即使及时收手,霍恩依旧能感受到指尖有挥之不去的酥麻感縈绕,不像是一种伤害,反而像是一种再生时的瘙痒。 就如靠近火场会使人感到乾燥,靠近坟墓会有阴冷袭来,已经与【雷雨】靠的如此之近,霍恩先於其下的大地,第一个感受到了影响的到来。 这是丰饶之雨。 即使大部分力量都用来保存並孵化那颗种子,已经沉淀了一千五百年的影响【旧日时刻】依旧不可能如此轻易地烟消云散,仍然保有顽固的力量。 作为代表野性与古老,与【寂】密切相关的准则,【鳞】之准则轻易难以唤起,而唤起之后更加难以抑制。在刻意引导之下,隨著霍恩的弹出,那淤积於地底的【鳞】之灵性甚至要先他一步宣泄而出,从大地冲向天空,在稀释中逐渐衍化为某种更加轻盈的迴响。 【轻风,暴风,迴响,歌咏;平衡之物,和谐之物。】 这是与【心】之准则密切相关的次级准则,【穹】的领域! 昔日的眾祭司们也是在仪式之中將大地的祈愿传达到天穹之上,唤起丰饶的雷雨,祈祷著大地的復甦,谷种的发芽。 而如今,停滯多年的密仪得以运行,如同一具渐渐甦醒的户体一般,沉积在边界之顶的雨云也为之再度共鸣,腾升起代表復甦的雷电,降下时隔已久的甘露,抚慰著创痕累累的大地。 儘管在外观上没有丝毫改变,但在亲歷了冥府之行的霍恩眼中,整个边境之间的氛围有了天壤一般的区別,一种悸动正在颤颤巍巍地抬头。 “总有一次焕新,没有什么会真正地休止。” 不自觉地喃喃著灰影的话语,在霍恩震撼的注视,隨著雷声开始响起,不光是死气沉沉的神庙,就连目力所及的整片边境都在密仪的牵引之下颤抖著,发出重生的第一声啼鸣。 借著这个机会,边境·【厄琉息斯】正在摆脱“往昔”的束缚,不再是沿著过往的轨跡按部就班地运行著,而是如同一颗种子一般,自由地长出崭新的可能性。 而焕新一切的笔触,就是那自地而天,又从天至地的雨滴。 同样是雷鸣与骤雨,与萨利巴在圣心医院降下,用以充作媒介来感染汲取绝望的猩红暴雨不同,边境內的雨滴竟然给霍恩一种丰饶富足之感,如同蜂蜜一样甜蜜诱人,餐足看大地的热盼。 这並不是使得天地变色的猛烈扭曲,更像是自然而然的冬去春来。就像节气中的【惊蛰】一般,代表一种“时节”的轮换。更加虚无,又更加具有力量。 因其代表的,是一位司辰的注视! 在飞翔的最高点,光幕如期弹出,其上笔触是霍恩所从未见过的翠绿,串还在生长的字符组成了警告的內容。 【蜂蜜为血;铜绿为心;杉木为根。那位总是丰美多汁,缠绕裹覆的林地司辰曾將力量遗留在蜂巢中,紫杉下,田野里,乃至每一处甜蜜丰饶的角落。】 【你的某些行为,引起了司辰·常翠蜜杉的注视!】 【他正通过雨滴和善地触碰著你!】 【即使是司辰的善意也不总是仁慈的,但至少现下,你还在“安全”的那一侧。】 啊? 何德何能啊,我就这样被最顶层的大佬盯上了? 在霍恩震撼的眼神中,光幕上的文字渐渐融化,又重新聚合,有新的提示浮现。 【命运偏转一一】 【蜜,浸润!】 【在你的努力之下,一度被封存的歷史片段提前发芽,在不远的未来,其终將结出丰硕的果实。】 【自歷史中锚定成就,抽取特性一一】 【获得特质:死渊行者】 【俄尔普斯的苦旅,赫拉克勒斯的伟业,奥德修斯的预言-而触碰过那不死之蜜的你也如同神话中的英雄一般,曾深入冥府又活著回返;死亡的阴影曾经一度接近了你,而你將其再一次地推迟,死渊的烙印依旧残留在你身上,昭示看你的伟业。】 【你的心臟跳动地更有活力,血液也更加灼热。】 【获得对“冥府”类別地形的少量耐性;获得对即死类型伤害的少量耐性; 你对死亡的预感更加强烈,能模糊地感知其將在何时,何处而来临。】 这就是这次结算的馈赠? 沐浴在雷雨之中,霍恩有些无所適从地看著光幕上崭新的文字与新鲜出炉的【特质】,一时有些无所適从。 一一什么时候,光幕还更新了成就系统了? 不对,考虑到前面的介绍,这应该就是【功业】的加持。在希腊神话中,有著大力神之称的赫拉克勒斯曾经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十二试炼,而这一人力所不能及的伟业使他他得到了无穷的力量,让他因爱而死后仍能升上奥林匹斯山。 而虽然霍恩做的只是他杀出冥府事跡的青春版,但也有真实不虚的力量加持於己身。换做是前世的某个以出歷史人物为卖点的游戏,这应当区別於【印记】 中所包含的主动技能,而是要被划到被动技能的范畴里去。 难怪自己在刚刚的上升之中感觉上浮地太轻鬆了,明明有好多碎片隨著自己一起出来,但自己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收到什么衝击,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虽然效果看著比较鸡肋,但好岁是个全正面效果的能力,有了总比没有强。 很好,我已经理解了一切。经验也好,被动也罢,都是这次比赛的意外之喜,但现在,谁来救救可怜的自己呢。 愉快地关上光幕,主观上的凝滯不再,霍恩重新回到了流动的世界之中,俯视著下方旋转著快速放大的湿润大地,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摔落伤害算即死吗? 第103章 落定 第103章 落定 坠落时在做什么?有没有空?可以来拯救吗? 有別於现境之中,姑且和霍恩上辈子常识一致的高远天穹。在法则更为宽鬆的边境之中,天空並不总是那么遥不可及。至少,让凡人也有了触摸天穹的可能性。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从前背诵过的诗句莫名在脑中迴荡,而在狂风的厉啸中,霍恩。 从天而降! 因为风压而被迫闭上双眼,霍恩再一次体会到了“坠落”的无力感。面板上刚刚到手的特质【死渊行者】尖叫著急剧闪烁,像一盆从脖颈处倾泻的冰水一般,把显而易见的徵兆强行灌入霍恩的脊椎之中。 【人被杀,就会死!】 好吧,收回前言,这能力还挺没用的啊啊啊啊啊距离大地越来越近,霍恩已经能闻到雨后湿润泥土的腥味蒙绕在鼻尖。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无力去欣赏生机勃勃方物竞发的喜悦,他只能以双手抱头、收腹、团身,儘量祈祷以自己超凡者的身体素质在这个高度下坠,不会摔得太分散。 “嘎,嘎嘎!” 而预想中的衝击並没有到来。 有鸦鸣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一片纯黑色的无光之云沿著地面的阴影急速而来,赶在霍恩即將亲吻大地的前一刻,柔软的阴影將他一口吞没。 【匿光之羽】的招牌技能·【阴影斗篷】的高阶应用,【群鸦披风】! 在晋升第四印记时,维拉选择了捨弃对抗性的战斗力,从此彻底於这一道途的刺客分支所无缘。而这一沉重的代价所换来的,是千百只由分身所构成的庞大鸦群。正因为如此,她才能以超乎想像的高效来收集各处边界的情报,在密仪尚且凝滯的时刻,就將此处边境经营成了有名的中立情报交易中心。 “百舌爵士”的尊称一半是在指代她所出生的物种与边境领主的身份,另一半就是货真价实地在讚扬她对情报的窥探效率。人们在密谋之时可能会拉上窗帘来防止隔墙有耳,但谁会注意到早就於阴影之中潜伏的乌鸦呢? 换句话说,“窥探与分享秘密”这个行为本身已经成为了维拉所行走的【功业】之路,隨著她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原本【匿光之羽】这一阶段大同小异的能力也进一步异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也许,这就是第四印记:【重生】的含义,以自己的欲望再造自己的身躯, 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初步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 而现在,正襟危坐於懒人沙发之上,有远大抱负的乌鸦小姐双手抱胸盯著面前的屏幕,额头上微微冒汗,显得很是不安。 倒不是霍恩的坠落之势太重,让她承受不起一一好岁也是现界有数的高级战力,维拉甚至可以在夜半时分呼唤【群鸦披风】偷走一栋大楼,区区接住一个人而已,简直不要太轻鬆。 让她如此紧张的,是身后传来的森然注视,和脑后引而不发,但危机感越来越重的【虚月之光】。 即使印记比她还要低一阶,但作为在【静默术】与【盗火术】上都卓有成就的学者,链金学会的二十三位“大师”之一,欧丽芙在【功业】上的进展还要远远超过她,甚至【月影之盐】这个印记就是由她来进行命名。只需要时间的积累,等到她开创出伟大学识的次级交叉分支一一【摄影术】的那一刻,就是她顺理成章普升【使徒】位阶的时机。 换句话说,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打正面还是比影响力,维拉都惹不起,也不敢惹能力在原理上克制她的欧丽芙,只能吞声忍气地乖乖听她使唤,最多忍不住抱怨两句。 “好了啦,这位链金大一一师,你的宝贝徒弟我救回来了,能给任劳任怨的小人一点夸夸?” 有些冷漠地扫了她一眼,欧丽芙维持著脸上的表情,象徵性地夸了一句。 “乾的不错。” 听你真夸啊。 原本准备好的后续话术被堵在了嘴边,维拉嘴角微微抽动,很快换了个角度来继续话题。 “话说,你这么关心你那徒弟,怎么不自己去救啊。看你这徒弟的表现也是颇为不凡,如果是我来救的话,这人情我就掌走了哦,你就没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特意用在被认为是“挑”边界上的语调来说话,作为【交韵街口】这座图书馆下属的组织,【眾鸟集会】的资深会员,八卦小能手维拉跃跃欲试,希望她能爆出点猛料来。 微微沉思,欧丽芙有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嘆息,只是喃喃道。 “没有,相信他的可能性吧,让他自由发挥就好。” 你们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啊?! 在维拉因为超乎想像的无情答案而感到震撼之时,欧丽芙却没有看著色彩还在不停变换的屏幕,而是看著暴雨阵阵的窗外,感受著缓缓扩散开的【时节】变转。 凝滯已久的时节之轮由【寂然无声】转向【方物復甦】,这影响甚至比她一开始预想的还要大。即使真的维拉只是作为棋子配合上面的大人物,但在如今这么明显的徵兆之下,欧丽芙可不信那只吵闹的乌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恐怕也只是在试探自己,探究自己作为霍恩海姆的担保人,持有什么立场, 又在幕后究竟扮演什么角色罢了。 “在我曾经於【群狮迷宫】交流学习的那几年,曾经听闻那些追奉【刃】之司辰的学徒们常常用一个口的词汇一一【角爭】,来表达世界的本质是一场无休无止之战爭。从最微渺之处到最宏大的所在,【角爭】的法则覆盖一切,保证了我们將永远不会为和平所苦。” “嗯?” 被欧丽芙突如其来的话语激发了好奇心,维拉微微偏头,对於“秘密”的直觉滴滴响动,期待著她再多说一点。而欧丽芙也並未辜负她的期望。 第104章 后见之明 第104章 后见之明 被欧丽芙突如其来的话语激发了好奇心,维拉微微偏头,对於“秘密”的直觉滴滴响动,期待著她再多说一点。而欧丽芙也並未辜负她的期望,在沉吟片刻后,便以压低声音,防止太过锋锐的言辞割破嘴唇。 “我曾经认为自己与【角爭】毫无干係,但实际上並非如此。海潮与大陆的纷爭,烟雾与狂风的纷爭每个凡人,每粒尘埃一一甚至每位现在仍存的司辰,都在永恆的斗爭中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每一个可能以不同方式发生的事件,都是那场与歷史一样古老的宏伟战爭里所发生的一场战斗,是『可能性”的不同结果间的反覆斗爭。在战爭落定后, 歷史才得以延伸。而诸般智慧有时会展示这些战斗可能会如何被贏得。” 缓缓喘了一口气,即使是在阴影的遮掩下,欧丽芙的神情也变得凝重,每一个音节都在使笼罩此处的黑暗颤抖。 “一位將军可能会说:当我做对了选择,我就能获胜;而精通【照明术】的学者则会这样说:” “一一当我获胜,我就能確定哪个选择是对的。” “別你別说了我怕你是学者我可不是啊!” 原本还將进一步深入的解释被维拉的闷声哀豪所打断,看著眼前不知何时已经恢復了原身,用翅膀抱著头瑟瑟发抖,明显不想听下去但又挡不住知识侵扰的小乌鸦,欧丽芙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嘴角则微微勾起,露出了发自內心的微笑。 知识逐人,而具有力量的知识则更是如此。在学者眼中,知识甚至就是力量本身。有些危险的知识仅仅只是將其诉说都会產生“灼热”、“冻结”、“强光”等影响;而隱秘的知识会使得人的思维不知不觉地进行偏移,使其再也回不到“没有听闻过这一知识”的状態,甚至可能直接动摇一位超凡者的力量根基, 將其导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去。 因此,辩论对学者来说的危险性不亚於一场殊死决斗,如果在观念的交锋中败下阵来,那么就相当於研究的方向被对方否定覆盖,多年心血化为乌有。心理脆弱的学者有可能就此一不振,逐渐淡出学术界,甚至当场身亡也不是没有先例。 一“作者退圈了,退的是生物圈。”诸如此类看起来十分离谱,实际上也十分离谱的理由真的不是空谈。不光是刀剑,言语亦可杀人。 作为已经明確向【夜游术】这一领域深耕,穿行於阴影和黑夜之间的维拉来说,接受过多【照明术】的知识会使她於穿行阴影时不再能容忍模糊的黑暗,迫切地想要將其照亮来净化自我及其周遭,来试图揭示黑夜之中所隱藏的秘密。虽然她不至於压不住这种衝动,但强行抑制的感觉也非常难受,势必会干扰技艺的理解与使用。 將目光从已经像驼鸟一样把自己的头埋进沙发里的乌小姐身上移开,欧丽芙拍拍袖子,以同来时一样的方式离开了“维拉妙妙屋”,只有称不上呢喃的只言片语散於风中。 “铸炉在上,希望我的选择不至令我后悔。” “哈批~哈批~哈批~” “灵感菇离菇离哇恰灵感菇灵感菇 欢快又洗脑的音乐迴荡在原本海选的场地之上,在音乐中蕴含的【心】相灵性的冲刷之下,先前密仪用来呼唤“伊阿科斯”的激愤情绪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乐观。 从第一个人的笑容开始传染,所有人的嘴角都不自觉地抽动,心中的负面情绪统统在狂欢的氛围下被压制,脑中只余下一个念头。 不也挺好吗? 而有能力脱出这种影响的超凡者则意识到这是主办方的安排,並不会出言破坏,只会默默的远离旁观。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之中,氛围就诡异地被加上了其乐融融的包饺子滤镜,原本著要退钱的观眾们也渐渐平息了下来,甚至开始反思自己的原因。 “虽然直播中间掐掉了一节,让我们看到一半就黑屏,我们不开心,但是组委会损失了更多押注的机会,少赚了很多钱。我们要替他们考虑啊!” “你看著前头就足够精彩了。是那些人攻击了之后组委会才把屏幕关停的, 我们应该指责群眾中的坏人才对!” “往年的【安布罗斯杯】海选赛可没这么多活,要我说,大赛是在做慈善才对,能看见强者们也算是值回票价了呀!” 诸如此类的言语被场地周围安排的【欺诈师】精妙地诱导进心智不坚的观眾之中,成功让还有抱怨的人群分为了几派,甚至开始互相指责,难以形成统一的思维浪潮。 超凡问题就有超凡的解法,就这样,一场骚动被化解在无形之中。 咕扭咕扭~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不怎么悦耳的摩擦声响起,有黑髮的少年从墙角的阴影之中缓缓爬上,大口咳出肺中淤积的黑暗。 “咳咳、咳!” 炽血加速流淌,如雾气一样浓厚的“阴影”逐渐溶解,以烟尘的形式被霍恩从口腔之中咳出。直到这时,霍恩全身挥之不去的束缚感才缓缓减退,四肢也逐渐可以动弹。 要是换个同样是第一印记的学徒,只是在【群鸦披风】之中中被搬运一段距离就会浑身僵硬,逐渐被阴影浸染,最后变为鸦群的一份子。即使是靠著【死渊行者】的特质拥有了对负面能量的些许抗性,霍恩还是好一会缓不过劲来,只能在喘息中听看广播里的宣告。 “接下来是最后的环节,大感恩祭!感谢每一位到场的观眾,我们的热情永不熄灭,即使雷雨將至。让我们彻夜飞旋,直至没入火焰!” “好耶!”“芜湖!”“大吃特吃!” “萨卡萨卡邦邦萨卡萨卡班班甲鱼鱼, 观眾们的欢呼声响起,在突然激昂起来的音乐中,有不限量的新鲜烘焙黑麦麵包与蜂蜜薄荷水被侍从们端上前来,分发给在场的观眾。在食用了那些令人莫名充满活力的食物之后,在冥冥中的感召下,人群们自发地围绕著中心被点起的篝火,以舞蹈与歌声尽情狂欢著。 远处,有隱约的雷鸣声闷响起,一场新生即將到来。 “怎么样,感觉如何了。” 刚刚恢復了知觉的肩膀被轻轻触碰,將注意力从狂欢转会身边,霍恩转头, 盯著那只刚刚饶有兴趣发问的乌,反问到。 “那你呢,边境的领主,尊敬的【百舌爵士】。在密仪完成,大地復甦之后,你的感觉又如何了?” 第105章 拉里安的欢宴 第105章 拉里安的欢宴 “那你呢,边境的领主,尊敬的【百舌爵士】。在密仪完成,大地復甦之后,你的感觉又如何了?” 霍恩注视著伸展乌体表如同夜幕一般披掛,不曾反射一丝光明的羽毛,带著试探的语气发问道。 肩膀上传来轻微的瘙痒感,出乎霍恩意料,乌鸦蜡黄色的尖嘴张开,吐露出优雅的女声。 “谢谢关心,我挺好的。终於不用抬著那个老古董过日子了,感觉浑身轻鬆了不少,连偷听来的秘密都轻鬆明亮了很多。” “倒是你,霍恩先生,在密仪前后变化很大啊,和第一次见面的拘谨完全不同,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你是演都不演了啊。 带著点“早该猜到”的感觉耸了耸肩膀,霍恩斜著眼看著一点也不尷尬的乌,回答道。 “好事没有,出乎意料的事倒是一大堆,推著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走,所幸结果还不坏,没有把命送了。这是*初次见面*的乌小姐所乐见的吗?” 扇了扇翅膀,维拉满不在乎的抖落一根羽毛,以其为核心,在不远处凝聚出一只与它的外观別无二致的乌,对著霍恩解释道。 “叫我维拉就好,这是我的名字。而我可从来不行骗术一一那是那群飞虫爱乾的。第一次和你见面,充当你在边界的嚮导的当然是我的*侍从*。就像你们人类贵族都有有许多僕人那样,我作为堂堂边境领主,使唤我的羽毛不过分吧。” “不过分,完全不过分,简直太合理了。那么,能请您劳驾移开一点吗?我起不了身了。” 隨著说话的节奏,霍恩第三次凝聚起体力想起身,但又一次被肩膀处的阴冷所消融,只能以一个不是很舒服的角度半趴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广场上的背景音乐,与这只名为维拉的坏乌互换著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第一次见面不是还蛮融洽的吗?现在怎么一见面就把我压在地上这么久,但只是聊聊天,这只小心眼的破鸟哪来这么微妙的敌意? “嗯?”” 突然感觉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袭上后背,已经习惯了这种直觉的欧丽芙只是摇了摇头,连一点关心都欠奉,只是拍拍肩膀,像拂走一粒沾染著的灰尘一般,轻而易举地將这种感觉拋之脑后反正也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就由它去吧。 还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又背上了导师的仇恨,在被人按在座位上当摄像头还要被迫聊天的怨气总算消了一部分后,分得清私事和正事的维拉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开位置,让霍恩可以自由行动。 “嘿咻!” 撑著地面的双手用力,霍恩奋力將自己的脚尖也拔出了如同泥潭般的阴影之中,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大块尘土,將剩下的清洁全都交给长袍上【月净银】丝线的自洁功能来解决,有些震撼地看著广场上还在狂欢作乐的人群,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又一次肩膀上的轻拍而打断。 谁啊这么烦一一嗯? 黑色的茂密头髮柔顺披下直至腰际,尚有许多没有褪去的鸟羽特徵混杂。两缕栗褐色的挑染垂落在脸颊两侧,有著与刚刚那乌一般无二的褐色瞳孔,会给人留下“机灵”印象的少女正带著一脸莫名的舒爽感地看著自己,以动作示意著自己隨她而去。 结合上下文,想像力与接受力本就不错的霍恩很快理解了面前的情景。 “超凡者墮落为异种”这种情况代表著疯狂与失控,那么转换一下思维,“异种变得近似人类”这种现象,是否意味著一种升华? 本来霍恩只知道有些【异种】会放弃挖掘血脉中的力量,而是和人类一样踏上道途,甚至离开荒野与人类共同生存。但原来这种加入文明的【异种】在等级高了之后,甚至能具有近似人类的外貌的吗? 也就是说,猫娘什么的也是存在的? “看什么看,这个形態说话更方便点而已。快来吧,作为安布罗斯杯这次海选赛的冠军,你的奖品还在等著呢。” 维拉催促的声音及时打断了霍恩脑中更进一步,诸如“在这个世界里人鱼是上半身人下半身鱼,还是上半身鱼下半身人”这种混沌的问题,將他从忍不住笑出声的尷尬未来中拯救。跟著她的步伐,霍恩从一条不引人注意的小路横穿了整座厂场,近距离感受看狂欢盛宴的气息。 “你脚下踩著的土地在搭起广场之前,原本的名字叫拉里安(rharian),意思是厄琉息斯密仪之后,穀物所最早生长出来的地方。” “在欢宴之后,根据古老的习俗,我们还要在雷雨降临之时宰杀一头公牛, 將它的皮肤剥去並且將其心臟掏出,以此祭祀天空与雷霆,感恩其慷慨的恩赐; 再倾倒用上一年粮食所酿造的圣酒,以此来安抚大地与深眠在大地中的亡者,使其得到饱足,不至因为嫉妒而诅咒著地下的种子与新生的幼苗。” 似乎是注意到了霍恩不解的目光,维拉微微歪著头,多解释了两句。 “也就是说,这就是密仪的收尾了?” 区別於见面时的话里有话,在面对霍恩所提出的知识性问题,维拉回答地相当乾脆。 “毕竟通过了那最后一关,即使没有仍然活著的祭司將你承认,你也可以看做是【厄琉息斯教派】这一传承里的“启示者”了。关於密仪的知识本就该归属於你,但我也不是什么学者,所以只是讲讲我知道的那一部分。” “即使有密仪所铺设的轨跡,推动【时节】的转动仍然不是一种轻鬆的话计。藉由人群的欢聚,最后的影响正在藉由“认知”被扩散至每一处,待到他们入睡之时,也会梦见冬去春来的景象,从梦界之中接引相应的象徵。” “这就是这个仪式的运行机理,其核心就在於致敬那位绳结三女神之中的最年轻者,永恆的少女,司辰·【常翠蜜杉】。” 第106章 理解与共振 第106章 理解与共振 一口气做完了有关背景知识的介绍,难得严肃一回的维拉畅快地喘了一口气,刚刚绷起的脸又垮了下去。圆润晶莹如同宝石一般的褐色眼睛转动,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若有所思的霍恩,再度开启双唇。 【辩闻】,共振! 即使並不通晓【伟大学识】的构成,维拉依旧掌握著很多不能称作是“技艺”的小技巧。此刻,藉由“嘴”这一双向开启之门,她呼唤出了灵魂中代表“口才与理解”的那部分力量,让接下来的话语如同热油一般淌下,渗入了霍恩的理解之中。 “一声问,一声答,共羽的飞鸟们向来以歌曲来交流秘密;我已经说了这么多,那小哥你呢?” “我没有—听.—嗯—我?” 疑惑地转过头,原本想要推脱的话语卡在了霍恩的喉咙之中。平日里紧抿的双唇无论如何都无法保持原先的关闭,像是心里突然藏不住事一般,突如其来的分享欲涌上舌尖,让霍恩止不住要把自己所知的详细描述。 这是什么能力,搜魂,还是吐真? 不,不对,是我自身的影响! 在与自己本能的抗爭中骤然醒悟,霍恩不仅没有试图“驯服”不听话的双唇,而是放任自己在衝动之下开始了倾诉。 正因为他刚刚聆听了维拉所敘述的秘密,而且对於这份知识的珍贵性表示了认可,所以在维拉询问他之时,一种“等价交换”让他很难闭上自已的双唇。 因为这是一种“理解”,群居生物所必要的性质之一,而理解一向是相互的,因此人无法想像自己认知外的事物,而那些认知外的事物也无法触及“理解外”的人类。 就像跑团时的调查员,如果设定的灵感太低,就可能会像个小聋瞎一样怎么也没法注意到超自然现象;而博德之门中能使人倒伏不起的塔莎狂笑术,其生效要求也是命中目標的智力大於五;迟钝的头脑既缺乏直觉,也不通逻辑。自然无法对一些技艺做出回应。 而在刚刚去除了作为“理解门槛”和“隔离措施”的各种隱喻与象徵,直接通过直白语言来阐释的秘密传递中,讲述者与聆听者的“理解”在一定程度上是相通的。当霍恩理解了一部分维拉所保守的秘密时,就代表著他的一部分性质也被维拉所侧面地进行了解析,藉由这一份因口才而诞生的“理解”,维拉掀起了“倾诉欲”之间的共鸣,让霍恩不自觉地开始“理解”她的衝动。 好可怕,这么强的分享欲和窥探欲,她是怎么在平时克制住的? 还好,既然是这种欲望源於心中被引起的衝动,那就不是没有规避的方法。 “在密仪的末尾,我见证了旧日的迴响崩塌,而新生如约而至,这天地之间倾盆的雨水便是那旧日的最后一次回音。这就不得不提,在雨天环境中,持有水属性技能的宝可梦技能威力提升50%,气象球变为水属性且威力翻倍,打雷/暴风的命中率为必中,具有悠游自如特性的宝可梦速度翻倍,具有乾燥皮肤或雨盘特性的宝可梦每回合回復少量生命值,具有湿润之躯特性的宝可梦每回合结束时回復所有异常状態.” 得益於【学识初显】的辅助,霍恩掏出组雨天队时的记忆,借著这个倾诉的机会,如数家珍地分享著“雨天”能够带来的增益,滔滔不绝。 归根结底,维拉所要求的是秘密,但没指定具体的分享领域。而自己现在所分享的,也是埋藏在心底,从上辈子就带回来的“攻略”,完全符合这个要求! “好,嗯,不错———-误,等等,“宝可梦”是,气象球又是·————呢,你们链金术师別再发明什么新的语言啊啊啊啊一一” 一开始维拉还试图跟著霍恩的思路进行理解,而隨后出现的全音译陌生词语將她脸上的期待表情全数粉碎,只余下茫然与无奈。 刚刚激起的共鸣完全没受到阻碍,所以他所说出口的一定是心中记下的“秘密”,而听不懂那应该也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链金术的隱喻和指代浩大繁多,而不同的学派之间也从未统一过具体称呼。作为一名链金术学徒,霍恩现在所说的已经是很属於“人话”这一侧了。 姑且將这一大串关於“雨天”的知识记下,维拉泄气地看著一脸纯良中似乎还带看点舒畅,完全没有察觉到刚刚影响的霍恩,收起了想从对方身上问到话的念头,转回了正常的心態。 虽然自己是名义上的领主,但这片边境的归属权的法理本身就不属於自己,而是一直属於名为【绳结姐妹会】的古老组织。这一次,也是对方的大人物突然联繫自己,要借著这次大赛的机会来启用埋藏已久的后手。更別提之后边境各处进出仪式的重新適配还要交给对方来做,想通过掌握经歷仪式的“启示者”来挖掘秘密还是太困难了。 在滔滔不绝地倾诉过后,各怀心思的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借著火光的映照绕过了狂欢的人群,即將接近前方楼房的大门一一“怎么是你?!!” 好巧不巧,一声有些耳熟的惊呼响起,打破了默默维持的沉默。下意识地寻找著声音的源头,霍恩疑惑地转头,看著前方,那一道似乎刚刚从大楼之中走出来的人影。 【塑形链金术】的学徒,裘德·伯恩斯! 在中心区域的道路被打开后,霍恩与他还有伊萨科夫三人在利益的驱使下协力,解决掉了被【圣安东尼之火】所操纵的破碎兽,如此才为之后打开神庙之门奠定了基础。有別於靠著身体素质顶著幻觉抵达了祭坛的两人,裘德的抵抗力相对要差很多,因此只得留在原地,缺席了之后霍恩与伊萨科夫的交流。 从现在来看,他也被捞出来了? 第107章 塑形之理 第107章 塑形之理 有別於霍恩的从容,面前的裘德一改之前等候室中的傲气,那张苍白的脸上沾染的污渍还没有完全洗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见了鬼的惊表情。 虽然他那是被【圣安东尼之火】的幻毒侵入所控制在原地,但靠著身上剩余的净化类链金饰品,裘德还是勉强能看清当时的祭坛上发生了什么。 先是和那头狼人终於压制不住野性,靠著祭坛上的石榴树就要失控,再是那银盐工坊的小子跟了上去,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祭坛上聊起天来。 虽然距离已经隔得太远,但裘德还是能看出那两个人影的模糊动作。就在短暂的交流之后,那头狼人先是从树上摘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就这么瘫软下去,蜷起身子靠在石榴树的树根处,一动不动地,像是服毒自杀了一样。 不是,你们到底討论了什么出来,就这样退赛了?我们不是正规的厨师比赛吗,现在厨师在哪里,厨具在哪里,评委又在哪里? 我又在哪里? 无数疑问充塞在裘德脑海之中,从根本上爆发的不对劲之感严重动摇了他的认知,让他短暂时间內进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態,【圣安东尼之火】所带来的幻觉趁虚而入,將他眼前所见化作了光怪陆离的画卷。 在这种状態下,裘德当然没余力去关注到那个银盐工坊的小子干了什么,更不会注意到在同样吃下了石榴树上结的某物之后,霍恩的身影就在扭曲中凭空消失,不知通往了何处。 如愿以偿地昏迷了过去,待到再度睁开双眼时,裘德看见的就不再是那片充斥著欢欣与腐化的黑麦田,而是自家导师那张线条刀劈斧凿,有如希腊雕像一般的严肃脸庞。 令他惊讶的是,一向容忍不了失败的导师並没有责怪自己输给了別的链金学徒,更没有对这完全不对劲的比赛环节提出一点异议,在使用【塑形链金术】驱散他体內残存的幻毒之后,就如往日一般沉默地带著他起身,前去领取了比赛第三名的奖品以及那张有资格通往世界决赛的邀请函。 就像伤疤总会癒合一般,只要结果过得去,中间难以为外人道的过程就让它慢慢被遗忘吧。 原本裘德已经在心中將这场不算失败,但也未曾胜利的比赛轻轻放下,当做了成长路上所经歷的一道挫折。而眼前,明明比赛中受伤比自己严重很多,但现在生命力甚至要比自己更加旺盛的少年再次出现,击碎了他一厢情愿的逃避心理。 比赛不是都结束了吗?怎么你还在追我!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 用问题来回答裘德的问题,霍恩先是忌惮地看了一眼走在裘德身侧,如同石像一般高大沉默的男人,確认了他不在意学徒之间的互动之后,霍恩就开始了主动答话。 “不,我还以为你已经比我先选好奖品,没想到你现在才一个人过来—-罢了,总而言之,这次是你比我要强,但不是在厨师的层面,更不是在链金术师的层面。” “只要你还在链金术的道途上前进,我们总有机会再比试的,到时候就等著吧!” 深吸一口气,裘德的眼神也变得坚毅了起来,做出了自信的挑战宣言。 现在的他已经是第一印记巔峰大圆满的水准,而根据眼前少年在比赛时的表现来看,他还只是初入第一印记的层次,全靠著战斗意识和盘外招来获胜,要想普升还早得很。只要回去举行普升仪式,他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塑形道途上第二印记的【陶偶师】,进一步深入【塑形链金术】的奥秘,甚至可以以泥土来塑造外侧装甲,无惧刀剑与子弹的威胁。 第二印记打第一印记,他怎么输,根本不可能的好吗? 而霍恩本人倒是没有多在意他的找补宣言,而是注意到了他回答中的一处违和点。 “没想到现在才一个人过来”一一也就是说,他看不见我身边的小心眼乌吗? 用余光打量了一下不知为何躲在自己身后,几乎要和自己影子同步,似乎是在避免看到裘德身边那个雕塑般男人的维拉,霍恩还是决定不管这么多事,而是直截了当地象徵性地点了点头,从容应允了他的宣言。 反正自己在比赛里经验值刷得飞快,只要回去补补课,奠定一下链金术的基础,正式选择一条分支来入门,第二印记的大门就会开,而自己所要做的只有选择。 在其他超凡者的刻板印象之中,【烬】相超凡者的共同特徵就是高傲与完美主义,而其皆出自【烬】之准则的浸染。。 在具有力量的八大准则中,除了作为“特例”的刃之准则之外,其余的七个准则都有且仅有一位司辰占据准则的主导,自上而下地影响著每一个超凡者。虽然各大司辰比起活物,更近似於世界的法则,彼此之间的地位从理论上来说是平等的,们之间的爭斗已然超乎凡人的理解,因而很难分得出具体的“强”与“弱”,但在学徒中总有“主流”与“边缘”之分。 而占据【】之准则中当之无愧主导的,就是那位尊名为“焚烧不焚之神”,確保了一切都在变化,不变者应当终结的伟大司辰,【灰炽铸炉】! 因此,同为链金术师,在比赛之外两人的立场並不对立,因此交流不用这么费劲。无论是什么原因,输了就是输了,要想下次来贏,那放马过来便是。 有別於其他准则中或是奇诡,或是苛刻,或是逐步灭绝人性的普升方式, 【烬】之学徒的每一步晋升都是一次“升华”。若是没有足够的进取之心,那绝不会有苟延残喘的情况存在,那带来改变的火焰会毫不容情地將懦弱者焚为灰炽。 连自己都无法下决心改变,又有什么能力来改变他者? “亨。” “呵。” 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方向错开的两人擦肩而过,不再有回头。 第108章 继往之木 第108章 继往之木 “吱呀一一” 颇有年代感的大门被轻轻推开,霍恩身躯所投下的阴影在室內灯光散射下变得稀薄,而刚刚躲藏在他影子中的维拉也从光中析出,伸手向上方指去,隨著她的指引,霍恩带著有些震撼的表情看著这座建筑,竟然感到了隱隱的熟悉。 明明是第一次造访这个边境,为何在进入眼前建筑时,自己会出现如此强烈的熟悉感? 面前,朴实的米色砖块构建起了建筑的整体架构,以大理石雕琢而成的盘旋楼梯如同脊椎一样撑起整座建筑,四周则是排列有序,如枝条一般伸展的各类房间。有眾多身影沿著中间拉起的网道於各个“枝条”之间穿梭,时而有飞鸟的扑翅声响起,零碎的羽毛缓缓落下。 不同於外表的庄严肃穆,其內里如同一个独立的王国一般,甚至整个边境復甦的氛围都没有影响此处的生机,依旧一如既往地运行著。 “就像一棵树一样啊——· “矣矣,很有眼光嘛小子,没错,在神庙得到密仪的感召,从大地最底层上浮之前,此处就是埃勒夫希那的核心枢纽,【继往之木】。正是它支撑起了边境的运转,使其不至於在滯留“冬日』的时分就此坠落。” 明明是只流连於唇边的模糊感嘆,但身侧眼神微微涣散,显得有些走神的维拉精神骤然一阵,就像是清楚听到了霍恩的表达一样,一脸自得地向霍恩介绍著。 “以【保存术】为骨架,以【林地学】为血肉,以【鸟鸣学】为言语。横跨三大古之技艺,这就是飞鸟所续的歷史,厄琉息斯密仪的另一极。” 原来如此! 难怪自己有如此的既视感,只要忽略那些遮挡视线的网道和枝干,这座室內的“森林”在布局上十分近似被保存在【旧日时刻】之中的神庙,只是建立的年代要近的多,应当是后来仪式师布置的仿製品。 但即使是模仿,无主的力量也会被先一步收集,达到与正品儿乎没有差別的效果,足以体现出设计之精妙高超。 “-只是如今,有一个新鲜的大洞突兀出现在侧方的墙面上,边缘异样光滑,而內壁的色调则被渲染为一边深一边浅的灰白,好像掉色的老照片一般,与此处的风格十分不融洽。 要霍恩说的话,这个大洞就像是被某人强行凿出来的一样,甚至有浓浓的链金术痕跡,物性变换的规律很符合霍恩在书本上看到的构型。 “那么,这个也是——” “別问,来,別从这里走,过来。” 询问的话语刚刚出口就被维拉强硬的打断,在霍恩异的眼神中,他的手腕被维拉强行拉起,一阵大力传来,把他拽向了另一侧明显路途长很多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有近路却不走·—是在维修吗? 虽然有点小疑问,不过即使是再没情商,霍恩也能感受到身边乌小姐骤然不美妙的心情,乖乖地闭上了嘴,任由她將自己拉向远处。 一个不太美妙的话题被略过,可能是刚刚见了裘德的原因,霍恩下意识因为见到故人所被勾起的回忆並没有就这样消散,而是想起了一些之前被忽视的东西。 有导师带的裘德是平安出来了,但离群的孤狼可没有人来捞,身为不可控的混种,伊萨科夫的大多数血亲都是【奔狼骑兵团】的成员,身为注重纪律,在意威权的【狂猎】,它们即使知晓,也不会对相当於叛徒和异端的伊萨科夫有什么好脸色,更別提从【圣安东尼之火】的包围中捞人了。 作为非亲非故,仅仅是在比赛上才认识的“竞爭对手”。伊萨科夫对於霍恩其实是有一定“恩情”的,因为原本知晓谜语,能將石榴树与冥府联繫上的人是他。靠著这个在比赛之中获取不了的信息,他可以比任何选手都提前做好布局, 进而贏得那棵石榴树上唯一结出的果实,成为仪式的收尾者。 从他被某个大人物找上,自愿赌上普升第三印记,成为【通晓者】的希望开始,他就是那个被“钦定”的解决者。甚至当时在场外的时刻,直接变身的他虽然野性会不受控制,但因混种之血而被强化的身体足以穿过【圣安东尼之火】的阻拦,直达祭坛的所在,根本没必要帮助霍恩来攻击【破碎兽】。 但他没有这样做。 不光协助霍恩与裘德击杀了【破碎兽】,他甚至还顶著狂化的状態,详细向霍恩解释了前往神庙的方法,虽然也可能是他知道自己的厨艺通不过【旧日时刻】中的考验,又或者他脆弱的人性已经坚持不到那一刻。但不管如何,霍恩能夺得大赛冠军,他的帮助非常关键。 要是他平平安安的话霍恩也不会惦记著他,还可以互换个联繫方式日后再聚。但他最后所说的那一番话是在有点太不吉利了。 一:“在野外待了太久,大地的丰饶对我来说已经太过遥远。让我待在这里就好,待在盛夏的怀抱之中,好好地睡上一觉,等待著属於我的弗蕾亚吧。” 要是放在少年漫画这种刊物里,这就是合格的引导系列角色去世之前的体面遗言,然后主角继续擦泪奋斗,靠著爱与羈绊打败魔王如此的俗套剧情。 因为熟悉感太重,在走之前霍恩还特意確认了一下伊萨科夫还有没有呼吸, 要不是那颗兽类的心臟仍然迟缓而坚定地跳动,霍恩都怕他直接在石榴树底下隔屁了。 为了安心起见,还是问一问比较好。 清了清嗓子,霍恩换了个尊敬一点的语气,向维拉发出提问。 “尊敬的【百舌爵士】,既然裘德都已经出来了,那你知道伊萨科夫他现在在哪里吗?“ “努尔別克·伊萨科夫—哦,你说他啊。” 以莫名的语气感嘆著,维拉不止为何表情十分怪异,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在八卦。两种神態杂颗在一起,就有点绷不住的感觉。 “他已经走了,不在这里了。” 第109章 《狂猎追逐之物》 第109章 《狂猎追逐之物》 “他已经走了,不在这里了。” “啊?” 短促的疑问声从双唇间钻出,虽然霍恩本就对伊萨科夫的结果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但这种与“友方”唐突诀別的感觉袭来之时,他还是有点不太適应。 生命总是脆弱而易逝,虽然焕新总会到来,但那回来的也只是相似之物,即使再次见面,也绝对不算一种重逢了。 经歷了贷款购买的大楼被强制开了个大洞,如今的回想起不快往事的维拉没这个心思再逗弄他,而是直截了当地將谜底告诉了霍恩。 “准確地说,他走的比刚刚那个【磐岩巨匠】手底下的学徒还要早,在领取完世界大赛的邀请函之后就离开这个边境了。也不知道这么著急干什么,大概是家里有事情吧。” “不过也是,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好运气,能机缘巧合之下就解开【牡鹿之门】谜语,还蹭到了密仪的顺风车,直接连普升仪式的材料费都省下了,直接保送第三印记,无痛晋级【通晓者】。唉唉,我当年怎么没有遇到这样的好事...” 停?! 看向不知为何联想起过去,一脸嘘的维拉,霍恩本来淡淡的忧伤被这一番话直接吹散,头脑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原来“他已经走了,不在这里了”这句话其实就是字面意思,指的是伊萨科夫拿完好处就跑吗? 將对维拉话说一半的无语压下,霍恩控制住面部的表情,提出了现在最感兴趣的问题。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一一所以,他是真的直接晋升到第三印记了?可是狂猎道途的第三印记对应的不是【英灵战土】吗?他是怎么跳过“接引』这个步骤就直接晋升的?” 之前得到许可,在欧丽芙导师的链金工坊之中自习时,霍恩除了刻画【信符】之外可不是一点其他事都没干。在那些等待灵性恢復的空閒时间里,他可是翻遍了欧丽芙留在公开书架上的典籍,从这条信息渠道里了解到不少超凡世界的知识。 区別於那些含有【密传】的书籍,这些知识因为太过零碎而不具有力量,更加近似於杂记和博物志,其中的內容也是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知识真假混杂。但不管如何,霍恩也靠著它们补充了大量隱秘世界的“常识”,足以对一些知识进行解析。 其中,一本名叫《狂猎追逐之物》的书籍中,作者列举了大量斯堪地那维亚地区关於“狂猎”一一也即一种通常在黄昏时到来,如同幻影一般的骑兵聚集, 在骑著无轮战车的领袖带领之下,深入森林追逐灭杀超自然存在的现象。 狂猎运行的道路无可阻挡,一切建立而起的建筑都会被愤怒的狂猎们摧毁, 即使是半掩藏於地下的煤窑也会在衝锋之下崩塌。区別於衝锋的浩大,狂猎们在出猎之时十分安静,伴隨狂猎一起巡游的夜嘶猎犬所发出的豪叫声是整个行动之中唯一能被凡人所听闻的声音,因此这种现象一般不是被目击,而是被听闻。 在斯堪地那维亚的许多乡村之中,那些守旧的老人们执著认为,狂猎这一现象的开始,就代表著季节即將进行轮换,而另一种说法是会带来战爭和不安。而后作者在书中列举了大篇幅的记敘来討论这两种说法的来源,进而转向狂猎的猎物与带来影响的关係,而这都不是霍恩所关心的。 他最感兴趣,也是唯一牢牢记下的,是《狂猎追逐之物》的末尾,作者可能是因其荒诞不经而漫不经心的当做补充材料记载,一种凡人转化为狂猎的罕见案例! -个弃婴被村民所抚养长大,他做著各种怪异的梦,仿佛天生就知道该如何狩猎,在猎杀了各种猛兽之后,他决定向狂猎们討教狩猎的技巧。因此,年仅二十的他不顾村里老人的阻拦,孤身一人带著弓箭进入了“狂猎可能会经过”的森林,在靠著狩猎为生,在等待了一个月后,终於遇到了狂猎们的出游。 潜伏已久的他跟上了狂猎们的步伐,並且靠著对森林的熟悉,使用凡人的弓箭,先狂猎们一步,找到並射杀了狂猎们的猎物,別称是“击剑狮子”的【刃尾兽】。狂猎们对此大为惊喜,想要簇拥著他一起回到名为【瓦尔哈拉】的英灵殿之中。 而仍然掛念村民的猎人婉拒了他们的邀请,而是先带著“刃尾兽”的户体回到了村庄,但平日里熟悉的村民並未想往常一样带著笑意迎接又一次带来胜利与食物的猎人,而是只要看见他的身影都尖叫著跑开。这一幕让他大为不解,甚至生出些许愤恨来,不愿將自己的猎物与他们分享。 而最后,於清澈的河流旁,在清洗猎物的过程中,猎人凝视著水面,发现了一切异常的真源头。 在河流的倒影之中,原本他的心臟有力跳动的位置被一个光滑的空洞所取代。即使是已经能应对一切凡物的他,在猎杀高於“常识”的怪物之时依旧要付出代价。【刃尾兽】的临死一击终於击中了他,將那足以割裂大地的尾刃镶嵌进了他的胸口。 在意识到自己已然死亡的瞬间,被忽视的死亡终於找上了他,而死亡的使者亦如是。在他倒下的瞬间,据远处的目击者口述,有“许多翅膀围绕而成的生物”从森林之中倾巢而出,覆盖了他的身体,而当翅膀们终於散开之时,那位驍勇的猎人已然消失不见。 “在勇士倒下的地方,多翼林鸦聚集在一起,纪念他们的肉身。在英雄倒下的地方,多翼者聚集在一起,把他们的灵魂引领到奥丁面前。” 意义不明地留下了这一条注释,作者没有依据地下了论断,称这位猎人“已然前往瓦尔哈拉”,而接引他的则是大神的使者,一切斗爭中逝去灵魂的裁判官。正因为以凡人之身立下了如此的功勋,这位猎人得以在英灵殿中受封“使徒”,成为了狂猎们的带领者。 也许直至今日,他依旧在某处狩猎著怪物。 第110章 女武神 第110章 女武神 而狂猎道途的第三印记,就是古称【格斗者】的【英灵战士】,其正统的普升方式,就是如同之前那个故事中所暗喻的一般。 在掌握了“战斗续行”或类似的技艺后,进行一场勇猛的战斗並获得最终的胜利,在尚未真正死亡之前於高位者的引领下举行仪式,便可以將灵躯投射进靠近梦界的特殊边境:【瓦尔哈拉】,带著英灵的力量回返人间。 靠著此方式成为【通晓者】的学徒,在学习战斗技巧上有著极大的加成,不光是在现界可以拥有一具跨过死亡的强韧身体,还可以在入梦之时抵达【瓦尔哈拉】,服用那处的食物来治癒精神上的疲惫,拥有最强盛时期的肉体进行锻链。 因为掛靠著上位者,【英灵战士】的成长上限非常高,虽然后续的进阶更少且更加艰难,但依旧有大把的异种趋之若鷺,只为延长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希冀在燃烧之中升华。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有人来接引他进入【瓦尔哈拉】,而在这片被封锁的边境之中,厄琉息斯密仪的笼罩之下,又有谁可以来接引他的灵魂? “你是在奇怪他作为【狂猎】,为什么能靠著密仪来进阶,对吗?” 在霍恩提问之前,维拉就抢过话头,替他发出提问,自问自答了起来。 “按理来说,虽然围攻【破碎兽】时他確实出了大力,但算不上是殊死的搏杀。而服下石榴的他当然也不可能有瓦尔基里来指引1,更没有英灵殿在梦里等著他。” “答案很简单,这头为爱所生又为爱所困的狼人的去处並不是奥丁的神殿【瓦尔哈拉】,而是弗蕾亚的圣地【塞斯伦姆涅尔】,另一半战死勇士的归处。” “正因为【塞斯伦姆涅尔】虽然在传说中出现,但梦界尚且还不存在被这样称呼的边境,而他所效忠的弗蕾亚就是【常翠蜜杉】的一重面相。以石榴树与谜语的解答为节点,神庙也可以被看做一处临时的冥府,两者在在密仪的运行下交融。一位【瓦尔基里】就此诞生。” 维拉一口气说完这一连串离谱的等式之后,就轮到霍恩目瞪口呆了。 “普升这么宽鬆的吗,【德墨忒尔】与【弗蕾亚】这明明是两个不同神话谱系,还能这样混在一起,甚至可以支撑起一位通晓者的普升?” 这种离谱程度甚至超过了日本神话中,“酒吞童子和八岐大蛇都是因为醉酒而死,所以能被视为同一人”这种等式。甚至可以与“张飞与八岐大蛇都是醉酒而死,所以丈八蛇矛是用八岐大蛇为材料”这种荒谬推论相比。 而且不仅仅是学术层面,甚至有人真的赌上身家性命来实践这一推论,你们玩神秘学的都是这种暴论缝合怪吗? 將霍恩的震惊当成是常態而宽容以待,讲解完了原理的维拉嘆了口气,以言语抒发著她的羡慕之情。 “唉唉,我怎么也想不到,本来是路边的野狗,低劣的混种,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稀有的【瓦尔基里】。不光一入第三印记就拿到了稀有的飞行能力,还能去战场收集死者的灵魂。只要稳定地积累下去,今后【奔狼骑士团】又要迎来一位中流砥柱,可以试试去问鼎整个【金狼兵团】的佣兵长之位了,我怎么没碰上这种好时候,还要在这个打工·—” 也就是说,原本好似离群孤狼的伊萨科夫现在通过了考验,原地掌到编制了是吗? 先选择性地忽略维拉嘴里的名词,霍恩捏著下巴,努力整理著现在的信息。 原本自己对他的印象是靠著崇拜女神【弗蕾亚】而避免失控的舔狗,而现在看来,靠看密仪的引导,【弗蕾业】遗留的力量还真让他鍥而不捨地舔到了,虽然不至於原地升天,但捞一个【通晓者】的普升位置还是绰绰有余的。 家人们,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啊! 原地保送事业编,未来普升空间还巨大,不光是打工鸟维拉,连霍恩都心动不已。但心动完之后,霍恩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此前被忽略的一个盲点。 【瓦尔基里】,在北欧神话中不是女武神吗?虽然那头狼人的面自没那么狞,但也绝对和“女性化”搭不上边,更別提变身后浑身长满棕色硬毛的肌肉块,完全就是正儿八经的雄性。 冷静下来的霍恩挠著头,为自己刚刚的无端猜测而感到抱歉,还是向著维拉確认道。 “哈哈,【瓦尔基里】原来是男女都可以担任的啊,真是让人意外呢。” “矣一一倒也不错,確实是『男女』”都可以担任的。” 在“男女”上加了重音,维拉一遍打开面前的门一遍抬起头,以莫名的眼神看了霍恩一眼。而霍恩竟然从她的话语中听出几分幸灾乐祸起来,虽然是在说伊萨科夫的事,但自己心中竟然也腾升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而维拉已经开始了解释。 “【瓦尔基里(valkyrie)】在被加上『女武神”的荣冠之前,它的原意是“贪食尸体者”,拥有吞食战死者灵魂来获得其力量的特性,是远古蛮荒力量的残余。而隨著时代的变迁,【瓦尔基里】的形象也变成了“挑选战死者的女性”,更加柔和,也更加崇高。” “虽然失去了吞食尸体来获得勇士武技的能力,但靠著这幅好皮囊,她们甚至衍生出了“出现在英雄面前的梦中情人』这一形象,足可见其文明化的努力。 而新生的【瓦尔基里】受此影响,不管原本就是女性还是身为男性,甚至是非人类的异种,在普升之后的外貌都会变成符合传说形象,该有的功能一个不少的英气女性。虽然还算不上一种【重生】,但也是『死后”的第二重人生了。” “所以,在严格意义上,我们现在也许得用『她』而不是『他”,来称呼那位新生的女武神了。” 第111章 不朽与飞升 第111章 不朽与飞升 “所以,在严格意义上,我们现在也许得用『她”而不是『他”,来称呼那位新生的女武神了。” 在维拉轻描淡写的敘说下,霍恩扶著额头,收到了异世界文化的衝击,忍不住发问確认。 “狂猎道途的普升还有这种代价?那如果原本是女性狂猎,在正常进阶【英灵战土】后,是否会变成男性。还是说,这只是单向的效果?” “唉,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懂哦~” 嘴中发出“喷”的感嘆声,维拉一边摇著头,一边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幅黑框眼镜戴在脸上,棕褐色的眼瞳中燃起“灌输奇怪知识”的喜悦。 区別於【烛】之超凡者的好为人师,不充许无知的阴影蔓延;身为更加偏向【钥】那一方,又具有【月】之天赋的异种,维拉对於“秘密”有著自己的偏爱。她会像对待耀眼的宝石一般妥善地收纳一些秘密,又会將一些黯淡的秘密留在夜晚,分享给与她一般的夜游者。 此刻,面对著神秘学常识上一张白纸的霍恩,她倾诉的欲望占据了上风,迫不及待地想要用这些不算隱秘,但也不会有人特意传播的知识来污染他的大脑。 君子报仇,用徒弟也不晚! 摩拳擦掌地要“以德报怨”,维拉扣住霍恩的手腕,先是在建筑內错综复杂的岔路口处悄悄地绕了个远路,接著清了清嗓子,无视霍恩惊慌的眼神,甚至动用了一点【鸟鸣学】中让人专心的技艺,强行阐述起来。 “首先,你知道所谓【道途】的本质是什么吗?” 哦一一还好,没有不可名状的知识被强行灌输,只有一句甚至称不上是问题的提问。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之后,霍恩抬起头,试探地回答道。 “嗯——在我眼中的【道途】,近似於一种痕跡,一种指引,或是一种力量?” “兼是,而兼非。” 好像料到了霍恩的回答不可能准確,维拉单手叉著腰,脑后浓密乌黑,有著羽毛特徵的长髮隨著她的动作而摇晃著。在久违的天性释放中,她以一种谜语人的语气总结著。 “你说的那些都是抽象而出的表象,而並非真正的核心。【道途】的来源本身,其实是约束欲望的『容器”,而一个个印记就是其中的『瓶颈”。而最终的目的,都是借著一步步的攀升,让欲望托举著凡人离开尘世,升华至梦界。” “也即,成为不老不死的存在,一条道途理论上的尽头,有时也被称作第七印记的【长生者】。” 消化了一下维拉话中的內涵,察觉到相左痕跡的霍恩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每一条道途都是为了“长生』这个目標所服务的?但据我所知,隱秘世界中似乎还没有那么多野心勃勃的长生不朽者,甚至连试图衝击这一层次的人也不多见,我见到的也只有一个原本归属【血杯教团】,还是叛逃的萨利巴而已。” 迎著维拉不仅没有一点被打断的气恼,反而充满鼓励意味的目光,霍恩还是將后半段模糊,甚至有些冒犯的猜测给问了出来。 “更何况-拋开与政府组织深度合作,一向支持管控超凡的【防剿局】不谈。即使是现在隱秘界的各大组织也没有大的动盪,大多数超凡者都是因为家族传承,机缘巧合,或迫不得已而走上了这条艰险的道路,大多数人一一甚至包括我,都是在为更好的生活而尝试提升自己。” 回想看在导师杂书上所看见的描述,霍恩以不確定的语气沉吟道。 “处於第一第二位阶,也即【诱惑】与【追奉】阶段的超凡者,他们受到超凡的影响並不算持久,只要立下誓言主动封存起超凡能力,在生活起居上就能与凡人一般无二。” “甚至在防剿局的宗卷上,还有超凡者年老之后热情减退,从而退转为普通人的罕见记载,虽然有这种情况的不多,但也说明了超凡並不是必须之物。而第三印记及以上的超凡者,即使每一处都妥善准备,普升仪式依旧有著较大的失控风险,成功仅能得到微微喘息的机会,而后面临的是更加严峻的道途衝动,而失败了则会直接被欲望吞噬,墮落为异种我说的对吗?” “嗯哼,你继续。” 对霍恩的確认不置可否,维拉只是挑起下巴,示意他继续讲结论推导下去没有给出一点指导和提示。 一一毕竟,真正的结论要听者来揭露,这样才有戏剧性。 而霍恩尚且不知道维拉的恶趣味,只是自顾自地整理著心中的疑惑。 “除了伊萨科夫这种不普升就命不久矣的『混种”,对绝大多数超凡者来讲,即使是有衝动的逼迫驱赶,他们也是很乐意通过相对廉价的『子嗣传承”, 或是其他偏门一点的方法来排解衝动,想方设法地留在原位阶。直到完全做好准备之后才会尝试去普升,而大多数人在寿命耗尽之前都抵达不了【通晓者】,更別提在其上的【使徒】与【长生者】了。” “而且,作为足以靠著个人伟力立於隱秘界的顶点,甚至自身就是大组织的领导者。那些原有的【长生者】们,在利益达成一致之前,也不会希望有新人普升,从而分走他们已经规划好的势力格局吧。” 一口气將自己的疑惑说完,霍恩慢下脚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继往之木】 中荡漾著活力的空气,向著维拉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然將心中的疑惑倾囊诉出。 “有点意思,但只是有点。你还是没有从链金术师的思维扭转过来,只能看到那些偏向『实际』的理由。切记,那些仅为获利而成为学徒一一甚至有的连学徒都不是的傢伙充其量只是你链金时所接触的【杂质】罢了。” “链金术师一直都在寻觅的【贤者之石】,震旦“羽化登仙”的传说,阿波罗与马西亚斯的爭执,伏提庚的王国与其毁灭-真正的不朽,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第112章 攀升与蜕变 第112章 攀升与蜕变 “咳咳,话题扯远了。” 虽然刚刚在末尾透露了点原本不该说的暗示信息,但她倒没有担心太多,【继往之木】的遮掩作用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是更加现实的原因。 给冠军的奖品还没准备好呢,好不容易有合法的摸鱼时间,维拉当然是能拖一会就拖一会,不然自己一个传送把人带到就提前去匯报工作吗? 她才不干呢! 有点不自在地拨弄自脸颊两侧下垂的头髮,维拉咳嗽了两声,把话题拉了回来,继续说道。 “区別於凡人所常常混淆,来源於【血】之准则的“感官享受』。真正的【欲望】绝不仅仅是食、色、性这些衝动的肉慾,甚至要更甚於刻骨铭心的爱情。它是对死亡的征服,大功业之升华,而追逐者总要为此付出代价。” “比如—” “忆。” 拉了一个长音来表示强调,维拉突兀地俯身靠近,將微凉的手指点在了霍恩的耳垂旁,让他不禁发出轻呼声。轻微的瘙痒和隱秘的低语结伴而行,她以最隱约的语气敘述著道途之上深理的残酷。 “每一次攀登都是一种蜕变,而蜕变则必然伴隨著放弃。【塑形道途】需要放弃自己原生的血肉之躯,以凿子与大锤来重新雕刻自我。而你导师所走上【贤者道途】的银盐分支则会承受名为【负片】的厄运,曝光与阴影渐渐混淆,要在暗房来稳定自身的存在” “任何道途都是通往不朽的台阶,在渐渐升华的同时,超凡者们势必要割捨一部分的凡人本性。这甚至算不上“代价”,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演化,如同蝌蚪正是退化了適应水中环境的尾与腮,才能得到登上陆地的权利一样。比起这些会渐渐『非人』的副作用, 只是变了个性別而已,真的不算什么大事。” 將戳在霍恩耳垂旁的手指收回,维拉漫不经心地盯著指尖,看向那一缕若隱若现的橙红色光泽,继续说道。 “更別提,伊萨科夫他本来就是异种的混血,想要摆脱这一身既给予了他力量又將他推离狼群的不洁血液就是他的夙愿。虽然原本他还有去隨便找个女人生孩子,將罪恶分摊在子嗣身上以此缓解衝动这种可能,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哈,真是奇怪,即使是那些向奥丁献上忠诚,发下三重忍耐誓言。【奔狼骑士团】 的狂猎们也不会忌讳饮酒作乐,更是以生出比自己强大的子嗣为荣。而作为狼群中的异类,侍奉爱与美,同时也是肉慾之神的【弗蕾亚】的狼人。伊萨科夫却一反常態地没有尝试过这种行为,甚至在外时都藏好自己的混种特徵,羞於展示自己的血脉,更羞於將其恬不知耻地延续怪不得她现在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也算是恰如其分。” “等等等等,別的不提,你是怎么知道关於他的那么多信息的?!” 越听越感觉不对劲,霍恩一边揉著尚有酥麻感残留的耳垂,一边出言制止了维拉还想继续说下去,精度只能用“开盒”来形容的大爆料。在赛前交谈时,伊萨科夫语焉不详的过去如同发黄书页被放在太阳下暴晒一般,连標点符號都被眼前的情报乌以调侃的语气全数陈列,甚至有一些细节如同当时就在旁点评一般,连伊萨科夫本人来都可能记不住这么多。 你们玩情报的都那么可怕的吗? “哈哈,別惊慌,作为【百舌爵士】,小店的招牌就是完全尊重客户的隱私一一只要他们出得起相应的价格。至於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嘛因为她就是在这个边境之中,相当於是我眼皮子底下重生的,鸟类总是有一些小诀窍来看到过往的痕跡。我非近亲的近亲是食腐动物,而我也学到了一点关於在骸骨中发掘回忆的小技巧。” “呢,听起来有点噁心。而且新名字是什么,是她自己给自己命的名吗?” 看向身体后仰,一脸嫌恶的霍恩,维拉用手轻拂这一侧的脸颊,打著哈哈把这段不愉快的刨根问底给快速跳过。 “我寻思这也没人要啊我就拾了,不能怪我吧,都是鸟之常情!至於你说的新名字, 那確实是她给自己所取的,倒也是恰如其分。” “復活,她的名字是復活,在哥萨克语中的音译为娜斯塔西婭(hactacb),一次石榴下的重生,而重生的前提正是死亡。藉由这次仪式, 关於原先【努尔別克·伊萨科夫】的信息都被视为“死者”,因此不再受到契约的保护, 所以我也就在这里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不然我也不至於免费给你听一名前途远大的【女武神】的信息。” “下次这服务得加钱!” “好嘞好嘞。” 先低头应下维拉的指指点点,看著她还没有真正地不耐烦,霍恩终於按不住体內的链金术师之魂,有些羞涩地搓搓双手,礼貌问起了价格。 “一般而言,这种程度的个体情报应该要用多少价值的金钱来兑换,如果我要知晓关於未来道途的普升方式,能不能在你这里找到一个划算的答案?” 先是竖起右手的大拇指,再在霍恩希冀的目光中將其倒转,一涉及到生意上的事,被称呼为【爵士】的维拉就立刻正经了起来,那稚嫩的脸庞上真正具有了一位边境领主的威严,连声调也变得干练了起来。 “当然可以,即使我这里没有现成的情报可以提供,也会发动眾鸟们的情报网来帮你收集一一鸟知晓的秘密比你想像的要多。但问题是,看你初入超凡,除了一身学徒长袍还过得去,剩下就一穷二白,连个链金饰品也没有佩戴的样子,其实也没赞几个钱吧?” 儘管表面上依旧维持这镇定,但霍恩其实是有点心虚的。作为一名起步阶段的学徒, 他还真像维拉所说的一般,虽然很能赚钱,但到手上的钱立刻就会出去,不然支撑不起现金流的运转。 也就是说,兜里比脸上还乾净,这是常態! 第113章 绳结姐妹会(二合一) 第113章 绳结姐妹会(二合一) 看著满脸“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神色的黑髮少年,维拉只是微笑著摆了摆手,表示对创业期超凡者的財务情况有看充分理解。 “別担心,正所谓封存於宝库之中的財富不能被称作为財富,而溺毙於默里的秘密也算不上秘密。盖因金钱同秘密一样,都是在流动和交易之中才不会腐朽,而我这里只要求的是“价值』,而非具体的金钱。” 看著稍微鬆了一口气的霍恩,市偿的乌趁热打铁,趁著这个机会营销了一下自家的业务。 “考虑到世俗的金钱你拿不出太多,以心跳来计价的帐簿又离你太远,以秘密来交换秘密就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也不至於让你白白来一趟,只要报上我的名字,在情报兑换的时候就可以打八折,首单有奖励,拉人进入也有福利哦2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復读完例行的商业宣传后,维拉又特地加了一句。 “用来交换的秘密可以模糊,但最大前提是得说明其相关性,如果再来你前面以术语加密的这么一大串的话小店做的是可小本生意,那就恕不奉陪了。” “哈,哈哈。” 虽然前面的共鸣被自己给糊弄了过去,但爱记仇的维拉显然还耿耿於怀。对此,霍恩只能努力控制住心中残留的倾诉欲,乾笑两声遮掩过去。 虽然只是模糊的感觉,但至少在【旧日时刻】里,霍恩是真的亲身体验了厄琉息斯密仪的整个流程,甚至成为了名义上获得殊荣的『启示者』,建立了【死渊行者】的功业。 而密仪为什么叫被如此称呼原因,正是因为它的秘而不宣。 虽然外部仪式广为流传,甚至褪去细节而演变成了一种民俗,但中心的奥秘则被严加看管。任何一位参加者都不得透露其最中心的仪式场,也即“宫殿”內的秘密;虽然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什么强制力来执行这条戒律,但如果霍恩试图倾诉其细节,那么,建立於仪式上达成的【死渊行者】特质必定会被削弱,甚至直接被无效化都是有可能的。 这就是【功业】的局限性,虽然依託於某一【成就】所带来的能力比起印记来说更加自由,但当【功业】出现问题时,身上所固化的能力也会被动摇乃至篡夺,需要不断去维护,才能保持功业的恆定。 因此,只要还想要保有【死渊行者】的话,霍恩就不可能把这个秘密给分享出去。 而维拉倒也没有多在意,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计算了一下时间,决定再多讲两句。 “我们刚刚说道哪了来著对了,秘密具有力量,而真名也是。【世间万物唤名皆至】,这就是【鸟鸣学】的教诲,不光是那头狼人,大部分超凡者在新生仪式之后都会选择更换自己的名字,以此来与过去作割捨,而有一位司掌分离的司辰:【双角利斧】讚许这行为,用双面的斧刃斩断逝者的残余,又为新诞者割去脐带,分离一切新生与死亡。” “等等,你是说,这种套皮重生的行为,是受高高在上的司辰鼓励的?他们真的有什么閒吗?” 將自已在得到第一印记时被强势围观的过程拋之脑后,霍恩只是找了个確实不太理解的问题发出疑问,而维拉也很配合地给出了回答。 “是的,虽然不知道你的导师是用哪一套来教导你的,但在【鸟鸣学】的角度上,司辰的关注其实一直都不少,俱在以深刻而影响深远的形式来潜移默化地改变著世界,大海的潮汐,月相的变动,穀物的抽芽—凡人的一些所谓『常识』其实就是博弈之后的结果。虽然近年来他们的回应越发稀少,而原本设立平息爭端的【决议会】也算了,不提这些烦心事了,再说下去就要从常识到收费的领域了。” 说著说著就仿佛被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维拉皱著眉头摇了摇头,突兀中断了话题,让霍恩听得一阵抓耳挠腮,有一种被寸止的美感。 再说一点啊姐,求你再说一点啊! “这样看我也没用,让我们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旧我与新我的分离是神圣的,因此我不推荐你通过与过往身份的关係,而再试图去联络那位已经改名为“娜斯塔西婭”的女武神,越是这样做,在神秘学意义上就会距离她更远,正如北行之人只会更接近【斯瓦尔巴群岛】,而非【古利德维肯】一般“而如果不刻意去追寻,也许有一天,你能在战场上与她不期而遇,因为尚有一对將命运编织的司辰乐见旧物的重逢,归根结底,都是选择的一部分,就像她也如同自己的名字一般,选择了『復活”而非延续。” “这样说,你应该懂了吧。” 毫不犹豫地点著头,霍恩感觉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一切。 先不说司辰们在分离与重逢上的博弈,作为从一名上辈子开始就用兔头来统领大头小头的铁血强度党,霍恩非常同意伊萨科夫的举措。 我变娘了,也变强了! 不就是拿牛子来换力量了吗,能自【英灵战士】这种战场上拿来填线的大头兵摇身一变,变成高贵的飞行单位兼职金牌辅助,有续航有回城,虽然正面可能不怎么行,但辅助强度简直拉满,这点小小的牺牲真的算不上什么。 不说是像上辈子读到的小说里【魔女】与【猎人】途径这样交替变性,就算种族改变都可以接受。 不过,既然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在讲究一个力量就是知识的世界,这加成总不能是凭空来的吧。 照这样理解既然一些道途在普升时会被上位者的事跡所影响,形態和性別都会发生改变。那么,按照相似律来说,作为世界法则的显现,位於链条最上位的司辰,们也会区分性別吗?” “嘘,本来还以为你会吃惊的,没想到一点也不意外。” 轻轻挥手使面前的阻挡自己移开,维拉一边在前引路,一遍隨口交代著。 “你猜的不算错误,虽然不用肤浅的“男”与『女”来区分,但即使是司辰也会有【阳性】和【阴性】的分別,而受其影响的道途则更加。即使是堂堂太阳教会,立於世界顶点的组织中,也传承著可以使人在男女之间相互转化的仪式。” “那些侍奉流血的夕阳,也即司辰:【残阳】的牧师在传统上要求身为年老男性才能够担任,而侍奉那位被认为是太阳夜间自我的【镜子女王】,也即是司辰:【弧月】之修女,通常由纯洁的女性来继承。而侍奉那位最为寒冷,最为苛刻,对应苍白黎明的【昕旦】之裁判官,则要求由未曾变更性別者来担任。” “这不仅仅是一种传统,更是一种力量的共鸣。在举行关於月亮和灵性滋长的仪式时,有代表“孕育”的女性时效果会更好。而在举行平息海潮的仪式时,作为祭司的一对李生姐妹可以將效果提升至两倍。还有一些更加,嗯,『教义衝突”一点的传统,我也只是听说。” 狠狠咬著牙,维拉又一次在关键位置制止了將要倾诉而出的言语。从侧方看著维拉痛苦中甚至带著点快乐的眼神,霍恩甚至对她的自控力有点敬佩了。 能说不愧是从【异种】晋升而来的狠角色吗?即使只是情绪的共鸣都让霍恩止不住自己的言语,更別提作为欲望本体的维拉。甚至“说一半提醒自己收费”的习惯也可能是为了制止她自己的窥探欲和倾诉欲失控而设定的,著实有点可怕。 不过,这並不影响霍恩利用这一点继续发问- 一即使是些微的信息也比完全不清楚要? 强。 “照这样说,我刚刚所经歷的厄琉息斯密仪供奉的是农神【德墨忒尔】,作为丰饶的女神,这个仪式的祭祀是否也是女性来进行效果最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霍恩就得感谢主办方的大慈大悲,没有为了仪式加成来噶他牛牛了。 “这个吗倒也不至於如此,太阳教会的很多仪式限定条件也只是传统,实际上並不影响,最多加点心理上的要素。而不光是密仪,连这一整个边境都是早在三个世纪之前就不再有活动记录的古老组织,【绳结姐妹会】之残留。” 【绳结姐妹会】?怎么听著这么熟悉等等,密仪的最后,被灰影甩到我怀里的那本书! 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霍恩惊异地打开桌面,点向被放置於【命运之火】旁的那张新卡牌,重温著其上弹出的简介。 【《希帕提婭宝训集》:集结成册的绳结姐妹会,又被称为“三倍体姐妹会”的教喻;该秘传默观修会存在於每一重歷史,且在特定的歷史中拥有莫大的力量。】 【本书由署名“希帕提亚”者编集,是致绳结姐妹会的三圣之一,圣寧法的献礼。】 也就是说,那个灰影就是【绳结姐妹会】遗留的成员吗?考虑到其教团的古老性与那个灰影所表露而出的怀念妈耶,自己怕不是又遭了【长生者】了! 先是背叛了【血杯教团】,试图晋升为长生者的萨利巴,再是曾一度身为长生者,现在却因为不明原因而拋弃了【门关军团】职责与力量的维罗妮卡。好不容易喘口气,接著又在明显是给新手的比赛中遇到了可能是从远古时代活到现在,归属於【绳结姐妹会】的老登长生者,甚至就可能是《希帕提婭宝训集》上记载的圣人本人,“被翠绿所鼓舞”的圣寧法— 自己从觉醒【命运之火】以来所牵扯到的长生者数量,可能比普通学徒一辈子所听闻的还要多,这是那些歷经古老岁月的不朽者所刻意的布局,还是属於命运与火焰的引力? 至於单纯的巧合?这个软弱的想法连霍恩自己都不信,充其量只是逃避事实的心理安慰罢了。 倘若是前者,那就代表长生者这个等级的存在已经可以察觉到自已的异样,但可能处於未知的博弈之中,並未直接对自己出手,而只是引导著自己去办成某些事情;而后者则代表著【命运之火】与光幕面板的位格还要在长生者之上,连他们也无法抵御来自於命运的引力,不过是舞台上的大型装置,织机上的又一缕纺线,风暴中较大的一只蝴蝶罢了。 这两种可能並行交织,决定了霍恩之后的行为是主动还是被动,而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去破局之前,霍恩依旧会选择按照那若有似无的“安排”行事,如同野火一般来者不拒地吞噬一切资粮,直到能够烧破那命运编制的罗网! 隨著这灼热的宣告,激盪的橙红色光芒在霍恩眼瞳底部迴荡,却被局限於虹膜之下, 始终不能肆意展露自身。 尚且太早,尚且不是时候,即使是上位者倾倒而下的一丝恶意也会熄灭微弱的火苗。 在自我的安慰中,【】之准则的强烈共鸣被霍恩默默压下,使自己面色如常地听著维拉的继续讲解。 “作为主要崇拜【常翠蜜杉】,【无饕之杯】,【双角利斧】这三位代表女性“少女,母亲,老姬”形象司辰的组织,她们的三大分支中都有著以女性作为领袖的传统。而作为组织的末席,屡屡受到迫害的舞蹈分支倒是有著以男性来担任祭司的传统,但被要求以【库柏勒之密仪】来进行自我的牺牲,献上自己的生育能力,来致敬那位为其流血的司辰—.” 什么嘛,原来是上行下效。就像在霍恩原本的世界之中,【阿尔忒弥斯】这位月神兼职猎神的祭祀就是要求纯洁的女性来担任,而酒神狄俄尼索斯那荒诞欢宴的主祭则常常由俊美豪爽的男性担任,更別提是真有超凡与神明的世界了。 不过,他还有一点最后的疑问。 “嗯,前面的我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致敬神明要失去生育能力就连司辰这种存在也可以结合吗?” “別问,除非你真的想知道。” 一反常態地,面对霍恩问题始终十分热衷的维拉,於这次並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而是直接打断了话题,顺带著打开了眼前的那一扇大门。而自己则靠在门边,轻轻推了推霍恩的肩膀。 “閒谈的时间结束了,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我们的目的地就在前方,去享受你那甜蜜的胜利吧。” 第114章 结算与奖品(二合一) 第114章 结算与奖品(二合一) “请进~” 欢快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响起,维拉敲了敲面前色调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 不细致观察完全看不出位置的隱秘门扉,让其向著右侧划去,露出內部的空间。 看著其內装饰朴素的办公室,霍恩却没有半点失望,只有一种从游戏副本中通关的成就感。 终於,终於终於到结算环节了! 再度从记忆中唤回参加【安布罗斯杯】的初心,霍恩极力按耐住心中的激动,一马当先的跨过了门槛。落后他两步走入,维拉及其轻微地嘆息了一声,脸上则是露出了与此时的霍恩如出一辙,但更加有社畜感的无力笑容。 终於,终於可以下班了! 在两人穿过后,【继往之木】上门扉自动闭闔,再度与墙壁融为一体,好像从来都没有分离一般。而房间顶部悬掛的水晶灯盏则自动点亮,照亮了中心那张宽大的木质圆桌。 身著西服,瞳孔冰蓝的侍者沉默地上前,先是將一张由【厄里卡帕奥语】所写就,代表这总决赛入场券的邀请函交到了霍恩的手中,而后恭敬地后退一步,没有丝毫生息地掀开了圆桌上的幕布,露出了其下的匣子。 “按照本次大赛的规则,在第二轮留存的选手,都可以任选一件组委会提供的奇物。” 不情不愿地说完了必须的规则介绍,那位沉默的侍者再次退立至一旁,一副“任君自择”的样子,甚至不打算对桌面上的物品来一点简略的介绍。 喷喷喷,服务態度不怎么行啊看著身后的维拉双臂抱胸,明显也不打算干涉自己选择的样子,霍恩只能看向桌面上敬开的匣子,选择相信自己的眼光。 原本有七个大小相同的匣子摆在桌面上,而现在只有五个之中还承装著內容物,而另外两个已然大的匣子则是空荡一片,只有匣內隱约残留的灵性痕跡,能证明其原本容纳著某物。 七者余五,两者已失。 “虽然你是冠军,但这个领取环节就不讲究那么多,纯粹是先来后到了-你倒也不必惋惜,另外两个拿走的都是你不会感兴趣的东西。” 似乎是看出了霍恩的惊,维拉抬起头,稍稍解释了两句。 “娜斯塔西婭一一也就是那位新生的【瓦尔基里】所最先选走的是【极光之钢】。一种因为如同冰川一般寒冷,在光下会反射如极光般的飘荡色彩而闻名的金属。在传说中, 世界尚且滯留於神代之时,那些货真价实的女武神们正是穿戴著由这种钢铁所打造而成的鎧甲在天际驰骋。有了这个名头,落到她手上也不算辱没。” 【极光之钢】 “原来如此,確实是我不会选择的类型,在用途上有点太过局限了。” 赞同地頜首,身为链金术师的霍恩也听过这种素材的大名,在更通俗的领域,它的近亲也被称为【奥利哈刚】或【山铜】。如果是未经加工的原胚的话,霍恩倒是会想著去拿到手,而已然被限定了用途的【极光之钢】价值就大大降低,也只有在印记为北欧谱系的超凡者才会刻意去收集。 “那么,裘德取走的那一份是?” “是【八连双晶】,地脉的淤积,一种用以充当魔偶或构造体核心的天然晶体,也许凡人中的矿物收藏家也会对其感兴趣,而链金术师和宝石魔法师想必也会。这个算是这次最贵的奖品之一了,人们对亮闪闪的小东西总会有超出限度的宽容与追捧。” 【八连双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有些肉疼地摇了摇头,维拉带著惋惜感慨了一句,又將话题拉回正轨。 “不过嘛,人家选这个是要当晋升素材的,而他导师是出了名的雕刻狂人,对待大理石和学徒都同样认真。这份素材就已经被【磐岩巨匠】所內定好了,之所以派学徒来参加比赛,也只是老古板的教条而已。” “而你甚至正面击败了他所教导出来,在积累与装备上远比你深厚的学徒,並且没有落並下石,这就已经是尊重了。一位链金大师的善意可比一份【八连双晶】来得昂贵。” 一我把他徒第打了还有善意? “啪”地一声拍响手掌,在经过解释之后,霍恩终於弄明白了为什么裘德开始颇为傲气,甚至刚刚见面就对自己和伊萨科夫哈气,之后又突然服软,甚至短暂联手的原因。 原来不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种经典套路,而是在紧张刺激的宝可梦决斗落幕之后,双方训练师的互相吹捧环节吗? 这就解释得通了! 沉积在心底的疑惑终於得到了解答,一阵轻鬆愉悦的霍恩终於看向了桌面,细细端详面前存留的五件奖品。 一张泛黄的书页,一个镶嵌著细碎宝石的金属环,一根还在隱约飘荡著火焰的赤红羽毛,一个以玻璃製成,盛放著灰黑色颗粒的小瓶子,以及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玫瑰色金属。 1 这就是剩余的全部了。 虽然看上去好像是什么二手中古商店正在清仓扫货,但在灵性视野的感知中,每一件物品都散发著或是惊人,或是內敛的灵性波动,有的乾脆就是直接由灵性凝结而成。 毫无疑问,这五件奖品都是正儿八经的【奇物】! 作为“含有超凡力量的物品”之总称,其实【奇物】的门槛至少是“能在普通隔绝的存放条件下保持十年以上的效果”。比起那些可以靠著【影响】来量產,保质期要按照天为单位来计算的“超凡物品”,可以说每一件【奇物】都是独一无二的,甚至有编號可以查找其来源。 在交易中,只要掛上【奇物】这个词,就代表著不加任何掩饰的昂贵和罕见,倘若其能力足够有效或足够奇特的话,原本就高昂的价格还能再水涨船高,高到一个霍恩看著都眼绿的程度。 仅仅只是从“分赛场就拿出七件奇物来供优胜者选择”这种行为,就可以看出【安布罗斯杯】幕后支持者的財大气粗。而霍恩心中没有一点敬畏,只有即將吃大户的兴奋。 让我看看! 挨个端详著这五件各不相同的奇物,霍恩先是看向了看起来最为华丽的金属环,运用看【学识初显】分辨看其来源。 要是被称为是臂环,那么这金属环也未免装饰过多。要是被称为是戒指,那又显然太过於宽大,怕是只有巨人才能將其按在手指上— 等等,巨人? 【巨人戒指】 抓住闪现的灵感,他突然想起了一种结合了两者的可能性。 “这是【安德华拉诺特】?” 如同靠近火炭一般,霍恩猛地抽回本想要触碰的手指,带著满脸不確定的神色扭头, 询问著好像对奇物知识很懂的维拉。 如果真是他想像中的那枚【侏儒之戒】、【诅咒手环】、【悲剧臂环】,曾经作为线索导致了北欧神话中一系列英雄丧命的魔戒的话。那只是轻轻的触碰,就足以给自己多外的命运添上一把坟头土,今天拿起来,明年就可以过忌日了。 “在想什么呢,你別乱说,当然不是!充其量只是对原典戒指的仿造品罢了,它真正的名字是【点金手环】,辅助工匠与矿工驯服黄金的道具。” 连连摆手否认了霍恩大胆的猜想,维拉充满蛊惑地解释道。 “对於你这种链金术师,它不仅可以在链金时辅助“四大工程”的【黄化】,提升產品的附加属性,甚至可以当做仪式的核心来施行【染血黄金】的仪式,只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运气和鲜血,就可以收穫真实不虚的黄金一一只要你命够硬的话。” “別,我命苦,承担不起这么多。” 当机立断地打断了维拉的调侃,霍恩在经过权衡之后还是放弃了眼前“看起来很美好”的【点金手环】。 比起靠著一看就很邪门的外物来提高链金水平,霍恩还是更倾向於提升【命运之火】,在四大工程中代表【黑化】的【腐化与烧】觉醒之后,霍恩真正要提升的下一步是代表【精炼与擢升】的【白化】。倘若现在为了隱患巨大的金钱,就去寻求还摸不著边的【黄化】,那就太过捨本逐末了。 扭过头,霍恩看向了第二件奇物,那根其上燃烧飘忽至极的火焰,看上去隨时可能要飞走的赤红羽毛。 【凤凰尾羽】 虽然看起来每一根羽芒都清晰可见,但在早已是玩火行家的霍恩眼中,匣子里根本不存在什么“羽毛”,甚至根本没有实体在其中。 这是被精细至极的技艺,在生物身上所剥离出来的“赐福”! 在重重约束下,那根聚拢为羽毛状的赐福甚至可以被人所触碰和拿起。而只要布置一个简易的仪式来继承其中的力量,便能根据自身的適应性来获得“火焰亲和”、“火焰塑形”、“火球术”等类法术能力。而即使只是將其携带也能作为“火焰抗性”的增益来使用。可以说是眼前五个奇物中下限最高,最实用的奇物。 要说它唯一的缺点,那就是效果被【命运之火】给完全覆盖了。 不仅仅是一方面的代替,而是从强度到功能性上所完全爆杀的上位代替,在身怀【命运之火】的情况下,霍恩真的不用考虑画蛇添足地增加任何火系能力。 所以,下一个! 位於中间的匣子中,一张泛黄髮皱的旧书页安静地躺臥著,其上以猩红色墨水所写下的蝇头小字不断地在书页上流动著,仅仅只是注视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耳边幻听阵阵, 似乎在理解知识的过程中,阅读者的大脑也在不断地被其上的知识所侵蚀【禁断书页】 “等等,我知道。” 出言阻止了旁边习惯性张嘴的维拉介绍,对於这个,霍恩倒真的是有印象。 不就是魔道书的残片,【禁断书页】嘛! “书籍是不死的记忆。”这句话是真理不假,但有些时候,学者们还是希望书籍们不要太有活力,只保持其中记载的知识不死就够了,不然很容易让“与知识搏斗”这句话付诸实践。 那些安安静静的书籍被称为“典籍”,而那些记载的知识太过活跃,以至於不能很好地保持安静的书籍则被称作“魔道书”,根据其中所记载知识的不同,每种魔道书所孕育而出的【知识精魄】也有不同的个性。 而【禁断书页】就来自於那些在搏斗中败下阵来的魔道书身上,其中保留著一本书籍最为不想被外人所理解的秘密。 从商议(advise),到限制(restrict),再到禁止(suppress),最后到警戒等级最高的收容(contain)和抹除(epunge)。理解一张【禁断书页】上的知识就像开盲盒一般刺激,甚至可能开出“菸草最佳的口感配比”、“如何收集最好的蜂蜜”这种连神秘学知识都算不上的小技巧。 这是一场豪赌,我的朋友! 而背靠著靠谱(?)导师的霍恩倒不至於指望著开盲盒来学习知识,而且根据自己的感应看来,眼前【禁断书页】上记载的好像是一张菜谱或是一道配方,虽然十分高深,但对自己的实力提升,特別是第二印记的选择上没有什么帮助,甚至会占用自己宝贵的学习时间,因此在短期內不能说是聊胜於无,至少也是得不偿失。 最起码,不能把一次选择的机会在这种不保值的东西上。 带著希冀的神色,霍恩转向了第四个奇物,那一小撮被封存於玻璃瓶中的灰黑色颗粒与前面只是做了大致保存措施的奇物不同,这一小瓶灰黑色颗粒之上缠绕著重重带有【封闭】、【隔离】、【约束】、【禁】等意味的符文,似乎玻璃瓶的物理隔绝远远不够,要靠有形与无形的封锁一起保证其中的內容物不至於流逝。 好奇地將脸凑近那个玻璃瓶,霍恩用手扇动著匣子上的空气,將其拂入自己的鼻腔之中,细细感受著其中的灵性·— “啊啊啊一阿嚏!!!” 第115章 红玫瑰合金(二合一) 第115章 红玫瑰合金(二合一) 有些狼狈地用纸巾擦拭眼角,霍恩將生理性溢出的泪滴统统擦乾,有些咬牙切齿地听著身后的笑声。 明明知道但不提醒,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话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仅仅只是闻到逸散的一缕,就可以让自己这个第一印记的超凡者情难自禁,连此时的鼻腔都残存著火辣的感觉,要是直接吃上一勺嘶,绝对会当场休克的吧! “別笑了啦,有什么好笑的吗?这个,难道是什么提纯的毒素?可是我又没有感觉到直接的杀伤性。” 总算是把嘴角的笑容压下去,维拉解释道。 “【炼狱辛香】,自宽广的大洋彼岸,古老而又神秘的印加帝国得来的珍藏。虽然那位【人质国王】的统治已然宣告结束,连真名也被夺走,但当地人的味蕾上依旧有他的遗留。” 【炼狱辛香】 “辛香—这难道还是一种香料吗,更像是某种链金素材才对;直接下口的话也太离谱了——不对!” 伸手一拍大腿,霍恩终於记起了自己是在和怎么样的一群人参加【安布罗斯杯】。比起“会辣死人”这种微不足道的告诫,那调料之中蕴含的恐怖【】相灵性才是他们所追求的珍宝。 正如其【炼狱】的名號,如果以这份香料来调製咖喱,绝对会让意志不坚者物理意义上的“狱火焚身”;而只有能接受这一份酷烈的考验,食客们才能在炼狱之火下发掘出【辛香】的留存。 毫无疑问,好东西。如果已经决定一门心思投入“神秘学厨师”这一项有远大前程的事业的话,霍恩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拿了就走。但考虑到未来的规划,霍恩决定还是先將厨师王的野望放一放,先把作为本职的链金学明白后,再来跨界挑战。 因此,在维拉有些惊的目光之中,霍恩还是看向了最后一个匣子,凝视著安稳地被存放於其中的玫瑰色金属块。 金属块的下半部分呈现光滑的圆弧,似乎是曾为某物的把手,而上半部分则被外力强硬地扭曲过,尖锐的稜角隨意错落著。以中心的金黄色为核心放射,其整体的玫瑰色呈现“中心深邃,外围浅淡”的渐变。 【红玫瑰合金】 不同於之前四个虽然类型千差万別,但起码都可以一眼看出“超凡之处”的奇物,这枚金属块十分朴实无华,甚至连灵性都內敛其中,在內部形成稳定的循环。 “这是———.什么?”” 不確定地沉吟著,即使以自己链金术师的见识,霍恩也只能大略判断出这块合金之中有净金和黄铜,硫磺和硃砂的复杂化合,在妙到毫巔的尺度上形成了稳定的结构,以至於如此之大的损伤都无法將其彻底损毁,仍然保留了大致的形状。 “別问我,奖品全都由组委会来提供,你也不能指望我什么都知道。” 原本被霍恩所寄予厚望的万事通维拉摇著头,而边缘沉默的侍者更加沉默。既然得不到场外的情报支撑,那么霍恩只能自己来试。 【命运之火】! 久违了的晦暗火焰从指尖涌出,霍恩以最谨慎的態度將手伸向这金属块,试图解析其中的成分。 “轰!” 在接触的瞬间,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在靠近【命运之火】的一面,合金的顏色急剧变化著,即將从鲜艷的玫红色过渡至日落般的猩红。整块合金的稳定性急剧下降著,即將彻底崩散— “咿!” 就像接触火炭一般猛然將手抽回,明明自己才是“更加灼热”的一方,但霍恩仍然止不住心中涌起的衝动,下意识地想要远离那合金块。 “喔,还能爆啊,真是罕见。啪嘰啪叭啪嘰!” 无视著一脸幸灾乐祸,甚至还在拍手的烦人乌,霍恩眉头一皱再皱,心中竟然对这块合金產生了比之前的奇物加起来都强烈的“飢饿”感。 上次这么饿还是在猎犬酒吧,第一次接触大量可以作为燃料的【血】之灵性时,而在晋升之后,虽然燃烧灵性的基础功能依旧存在,但自己对外来灵性的渴望就再也没有这么强烈过。与其说是“饱足”了,不如说是“没有营养”,以至於没有什么特別的飢饿感。 而在试图用【命运之火】解析这块合金之时,久违的飢饿感又再次出现,不管这东西的真正用途是什么,又是否与前面適配【瓦尔基里】的【极光之钢】一般,又是幕后之人的安排。霍恩都不打算因为这种顾虑而放手。 就算是衣炮弹,那也要把衣吃了,炮弹也啃了。【命运之火】严选,绝对不能错过! “我就选这个了!” 散去手中的火焰,霍恩上前一步,將比看起来要沉重的合金块揣进了兜里,决定在回去之后的神秘学补课时一併询问导师。 “你的自由,那么,是时候该送你离开了。” 见证了霍恩的选择,维拉頜首认可道。这次,她没有再有意带著霍恩东绕西绕,而是直接挥动右手,以【匿光之羽】的印记能力操纵著房间之中的阴影,在霍恩身下打开了一扇大门了,让他猝不及防地向下坠落。 “等等等等我还想继续留一会一—” “我赶时间,快走啦,去见你老师去!” 在维拉的逐客令之下,原本还想在边境之中再逗留一会,体验一下风土人情与特色美食的愿望破灭,霍恩就像坠入冰水一般陷入了阴影之中,在狭长的通道之中旋转著,在瞬息之间就跨越了漫长的距离。 从阴影通道连结的另一端被高高拋起,霍恩敏捷地揽住一旁的树干借力,以猫一般优雅的落地动作,平稳地踏在了大地之上。 “这是——我来时的十字路口?” 环顾四周,霍恩渐渐回忆起了这边境的第一站,当时自己正是从此处的灰雾之中走出,才有了之后的的一大堆事。 “我已经为你打开了通行权,从你身后的方向一直走,就可以回归来时的锚点。” 有声音自头顶传来,树梢上,乌鸦蜡黄色的尖嘴张合,告知著霍恩回归的方法。 哈哈,甚至连打招呼的鸟也是同一只,真是太有既视感了。 “长眠並非永眠,总有一次焕新,没有什么会真正地逝去就连时间也是这样吗?” 无意识地复述这神庙中灰影的话语,霍恩先是为命运的相似而发笑,接著摇了摇头, 向来时相反的方向迈步,踏入了已然稀薄得多的迷雾之中。 再不回头。 “总有一次焕新,没有什么会真正地逝去~” 將鬢角垂落的酒红髮丝轻轻挽至后颈,在神庙之內,灰影的前方,散发著惊人魅力的女人带著调侃的语气,以对方的语气复述著【常翠蜜杉】的言。 “怎么,春天到了,我们亲爱的圣寧法大人也想要从地里起来,焕新一下吗?” 宛如植物交缠所发出的莎莎声响起,渐渐混杂为稚嫩的女声。 “喷,別用这种假悍的语气说话,特里丰,这里已经不是大马士革,而曾经断裂的绳结也再难復原所以,言归正传,那个兰开斯特的血裔我已经让人放走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別来缠看我。 不加掩饰地展示著自己的嫌恶,被对面女人称呼为“圣寧法”的灰影连头都懒得摇只是继续关注著面前的种子,引导整个边界內洋溢的活力向其中匯集。 “那个兰开斯特的血裔倒不是重点,他这次参与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不过结果至少是好的,也算把东西送到了。时隔多年,兰开斯特家族终於又有了能踏上【日落之路】 的超凡者,就连那位小女王也会满意的吧。” 像是澄清一般地摊摊手,虽然话已经说完,但特里丰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如同不希望沙龙冷场的女主人一般,自然而然地將话题延续下去。 “说起来,自从那场大战之后,你,我,还有背信弃义,投向【瞳中之扉】的勒庇爵,曾经三位一体受到供奉的绳结圣人们,已经有多久没有重新產生交集了呢?” “五十年?一百年?三百年?还是从【置闰】之后,歷史不再如我们所知的那样清晰起?” “要说这个,就先把你和太阳教会的烂帐算完吧,特里丰。他们现在的诸多异端,包括改变性別的仪式,都有你的一份功劳。拋弃原身可是源於血肉的凡物真的能离开大地吗?就算是一心追求光明的勒庇爵,也只不过是个半吊子而已。” “既然你都来找我了,那么她想必也藏不住了?” 面对终於动容的寧法,特里丰面上浮现如酒般醉人的微笑,如同每一位在宴会上,终於引导著客人开始参与的女主人一般,从容不迫地回答著她的提问。 “自从*那场战爭*结束,【歷史决议会】建立之后,我们这类不朽者在现界行事就没以前这么方便了。说实话,这倒不是一件坏事。不管是奠定现界之础的【三大律法】,管束世俗的【五大常务】,亦或者裁定过往歷史的【议会九席】,都是维持世界存续所必须的。” 一-正是如此,我们才能安享和平,不至於为战爭所苦。” 弓用箴言以表示赞同,虽然特里丰並未有丝毫强调,但寧法还是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口中的*那场战爭*,即使没有丝毫指代,寧法也知道,她说的正是那场不用添加修饰词,不用任何事例来支撑,仅仅只是念出那四个字,就已经足够有分量的- 【世界大战】! 约三十年前,为了应对威胁,为了歼灭仇敌,为了统治与动乱,为了一切能在战爭中实现的野望,一场席捲了世界,同时躁了“凡人”与“超凡”的世界,甚至让梦境也为之流血的战爭拉开了序幕。而在世界伤痕累累之时,诸势力共同的大敌自世界之外袭来。 於是,在共同利益的弥合之下,战爭得以结束,和平被重新提上人们的日程。 在占据东方的震旦王朝,由欧洲联合而成的神圣罗马帝国,大陆北部的冻土联邦,南方次大陆的孔雀王朝,位於美洲的新大陆联合开发会等国家的牵头下,【五大常务】的结构被建立。原本已经在战爭中扩散开来的“超凡”也被重新管束,像是阿瓦隆曾经的【夜勤局】,正是负责泛欧洲一带超凡事务的管理组织,在【五大常务】特权的保证下享有广泛而深远的干涉权力。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废了好一番人脉来寻找小勒庇爵的位置,不就是在晋升长生者的仪式中被我掐死了吗。肉体虽然逝去,但至少灵躯已经抵达了梦界,晋升成了【烛】之领域的【璨光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听到我就跑。” “嗯这我觉得不是她的问题,被你盯上也是倒霉了。” 有些无语地看著面前故作姿態的女人,正因为曾经有过一段不算太愉快的共事时光寧法才更知道作为一名【血】之长生者,专精【诱惑与苦痛】,又渡过了漫长的时光,布局无数的特里丰所积赞的人脉到底有多可怕。 倒不如说,不是这么快就被找出来很掉价,而是作为一名尚且存在缺陷的【璨光者】,勒庇爵能在特里丰的寻找下藏这么久,就已经值得夸讚了。 “所以呢?你总不至於是向我来炫耀的吧,如你所见,我可没有足以理解人类那复杂感情的心。” 稍稍停顿,寧法將手中的种子暂时收起,第一次变更了姿势,站起身来而后身形骤然一矮。 啪嗒、啪嗒、啪嗒。 隨著一根根原本用来支撑身体的枝条掉落,一直笼罩在她身上,遮蔽著身形细节的灰雾终於散去,露出其中的“人”来。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类的话。 髮丝青绿,皮肤棕褐,骨为腐木,血似树汁,时常枯朽,时常焕新, 作为绳结三女神中的【常翠蜜杉】的祭司,本质非人的丰饶之种,在成为长生者之后,寧法的外貌已经很久都没有变过,一直维持这与十一二岁的少女相差无几,只是更加异质的外貌。 而特里丰只是伸出手,诚挚地对她发出邀请。 “你愿意,和我再次重组绳结姐妹会吗?” 第116章 劫波渡尽姐妹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结束,5k)) 第116章 劫波渡尽姐妹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结束,5k)) “你愿意,和我再次重组绳结姐妹会吗?” 看向特里丰向自己伸来的手掌,寧法心中竟然没有任何波澜,反而有种莫名想笑的衝动。 我就客气两句,你真的来啊?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呢,她可没有到老糊涂的地步。 当初是谁以【无饕之杯】祭司的名义迫害异端,独揽大权,近乎让追奉【常翠蜜杉】 与【双角利斧】的分支所完全被附庸;而在超凡之上不仅摄食了灵魂已逝的躯体,甚至进食了灵魂犹存的活物,首创了【吞食道途】这条在后世臭名昭著的道途。甚至连第三位圣徒【勒庇爵】名称的改换,都是被她在试图普升为不朽者的仪式之上所活生生勒毙而造就的。 而不可否认的是,在她的领导之下,【绳结姐妹会】的风头一时无二,成为了影响力覆盖大陆,在各处都有支部建立的庞然大物。於十五世纪发起的“路权战爭”时,她们更是联合著【太阳教会】与【不灭军团】等密教团体抗衡自阿瓦隆发源,跨越海峡向著大陆进军,意图征服世界的【受控之火】。 在这场惨烈的战爭中,凡俗与超凡的面纱曾一度被烧破,披上鎧甲的【使徒】们在军阵前捉对廝杀,隱於幕后的【长生者】现身台前攻击敌方的城池,甚至连高高在上的【具名者】也以灵体之躯自梦界降临,掀起地震与海啸,带来风暴与乾旱,以此宣泄著自身的忿怒。 在战爭的最末,【受控之火】终於在他们之中的最伟大者失控之后被击退而这也付出了绝大的代价,不管是参战的太阳教会还是绳结姐妹会都损失惨重,甚至另一支组织,【不灭军团】因此而灭亡,其丰厚的遗留衍化出了如今金狼兵团与门关军团。 【受控之火】失控,【不灭军团】灭亡。【无敌太阳教会】彼此为敌,【绳结姐妹会】姐妹反目而这对凡人来说无比壮烈的战爭,充其量只是是诸司辰真正战爭的预演。 战爭结束的原因,不是凡人之间的和解,而是梦界的剧变。於【锤链场】中,只能以【置闰】为代称的事件发生了。 曾经被认为如黄金一般永恆的真理破碎如群星,如刀刻一般的空白撕开了日历黏连的两页,所有人的心臟都少了一拍,所有的光都黯淡了一点,此后再无完整的圆。 以那“消失的十日”为分界,彼时太阳教会的教皇,已经贵为【长生者】,甚至被认为有望普升【具名者】,成为太阳面相之一的格里高利十三世紧急宣布公布新的太阳历, 並且於宣告完命令之后,在眾目之下,躯体四分五裂,有一头狼从他的伤口之中穿出,痛喙声夺去了现场四分之一的生命。 而作为拥有漫长生命,同样亲身经歷了这一段歷史,甚至於太阳教会都有圣徒封號的“圣寧法”。她可还记得於历法改制后,第一个失踪的就是这位【愉悦者】特里丰。 正是在主心骨消失后,损失惨重的【绳结姐妹会】才告以解散。不管特里丰又有什么理由,当初明明就是她炸的团,现在又来假悍悍地要求复合了? “心之司辰:【警醒风暴】在凡人之时恋慕著【常翠蜜杉】,而【无饕之杯】先將其纳入摩下,又將其在血中摧毁,作为对【双角利斧】的补偿。弗里吉亚的祭司们目睹了女神们的纷爭与和解,便为她们设立祭坛,以质地粗硬的语言將三者一起供奉。” 先是复述了一段能让一位学者费尽一生时光去探索,完全称得上是“秘史”的信息, 寧法冷笑道。 “这就是【绳结姐妹会】那並不光彩,也从未真正被认为是『姐妹”的起源;现在, 你告诉我因为所谓“旧日的情谊”,我们又要把漫长的时光浪费在这歷史的错误之上吗? 那你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过去青涩的我已经死了,谁来劝都没用,特別是你,特里丰先生!” 不知是因为【旧日时刻】的影响,还是面前的故人实在太厚顏无耻,寧法平时古並无波,宛如一棵植物一般的心態在今日被完全打破,甚至下意识地掀开了特里丰不愿被人提起的原身。 这样就能激怒她了吗?这样就能使她对自己失望了吗?这样“ 就能逃离那一段过去了吗? “万物都为欲望所改变,大海从不后悔潮起潮落,月亮每当盈满便是溢流,就连那行於日之上的太阳也会在最高处落下,每个时代都在解开上一个时代所系上的绳结;而我觉得,现在正是將绳结重新系起的时候了。” 即使被曾经的同僚当面揭开伤疤,特里丰依旧能面不改色,甚至带著些许怜悯讲解著- 一考虑到【血】之长生者那远比一般凡人更加贪婪的欲望,要做到这一点是尤为困难的,甚至让寧法对眼前人的身份產生了些许怀疑。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特里丰吗? 就连揭她的老底也不能让她动容,虽然外表未曾改变,但不能排除內里已经被替换的可能性,出于谨慎考虑,自己应该·· 一层层芽孢从她的指尖绽放而出,整个边界在瘙痒之下颤动,空气中升始汤漾起铜锈与蜂蜜的甜香。在林间的阴影中,一双双复眼显露而出,刻面上闪烁著黑曜石般的柔和光泽,紧紧盯著特里丰的身影。 作为追奉【常翠蜜杉】的【茧】之长生者,寧法所深耕的领域乃是“蜜渍”与“焕新”,虽然在长生者中的正面对抗能力不算突出,但对於生物的干涉操纵能力极强。即使是以斗爭而闻名於世的刃之长生者,也不敢贸然踏入她【甜蜜暴政】的领域。 一现下,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寧法完全可以展开自己的“蜂巢”权柄,呼唤忠诚於自己,悍不畏死的“蜂群”们进行衝击。即使困不住特里丰,经过加持的“工蜂”们也至少能够给她造成足够的麻烦,让自己有时间从容脱身。 “千实垂珠,甘澍凝脂;甘泉化,蜜网成牢!” “咕嘰一” 气体被急速挤开的声响传来,在寧法的肃然念诵下,有浓郁到能凝为实质的蜜之影响被从空气之中唤起。六角形的光幕拼合,將没有丝毫抵抗的特里丰封存在其中。 “应该没事了—嗯?” 即使身躯早已由林地的神圣植被所构成,寧法依旧能感到到不存在的心臟猛然跳动了一下,就在她面前,原本应当沉溺於被编织而成的“巢房”之中无法自拔,至少会失神一瞬的特里丰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微笑著睁开了双眼,似乎还有些许恋恋不捨。 “好像没对你说过,我现在已然告別了【无饕之杯】,投向【制匠人】的门下。这种级別的精神诱惑,还不够让我沉沦哦。” “喷,你到底想怎么样?” 墨绿色的髮丝膨大扭曲,在寧法的操纵下如同蛇一般横扫而过,拂开身上不知何时沾染的幻光。此刻她原本就青绿的面色显得更加发青。作为相熟已久的同僚,两人对彼此的能力不能说是知根知底,也算是大加提防。在两者都不想撕破脸大打出手的情况下,仅仅靠著“先手”之间的交锋,就足以判断出很多更深层次的的变化。 “触汝不及之神,觅汝不得之神,葆汝所求之神”,这就是【制匠人】那令人费解的尊名,不会触碰你,不会寻找你,但永远保有你所寻觅之物。那些富有食慾的学徒们会將其视作“贪婪”之源而加以崇拜。虽然常常被学者与癮君子们当做【烛】之领域的司辰来拜请,但因其司掌纷华綺丽、致人沉滴之物的权柄,他也被认为具有【血】之权柄, 受到【无饕之杯】的提携。 而如今,不惜暴露自己追奉司辰的变更,特里丰开出的是寧法所无法拒绝的价码。 “如果我说,又有一场不逊色於【路权战爭】,甚至犹有过之,能决定现界未来的战爭正在酝酿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在【世界大战】被中断之后,决议会就封存了所有关於【纷爭之轮】的提案,除了信奉狼的疯子,哪个不智的凡人会试图再一次掀起战爭?” 面对寧法下意识的质疑,特里丰从容地回应道。 “真的没有战爭吗?即使有了共同的敌人,在通晓言语起,相互爭斗就是猿猴的本性。无论从字面意思还是隱含比喻的角度看,刃之司辰所进行的【角爭】都维繫著世界。 没了战爭中源源不断的革新与再造,整个世界都会陷入停滯。我们真的能缺少了战爭吗?” 在无可辩驳的事实下,寧法一时默然。 的確,从【世界大战】之后,“世界范围內的战爭”业已消弹,但这不代表战爭已经消失,只不过是转移为了更加隱蔽的方式而已。为了爭夺边境,奇物,乃至决议会中的话语权,这些年来,各大势力之间的代理人战爭还少么? 如果一片祥和的话,被称为“小巴黎”的考纳斯是怎么变成一片废土的?连【铁狼联盟】所掌握的十数个边境都被四位打出真火的【使徒】给击沉,坠入到了世界之下,其所在世界上撕开的伤疤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癒合,曾为战场的废墟上流淌著昏黄的脓液,腐化的掠食者们依旧在此逗留。 国家与国家之间、组织和组织之间,虽然在世界之外的压力下维持【决议会】的存在,但明爭暗斗一直都少不了的。 而造就这一切的根源· “是那位*议长*的不知所踪所而导致的吗?” “没错,正是如此。” 歷史中,能够被称呼为“议长”的人物也许有很多位,而能被两位长生者如此谨慎提起的*议长*则独此一家。正是在那位牵头组建了【歷史决议会】的议长的推动之下,倾【九大图书馆】之知识,【五大常务】之物质,那被称为【限之敕令】的第一律法才得以奠定,使得梦界与现界之间的影响被分隔,而首当其衝的就是司辰之注视。 一一以凡人之力,行绝地大通之举。 这並不是“拒绝”已经成为世界法则的伟大司辰,而是过滤们的直接干涉,將显世的【具名者】一一那比司辰位阶要低,但比【长生者】高得多,作为司辰面相而存在的伟大者隔离於世界之外。在第一律法所奠定的根本前提下,第二与第三律法才能相对自主地逐步確立,一者制约著超凡对世界的影响,一者將战爭与暴力加以限制,使得【歷史决议会】从司辰手中贏得了那份宝贵的【自主】权力,使一切凡类都得以安享*自由*一一有限度的自由。 一切都显得很好,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在战爭结束之后,迎来的是一个烈火烹油的好时代。在祛除了司辰的直接干涉后,人们甚至尝试著再造【巴別塔】,重立【伊甸园】,在第二律法的框架下模糊著“超凡”与“凡人”之间的微妙界限,期盼著將至的【第四律法】能够带来集体的扬升。 而这一切美好,都如同梦一般逝去了。 隨著司辰意志的抽回,梦界离现界越来越遥远。隨著【第四律法】的中道崩殆,议长也隨之消声匿跡。来自於现界之下,与梦界所对应的【虚界】之中,那些更为异质的神明则欲图趁虚而入。原本稳定的歷史被逐步侵蚀,越来越多的蛀点与空白出现在了歷史决议会的章程之中,让勉强维持的稳定摇摇欲坠。 绵延不息的仇恨,地缘政治的衝突,古老存在的甦醒,新兴势力的谋划,世界之外的威胁“这个世纪,寧法,这个最新,或许也是最后的世纪,每个人的枕头下面都压著把刀。而在这个世纪,我愿意当一位刀具收藏家。倒是你,愿意抓住那关键的【钥匙】,在新时代的方舟之上留下一席之地吗?” 或许怯懦者会將战爭视为恐怖和毁灭的代言词一一但对於那些对现状感到不满的人、 那些被忽视和被遗忘的力量来说,一场全新的战爭將带来的是全新的机遇与挑战。特里丰已然做出了如此的宣告,那同为绳结姐妹会首领之一的寧法,她就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噢,德墨忒尔,居於大地者,无私馈赠者,带来仁慈终末的马,吾等以你的名义乞求:把吾等託付给你的姊妹吧!” 並未直接回答特里丰的问题,寧法旁若无人地念诵著指向“德墨忒尔”的祷文,可用语却显得那么异端而褻瀆,不像是祈求生命,而是在带来死亡。 “我拜请【阿加尼佩】,仁慈杀戮者,有翼之黑马!” 没有丝毫的徵兆显现,在【阿加尼佩】这个名字被倾诉於唇齿的瞬间,林间的叶片都恭顺地变得焦黑,缓慢地燃烧著,散发著如同蜜蜡一般的异香。树干肆意地扭曲著,一个一个的节疤从其上长出膨大,有异样的果实在其中孕育。 那位【常翠蜜杉】最为恶劣,也是最为隱秘的具名者当然不可能绕过【閾限之敕令】 就此降临,即使这里是管束宽鬆的边界也一样。但哪怕是呼唤其名,也能带来其力量的显现。 一,“最初的人类藏身於守夜人之树的根部,以躲避梦界之上的辉光。可每当我们用布条和头髮堵住一个缝隙,就会打开另一个缝隙,那光便悄然照了进来。直到我们望向下方,深入虚界,【杉中马】的眸子红光闪闪———” 眼瞳之中闪著邪异的红光,寧法此刻的声音轻快而又飘忽,在遮掩中畅快地诉说著自身的天性。 “谁是【杉中马】?或许是一位你可能不会邀请第二次的朋友;或许是在午夜模仿夜鶯歌唱的杜鹃;或许是凌晨三点那杯不明智的酒;或许是不合时宜的兰草胸在【虚界】中的眾多恶劣司辰內,或许是最为危险的一位,同时也是於我们联繫最为紧密的一位,因为她永远不会被完全拒绝。” 【杉中马】 “所有来自世界之下的存在都需要警惕,但不是所有都会被拒绝。因为马的天性就是进入那些不会有人期待她去的地方。邀请她进入是危险的,而禁止她进入则同样危险。 而她的使者给我带来了友好的礼物。” “无论是再起战爭或是延续和平,我的道路都是向下,向著更深的【焕新】而扎根。 现在,我突然不想拒绝你的诱惑了,特里丰。” 反客为主地握住了特里丰伸出的手,与之前的谨小慎微,如同一株植物般无欲无求的状態不同,此时的寧法露出了狂气的微笑,如同呢喃一般轻声询问道。 “但既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么【绳结姐妹会】这个既无绳结,也非姐妹,更不是会议的名字,也该焕新了吧,你有想好吗? “当然,我已经在位於次大陆的孔雀王朝处预备了安排和人情,半数香料的进口渠道已经在我手中。至於名字——就从特里丰(tryphon),勒庇爵(respicius),寧法(nympha)三者中取首字母缩写,就叫【t.r.n.有限公司】,简称【三圣公司】,你觉得如何?” “每一次邀请同时也是一次背叛——这是一个迴环。现在,它又完整了。下次,我会先走一步。” “那就走著瞧吧。” 被戴在特里丰中指上的戒指骤然明亮,有第三个意志终於敢於显露自己的存在,表达隱晦的赞同。如同姐妹一般亲密无间地握著手,时隔五个世纪,【圣特里丰】、【圣寧法】,还有一直被代表,从未敢出言的【圣勒庇爵】。这三位曾经推著绳结姐妹会走向巔峰的长生者再度齐聚,而后世臭名昭著的“三圣公司”正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得到了名字。 劫波渡尽姐妹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而这一事件所掀起的浪,尚未波及到正在备考正式链金师执照,一心想上岸的霍恩处。 暂时的。 第117章 白化 第117章 白化 阿瓦隆,伯米尔翰,链金学院內,银盐工坊中。 “小祖宗,別炸,別炸。安稳点,求你了,我都回锅三次了。” 瞳孔底部闪烁著橙红色的微光,不惜燃烧灵性,以【炽血者】的“超频”能力来增幅已身感官,霍恩小心翼翼地將三根渡鸦脱落的尾羽自材料架上取出,丟入堆堝內正在沸腾的淤泥状物质中,额角渗出的汗珠刚刚被体温蒸发,又再度涌出。 “哲人的国王自沼泽之中復活,他擦拭身上黑色的污质,令纯白的肤色更为皎洁,天使给予他金色的冠冕,而他回以鲜红的心臟” 默念著链金术教材的总纲来使自己冷静,霍恩一反常態地紧闭双眼,不是以直观的视觉,而是用模糊的“感知”把握住那关键的一瞬,瞬息间加大了熔炉的火力。 cibatio(供养),putrefactio(腐烂),fermentatio(发酵),三大前置步骤已然悉数具备,现在,霍恩要进行的正是【黑化】的炼成。而现在进行的,就是將要熔炼的物质“杀死”的步骤。 给我死! 隨看最后一味材料,曾经属於被谋杀者的焦黑骨殖被投入火中,堆堝中液体表面一层顽固的幻彩终於消失不见,彻底变得漆黑一片,就如同石油一般沉默地翻滚著。 金、银、铁、汞、锡、铜、铅。 被按照顺序加入的七大金属此时没有了先前那涇渭分明的状態,而是共同混合为了一摊既无光泽,又与任何金属毫无相似之处的熔渣。在链金术上,处於这种状態的物体也被称为“四原体”,一切物质死亡之后的归宿。如果在此基础上以【寂】之力量將其妥善处理,那么就能够炼製出价格高昂的【苦黑盐】。 但倘若仅仅只是停留在这一步,那必然不可能让拥有【命运之火】的霍恩如此严阵以待,真正关键的步骤,要在死亡之后才开始。 链金术四工程中的第二工程,位於【黑化】后的【白化】! 只有愚者和狂徒才认为毁灭和死亡能抵达终结,真正的智者早已理解这些过程是变化的开端。黑夜之中蕴含黎明,死亡之后是重生,倘若將这原始的淤泥进行淘澄,那么至纯之物就会从中诞生,这是【】的法则,没有什么在燃烧之后能保持不变。 此刻,霍恩所挑战的,正是以最普遍的“干法链金”的方式,完成对原初物质的“漂白”! “分离此地与彼天,精微升腾离凡尘,自粗中寻圣洁,弧月为镜白银生!” 伴隨著吟诵来到高潮,霍恩猛地加大灵性的输入,盛放材料的坩堝被烧得通红,有纯白的某物即將从淤泥浮现而出,如满月一般的表面上,一道细微的裂口绽开,闪烁著不稳定的白炽光辉一要爆爆爆爆爆爆了! 期待的潮红在一瞬间褪去,霍恩面色苍白地后仰著头,试图在將至的爆炸中为自己延长哪怕是一个眨眼的时间,让自己有机会以【腐化与烧】打断白化的进程,將坩堝內即將爆炸的半成品还原回原始状態。 快一一“轰!” 沉闷爆炸声比霍恩预想地更早响起,被爆炸激起的劲风拂动著他的刘海,浓厚的烟雾与高热的空气向著四周逸散开来,形成的【】之影响令室內燥热有如盛夏,让霍恩止不住地呛咳,就连办公桌上的白纸也开始焦黄卷边。 而预期中的爆炸却始终没有到来。 因为有一只纤细的手按在了坩堝之上,让火与光都夏然而止。 【定格摄影】! 在【银盐链金术】的桔下,原本蓄势待发的爆炸越是接近那只手掌就越是迟缓,最后彻底失去大部分的动能,只能以【影响】的形式来宣泄其愤怒。 一场甚至会突破结界封锁,破坏工坊內部结构的事故就此消弹於无形之中,只有彻底报废的堆堝能证明其曾经发生过。 “我*亲爱*的学徒,请你记住,所有理论都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常青。链金自然也是如此,堆堝內盛放的不是机械单纯的死物,而是孕育『生命”的胚胎。当你了解了这一点,你就能知道如何以合適的方法將这枚胚胎孵化。” 身材娇小,身披白袍,欧丽芙·伯劳格一脸云淡风轻地收回按在坩堝上的手,將其背於背后,一脸严肃的对看霍恩教导看。 “lambig(苹果酒)与alembic(蒸馏釜)源自同一词根,正如alchemy(链金术)与khemia(埃及)一样一一它们都曾用於指代黑土地。当你种下一粒苹果籽时,泥土也会向你敘说这些声音。而当你种下一颗金属的种子时,你应该想想能够收穫到什么。” 心有余悸地喘著气,霍恩一边平復著体內的灵性波动,一边微微偏头,尷尬地嚮导师解释道。 “在可以稳定產出【苦黑盐】后,我最开始的想法是根据工坊內收录的配方来炼製【月净银】作为素材,同时熟悉【白化】的流程,为考取正式链金师执照打基础——“” 然后,就是现在的状况了。 明明是在工坊里点著小火炼点小金,愉快地用【命运之火】刷经验,谁知道会这么突然地爆炸啊? 先前也不是没有爆炸的跡象过,但都是发生於【黑化】的过程中,霍恩用【腐化与烧】烧一圈就可以把状態回滚,只要休息一下恢復灵性,就可以美滋滋地再试一次,用数量把经验给堆上来。 而这次,霍恩好不容易看到了成功的曙光,自然不肯轻易放弃,不仅没有为了稳妥而回滚,反而强行控制著產物进行纯化。只要赌贏了就是皆大欢喜,而赌输了也不过是报废一锅材料而已,正好找导师开小票报销。 比起那些一著不慎就整锅报废,得费不菲的心血与金钱来再试一次的学徒来说,霍恩这种大部分基础材料都可以回收,只要再加点像渡鸦羽毛、死者骨殖这样提供灵性的辅助材料,就完全可以再试一轮的条件简直得天独厚。 所以,在这种类似“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的链金方式下,成品失控所造成的爆炸也格外巨大,甚至到了可能会破坏工坊结构,惊动自家导师善后的地步。 【月净银】?你管这个叫【月净银】? 终於绷不住嘴角的抽搐,欧丽下意识地握紧了藏於在身后,於爆炸接触处一片焦黑的手掌,第一次起了將这个会对自己在教育界的地位產生极大影响的学生逐出门墙的念头。 谁家学徒,是能用【月净银】的配方炼出【黑索金】来的? 第118章 炼金就是爆炸 第118章 链金就是爆炸 如其名一般,要炼製【月净银】,所需要的是以银为中轴来提纯,加入蕴含“月亮”、“净化”要素的灵性来引导,同时念诵《月相讚美诗》或《汞之精炼》等讚颂那位太阳教会所尊奉的司辰:【镜中弧月】的祷文,以此来提供【白化】所需的力量。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一切的最终,链金师就能得到一种“光滑宛如镜面”、“散发微微萤光”的金属,其物理性质类似普通的白银,但不会因为与硫磺接触而发黑,具有自我洁净的功效。虽然以这种金属所製成的剑刃可以对灵体一一尤其是怨灵造成伤害,但是人们一般不会以这么野蛮的方式来使用它。 “镜子合金”是这种金属最为常见的用途,而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化合之后,【月净银】就能作为【银盐】的前身。因此,其主要的销售者之一就是掌握著【银盐链金术】的欧丽芙·伯劳格。作为她的学徒,霍恩自然会选择尝试用这个配方来进行炼製。这也在欧丽芙的预料之內。 而【黑索金】·-和作为原本配方结果的【月净银】不能说是十分相似,只能说是八竿子打不著。 因为这乃是链金术四大工程中,尚要位於【白化】之后,属於第三工程·【黄化】的领域! “夜由昼来,银由金生。”作为链金的箴言之一,它所描绘的是由【银】转化为【金】的秘法,就如同月亮坠落而黎明到来一般,是正常循环的轮迴。 从这一点上来看,霍恩的【白化】步骤其实算是成功了,其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太过成功。警如往下坡的汽车上再猛踩一脚油门一般,直接让將要成型的【月净银】一路朝著错误的方向狂奔而去,在失控的尽头转化为了別名是“旋风炸药”的【黑索金】,差点给工坊来了个大扫除。 看看尚且不明白自己已然算是挑战了链金术的基本常识,得单开一个项自来研究的憎懂学徒,欧丽芙张了张嘴,罕见地说不出什么具体的点评来。 要说他好吧—明明只差临门一脚了,却还能失败,如果是普通的学徒就再正常不过,而以他的天资,在【黑化】已然成熟的基础上,不至於卡在【白化】的门槛上,还险些把自己的命给整没。 那要说他差欧丽芙就更加说不出口。那猛烈至极的爆炸,以及自己尚且残留焦灼痛感的手掌,就是他链金天赋的明证。 人们对链金术师的刻板印象,除了身披长袍,腰悬药剂,神神叨叻的怪人之外,就是会掏出各种虽然外观不一,但都十分有*热情*的大炸炸。更不幸的是,这些刻板印象中的大部分,竟然是对的! “链金就是爆炸。”一一阿尔弗雷德·贝恩哈德·诺贝尔。 作为燃素学说的集大成者,开创【燃素学派】,在链金学会被受封“赤曜”的链金大宗师,诺贝尔本人的链金成果就是各种各样的爆炸物,完美论证了“当量等於真理”的换算理论。 而最近,在阿瓦隆官方的邀请下,他放下了军工复合体的工作,转而集中精力参与一项能够“震惊世界”的工程。即使以欧丽芙的身份也只能打听到关於这项计划的只鳞片小,但不难猜测其成果应当十分*震撼*。 在她眼前,霍恩用著一堆基础阶段,即使升华也就相当於第二印记层次的素材融合, 就可以炼製出不完全的【黑索金】,甚至能够伤到作为第三印记超凡者的自己看看罕见地陷入沉思,按照玄幻小说的套路里就要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大帝之姿”、“恐怖如斯”、“绝不可留”三连击的导师,霍恩有些心虚地擦了擦衣角,目光放空,看向面前弹出的光幕。 【晋升进度:97%98%】 在从命运多的【安布罗斯杯】回返后,霍恩还没来得及嚮导师炫耀自己的奖品,只听到了一句“还需要多锻链”,就被如同一匹牛马般甩进了链金工坊內,数不完的材料堆在自己面前,等看自己去炼製。 於是,连刚刚到手的《希帕提婭宝训集》与【红玫瑰合金】都没有余力详细,新晋的科研牛马回到了他忠诚的链金工坊之中。 除去一日三餐与睡眠时间外,霍恩一个月的时光都在学习新的链金配方,熟悉链金操作之中渡过,而过程如此充实,结果也是十分喜人。在脱离【旧日时刻】那令人咂舌的升级速度后,被拔苗助长的【炽血者】印记上,原本还有些虚浮的灵性在海量的锻链中迅速变得凝实起来,在大量需要细微操作的步骤中做到了使用纯熟,如臂使指的地步。 原本就有著命运之火觉醒的技艺·【腐化与烧】为基础,每一次点燃黑焰就是一次锻链,霍恩在【黑化】上的积累简直高的可怕。厚积薄发地走完了【黑化】的全流程之后,霍恩所遇见的,是名为【白化】的瓶颈,而阻拦他的最大原因,就是手感不对。 没错,就是这个近乎玩笑的理由。让霍恩每每都在最后一步纯化的时候出现偏差,眼前就是他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是爆炸威力最大的一次。 “不应该啊,我明明每一个步骤都復原了,结果怎么总是会出现於预期不同的情况难道是在猎犬酒吧,用【苦黑盐】炼製爆炸物来炸贝洛克的时候太顺手了?导致现在无论什么看到什么黑色的东西,都想向著爆炸物的方向来炼製吗?” “坏了,我是路径依赖了?” 想不明白自己的问题所在,霍恩只能先將原因简单地归咎为【命运之火】喜欢放烟,听看眼前娇小导师对自己的安排。 “算了,你这种情况我也帮不了太多忙,既然於单纯的链金术遇到了阻碍,那你可以试试从別的方向来著手。毕竟,道路从来不止一条,每道门扉都可以向两面通行。” 有些警惕地看著终於露出笑意的导师,霍恩的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对劲,但身体在好奇心的驱动下,还是很诚实地进行了发问。 “比如?” “比如,思考一下你要选定的道途,决定一下在什么时候正式晋升为一位【第二印记】的超凡者。以及,【正式链金师】的执照什么时候去考。” 享受著名为“养成”的成就感,此时的欧丽芙就像看著自己宠物终於到了变態发育阶段的昆虫爱好者一般,露出了由衷的期待。 “所以,你要先健身。” 第119章 健康炼金 第119章 健康链金 “所以,你要先健身。” 健—健身? 下意识地弯曲手臂,使肱二头肌隱隱露出轮廓,霍恩將长袍宽大的袖子挽下,在灯光的映照中微微侧著头,观察著自己的身体。 在白暂如瓷器一般的皮肤覆盖下,泛红的血管微微跳动著,一刻不停地作为通道,將心臟所泵动的血液带向全身,维繫著这具身体的延续。 在成为【炽血者】后,这具身体在印记的加持下也是拥有了最基础的超凡特性。因为血液温度变高的原因,即使是常態下,霍恩的体温也比正常人高一截,让大多数致病的病原体都无法在其上生长,可以说是免疫了几乎所有的流行病和传染病,不会再为感冒和发烧所苦。 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锻链痕跡,但在霍恩自付中,自己现在的肌肉力量足以比擬那些於健身房中天天擼铁的壮汉。在纯粹力量之外,属於“技术”、“灵巧”等方面,自己更是能够稳稳超越。 现在的自己,还需要健身吗? “导师,你说的健身——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比划了几个举哑铃的动作,霍恩真诚地发出提问,而欧丽芙则摇了摇头,將自己的意思说的再详细了一点。 “『躯壳乃灵魂之憩所』一一换句话来解释,那就是『身体也是构建灵魂的元素之一』,那些研习【保存术】的学者同样將其视作人体的九大魂质之一,你用双手唯一能触碰到的部分,『別无他物”。”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学习链金的过程中,霍恩自然也是阅读过作为学者基础的《九大魂质论·概论》,尚且记得其上的描述。 构造人类灵魂的【九大魂质】被与象徵世界一切奥秘的【九重智慧】一一对应,最终引出了自人类灵魂中而生,作为一切语言之根基,一切智慧之来源的【智慧之树】。 【智慧之树】宏伟主干上生长出九条主要的枝极,而这枝极便是学者们所研习的九类【伟大学识】,而枝极上悬掛的璀璨果实,则是学徒平日里所使用的【技艺】。 虽然这本概论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具体的【九重智慧】、【伟大学识】上语焉不详,只介绍了其中的寥寥几种,还省略了很多具体的名词解释。但依靠【学识初显】的记忆强化,霍恩还是能依照记忆,將欧丽芙的描述对应出相应的魂质。 被誉为眾魂质之基的【健康】! “灵性的多寡与身体状况息息相关,技艺也要依託於具有实体的躯壳才能对现实进行干涉.—总而言之,在【寂】、【烛】、【钥】、【茧】这四个偏向精神侧的准则,追奉【烬】、【刃】、【心】、【血】的超凡者都对身体都有一定的需求,正如菌菇需要泥土一般不可或缺。” 轻飘飘,甚至是刻意地带过了具体的解释,欧丽芙將被扯开的话题重新拉回,衔接回先前的描述。 “换句话来说,作为一名合格的【烬】相超凡者,你未来免不了於烈焰,高温,浓烟和爆炸打招呼,而一些链金製品在製作中更是具有明显的毒性。虽然你不是【铁匠】而是【炽血者】,但一具*好身体*,同样也是晋升第二印记所必须的。” “那您之前不是说,要等我能掌握【白化】的技巧之后,才让我去晋升第二印记吗? 是对我道途的规划改变了吗?” 一难道真的是我在练习【白化】上拖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导师都看不下去了,才让我积极健身,准备换一条路子走? 思虑至此,感觉自己因为快已经“成长太慢”这种理由要被优化的霍恩双手合十,眼晴向下凝视著导师,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一连串恳求之词在瞬息之间喷涌而出。 “老师別这样我只是笨不是不努力要知道勤能补拙我觉得我在链金术上还是很有前途的不就是一个【白化】吗再给我十份材料我一定能把晋升进度堆上去不对是把熟练度堆上去总而言之不要优化我我还想保研考正式链金师製造的!” 在言语的洗礼下,原本还想说些什么鼓励之词的欧丽芙默默收回了到嘴边的话语,右眼的眼皮不自然地抽搐著,竟然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起。 短短三个月就略过了繁复的前置知识,不止把【黑化】彻底掌握,甚至已经抵达了【白化】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將其完成,这还算慢,这还算笨?! 那一眾受封【黄金】位阶,链金协会的所谓“大师”,有一个算一个,包括自己在內,都可以称得上是朽木不可雕。这恐怖的速度比起需要过程的“学习”,更近似於只需回想的“回忆”,在进度方面,恐怕只有那几位抵达【赤曜】阶段,身为活著的传说,在超凡上保底也是【使徒】的链金大宗师可以与他比擬了。 我当年是什么水平来著哈哈,在刚入门链金三个月的时候,自己才刚刚学完了信符的绘製,对著一大堆需要记忆的链金配方发愁呢。 虽然他的倾诉不可谓不真挚,但自己为什么听著听著,还在隱隱作痛的拳头硬了又硬,只想一拳打昏这个逆徒呢? 人比人,气死人。 收回了温柔讲解的意愿,欧丽芙只是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霍恩滔滔不绝的求情,言简意地解释道。 “现在,你【白化】的未完成不是因为天资或是学习能力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你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导致了最需要平衡的纯化部分用力过猛,直接把要配方指向的【月净银】推向了更深的方位。” “这种控制上的问题,仅仅是通过大量练习的方式,也是不能很好解决的。即使在侥倖下找到了平衡,后续练习的有效性也十分堪忧。要想儘快迈过这个门槛,真正成为一名第二印记的超凡者,你需要的是在『基础”上对自己进行补齐。” 第120章 我要挨一顿毒打! 第120章 我要挨一顿毒打! “提高基础,你是指拓宽灵性上限,与提升灵性操作的精確度吗?我的灵性上限確实还需要提高,但在灵性操作方面我感觉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吧。” 对欧丽芙所指出的“基础”问题所感到不解,霍恩轻轻將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併拢,稍稍摩擦了一下。 “此。” “导师你看。” 短促的点火声响起,有一束明锐的火焰已经被霍恩从指尖唤起,【命运之火】在他有意的操作之下变换看形体。 扩大时,如同浇上生汽油的火炬般明亮,;收缩时,又如同萤火虫一般闪烁著极其微渺的柔光。在改变形態时,不仅仅是从简单到复杂的几何图形,就连栩栩如生的人像也能模擬而出,甚至连髮丝也分毫不差,宛如真人。 微微眯著双眼雕刻出最后一步,霍恩鬆了一口气,满怀自信地將手掌摊开,向著导师展示自己手心处所託举,由火焰塑形而成的【欧丽芙·伯劳格】半身塑像。 这份就取材於面前仰头看著自己的教授,在比例上以十六比一的尺度缩小,完美呈现了她脖颈以上的姿態一一鬼斧神工,妙至毫巔。 这,就是霍恩所引以为豪,通过【命运之火】一次又一次的烧而逐步掌握,那起码是第一印记巔峰的灵性掌握力! “很好,每个细节都很完善,在这个层面上,你是没有问题的。” 而面对霍恩耍宝般的举动,欧丽芙先是轻轻鼓了鼓掌,肯定了那惟妙惟俏的塑像水平,接看说出了真正的重点。 “但是一一在链金过程中,材料可从来不会停下来等你,而於战斗时则愈加。我说的基础,是在『平稳环境』之外,能应对动態下,各项极端环境干扰的能力。” “就像这样。” 以“但是”完成了转折,欧丽芙静默片刻,身上不见任何灵性的波动,只是鼻翼微微翁动,將工坊內灼热的空气吸入,接著一嘆息。 在这一声平平无奇的嘆息之中,原本因为【黑索金】的爆炸散播,而充斥著躁动灵性的工坊內,所有仍不肯冷却的【烬】都强制地沉默了下去,战慄著俯首,被凝固於消亡的瞬间。 【银盐链金术】:【休憩定格】! 在这环境的剧烈变化下,霍恩手中的欧丽芙半身塑像也直接溃散开来,即使霍恩刻意地去维持,甚至动用体內【炽血者】的灵性储备来使其重新充斥热量,也只能將它的大限拖延片刻。 “杞一” 发出如同烧红的钢铁被插入冷水中一般的哀鸣,存在时间不足一分钟的半身胸像逐渐变得灰白,从塑像的发梢开始失去细节,渐渐地崩塌下去,连碎末都在如同太阳下的春雪般缓缓消失著,让霍恩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看著它消亡。 这就是极端环境?也未免太极端了点吧? 甚至压根没有看清导师是怎么达成这一结果的,霍恩尚且未从自己与导师在链金术的造诣上还有天堑之隔的事实中清醒过来,就听到了导师的告诫。 “你参与的【安布罗斯杯】我也看了,前面在战斗意识上做的很不错,但战术上则全靠场地的便利—说实话,要不是中央的【圣安东尼之火】天生就有被『焚烧”的倾向而对你没什么影响,否则的话,在那被腐化的黑麦田中,你根本连火都点不起来。” “那麦田所施加的影响在强度上换算的话,差不多就是我现在提供的这个级別,也即是【第三印记】的干涉,起码要到第二印记的高度,就如那头狼人一般,你才能在压制的影响下外放自身的灵性,而想要维持也比平日消耗地剧烈很多。” “而就像那个传承了戴维森的【塑形链金术】,我记得是叫康德还是裘德的小子“ 你没注意到他在闯入之后根本干涉不了外界,只能用戴维森留给他的奇物而释放技艺吗?” 原来自己面冷心热的导师虽然一句吩咐都不给,但居然也是来看了比赛,甚至能关注到这么后面的吗? 我记得虽然前面的比赛都有直播,但到自己遭遇【圣安东尼之火】的那一段就没信號了吧?那导师是怎么看到的,莫不是坐在导播室里自己转摄像头的? 哈哈,怎么可能呢,就算是猜想也太狂野了,作为小有名声的【百舌爵士】与实际掌控的边境领主,那只名为维拉的乌可是已经抵达了【第四印记】的高度,来到了【重生】的位阶。已经属於普世意义上的“强者”范畴。 而自家导师虽然於链金上威名赫赫,【银盐链金术】出神入化,但在超凡道途里还停留在【第三印记】的阶段,虽说不同於二三印记之间的鸿沟,三四印记间的差距没这么大,但也不可能跨一个印记还直接打上门,逼迫那只小气的乌当摄像头,三百六十度全景无死角地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吧? 那未免也太离谱了,不能信不能信,导师应该是拿到了什么赛后的绝密录像之类的吧,那只乌看起来就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这就不奇怪了。 还不知道自己在误打误撞之间已经非常接近那离谱的真相,霍恩微微摇头,顺看导师的意思总结道。 “要这么说也確实,我的確在【圣安东尼之火】的笼罩下感受到了比起原来迟滯数倍的灵性压力,只不过並不影响我的外放,因此被忽略了。那第二印记的真实战力,也肯定不止我所见的那一点,还有很多手段,当时的伊萨科夫都没有能用的出来,只能凭藉本能使用最熟悉的几种能力—明白了。” “我在【白化】时所遇到的难点都是最后一步的『平衡”无法確立,因为提纯的环境確实动盪不安。那么,要如何锻链操纵灵性的技巧呢?不要求能直接堪比第二印记的精度,起码要能足够支撑【白化】的操作吧。” “很简单,只要重复我最开始说的就好了一一健身。” 看著终於开窍的徒弟,欧丽芙竖起了一根手指,再次强调自己的主张。 “或者说:训练,锻链,熬炼,锤链,磨链,不管是那种表达方式,它们的核心都是一样的。” “你需要挨一顿毒打。” 第121章 印记与准则 第121章 印记与准则 “你需要挨一顿毒打。” 在欧丽芙那戏謔的言语中,霍恩有些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试图重新再听一遍导师的话语。 你在说笑的,对吧? 你一定是在说笑的,对吧! 面对霍恩的尷尬神情,欧丽芙只是摇了摇头,口齿清晰,发音利索,每个词都加重音地再敘说了一遍。 “我说,你需要,挨一顿,*毒打*。” 完蛋! 看著导师意犹未尽的神情,以及虽然被背在身后,但明显將要抽出,已然跃跃欲试的双手,霍恩吞了口唾沫,心中涌现了无限的酸楚。 气氛都到这儿了自己这顿毒打是真的免不了了吗? 不行,我得活下去! “那个,导师,我也没有说毒打不好的意思,但是真的就非挨这一顿不可吗?跑步健身应该也不是不可以增进我的【健康】吧。实在不行,还可以上链金和仪式来代替, 我觉得配方里的【肌霸蛋白粉】就很不错,听名字就很霸气。” 下意识地后撤一步,霍恩额头流下冷汗,侧身看看欧丽芙已然握紧的拳头,以及缠绕在这娇小拳头之上,越来越浓的威胁感。 这么软的拳头,要是自己被正面锤一下,就不是会哭很久的问题了,应该会直接被嵌到工坊的墙上,抠都抠不下来吧? 怎么在这种地方就这么机灵了? 看著及时后撤一步的学徒,欧丽芙缓缓鬆开不知何时已然紧的拳头,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还是放过了这个借著氛围拳打逆徒的机会,选择了更正式一点的做法。 “虽然我也很想亲自给你点苦不,是来教导你。但可惜,我在追奉的主准则【烬】外所涉及的副准则,乃是更加精神性的【烛】,在强健身体的领域內,並不能给你多少教导。” 瞭然的点了点头,看著放弃握拳的导师,霍恩终於能够不带警惕地正常对话。 在第一印记的阶段,学徒们能接触的往往只有单一的准则大类,即使是有两种及以上的潜力,也往往只能选择一种来表达。就例如霍恩的印记【炽血者】,在他做出了弃绝【血】的决定后,就变为了单一的【】之印记,所提供的灵性也都是此类。 这也是【第一印记】的阶段被学者称为“诱惑”的原因。诱惑可以变化不定,可以朝三暮四,如果霍恩反悔,也大可以將【炽血者】扭转回【血】的领域,重新选择自己的末来,但在放弃之后,链金术的领域就从此与他无缘了。 因为也是【第一印记】的一部分,每一种诱惑都是通往不朽的钥匙,多把钥匙可能同时对应一个锁孔,但从未有过一把钥匙可以同时开始两扇门扉。在锁匠所讲述的寓言中, 就包含著从第一印记通往第二印记的限制,而寓言中的门扉正是【第二印记】·追奉的具象化。 曾经在猎犬酒吧里与霍恩敌对,意图投靠【血杯教团】来改换门庭的【暴徒】贝洛克也属於此类,他原本的计划正是放弃“暴徒”的身份与【刃】之准则上的积累,靠著血池中所诞生的“血之精粹”来为自己重新刻印第一印记,进而一鼓作气,靠著自己的丰富经验,直接冲向第二印记的门槛,完成他梦霖以求的普升。 而在普升至第二印记后,超凡者反而会因为自己具体追奉的偏向,在原本第一印记阶段的主准则基础上,再度增添一条副准则作为自己的偏向。这也是“第二印记”中“二”的含义,在踏过追奉所构成的门扉之后,就是需要自己去寻找的谜语,从而【通晓】的过程。 而即使是同样主准则为【烬】的欧丽芙与霍恩,所追求的锻链方式也是十分不同,而不同准则之间则愈加。 “追奉那位刃之司辰·【疤痕上校】的士兵,会在身上缠满忠诚的誓言,以痛苦將宝贵的经验刻入己身,形成深刻的伤疤;而追奉【警醒风暴】的学徒会在雷雨之下,以洗礼和唱颂来强化自己的身躯;而追奉【无餐之杯】的学徒往往在奢靡宴会中蓬勃壮大追奉不同准则,不同司辰,甚至同一司辰下不同道途的超凡者,都有著属於自己的锻链方式。” “而你现在要学习的,是在复杂情况下也能控制灵性的手段一一也即,【灵性萃变】 的技艺。” 把这个也当做讲课的一环,欧丽芙向著霍恩缓缓解释道,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一一这也是震旦的箴言。在【灵性萃变】的领域內, 不是越强者就越能教导你,而是『合適者”才能真正启发你。而我並不精於此道,所以...” 一得找外包,是吧。 霍恩上辈子蹲在实验室当牛马的时候,也是拖著久坐后僵硬的身体去健身房锻链,在教练的吆喝声之下挥洒汗水,才能在心跳中找到活著的实感, 熟悉起来了,一切都熟悉起来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霍恩乖巧地揣起双手,等待著导师的下一步安排。 而一向靠谱的欧丽芙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我说过了,我的人脉並不如何的宽广,所以在询问了一下你在【防剿局】的那位上司后,我就找到了合適的人选。” “上司?您说的是维罗妮卡小姐吗?啊,那出身於【门关军团】的她確实懂的多一点。不过,听,导师您是怎么发问的?” 先是恍然大悟,而后知晓自家导师社交能力的霍恩,顿了顿,带著些许的不放心向她確认道。 “放心,我很有礼貌的。” 摆摆手,欧丽芙捏著光洁的下巴,稍微回想了一下当时以【鸟鸣筒】通话时的內容。 “一开始她还一幅很忙的样子,乒桌球乓地好像在砍什么大东西,但听到是给你选择灵性使用上的教练之后就来精神了。特別详细地向我问了一下关於你最近的情况什么的。” “那您—是怎么对她说的?” 第122章 马尔他岛 第122章 马尔他岛 “那您—是怎么对她说的?” 稍稍思考了一下自己最近有哪些异常的情况,在下一个瞬间得到了“完全没有异常!”的答案,霍恩放下心来继续询问道。 “我就把你最近的表现说了一下,而她的回应嘛———·让我想想。”” 稍微回想了一下对话的末尾,欧丽芙思考著如何精闢地总结维罗妮卡话中的意思。 “啊?你说的是,那小子,这么快就要晋升第二印记了?” “已经选定了【烬】之道途么?也好,这样很好,倒不如说就该这样。放心,这个忙我也乐意忙。说说他要在什么方面具体提升吧。” 一“哦,卡在【白化】的实践上,確实还需要补补基础-正好,我倒认识一位在*基础*上颇有心得的前辈,虽然他老人家年纪可能有点大了,但特別喜欢给吃苦耐劳有活力,不怕困难不气绥,而且再生力强的年轻人上课,我觉得那小子也会喜欢的。” 在整理完了与维罗妮卡的以上对话后,欧丽芙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了。 “和她谈的很融洽,据她介绍,有一位和蔼的老前辈应该会愿意教导你,已经帮你去问过了。” 哈哈,既然相处得怎么融洽,维罗妮卡看起来也不会刻意地坑害自己的样子,更重要的是教课的还是个老前辈,看起来大概是最多打打太极拳这种剧烈程度的锻链项目吧。 原本担心遇上肌肉大只佬的霍恩也是鬆了一口气,放下了心,又忍不住期待地发问。 “那没问题了导师,那上课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地址又在哪里,我好提前做准备“不用准备了,我看现在就挺不错的。” 有第三个声音突兀插入了这场师徒之间的对话,乾脆利落地回答著霍恩的疑问,原本不可能出现在【银盐工坊】內的声音响起,比起主人的到来还要更快一步。 棕色的短靴踏过门扉,靴尖上还沾染著尚未擦拭的血跡。维罗妮卡·刻赛诺穿戴著她一贯的墨镜与牛仔帽,应约而来! “日安,维罗妮卡小姐,愿太阳照耀你我。” 明显是对维罗妮卡的到来早有预料,仍然维持著脸上表情不变的欧丽芙先是以手指在胸口处画了一个圆圈,接著又在圆圈中划了个上下等长的小十字,完成了一个属於太阳教会,也是大多数承认秩序的超凡者的礼节,而后指了指因为这不期而遇而惊的霍恩,以最平淡的语气吐出了最残酷的话语。 “和之前说好的一样,人已经在这了,不用多加怜惜,给他留一口气回来就好。” ???? 无视著因为这番话而背后发寒,有无数个问號正在脑內增殖的霍恩,维罗妮卡则是分別在两胸各自勾勒了一个“口”形轮廓,回礼道。 “日安,欧丽芙小姐,以门扉的名义祝福你。我会和夏尔沃前辈嘱咐的,一定叫他活著回来。” ??????? 原来真的是有死亡率的吗? 霍恩此时很想转身就逃,却始终无法迈动一步,因为有一只纤细有力,戴著手套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以不可抗拒的发力方式,將其推向了前方的门扉。 “饶我一命啊啊啊啊啊— 真情实意的惨叫隨著那道门扉的关闭而夏然而止,看著墙上尚未散去的浓厚【钥】之灵性,还有四周隱隱传来的空间波动,欧丽芙只是满怀期待地转身,决定加强一下工坊內的防爆性能。 嗯,多出的费就从那不省心徒弟的工资里扣吧。 一般来说,在【三大律法】颁布之后,原本政权间一向混沌,时有衝突的疆域也被规划得条理清晰,而无论是因为法理上的考量,还是实际上的安全问题,【五大常务】都不会允许高等级的【钥】之超凡者隨意通过门扉来穿越现界。 在重重威权和法则的压制下,学徒一般只有通过稳定【边界】的中转才能做到快速的转移,而大规模的人员流动依旧要依靠传统的火车、飞机、轮船等交通方式,而大多数超凡者最快的移动方式还真是如此。 就如在【通晓者】的位阶之前,一般的超凡者都做不到离地飞行,而想要打开两地之间的传送门扉,也至少需要【第三印记】的【钥】之超凡者来维持。而跨越国家的门扉构建,在现在的情况下只有【使徒】级別的超凡者才能施展,而且依旧困难重重。 但如果目的地已经在法理上沦为了宗主国的殖民地那就没有那么多限制了。 曾发源了希腊文明的地中海一向阳光明媚,而其中的马尔他岛则更加受到太阳的喜爱一点,比起常年阴雨连绵的阿瓦隆本岛,这座小岛浸漂在充沛的阳光之中。这也是为什么阿瓦隆海军把“去马尔他岛执勤”的机会当成是一场度假的原因。 马尔他,阿瓦隆皇家殖民地所在地。穿著“弗拉克”式海军服,有著双排十粒纽扣的水手们嬉笑著漫步於倾斜的街道上。而战舰“皇家玫瑰號”像一座铁教堂一样雄踞於马尔他岛的港口之中,昭示著那位小女王不容置疑的统治。 在歷史中,这个有著“地中海心臟”之称,有著眾多港口的岛屿先后遭受了排尼基人、迦太基人、罗马人、诺曼人的占领,而最新一个一一但不会是最后一个的占领者则是阿瓦隆人,而每一位胜利者都在此享受著同一束温暖的阳光。 而亚眠条约下,属於太阳教会的分支,曾经司职对朝圣者救助的“耶路撒冷、罗得岛及马尔他圣约翰主权军事医院骑士团”,也就是【医院骑士团】的遗留尚且存在。不论如何,在“守卫信仰,援助苦难”的言下,这里的治疗总是格外有效。 此刻,在由岩石所堆砌而成的墙壁上,一处以紫色涂料所隱秘標记的位置处,有真情实意的惨叫想起。 【秘密门关】 第123章 睡狮休憩地(二合一) 第123章 睡狮休憩地(二合一) 作为【三大律法】的基础,最初奠定的铁律,第一律法·【閾限之敕令】不仅仅只能分隔“现实”与“非现实”之间的界限。除了这个最主要的裁定之外,它还划分了“超凡之位阶”,分断了“异种之存续”等等比起整个世界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禁止长距离传送”这一项法则也位列其中。 判断何种事情被律法允许,何种事情又被律法所禁止,这皆属於【伟大学识】中,属於三类“昼之技艺”中最为严苛的一种,其名为【司辰学】。 但,就如同每把钥匙都有其锁,每一种律令都有其制约。【閾限之敕令】的裁决不容违抗,但有时或可被蒙蔽—这也是这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的律法本身反而不能公开的原因当你足够了解它,你就能知道如何去蒙蔽,甚至违反它。 这是不应研习之物,毫无疑问。但研习此种法门的人也將其称为一种智慧,而在【伟大学识中】,这种学识位列三类“夜之技艺”中最为险恶的一种,其被唤作【蠕虫学】。 在两种学识的不断交锋中,要在现界绘製一扇不被允许的门绝非易事,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神圣罗马帝国,地中海,马尔他岛。 这个阳光充沛的小岛一向以当地特產的石料而闻名,虽然岛上没有种植建筑用的树木,但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乳白岩石就是最好的建筑材料。这种蓬鬆的岩石內有无数孔隙,贮存著来自大海的水分,质地鬆软,可像木材一样砍、锯,按需要形状任意加工。而当房屋盖成后,经风吹日晒,石內水分蒸发乾净,其质地就会从原先的柔软变得比寻常砖块还要坚硬,完全可以胜任建筑的需求。 据说,马尔他岛本身是由一块巨大的这种乳白色岩石构成,而小岛中央的心臟处,在上一个太阳纪时留下的神殿“蒙娜亚德拉”仍在坚忍著海潮与歷史,与它散落在世界各处的同类一道,等待著其所铭记的太阳再度回归。 而靠近小岛中部的位置,一处平平无奇,但不知为何总是被人忽略的拐角处,有惨叫声突兀响起,嚇跑了在阴影中给自己舔毛的猫咪。 “咕,我不想死—” 使用【推罗紫】和【钙沸石】绘製的门框轮廓之內,藉由技艺的牵引,一扇本不应存在的“错误”被敞开,在它被律法所修正之前,那些了解何为“正確”使用者就可以藉此穿过。 “好了,我们到了。” 惨叫声夏然而止,隨著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霍恩也放弃了博取导师不知道有没有的同情心,迅速地確认著周边的情况。 而感知到的,是轻抚皮肤的温暖。 是—太阳! 不自觉张开双臂以扩大自身的表面积,骤然沐浴著久违的阳光,在地下工坊待久了的霍恩甚至有点感动,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不光为了这浸润身体的光明与温暖,还有灵性的缓缓回升。 没错,起码在超凡的领域,多晒太阳是真的对身体有好处的。 除了以仪式,奇物,消耗品的方式之外,如果说“入梦”是超凡者最直接的灵性回复方式,那“晒太阳”就是第二普遍的方式。而且必须是“太阳”的照耀才有这种神秘学的效力,日光灯並不能胜任太阳的工作。 大多数超凡者都能在阳光下得到恩泽,而相对应的,异种、不死者与夜行者都会避开阳光。足够强烈的阳光甚至能將对超凡一无所知的凡人从不自觉的“入梦”中惊醒,而这也是太阳教会如此深入人心,甚至成为了世界范围內“正教”的原因。 “讚美太阳吧,为了灵魂之中的光明。” 不自觉地想起了太阳教会的祷文,霍恩眯著双眼,將手搭在额头上来阻挡过於浓烈的阳光,在阴影的遮蔽下,霍恩总算是適应了突兀的光照环境,渐渐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我是在一条小巷之中?有海风,气候温和,建筑样式偏希腊—大概率是地中海的岛屿。 维罗妮卡竟然把我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吗? “別发呆了,平时在链金之余记得多从工坊出来,散散步晒晒太阳。【银盐工坊】对暗房的要求很高,你常年待在那里是看不见多少自然光的。” 肩膀处传来轻拍,久违了的维罗妮卡看起来仍然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催促著他向前。 “快来,我定位的地址就在前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噠、噠、噠。 在维罗妮卡的带领下从小巷之中走出,还不能完全適应强光的少年眯著眼睛,带著些许忐忑看向前方,见到了一家— 疗养院? 与霍恩想像中的龙潭虎穴不同,面前的建筑虽然坚固朴实,甚至大门口都装饰著【医院骑士团】代表治癒的十字架,而其上隱隱的灵性光辉则告诉霍恩这个是真货。虽然肯定有超凡力量的参与,但不管怎么看,这座建筑都笼罩著安静祥和的氛围。 好怪啊,这里真的有自己的教练吗? 透过半遮半掩的门缝,霍恩甚至能看见其內院子中躺著晒太阳的老头子,还有匆忙奔走,穿著护工服的年轻人,比起某种风味主题的“健身房”,还是“敬老院”更加適合称呼这座建筑。 “这,真的是我们的目的地吗?我是要来和谁来对练?” 带著些许“也许是弄错了”的侥倖,霍恩扭头,向著仍然戴著墨镜的维罗妮卡发问道。 该不会—她是带自己来脚踢南山敬老院的吧?这多不好意思,怕是自己一拳下去, 老人就要加急进手术台了。 “对,你没看错,就是这个。” 不仅没有否认,而且还一脸“理所当然”地点著头, 维罗妮卡手腕一翻,从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处掏出一张铁片,轻飘飘地丟进了霍恩的怀里,又指了指前面的入口,吩咐道: “拿著这个,进门直走,出示之后就会有专人来陪同你进去,之后听他安排就行了。” 有些意外地接过了这张远比外表看起来要重的铁牌,人生地不熟的霍恩感觉有些不妙,问道。 “也就是说,您不陪我一起进去吗?” 被问起这个,维罗妮卡原本还算平静的面色就变得有些难言,带著些许不止从何而来的尷尬,她解释道。 “对,我就不进去了。主要是熟面孔有点多—不太好意思打招呼,而且真的碰面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看著维罗妮卡罕见地犹豫了起来,霍恩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確认道。 “啊?您不会是在里面有什么仇家吧—要不你给我指个名,我看看是要避还是要衝?” 听闻此言,维罗妮卡本就复杂的面色变得更为难绷,只是一昧地摇著头,否认道。 “倒也没什么仇家—在我的身份担保下,也不会有人来刻意为难你。正常进去走流程就好了,等你练完了,我也差不多来带你了。” 狐疑地看了维罗妮卡半天,霍恩最终还是忍住了询问“为什么”的衝动,只是將铁片揣进链金长袍的兜內,摇头道。 “希望如此吧。” 越过驻足不前的维罗妮卡,霍恩向前迈步,径直走向了维罗妮卡指向的小门处—虽然也没抱著“其內一定別有洞天”的幻想,但內也没有布置什么仪式遮掩,就真的和外面看起来一样,是一家平平无奇的老年疗养院。 “让一让,三床脑溢血了!”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隨著急切的呼喊声传来,有两位护工急匆匆地抬著担架,运送著进气少出气多,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老太太进入大楼之中。 嗯,还是那种老人隨时会嗝屁的疗养院。 其內的氛围也是十分正常,根本就没出现霍恩所担心的为难或阻碍,在向门卫出示了那个铁牌之后,一路上都有人来带著自己深入,只不过在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后,那些工作人员,甚至包括一部分老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好像端详著某位烈士牺牲之前的遗容一样, 甚至有一种例行公事的哀婉。 十分诡异,就像自己是新的祭品那样。 赫赫,你们以为这就能嚇退我了? 事到如今,原本是被赶鸭子上架的霍恩心中一横,不知道是不是此处的环境影响,竟然激发起了久违的逆反心理,从原本的“不得不来”,“活著就行”逐渐变成了“非来不可”的急躁,甚至有一种现在就大展身手的衝动。 这就是,年轻人的朝气! 他倒要看看,这敬老院里究竟是什么龙潭虎穴。 不对劲? 不对劲就对了! 在【命运之火】觉醒后,自己的经歷有什么是对劲的吗?连【风暴燔祭】和【厄琉息斯密仪】都挺了过来。就算说自己是命最硬的【第一印记】也不为过,不过是区区疗养院而已,只打高端局的自己,难道还能在这阴沟里翻船不成? 绝对不可能啊! 越想越觉得自信,霍恩甚至有一种就地豪迈大笑的衝动,步伐也从到新环境的拘谨变得大步流星了起来,身体中有无名烈火在涌动。 敌人在哪?我將终结他的生命! 在带领中穿过重重小径与迴廊,隨著通往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关大张,深陷於一种突如其来“自信”的霍恩大步走入,鼻翼微微翕动,眼前骤然一黑,从这种明显不对劲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得以详细端详眼前的布景。 好冲! 像黄铜或是肉桂一般的辛辣薰香扑面而来,仿佛置身於暴雨之后,又被太阳暴晒的露天矿场一般,富有野蛮的魅力。 而这奇异的薰香味追根溯源,就来自被放置在大厅角落的青铜薰香炉中,以霍恩的眼力,甚至可以辨认出於其內燃烧著的不是什么寻常的香料,而是一块块仿佛骨头或是兽角一般,形状十分不规则的物体。 这是什么? “您好先生,您这次要找的人就在这个大厅,这是关於他的资料,只要跟著图上的名字去寻找就好了,恕我先失陪了。” “祝您,生活*愉快*。” 身侧传来的话语打断了霍恩的思绪,一路而来的领路者以暗暗怜悯的语调进行著最后的嘱咐,又在霍恩怀中塞了一份以牛皮纸所包裹的档案,隨后便脚步匆匆地远离,似乎是在恐惧在这里多停留一刻。 捏著鼻子强迫自己接受这虽然起初令人不適,但適应之后令人不自觉充满活力,身体开始蠢蠢欲动的薰香,霍恩站在门旁,手脚麻利地拆开档案,確认了起来。 自己要找的教练是一名曾经隶属於【金狼兵团】的退役成员,而真名为莱昂哈德·夏尔沃。出生於中东地区的马什哈德,意即“殉教之地”。 档案上附带的照片还是三十年前的版本,也就是他四十岁时的样子。正当壮年的他简直是风华正茂,有媲美健美运动员一样的强绝身材。几乎可以想像他於赤裸的上身涂抹满橄欖油,站立於在舞台的聚光灯下面,只需双臂微微发力,那宛如钢铁与黄铜所纠缠而成的肌肉便会一跳一跳地战慄著,几乎喷薄而出! 而有著宛如天神下凡一般的身材,这位的战绩也只能用彪悍来形容,略过一大串即使是在档案上也用黑框来抹除,明显涉及超凡的记录,霍恩也能看到种种即使是世俗间,知名度也非常高的宏伟战役。 索姆河战役、日德兰海战、康布雷战役—这都是被记载在霍恩的歷史课本上,鼎鼎有名,惨烈如同绞肉机,甚至只要称呼其名,舌尖便会泛起铁与血之腥的大战。而其余只有一两句话来记载的小战役则更是多如繁星。 莱昂哈德仿佛候鸟一般迁徙,只不过所追逐的是战爭,其足跡几乎踏遍了整个罗马, 连远东次大陆的攻防战也有涉及。 百战成钢,在这位老人身上绝不是虚言。 而相对应的代价—残酷的战爭始终未能如愿夺走他的生命,但退而求其次地夺走了他所有的战友,又回馈给了他一身的伤痛和一枚“维多利亚十字勋章”一阿瓦隆军方所能颁发而出的最高荣誉。这荣誉如此的显赫,以至於他早已不被允许接近任何形式的战爭任何。 而相对应的,他获得漫长的假期,以及一张位於地中海马尔他岛的永久疗养券,与其他退休的军官和等待治癒的伤员一般,被变相地软禁在了阿瓦隆之外,防止其再度接触战爭,而现在看来— 似乎,他还挺乐在其中的? 之 第124章 这一拳,三十年的功力 第124章 这一拳,三十年的功力 “吃了么您?” “还没吃呢,您吃了么?” “【阿瓦隆太阳报】是干什么吃的,净是刊登这些边新闻,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来,摸牌,哥几个都看著呢,別想著出老千。” “嘿,我这把手感火热, 绝对不会输的呀。” 类似老年活动中心的嘈杂声传来,越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老头老太们,霍恩在人群中找了好一会,才找到那个以意为“雄狮”的“莱昂哈德”为名的老人。 不是他眼力不行,而是真人和照片的变化实在太大,大到霍恩要再三確认才敢上前的地步。 昔日身高两米,鹤立鸡群的巨汉此刻膝盖上盖著一条薄薄的羊毛毯,半个身体都蜷缩在藤椅里,已然完全是一幅衰弱老头的样子。身上披著的暗黄色皮袄如同睡衣一般包裹住他的大半个身体,领口处已磨出经年的云絮状毛球。 而唯一从羊毛袜中露出的脚踝处,一根根暗青色的静脉如同群蛇般盘绕於褶皱的皮肤上,隨著老人的心跳而缓缓曲张著。 此刻,他倒是没有加入客厅中针对某个话题的嘈杂討论,只是低垂著头颅,专心和面前的另一个老头在用象棋对弈著,档案照片上,老人原本仿佛由黄铜浇筑而成的双眼半睁半闭著,原本如同燃烧一般的光彩已然黯淡下去,让人不由得担心他是不是会下著下著就昏迷过去。 “你,对,你,就是维罗妮卡介绍来的那个年轻人吧—嘖嘖嘖,这么年轻,这么炙热,真是前途无量啊,哈哈。” 先於霍恩上前打招呼,原本沉浸於棋局之中,手中捏著黑色战车,始终举棋不定的老人先一步抬起头,简直慈祥地向著还在门口的霍恩看来,原本褶皱遍布,眉头紧锁的乾巴脸庞此刻也终於舒展开了。他毫不犹豫地將已然陷入劣势的象棋推到了一旁,引起对面棋友的一阵不满。 “逃兵,怯懦者,咳咳,叛徒,这是背叛!如果这是在,咳咳,加里波利的战壕里, 我会毫不留情,咳咳,地枪毙你!” 虽然毫不留情,但发音已然含混不清的斥责被莱昂哈德拋在身后,带著一丝解脱般的畅快,老人长舒了一口气,不忘对著连连咳嗽的棋友反击道。 “你还是先找到人给你写信再说吧,尼古拉斯上校。看我多招年轻人喜欢,不像你这个老东西一样,天天等著你的『图拉古拉里'来上门颁发军功奖。” “莱昂哈德,你,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而刚刚气了老对手一顿的莱昂哈德站起身来,朝著霍恩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进一间更为宽敞,也更加整洁的大厅,在关上大门之后,才放下脸上的神情,向著霍恩招呼道。 “都是爽快人,你在来之前也肯定看过我的资料,那些烦人的寒暄环节就可以省省了。关於你的需求,我已经听闻维罗妮卡那小姑娘说过了,確实是个踏实肯干有衝劲的好小伙。为了熟悉一下,我也说说我的能力吧。” 蹬掉脚上的质拖鞋,老人赤脚踩在大厅的石砖之上,如同自我介绍一般平铺直敘。 “我所踏上的道途是【狮心道途】,专精的领域为【刃】之准则,除此之外,还辅修了一点【烬】和【心】的技巧,总体而言,都是很基础的强化能力。除了有一点力气之外,也没什么別的了。” 拍了拍皮袄上沾染的灰尘,老人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就在徒手格斗上有一点心得,所以,能交给你的也只有那么多。你们年轻人嘛,我懂得,眼界都高,等下別嫌弃我这个老头不中用就好。” 在老人十分和善,甚至有些过於自谦的话语下,霍恩咽了口唾沫,只感觉了一阵无端的紧张涌上脊椎,让他本能地有了逃离的衝动。 您这么谦虚,甚至现在还在叠甲—那我真的有点害怕了。 成为第一印记的超凡者也有三个月了,霍恩已然不是当初那个无知无畏的外行人,在链金的间隙之间,恢復灵性的过程中,霍恩也没有白白浪费时间。 虽然带有神秘知识的书籍需要耗费精力去理解,但记载著“神秘学常识”一类的普通书籍则没有什么阅读门槛,靠著这个做知识补充,霍恩在知识量上也可以自称一句“初窥门径”了。 因此,他才明白,有时威胁最大的,並非那些或是强大或是诡异的印记能力,而是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普通”能力。 肉体强化、治癒、加速、心灵感知、护盾、元素控制、甚至是发光— 最为平凡,就意味著门槛最低,最好传承,也意味著竞爭者多,针对性强,更意味著恐怖的卷! 超凡的根基是知识,而隱秘知识的传播虽然遭到律法的限制,但在小范围之內,也是可以发现,可以改良,可以叠代的。 即使那些拥有不朽寿命的【长生者】也要去学习最新潮的知识,甚至本身就是研发方面的先行者,如此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歷史所遗忘。 自人与神尚未分居,梦界还未与现界分离的时代起,成千上万年间,每一种常见能力的背后都有著一代代超凡者千锤万打的磨链,前仆后继的改良。 虽然传承中也有失落,也有毁弃,但总体而言,“一代比一代强”是超凡者们公认的趋势。 换而言之,就是“人家一拳有三百年的积淀,五十年的苦练,你拿什么来挡”? 用所谓的爱与羈绊吗? 更何况,自己的记性还没有这么差,刚刚看过的档案上,自己对老人曾经恐怖的击杀数依旧印象深刻,光是想像自己要与这么一尊战爭所淬链而出,以铁与火为食的怪物对练,霍恩就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对著霍恩勾了勾手指,明明只是个行將就木的老人,但莱昂哈德却意外地直爽,率先发出邀请。 “小子,你先来试试?不用顾忌,朝我全力出手,让我看看你现在抵达哪一步了。” > 第125章 沸腾之血 第125章 沸腾之血 “小子,你先来试试?不用顾忌,朝我全力出手,让我看看你现在抵达哪一步了。” 隨意出手,还有这种好事? 狐疑地看著莱昂哈德脸上的老人斑,虽然霍恩已经儘可能地去高估他的实力,但为了保险起见,仍然先委婉地確认道。 “您的身体確定不要紧吗?如果真的全力出手,我恐怕也顾忌不了太多。” “哈哈,年轻人真会说笑。” 似乎被霍恩的免责声明给逗乐了,老人咧嘴,脸颊上的白色长须渐渐一根根挺直起来,口腔內洁白尖锐的牙齿反射著天板上的灯泡光芒,让这个真心诚意的笑容显得有些狞,好像有什么过去的遗留渐渐上浮,要借著这个久违的笑容甦醒一般、 “不必担心,儘管出手,如果你真能伤到我,甚至在这里打死我,那也是军方所喜闻乐见的。 说不定,拿著我的户体,你说不定还可以从那些阴沟老鼠的手里领一笔奖金呢。” 背后发出咔噠咔噠的骨节交错声,宛如金铁互击一般清越,直到老人完全直起腰时,不得不仰头看向他的霍恩才骤然发觉他到底有多高大。 所以,不再有丝毫顾忌。 “莱昂哈德先生,初次见面—” 早已准备好的枪械被霍恩不著痕跡地抬起,保险在悄无声息中被拨开,借著招呼的机会,霍恩行云流水地完成了准备,在话音未落之时扣动扳机,悍然发动了偷袭! 砰砰砰砰砰砰子弹出膛的厉啸从霍恩被长袍掩盖的肋下位置响起,一连串巨响如同无形之鞭一般抽打著空气,荡漾出一连串波纹。 百般武艺,此乃清空弹夹! 击出了这齣其不意的一击,霍恩不但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充满了惊。 全都,被防下来了? 在击出子弹的一瞬间,即使以霍恩的动態视力,也只看清了只鳞片爪的细节。 当子弹尖啸著从白朗寧的枪管中突进的时刻,自间不容髮的瞬间,老人的身形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右臂的肌肉骤然膨胀,自手掌开始化作一团模糊的影子,如鞭子一般在身前抽下,自上而下的扫开了所有击出的子弹。 一一不,不只是扫开。 咚。 片刻的寂静中,隨著老人手掌的张开,有被捏做一团的扭曲金属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其不规则的外表上,霍恩依稀能看出黄铜弹头原先的轮廓。 全部,都被以最直白的方式抓住了! 虽然早已预料到枪械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但老人的手法依旧让霍恩心中一颤,升起“不可置信”的情绪来。 恐怖的力量被妙至毫巔的技巧所牢牢掌握,再辅以肉眼所不能分辨的速度,和精確判断几乎是同一时间射出子弹的先后顺序如果是在他尚且年轻之时,这又会是何等的盛况? “不错的反应,很有决心,打的位置也都是要害;喷喷喷,看的出来时已经见过血了,倒也不用我来多教。” 对霍恩还没打完招呼就开枪的突袭行为並不在意,倒不如说,甚至还有些欣赏,莱昂哈德一边活动著手腕,一边微笑道。 “很好,这很好,很合適。你比老朽当年可是要强多了,真是后浪推前浪啊。让我都有点一一一兴奋起来了! 儘管没有后半句,但霍恩还是心领神会了这句话的含义,根本没在意老人前面的自谦,只是將开完火之后的格洛克重新塞回枪袋里,如临大敌地摆好架势。 在他面前,乾的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如此之专注,仿佛要把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去一般。而隨著巨量氧气的抽入,有恐怖的热力从那一具身躯之中传出,有铁块相互撞击的声音响起, 就在老人不断起伏的躯体之中。 “放点心,不用太害怕,今天只是让你体验一下,何为【灵性萃变】。我还不至於不知轻重到这种程度。不过嘛一一既然是锻链,那些无意之间的磕磕碰碰也是难免。” “我们,就先从【热身】开始!” 在话音落定的瞬间,老人再不掩饰自身的变化,隨手甩开披在身上的暗黄色皮袄,让这一身仍在跳动的肌肉自由地舒展。 接著,镀上一层钢铁的色泽! “好热!” 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霍恩避开扑面而来,仿佛熔炉一般的热浪,止不住心中的震惊。 这到底是人还是炼钢炉?而且,產生热量的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炽血】! 別人可能分不出来,但第一印记就是【炽血者】的霍恩可看得再清楚不过,这份惊人的热量就运行在老人的皮肤之下,如同血液一般川流不息,让受到支持的肌肉剧烈跳动看,这热意正是如此传来! 毫无疑问,这就是和他的印记能力:【超频】所相似,只是效率不知道高到哪里去的技巧。通过提高血液的温度,老人正在唤醒这具休眠中的身体。 不管是力量,速度,技巧,柔韧性还是防御力,以及和身体有关的一切,都在血液的流动之下被激发而出。 这就是內在的力量! 不过很快,这久违的热身就告以结束,於擂鼓一般的洪亮心跳声中,老人浑身的肌肉不仅没有继续膨胀,反而缓缓地开始收缩。 到最后,竟然被回復到了与常人一般无二的状態,好像最开始的那个慈祥老头一般。 缓缓向前迈步,莱昂哈德没有装模作样,而是直截了当地进入了授课之中,以最为简单直白的语言逼问著霍恩。 “不知道你对灵性的掌握到了哪一步一一反正也是之后要忘掉的东西,我就从最基础开始讲起。” 明明步伐看起来不紧不慢,但他移动速度却极为夸张,在一句话的时间內就將霍恩与他的距离拉近到了五步之內,伸出一根手指,示意道。 “除了可以作为印记与技艺的释放基础外,灵性同时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假如沉下心来,自然可以引导它作用於自身,达到强化的效果。” “就像是,这样。” 第126章 血肉炼金术(二合一) 第126章 血肉链金术(二合一) “就像是,这样。” 毫无预兆地,在老人伸出的那根手指上,有棕红色的灵性光芒亮起,如同水流一般在皮肤之上流淌著,条条丝线缠绕,织就复杂的几何图案。 最后,便形成了一层薄膜般的硬壳,光滑的表面反射著天板上白炽灯的光亮。 当老人屈指敲击之时,裹著硬壳的手指便如同铁棒一般,在相互敲击间錚作响,明显硬度不俗。 “这就是在皮肤表面外放,以用作防御的技巧,因其距离极短,也能极大幅度地减少来自外界的干扰,而如果要用於攻击“ 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霍恩有时间去理解前面的技巧,老人紧五指,將其握成一个拳头,原本仅局限於手指的强化流向整条手臂,使其如同神像一般庄严,继续道。 “—·就和防御时大差不差,只不过力量要向著一一” 猝不及防间,挥拳! “外侧。” 瞬间,有凌厉的颶风进发,如同一枚链金炸弹在霍恩面前爆炸一般,让霍恩被迫后仰,仍旧眼前一黑,双耳嗡鸣。 好痛! “这就是【灵性萃变】的基础,究其根本,从一开始只有『强化”和『外放”两种状態。所谓万物皆有其根源,后续所有的操作技艺,几乎都是从这两者之上演化而来的。” 伸手拉住將要失衡的霍恩,老人將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在露了一手之后,又主动地收敛起了锋芒,淳淳教诲道: “身为初学者,你一开始肯定是不能做到这么夸张的程度的,但这种事情比起一而就,更看重日积月累的锻链与实践,现在只是为你打下基础,所以之后不要气,跟著学就好。” “接下来,先进入冥想的状態,深呼吸,对,保持对身体內的感知,用意志触碰位於体內,又不是实体的【印记】,將灵性从其中引导出来,对,就这样,保持住———“” 应该得说,不愧是维罗妮卡推荐的人选吗。 整个教学过程言简意,毫无虚无縹緲的废话,只有最为直接的指代,针对运行过程中的重点,以及新手容易出错的地方都会再三提醒。 其用心程度,简直让早已厌烦链金配方中玄之文玄指代的霍恩一阵感动,几乎要落下泪来。 就该这么学不,不如说只能这么学! 时间流逝。 出乎霍恩意料的,不管是以灵性內蕴来强化肌肉力量的技巧,还是將灵性外放形成护甲,以来防护外部衝击的技巧都不是很难,倒不如说,简单的有点过头了。 甚至在锻链过程中,霍恩就注意到了自己之前在无意识中使用著两个技巧的痕跡,【灵性萃变】的很大一部分技巧都是和基础操作接轨,甚至有所重合的。 甚至连十分钟都没到,霍恩就感觉自己已经初窥门径了,只可惜,效果完全不像莱昂哈德刚刚演示时那么惊艷。 甚至,有点弱? 盯著指尖那不但是薄薄一层,而且还时隱时现,一个不注意就会消失的橙红色光膜,霍恩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 不要说像老人一样层层叠加了,如果分心的话,就连指头上这一层也不一定维护地住,在战斗这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环境下简直是弊大於利。 “无妨,这就是开始的第一步。我们不能总是要求一个婴儿得是有用的,得让他一步步成长。” 稍稍用言安慰了一下正在和指头较劲的霍恩,其实,现在的情况也在莱昂哈德的预料之中。 像这类基础技巧之所以被称为“基础”,就是因为其入门易,精深难的特点。不分有条件还是没条件,只要练一次,就能有一次的收穫,一万次,自然有一万次的心得。可以说是最吃熟练度的一个能力,也是少数对野路子超凡者友善的技巧了。 毕竟,起点低的才要去补基础,像是那种有钱有人脉的,直接钱请人做链金装备就好了。直接在身上套个有加成的铁壳子,就可以一步到位地解决掉攻击与防御的问题,为什么要时间来苦哈哈地练习? 生活太顺利了,给自己找点罪受吗? “所以,如果一时半会没有练出什么结果,那也不要心急,这就是像『心跳”、『呼吸”一般的习惯性过程。更何况,根据你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一步到位的可能。” 莱昂哈德堪称慈祥地笑道; “维罗妮卡告诉我,你是想来这里补足短板,从而更为顺利地普升第二印记-这很不错,也是我下面要教你的东西。” “—一如何,让灵性自己加持自己。” 根据所追奉准则的不同,不光是不同道途,甚至连同一个道途超凡者的灵性都会因为所选择的偏向而產生轻微的差异,其与身体息息相关的特质,也造就了一系列灵性识別技术的產生。 而到了【使徒】甚至【长生者】的阶段,超凡者的灵性还会有更加神妙的质变,甚至连传说中的“滴血重生”、“点石成金”、“光化移动”等等能力也不是不可能达到,不过这就不在霍恩现在的考虑范围內了。 对於【通晓者】之前,也即第一第二印记的超凡者,自身灵性性质的倾向,就已经由印记的属性所决定好了。 就比方说,追奉【刃】的学徒,其灵性会更加锐利,更加具有压迫力,加持在武器之上所造成的破坏也更大。 追奉【寂】的学徒会更擅长悄无声息的技巧,对寒冷也有更好的耐受。而追奉【血】的学徒, 则更擅长直接消耗体內所积赞的灵性,对身体进行治疗和强化。 追奉【烛】的学徒更加心明眼亮,对知识的学习速度更快,而灵性也能放出光明驱散黑暗。追奉【心】的学徒则个个都生命力顽强,对负面状態的抗性也高。 追奉【茧】的学徒以世俗的观点来看则都有点疯疯癲癲的,对於矛盾和蜕变的了解也更加深入,而灵性也有这种飘忽不定的特点,输出时高时低。 追奉【钥】的学徒则会对伤口和门扉產生兴趣,其灵性对空间的影响也是最大的,在近身交战时,他们甚至可以绕过表层的防御,直接將攻击送入內里的薄弱区域,让人防不胜防。 不同准则的特性截然不同,而同一准则之间的特性则往往彼此相似,因此,追奉同一种准则的超凡者之间,都流传著一些共通的技艺与仪式, “既然其余七个都讲了—那【炽】呢?” 察觉到了还有一个没提的准则,霍恩提问道。 “这个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啊,年轻的*链金*学徒。” 带著一脸的疑惑,老人偏过头,多说了几句。 “所谓的【链金】,就是【烬】之准则的共同使用方式,其灵性的特质,就是对被强化物的改变与再造。” “杀死黑铁,得到白银;染色白银,得到黄金。” 带著怀念,莱昂哈德准確无误地复述出了这句链金言,让霍恩心中一阵触动,甚至在恍然间有了一种“顿悟”的感觉。 “一切链金的根基都是火焰,必先破坏后有重铸,直至完美无瑕。”这句话同样也是链金的教诲。 在此处,“火焰”指的不是实际意义上的炽热现象,而是一种“使其改变”的力量,正是因为火焰的存在,物质才能超脱原本的性质,达到一种“向上的扬升”。 而这种扬升必然伴隨著原本物质的消失,这也是箴言中“破坏”的具体含义,而“完美无暇”则指的是一切链金师的至高冠冕一一【贤者之石】,已经站在了等价交换法则的顶点,进无可进,又或者永恆进步之物。 如果说【】之灵性的奥义在於对目標本身的干涉的话那么强化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看成一种特殊的链金方式。 —— 也即,血肉链金术! 如此看来,只要使用特殊的技巧,將这份链金的恩惠施加於已身的话,就可以大幅度地提升肉体在某一方面的属性。 只要將骨骼的硬度强化,就可以抗下自高处摔落时的衝击;只要將皮肤的韧性强化,就可以在短时间內抵御刀剑的劈砍;只要將血肉的活性强化,就可以得到丰沛於原本数倍的体能来支持战斗—.— 可惜的是,链金的加持始终有其极限。比起真正的钢铁,一般人的肉体並不是那种能够无限制接受强化的材质。倘若贸然接受超出限度的强化,不仅会使加持变得不稳定,还可能永久地损害被强化处的身体。虽然可能一时看不出来,但造成的影响是严苛而又深远的。 就如同足以建造桥樑的特殊金属,在累积疲劳至临界点之后也会断裂一般,最先受不了的肯定是自己的身体。 除非进行某种物理意义上的改造,或是仪式的替换加持,否则像是莱昂哈德在之前热身时所做的一样,將自己几乎变成一座炼钢炉的操作是绝对模仿不了的。 可是,在听完老人的讲解后,善於举一反三,以及换位思考的霍恩心中一动,抓住了稍纵即逝的灵感。 一矣,我有一个主意。 既然血肉苦弱,以至於不能直接进行强化,那么为什么不用间接的手段,不是改变血肉本身, 而是以血肉为基盘进行强化呢? 就像化学中,不能直接操作的反应可以加催化剂来辅助进行一般,在链金上,也有著类似的操作,而且,十分基础。 基础到了,霍恩真的就是在第一节课里,就掌握的基础技巧。 也就是,【信符】! 下意识地盯住手心,霍恩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过往的技艺,缓缓握紧。 有炙热的灵性自心臟处涌出,流淌,匯聚,最终停留在了他的手心处,被切分成了八片薄薄的平面,彼此拼合,就铺设出了一个最基础的刻画基盘。 【火之正四面体】。 而后,於瞭然於胸的引导中,一个复杂的三维符號被霍恩勾勒而出,缓缓浮现於基盘上。 比起其他复杂的金属与矿物,没有什么能比这一具身体更让霍恩感到熟悉,即使不需要工坊的辅助和多种材料的混合,霍恩也能牢牢控制住信符的刻画,没有丝毫偏差。 以身为柴薪,以灵魂为火焰,所呈现而出的便是这行云流水的刻画过程。 信符:【爆发】! 这枚归属於【烬】之准则,同样属於基础符文之一的信符,其能带来的作用只有一个。 简单粗暴地——..·解放力量! 感受著拳头內汨汨的震动,霍恩试探性地向著空中挥出一拳。 “嘶——” 险些被自己挥拳的力量带得向前方倒去,霍恩感受著比起原来大了两倍不止的力量,不禁有些意外。 “这就算成了?” 好像还有点不確信一般,霍恩抬头,看向了老人,再度確认道。 而此刻,即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莱昂哈德,也不禁陷入了沉默。 忽然,他就理解了。 理解了所谓的“天才”,真的天才起来到底有多夸张。 自己刚刚开始教导,仅仅只是开了个头,还没开始正式讲解的內容,就被原先毫无基础的霍恩直接理解,甚至第一次尝试就直接成功这份天资,用在链金上也算是大材小用了。 “攻击有了,现在,再试试防御。” 以肃然的口吻吩咐到,老人从大厅边缘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根金属製成的长棍,在霍恩准备完毕之后,就毫不留情地横扫,控制在正常成年人的全力范围內,打向霍恩的腰际。 “当一一” 长棍和用来抵挡的手臂碰撞,居然真的发出了低沉的响声,好像两根金属互击一般。 而对以【坚硬】来加强自身的霍恩来说,在碰撞之间只感觉到了隱约的衝击,好像穿著厚厚的衣服被石头砸一般,痛感被极度钝化,几乎都没有什么不適。 “看来,我也不用多教你什么了。” 看著不仅同时学会了防御的技巧,甚至跟隨著自己攻击方向的不同,对身体部位的加强也开始移动的霍恩,老人隨手地將完成使命的长棍丟到一边,善意地提醒道。 “不过,在第一印记的阶段,这种强化你也不要用的太多。既没有特殊的链金装备辅助,也没有到第四印记·【重生】的阶段,你用多了之后,残留就会影响你后续的发育,提早定型也不是好事... “呢,那么,课程算是结束了吗?” 面对霍恩的疑问,老人只是站在原地,上下搓揉著双拳,对著还抱有侥倖的霍恩补充道。 “上完了,你已经把第一阶段的课程学习完毕。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第二阶段,也就是2 “实战环节!” > 第127章 狮子吼(二合一) 第127章 狮子吼(二合一) 实战教学。 实战,教学。 实,战,教,学。 翻来覆去地咀嚼著这四个费解的字符,霍恩小腿微微绷紧,原本因为【血肉链金术】一次成功而產生的喜悦,就如同太阳升起后的积雪一般,消失得荡然无存。 我吗?我这个一级號去打惊人的老人? 真的假的? “实战教学,顾名思义,先实战,后教学。” 不紧不慢地活动著肩膀,莱昂哈德逐个单词地解释著自己的课程安排,垂下头颅,对著霍恩和蔼地微笑。 “给你五秒钟的时间准备,然后,儘可能地在我手里坚持更久的时间吧。” 举起右手,每念出一个数字就收起一根手指,老人肃然宣告道。 “五、四、三,二、一。 微微拉开距离,霍恩顺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把长度適中的刀刃,卡著倒数的时间点,咬牙摆好架势。 “零!” 倒数结束的瞬间,霍恩不退反进,持刀高高跃起,向著老人的脖颈斩去。 炽血者带来的【超频】在一瞬间增幅力量,技艺·【锋锐】带来的附魔让刀刃的破坏力几乎翻倍,而在小腿和手腕处刻画的信符则稳固住了这一次攻击的架势,让霍恩得以全力施展出这一击。 持械和空手之间存在一堵高墙,堆上一切,先发制人! “勇气可嘉。” 对著將至的锐意,老人先是点评了一句,而后再清晰地將后半句给补上。 “一一不过,也只有勇气可以称讚了。” 轰! 先是颶风扑面而来,紧接著,於轰鸣声的骤响中,那一张骤然出现在霍恩面前的苍老面孔抬头,眼眸中有著狮子一般的威严。 好快! 后发而先至,尚有十米的距离被他一跃而过,甚至连霍恩的动態视力都没能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瞧好了,这才是—” 甚至连声音都后他一步传入霍恩的耳蜗之中,在如雷鸣般的闷响里,老人身上犹如钢铁一般的青色肌肉缓缓舒展,竟然在瞬息之间化为纯粹的漆黑。 而后,灿灿的白银从其中显露而出,在短暂的过渡后,有耀眼的金光浮现,一时间晃瞎了霍恩的狗眼。 黑、白、黄。 这是,链金术? 原本属於链金术师的升华技艺,竟然被眼前老人的武技所达到了! 这合理吗,哪来的传奇武僧? 在巨大的震惊中,霍恩握著刀把的手反而更紧了一分,心臟泵动更多的灵性加持於其上,迎著老人斩去。 咚! 於刃与拳的碰撞处,一圈气浪凭空而起,让大厅上方悬掛的电灯都一阵摇动,四周的饰品滚动脱落。 原本连钢铁都能斩开的一击在老人的拳锋之前无功而返,甚至不能在那个金灿灿的拳头上留下哪怕是最微小的划痕。而明明是持械的一方,霍恩却感觉有一股不容违抗的大力传来,让自己再也握不住刀把,剧烈颤抖的刀刃脱手而去。 “一一真正的,【灵性萃变】!“ 刚刚没说完的后半段话,现在如同雷鸣一般打在霍恩的耳膜上。一击被中断,霍恩平衡住身形,借著刚刚的衝击力后退,试图再度拉开距离。 “喉,错了。” 摇头嘆息著,莱昂哈德无奈地看著试图远离自己的霍恩,向著他的方向伸出左手。 面对远强於自己的敌手,这个时候,怎么能怎么轻易地就跑掉呢? 从后退开始,敌人就会得到机会来步步紧逼,既然自己没有能逃掉的依仗,那么,就至少別把后背露出来吧? 放弃了后续的攻击,只是为了这短短的躲闪空间,这有用吗? 如果是遭遇战,那还可能有用。但若在战场上·那就只有前进一途。 逃向后方是死亡,停在原地也是死亡,只能以自己的力量去摧毁前方的障碍。唯有向前,唯有向前,唯有向前。 唯有,向前! 差著毫釐,他伸出的大手就可以碰到霍恩的衣角,可老人的动作在最开始就慢了一步,於是霍恩得以逃脱。但心中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只有一阵浓浓的恶寒。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尖叫著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看清楚了——” 於那一瞬间,隔著二十厘米的距离,老人伸出的手掌上,五指缓缓地收紧,仿佛抓住了什么重物一般,向后一拽。 【架势·青铜之构】! 七七四十九种碎骨之法被熔锻为一,在逐渐併拢的五指之间有火弹动,堪比荒古巨兽的力量被施加於掌心之中。 雾那间,雷鸣再起。 这一次,澎湃的气浪非但没有向外扩散,反而向內收缩著,宛如真空內爆一般牵引著即將远离的霍恩,將他的身形强硬地拉扯回来。 要遭! 再次將代表【稳固】的信符加持於身体往外的一侧,霍恩试图以同样的借力方法稳定自身,找到那气流中的一丝生机。 而莱昂哈德只是对著还在徒劳抗爭的年轻人微笑。 於霍恩呆滯的视线中,他將空閒的右手收於胸前,如同虔诚礼佛一般双手合十,被鬍鬚掩映的嘴唇轻微地翁动著,指向那位刃之司辰:【黄金將军】的祷文。 “精进勇猛大菩提,十方震动摩訶萨。毁刃弃誓黄金將,无懈可击锤链主!” 一一【我以筋骨与人爭辩,终將立於不败之地。】 在明明轻微,却如同洪钟大吕一般震动霍恩灵魂的念诵中,老人的两只手掌先是再镀上了一层赤红,接著,重重拍击,张口吐出一个爆裂般的音节。 “!” 大势至秘传:【狮子吼】! 在吼声中,令人心悸的风暴从双掌之间被激发而出,真正触动了这个大厅內部的防御仪式,让一层土黄色的光亮在墙壁与天板上亮起,庇护著主体的结构。 而正面承受著压力的霍恩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就好像,见证著天穹降下,大地抬升,天与地在自己的面前缓缓合拢一般。 天空的镜面破碎,亿万失去支撑的星辰落下,在大气层中灼烧至赤红,砸向了无垠的大地,让地壳也如同液体一般融化,掀起地质层面的滔天巨浪。 自剧震中,爆发出如有实质的毁灭力量。 也让霍恩的心臟骤然停跳一拍,身上累加的种种加持散去,只余苍白的脸色,看向那近在哭尺的老人。 甚至,都不被允许偏转视线。 隨著距离的强行拉近,老人那併拢的双掌向外打开,轻柔而又舒缓地向前一递。 恰好,印在了霍恩左胸处,心臟的位置。 一触即收。 在碰撞的瞬间,那奔行於血管之间的怒吼就顺著接触的联繫,毫无保留地灌入了霍恩的躯壳中,充斥著四肢百骸。一寸寸地,將那来源於经年累月的锻链,一次次重铸的无匹之力,均匀地施加在了霍恩的每一块骨骼,每一根肌肉,甚至每一寸皮肤上。 於是霍恩听见了。 菩提大法音,外道悉摧伏,譬如师子吼,百兽咸惊怖, 在这自九大魂质中的【刚毅】而延伸出的技巧前,飞鸟会如雨般从空中落下,狮群將低头並保持温驯,勇气会从敌人的灵魂中逃离,甚至天空都会在怒號时颤抖。 而霍恩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与晕眩,他只是在这一瞬间,听见了不能以“声音”来形容的狂暴轰鸣。 听见了,真正的,【狮子吼】! 紧接著,他就进入了久违的第三人称掛机模式。 就像灵魂被一击打出身体一般,感觉不到身体,无法操控四肢,只能呆板地躲在这具尚有呼吸的身躯之后,以那双眼晴窥看著世间的一切。 在那漫长到如同永恆的一瞬之间,霍恩看著那个恐怖的老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不是他远离了,是自己在向后飞。 在忠诚的地心引力下拋出一条弧线,霍恩后背著地,坠落在地面上。先是弹跳了一下,接著擦著地面拖行,缓缓地减慢著速度,直至地一声撞到升起的防护上,而后彻底一动不动。 就像一摊烂泥一般,以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甚至还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回忆著当初的那一击。 彻底,败北。 直到有一双靴子靠近自己的脸颊,支撑感从背后传来,有一管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被凑到自己嘴边,示意自己张嘴饮下。 “怎么我就一会没来,你们就进展到这个程度了?连结界都升起来了——“” 有不可置信的女声从身侧传来,让霍恩散落的神志稍稍拼合,有了最基础思考的能力,能將两人之间的对话理解。 “这不是这小子天赋好嘛·—-起了惜才之心,就下了点猛药。人也没事,是吧。” “希望是真没事,我这次就带了一管【珍珠庇护饮剂】,別再出什么事情了。” “行,放心,我下手有分寸。” “好了,隔离要解开了,我先走一步。” “行,我在他醒来后继续教。” 而后,霍恩终於迎来了幸福的昏厥。 “起来了小子,中场休息的时间已经过了。接下来是实战教学的第二部分,” 微微睁开双眼,霍恩注视著头顶,心中如同例行公事一般地感嘆道。 又是陌生的天板一一等等,不对? 自己不是刚刚还在实战训练吗? 用【学识初显】整理著自己不知为何如同宿醉后一般散乱的记忆,霍恩慢慢拼回了大致的轮廓就在刚刚,老人向自己提出了“实战教学”的內容,然后,然后,然后“ 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霍恩突然不是很想回忆之后所发生的事,只是赶紧略过了这一段记忆, 转而用灵性感知著自身,窥见体內的状態。 一一灵性不自然地枯竭,全身的肌肉也有不同程度的拉伤痕跡,而最关键的心臟则一反常態地咚咚跳跃著,將不知从何而来的【心】之灵性运送到全身,缓缓治癒著身上的伤势。 “实战后,就是教学。现在,我来復盘一下你刚刚策略失误的地方。” “唔,,啊啊啊啊啊。” 抱住脑袋哀鸣著,完全想起之前悽惨被打过程的霍恩显然很是不想就这样復盘,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听著莱昂哈德的讲解。 此刻的老人又穿上了之前那件暗黄色的皮袄,恢復到了原先乾巴老头的状態,语调柔和甚至有些慈祥地向霍恩提问著,好像邻家老头一般平易近人。 “你知道,像你一样的链金术师,在遭遇比自己强的敌人时,採取什么样的措施才最有效吗?” 听著老人明显是设问句的话语,霍恩只是將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半靠在墙壁上,洗耳恭听。 “跑?” 无意识地重复了老人的最后一个音节,霍恩实在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就是跑。” 面对老人斩钉截铁的语气,霍恩反而有点迷茫了。 “啊?为什么要跑啊?” 摇摇头,莱昂哈德吐出了一个有点扎心,但再正確不过的答案。 “因为打不过。” “唔——...” 有些为难地摸了摸下巴,虽然不想承认,但霍恩还真的反驳不了这句言简意咳的判断。 在偏向物质表现的【烬】、【刃】、【心】、【血】四大准则中,同为【】之准则下属的【熔炉道途】是光膀子打铁的,【塑形道途】是土木老哥,【巧匠道途】是手工艺人,【贤者道途】是搞研发的.. 总而言之,其实各道途真正的中心都在“创造”与“改变”上,简单的说,没一个是正儿八经的战斗特长。 虽然说【八大准则】中只有一个【刃】是司掌战斗的—-但在【】之准则的横向对比下,链金术师这个职业的战斗能力也是偏弱的。 难道在贴面搏杀的时候和对手说一句:对不起哥,稍等一下我有个想法,等我回工坊验证一下,做出產品后再来一决高下吗。 话还没说完就可以开始吃席了。 之前霍恩能贏这么多次,几乎没有一次是正面战斗贏的,都是藉助了环境或是材料的优势,这也是链金术师的一贯做法。 一一先建立一个作为根据地的工坊,然后在工坊內搞出有利的条件和环境开始链金,然后靠財力来堆死对方。 大差不差,基本都是这个流程。而很少有敌人能撑到最后一步。要不是一开始就一击必杀,就是在链金师人脉的胁迫下自己乖乖放弃,很少有中间的选项, 所以,在遭遇战时的应对一直是链金师们的短板,而莱昂哈德要教习的,就是这处方面。 “在高阶时,补全短板后的链金师本身也等於一个移动工坊了。而低阶时,大家依靠的大多都是。” “枪。” 第128章 刀与枪 第128章 刀与枪 七步以外,枪快。 隨著时代的发展,传承古老知识的超凡者们並没有故步自封,停滯不前。相反,隨著在律法奠定下科技的进步,大多数超凡者都在这个新的时代改良著自身传承的技艺,使其更加贴合这个有著钢铁与內燃机的时代。 作为最新也是最有效率的杀戮技艺,在很久以前,或许还会被称为“弓箭”或是“投矛”,但如今,“枪械”是它最新的名字。 究其根本,这都是以外物来延长自己的手臂,增强自己的力量,尖锐自己的爪牙。自原始的猿猴举起石头的那一刻起,“文明”同“野蛮”之间的分隔就被重新定义。 “在【重生】之前一一也即没有摆脱肉体凡胎的第一、第二与第三印记,超凡者的身体都是脆弱的。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即使是【通晓者】,被打爆了头颅也一样会死。” “而怎么打爆你敌人的狗头,以及如何在打爆敌人狗头的过程中防止自己被打爆狗头,就是你要唯二在意的事。” 说得还真是通俗易懂。 揉著眉心,虽然不想承认,但霍恩確实在这粗俗的语言中感受到了某种斗爭的艺术。 光幕上,一行行青灰色的字符亮起,象徵著【工作】的蓝色方框下,白色的进度条自发流逝著,象徵著霍恩在这教授之中的理解。 【密传:刀子的秘密】 【性相:刃(武力与抗爭的法则)】 【性相:应用试验所需(疼痛只在当下;知识则会被长久铭记。要想提升这一密传,你需要付出身心的投入。而后,这狂野的知识才能被你所驯服。)】 【我们的祖先铸造刀剑、教授武艺、在战爭前夕咒骂一一这些行为都遵循相同的规律。】 【在教习中,你已更加理解这一密传的本质,並且將其擢升至更高的地步。】 【擢升进度:65%.66%】 也就是说,还差一点吗? 果然,在自学时,自己只会有很少的时候能进入这种“自动获得经验值”的顿悟状態。而在口耳相传的教习中,原本疑惑不解的地方都会被融会贯通,效率也高了不少。 这就是不论学徒还是学者,超凡者內部仍然存在著古老师徒关係的原因吗? 將目光从光幕之上收回,霍恩压住內心的兴奋,继续听著老人阐述“枪”的本质。 “所以,一定要用好名为『枪”,这一让你以弱胜强的工具。在很久以前,也被称为『投枪手”的暗杀组织【图拉古拉里】,就是靠著从持盾蛇卫处所学来的技艺,以带毒的投枪猎杀那些粗心大意的不朽之人。” 郑重地竖起一根手指,老人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空手接子弹的壮举,一脸严肃地教育著霍恩如何使用外物的重要性。 “嗯嗯明白了。” 深以为然地点著头,霍恩倒是已经从刚刚被打得灵魂出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认真思考著他的话语。 起码在世界的范围內,超凡还是隱秘的。那些高於常识的存在並不会出现在社会之中,记录超凡知识的书籍也不会在世俗的书店中出售,一切秘密结社都是“秘密”的一一起码大部分如此。 一即使是超凡者,也怕岸防炮。只准超凡者使用技艺,就不充许大炮上魔法了吗? 在那位司掌进步与变革的伟大存在,【】之准则的主导司辰,【灰烬铸炉】的力量下,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第五印记·【使徒】,也要在不间断的轰炸下饮恨。就算是在道途上臻至巔峰的【长生者】,也会燃素炸弹带来的恐怖破坏力而制衡。 隱秘的帷幕之下,才是超凡者待的最舒適的地方,在盘亘著高阶影响的战场上,第三印记以下的学徒,在强度上基本和普通人没有差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此,不要只抱著一种视角来思考,灵活运用多种手段,才是战斗的务实智慧。” 肯定了霍恩的思想转变,老人带著一些莫名而来的感伤摇了摇头,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在忘掉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对霍恩继续说道。 “在经过了实战后,我相信你已经有足够的体会了。而关於第二印记的晋升老实说,我也有点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选择了,但有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是什么?” 在霍恩期待的目光下,莱昂哈德举起手臂,秀了一下自己饱满弹动的肱二头肌,八颗洁白尖锐的牙齿熠熠发光,露出了一个自得的微笑。 “身体,是一切的基础。健康,是晋升的本钱。最后,让我来教你点锻链的方法。” 1 “將斗爭的本能,刻进肌肉和骨髓之中去。” “那我们要怎么锻链等等?” 环顾了四周一圈,原本想找到健身器材的霍恩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僵硬地扭过脖颈,看向正在摩拳擦掌的老人。 “器材?根本不需要器材。还有什么熔炉比战场更炽烈?还有什么锻链比实战更能磨礪人?” 再次紧了拳头,一丝灿灿的金黄如同闪电般啪显现,莱昂哈德发出如同狮子一般豪迈的大笑,竟然找回了几分年轻时的风貌。 “来都来了,还喝了【珍珠庇护饮剂】来修復身体。如果只到这里就结束了,那未免也太无趣了吧。” 啪。 接过老人丟来的笨重枪械,霍恩悚然的抬起头,仰视著自上方投来的高大阴影,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 “m1917左轮手枪,在战场上服过役的忠实伙伴。知道你对枪械有点强化能力,悠著点,別把这把老东西搞坏了。” 主动后退,与霍恩拉开了二十米的距离,莱昂哈德已经跃跃欲试,询问到。 “要不要再试一试真正的实战模擬。不限次数,不限武器,在你的身体到上限之前,我都会一直教下去,可能有点痛,但绝不会危及你的生命。” “那可是你说的。” 举起空閒的左手,霍恩向著对面的老人敬了不伦不类的军礼,答应道。 “那么来吧,长官!” 第129章 差分训练 第129章 差分训练 因为莱昂哈德刚刚的出手,原本宽的大厅內部已经变得凌乱不堪。只有墙壁等主体结构还保持著原本的稳固。 靴底踏在以石砖铺设而成的地面上,霍恩平衡了一下重心,確认自己身体没有异常之后,就点了一下头,示意老人自己已经准备完毕。 不同於原先纯纯为了炫技的赤手空拳,老人现在手上象徵性地拿了一根棍子作为武器,也是示意著自己不会全力出手。 一虽然在兵器上的造诣不俗,但因为印记限制的原因,任何武器在他手上都会缓缓破碎,越是全力出手损坏的进度就越快,所以他丟开武器的那一刻,才是最强的时刻。 得亏现在只是疗养院內的一场模擬实战,要不然的话,甚至不用开启印记,只用基础身体素质和灵性技艺的情况下,老人依旧可以在十秒钟之內把自己打成一摊糊糊,均匀地分布在整个大厅之中,溅到石砖上扫都扫不乾净的那种。 “真准备好了,那我就要上嘍。” 不像是模擬实战,反而像是带小学生外出郊游一般,莱昂哈德散漫地问道,仿佛真的只是个爱健身的佛系老头一般,向著霍恩慢慢走来。 踏、踏、踏。 明明只是正常地行走,但老人鞋底与地砖摩擦的声音在霍恩耳中犹如惊雷一般,让他不自觉地心跳加速,体温升高,呼吸声也变得渐渐急促。 一步,两步。 十五米,十四米。 在经歷了刚刚,那宛如天与地碰撞一般的轰鸣后,留下十足心理阴影的霍恩即使再怎么告诉自已这都是客观差距,模擬训练,眼前走过来的是个行將就木的老头子,也难以欺骗自己,找回原来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来。 所以產生恐惧,所以留下伤疤,所以在伤疤中牢记经验与教训, 所以,不会犯下第二次错误, “脚最好开到与肩膀同宽,呼吸要均匀,事先调节好灵性的偏向,保持全身的警惕,放轻鬆才能有更好的反应..” 以绝对算不上快的速度,老人一点一点地走近,还在慢慢地向霍恩讲述著要点,纠正著他不够成熟的应对。 根据先前说好的规则,他將会在距离还有五米的时候,向著霍恩发动第一次攻击。而霍恩要做出应对,这也是训练的標准流程。 “反应— 然后,在话还没有说完时,甚至连语调和颤抖都没有任何变化的剎那间,被莱昂哈德握在手中的短棍便如同突兀消失一般,化作一轮连霍恩的眼力都捕捉不到的残影。 偷袭! 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声誉,面对还是第一次来上课的霍恩,以狮子为名的老人毫不介意地使出了这堪称阴险的招数,让霍恩心中一凉。 因为刺耳的淒啸声骤然自身前进发,如同近在尺尺的爆炸一般,让霍恩下意识地向著后方撤步闪开了! 隔著漫长的距离,即使是以老人的神速也力有不逮,让一直注意著他动作的霍恩堪堪闪过了这偷袭的一击,躲开了正面的范围。 “算你听进去了。” 明明攻击被闪开,但老人只是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正面的攻击容易闪开但接下来呢? 原本离霍恩只差半米的短棍再度向前,裹挟著赫赫的声势,自半空处化为一道残影,如同扑面而来的风暴一般,封死了霍恩所有可能的逃离路径。 不好! 面对猝然的异变,霍恩心中警觉大动,一直维持著灵性视野的瞳孔已然收缩成了一条缝隙,但却全身一阵僵硬,找不出任何一条可行的躲闪路径。 继续后退?高高跃起?以刀刃进行防御?尝试在攻击到来时进行躲避?向左还是向右突围? 区別於原先的不假思索,在莱昂哈德似快实慢的攻势之中,霍恩竟然被过多的选择所冻结在原地,於引而不发的压力下近乎动弹不得,只能注视著越来越近的残影。 脑海中,仿佛成千上万且互相衝突的“本能”在瞬间一齐涌现,吞没了作为决定的中枢,让他被自己的力量给困在了原地,就像囚禁於笼中的猛兽一般。 所以,就要用到火。 轰! 就如同还在下城区的公寓中,自己在面对世界观衝击时那般,於灵魂之中静静燃烧的【命运之火】突兀高涨,吞没了所有蔓生的杂念,让霍恩从无形的囚笼之中得以解脱。 而最先动起来的,是自己的身体! 那是在之前的毒打中,被疼痛与戒律强行刻录身体中,埋进骨髓里,在生死之间所形成的, 本能反应! 面对如同大山一般压来的老人,霍恩甚至连瞄准都没有进行,直接抬起手腕,黯色的【命运之火】在枪口上跳动著,直接接管了这台老式枪械中的一切过程,將结果导向了唯一的確定。 一一【开火】! 膨! 子弹出膛声传来,於间不容髮间,黄铜製成的子弹飞离枪膛,准確无误地击打在了落下的短棍上,將没有发力的短棍打得向后方一歪,解除了迫在眉睫的威胁。 “在隨机应变上倒是还可以,但是採取的方式还是错了。” 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老人丟下了手里,於子弹的衝击下已经绽开道道裂纹的棍子,吐气开声。 “嘘!” 老人的掌心如同融化的黄金一般呈发光的金黄色,带著炽热的温度向霍恩推来。正面感受著这近在哭尺的热力,霍恩的面庞已经开始隱隱作痛,毫不怀疑自己在完完整整地挨了这一下后,会直接倒飞而出撞在天板上,直接再起不能。 所以,必须得防御住。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双臂弯曲於胸前交叠,霍恩咬紧牙关,靴底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好重! 在那如同墙面一般推进的手掌前,自己仓促间能做出的一切防御都如同熔炉中的木材一般灰飞烟灭,尽数被击溃为纯粹的灵性飞散。 但付出了双臂重伤的代价,自己好列多拖延了一瞬的反应时间,让一直准备的后手得以施展! 第130章 响 第130章 响 “滋——” 剧烈的摩擦声响起,伴隨著鞋底烧焦的异味,在用双臂换来的瞬息间,霍恩胸口有不定的幻光亮起,属於【茧】之领域的信符·【轻巧】,刻画完毕。 而双腿的位置,【烬】之领域的信符,再熟悉不过的【爆发】,刻画完毕! 链金组合:【身轻如燕】! 在双重的加持下,霍恩灵性强化的效果再度提升一截,如同炮弹一般向后弹射而去,一瞬间就拉开了数米的距离,总算是从老人的攻击范围里脱离了出来。 而作为脱身的代价,他双脚的脚踝已经进入了“过载”的状態,不要说短时间內进行第二次强化,就是普通的动作也会造成剧烈的疼痛。 既然退无可退。 那就,放手一搏! 刚刚站稳身体,霍恩手持的m1917左轮手枪的弹巢便在【命运之火】的推动下自行转动,毫无间歇地喷吐出炽热的枪焰,震耳欲聋的高亢声音再度响起! 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內,六发点四五口径的子弹便旋转著,倾巢而出! “不错的反击。” 以不快不慢的速度紧紧追著霍恩,老人沧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已经化为金黄竖瞳的双眼微微转动,便看清了子弹袭来的轨跡。 头部,喉咙,心臟,小腹,双腿膝盖。 假如是实战的话,只要这些关键位置中上一两发,对手也就会失去行动能力了吧。 但是,如果对手也通晓防御的技艺呢? 比如,这样! “吼!” 在激越的吼声之中,莱昂哈德全身的肌肉涨大一圈,虽然远远不如他曾表现而出的强大加持, 明显压制实力到了与霍恩相同的水平,但仅仅只是如此,便能將他已经能被称作为“极速”的速度再添上一截。 咚、咚、咚、咚、咚、咚。 六声碰撞声响起。在子弹出膛的下一刻,无数残影竟然从霍恩面前浮现,六颗指向不同方位的子弹被他以手臂一一阻拦,全数嵌入了血肉之间! 不顾还在作响的灼热子弹,老人动作一顿,將接住子弹的手收回到背后,肃然向霍恩宣告道。 “现在,敌人的一只手臂,已经因为你刚刚的攻击而损毁了。” “可是—” 抬起了另外一只完好的手臂,莱昂哈德追问道。 “倘若敌人还剩下一只手臂,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逼到了死角,短时间无力做第二次机动的霍恩沉默了一瞬,原本握持著枪把的双手无力垂下,双肩下沉,双脚迈开“跑!” 还是,太年轻了点啊无声的咧开嘴角,老人眼中全是狮子戏耍猎物时的玩味,带著些许惋惜在心中嘲笑。 在这种近乎两败俱伤的环境下,应当从死角发动攻击才是。“逃跑虽然可耻但有用”也要建立在能逃得掉的情况下,將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在敌人面前就和自杀没有区別。 你不能用你的生命,去赌敌人有什么手段。 果然,教导这种有天赋又桀驁不驯的年轻人,还是应该下手狠一点,让他长长记性才行。现在吃点苦,总好过日后吃枪子。 高高举起完好的手臂,正当老人准备突进挥拳的那一瞬间,有一件黑漆漆的东西夹带著劲风, 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路数? 不耐烦地接住袭来的左轮手枪,莱昂哈德带著点怒其不爭,训斥道。 “想用这个来拖延时间吗?这种挣扎不仅无济於事,而且也未免太丑陋了.—” 膨!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训斥,在他的眉心处,一枚迫不及待想要钻入血肉的红热子弹还在缓缓地旋转著,却始终不能突破颅骨的限制,只能无力地慢慢停滯,就像被镶嵌於血肉之中一般。 一击命中! 而这枚出乎意料的子弹,就是他一把抓住的枪械里喷吐而出,那被严重损害的弹巢处,还有著神似刚刚子弹的空缺。 算上上膛的那一发,m1917左轮手枪原本只有七发的容量,因此老人才能这么肯定地断言霍恩已然陷入了穷途末路,而现在,多出来的一发“我可是,链金术师啊。对金属的操作那可是基本功了。”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短时间內消耗了太多灵性的霍恩连额头上的汗水都顾不得擦,疲惫地回答道,就像看著自己设计的陷阱终於成功的猎人一般,向著被算计的“猎物”解释道。 “永远,不要赌,一位链金师的枪里,没有子弹。” 寂静。 沉默。 肃然。 在一片异样的沉默中,老人缓缓抬起手,把嵌在脑门处的金属子弹一一或者叫粗製滥造的金属块更加合適一一给取了下来,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端详著,然后细细將其碾作粉。 。 金属的粉末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让霍恩下意识地后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来。 不会是被自己的暗算惹恼了吧? 不至於来跟自己计较吧?不至於吧不至於吧? 不至於·—吧? “小子———.” 像是抖开灰尘一般抖了抖手,那些原本镶嵌在肌肉上的正常子弹都被纷纷拂落,伸出大手,莱昂哈德一把向霍恩抓来然后大力地拍著他的肩膀,称讚道。 “你过关!” “送您轻点我还使不上力哎呀疼啊! 无视著霍恩的惨叫,老人一边称讚,一边向霍恩欣喜地宣告道。 “课程的第二部分,也在今天被你给结束掉啦!原本我还预计要上一个星期的不过也好, 后续等你普升了第二印记之后,我还有很多技巧要教的哇。” 老人充满皱纹的脸皮也舒展开来,就像一朵伸开的菊一般,洋溢著成就感·或许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像你这样心眼脏的不行的年轻人,在如今可不多啦。你是能干大事的人材,真不知道谁会怎么倒霉对上你,,真是期待呢。” 而霍恩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 虽然都是夸奖,但怎么感觉像是在骂我呢? 第131章 涅墨亚与狮子座 第131章 涅墨亚与狮子座 虽然感觉老人对自己这个正直善良的链金术师產生了什么误解,但霍恩也懒得去纠正了。 总而言之,可喜可贺。 在大厅里躺了一会尸,顺带和老人再聊了几句,在一天之內经歷了太多的霍恩就再也抵挡不住深刻的困意,两眼一闭,进入了无梦的深眠之中。 优质的深度睡眠就是灵性恢復最快的方式,不少超凡者甚至常备【阿片】等从天然植物中提取的链金试剂,来让自已排除干扰,快速恢復灵性。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摇头感嘆了一句,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的莱昂哈德也没有去尝试打扰霍恩,而是就这样席地而坐,望著闪亮的天板,思考著什么。 一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入睡过了呢? 儘管这具身体已经在多年以前就摆脱了“睡眠”这种软弱的需求,但他还是会在某些缅怀过去的时刻稍稍感伤,怀念那梦境里的黄铜与青铜。 还有那颗星星,那颗明亮而炽烈的星星,它在呼唤著自己,呼唤著自己內在的某物,它將要破壳而出一“又受到【李星降梦】的影响吗?按理来说,在律法的分隔下,那些尚且活著的星星已经不被允许出现在大地之上一一如果有,那也是死亡之后的残渣,被那些收藏家和商人称作“陨铁”还是什么的东西。它们虽然依旧坚硬,但已经不会做梦了。” “这就是现界的*戒律*,每一条戒律皆无可违逆。所以,如果老是梦见天上的那些东西,那我劝你去早点自我了断,免得我还要费力来杀你。虽然不算朋友,但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如果你现在要死,我会让你走得没有痛苦的。” 对发问者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老人连头也不回,只是以梦般的语调,不知是向来者还是向自己解释道。 “不,不是,我已经不再做那些梦了。那些天上的星辰实在难以被称为『可信”,就如同下方的【蠕虫】一般,只是没这么可憎罢了。” 同为那场【世界大战】时,被冠以“珀耳塞斯”之名的传奇连队中的成员,老人自然很清楚对方的脾气,也知道他藏在冰冷话语里的担忧, “在那位已逝的伟大司辰:【燧石】创造星与石的时代,就有这样一句古话一一『大地是最为古老的力量”,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享用了大地的圣礼,並发下誓言,今后绝不食用从大海中得来的食物,是故我不断变强。” “—一至今仍强。” “呵。老东西还说得挺有骨气,但还不是像我一样,卡在通往【不朽】的门前,我有图拉古拉里的誓言约束,但你又什么阻挡在前方呢?” 如果霍恩还清醒著,那现在势必会十分惊讶一一因为在摆著一张臭脸,冷言冷语嘲讽莱昂哈德的,就是自己最开始看到的那个与老人用象棋对弈,並且如果不是霍恩的到来,几乎要贏得胜利的对面老头。 此刻,在不加掩饰的话语中,两位早已抵达第六印记·【功业】阶段的强者对视著,如同在讲谜语一般,將自己真正的意图包裹於比喻与象徵之中,如同那捲在献给君王的地图中,用以刺杀的锐利刀刃一般,在理解的那一刻便將其刺伤对方。 一【言辞,乃是一柄利刃】。 这就是行走在【刃】之准则上,所有学徒的共识,正是言语赋予了凡人征战的可能,若无语言,它们便仍是猿猴、申虫、顽石。 “司辰无梦,长生者力图无梦。”显而易见地,没有合格的超凡者不想要永恆不朽的生命,而作为已经只差一步的【第六印记】,每一步选择都必须谨慎。当选定了自己的道路之后,才能確定朋友和敌人的分別。 在这毫不友善,甚至火药味十足的对话之中,莱昂哈德发出他那標誌性的大笑,充满自得地炫耀著自己的武力,如同抖动鬃毛的雄狮一般。 “我和你可是不一样的。在我们驯服火焰,塑造金属之前,石给予了我们让他者流血的手段。 我在年轻时曾经进入了那位大地之子【安泰俄斯】的神庙,是故我警见了我们塑造石的方式,与石塑造我们的方式。” “既然向著未来的道路被断绝,那我们不妨向著过去回溯那更野蛮也更有机遇的时代,那些时代的古老遗物中的一部分仍然埋藏在地底,被厚重的时光所包裹,等待我们去发掘和焕新。” “石源诸神的时代已逝,正如我们在太阳分裂后,拒绝了新的太阳升起一般-但他们留下了宝贵的遗產。正是这些宝贵的遗產滋养了后来者,如同已逝之物化作的土壤会滋养新生之。” “其中,也包括我们的內在。” 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老人的声音中夹杂著盘旋的嗡鸣,奇异的旋律让人头昏脑胀,连躺在地上昏迷的霍恩也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好像想起了一些遥远陈旧的不快之事一般。 “【介壳种】一一那些先於人类而存在,由许多族群混合而成的混种,正如歷史一般混杂:有翼的,有腿的,有眼的,发光的,黯淡的,覆鳞的,披羽的,壳质的——或许还有我们的先祖?” “无论如何,它们都知晓血肉应以何种方法忍耐其大敌一一时间。我比大多数人都靠近沉眠在我们之中的【介壳种】本质,故我忍耐时间,正如它们曾经做的一般。” “纷爭之轮已经再度捲起我能嗅到它的味道:红铜味,硝烟味,还有血的味道,尤其是血的味道。在足够的鲜血灌溉下,那些古老的事物將再度焕新,以一种更好的方式归来。而我们的世界也將成为一个更好一一起码是更仁慈的世界。” 微微紧双拳,老人的声音越发低沉,近乎喃喃自语。 “而我想试试,在这个动盪的时代中,寻找到一些更新,也更好的可能性。” 第132章 精密体魄 第132章 精密体魄 “睡得好舒服,熟悉的天板——” 等等,我是被干到哪里来了? 从无梦的昏迷中缓缓清醒,霍恩恍若隔世地睁开双眼,看向自己再熟悉不过,属於【银盐工坊】的铅灰色天板。 自己这是又回来了?看来这一觉睡得够长的,起码有二十四个小时了。 床头的钟表显示现在的时间又到了正午时分,从熟悉的床上爬了起来,已经成为超凡者的霍恩自然不用自己租房子住,只要和导师申请了一下,就在工坊的附属结构中分到了一小块空间来当臥室,算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住宿的问题。 嘎达,嘎达。 晃动著胳膊,感受著这如同上了油一般的顺滑感,霍恩没有第一时间做出“给墙来一拳试试力气”这种蠢事,而是就这样打开了光幕,查看起自己的身体状况来。 一一大人,时代变了! 於好像变得明亮了一分的【命运之火】映照下,桌面上陈列的一切都被霍恩尽收眼底,快速略过了已经知晓的內容,霍恩立刻注意到了两项不同之处。 其一,是於【伟大学识】上的提升一一或者將其称为超进化更加合適。 保持著主题为【刃】之准则的不变,在一节“体验课”之间,霍恩就厚积薄发,將原本从贝洛克身上作为“奖品”得来的刃之技艺合莱昂哈德的教导与自身的理解,將其爆改成了崭新的技艺。 技艺变更:【锋锐】→【萃变】。 【技艺·萃变】 【刀具,危机,与错位之物,对於自身的精炼,从狂怒和忍耐之中得到的教训。】 【性相一一技艺:只要付出代价,万物皆可习得。】 【性相一一刃:纷爭为驱动世界之引擎,而斗爭的对立面正是死亡。】 【性相一一炽:aliturpropriisigniscineribus(火焰受其灰滋养)】 【你已更改了此种技艺於智慧之树的归属一一自蠕虫学,移向了照明术的领域。】 【该技艺尚有更进一步的潜力一一只要你拥有合適的知识。】 细细对比著原本的【锋锐】与现下【萃变】的差別,霍恩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失去了原本拥有的副性相,代表隱匿与模糊的【月】,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改变与升华的【烬】,对於一种技艺的影响不可谓不大,甚至直接將其从原本所归属的学识之中偏移,从听起来不像好词的【蠕虫学】,来到了所谓【照明术】的范畴。 也算是更亮堂了点吧。 握紧了双拳,区別於原本只有满足“刀具”,“危机”,“错位之物”这三种条件之一才能发动的【锋锐】,如今霍恩的拳锋之上,有一层模糊的亮光正在聚集,隱隱散发著威胁的波动。 仿照著老人握拳的手法,即使只是模擬出了外形,其威力也足够可怕,甚至一拳打飞一个裘德都没有问题! 虽然前提是人家脱下链金装备而且不躲闪,但也能反映出霍恩现在於第一印记的积累之深厚, 已经快摸到理论上的上限。虽然距离智慧之树上“三阶”的节点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二阶”的位置上。 值得一提的是,这並不代表霍恩已经有【第二印记】的水准了,其本身的灵性水平依旧是属於【第一印记】的范畴,只是所学的知识如同在学校中“跳级”一般,先其一步罢了。 一在隱秘世界中,衡量超凡者实力的方式一般是比较【印记】的个数,因其最能直观地反映一个人的欲望大小和完成程度,而如果要细分的话,【学徒】与【学者】这两种人群之间的等级並不是一一对应,而是互有参差的。 设计感更重的学徒们,拥有是乾脆利落的道途七阶,自第一印记至第七印记的不朽之路。而包容著更多原始残余的学者则將智慧的阶段分为九阶,每三阶设立节点来进行大致的区分。 前三阶,也即是从“初窥门径”,“拙工见巧”至“小有所成”的阶段,往往是【通晓者】以下的超凡者,以及一些天赋异稟的凡人所熟悉的。靠著大量的练习,这个阶段的技艺一般都能靠著水磨工夫给堆上去。 而在未曾解答出那扇立於梦中,被称为“学徒之门”谜语的情况下,超凡者们几乎不能向著深处继续学习·除非是在特定的地点,那被称为“九大图书馆”的求学之地。虽然霍恩对这种约束知识传播的所谓“规定”还有所质疑,但一种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他去深究的时刻。 而这种极高的要求,也是一位有体系有传承的学者所持有的含金量比学徒高多了的原因。先不说因为“师徒传承”的古老规定而显得格外团结的学阀们,单单因为知识传播的原因,能离开图书馆的庇护范围,出来自立门户的学者起码有著【通晓者】级別的超凡实力。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惹的主。 而自第四阶:破茧生变开始,就需要超凡者在自己的方面做出突破,能够主动地將技艺的使用范围扩大化,而接下来的“通幽洞微”、“意匠自运”这两个阶段,一个注重微观层面的干涉和操作,一个则更是要求技艺自律运行,皆是需要足够的天赋与运气才能抵达,而求知的路途总是坎坷。 到了最后的七、八、九三阶一般凡人的天赋与寿命已经不足以將知识精进至如此的地步。 一般来说,这种级別的传奇技艺,通常只能在那些同样传奇之人身上才能看到,而那些已经抵达道途顶点,第七印记的长生不朽者都起码掌握著一项这种水平的技艺。 据霍恩所知,自己的导师,身为链金术大师,传承【银盐链金术】的欧丽芙·伯劳格也卡在了第六阶段,距离第七阶段·【法外生奇】还差著自己的开创与感悟,不得不先放下科研,回头来提升自己的超凡水平。 也正是因为如此,原本一心科研的她才会有时间和兴趣收个徒弟,在徒弟身上印证和实践自己的一部分猜想,来试图早日突破第七阶段的瓶颈,甚至尝试著问鼎在链金协会中,也足以被封號【赤曜】的链金宗师之位。 但这繁复的体系对霍恩一个才到第二阶段的小萌新来说,全都都不是重点。 —— 一在超凡的世界,知识是基础,但得要运用才能化为即时的战力提升,现下,霍恩所欣喜的是另一个方面。 那些更加具体,更加可感的提升。 就在代表【萃变】的卡牌旁,由齿轮嚙合而成的金属桌面上,其上绘製著写实风格的心臟,背景粉红色的行动框慢慢化为灰烬,在原地留下一张崭新的卡牌。残留不去的灰烬微微颤动,组成了新的介绍文字。 【事件:心之行程】 【每当你的心跳恰好与心之准则共鸣时,你便可以获得一份活力。(在进行与心相关的锻链或是舞蹈之时,你便有机率触发这一事件)】 【今天,我的心臟搏动地更有力了。】 【你身体中所积蓄的活力已然满溢一一如同血自杯中满溢,而没有什么会真正的被靡费,你得到了身体上的提升。】 也就是说1 惊异地看著自己场上遗留的【活力】消失不见,霍恩看著一张比【活力】顏色更深的卡牌浮现,而其卡面也十分简洁。 与活力满满的粉红背景之上,一只强壮的手臂正在牢牢抓握著沉重的哑铃,凸起的肌肉还在顺著节拍一动一动,让霍恩在剎那间就想起了年轻时的莱昂哈德。 一一呱,我是链金术师,才不要变成大肌霸呀! 还好,慢了卡面一分浮现出来的介绍打断了霍恩心中的哀豪,也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你用身体感受到了一位肌肉专家的教习,你的健康获得了提升一一】 【身体乃灵魂之憩所,坚强自我,你將变得更为强壮。】 【阶段·精密体魄】 【“凡人乃是机械,心为命运引擎”一一此刻,这部机器,即我的身体,涌动著鲜血与力量。 ? 【性相一一气力:战胜自我者才是最强大的。】 【性相一一能力:使用头脑与心灵、双手与双眼的才能。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与生俱来之物。而你比其他人更加精於此道。】 “看描述总感觉很模糊要不试试?” 从床头柜上摸出一枚两便士硬幣,或者,“便士中的雅努斯”。霍恩用手指边缘轻轻摩著其两边都刻印著的女王头像,感受著冰凉的金属边缘在指腹留下细微的触感,微微闭上双眼。 “嗡一一” 空气被金属割裂的声陡然清晰,在硬幣弹向铅灰色天板的剎那,霍恩发力的腕部肌腱就传来弹簧般精准的回馈。在【精密体魄】的加持下,霍恩甚至能用皮肤感受到硬幣旋转带起的微型涡流。 中! 提前半秒將右手伸向硬幣的落点,在如约响起的脆响之中,霍恩原本凸起的指节微微下沉缓衝,让还在旋转的硬幣立在虎口的凹陷处。 明明其边缘还在高频颤动,但两面对称的两便士硬幣却始终无法向著任何一边倾斜,如同被焊死在血肉铸就的基座上一般。 成了! 此刻才睁开双眼,霍恩翻转手腕,让原本被卡在虎口之中的硬幣顺著食指指背,滚向最末端的小指。在他宛如绝对平衡一般的掌控力下,即使只是第一次尝试,金属圆片依旧驯服地在骨节间流畅跃动,直到在小指的边缘被他一把抓住,隨手弹放回了床头柜上。 “竟然,比我想的提升还要大吗?” 一脸惊异地看著自己的双手,纵使霍恩之前就因为链金而有了不俗的操纵力,但这么丝滑的弹动硬幣还是第一次,甚至完全不输於那些在魔术一道上浸淫多年的老手。 “难怪它的名字是【精密体魄】·与我想的相反,这项能力並没有增幅多少我的力量,而是著重於强化操纵的精密度,还有一部分对直觉的感知,就像將血肉构成的身体当做机器来使用一般.” 这正是我现在所需要的!” 握了握双拳,霍恩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在衡量超凡者属性的粗略三维一一【健康】、【理性】、【激情】之中,霍恩已经將代表理性的【学识初显】给率先拔高,而代表健康的【精密体魄】则紧隨於后。现在,只差代表【激情】的技能突破,霍恩就能真正成为全方面发展的水桶號了。 虽然三个都升级之后,再进阶第二印记会比较稳妥,不过,在没有什么外界限制的情况下,霍恩也肯定不会自己压自己的进度。 当然是能升级就升级! 在超凡的世界里,並不存在什么霍恩上辈子所看到的“鸿蒙紫气练气”、“万千大道筑基”,“天地道果金丹”等奇奇怪怪的压级手法。 倒不如说,隨著欲望的逐渐高涨,超凡者面对的是“不得不升级”的进阶需求,而的越久, 疯狂失控的风险就越大。因此,也不存在卡级从而扮猪吃虎等情况苍鹰岂能捆缚住自己的双翼,与啄食蚱草鸡为伴? 而霍恩所追奉的【烬】之准则则更是这种理念的先行者,秉持的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精神。只要自己升了级,那么原来低级阶段留下的隱患和暗伤都可以慢慢来弥补,即使根基再不稳,只要自己来重新洗链一遍,那就完全不算问题。 即使是灰,也能燃起炽烈的火焰。 而霍恩之所以要补基础,就是因为在自己被导师所规划的进阶中,有著掌握【百化】的硬需求,不然根本够不到门槛。 而此刻,在【精密体魄】的加持下,霍恩已经能收束自己的【脉律】 —— 也即九大魂质中代表活力与本能的部分。只要再次激发,自己就能进入那种精密的操纵状態下,就像控制肌肉一般控制著链金瓶的反应。 也就是说,自己已经可以去接纳【第二印记】了! 第133章 让阿瓦隆再度伟大!(二合一) 第133章 让阿瓦隆再度伟大!(二合一) 第二印记,是超凡上的一小步,代表“入门”的第一印记与代表“通晓”的第三印记之间的过渡,但对於积累已然抵达瓶颈的霍恩来说,这普升不於脱胎换骨。 【知识有其力量,更有其重量。】 在准备不够的情况下,贸然接触那些危险知识的不智者,其最好的结果是因为愚钝的头脑而被知识拒之门外,差一点的结果就是直接发疯甚至暴毙。而即使能驯服那不安定的知识,一个人的承受能力也是有上限的,太多的超凡知识不但无益,而且有害。 而每一枚印记的增加,都相当於给身体增添了一个无形的器官,同时也会对灵魂的承载力做出扩容。只要自己能多一个印记的余裕,那么不管是很多高阶的链金知识,亦或是手头上那本深奥难懂的《希帕提婭宝训集》,都可以利用起来了。 经验条都满了,还不突破等级上限,那就是可耻的浪费! work,work,升级不能停! 起床稍稍洗漱了一番,將自己的形象打理妥善,霍恩熟练地在门禁处刷卡,以特殊感应的合金为认证,使通往工坊中枢的门在面前打开,小步疾跑,穿过了最后一道门扉。 “来了?” “来了导师,你看,我在健身后的收穫— “可以了!不用脱衣服我也看得出来。” 原本缓缓抬头的欧丽芙面色一僵,直截了当地制止了霍恩的展示肌肉行为,转而低下头去握笔,於散发著凉意的纸张上写写画画,將注意力完全集中於其上。 “我这里还要一会,等我一下。” “好的有需要就叫我。” 乖乖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等候,霍恩转而开始翻阅其上次被导师吩咐阅读的《链金警示录·工坊爆炸篇》,在心中牢记教训,警钟长鸣。 一时间,两人无言。 时间在阅读之中缓缓流逝,良久后,欧丽芙才放下手中蘸著银色墨水的钢笔,长长嘆息一声。 “唉,总算完成了。霍恩海姆,你的第二印记所需的仪式,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完成了?您的意思是说已经为我选定好了道途了吗?” 放下手中记载著琳琅满目“危险爆炸物”名称的《链金警示录》,霍恩可没有忘记在超凡常识课上学到的知识,自然知道印记与道途之间的对应关係。 一一当超凡者因为诱惑而成为第一印记的时刻,有野心者就要面对看后续道途的选择。不是每个人都有精力去精通一条准则內的所有倾向,而道途的意义是將一种准则中所包含的抽象而宽泛的力量聚拢,细分为更加具体的领域。 就像从高中的六门科目到大学琳琅满目的专业一般,在只要满足了基础条件,举行含有对应象徵的仪式,超凡者就能踏上相应的道途。这固然限制了一部分人的发展,但也让更多人有机会升得更高,这就是道途有时也被称为“升华之路”的原因。 而也如同大学的某些天坑专业一般·並非每一种道途都有光明的前途。 有些道途属於“看起来很美”的范例,听能力和印记名称都挺高大上,比如號称“建造一切”的【塑形道途】一般,在一些更加私密的场合內,其也被称为“土木道途”。 在这条道途中,一般的学徒根本没有战斗力,只能沦为神秘学打灰人,天天接单去建造特殊建筑,或是维修一些复杂的边界结构,不但工程款有可能会被无良僱主拖欠。更有甚者,甚至在工前才知道自己要修建的是“隱秘陵墓”一类的建筑,要不到钱还是小事,一个不小心就被浇在水泥柱里当人祭了。 而有些道途则是小眾中的小眾,甚至不与其他的道途有所交互,活脱脱一个孤儿道途。在晋升至中途才发现自己的道途根本没有后续阶段。要么,就接受这个结果,绝望地等待著寿命的流逝; 要么就行险一搏,用“俺寻思”的精神捣鼓出一个不明所以的仪式来,然后小概率保住性命,大概率炸成烟,华丽离场。 而有些道途看著待遇不错,实际也猛猛普升,但最致命的一点,就是上头已经有人了,並且不欢迎一位新普者来抢占自己的生態位。 一空望长生求不得,原是大人在上头。 譬如之前曾经归属於【血杯教团】的萨利巴,他正是在意识到教团背后的大人物只是將整个教团当做方便的棋子,而根本没有意愿让任何一名小卒晋升至【长生者】之时,才心生绝望,甚至於链而走险,不惜背刺教团,也要拿到原本被严格保管的【不休之血】,尝试改换道途。 而在这个知识有力量,印记有痕跡的世界,改换道途所需要的准备可不是大学里转专业那么简单,而是困难得难以想像,一般要相近的道途才能互相转化,跨准则转换更像是天方夜谭。不光是在转换道途时,原来道途上的积累白费,而且稳定住改换的过程之中,那失控,异化的欲望更是一种问题。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每一个超凡者在选择上都必须要谨慎一一除非实在没得选择。 一“当你在决定道途之时,你就决定了你的朋友和敌人。” 霍恩曾经在《须知六函》上看到,由朱利安写下的话语依旧沉重,而现在,作为幸运的“有选择者”,他在选择时当然要慎之又慎, 而比起自己去跟风选道途,还是询问作为导师,见多识广的欧丽芙比较有参考意义。 “別急,先等我说完。” 微微抬手,欧丽芙手掌下压,而被手掌拂过的空气微微扭曲,化为一团模糊的阴影就此溃散。 一股阴凉的气息席捲,整个工坊中枢的温度都下降几分,也给霍恩因为处於“进阶前”状態而过分兴奋的大脑降了降温,恢復了原本的冷静。 “这些日子,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而其考量要从【烬】的本质来说起。” 看看重新安静下来的霍恩,欧丽芙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火是严冬,却是带有温度。火是暖春,却会耗尽一切。』这是对【烬】之本质的描述之一,它是改变本身,但也不仅仅只是改变。就如同没有方向的漫步不是探索一般,没有带来新物的改变也只是破坏罢了。而追奉【】之准则的超凡者们所更加看中的,是那些在剧烈的改变中所诞生的新物。” “在【烬】之准则上有影响力的司辰有四位,而最显赫的就是那位定义了何为【烬】的准则, 尊名为『焚烧不焚之神”,“以火再造之神”,“终结不变之神』的【灰烬铸炉】。其道路正是毁灭与再造的道路,传世的【塑形】、【熔炉】、【巧匠】、【贤者】这四条道途,全都来源於的影响。”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四位司辰各对应一条,原来是一个就把四条给包圆了吗?那么, 剩下三位司辰对应什么道途,或是乾脆没有道途传下?” “那你就错了,所谓的『道途”其实是一个后天且人造的概念,是凡人所总结而出,辅助你升的更高的『梯子”。自然不是一成不变,倒不如说,隨著时代的发展,它就理应改变才是。” 面对霍恩的疑问,欧丽芙摇摇头,摊开白皙的手掌,示意霍恩注意在手掌上浮动的灰色光点, 在跃动之间,便让霍恩有一种被“凝滯”、“定型”的感觉。 “我的印记就改良自贤者道途的第三印记:【密学教授】,而通常被人所称呼的名字是【月影之盐】。虽然依旧保持著主【烬】辅【烛】的框架,但其內里的表现形式已经向著【寂】偏移,注重的是改变中的那些『不变』之物。” “其尚且不够格被称为一条新的道途,但也从原先的道途上脱离。因此,后续的普升也得我自己去构建一一这是一种不幸,也是一种荣耀。如果我能成功,我的成就必然会高於一切循规蹈矩的前人,必然。” 斩钉截铁地宣告著自己的目標,欧丽芙重新將有些偏移的话题扭转回来,回到了霍恩的身上。 “你的第一印记,也即自我觉醒的【炽血者】,以其为基础,在理论上可以走上关於【烬】之准则的所有道途,甚至【血】之准则的道途也可以尝试一二。而根据你表达出的意愿,我结合了一下原本在【贤者道途】上积累的经验,帮你做出了选择。” 那么,到底是那条道途呢?是对应【灰烬铸炉】的四条道途之一,还是对应其他三位司辰的不同道途,亦或是还有什么绝活在经过了欧丽芙前面的讲解后,霍恩已经接受了自己就像一块標准化的乐高积木一般,哪里需要就可以镶嵌进哪里,现在的问题,只是镶嵌在哪里的性价比最高而已。 “这段日子,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毕竟,你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还是要在链金这个领域內深耕,起码得等成为第三印记的【通晓者】后才有发扬自己潜力的可能。所以,让你去参加【安布罗斯杯】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而在已经有关键【钥匙】的情况下,只要把你的第一印记做出微调,就可以完美地修正为其原型,第二印记也是水到渠成了。” 顿了一顿,在霍恩期盼的目光中,欧丽芙双掌一拍,罕见地欢呼道。 “为了阿瓦隆的光明未来,去成为偶像———哦,不是,去成为【红玫瑰(adonis)】吧!” “啊? “別惊讶,作为一名『兰开斯特”,难道你对自己的出身就没有一点了解吗?” 一我是穿越过来的,你说这个我也听不懂啊。 面对导师理所当然地提问,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霍恩只能心虚地摇了摇头,坦诚地回答道。 “除了我的姓氏,以及这个家族曾经成为过阿瓦隆的皇室之外,我真的对兰开斯特没有什么了解。” “行吧—没想到我还有给与『约克”齐名的『兰开斯特”科普其歷史的时刻。” 遭遇了原本未曾想像的文盲打击,欧丽芙嘴角抽动,转身,於在身后的墙壁上轻敲,让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照片被投影於平整的墙面上,来让霍恩迅速理解。 一一在太阳历改换之前,在公元历法,十四至十五世纪的时刻,一场大战席捲大陆,波及【无敌太阳教会】、【绳结姐妹会】、【不灭军团】等多个神秘学组织,而这场战爭也被后世称为“路权战爭(waroftheroads)” 而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是一场发生於两个链金术派別一一【拂晓之路】与【日落之路】间的所谓“军事哲学辩论”,最终却演变为了一场席捲半个欧洲的战爭。而因为一者的家徽为红色玫瑰, 一者为白色,因此这场战爭也被称为“玫瑰战爭”。 而拋开为什么链金术交流会会变成战爭引擎的问题,在那之后,兰开斯特所青睞的【日落之路】吞併了约克所青睞的【拂晓之路】,两者理论的结合產生了丰硕的成果,有眾多崭新的长生不朽者被从火中锻造而出,而其最伟大者也加冕成为了阿瓦隆的君王。 在王权之下,其联合而成的【受控之火】几乎消灭或转化了阿瓦隆的所有密教组织,拉动了工业化的引擎,为圣斯帕克建立了宏伟的大教堂。同时,他们也计划向著大陆开始进军,意图裹挟著工业化的力量,以此统治整个世界。 “然后一” 特意拉长了语调,欧丽芙颇为遗憾地摇著头,简略地著有些令人失望的结局。 “【受控之火】所遭遇的抵抗十分强大,太阳律法的制定者和迈锡尼的军团都是他们的敌人。 而在战爭的末尾,,他们的君王因为自己的欺瞒付出代价,在经歷了【大不幸】与【大贬质】后, 受控之火终於失控,国王的图谋无功而返。” “而你,作为『兰开斯特”的你,我认为是最能接续这段光荣歷史,让阿瓦隆再次伟大的。” 第134章 第二印记·【炼金师】(月末求月票) 第134章 第二印记·【链金师】(月末求月票) 让阿瓦隆再次伟大。 这句振奋人心的看起来似曾相识,让霍恩不由得想起了上辈子,一位看起来什么都很懂的故人。 不对不对,自己拿的应该不是这个剧本吧? 整理了一下思绪,霍恩敏锐地发现了欧丽芙敘述中的一处违和之处,半信半疑地询问道。 “.·既然,【兰开斯特】这个姓氏曾经有著这么辉煌的歷史,那么是怎么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的呢?原本辉煌的【受控之火】也没有遗產留存吗?” 如果自己真的是这种皇亲国戚,富家子弟开局的话,也不至於要靠链金这项技能才能出人头地了。早点去自家封地住大別墅,在女僕与管家的服侍下享受人生不好吗? 能直接过人上人的生活,那干嘛要冒著疯狂与异变的风险来当超凡者呢,是想不开了吗? 据霍恩所知,在第一律法·【閾限之敕令】的隔绝下,隱秘与世俗间也有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而各国的王室都被限定在了世俗的框架之內,不被充许成为有可能抵达不朽的超凡者。就算是如今阿瓦隆的女王,那位出身自约克家族,尚且年幼的维多利亚,也不过是凡人而已。 既然原本被“兰开斯特”击败与吸收的“约克”都能继承王位,那么自己这个正宗的兰开斯特怎么就苦哈哈地来链金了呢。 难道自己也是如同刘备一般,虽然號称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但其实只是掛名的吗? “关於兰开斯特的衰弱,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曾经的【受控之火】即使最终失控,也为我们带来了无比丰厚的遗產,无论是已经开始实用化的『內燃机”、『差分机”,『动力飞行器』,『移动堡垒』,还是正在研发的『破晓器』,『自动灵体技术”,都是根据【受控之火】的理论进行的研发。” 先是有点犹疑地摇了摇头,再避重就轻地略过了这个话题,欧丽芙转而一脸专业地讲起了如今的科技,也略微解答了霍恩心中的一点疑问。 一一怪不得自己看这个世界的人文发展与科技水平都有种微妙的倒错感,原来是几百年前,就有一群技术狂人点过科技树了! 即使在那时,这群接受了铸炉之火,一路加速的超凡者並没有打贏由整片大陆组成的联军,但其力量仍然不可忽视。在技术先发优势的建立下,这个歷史中的阿瓦隆如同霍恩原本歷史中大英的一般,依旧成为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发源地。 而霍恩在接触超凡世界前,所接触到的链金知识,就是已经经过“祛魅”之后的一部分神秘学,虽然在缺失了灵性的参与后,其功效会大大降低,但可復现性也相应地提高了许多,起码可以由学徒组成流水线,进行批量化生產了。 “也就是说,现在继承【受控之火】的,就是链金协会吗?” 面对霍恩的发问,欧丽芙先点点头表示確认,再摇了摇头,补充道。 “是,也不是。” “不可以说链金学会继承了【受控之火】,而要说,继承了【受控之火】遗產的组织,於幕后创立了链金协会。现在接替其留下的席位,尊奉【】之准则的密教团体乃是別称为『高贵之举』的【奋进会】。” “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和他们打交道,即使我也被视作其中的一份子一一主要是经费给的太少了,即使把和我抢经费的都打了一圈,也只有这么点额度。” 难怪我在外面一说自己是【银盐工坊】出身的,就会招来莫名的敌意,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导师整活,学徒背其锅,不甚痛哉! 无视一脸黑线的霍恩,欧丽芙轻咳一声,开始简略地介绍起其起源来,其中夹杂著对同僚毫不留情的锐评。 “铁匠、技术专家、链金术师、爱国者。这就是其中大多数会员的身份,很多人都不只有符合一种。奋进会以势利著称,主要是因为他们的许多成员都是势利小人。在所有会对新锐发明提供赞助的组织中,他们是最古老,也是最传统的。而最起码,他们还为教育和科研计划提供不菲的资金。” “讽刺的是,几个世纪以来,他们已经面目全非。从他们作为军事组织,在路权战爭的烈火中诞生;到他们作为绅士密教团体的岁月;再到他们的爭权夺利,学阀倾轧—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的胆魄、决心和聪明才智一一还有他们的势利。” “所以”,在听了一向寡言少语的导师这么多介绍后,霍恩也隱约明白后面是什么了。 “我要重新走上【受控之火】的传承,用自己兰开斯特的血脉造个宣称,好狠狠地爆那群保守派老登的金幣吗?” “没错!你也很懂嘛。不过有一点你搞错了。” 惊讶地双掌一拍,欧丽芙显然也没想到,尚且年轻的霍恩会这么上道,也省的自己再去推他一把。 那么,直接上科技吧! 举起手中那张拓印了“交叠白骨”图案的特殊影印纸,欧丽芙表情中甚至有一种异样的轻鬆, 仿佛恶魔在耳边低语一般,让霍恩不由得打了个寒。 “我手里当然没有【受控之火】的传承一一真正的【日落道途】可能只有王室才能接触的到而且也要在你成为【通晓者】时才有可能接纳。” 先是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能力还做不到隨手掏出机密传承,然后欧丽芙的下一句话也没有让霍恩失望。 “准確的说,你真正要普升的印记名称为【链金师】,取材为同样属於罗马的神话谱系,象徵著春季,以及王室血统的小神【阿多尼斯】。不光儘可能地贴近了你原本的链金能力,还可以靠著这层关係来靠近原本的【红玫瑰】,也就是兰开斯特传承的链金术。” “而这一切,只需要以你从【安布罗斯杯】中获得的奇物为媒介,你就能从流淌在血脉中的记忆里,模仿出一点点的本能,就足以以假乱真了一一” 看著似懂非懂的霍恩,欧丽芙嘆了口气,將那张影印纸隔著桌子递了过去,突兀地询问道。 “那么,你准备好做梦了吗?” 第135章 阿多尼斯之诞生(月末求月票!) 第135章 阿多尼斯之诞生(月末求月票!) 做梦,对凡人来说是一种无所谓的休憩,浮光掠影的触碰,光怪陆离的回忆。而对於超凡者来说,它还被赋予了另外一重意味。 也就是,梦界探索! 虽然梦界和现实被律法分隔,但正如其“梦界”的名称一般,作为高於现实的源头,其永远不可能被完全拒绝。只要掌握了合適的方法,超凡者和一部分不幸的凡人就可以在梦中造访,获得知识与力量。 在诸如“躺在纯白无色的房间中睡眠”,“在被蛇咬伤之后入睡”,“將一缕头髮剪下后垫在枕头底部”这种严苛的条件下,超凡者能將自己的灵躯递入梦界,而大多数晋升仪式也要靠著梦界的力量来推动一一第三印记更是直接要求回答出谜语之后才可以获得。 而霍恩的这场普升,也不例外。 “所以,我要去往梦界的特定地点,迈过特定的门扉,才能满足仪式的条件,从而成功普升?” “那我现在被绑在这里也是仪式的一环吗?” 被金属构筑而成的锁链牢牢锁在床上,霍恩有些费力地抬起头颅,看向正在自己身侧调试著什么的导师,有点不放心地问道。 不是他对导师的职业素养没有信任,而是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於有既视感,让霍恩直接回想起了那些精神病院关押狂躁者的措施。 “这是確保仪式成功的一环。倒不如说,整个伯米尔翰,都找不出比【银盐工坊】本身更適合你晋升的环境了。” “一一就算是当场爆炸,已经升级过的內部结构也能顶得住,不会对环境造成什么破坏的。” “为什么前提是我爆炸唔唔唔唔唔唔— 招招手,一根格外粗大的锁链就在欧丽芙的呼唤下自发地抬起,如同巨蛇一般游动,给霍恩上了最后一道束缚,把他质疑的话语堵在了喉咙之中。 “听我说就好,仪式的需求之一就是保持沉默,【寂】是默的法则,只需铭记便是。” 拍了拍动弹不得的霍恩,欧丽芙收起了原本的戏弄,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直到这种场合,霍恩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位导师虽然外表过於年轻,但实际年龄已经將近四十,完完全全比自己大一轮。 “將你捆起来的原因很简单一一晋升仪式不同於平常的做梦,其中的环节就是印记逐步凝聚的过程,保不准你在现实中的身体会有所异动,先拿东西將你固定住,可以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也能防止你在中途因为过於强烈的刺激而从梦中清醒,让晋升仪式功亏一簧。” 看著连嘴部也被捆上,只能瞪大眼晴来表示“我还有话要讲”的霍恩,欧丽芙只是怜悯地摇摇头,麻利地布置看最后的仪式准备。 如果要言简意咳地解释一下的话,那就是中世纪的放血疗法, “来,伸出手臂,我要给你开个洞了。” 在霍恩惊恐的鸣鸣声中,欧丽芙提起一把浅紫色,刀刃上涂抹著不知名油膏的匕首,乾脆利落地瞄准了霍恩的胸口处,跳动著的心臟旁,横膈肌的位置,向下猛地一刺。 赋! 匕首的尖端刺破了霍恩胸口处的皮肤,带出一大蓬炙热的猩红! 作为第一印记的【炽血者】,霍恩的印记能力都体现在体內的血液上,不管是血液的温度还是血压都高於常人,在欧丽芙的刻意瞄准下,冒著热气的鲜血如喷泉一般涌出,也让霍恩一翻白眼, 就此晕了过去。 “好,开头还挺顺利的嘛。” 满意地將奇物:【蛇吻匕首】从霍恩的胸口处缓缓拔出,欧丽芙手疾眼快地將霍恩从【安布罗斯杯】中得来的奇异金属:【红玫瑰合金】给塞进了伤口之中,堵住了將要喷出的血流。 没错,这看起来十分原始且有风险的方式,就是欧丽芙规划出的普升契机。 作为传说之自近东的黎巴嫩而来,每年死而復生,永远年轻,代表春天植物的罗马神灵,【阿多尼斯】有看十分复杂的来源。在一些研习秘史的学者眼中,他相当於巴比伦谱系中的丰產与畜牧之神【塔穆兹】;而另一些学者认为他后来传播至日耳曼,逐渐成为了象徵光明的【巴德尔】。 而复杂就说明可以进一步地“解构”,比起那些强大,甚至直抵不朽的神性,名不见经传的【阿多尼斯】门槛更低,甚至连第二印记的超凡者也可以假託其名来进行晋升,而之后的选择空间也非常辽阔,可以说欧丽芙作为导师,还是非常负责任的。 而自【阿多尼斯】的传闻中擷取“死而復生”的意向来对应链金术中的【黑化】与【白化】一种理论可行的印记就这样被构建而成了,甚至可以说,这个进阶就如同北欧的【自然道途】的【德鲁伊】,震旦【九歌道途】的【少司命】一般,都是对於生命本身的操纵,也是欧丽芙要求霍恩去健身的原因之一。 而专注於“链金”的功能性,【链金师】拋弃了绝大多数高端的神性流转,失去了“加速生长”“自然共鸣”等等对霍恩来说还太早的能力。只保留了“植物亲和力提升”这一基础的特性, 让霍恩原本作为【炽血者】就旺盛的生命力进一步提升,不仅仅对原本的金属矿物材料有熟练度, 连带著对植物系的操作经验也大大增加。 简而言之,在正常进阶之后,除了自身链金加持的效果会大大增强之外,霍恩还能像最熟练的园丁一样感知自然,提纯生命。甚至连顏值也能向著传说中作为“美男子”代称的阿多尼斯靠拢, 进一步优化自己的魅力。 而这么好的事,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原本正统的进阶並没有这么简单,而【阿多尼斯】的神性与【】的相性也不是很好,但有了【红玫瑰合金】为跳板,霍恩大可直接省略掉漫长的仪式前置和痛苦的转化过程,以多快好省方式,直接要到最好的成果。 而在这个过程中,欧丽芙还突发奇想地加了点料,把梦界探索的部分也缝合在了仪式之中,让一场仪式的功能最大化,同时满足“普升”、“探索”、“融合”三个效果。 拿起刚刚了不少力气才製作而出的【灵性坐標】,欧丽芙將那张描绘著“交叠白骨”图案的影印纸贴附於霍恩胸口处,带著些许的不確定,对著意识已经进入梦界的霍恩呢喃著。 “以你的状態在失血过多之前找到【纯白之门】,问题应该不是很大吧。” “应该吧。” 第136章 悖反门关(月末求月票!) 第136章 悖反门关(月末求月票!) 第一律法·【閾限之敕令】分隔梦界与现界,却也留下了能穿过封锁的钥匙。其律令的制定者为三,留下的钥匙数目也为三。凡人以正確的方式举行入梦的仪式,藉由【钥】、【茧】、【烛】 三者的准则,將灵躯送入那梦境之墙內,开展探索。 区別於防剿局內部提供,將房屋与入梦者均涂成白色,象徵【烛】的“纯白之道”。关联【钥】之准则的“蛇咬之道”虽然不能提升入梦灵躯的稳定度,但其留下的洞开之力可以让入梦者对道路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在霍恩曾经从艾玛手中得来並阅读的《锁匠的梦境:穿过锁孔之光》一书中,作者特蕾莎·加尔米耶就曾这样以隱晦的语言来描述“蛇咬之道”。 “锁匠通常在脚底有伤口一一尤其是蛇咬之伤一一后,会在梦中得到『神諭般”的启迪,有一些人坚称自己梦见了那位洞开的圣徒,【圣亚割妮】。而另一些人则不確定地言说自己所梦见的, 处在一片永夜之中的森林,还有森林边缘的白骨门关;有人则沉默以对,仿佛连他们的言语也一併留在了梦中——” “我始终认为他们看见的“门”和工匠的作品有关一一具体来说,是和打造过程有关。我们正是在製作工具之中找到了进入居屋的路径。当然,我们先祖是有其极限的,直到它们学会说话—————”“ 儘管不是全都能看得懂,但霍恩还是靠著丰富的联想能力补全了大致的理论,其內核唯有一句。 1 “蛇是不容拒绝的访客。” 正如其名所昭示的一般,要践行“蛇咬之道”,最原教旨的方式,就是找一条蛇来咬自己一口。虽然在城市中心的工坊中,霍恩一时半会找不到真正的蛇,但欧丽芙收藏的奇物·【蛇吻匕首】也可以达成类似的效果。 此刻,在比起凶器更似仪式刀的【蛇吻匕首】下,一扇狭窄的门关被短暂地开,足以霍恩的灵躯溢出身体,向上升去,抵达现界之上的梦境之中。 梦界,林地。 “..—外乡人梦幻通常总是晦涩难解, 並非所有的梦境都会为梦幻人应验, 须知无法挽留的梦幻拥有两座门, 一座门由牛角製作,一座门由象牙製成, 经由雕琢光亮的象牙门前来的梦幻常常欺骗人, 送来不可实现的话语; 经由磨光的牛角门外进来的梦幻提供可怖的真实, 不管是哪个凡人將它梦见——— 细碎的语如同幻听般响起,却找不到来源,好似直接从霍恩的体內散发而出。在语环绕中,霍恩原本因为胸口洞穿而產生的剧烈疼痛慢慢地钝化,好像发生在於自己全然陌生的另一人身上,不復原身。 隨著疼痛的离去,一种不知是奇想还是妄的领悟掠过霍恩的脑海,將他从短暂的昏迷之中惊醒。 “这是《奥德赛》?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一一儘管被导师把胸口捅了个透心凉,但霍恩又不是脑袋被捅了,自然分辨得出刚刚语的来源,正好就在自己的知识范围內。 在最古老的版本中,这是相传为盲诗人荷马所作的史诗中,《奥德赛》里佩涅洛佩的唱词。而在后世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中同样有其元素。描述中的“象牙门”与“牛角门”一者指代梦境中的虚假,一者指代其揭示的真实,向来是精神分析学者所津津乐道的话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回想起这么生僻的內容,但在噢到熟悉腐败味道的同时,霍恩就熟练的起身,翻滚,瞬息间构造出自己用惯了的长刀,刀背向上,反手拍飞了向著自己扑来的不明生物。 “嗡!” 有著蜜蜂身体与蚊子口器,意图袭击霍恩的奇怪昆虫只发出了一身悲鸣,就被刀背拍到了旁边的树木之上,转眼间,就有一张大口在树皮上浮现,將这只不幸的缝合体给一口吞下肚。 如此生猛,如此混沌,如此诡异莫测· 毫无疑问,自己已然身处【林地】! 直到这时,霍恩才终於得到空隙直起身子,惊魂未定地捂著胸口,解开下意识投影而出的衣物,看向那可怖的空洞。 外形如同蛇咬一般豌,而內里则空空荡荡。这道奇物所造成的伤口並未隨著入梦而消失不见,而是隨同著霍恩一道来到了【林地】之中。 这就是我的普升仪式?我现在要千什么? 玩森林生存吗? 还好,烦恼的思考没有持续太久。在霍恩身躯彻底凝实之后,就有耳语一般的女声从他胸口处空隙中传来,让他在惊异的同时也鬆了一口气。 是欧丽芙。 “喂喂喂,能听得见吗?我现在在通过【鸟鸣学】的技艺对你讲话,不用回答我,你现在还做不到梦中的交谈。总之,儘可能保证你在探索之中的生存,不然晋升仪式会就此失败。” 听见了听见了,有什么吩咐您说,我一定把小命保住。 一边打开光幕,自桌面里掏出得自第一次入梦时,从猎人小屋之中发现,好久不见的梦境奇物·【耀素引灯】,霍恩大致估量了一下前方的道路,决定向著安静一点的方向走去。 正所谓,危险的时候导师身边最安全,安全的时候导师身边最危险。在【林地】內危机四伏的环境下,霍恩当然是跟著欧丽芙的指示行动,以保证自身安全为第一优先。 而在短暂的停顿后,霍恩胸口处,欧丽芙那有些失真变调,宛若梦一般的声音再次传来。 “由於你要靠拢的神明,【阿多尼斯】的性质,关於他仪式的知识不能在清醒时传授,否则只是疯人的言语罢了,而作为『梦中”的你,反而可以理解其中的意义,听好了。” 听著呢听著呢。 “咕嘰咕嘰!” 在突兀间一个大跳,霍恩靠著在自己眼中明晰的视野越过了一个泥潭组成的陷阱,让埋伏於其中,有著鳞片的藤蔓不满地摇晃著,发出搅动的水声。 而欧丽芙的话语再度传来。 第137章 林中之井(月末求月票!) 第137章 林中之井(月末求月票!) 而欧丽芙的话语再度传来。 “仪式分为梦境和现实两部分同时进行,在现实內的改造可以交给我来执行,但大部分梦中的节点要你自己去实践。” “在其中,有几个特殊地点是你必须要前往的,我可以给你描述地点的特徵,但通向彼处的路径每一日一一甚至每时每秒间都在改变。现在,摸索你的口袋,想像其中有一张照片。” 照片?我什么时候把照片放进口袋里了。 半信半疑地將手伸进腰际的口袋之中,霍恩好像真的触碰到了一张硬挺微凉的纸张,大拇指与食指併拢,將其从口袋中拈起, 还真有! 在那张黑白色的復古照片之上,一处“井口”的图像显现其上,而四周斑驳的景物也在隨时变化著,时而为粗大如蛇的墨绿色根茎,时而为闪闪发光的苔蘚,让霍恩的脑海一阵晕眩,不得不收起照片,继续专注於赶路,听著欧丽芙的提示。 “我在照片上描绘的地点被学者称为【林中之井】,【林地】的中枢之一,体现了其变化莫测的本质。它永远不会干涸,但也永远无法变得澄清,在不同的夜晚探索会有不同的收穫,而你需要的仅仅是到达。” “等到了彼处,照片上还会有第二重提示显现。另外,不用担心你找不到【林中之並】的位置,只要携带著这种照片,你就能感应到井中传来的脉动。” 诚如欧丽芙所言,在霍恩接触这张明显由她的印记能力所形成的照片时,有另一个心跳声从霍恩胸口处的空腔中响起,几乎与自己的心跳同步,但始终要急迫一点一一牵引著自己走向一个在一直在不断变化的方向。 “好—.—这就对味了。” 去哪里,杀什么,杀几个。这就是游戏玩家的直白思维。在痛觉减弱,体力无限,身体受伤也只会减少总入梦时间的梦界中,霍恩顺利的带入了玩家的思维。 虽然一反常態地没有光幕提示,但在欧丽芙事无巨细的吩咐之下,有著丰富跑图经验的霍恩还是靠著自己强大的理解力,很快就明晓了自己要干什么。 现在,自己的目標,就是要抵达名为【林中之井】的地点,而路上一切阻挡自己的活物。 正好,自己刚刚在毒打之下学到的技艺,总算是用武之地! 技艺:【锋锐】不,【萃变】被加持於空想而出的刀刃之上,霍恩向著照片指引的方向缓缓竖起刀刃,一击砍断了阻挡在前方的树木。 一一来者,皆杀! 大自然一向混沌,而梦中的【林地】则更胜一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比如,从天而降的一刀。 “吼!” 震天动地的吼声响起,原本称霸一方的异种:【蛮顎龙】脸部淌血,吃痛地仰起脖子,將原本攀附其上的黑髮少年高高甩起,几乎要触及上方浓密的树冠。 登龙! 而借著著上升之势,霍恩双手握持著刀柄,將灵性灌注於【萃变】之上,模仿著记忆中莱昂哈德的架势,斩出半月般的刀光。 破! 在身体素质方面甚至不如霍恩在安布罗斯杯中遇见的【破碎兽】,在这堪比第二印记的沉重一击下,【蛮顎龙】身形一歪,就这样向著侧方倒下去,在震动中让出了前方的道路。 最后的障碍,就此清除。 汨汨泪汨· 明明【蛮顎龙】还没有彻底死去,如同墨绿色巨蛇一般的藤蔓就一拥而上,贪婪地吮吸著伤口处的鲜血,也让其激烈的挣扎逐渐变得无力,直到彻底平息下去。 忌惮地看了一眼这些嗜血的植物,刚刚杀了一路的霍恩已经明白了,在【林地】中穿行时,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危险。 一那就是组成【林地】本身的植物。 那看起来热闹非凡的生物圈,实则只是植物控制下的分解者,外层游弋的小卒。真正统治林地的,恰恰是那些隨处可见,鬱鬱葱葱的苔蘚与树木。 趁著这些藤蔓忙於进食【蛮顎龙】而无暇顾及自己时,霍恩轻轻穿过这片区域,终於在心跳声的牵引下,注视到了前方,那与蛮荒林地间格格不入的景象。 一口井立於林间。 而在目视並中水面的同时,久违的光幕从霍恩眼前弹出,暗绿色的斑驳文字如同霉斑一般浮现。 【你已然抵达林中之井!】 【当前时节%?%#—当前並无司辰投下注视,林中之井处於隨机状態。】 【这口井自林地初诞之时便已存在--而隨著林地的扩张,诸般象徵亦隨之如落叶般堆积在它周围,每一位漫步於林地间的旅者都曾见过这口拒绝乾涸,也拒澄清的井,但並不总是同一口井。】 【林中之井是无饕之杯一一飢饿之司辰,与漆黑亚麻一一守密之司辰的圣地,而曾经,常於林地狩猎的黑白之茧也对这口井有著浓厚的兴趣,祈祷们不会对你也產生兴趣吧。】 与之前客观的“全知者”笔触不同,在涉及这口水井的时候,光幕罕见地出现了乱码,而后续的文字也充满著主观的意味,但霍恩还是能通过其的只言片语,得到宝贵的知识。 “並无司辰投下注视—是与覆盖现世的律法有关吗?还是自己刚好凑到了一个大家都忙的时候..” 从怀中掏出那张跳动得越发激烈的黑白照片,霍恩看向其上与眼前一致的景色,聆听耳畔欧丽芙的轻语。 “能听见吗?你在外面的身体突然变得很有,嗯活力,还好之前的锁链起了作用。我推测你已经到达【林中之井】了,所以现在向你揭示你要去做的。” “一一如同曾经的阿多尼斯一般,你需要以其中的井水来为自己进行『洗礼』,从而达到类似的“降生”。在这个过程中,產生一些异样是正常的,不要惊慌,尝试去接受。” “一般来说,死不了。” 第138章 我的孤独是一片森林(月末求月票!) 第138章 我的孤独是一片森林(月末求月票!) 死不了。 大多数时候,当自己的导师给出“不会死”的保证时,霍恩就要担心一下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大概死不了吧,我会在外面儘量把你的命保住的总之总之,先听我说。” 罕见地用了不確定的语气,欧丽芙快速地略过了关於“风险”的討论,以链金大师的素养介绍其了並水的作用。 不竭之泉【赫瓦格密尔】,神圣之泉【乌达】,灵感之泉【卡斯塔利亚】,青春之泉【比米尼】,神諭之泉【斯普瑞吉亚】“ 理论来说,在现界之內,那些古老幽暗,通往地底最深处的水井之中,也有著效果类似的井水。但要涉及【阿多尼斯】的神性,就非要梦界中的这口“泉之原型”不可。 作为两位司辰的圣地,【林中之井】的泉水本身就具有著突破常理的奇异效果。在链金术的划分上,它也被称为“原型”或“真理”,对应链金术最后一步的【赤化】。还要居於“活动”之【黑化】,“形成”之【白化】,“创造”之【黄化】这三个位阶之上。 现在,霍恩眼前看到的並口也不是真正的“並口”,而是那【林中之井】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片段。也许这时,尚有其他人在並的附近徘徊,但在阴影与迷雾的阻隔分割下,就如同在不同的世界一般。 传闻中,作为“万物之原型”的贤者之石能將物质转化为黄金一一其完美状態。而作为“泉水之原型”的【林中之井】也有著类似的原始力量。在仪式的作用与灵媒的牵引下,其可被分化为那些更加“低等”的泉水,而蕴含【阿多尼斯】神性的春之泉也在其中。 如果霍恩是在被律法压制的现界內,直接接触这一份力量的话,那其內蕴含的恐怖生命力就会直接灌注进他的躯壳之中,一步到位地带来最高位阶的植物亲和。 一一顺带把他变成一棵名副其实的植物人。 不过,在梦界探索的情况下,以灵躯接触並水的霍恩就不用在意被撑爆的风险,任凭你是再强的东西,自己身体的通道就这么大,流量的上限已经被定死了。 即使是千兆的光纤宽带,也要在某网盘的限速之下乖乖加入小水管的行列,在霍恩被撑爆之前,欧丽芙就会在外界主动断开连接,让霍恩的身体不至於真的爆裂成血肉烟。 届时,不但从梦界了这么大一份澎湃的生命力,而且直接垫高了霍恩第二印记的起点,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可行性嘛·只能说在理论上有成功率,实际根本没有成功的记录,甚至连尝试的记载都无。只能说这对师徒是一个敢试,一个敢用,对彼此的能力都抱有极大的信任。 只不过是冒著一旦失败,就直接在晋升仪式中螺旋升天的风险而已洒洒水啦。 霍恩什么都缺,就是死没少作,献给【警醒风暴】的祭品他抢过,【圣安东尼之火】的咒毒也大口吃过。区区在梦里喝一两口並水,这点程度的风险,完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更何况,【命运之火】都没意见,是吧似乎是感知到了霍恩的视线按,原本在桌面上懒洋洋燃烧著的【命运之火】微微旺盛了一点, 发出几声细碎的啪声。 一一你就作吧,活爹,作不死你。 在简略的介绍之后,確定霍恩已经有认知的欧丽芙倒也没有废话,而是直接开始说明方法。 “注意,不要直接以身体来接触水面,不要注视井口,更不要思考井底是什么。现在,你需要喝下其中的井水一一不用多,只需要致敬【常翠蜜杉】的三滴便可以。” “然后,放鬆你的【黯晦】能坚持多久坚持多久。” 怎么有这么多忌讳—算了,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要有怎么多好奇心为妙。 乖乖听从了欧丽芙的指示,霍恩隨意从井口附近拔出了一根看起来比较新鲜的根茎,用刀刃將其前端挖出一个小凹槽,谨慎地伸向了【林中之井】的方向。 幽深的井水比霍恩想像的要粘稠,微微用力,霍恩手腕上抬,將极微量的井水留出,极快地將其拉到身前,凑近嘴部。 哺喵哺! 好像碳酸饮料开瓶的声音响起,好像有什么平衡被打破,在脱离的井口原本的环境之后,漆黑粘稠的井水迅速变得深绿,充满勃勃的生机,肉眼可见地化为雾气消散,让四周的植物都为之扭曲抽芽,绽放出翠绿色的节苞。 这就是【春之泉】? 顾不上小心和跨,霍恩一口饮下剩余的液体,连用舌头品味都来不及,全数潦草地將其吞入腹中,而在完全消化之后,那感觉才姍姍来迟。 甜蜜?苦涩?潮湿?甚至是辛辣? 都不是。 霍恩唯一感受到的,只有“饱胀”与“麻木”。 就在这如此磅礴的生命力如海潮席捲一般,尽数灌入灵躯之时,他下意识地张口,想要以嘶吼声来宣泄,可是却感觉脸部肌肉迅速变得迟滯。那吼叫还未出声,就被压抑在了喉咙之中。 而当他试图伸手触摸的时候,指尖传来的触感已然不是原本肉体的柔软,而是独属於木材的粗糙质感。 就在眼前,那双触摸脸颊的双手之上,新鲜的木纹顺著肌肤的纹理疯狂生长著,隨著血管的凸起而迅速蔓延。在片刻之內,就將自己原本的皮肤覆盖。 就连胸口处,原本用来单方面通信的创口也被疯张的生命力给覆盖,堵塞了欧丽芙接下来的话语,只有最后半句模糊不清的声音,传导到了霍恩同样木质化的耳中。 “异化已经开始,傲慢,怜悯;憎恶与恐惧,用你灵魂中的【黯晦】將其接纳。” “可要—.” 现界,阿瓦隆,伯米尔翰,银盐工坊。 欧丽芙低头凝视著已然开始异化,导致技艺:【梦语】断联的霍恩,嘆息著吐出了没讲完的后半句。 “可要挺住一点,別半路疯了啊。” 第139章 怔悚(月末求月票!) 第139章 怔悚(月末求月票!) 滴答、滴答、滴答。 在一片无知无觉中,只有水滴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 即使没听到后半句,现在的霍恩也已经快疯了。 在以灵躯入梦之时,梦中所受到的痛觉会被减弱。通常而言,只有死亡带来的剧痛才会將超凡者自梦中惊醒。 所以,原本霍恩是对开始的痛苦不屑一顾的。 焚身之痛我都忍过来了,区区木质化? 但很快,他就发现,比单纯的痛苦所更加难以忍受的,是从是四肢百骸之中传来的阵阵麻痒, 而比这还要惊悚的,是疯狂拔高的手指与脚趾,以及从头皮上垂下的一根根气生根—. 在灵魂层面上,饮下了【春之泉】的霍恩正在快速变成一棵树,最大限度地吸收著泉水之中的力量。 自然而然地,墮入【异种】的深渊。 而在现界之中,欧丽芙已经手疾眼快地给开始异化的霍恩接上了类似“血液透析机”的机器装置,抽出充斥看【蜜】之灵性,如同蜜一般粘稠的绿色血液,又灌注入链金工艺的人造血浆为代替,最大程度地延缓著霍恩本体的异化。 一一身体乃欲望之基盘,健康是魂质之根基。 而研习【保存术】的学者会说,【心】乃诸准则之基础,只要心臟仍在跳动,万物便可以延续。 换句话来说,只要肉体產生了偏移,那么灵魂也会有相应的异化,反之亦然。 因为律法的束缚,在第四位阶:【重生】之前,超凡者都没有足够的欲望来重构肉身,使其超脱物理的限制。在这个阶段前,任何对肉体的扭曲都是危险的,因为被异化的身体也会反过来影响精神。就如同霍恩前世,义体技术普及后的“赛博精神病”一般,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而危险,也意味著机遇,意味著力量,意味著邪道。这就是【蠕虫学】的范畴。 追奉那位【疤痕上校】的门徒与老兵们会刻意在身上留下伤疤,作为狂猎之魁首的【恩赫里亚】会在加冕仪式上出一只眼睛,而沉溺於【无餐之杯】诱惑中的学徒会长出新的器官与肢体·.— 借著自灵魂至身体的异化,欧丽芙在霍恩的身躯之上勾勒著一条条繁复的灵性迴路,组成了將来会升华的“印记雏形”,用来將力量传导至合適的位置。即使这一份庞大驳杂的生机正在无可挽回地慢慢流逝,但留下的印痕也足以將霍恩推向更高的境界。 而这一切能否成功的关键,就是作为“门关”的霍恩,到底能在灌输之下撑多久。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声响起,以一种恆定的速率持续著,给了霍恩一点继续坚持的勇气。 而后,就是对现在所处环境的思考。 儘管不合时宜,但霍恩还是联想起了小学数学题之中,那个一边灌水一边放水,脑子指定有点大病的游泳池管理员。现在,自己也算设身处地地体验了一把题目中的感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不过,不是需要计算什么时候能把泳池灌满的神经管理员,而是一头进一头出的倒霉泳池。 在失去了躯体的控制之后,霍恩的意识就躺在宛如囚笼的躯壳里,百无聊赖地看著周围的黑暗,想著自己能做点什么。 普升?第二印记?链金师? 这好像也不是由自己控制的啊,水流进流出,关游泳池什么事。自己只要负责被填满就好了。 不过·. 导师最后要提醒自己注意的【黯晦】是什么?听名字好像是九大魂质,但不同于于日常最相关的【健康】,也不同於与名字和记忆有关的【铭晓】,即使是在语焉不详的教材之中,【黯晦】也是最少被提起的魂质之一。 在时间仿佛失去意义,连光幕都维持原状的漫长等待之中,霍恩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思考。 如果把【命运之火】拿来煎蛋的话,几成熟比较合適? 自家导师到底几岁了?有没有以前的照片可以看? 阿瓦隆现在的工业化进程到了哪一步?诺贝尔大师到底手搓出了什么东西?核弹在这个世界被开发出来了吗? 自己成为正式链金师后,是不是可以回阿瓦隆的首都沦敦,去看看原身的祖宅在哪里了? 在久违的独处之中,霍恩原先就不俗的想像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幅,甚至可以具现出自己原来尝过食物的滋味,把玩原本触摸过的材料。甚至,有一种“待在这儿也不错的”诡异宽心感传来。 噼啪! 【命运之火】微微闪动,导师最后的语句也隨之浮现在心头,驱散了霍恩原本汹涌的杂念,將思维拉回正规。 一“傲慢,怜悯;憎恶与恐惧,它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如果是象徵灵魂之恶德的话,怜悯这种美德显然不应位列其中。而如果是人的本能反应的话, 这四个情绪又缺乏共性;如果说傲慢源於怜悯的话,那憎恶和恐惧又是两种不同的態度·. 深陷於谜语织就的庞大宫殿中,霍恩仿佛无止境地向下坠落著,只有【命运之火】的晦暗火光伴隨著自己一道下坠,让他能区分自己的灵魂与四周的黑暗。 等等,黑暗? “只欲求而不行动者於世有害。”这句箴言被誉写於链金教材的第一页,意在警醒年轻的链金学徒们不要沉浸於“点石成金”、“青春不老”的幻象之中,而是要从洗试管和烧杯开始入门]..... 而在欲望增长得快於行动之后,过於翻腾的幻象已然淹没了对现实的感知,激情不受控制的激扬著,而迎来的终点只有“愚味”与“非理性”两者。 傲慢与怜悯都有其盲点,憎恶与恐惧皆有其暗面— 一谜底为,皆有其黯! 在明悟答案的同时,环绕於灵魂四周,因为霍恩对异化下意识的忽视,抗拒,而產生的“安全房”、“知见障”骤然破碎! 乒! 在那一瞬间,霍恩听见了自己灵魂破碎的声音。 > 第140章 我要海浪翻卷!(月末求月票!) 第140章 我要海浪翻卷!(月末求月票!) 【阿多尼斯】,作为希腊神话中的春季植物之神,每年都死而復生的神明,现代语言中“美男子”的最早出处,令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也为之倾心的红顏美少年,其起源却是因为一场纵慾,一场罪孽,一场黑暗之中的背叛。 於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长诗《变形记》中,就有著关於其起源的记载。 阿多尼斯的母亲,懵懂无知的密耳拉疯狂地恋慕著她的父亲,希尼拉斯,於是在其乳母的帮助下,熄灭了屋中的蜡烛,在黑暗的阴庇中与父亲“行不被允许之事”。当希尼拉斯终於意识到真相后,他的怒火如同燃烧的特洛伊城一般盛烈。为了避免“罪恶行径导致的罪恶后果,以及那些比死亡更糟糕的事”,他派人追索密耳拉,发誓要將其“扼杀於强裸之中”。 而因为衝动而忽略后果的密耳拉,在清醒之后后悔不已,在女佣的帮助下自“井中的密道”从城池中逃走。在迁徙至阿拉伯半岛,西南部的萨巴城时,她鼓胀的腹部再也遮掩不住。在对镜自照时,她对於自己的厌恶再难抑制,於是设立三重绳结的祭坛,恳求仁慈的眾神改变她的外形, 让“罪恶之果”不至於真正成熟。 之后,奥维德专注於描述在那位“丰饶多產之神”的恩赐下,“她的骨头”是如何“变成木头”的;“她的骨髓倖存了下来,和她的血液一起,变成树浆”;她的胳膊变成了粗枝,她的手指变成了细枝,她的皮肤变硬,形成了新的树皮;当“变形中的树包围了她怀孕的腹部”时,密耳拉把头伸进树皮里,但“她仍然在哭泣,她的温暖的眼泪从新形成的树上不断地滑落”,这就是后世没药脂的来源。 而虽然密耳拉化为了树木,但罪孽的链条在“乐见此事之神”的担保下,仍然得以延续。一个哭泣的男孩在路过助產士的帮助下“自树中生诞”,成为了后世的阿多尼斯。 “汨泪,咕,库一一” 而现在,如同当年的阿多尼斯一般,霍恩困在由自己灵魂化为的树中,淹没在自己的罪孽里, 近乎无法呼吸。 在主动接触那三滴【春之泉】之时,在那生机勃勃的灵性灌注下,霍恩就陷入了一种“被硬控”的状態,魂质之中的【黯晦】不受控制地包裹住了其他的魂质,以自己的幽暗面渴饮这一份难得的养料。 放在平时,在欧丽芙的极力抑制之下,这也就是消化不良的程度,吐一顿就可以了。但此刻, 位於普升仪式的牵引下,如果自己真的不做出一点反抗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灵躯的异化达到极限,整个意识就此滯留与梦界之中,化为一棵新的树木。 而在最坏的情况下,自己会如同原典一般,在化为树木之后爆裂开来,以自己的身躯为温床,孕育出崭新的某物, 可能新生之物还保留著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但那也绝对称不上是自己了。 所以,现在唯一的正確之路,就是趁著自己变得不是“自己”前,抢先去掌握,去杀死,去再诞,去.... 一去【黑化】! 在將自己杀死后,才能进一步地重生。正如植物在冬天凋零后,才能在来春再度发芽。 而现在,霍恩要做的很简单。 吃! 不仅没有收束自己的【黯晦】,霍恩放任傲慢,怜悯与恐惧充斥自己的脑海,主动地去接纳那丰饶诱人的灵性! 管你有毒没毒异化不异化,我统统吃吃吃! 在这堪称大胆的操作之中,久违的光幕一震,弹出道道警示性的文字。 【我的指尖肿胀而褪色。它们擅自敲起了节拍通过我灵魂表皮被生机削弱之处,一种来自於林地的植物迫不及待地要宿在你的身体之內!】 【警告,你的魂质正在遭受腐化!】 无视风险,继续吃! 熟练的关掉了闪烁的提示,在终於达到一个临界点后,霍恩的灵躯与现实中的躯壳同时震动, 一株新芽摇晃著,自胸口处的创口中长出! 【你的魂质已感染疾病!】 【黯晦:悚】 【“悚”是圣布伦丹早期修士的叫法;那古老的绿萎病、癮荒症、慌疾,如今它已將我笼罩。林地。林地。林地——·】 光幕的提示已然化为纯黑,而霍恩只是紧闭著双眼,以颤抖的意识唤出了【命运之火】,对著在梦界中,已然化为没药树的自己,狠狼点燃! 【温柔而狂野地我被折断,我的躯体四散: 儘管如此, 我要的不是岸,我要海浪翻卷!】 新的警告被突兀弹出的诗篇所覆盖,就好像种子萌发那样,在漫长而又痛苦的孕育之中,属於【炽血者】的印记如同水到渠成一般,在著炽盛到极点的燃烧中崩溃,凝结,升华,长出新的枝蔓。 自死亡之中所淬链出的瑰丽火焰借著燃料的支持,化为再具现不过的实体,从霍恩木质化的躯壳之中亮起,不仅席捲了【春之泉】中源源不断的灵性,还更进一步,借著联繫本身,扩散至整片【林中之井】周边的树木之中。 掠过了苔蘚,钻破了迷雾,没入了静静流淌的暗河,探入了奇诡野兽的巢穴,扎根这片由黑暗和混沌所组成的森林之中。 以黯色的火焰为根系,在不知不觉间,霍恩接入了数不胜数的生命之中。 就这样,在【命运之火】的联繫下,匯集为一体。 合眾为一。 草木的心跳,井水的心跳,迷雾的心跳,苔蘚的心跳,黑暗的心跳。 【林地】的心跳。 在从未有过的分裂之中,霍恩温柔而狂野地撕碎了自身的灵魂,將之散布於感知能触碰到的每一处缝隙之中。 近乎天人合一,进入无念无想的境界之中。 可是,【黯晦】仍在搏动,欲望仍然未能满足。 在那“感到不满”的瞬间,霍恩自根系和躯壳的束缚之中跳脱而出。 我要的不是岸,我要海浪翻卷! 接著,便是一身脆响。 “啪。” 第141章 晋升成功(月末求月票!) 第141章 晋升成功(月末求月票!) 啪! 一声脆响从霍恩木质化的躯壳中响起,接著是另一声,再一声,又一声。 越来越多的缝隙从树干上显现,在那一瞬间,霍恩终於从“合眾为一”的玄奥状態之中挣脱, 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就如阿多尼斯之降生一般,少年发出了降临於尘世之间的第一声吶喊。 “rua!” 就在声音出口的同时,那庞大的自然循环微微一震,无数的树木之所匯聚而成的生命之海里, 一股微不足道的支流被导出,重新降临於霍恩的躯体之上。 於是,他自冥府之中归来。 在脑海中,主打一个狗命的特质:【死渊行者】骤然大亮的同时,原本笼罩於脸部的树干崩碎,露出了他苍白的面部,一股异样的红晕蔓延而上。 “好多.轻一点,要被撑爆了!” 下意识地抬起手,霍恩便感觉到自根系之中输送而来,近乎无穷尽的灵性奔涌,在自己的身侧重新构建出了一条手臂,神经与皮肤被依次铺设其上,指甲在手指的末端缓缓生长。 这就能消耗了! 总算是找到了宣泄的方法,霍恩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瞬息之间,那脆弱,繁复,无处不在的生命奔流骤然收缩,而最后的璀璨灵性从其中流出,缔造出了崭新的双腿和髮丝。 於是霍恩跟跟跑跑地向前迈了一步,耳边是无数植物在消散前的欢呼声。 它们在说。 “敬阿多尼斯,那永恆年轻者!” 在接连不断的欢呼声中,浑身赤裸的少年自没药树中走出,而就在他的身后,曾经鬱鬱葱葱的巨树悄无声息地开始了枯菱,在一个弹指之间开始崩裂,逐渐溃散为朽木,而还未来得及倾倒,就破碎为了细碎的尘埃。 感受著脑后於先前不同的触感,霍恩跟跟跪跪地远离了正在升腾雾气的【林中之井】,找了个树木之间的角落,不可置信地向脑后摸去。 还带著没药寒凉香气的汁液缓缓滴落,就自他长至臀部的黑髮之中。 一一不是,我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再度唤出腰际的【耀素引灯】微微照明,霍恩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还有来不及披上衣服的赤裸躯壳,细细查看著。 一一还好,依旧维持著原本的大致轮廓,整体没有大变样,更没有什么“惊喜”等著自己,除了头髮变长外,也只有原本因为链金而鬆懈的身体重新生机勃勃,肌肉轮廓更加优美等等细微的修正,让霍恩宽心不少。 虽然梦界的身体再造比较容易,但灵魂的状態也会影响现实中的身体,更別提这是晋升仪式·要是一个不好,自己得等到第四印记才能找回原本失去的东西了。 不过,自己既然有余力在这里吐槽. 握了握双拳,感受著这份於【炽血者】有相似之处,但內核却完全不同的力量,霍恩露出由衷的微笑。 第二印记,【链金师】,晋升成功! 阿瓦隆,伯米尔翰,银盐工坊的密室內。 牢牢摁住霍恩木质化的躯体,充满惊奇地看著他自树干中再生,欧丽芙微微鬆开束缚用的锁链奇物,看著霍恩已然恢復如初的胸口,思付片刻,缓缓抬起握著【蛇吻匕首】的手腕。 吡! 热刀切豆腐的声音响起,霍恩胸口的横膈膜处再次开了一个小洞,通过这个象徵著“联通”的创口,欧丽芙的声音重新再霍恩耳边响起。 “喂喂?听得见吗?” 在急速的奔走间突然改了个方向,还在梦界的霍恩胸口处突然一痛,听到有熟悉的声音从其中传来。 “听得见听得见,不过你听不见啊!” 下意识地回了一嘴,霍恩脚下不停,迅速地將手放在周边的树干上,急促地吟诵著链金箴言。 “略,阿摩尼亚之盐,略,略,略,古拉姆之剑!” 在富有韵律,略过大部分转化步骤的吟诵之中,有墨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一根可以作为落脚点的枝条就这样被从树干中催生而出! 一、二、三、跳! 在晋升为第二印记后,於身体中涌动的生命力加持下,霍恩原本就不俗的身体能力更是强了一筹,不说能和异种混血的伊萨科夫角力,起码空手打正常体型的猛兽都差不多能贏,甚至可以和棕熊进行紧张刺激的空手道搏斗,正面弯铁柵栏也並非难事。 所以,才有了在身后猛兽的追赶中,那一丝极其微渺的生存机率。 “吼一一” 曾经於第一次进入【林地】的霍恩有一面之缘,形体如拉长丝瓜的【恐暴龙】仰头,发出如同雷鸣一般的怒吼一一新鲜的肉! 要理解自己是如何落到这种窘迫局面的,还得从片刻前开始说起。 在晋升完毕之后,霍恩倒是没有傻到一直待在【林中之井】附近不走,而是严格遵循了“脚不停著”的原则,一路连跑带跳地穿行於迷雾之间,细细感受著新的印记,与新的能力。 作为依託【阿多尼斯】位格,连晋升仪式都是在致敬的第二印记:【链金师】,霍恩的主准则依旧是作为立身之本的【】,而副准则却偏向了与身体內涌动的生机截然不同的沉默之准则, 【寂】上去。 一【哀悼之,静默之,切勿言之。】 这就是光幕对【寂】之准则的描述,作为象徵著“沉默”、“寒冷”、“死亡”的准则, 【寂】对应著阿多尼斯被象徵夏日的野猪创死,魂归冥府,又在第二年的冬季回返,將春天带回大地的传说。 怎么听起来感觉和【厄琉息斯密仪】这么像?这是抄袭吗? 矣,还真是。在一些地方神龕的祭祀中,象徵春季来临的【阿多尼斯】被与在密仪中引路的【伊阿科斯】混同,都被用来指代“永恆少年”的意象,两兄弟亲到穿一条裤子。 因此,在进行【安布罗斯杯】时,霍恩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看作是在给日后的普升仪式做出预演,正因如此,这次晋升才那么水到渠成,只要根据本能行事,就可以水到渠成地进行晋升。 第142章 迫近死亡 第142章 迫近死亡 在【林地】的低处,空气潮湿而又阴暗,苔蘚紧紧包裹著石头,迷雾笼罩著所有被掩藏的秘密;而高处则响彻著有翼生物的嗡鸣声,那些遵循著【茧】之准则的混沌异种会无差別地攻击一切活物,来获得供给下次【茧化】的养料。 下至第一印记,初出茅庐的入梦者,上至已然抵达第六印记,功业臻极的准不朽者,都可以平等地在象徵混沌的【林地】中找到属於自己的意外。即使是【长生者】,在做好准备之前,也不会贸然进入这片蔓生的黑暗之中。 而在【林地】的动態平衡之下,刚刚普升第二印记:【链金师】的霍恩也找到了自己的福报。 身后【恐暴龙】腥臭的气息一阵阵地袭来,面对这只根本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异种,霍恩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新能力继续逃亡。 其一,就是【链金师】的固有能力,名为【高速炼成】的实用技艺! “略、曼陀罗之、沙果、略、略、狮子之眼!” 如同绕口令一般繁复的词语在霍恩口中吐出,而原本需要在工坊精心调製的药剂被霍恩在瞬息之间,就以“支付灵性”为代价,以手边隨处可见的有毒植物炼成【兴奋药剂】! “咳咳咳!” 一口咽下那浑浊的棕黄色药剂,味蕾受到刺激的霍恩不自觉呛咳出声,感受到身体內部在一阵阵地灼烧,在粗劣製作中没有被完全去除的毒素刺激著大脑,而原本就已经抵达极限的速度竟然再快了一截,竟然反超了身后紧追不捨的庞然大物,来到了全新的境界。 一般而言,链金术师这个职业,真正形成战斗力的阶段是在第三印记:【通晓者】的阶段,直到那时,繁复的链金过程才能融入进技艺中,真正做到“瞬发”、“默发”、“升华”等多重效果。 而靠【阿多尼斯】的神性完成了晋升,从而得到了极大的生命亲和度。霍恩可以另闢蹊径地將“链金”等同於“催生”,只要是以植物为基底的药剂,都可以支付灵性以加快炼製。 简单的说,种草小能手,园丁金手指;如果给的时间和资源都足够多,甚至爆改出“豌豆射手”、“樱桃炸弹”,甚至“玉米加农炮”这种【林地学】的杂交造物也不是不可能。 而第二个能力,就是这具充斥著生命力的躯体-以及遍布全身,代替一部分神经存在,宛如先前那庞大根系微缩的【强韧体魄】。 不管是在茂密的树林之中借力而几乎不会被藤蔓纠缠,还是那准確找到可以发力支点的能力, 亦或者是在瞬间发力的爆发力,都是由这个新获得的能力所给予霍恩的。 在结合了印记之后,原本霍恩在毒打之中刚刚获得的【精密体魄】水到渠成地成为了新力量的基石。在原本就如臂使指的高超灵活性之外,还额外在敏捷度,爆发力,抗打击能力上都有所提高。在以灵性为架构,忽略了肉体天生的极限后,达到了“心隨念转”的反应速度。 如果原本是“看不清敌人子弹”的反应速度的话,现在依旧不能以肉眼捕捉出膛子弹的轨跡,但至少,可以看清敌人扣动扳机的微小动作,获得“料敌机先”一般的表现。 简单来说,就是先攻,快攻,一秒三动,动作如潮! 甚至因为吸收了【春之泉】的原因,还有额外获得了一部分的自愈能力,如果是“手指被切断”这种程度的伤势,只要自己捡起来接上去,伤口就能缓缓癒合。 也正是因为如此,欧丽芙才要用【蛇吻匕首】再捅他一刀,如此才能打开传信的通路,发出下一步的指示。 是的,下一步。 按理说,在从没药树之中再诞,完成了对【阿多尼斯】的模仿之后,霍恩就可以安心收工,直接轻鬆愉快地完成这次梦界探索了。 而欧丽芙觉得,既然这小伙子底子这么好,本著大过年的、来都来了、都不容易、还是孩子、 习惯就行、为了你好·等等理念。她那沉寂已久的科研之魂再次熊熊燃烧,打算一不做二不休, 借著霍恩进阶而状態刷新的机会,再整点大活出来。 在神话中,【阿多尼斯】不仅仅是从不受控的爱中而诞生,也因为自扭曲的爱中诞生,不受控的嫉妒里而死亡。 爱神【阿佛洛狄忒】与冥后【珀耳塞福涅】爭夺他的所有权,於是这位年轻的美男子在狩猎时死在了野猪的獠牙之下。爱神异常悲痛,她怕阿多尼斯遗留的尸体在灼热的阳光下晒枯,就將尸体变化为一朵红玫瑰而隨身携带。 而今,姓氏为有著【红玫瑰】之別称的“兰开斯特”,霍恩已经完成了诞生的那一步,而所欠缺的,就只有最后“死亡”的部分。 “在梦界之中『死亡”,总比在现实中大费周折地布置仪式来模擬冥界要来的轻鬆吧。你看啊,我们工坊的预算本来也不是很充足,在给你上健身课之后就更是拮据了,为了导师的项目考量你就稍微死一死唄。”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好不容易把身后的【恐暴龙】甩开,霍恩掏出导师所给予的那张【记忆拓印】,看向其上凌乱的线条与变化的光影,渐渐勾勒出一座巨大石像一一或是寺庙的轮廓。 这就是我要前往的下一个地方? “想必你现在也对【林地】的环境有所了解,但我要向你说明,虽然它確实是梦界的一部分, 但並不位於梦界之墙內算了,总之你要知道,在不分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的【林地】之中向著【光】的方向进发,你就能找到通往下一道门扉的道路。” “而照片上的那处地点被居於【林地】的智慧生物们称作【转轮之寺】,是寺庙也是遗骸,是巨石也是纪念碑。它是混沌易变,每分每秒都不尽相同的【林地】之中所唯一保持『不变”的地標,也是每一个希望升得更高的超凡者所必经的道路。” “跟著照片的指引,你要前往那一处位置,在那里寻得指路的灯光。” “然后,你就能接近【死亡】。” 第143章 论纯白 第143章 论纯白 俯下身子,在摆脱了突然出警的【恐暴龙】追击下,霍恩总算是能发挥出自己所拥有的植物亲和度,沟通无处不在的苔蘚和树木。在猎食者靠近前,就能提前得到预警。 虽然作为“原住民”的植物们在一开始並不是很想和作为“外来户”的霍恩一同分享这一秘密,但在霍恩微微割开自己的手腕,刻意滴落那富含灵性的血滴之后,它们就很是义气地將霍恩纳入了“情报网”之中,共同分享看呼吸与感知。 保持著最大面积与植物接触,在照片的指引下,霍恩向著更外侧的方向而去。浓郁至滴水的雾气宛如捕猎中的猫一般,將他匍匐的身形紧紧包裹。 就这样,像蛇一样在树根间穿行嗅探,霍恩避开了所有低矮的枝,一路行进,直至光幕微微闪动,一处新的地点被標记於那张简陋的地图之上。 【收录地点:转轮之寺!】 【这块巨石聂立於林地之內,仿佛一位巨人的遗骸一般高大巍峨,那些在醒时自尽之人,有时会先在梦境中从巨石顶坠落。那些先於人类而存在一一蛮荒古老的神明建造了它。虽然这些神明几乎已经全数逝去,但这里依然留存著他们的声音还有什么仍然继续著。】 【这块巨石有著歷史,秘密,缝隙与破绽,只要你足够了解灯光,门关或是亡者,你就能找到一条向后延伸的道路。】 这就是【转轮之寺】? 颇为艰难地从与自然“连接”的状態断开,霍恩先是唤出【命运之火】,以著深黯的火焰烧断了手指上长出的条条根须,再仰头凝望著这块巨石,喷喷称奇。 於霍恩原本构想的不同,这座被称为“纪念碑”的巨石高耸如教堂尖塔,上面生著块块黑色地衣,还涂有眼晴的標誌。而其附近颇为热闹,人类与非人的足跡互相覆盖著,与自己之前那种真正处於原始森林的感觉大不相同。 而热闹,也说明著有“人”在这里。或者说,曾为“人”的某物。 “咕咕嘎嘎!” “歪比巴布歪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来,来財!” 一小行皮肤苍白,而口中则机械性重复著某一段特定语句的人型生物就在霍恩前方,自发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而其要不就是缺胳膊少腿,要不就是脑袋少一块的身体,已然向霍恩昭示著他们的身份。 一一毫无疑问,是亡者们! 虽然生活於当下,但人类从没有停止过探索“生前”,“生后”两个方向的步伐。其中,“死后世界”就是一个重要的探索方向。 在震旦,死者死后要进入【阴曹地府】,在经过判决后便可洗去记忆,重新开启“轮迴”。在罗马,人们相信有著【冥府】位於大地之下,最深处则关押著古老蛮荒的提坦眾神。在埃及,【图阿特】就是冥王奥西里斯的居所,那位“世界边缘之王”会將死者的心臟与一片羽毛互较轻重,来决定死者的罪尊而在剥去了种种世俗的虚饰之后,在超凡者的眼中,同样有著“死后之地”的存在。一部分亡者会在死后滯留於【林地】的黑暗中,化为植物的载体,或是新的异种。另外一部分亡者会找到通路,去往梦界更上层的地方。而有些亡者则会坠入所谓的“虚界”,同梦界相对,位於世界之下的所在,在坠落中“死的更死”。 亡者一般行动迟缓,如同日阴影的转动一一慢,却不止不休。而现在,手脚地跟在那些奇怪的亡者身后,霍恩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绕过了巨大的【转轮之寺】,在片刻的晕眩后,原本熟悉林地黑暗的双眼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前方。 光。 前方有光。 有如冬日月亮般,寒冷而又皎洁的柔光传来,先是掠过了亡者的肩膀,而后照亮了霍恩的双眼。 那是一道门扉,一道仿佛由象牙交叠而成的宽门扉。即使隔著遥远的距离,霍恩也能看见一群又一群的亡者正在逐渐向这道门扉靠拢,如同匯集的河流一般。 在这壮观的情景之前,光幕也自发地弹出,以纯白的端正字体弹出了介绍。 【收录地点:纯白之门!】 【明亮如镜子,如新雪,如弯月,这道纯白的门扉通向死亡的方向一一这是梦界的诸门扉中最为沉默的一扇,除了那存在於“不可能”中的白银之门—】 【有些亡者迷失在林地中,有些亡者登临高处,不过更多更多的亡者则穿过纯白之门进入了居屋,並且永远地陷入了沉默。】 【在穿过这道门扉时,有些亡者会在门廊里沉默地徘徊,直至彻底迷失。有些亡者会拥抱彼此,而有些则会吞噬彼此,有些不甘於死亡的亡者则渴盼著步入活人之梦.极少数亡者会把它们的记忆记录在这道门扉的柔软处。正如你所想,它们是用指甲刻下的这些记录。】 “餵——餵—听得这里——只·要—穿过—死亡—— 从耳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见。不是因为自愈,而是在外界的不知名力量压迫下。位於霍恩胸口处,用以接收导师话语的创口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宛若已然癒合很久的伤疤一般。 即使自己还没有靠近,在【纯白之门】的压制下,生者的声音依旧不被充许在这里响起, 但即使不用欧丽芙的提醒,仅仅结合光幕的提示,霍恩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毫无疑问,要达成【阿多尼斯】的死亡,自己需要穿过这位於【林地】之上,寒冷寂静,宛如白骨雕刻而成的门扉,然后自梦中回返,在现实中的躯体中甦醒。来达成“死而復生”的奇蹟。 而唯一的问题是·. 看著排在门口,一望无际的漫长亡者队伍,还有被挤得满满当当的白骨门扉。霍恩皱著眉头, 露出与那些亡者们如出一辙的痛苦面具。 一在这鬼地方,也需要排队的吗? 月票抽奖活动预告,兼月初请假 月票抽奖活动预告,兼月初请假 !!双倍月票抽奖!! !!本月为双倍月票月!! ###4.28-5.7起点开启双倍月票,衝刺单月1000票里程碑! ###月票衝刺:4.28日0:00至4.30日23:59 ##在五月一日会在书友群中直播四月月票抽奖活动,在四月双倍月票时间段內投月票即可参与,票数越多中奖概率越大!会抽出隨机数对应月票编码,抽奖结果会在结果出现后发单章告示。 一等奖:steam《密教模擬器》本体cdk*1(可以根据史低价兑换等量现金) 二等奖:200点幣*3 三等奖:50点幣*10 单帐號最多领取一项奖品。 以下是请假调作息告知. 如果有十二点追读的读者,应该知道海燕在上个月月中的时候,因为准备月考等事项而被迫减少了码字的时间,导致有一部分章节是先发后改,对阅读体验造成的不好影响感到抱歉·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本来今天还能撑一下的,但因为一口气喝了一公斤酸奶,所以拉肚子实在止不住所以,这个月月初请一天假调作息,十分感谢! 第144章 《九大魂质论》 第144章 《九大魂质论》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死的人有点多,还是因为【纯白之门】也调休的原因,在霍恩面前,摩肩接睡的死者聚集在一起,组成了浩大的行军。 【无声亡者】 百名,千名,万名·—即使是如此庞大的数字,在死亡之前也显得苍白,难以描述其场景的万那些统计学家会说,在两次呼吸的间隙之间,就有一声心跳永远陷入沉寂。那些沉寂的心跳匯集在一处,就形成了震耳欲聋的沉默。 “哈—.好冷。” 即使是梦中的灵体之躯,仍是生者的霍恩依旧本能地畏惧著群聚的亡者,哈出的白汽在面前冷凝成冰晶和雪。 而比他的身体更早感应此处环境的,是在经歷了【厄琉息斯密仪】后所获得的特质,【死渊行者】! 在这近似之前密仪最中心,“冥府”的环境之中,这项特质自行发动,薄薄的灰雾自霍恩的皮肤表面渗出,阻挡著亡者的视线。 在灰雾的掩盖下,亡者们选择性忽视了近在哭尺的心跳,將霍恩视作了一位有点闹腾的同伴, 暂时保持著“中立”的状態。 “看得见我吗?看得见我吗!” 將手臂在一位行走於边缘,眼神热切而卑微的亡者的身前挥了挥,在被推开后確认了它们只是將自己当做“无关紧要者”,而不是真正的空气后,霍恩沉思片刻,眨动双眼,打开色调自动变成蓝白色的光幕。 【俄尔普斯的苦旅,赫拉克勒斯的伟业,奥德修斯的预言·-而触碰过那不死之蜜的你也如同神话中的英雄一般,曾深入冥府又活著回返;死亡的阴影曾经一度接近了你,而你將其再一次地推迟,死渊的烙印依旧残留在你身上,昭示著你的伟业。】 【你的心臟跳动地更有活力,血液也更加灼热。】 【获得对“冥府”类別地形的少量耐性;获得对即死类型伤害的少量耐性;你对死亡的预感更加强烈,能模糊地感知其將在何时,何处而来临。】 看著其上熟悉的提示,那种“这一集我是不是见过”的既视感再次传来。將记忆中的埋藏在边境底部的“冥府”与眼前的【纯白之门】反覆比较著,霍恩轻而易举地就认出了其中相同的特徵。 轻柔,苍白,寒冷,既渴求生命,又拒绝生命。 也就是说. 看著自己已然有大半的顏色褪去,甚至能透过躯干直接看到背景的灵躯,霍恩又有了一个堪称大胆的点子。 短暂的准备之后。 “让一下大家让一下,我是小孩让我先走!” 少年的声音刚刚扩散不到十米的距离,便消弹在了层层叠叠的苍白队列中,然后这声浪已经足够那些亡者们本能地“避让”开来,给霍恩“让”出一条狭窄的道路。 倒不是因为它们谦恭礼让,而是霍恩开了路障。 在短暂的时间里,少年原本瘦削的身形已经膨胀了一圈,层层叠叠被临时用泥土炼製的“轮胎”被霍恩套在了身上,就像是米其林轮胎人,但更为有攻击力。从“轮胎”之上伸出的尖刺不停震动著,推开前路的一切阻碍。 吃我拒绝的刺! 在推走行动迟缓的亡者的同时,霍恩还不忘尽力多吐出一点废话来,让自己的嘴唇不至於完全闭合。 “大哥您腿断了就慢点走,大嫂您抱著孩子也向旁边稍稍,这位—呢,我自己绕路吧。” 罕见地停顿了一下,霍恩看著地上正在蠕动的亡者,收回了將要踩出的靴子,向著边缘靠了靠就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他,也很少用“断断续续”来形容一个人。眼前的亡者像是在国道上被超载的大货车反覆碾压过一般,已经变成了如同被踩踏后的口香一般的模样。 而即使是已经变成了这种惨状,它仍然以能动弹的几束肌肉蛹著向前挪动,其坚持精神甚至让霍恩感到汗顏。 意志力,好顽强! 就这样,在挤开了队伍末端那些身形大抵完好,只是看起来身体僵硬,目光呆滯,仿佛梦游一般的“新死者”,或者说,【行尸】后,霍恩终於接近了真正的障碍。 那些身形已经初步灵体化的【亡魂】们。 有学者將死亡分成三个层次一一第一次是肉体上的死亡,第二次是社会意义的消抹,而最后一次,是名字的被遗忘。 与之近似,在【防剿局】的宗卷中,也大抵將那些不肯安静的亡者分为三个阶段,分別是【行户】、【亡魂】、【回声】,分別对应其所保留的魂质一一也即组成人类完整灵魂的部分。 在参加【安布罗斯杯】之前,霍恩曾经向欧丽芙询问过自光幕介绍中而知晓的【蠕虫学】。当时虽然被她以“你还太小了解这些太早”的理由搪塞了过去。但当比赛结束后,欧丽芙还是兑现了承诺,將完整版本的《九大魂质论》给予了他。 也正是在靠著桌面读条看完这本书之后,霍恩第一印记的稚嫩灵魂才完全充盈,塞不下更多的隱秘知识,只能谋求普升来突破瓶颈。 在《九大魂质论》中,对於“学识”、“魂质”、“技艺”三者之间的关係被敘述如下。 一一根植於智慧生物集体潜意识中的『智慧之树』,其树干上生长著九根枝干,【伟大学识】 之数为九,而魂质之总数亦为九,三者为『昼』,三者为『夜』,三者为『古』。 其中,对应『昼之技艺』的,是对应【照明术】,代表视力、感知,学习与灵感的【明识】; 对应【司辰学】,代表意志,自律,胆魄与判断力的【刚毅】;对应【盗火术】,代表名字,记忆,灵魂之基底的【铭晓】。 而与『昼之技艺』相对的则是『夜之技艺』,其中包括对应【静默术】,代表改变,渴求,忧鬱与绝望的【悲慟】;对应【夜游术】,代表指引|,衝动,於梦境精密联繫的【灵躯】;对应【蠕虫学】,代表口才,理解,言辞与开启的【辩闻】。 最后,则是不与其上六种技艺对立,而是作为学术垃圾篓的『古之技艺』,其中囊括了对应【林地学】,代表傲慢,怜悯,憎恶与恐惧的【黯晦】;对应【鸟鸣学】,代表活力,本能,歌谣与舞蹈的【脉律】;对应【保存术】,对应身体,实物,灵魂唯一能被触摸部分的【健康】。 在正常的人类身体之中,九大魂质维持著一种动態的平衡,令存在得到延续。而著九大魂质也不会自出生后就一成不变。它们有著可以被释放的潜能,亦会因种种原因而產生病变。 而“死亡”本身,在研习【保存术】,擅长修復与治癒的学者眼中,就是最后,也是最严重的疾病。 在死去的进程中,伴隨著心跳的休止,眼瞳的闭闔,大脑的失活,依託身体而存在的魂质也会在这过程中失衡、衰落,解体,最后消失。 言辞与歌唱,进食与生育,思考与智慧,斗爭和锻链一一这些都是生者才能享有的“特权”。 已死而存骸之人失落三重魂质,已死而存灵之人失落六重魂质,已死而灵性不存之人失落八重魂质,仅余一者。 —仅存【回声】。 第145章 腐化与煅烧 第145章 腐化与煅烧 而现在,挡在霍恩面前的亡者既不像被失落三重魂质的【行尸】那般实在,又没有如同只余【铭晓】的【回声】那么虚无縹緲,而是介於两者的中间,失落了六重魂质的【亡魂】状態。 “嗡嗡嗡—” 这些在跋涉中失去了身躯的亡者簇拥在一起,像是污浊的鬼火一样照亮了四周寒冷的空气,在移动间发出轻微的喻鸣声。 而霍恩只能將身子缩起,藏在临时以链金术构建的“轮胎”之中,试图像先前挤开那些身体僵硬的行尸走肉一般,將看起来轻飘飘的【亡魂】也一起肘飞,在亡者的行军之中开出一条路来。 但不出所料的,面对实体奏效的方法,在面对存在形式迥异的灵体时,就失去了其原本应有的效果。 在寒意袭来的同时,光幕自动弹出在霍恩面前,有六角形的冰结痕跡缓缓出现於其上,如同霍恩的“体力条”一般,飞快地缩减著。 原本还能探索约半个小时的体力,已经在短短几步之內打了个对摺,而且隨著寒意的持续渗透,消失地越来越快! 【你距离亡者太近了!你的“健康”、“脉律”与“辩闻”都收到了压制!】 【一种三阶影响长久地盘亘此处,跡象显著无疑!】 【收录影响:冰结的气场!】 【冰结的气场:空气冻得皮肤发脆。霜结上了玻璃。冬季穿透了衣物,穿透了皮肤,宿居在血管之中。】 【性相一一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隨著力量的消逝,它会越发强大直至终局的到来。】 【性相一一寂6: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当这一影响保留在桌面时,你的生命力更容易流失,你的恐惧更容易被唤起;伤者更容易死亡,而死者则会沉默地站起】 很罕见的单一性相影响,也是霍恩所见过最为纯粹,扭曲最大的影响之一,其位阶赫然是对应著【通晓者】的第三位阶。 第一二印记,都是属於“低位阶”的范畴,属於一个组织的执行者与基础。而三四印记,则被称为“中位阶”,已经能撑起一个小型的密教组织,或是成为大组织的中坚。 就如同区分了“凡俗”与“超凡”的第一位阶,在进入作为“分水岭”而存在的第三位阶后, 超凡者將真正拥有可以扭曲现实的能力,而【影响】也超脱了原本的“气氛”、“直觉”等概念, 来到了真正可以扭曲现实的地步。 如果说原本【厄琉息斯密仪】中心的【旧日时刻】做到了凝固一段在【冰结的气场】影响范围內,所有的亡者都受到源源不断的支持-而作为格格不入的“生者”,霍恩即使靠著【死渊行者】的特质避免了直接的战斗,但在持续扣血的环境伤害之下也不好受。 而更不好受的是—·隨著霍恩身周,原本就微薄的灰雾进一步凝固,那躁动的亡者们也开始注意了过来。 “嗡嗡嗡.” “擦擦擦—.” “我—死—你—.· 细碎的声响层层叠叠地传来,在霍恩的视野边缘,一圈又一圈的亡者开始聚集,紧紧地望著那个“与眾不同者”,细节模糊的面部仿佛圣徒的雕像般面无表情。 一小老弟,你有些面生啊,打哪儿来的? 轻咬舌尖,以越来越迟钝的痛感来维持神志的清醒,霍恩再次艰难地迈出步伐,试图在彻底冻僵之前抵达那扇纯白的门扉啪嗒。 土块的落地声轻柔,但在这尷尬的环境之中如同雷鸣一般震耳欲聋。 咯噠。 颈椎骨相互碰撞,出不灵便的声音,霍恩僵硬地低头,看向了地面上那一块结满霜的土块还有默不作声再度靠近一分的【亡灵】们,冷汗刚刚流出就冻结在了额头上。 一一原本一直被霍恩套在身上当做护甲和路障cos米其林轮胎人,劳苦功高的临时装甲也顶不住越来越烈的严寒,从外侧逐步地碎裂开来。 咯噠、咯噠、咯噠。 碎裂声不绝於耳,身形苍白,仿佛是顏色反转的阴影。【亡灵】们如同微风中飘忽的蛛网一般,越靠越近,如同焦虑的梦一般將霍恩环绕,周围的空气开始带上了冬天阴影的寒意。 咯噠、咯噠、咯噠、咯噠、咯噠。 赶在最后一块装甲无声碎裂之前,最后一缕灰雾消失殆尽之前,霍恩心一横眼一闭,聚集起全身所剩无几,最多只能支持十分钟探索的灵性,心臟猛然搏动。 【命运之火】,点燃! 轰! 久违了的黯色火焰衝破严寒的滯留,以自杀般的恐怖消耗速度,將霍恩全身上下渗透的负面效果一一拔除,让思维也近乎被亡者同化的霍恩猛然清醒, 儘管在【命运之火】所伴隨的四个技艺光点中,自己只解锁了最近也是最基础的,象徵链金术四大工程中【黑化】的【腐化与烧】,但在孜孜不倦的使用和开发中,霍恩也將其精进到了全新的境界。 【腐化与烧】 “死亡更易,白雪存续——於火焰中我们去追寻,於灰烬中我们被寻见。” 轻轻吐出来自於所罗门·赫舍的箴言,在梦境探索所保证的“不死”之中,霍恩在晋升第二印记之后第一次全力印证自己的理论成果。 自欧丽芙导师处习得的链金术基础,在莱昂哈德的锻链中习得的【灵性萃变】与【血肉链金术】,还有源自自己对【命运之火】的理解—自內而外地,霍恩第一次以自己的躯体为基石,尝试从內而外的一一—【黑化】! “吼—.— 四周的灵体开始沸腾翻滚,沙土、锈铁、蛛网、碎片、破布一切肉体消逝之后的遗留物被亡者们唤出,阻挡在霍恩面前。 比起物体,【亡灵】更像是寒冷的火苗,或者一场突如其来的风。但这並不意味著,风就可以被低估了。 就像现在,苍白的阴影组成了风暴,而恐怖就是它们的獠牙。对生者的热盼化为了诅咒,向著霍恩侵袭而来! 那么多亡灵的诅咒,理论上可以在一瞬之前將霍恩冻成冰雕,夺走一切对生命的留恋。但现在,霍恩直起身子,嘴唇大张,吐出音节错落的祷文。 “所有白昼皆会死去,所有生灵皆有落日没有燃料,火焰就不会持续燃烧;没有足够的牺牲,明日的拂晓就不会到来。” 这是【盗火术】最为无情的一面!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而现在,霍恩在亡灵们的诅咒生效前,提前“杀死”了自己! 第146章 恶灵骑士·步兵版 第146章 恶灵骑士·步兵版 不是所有亡者都能轻易安息,而【纯白之门】处的亡者从来不喜欢被轻易打扰, 这群空余怨念的亡者单拎出来,甚至不能达到【第一印记】的標准线,就连入门的链金学徒也可以用橡木或火药等合適的材料將其驱逐,从而获得含有灵性的【亡灵怨尘】等素材。可谓是低风险高收益的经验大礼包。 甚至有囊中窘迫的学徒,会特意在乱葬岗等地形布置仪式来召唤亡者,之后將其摧毁来获得材料。而所面对最大的阻碍倒不是亡灵本身,而是看守墓园的守墓人。 毕竟守墓人这个职业,因为工作环境的原因,是真的会配猎枪的。 每年,都有几个粗心大意的学徒在墓园偷窃尸体的时候被逮住,好一点的结果是押送至警局, 然后在防剿局的大牢里洗去记忆后待几天。坏一点的结果是当场被击毙,成为眾多无名户体中的一份子.. 当原本屏弱无力的鬼魂聚集在一起,处於【纯白之门】前的影响加持下如果没有足够强度,属於【刃】或【寂】的力量,尚未抵达第三印记的霍恩根本不能在这种数量级的亡魂手中保全自己,更別提接近那一扇象牙製成的门扉。 一一但是,准则之间的界限也不是那么的一成不变,涇渭分明。在合適的条件下,它们可以互相转化,来达到虽然形式近似,內核却截然不同的结果。 自从在萨列巴的【风暴祭】仪式之中,靠著“摩洛克”的信使位格来篡夺由死亡与绝望酿造而成的血池,並將其烧尽化为自身力量之后。在这强烈的仪式干涉下,霍恩就觉醒了命运之火自带的【腐化与烧】。 一直以来,霍恩只是將其当做“好用的链金工具”、“侵蚀力不俗的攻击方式”来用,而直到此刻,已然普升至第二印记的程度,霍恩才勉强摆脱了“本能使用”的范畴,达到了新的境界。 也就是越过了觉醒以来的“初窥门径”,大量训练堆积而成的“拙工见巧”,直至第三位阶的“小有所成”,也就是【通晓者】以下的学徒所能达到的极限。 比如,现在。 “所有白昼皆会死去,所有生灵皆有落日没有燃料,火焰就不会持续燃烧;没有足够的牺牲,明日的拂晓就不会到来。” 伴隨著念诵的响起,原本覆盖在霍恩体表,勉强隔绝此处寒意影响的黯淡火焰猛然收缩,竟然像是失控一般,开始燃烧起了霍恩自己的躯体。 “—一这是【盗火术】最为无情的一面!” 忍著痛苦的嘶嘶声传来,伴隨著总结性的语句结束,霍恩全身都为燃烧的黑炎覆盖,身形透明如同玻璃,竟然和四周围攻他的灵体有几分相似之处。 【恶灵骑士】 在这临时的“灵体化”状態下,真正意义上“燃烧生命”的霍恩悍然接下了所有亡者的怨念诅咒,甚至將其作为燃料,让自己身上的火燃烧地更加旺盛, 洁白的骨骼在火焰中若隱若现,面庞变成一块扭曲的空洞,此时霍恩的外表比这些千奇百怪的亡者还要骇人,宛如传说中提著南瓜灯的【恶灵骑士】一般,只是缺少了代步的马匹。 可是,谁说没有马就不能创人的? “轰一” 两条明锐的火光如同羽翼一般浮现在霍恩背后,在身体前所未有轻盈的当下,靠著背后的推力,霍恩如炮弹般,一头撞进涌来的亡灵潮中! “!” 身前,伸出的惨白手臂纠缠交叠如网,但刚触到他身上的黑火便发出烙铁入水的响,炸开焦臭的烟雾。 被霍恩迎面撞上的不幸亡魂连最后一声哀豪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在这剧烈的撞击下四分五裂原本飘散的怨尘被黑炎捲起,化作新一轮的养料,让这衝刺能持续得更久! 以战养战! 作为领域广泛,概括了链金术、冶金学、烟火工艺的【伟大学识】,霍恩所研习的【盗火术】 有时也被称作“变化的艺术”。 换句话来说,九大学识中,活整的最大最响的那个! 藉由自己在黑化上的经验,以及梦界中“不会真正死亡”的特性,还有刚刚晋升第二印记的新能力,要是不狠狠实践一次,霍恩也不会选择链金术师这个“前途远大”的职业了。 那么,走起! “呼味,呼味,呼味———” 七八个好似连体的扭曲亡灵颤抖著挡在霍恩的路上,发出不甘的沉闷呼吸声,然而他们已经被死亡剥夺过一次的“重量”,在仍然存活的霍恩身上实在不够看。 於是,如同国道百吨王一般的衝击下,便只有撞飞一途。 一步,十步,百步! 原本只能璀璨燃烧一分钟不到的霍恩,竟然在灵性源源不断的滋养下,衝锋得越来越快,甚至【纯白之门】都慢慢放大,初雪一般的光辉流淌在同样纯白一片的地上。 — 盖因自己越是燃烧,就离死亡越近,也即离【纯白】越近! 如果普通学徒所用的“正確”解法,那应该是要以自己的【健康】来抵御同行亡者们的寒意, 以【寂】之密传来遵守亡者的礼节,慢慢地混入其中。 在这种“和平”的方法下,只要付出足够的生命力,学徒就可以受到允许,谦恭静默地穿过这扇亡者的门扉,得以窥见其后的风景一一只要不被半途的亡者盯上。 而此时,霍恩用的是一种动静更大的方法, “呱一一” 清晰的叫声於前方传来,在衝过幽灵之潮后,霍恩的面前空旷了不少,甚至有大堆的【泪雪】 堆积在地上。没有理会这些会抹除“后悔”回忆的危险素材,霍恩神情凝重地看向了前方的最后一个阻碍。 一堵只能用“肉墙”来形容的行尸聂立於他面前,无视了周围静默的环境,正在发出怪异的啸叫声! 与其他浑浑噩噩,眼神卑微而热切的同类不同,这位行尸有著罕见的硕大块头。其身高接近两米,而宽度甚至要超过的身体上长满了增生的肿瘤,如同尚有生命一般地蠕动著。 这是超凡者所化为的行户! 在霍恩面前,久违的警告页面再次弹出,不同於上一次面对萨利巴时的血红字体与疯狂闪烁, 这一次,光幕以黑色的笔触勾勒出潦草的字句。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外部有畸变的“寂”之灵性聚集!】 【检测到“寂”之灵性活跃度上升,已抵达临界值!】 【污染源位阶確定,第三印记·通晓者!】 【你面对著一种虚界的褻瀆造物!】 第147章 硕果亡者 第147章 硕果亡者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外部有畸变的“寂”之灵性聚集!】 【检测到“寂”之灵性活跃度上升,已抵达临界值!】 【污染源位阶確定,第三印记·通晓者!】 【你面对看一种虚界的褻瀆造物!】 看著久违的“生者”正在靠近,原本被积雪几乎淹没,动弹不得的怪诞行尸也爆发出了一直积蓄的力量,抖落了身上的【泪雪】,向著霍恩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吼。 即使不用面板的强调,光是看著“通晓者”的位阶提示,要不是还在灵体化状態,霍恩就要冷汗狂了。 即使肉体不像第四位阶:【重生】一般已然抹去缺陷和弱点,可以常驻灵体化来规避凡俗伤害,但第三位阶:【通晓】所自带的类法术能力已经足够任何准备不足的对手喝上一壶。而眼前这位心宽体胖的仁兄除了已然死亡之外,还有著更加深层的转变。 在光幕上,一种全新的標识被记录。 【敌人:硕果亡者】 【被一股来自虚界的力量所触碰的户骸,作为行於此世的萌芽疫病重生。有著不止发源於一处的贪婪,和不让任何人感到欢欣的好胃口。被其孢子触碰者会变为其的一份子。】 【你眼前的亡者正在被司辰·双角利斧遗留的力量压制,其用以感染变的力量被牢牢隔断!】 【你眼前的亡者正在被司辰·漆黑亚麻遗留的力量压制,其蓬勃孽长的本体会被缓慢消抹!】 【使用足够热烈的火,或足够耀眼的光,即可將其顽固的存在清除。】 不同於之前给信息的中立客观,现在光幕上的文字直截了当的標记出了眼前被称为“硕果亡者”存在的特性与能力,甚至还有它所具有的弱点,生怕霍恩见了就跑一般如同某些魂系游戏中常见的提示引导一般,迫不及待地给你標出了基本的操作,然后告诉你一一这是攻,这是防,这是苇名弦一郎! 而思考时间也並非无穷无尽,还没等霍恩下定“战或逃”的决心,那【硕果亡者】身上的一个肿瘤就轰然炸开,一只苍白的手臂流淌著黏液,飞速朝著霍恩抓来! 你也不讲武德?! 幸好,我也开了! 速度不逊色於箭矢的一击竟然落在空处,仅仅只是向左偏转肩膀,霍恩就以毫釐之差闪开了它志在必得的一击,任凭劲风吹拂脸颊,而未让粘稠的汁液溅到身上一星半点。使得苍白的手臂深深陷入身后的雪地之中,反而牵制了【硕果亡者】本身的身躯。 是预知未来?不,是预判未来! 就如同电竞之中,一毫秒的延迟和一百毫秒的延迟根本不是在玩一种游戏一般,霍恩是实打实地反应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並且有意识地做出了规避! 在开启必须燃烧大量灵性才能维持的“恶灵骑士”状態时,霍恩的反应和感知都不是通过原本实体的神经传导,而是以火与光的形体奔行於“灵体网道”中。肉体凡胎所固有的延时和迟滯都不復存在,只有“身隨心动”的畅快体验。 这就是【第四印记】的超凡者平时所处的世界吗真是,有够真实的, 此刻,唯有“真实”两字才能形容霍恩的感觉,比近视之人戴上眼镜更加清晰,比耳聋之人听闻巨响更加震撼,比死亡之人拥抱生命更加感嘆。 无比真实的世界,於梦境之中,向看霍恩露出了只鳞片爪。 而【硕果亡者】亦是如是。 未等霍恩继续適应“真实”,第二只、第三只鬼爪已从它浑身的脓包中爆射而出,如同绞刑架上的绳索般,交错封死他的退路。 重重叠叠,避无可避! 所以,便不避。 弓背沉肩,霍恩支撑全身的脊椎骨在皮下亮起熔铁般的暗红,从那些亡灵身上搜刮来的一切灵性被他慷慨地投入进心臟所构成的熔炉之中,將足以自毁的力量运送至四肢百骸。 “狮子之心,铁匠之力,硃砂洗礼,黄铜之皮,剑齿兽之牙—· 原本属於【链金师】的能力之一,用以缩减链金步骤的【高速炼成】被霍恩反其道而行之,以完整小节的吟唱来加深密语的效力。 伴隨著心臟的猛烈搏动,霍恩凝视著近在尺的鬼爪,吐出了最后一个音节。 “—一巨人之力!” 以自己的身体为原材料,霍恩能掌握的药剂中,最困难之一的【巨力药剂】被短暂地炼成。即使只是暂时的效果,也足以突破前方的束缚。 肘击! 弯曲全身最为坚硬的位置之一,背后推进光翼再度展开的霍恩如同一头扑击的巨蟒般,主动向著罗网衝去,而那些坚韧且富有粘性的鬼爪在少年的手肘前先是弯曲,然后拉伸,最后猛然断裂! 自熊熊燃烧,终將熄灭的【烬】中,充沛的【刃】之力量涌出。【巨力药剂】不计代价地將霍恩的肉体加持至暂时的巔峰,即使终將衰弱,但现在还在持续地上升,上升,再上升! 血液在血管中燃烧。牙齿如利剑般交错。更强,始终更强一一连霍恩都不知道自己最终能强大到何种地步。 短暂生命,辉煌燃烧! 名为【黄金將军】的司辰打碎其剑,以此逃脱其主的支配。只要拥有足够的武力,万事万物皆可被战胜。 在可怖的力量之前,没能阻挡能保持原样! 面对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向自己衝刺而来的食物,【硕果亡者】原本紧闭的大嘴自嘴角开始撕裂,发出威胁的吼声。 “吼—” 在吼声之中,原本遍布全身的肿瘤扭动著褪去,松垮的巨大身躯骤然拔高,一根根可怖的筋肉在皮肤下被凝聚,异化的生命力转化为纯粹的力量寄宿於其上,让【硕果亡者】 的形態几乎完全改变。 既然先前方便的捕食状態已经不適用於眼前的对手迎著霍恩的火箭肘击,已经浑身筋肉的硕果亡者身形一顿,一记居高临下的手刀劈下,掌缘挟带看赫赫的风声! 那就,以攻对攻! 第148章 杀菌消毒 第148章 杀菌消毒 黑焰暴涨,风声赫赫。 在这片亡者盘踞,纯白见证,一切“喧譁”的力量都受到压制的平原上,不管是霍恩还是【硕果亡者】,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高效的战斗方式。 也就是,近战! 唯有拳拳到肉的攻击,才能在对方身上累计足够的伤害。 而比起光幕认证,从所谓的“虚界”中获得力量,异化生命力近乎无穷无尽,只是被什么压制著而不能外放的【硕果亡者】,霍恩此时的情况要严峻得多。 即使將自己一路收集的灵性全数投入心臟之中燃烧,也只不过是把“三十秒”的持续时长拖延到了“三分钟”。而只是加持了“巨人之力”的自己,比起同样时长相近的“光之巨人”之间还有一条巨大的鸿沟。 硕果亡者那沉重的身体將前方的道路牢牢挡住,如果自己不能將其解决,那原本只有“穿过死亡”才能继续的仪式,就会被直接等同於失败! 而看似占尽优势的【硕果亡者】也並不轻鬆,只要其能发挥出生前力量的一半,霍恩就完全没有能贏的可能,甚至连逃跑都成问题。 在位阶的压制下,区区初入第二印记的【链金师】霍恩,根本无力对抗任何一位状態正常的【通晓者】。 但在接触了来源於“虚界”之中,那位象徵无止境地感染和变司辰的力量后,这具户体原本的名字就被彻底溶解,化为了他的又一条“肢体”,位格无止境地向上延展。但同时,能发挥出的力量也被严重地限制了。 在【纯白之门】前,死者须得保持静默。在【双角利斧】、【漆黑亚麻】这两位分別执掌“隔断”与“隱秘”的司辰所遗留力量的压制下,【硕果亡者】不仅仅失去了最为重要的继续感染能力,还受到无时无刻的消抹与遗忘。 如同光幕上所提示的一般,霍恩甚至不用尝试去“杀死”它,只要能用足够的火或光来製造出“破绽”,就可以让【硕果亡者】摇摇欲坠的存在於顷刻间垮塌。 只要能穿透那肥硕的身躯,切切实实地攻击到它的“核心”一次,自己就能贏! 三分钟对一格血,优势在我! 喀拉喀拉喀拉喀拉一骨骼爆鸣声如同鞭炮般炸响,巨力如海潮一般席捲霍恩的全身,令强行跳动的心臟都发出哀鸣。即使是加持了【巨人之力】,使用最为坚硬的肘关节来衝撞,霍恩依旧不在纯粹力量上占优。 不过,那也够了! 双臂在衝撞的瞬间就扭曲为诡异的角度,但在黑火的缠绕的下一瞬间又自动復位,重铸的骨骼甚至比原本的更加粗大,闪烁著坚固的暗金色一一在躯体已然初步“灵体化”的当下,这具身体不再被严苛的物理规则所囚禁。 愈是摧毁,愈是强大! 借著手刀下压的巨力,霍恩整个身体如同陀螺一般高速旋转著,左腿化作一道燃烧的鞭影扫向亡者肥硕的腰腹。黑火在空气中拖出焦灼的尾跡,宛如一柄抢圆的链锯! 中! 身体远不如霍恩那样灵活,在挥出势大力沉的一击后,【硕果亡者】还来不及调整重心,就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顺势一击。 “刺啦一” 水如热油的刺啦声响起,苍白褶皱,让人联想真菌伞盖的皮肤在这一脚下被毫无疑问地撕裂,飞溅而出的汁液尚未落地,就被黑焰蒸发为腥臭的烟雾。 而明明一击建功,霍恩的瞳孔却骤然紧缩为一条缝隙,硬生生止住了后续的连击,毫不恋战地远离。 “咕扭咕扭咕扭—— 粘稠的蠕动声传来,在行户被烧灼出的缺口处,有著一团团类似“蘑菇”的斑斕物体在疯狂地增殖著,將一蓬蓬的孢子散播进烟雾之中,虽然过不了多久就会在严寒之中失活,但只要被正面触碰一下,被寄生的力量迟滯一瞬,霍恩的败局就已经註定了! 所以,要烧乾净! 曾经在莱昂哈德身上领教到的战吼被霍恩在仓促之下復现:整个身体不自觉地前屈, 每一寸肌肉都因狂怒而紧绷,眼前充斥的仅有赤红,血管中流淌的仅有火焰 当霍恩张开口时,传出的声音一一那*声音*一“!” 【狮子吼】! 声浪滚滚如雷鸣,而被霍恩有意收束至前方三米內的距离,向著霍恩抓来,比起“血肉”更像“菌丝”的新生鬼爪在半空之中就被击溃,而即使是【硕果亡者】本身也呆立在原地,皮肤上绽开火焰灼烧后一般的伤疤。 好机会! 被愤怒驱使,自然而然以吼叫宣泄的霍恩根本没想过能有这么大的影响,但他显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背后刺目的两条“火炬”再次显现,轰然展开到极限。拼著灵性再次如跳水般下降一大截,霍恩整个人倒仰著腾空而起,冲向【硕果亡者】的后心! 在成为虚源司辰:【戴冠之擎】的延伸之后,这位不幸亡者已经发生了彻头彻尾的转化。原本身体的头颅和心臟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装饰品,而真正的核心,赫然是那颗寄生在背后,已经初具人形的硕大肿瘤! 那么,便破坏。 再次弯曲手肘,霍恩全身的大部分区域已经被作为燃料点燃,化为纯然的火焰支撑身体行动。除了维持意识的头颅与作为核心的心臟之外,只有那双被一度重铸的双臂得以保留,留在此时作为最后的杀招。 朴素至极的,肘击! “啪嗒!” 要害处受到重击,发出沉闷的响声,【硕果亡者】菌丝般的血肉疯狂蠕动,试图弥合伤口,却被跃动於血肉之上,同样侵蚀力极强的【命运之火】所纠缠住,不能向前半步, 甚至还在缓缓地焦化变黑。 一【使用足够热烈的火,或足够耀眼的光,即可將其顽固的存在清除。】 光幕的提示歷歷在目,此刻霍恩所做的,就是对准【硕果亡者】暴露的弱点,以火焰进行彻底的灼烧。 杀菌消毒! 第149章 看哪,我站在门口叩门 第149章 看哪,我站在门口叩门 “啪嘰!” “咕哇!” 怪异的声音如同锥子一般在霍恩耳畔钻动,但已然进入“半灵体化”状態的霍恩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开肘。 “啪嘰!” “咕哇!” “啪嘰!” “咕哇!” 每一声肘击都伴隨著【硕果亡者】痛苦的啸叫,本质已然被转变为真菌的它已经丟弃了“感到痛苦”这种无谓的感官,只是按照感染滋长的本能来行事。在它面前,向来只有受害者会发出临终的惨叫。 而如今,在霍恩坚持不懈的肘击之下,连【硕果亡者】也感到了畏惧! “啪嘰!” 又一声肘击响起,用以储存灵性,生长菌丝的核心在短时间內受到如此猛烈的攻击, 【硕果亡者】庞大的躯体正在缓缓地垮塌著,逐渐在【纯白之门】的严寒中化为雪! 这倒不是霍恩突然有神通大力,一双铁肘打得以异化生命力见长的【硕果亡者】都直叫唤,而纯粹是其保持的脆弱平衡被打破,逐渐进入了“自灭”的状態。 【你眼前的亡者正在被司辰·双角利斧遗留的力量压制,其用以感染擅变的力量被牢牢隔断!】 【你眼前的亡者正在被司辰·漆黑亚麻遗留的力量压制,其蓬勃孽长的本体会被缓慢消抹!】 如同光幕所示的那般,作为“不该存在於此”的异物,褻瀆死亡的再生者,接受虚界力量感染的不净之物,【硕果亡者】就连保持自身的存在都十分艰难,更不用说处於“受伤”的状態了。 即使是庞然大物,也会死於渺小的伤口! 沉重的四连击之后,霍恩毫不犹豫地將布满裂纹,甚至有顽固孢子附著其上的臂骨化为燃料焚烧。位於躯体最前端的指节借著衝力突进,如同烧红的铁钉一般,狠狠凿进肿瘤之中! 破、破、破! 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般,猛烈的火焰彻底推翻了【硕果亡者】一直以来维持的平衡,將它的核心彻底打穿! “罗...” 裂开的缝隙宛如大嘴翁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字句。而已经达成目標的霍恩自然没有閒心站在原地聆听户体的临终遗言来做临终关怀,而是飞快地后撤,熄灭身上大部分燃烧的火焰来减少灵性消耗,只保留了一小部分火种来应对可能產生的“突发情况”。 接下来,只要等著【硕果亡者】被司辰遗留的力量压制,赶回光幕上提到的“虚界”就可以了! 这波啊这波,这波是我和两位司辰遗留的力量联手,合砍一个【通晓者】! 美滋滋地感受著心臟处传来的悸动,即使大部分的伤害其实是“环境”打出来的,但以弱胜强,挑战相当於第三印记的【硕果亡者】依旧给霍恩带来了大量的“经验值”,大部分都反馈在【命运之火】上。 藉由者这些生死之间锻链出的宝贵经验,霍恩对【命运之火】的掌握几乎上了一个台阶,已经快將【黑化】臻至圆满,只要解决了【白化】的问题,在第二印记中也称得上是“强者”了。 这就是“梦界探索”的魅力所在,力量与危险相互交织,而机遇总是和不確定同时到来。在这“世界之上”的梦幻之地,准则的共鸣会变得更加轻易,知识的学习也会变得更加简便。对学徒来说,一个小时的入梦,就足以抵得上一个月的苦修! “罗——..— 即使身体像是阳光下的露珠一般,在骤然捲起的寒风之中一块一块地被剥离,消散於无形之中。【硕果亡者】的大嘴依旧没有停止翁动,仍然执著地吐出模糊的词句。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摇了摇头,霍恩还是止住了心中涌起的好奇心,继续向普升仪式所规定的终点,也即【纯白之门】的方向靠近。他与那扇象牙门扉的距离已经近在尺,甚至指尖已经可以感受到它的冷冽“罗——..比—.—.—” 没完没了了是吧?! 在距离拉远后,那模糊不清的呢喃声依旧縈绕在霍恩耳畔,让原本满怀喜悦的霍恩怀著怒转头,看向印象中那具【硕果亡者】瘫倒的位置。 可是那里空无一物。 “罗比戈慷慨待客者旅行短暂者—异端的友人—” 呢喃声仍在继续,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清晰。而当霍恩试图判断其来源时,却发现自已的嘴唇在一张一合,有无可制止的言辞自其中涌出。 “残月態的死者—世上存在超越永生的永生罗比戈的慷慨至今仍不温和—” 是感染!什么时候? 即使已经有大半的身体进入了“灵体化”状態,霍恩仍然不能控制自己的嘴唇与牙齿,一种怪异的甜蜜让其不再服从霍恩的意志,转而成为一种更大的声音的回声在骤然弹出的光幕中,潦草的字跡浮现骇人的血红,又在不断的震动之中为模糊的污渍覆盖,而霍恩只能看清最上面的一行提示。 【警告!你的魂质正在受到外界的感染!】 【你的辩闻已经染疾!】 【正常】 【染病】 【辩闻:过聪】 【我的灵魂之门向两侧敞开一一敞开地太大了,每个响动都如声如洪钟,每个字词都撕挠著我的双眸或是肌肤一一】 【你正在受到一位带有恶意的具名者的注视!】 这都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即使紧紧捂住嘴部,霍恩依旧能感觉到那种声音的存在。在他面前,【硕果亡者】曾经破裂崩溃的地方,有力量借著这短暂开启的“破绽”,意图侵入此地! 是了,既然它的名字被称为【硕果亡者】,那果实在熟成之后,到底是谁在享用? 自然是撒下种子,栽培果实的“果农”! 霍恩嘴部的空洞逐渐扩大,甚至有半张脸都被其囊括了进去,而在这借著联繫逐渐加深的“共鸣”,九大魂质之一,【辩闻】已然过于敏感的霍恩在吟诵中,逐渐明晓了眼前之物的部分本质。 它是流淌的污浊欲望,无药可治的流行疾病,自“无所有”中诞生的恶劣存在,即是国王也是神明的原初混沌。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那刚刚有一条河从此处流出。但它不是河,也不是脓液,更不是任何使人欢欣的事物,任何对其更精確的描述都是被它感染的一部分,言语之间的黏连正是其到来的前兆在这从未有过,甚至萨利巴也不能比擬的危机感中,霍恩毫不犹豫地放弃抵抗,而是一心一意地向著【纯白之门】。 衝去! 第150章 穿越纯白之门 第150章 穿越纯白之门 跑,四肢並用地跑,用尽全身力气跑,拋却一切不必要之物只为跑得再快一分。 哪怕一分都好。 赶在被*永生*追上之前,霍恩向*死亡*狂奔。 一向死而生。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將身体所剩无几的残余灵性全数添加进【命运之火】中,看著火焰从未有过的璀璨甚至黯淡的焰心中都精炼出一缕纯白的火,霍恩不仅没有丝毫的成就感,反而越发焦急。 即使冒著九大魂质中的【灵躯】枯竭受损的风险,他也要在背后擎长之物真正能將力量投射过来之前,进入【纯白之门】! 要问为什么“罗比戈—慷慨待客者旅行短暂者——异端的友人— “残月態的死者世上存在超越永生的永生罗比戈的慷慨至今仍不温和—” 下頜骨已经被莫名而来的力量撑开至最大限度,甚至不需要霍恩去不自觉地翁动嘴唇,就有源源不断的吟诵声从其中传出,逐渐转化为虔诚的祈祷。 “圣哉!圣哉!圣哉!一即是全,全即是一!讚美疾病之主!讚美戴冠皇帝!” 霍恩自己的声音被裹挟於宛如唱诗班那样的颂唱之中,十人百人千人万人的呼唤引导看他,逐渐变得与他的声音混同共振。 如同曾经的“百舌爵士”,那只名叫维拉的乌所做之事一般,当时她是藉由了【辩闻】的共振,將自己过剩的好奇心导入霍恩的灵魂之中,迫使他於衝动下说出对等的秘密。而现在,自己的情况还要更加凶险。 在平衡被霍恩的猛烈肘击打破,即將自灭的前一瞬间,因为【命运之火】所造成的联繫,有东西从梦界下方的危险之地投下视线,將【硕果亡者】化为了一道门扉,以言辞的形式將自己的力量投射而上。 唤起名,其质应。“真名”即揭示了其本质的一部分。而顺著真名的联繫,第二个被感染的就是霍恩的【辩闻】,那感染擅变的力量在一瞬之间就扩张了这道狭窄的门扉,使其向著下方开一一向著那些更加危险的方向开。 【辩闻:过聪】 【我的灵魂之门向两侧散开一一敬开地太大了,每个响动都如声如洪钟,每个字词都撕挠著我的双眸或是肌肤一一】 通过霍恩的“言辞之门”,讚颂声如同孢子一般撒播,离得最近的第一位亡者率先中招,其乾枯朽的嘴部被撕开一道裂缝,有脓液从其中淌出。而后,它抬起僵硬的手臂, 分別將双手搭在了两个亡者的肩膀上,於是这两个亡者就成了肢体的一部分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八化十六— 那涌出的力量肆意伸展著自己的肢体,甚至在短暂的时间之內突破了两位司辰遗留的力量压制,让自己的“触手”数目呈几何倍数地增长著。而在越来越多的力量加入的同时,霍恩的主体性就开始岌岌可危了起来,甚至有一种投入眼前“军团”的衝动。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面对近乎无解的感染和赤裸裸的恶意,霍恩现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被彻底吞没之前,进入身前那扇代表“沉默”的纯白门扉。 既然感染是通过语言而得以传播,那就乾脆將其捨弃! 治癒过聪的辩闻需要大量代表“沉默”的寂之灵性,而数遍身周,还有什么是比眼前的纯白门扉更符合“寂”之描述的? 一愚蠢之言实乃凶险。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此乃【静默术】,此乃口之安! 汹汹的黑焰被收束为一,中心精炼而出的乳白色刺目灼灼,霍恩的速度已经抵达自己所认知的极限。此刻,霍恩不仅仅是通过【信符】来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初步的强化,而是直接將整具身体都当成了链金堆堝来使用,不断的【黑化】就是不断地杀死自己,而代表重生的【白化】就从无数次死亡之中被酿造而出。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宛若火流星一般飞驰的身体突兀剧震,而气流的啸叫声甚至追不上霍恩的步伐。在梦中跨越了“音障”的局限后,霍恩就真正进入了“沉默”的状態。 一一-所有嘈杂都被甩在身后,而前方的空气中飘著涟漪般的鈷蓝色光辉,颤动的蓝光冲刷著四周的平原。 在这里的亡者都是死亡的第三个阶段,被剥离了八重魂质,只余下名字和回忆的【回声】。如果是平时,霍恩倒不介意在此驻足片刻,看看自己会和什么共鸣。但在现在这种生死时速的时刻,但凡多犹豫半秒钟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在燃烧殆尽之前,霍恩抵达了【纯白之门】! 隨著自己的接近,光幕之上被重叠涂改的模糊部分也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笔跡空浅至极,几乎要与环境融为一色的提示。 【锁寻钥匙,墙寻门,而意欲通过之人將最终明晓,它们並非我们的僕人。】 【梦中的诸门扉在渴求著各自的钥匙,如果你能將其的欲望满足,就可以被准许通过。】 虽然身上烧的只剩下一个架子,但霍恩却丝毫不慌,反而有种胜券在握的喜悦。 谁说,钥匙就一定要有实体了? 就如进入【林地】要求的是“激情”这种抽象的玩意,提早就做过功课预习的霍恩已然知晓,想要通过【纯白之门】,所要求的正是【辩闻】! 【如许久前所规定的一样,死者不应言语。灵魂中被称为“辩闻”的部分会被留在那扇白骨与象牙製成的门扉外,如同留在门上的钥匙一般。(若按照奋进会的说法,“被留在宫殿外的剑”)。】 当霍恩做出正確答案的同时,那扇大门如同每一次那样,为了失去言语者,而在沉默中散开。那过于敏锐的【辩闻】终於闔闭、缩紧、癒合如一块畸形消去。 阿多尼斯的苦旅,就此谢幕。 第151章 回返与入迷 第151章 回返与入迷 “你醒啦,很高兴地告诉你,身体改造很成功,你已经是—” “哈!” 在耳边魔鬼般的低语之中惊醒,霍恩惊魂未定地喘著粗气,先是下意识地捂住嘴唇, 在確认了自己没有喃喃出声之后才將手放下,看向身侧站立的人影。 不是亡者,不是怪物,而是自家的导师,欧丽芙·伯劳格。 ““.-身体改造很成功,你已经是第二印记的超凡者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喂喂喂喂餵唔唔唔呜呜!” 明显是刻意將音节断开的欧丽芙心情愉悦的哼著小曲,没有理会霍恩含糊不清的抱怨,而是將他身上的拘束锁链绑的更紧了一分,自顾自地將话题继续下去。 “你在梦里干什么了,怎么见我就和见了鬼似的——?哦不对,看你的样子,应该成功穿过【纯白之门】了吧,那就不奇怪了。那地方鬼確实多,倒是活人比较少见。” “咕咕嘎嘎!” 看开了一个让霍恩沉默的冷笑话,欧丽芙一边收拾著旁边提供“入梦辅助”的不知名机器,一边隨口找些贴近生活的话题,来安抚霍恩刚刚自梦界探索中醒来的意识。 “怎么样,是不是感受到你导师的惊世智慧了?一次入梦能当两次甚至更多次来用, 靠著嵌套的仪式象徵来同时达到悬殊的目的—当时那扇门可是卡了我好一会,直到我会【临终遗像】的技艺后才得以通过。虽然要求在普升仪式中穿过要求会高了点,但只要是你的话问题应该不大,应该。” 发出了不负责任的感嘆声,欧丽芙以“不也挺好吗”的语气,引导著霍恩向乐观的地方想。 “看,比如说这个奇物就和你融合的很好。” “咕哇?” 用指节敲了敲霍恩胸口处,原本为【蛇吻匕首】所刺出的伤口位置,欧丽芙看著原本黯淡的【红玫瑰合金】隔著一层皮肤绽放出玫红色的光彩,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指。 “是不是很好奇这个是拿来干嘛的其实原理很简单,象徵春天万物生发,而总有一日会凋零的【阿多尼斯】和链金术,或者说和【烬】之准则整体的相性都不是很好,但靠著这枚性质堪称奇异的合金作为『灵媒”,你就能接上兰开斯特所传承的【日落链金术】一一也即是【日落道途】本身。” “死亡与重生正是链金术的古老命题,就连光辉的太阳也会有陷入黑夜的时刻,这就是*日落*,而*日落*之后必有*日升*。【盗火术】就是关於改变的智慧。” “凭藉著这个联繫作为跳板,你就可以在第三印记时真正走上【日落道途】一一也是我能为你做到的极限了,【通晓者】之后的路,就是自己求索的过程。虽然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但建立【功业】,所需要的还是自己的努力。” “咕呀咕呀巴!” “话说前半段我可以通过【梦语】的技艺来传递一些模糊的对话,而后面在【纯白之门】的压制下就直接断联了,你的过程还顺利吧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现在,习惯了一个人科研的欧丽芙才注意到异样之处。 一当事人怎么不出声了? 俯身,看著躺在床上,满脸都是“我有句话要说”,但舌头和牙齿却好像彼此生疏, 串联不起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怪叫声。而眼中尚且残留著梦界鈷蓝色光辉的霍恩。欧丽芙无奈地摇摇头,从腰际掏出了几根乾净的试管,就地配置起来。 “咕咚,咕咚,咕咚。” 色泽宛如沼泽的试剂被欧丽芙灌入了霍恩的口中,而在这强烈的刺激之下,被霍恩一度遗忘的“语言能力”也隨之回归,总算是能说出清晰的单词来,而面前光幕上“无法理解”的字符也变得富有规律,总算是能读出其中的意思。 【收录影响:入迷!】 【入迷:光透过裂缝漏入,我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升得越高,见得越多!】 【阳光像阴影一样摇曳。而梦在镜面背后泛起涟漪。我须小心,不要游离出醒时的世界。】 【性相一一回忆:所铭记的或许就是所理解的。【特定的回忆会增强你的心境,帮助完成配方或习得技艺,而回忆並非全然无害。]】 【性相一一茧2: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一一烛2: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性相一一健康欠佳:你的身体出现了异常,尝试臥床休息,或使用那些对症的药物来將其治癒】 【警告,入迷可以帮助你更快地学习知识,但也有其风险。当积累了三张“入迷”之时,你的灵魂就將会溶解在一片辉煌中!】 【入迷】 在欧丽芙草草调製的【吐酒试剂】作用下,霍恩的神志总算从层层叠叠的幻象之中挣脱而出。而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心有余悸地捂住舌头,惧怕它再次吐出那个名讳。 好在,不知道是【纯白之门】的消杀能力太强,还是自己已经从梦界之中清醒的缘故,霍恩原本过于敏锐的【辩闻】现在已经沉寂了下去,虽然被强行扩张的开口並没有那么快的可以恢復如初,但总算是从那十足可怕的境地之中挣脱开来,险之又险地保住了性命。 是的,保命。 霍恩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继续停留在原地,那下场肯定不会比【硕果亡者】要好。即使超凡者们以【灵躯】在梦中探索,肉体保持入梦前的状態,但精神上的伤势依旧会隨之回归。而那擎生之物的感染肯定不止物理的层面,而是全方位的侵吞。 如此贪婪,如此不知足,如此的....怪诞。 连再度回想起记忆中的画面都会感到背后恶寒,霍恩决定先放弃盘点收穫,转而嚮导师报告自己在【纯白之门】外看到的异状。 “导师,你知道———罗比戈,是什么吗?” 第152章 新的能力 第152章 新的能力 “罗比戈这是你从梦中得来的知识吗?” 带著疑惑的语气反问了一句,欧丽芙显得有些好奇,在思考之后给出了一个答案。 “据我所知,除了在韦莱特里大学,於真菌学系任教的罗比戈博士之外,就没有別的值得一提的『罗比戈”了。你是看到什么与他有关的秘密了吗?还是说是另外的『罗比戈』?” “不是,我只是——“” 霍恩欲言又止,在具体描述的话语涌现到嘴边的同时,霍恩就品味到了舌尖上一抹的危险甘甜。於灵魂中的桌面上,外焰依旧深黯,而焰心已然化为纯白的【命运之火】不安地晃动著,在警示著霍恩继续诉说的危险。 一言辞也是一道门扉,而每一扇门扉都向著两侧打开。这就是他在以【辩闻】为抵押来穿过【纯白之门】时所获得的领悟。 或者用自己前世小说里的话来简单概括,那就是一一凡有言,必被知! 对於那些高位者来说,即使仅仅是念诵姓名,也会被加以关注。就如同拜请司辰力量时,对应的祷文也是重要一环那般。而作为位格要高於【长生者】,但明显低於【司辰】,被光幕称为【具名者】的“罗比戈”来说,也是如此。 “罗比戈”这个名字已经是霍恩能在安全范围內所诉说的全部,而如果自己再多说一点,那么【罗比戈】本人就能掌握足够的痕跡,顺著联繫再次找上霍恩。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没有另一扇【纯自之门了】来帮他压制了。 事情很大,慌也没用。 况且这种级別的入侵事件,比起明显不相关的导师,还是【防剿局】这种针对超凡事件的机构有立场去处理一点一一先不提能不能处理,多一个反面教材案例也是好的。 至於传递方式虽然不能“言说”,但“书写”却没有如此严苛的限制。这也是超凡知识大多以“书籍”的形式所流传的原因。 愚蠢之言实乃凶险。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此乃【静默术】,此乃口之安。 感受著决定口不言后,从內心中涌出的安全感,和第二印记【链金师】的微微呼应,原本焦躁不安的霍恩也感受到心情被微微安抚,起码没有原先那种“止不住倾诉”的后遗症了。 “沉默”,这就是【寂】之准则的重要体现之一。也是自己这次进阶所选择,除了不变的【烬】之准则外的副准则。 是的,作为依託象徵春季之神的【阿多尼斯】之名普升,但霍恩获得的倾向却不是原本的【血】,或是顺理成章的【心】,而是看起来和“春天”八竿子打不著的【寂】。 虽然在梦中已经跋涉了不短的距离,但只有真正到回到了自己的躯体之后,霍恩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一份力量的共鸣。 “这就是,第二印记吗?” 盯著自己的掌纹,霍恩看著比原本清晰得多的视野,感嘆道“是的,感觉如何?虽然在超凡道途上,奇数位阶代表的是“升华”,而偶数位阶代表的是『积累”,但从第一印记晋升为第二印记的提升也不小。” “站起来,熟悉一下你的新力量吧。” 在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排除可能的隱患后,欧丽芙总算了放下了心,给在床上绑了半天的霍恩解开了捆绑,还贴心的送来一面镜子。 端著镜子,在获得了久违的自由后,霍恩第一次有时间打量著自己的容貌,即使在梦界之中已经草草地辨认大概的轮廓,但仍然不由得发出感嘆。 “镜子里—这是我吗?” 原本只是披肩的黑髮已经暴涨至与臀部齐平的夸张长度,甚至在末端透著隱隱的青绿色,好像抽芽了一般。而原本因为【炽血者】的能力而始终保持红润的肤色却苍白了下来,如同不见天日之人一般白皙。 微微握紧双拳,就在那苍白的肌肤之下,脉动的血管之中,有一抹深沉的墨绿色正在流淌者,运送著对生命来说至关重要的“血液”。 得益於【炽血者】打下的基础,在普升后,霍恩就相当於在心臟处內置了【精炼】的链金信符,可以將血液精炼为更加具有生机的“生命精粹”。不仅在受伤后的治疗方面有所加强,还一劳永逸地杜绝了一切以“血”为载体传播的瘟疫。 笑死,环境根本不適配。 而不负【阿多尼斯】最出名的美男子传说,自己原本端正清秀的脸型在普升时也得到了微调,褪去了原本的书卷气,变得更加,更加,更加“这,是,谁,啊?” 一字一顿地发出真切疑问,霍恩手指有点颤抖地指著镜子中,那张仿佛似曾相识,又截然不同的脸庞,霍恩双唇紧抿,眉头紧紧皱起,甚至有点喘不上气来。 而隨著他的动作,於镜中倒映而出,那名双眸菀若上好宝石般闪耀,脸型为柔和的瓜子状,五官立体而精致的美人也同步地起眉头,燮起双目,即使明明是愁苦,也带有惹人怜爱的意味。 西子捧心,愈增其妍,不过如是。 比起单纯的“容貌”,这更近似於一种“诅咒”,一种“魅惑”。就如因为俊美而引起女神之间的纷爭,从而导致了最终死亡终局的阿多尼斯本人一般,现在继承了他“红玫瑰”之名的霍恩也拥有了近似的效果。 虽然这种级別的魅惑对拥有异质欲望的超凡者没什么用,充其量只是增加一点第一印象的好感度。但对於凡人来说,可以等同於常驻了【血】之领域的法术:【魅惑人类】。 从此以后,“刷脸吃饭”这种事对霍恩来说也不仅仅是空谈了。 不过很快,霍恩就从名为小白脸的未来中挣脱了出来,继续確认著那些发生在身体內部,更深层次的变化。 不管帅不帅,都是一时的事。到了更高的层次甚至可以直接捏脸。而具体的数值,才是霍恩这个铁血强度党所关心的。 第153章 新的目標 第153章 新的目標 ,“首先,握紧你的拳头,肌肉在皮肤之下移动。相近的,力量也在世界的表皮下涌动,同样无形,但更为强大:一道只有在梦境中可见的光芒;火焰最先说出的话语,甚至是一柄佩剑的破碎。” 这是隶属於防剿局的新人警探,艾玛·摩尔在第一节课程时就教给霍恩的理论。而隨著在超凡道途上的攀升,霍恩对这句话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刻。 【印记】是非实在之物,【道途】是非实在之物,【准则】亦是非实在之物。然而“非实在”並不等同於“不存在”。就如在挥拳时肌肉隱於皮肤之下,而其衝击真实不虚一般。那些“非实在”的力量亦能通过“实在”的途径来宣泄自我。 而除了已经在梦中体验过,来源於【寂】之技巧,可以省略链金颂唱步骤的【高速炼成】。以及来源於【烬】的教诲,在利用【春之泉】重塑身躯后获得的【强韧体魄】外, 由於霍恩在仪式中穿过了【纯白之门】,补全了阿多尼斯的传说后,第三重的能力就隨之出现。 其名为,【生命流转】。 微微眯起双眼,霍恩寻思了一会,看向办公桌的方向,轻轻挥动手指。 “哗啦一” 枝叶抽芽声迅速响起,不绝於耳,就像把一个春天的进程都压在短短的一瞬完成一般。那盆链金工坊中稀有的粉兰盆栽在【生命流转】的作用下,在短短的五秒之內,就从原本的幼苗成长为了生机勃勃的成年体型。 而这甚至不是终点。 在霍恩的感觉下,如果他竭尽全力的话,能把这盆粉兰催生到三米的高度,顶到工坊的天板为止。而如果要论大规模操作靠著晋升时融入【林地】根系之网的经验, 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霍恩同时干涉一个足球场面积的植物也问题不大。 只不过靠著现在的灵性储备,干涉到一半就会进入“大出血”的状態,累到虚脱而已。 这就是【生命流转】的二分之一,“给予生命”的作用。不折不扣的【血】之领域或者说.-更偏向於【血】之准则的下辖,主要和植物相关的【蜜】之次级准则。 是的,在欧丽芙混搭风格的普升仪式之下,霍恩刚刚进入了第二印记得到了【寂】、 【】、【血】三重领域的能力,超过了“两种准则”的限制。但不仅没有相互衝突,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进行搭配。 在存在形式上,比起印记所赋予的能力,额外获得的【生命流转】更近似於如同【死渊行者】这一类由【功业】所凝聚而成的特质,对应看霍恩顺应了【阿多尼斯】的传说。 更是和进入冥府的【死渊行者】进行了意象上的联动,不仅可以赋予植物生命,还可以夺取给予其的生命,以此反哺自身。 將欲取之,必先与之。【无饕之杯】是给予生命之神,夺取生命之神,永无足之神。是故其繁育无尽,啜饮无尽,杯中之物乾涸而復盈满,盈满而復乾涸,永恆流转。 在这个特质的加持下,霍恩可以如同春与之神【阿多尼斯】一般给予植物生命,也可以仿照【阿多尼斯】陷入冥府的传说来由春入冬,收割自身给予植物的生命一一而在一来一回之间,这份生命力就可以繁衍壮大。 甚至,可以做到一些更加深层次的事情。 打开闪动的光幕,霍恩看著与自己身体连结的光点,看向显现的粉兰文字。 【物品:粉兰盆栽】 【拂晓的一抹痕跡。据说,那位为太阳教会所崇拜,別称为【苍白黎明】的司辰· 【昕旦】的曾在她更温和的时候偏爱这种兰。没有学者真的认为昕旦曾更温和。】 【性相一一:植物之发。將之剪下,你可以达成別的用途。】 【在拥有技艺:“兰与迷药”的情况下,你可以用它来调製一种寒冷而具备治疗功效的药剂。】 嘴嚏,这都有秘史看的为链金配方的意外收穫所惊喜,通过【生命流转】的作用,霍恩能和被给予生命的植物达成连结,不光是让其长得更茂盛,甚至连其药性和状態也能有所感知。 种田必备,园丁和女巫都想要的绿手指! 虽然没什么具体的杀伤力,但自己是链金术师又不是土兵,霍恩即使隨便想想都能规划出其用途。 正好【链金师】的印记对植物系的链金都有熟练度加成,不管是隨身携带种子,在需要时催生来提供链金素材;还是通过“和植物说话”的感应方式来做科研的方向判断,都是不错的选择。 “收、收、收!” 对著【粉兰盆栽】念念有词,在背后欧丽芙的凝视下,霍恩还是放弃了现在就整个活的打算,把给予粉兰的生命力收回,使其恢復一开始盆栽內的小巧状態。 只有一株盆栽还不算什么,只有到了森林这种充满植物的地形,霍恩才能真正发挥出【生命流转】的潜力。 总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乐此不疲地试验看新获得的能力,直到微微的疲惫感传来,霍恩才有了“已经晋升”的实感。擦去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少年向著一直注视著自己,不知道在想著什么的导师请了个假。 “咳咳,尊敬的导师。根据防剿局的规定,我作为临时工,在晋升之后是需要去报备一下,更新档案的—而且我也有关於超凡威胁的报告要提交。您看看能不能批准我半天的假期?” “应当之事,你处理完手头的事再来上课也不迟话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那种学徒上午晋升之后下午就要求他来当牛马的鬼畜导师了?劳逸结合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倒不如说,你最好在学会收束躁动的灵性之后再来学习链金,下次炼製出爆炸物就不一定又那么好运了。” 直接点头同意了霍恩的申请,欧丽芙淡淡地吐露了一个重磅的信息。 “毕竟,由链金协会举办,三年一度的正式链金师评定就要开展了,同往年一样在伦敦召开。所有希望一鸣惊人,年龄三十岁之下的链金学徒们都会齐聚一堂,评比出高低优劣,分出段位高低来。” 满怀深意地指了指装修简陋咳咳,是简洁的【银盐工坊】,欧丽芙一字一句,满怀不加掩饰的深意。 “还有一件事,“学徒培养”也是经费审批的重要评定环节。这也是鼓励链金师们不要嫩帚自珍,而是传播学识的措施之一。” “你也不想给为师丟人的,对吧。” 第154章 抵达沦敦(二合一) 第154章 抵达沦敦(二合一)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滯不前不管是从师徒之间共同的利益关係上讲,还是从霍恩个人发展的角度来讲,这次正式链金师大赛都是他所无法拒绝的机遇。 一这可不是【安布罗斯杯】这种深耕於“美食”领域的小眾赛事,而是由链金协会发布认证,在世界范围內都意义非凡的链金赛事。 那些链金学徒们只有在考取由协会认证的执照之后,才能在阿瓦隆的商贸体系中合法地贩售自己的產品,而不是掛靠至导师的名下,缴纳高额的税收。而这仅仅是最为容易理解的“经济地位”。 从成立至今,几乎所有的链金大师,甚至大宗师都是通过这项赛事展露头角,拉来海量的投资和资源,为之后的普升之路奠定基础。只要霍恩能够在这次比赛上一鸣惊人,那在链金上的未来必定是一片坦途。 所以,面对堪称高考考研考公三合一,十分关键十分紧张的链金大赛,霍恩的选择是“三点几啦,饮茶先啦。” 待在防剿局伯米尔翰分局的接待室里,轻抿为接待重要访客所提供的“c&h公司夏摘阿萨姆茶”,霍恩奋笔疾书,用墨跡点点的钢笔写下了最后一行体字。 【很抱歉这些语义不详的省略,但我不想再度招致那位存在入梦。祝安好,霍恩海姆·兰开斯特留。】 注视了纸张一两秒,確认了没有突如其来的模糊和划痕出现后,霍恩满意地点点头, 將同样墨跡点点,涂改多次的信纸装进特製的黑色信封中,盖上防剿局特有的火印,起身准备递交给前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倒不是他思维不连贯,而是有关“罗比戈”的知识与描述仿佛都带有异样的传染性,甚至比得上他之前所研习,可以与准则共鸣的【信符】一般有力量。 如果使用普通的墨水书写自已所见之景,那文字在写下后就会在纸上涸开並变得模糊;而当霍恩试图更具体的描述它时。就连手中的钢笔也传来折断的预感。更別提在那擎长之物前,以任何语言的做出的描述都会变得苍白而无力,无法概括出其神圣与恐怖的万一。 仿佛【司辰】那般宏伟至大,无所不包,却同时带有深深的“异质感”,还有无穷无尽的饥渴,是了,尤其是那饥渴—“ 以指甲轻掐掌心,在有意为之的刺痛之中,霍恩总算是从不妙回忆之中挣脱了出来, 心有余悸地把信封递交给前台的传送人员,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他展示了一下【防剿局】给予的证件。 “好的!这位小姐——额,先生——嗯,阁下。我一定將其传递给总局的维罗妮卡大人!” 看著面对自己有点手足无措,甚至人称也换了好几次,不知为何有点脸红的前台接待员,霍恩只是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紧了紧脸上的口罩,最后道谢道。 “麻烦了。” 唉唉,在能控制好自己的魅力之前,还是少出入会接触凡人的地方吧。 超凡者的存在总是少数,很大一部分隶属【防剿局】的外围员工都是捲入了超凡世界,又决定不进行记忆刪除的凡人。他们负担其了大部分的文职工作,而有时也会產生小小的麻烦。 比如现在这般。 在晋升【第二印记】后,第一个给霍恩带来麻烦的竟然是这张被优化后的面孔。如果还是跟著导师宅在工坊里那倒没什么,但来到人多的地方就会无可避免地引发关注,即使是带了口罩也不能完全削弱影响。 毕竟自己没有【血】之领域的专精,无法选定魅惑的方向。如果这幅皮囊唤起的全是便利的好感也就罢了,但像现在这种影响效率的无谓魅惑就很不妙了。 但即使是自己的导师欧丽芙,对这种“自然现象”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想要解决,只能用水磨工夫,等霍恩自己適应了第二印记,到时候就可以收发自如了。 可是,在具体时间上就难说了。 短则几天,长则半月,这种个人经验的东西,谁也说不清具体的期限。所以欧丽芙也是慷慨的开了“无限制”的授课假期,只要自己能在大赛召开之前抵达伦敦就行。 而交通方式,欧丽芙也是帮霍恩选好了。 蒸汽机车! 是的,不是什么炫酷的妙妙工具,也不是什么奇特的开门手段,只是一张毫无奇幻意味的火车票,就可以將霍恩带向阿瓦隆最繁荣一一也可能是世界上最繁荣的城市,伦敦。 事实上,这也是绝大多数超凡者会使用的交通方式。 別看维罗妮卡整天神出鬼没隨地开门的样子,在第一律令:【阀限之救令】笼罩现界的当下,任何形式的传送,召唤,一切扰乱现实稳定性的行为都受到节制。在民用航空尚未发展起来的当下,经过链金技术魔改的蒸汽机车就是速度最快的交通工具。 在顺利地写完了举报信,投递给自己认识的人中与【双角利斧】最为相关的维罗妮卡·刻赛诺后,霍恩也没有了要在伯米尔翰逗留的理由。 在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日常用品,確保导师给予自己,特別嘱附不要拆开的介绍信也被带来后,霍恩就乾脆地踏上了去往车站的路途。 “列车即將发车,自伯米尔翰,至伦敦。” 在人潮涌动,向著宛如巨兽一般的列车涌去时。桌面上的【命运之火】也微微摇曳著,仿佛被什么所牵引一般,隱约中透露出一丝欢快。而霍恩的心情也没有最开始时的志芯,而是变得开朗了起来。 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经过这么多事件的印证,霍恩已经总结出了【命运之火】表现的一些规律。如果是自已主动去找事从而引起火焰波动的话还好,只要自己找准时机,及时脱离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如果是事情主动找上门来的话· 他只能说,【命运之火】只打高端局, 在这个前提下,试图躲避自己命运的行为是极为可笑的,不仅没有丝毫益处,反而就像是於风暴中试图展开自己翅膀的蝴蝶一般,下场只有被狂乱的气流撕碎一途。 而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正面参与进暴风之中,乃至抵达“暴风眼”的位置。如此, 才能以“蝴蝶”的脆弱之躯来影响整片风暴的走向。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滯不前 於站台旁哼唱著过往的曲调,霍恩在口罩下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一嘻嘻,我一定要活下来! 滴答滴答滴答细微的雨滴如同丝线一般从空中垂落,为整个沦敦镀上了一层暗淡阴沉的色彩,街道上为数不多的行人也撑著暗色下的雨伞,脚步匆忙。只有位於中心,为女王所居住的【白金汉宫】散发著如同拂晓一般的苍白顏色,净化著隨著雨水一起到来的影响。 是的,【影响】。 就如同一场沉默肃穆的葬礼会带来【寂】相关的影响,一场欢快活泼的舞蹈会带来【心】相关的影响,这样一场压抑沉闷的雨也融合了雨中人的情绪和感知,化为了一个虽然轻微,但范围实在广大的【影响】。 【收录影响:冷雨!】 【冷雨:世界上有很多种雨,这不是那种会让人感到舒適的雨。】 【性相一一天气:最为常见的影响,大自然伟力的一角。】 【性相一一月1:秘密轻柔;夜柔更甚;大海低语。而倾听未必永远明智。】 【性相一一穹1:轻风,暴风,迴响,歌咏;平衡之物,和谐之物。】 【性相一一寂1: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儘管已经知道了伦敦天气一向不好——但这样恶劣过头了吧?下个雨都能带性相的“伦敦真的什么鬼东西都有。” 吐槽著光幕上显现的数值,霍恩从雨伞的庇护下伸出手来,用掌心接住了几滴落下的雨滴,细细靠著【链金师】的分析能力拆解著其中蕴含的力量,而后眉头紧皱,嫌弃地將其抖落。 “,好冷。如果每天上班时都淋到这样的雨,就算是原本乐观的普通人都会得抑鬱症吧....不对,好像这里的確抑鬱症高发来著。” “那没事了。” 仗著有口罩遮挡,大家都认不出自己的口型,初来伦敦的霍恩俯身辨认著前方在细雨中显得模糊不清的指示牌,判断著自己的方位。 “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圣亚割妮医院,河岸街我在哪儿?” “你可得留点神,年轻人。我见过很多向你这样“与眾不同”的人。而他们大多都很小心。要不然还没等你醒过味来,就会被*那些人*弄走。就算把你关进局子,我都不奇怪。”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侧方传来,让霍恩敏锐的扭过头去。只见两道锐利的目光从一张枯瘦且皱纹遍布的脸上瞪视著他,即使经过岁月的侵蚀,霍恩仍然能还原出那位老妇人於年轻时的周正长相。 略微思考了一下她话中蕴藏的意味,少年迅速做出了得体的回答。 “谢谢您,我倒是不怕被抓走或是什么的—不过,您也是“与眾不同”的吗?” 喷晴喷,这就是大城市吗?在街上逛逛都能碰见疑似学徒的人,难怪【防剿局】 要把本部也设在这里,想来业绩也不少吧。 在听了霍恩的回答后,那张苍老的面庞安心了不少,甚至流露出一种嘘来。 “给,小可怜。” 说著,她把一枚沉甸甸的铜幣塞进霍恩手里,回答道。 “我倒是没什么“与眾不同』的地方,也不想去往那个方向去,只是在工作的时候见得多了而已—年轻人,你来这里多久了?哦,我是说,你离开这里多久了?” “事实上,这是我记忆里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所以感到了一点小小的,嗯,震撼。自然也没有离开的说法。” 霍恩有点迷惑地解释道,同时试图把硬幣还给老妇人。 “我不缺钱,谢谢好意了,这铜幣您就拿回去吧。” 陌生人的赠与有时也有仪式上的用意,无论是別有所图还是纯粹好意,自己都不能接过这枚平平无奇的铜幣。 老妇人狐疑地打量了戴著口罩的霍恩一眼,隨即將铜幣收回,塞进裹在身上的大衣之中。 “那你的眼神里怎么会有怀念呢———我看人还是准的。”” 她看起来有点感伤,如同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叻絮著自己的事。 “我曾经就是在伦敦结的婚,你知道的,一时衝动—-阿格狄斯提斯先生不建议不让我嫁到外地去,但我当时真的特別任性,而且既年轻又漂亮一一虽说现在即使说出来也没人信了。” “我相信您当年肯定很漂亮。” 这句话倒是没有奉承的意味,在掌握了【生命流转】的霍恩眼中,不光是植物,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年轻”和“衰老”两个面相。只要看见了其中一种,那另一种也不难推出。 见强裸,可以知其衰。见耄,可以晓其。 如果自己深挖这条过度用的道途,那么在抵达了通晓者阶段后,甚至真的能通过【生命流转】来改变人的临时寿命状態,虽然达不到返老还童的效果,但也是非常强大的辅助能力了。 但即使是现在的程度,对霍恩来说也够用了。 看著曾经美丽过,而现在敌不过时间的老妇人,霍恩难得地静下心来,听著她继续诉说。 “..—当然,他是个贵族,最后我们还是闹翻了,那对我真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最后还搞得无家可归,我知道这是什么滋味。” 老妇人嘆息了一声,解释道, “所以我才以为你也和我一样在怀念雨中的沦敦——孩子,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我是来参加一场比赛的。” 言简意地回答著老妇人的问题,即使已经確认了对方是个凡人,只是曾经和超凡有过接触后,霍恩依旧不打算透露太多信息。 “嗯,我曾经是个舞蹈演员,在一家俱乐部一一那种最隱秘,门槛也最高的俱乐部工作,你看,我们跳的是那种最难的舞一—几乎不会休止的舞蹈。” 说著,老妇人起脚尖,在人行道上惊人流利地跳了几个舞步,嘴里还哼著某种莫名欢快的乐曲,接著又像个快要停摆的陀螺似的左右摇晃却始终保持著平衡,最后终於面朝霍恩,啪地一下站稳脚跟。 “这套舞蹈是为了占卜而跳的—在跳完这套舞之后,我总会知道些什么。孩子,你有很长的路要走。”她迷惑不解地说。 “要去伦敦。”霍恩语气温和地回答道。 伦敦內部的交通不畅是出了名的,这算是个不太好笑的地狱笑话。 “不光是伦敦——至少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伦敦。很抱歉,说了这样没头没尾的话。” 老妇人顿了顿,接著如同自记忆中复述某人的话语一般说道。 “一切都是从门扉开始的。” “门扉?” 她点点头。浙浙沥沥的冷雨越下越大,水珠拍打著屋顶和沥青路面,溅起的水在霍恩的长袍上留下一丝湿润的痕跡。 “如果我要是你,就会小心提防那些门扉。” 第155章 抵达伦敦 第155章 抵达伦敦 “如果我要是你,就会小心提防那些门扉。” 不光是霍恩有些迷惑地瞪大了眼睛,就连有些昏沉的老妇人自己,在说完这句像是预言一般的话语后也略微有些恍惚。从雨伞边沿透进来的雨滴打湿了她的围巾,使得脖颈下方那一片片鳞片般纹路微微露出。 像是纹身,但又比纹身的痕跡更加自然;像是胎记,但从无歷经岁月之后仍然如此清晰的印痕。 那是什么? 在霍恩的认知之中,只有一物能同时具备如上的特徵,甚至就连他自己身上也有一一那位於背部,沿著节节脊椎下行,如同火焰般升腾的虚幻痕跡。 平日,其被银灰色的正装遮盖,而当霍恩情绪激盪之时,会有真实不虚的热力从其中溢出。 这就是霍恩在觉醒之时所留下的印痕,司辰注视的明证,被称为【印记】的超凡之源。 而虽然不復闪耀,但霍恩仍然能判断出老妇人身上痕跡的正体。 那也是【印记】,准確地说,是属於【茧】之准则印记的残留。 也就是说,眼前的老妇人曾经也是一位超凡者但又是什么让她背弃了自己的欲望,放弃了进一步飞升的可能? 是她自述的爱情?那段中止的工作经歷?还是什么別的东西? 罢了,总而言之,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对方只是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罢了,不该深究太多。 打断了心中的猜测,霍恩摇摇头,还是先决定回答老妇人的话。 “好吧,我会小心的,不管是门扉,还是门槛,或是別的什么,谢谢提醒。您还有什么事情?” “哦,我没事儿。我马上就回去,我还得去乔治亚一趟,有人等著我,很久之前的认识的人———.”“ 在突然大起来的雨幕之中,老妇人以一个与霍恩相反的方向,摇摇晃晃地朝远处的站台走去。 砖石铺设而成的路面被泪成深黑,雾气氮盒著从接近地面的位置升起,远处列车明黄色的钠灯灯光晕染开来,像被水浸湿的旧信纸边缘。 在青苔的腥气里,一辆专列到站了。 这辆刚刚从雨幕中驶来的列车不在任何一个版本的时刻表內,而有越来越多的乘客顶著这场雨水,於沉默中向站台聚集著,帽子尖尖的巫师长袍和簇新的中世纪宫廷礼服“究斯特科尔”交杂在一处,看上去就像一场跨时代的假面舞会一般荒诞。 刚刚自己是从这个站台下来的吗?还是另一个方向? 霍恩突然感觉自己的记忆开始有些模糊,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但在一贯保持的礼貌下, 他还是对著有一面之缘的老妇人背影招了招手,送別道, “一路顺风。” 好巧不巧,一阵大风在霍恩送別时袭来,似乎想把雨伞从老妇人手中扯走,或是乾脆將里外重新摺叠。而她用戴著孔雀石手串的右手紧紧抓住伞柄,左手死死抱住中段,將腰佝僂得很低,以此抵御迎面而来的狂风骤雨。 “你也是,年轻人,你的路比我长得多。” 似乎有同样的回答从风的另一端传来,而当霍恩尝试再去寻找老妇人身影的时候,只有雨幕和夜色滯留在街道上,久久不散。 这就走了吗? 站点一览:凯尔伊苏姆;范德沙夫收藏馆;格吕內瓦尔德马戏团;墨萨拿;圣滕特雷托僧院. 在那场狂风颳起的时候,透过被略微驱散的水汽,霍恩看见泛著冷光的站牌上写满了沿途的地点名字,笔跡模糊而又潦草,如同甲虫一般缓缓爬行著。 等等,伦敦真的有马戏团吗?货真价实的,有小丑、魔术师和被训化的温顺野兽那种?还是说这根本不是自己认知中伦敦的站台? “鸣一一” 列车顶部的灯光闪烁,蒸汽汽笛齐声鸣动。隨著站台的关闭,仿佛喧闹酒吧中的控音旋钮被突然拧小,滴滴答答不绝於耳的雨点突然小了下去。而原本一直盘亘在霍恩心头的“异质感”也渐渐消退,让他终於可以收起雨伞,抬头望向天空。 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贴上俗称为“大本钟”的伊莉莎白塔尖顶。当报时的钟声盪开时,雨势忽然一滯一一但在下一个瞬间又重新落下,只不过没有了先前的寒意。 他已经抵达伦敦了。 “.——伦敦真的是什么鬼东西都有。” 旁边的咖啡馆开始飘出阿萨姆茶与司康饼的香气。將雨伞抖了抖,霍恩任凭靴子踩进街道上新出现的水洼之中,步伐匆匆地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匯入了好像是突然之间涌出的人潮之中。 这就是伦敦,整个阿瓦隆的精华所在,迷雾之城,奇蹟之城,工业之城一一也是一个超凡者和普通人需要在一起挤地铁和堵车的地方。 由於建成以来就断断续续的道路拓宽工程,以及当局在交通工具的速度突破与常住人数的再创新高之间的妥协,伦敦的平均交通时速至少在二十年內没有增长过。 於两千年前,它不过是泰士河北岸,一个属於科默特人的寧静小村庄。后来,有著橄欖肤色和剃鬚传统的罗马人不期而至,定居於此,使得这座村庄开始缓慢成长,那时,谁也想不到它会有今天这般规模。 在伦敦桥建造完毕后,这座野心勃发的城市跨域了水体的限制,继续扩张著,以繁荣兴旺的市镇將田野、树林和湿地慢慢吞没。而对於那些原本的人类聚居地,伦敦城把它们都纳入体內,就像较大的水银珠在遇到较小的水银珠时就將其吸收进来。只有一个个过去的名字被印刷在伦敦地图上,以街道和区块的名义留存。 “地图,门扉,標记,歷史—这座城市真的是有很多歷史。『 將视线从点线规整,地名以精美的印刷体標註的《必备-伦敦城內地图-全彩標註版》上移开视线,霍恩看著面前几乎与之毫无联繫的真实地貌,还是熄灭了去几处有名景点逛逛的心思,直奔链金协会总部的所在。 等到了那里之后,一定有能解答他疑问的人。 第156章 炼金协会 第156章 链金协会 “哈,哈..” “呼哧,呼哧,呼哧——..“ 喘气声一声比一声粗重,每一声都代表著一分宝贵的体力正在消逝。飢肠,精疲力竭,她已经逃亡了整整三天,跌跌撞撞地奔跑在一条条小路和缝隙间。 儘管作为超凡者,但不以体力见长,也没有余裕入梦休息的科基尔已然逼近了自己这具身体在过去从未抵达过的承受上限: 一一每一堵墙壁都愈发难以找到空隙,每一扇门扉都愈发难以打开,一种名为“无能为力”的恐惧正在用利齿啃噬著她的心灵,现在还没有攻破,但快了,就快了。 “呼,呼,哈啊———“ 在体力彻底耗尽之前,她终於找到一处看上去足够隱秘的藏身之所一一位於这座城市正在衰弱的边缘地带,曾经用来运输货物,而现在只有最危险的罪犯会在此走私交易,淤泥遍布的河岸街。 凭著本能中的熟悉,女孩循著一条埋藏了很多户体的小道,绕过了拉人下陷的泥浆,欺人眼目的裂缝,以及诡变多端的地面。虽然身上儘是点点泥浆和荆棘造成的擦伤,但还是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落脚地。 “感谢门扉,感谢拱门和庙堂。” 以右手手指在胸前划了一个上长下短的斜十字,从未有过如此虔诚的科基尔钻过了面前的最后一扇柵栏门,躲进了其后狭窄的空间。隨后將自己柔软的身体儘可能地弯折,像一条蛇一般钻进了板条箱之间。 待在这儿应该会很安全一一至少她希望如此。 在逼仄的黑暗之中,女孩终於沉沉睡去。 “哈,就是这里吗?” 终於从沙丁鱼罐头一般的地铁站中挤了出来,霍恩有些皱眉地看向在街头横行霸道,甚至有些就是压著人行道而过,一点也不顾忌將积水溅起的车辆,选择了向著稍远的路口走去。 “伦敦真的什么鬼东西都有。” 第二次重复这一感嘆,作为没有童年记忆,而少年时就生活在伯米尔翰的霍恩海姆来说,这一路上所见的皆是新奇的景色。 当然,有好的,也有坏的。 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人,太多事的歷史,在商店的货物架和服装店的玻璃衣橱中,古典刻板和新潮浮华在相互抗拮著,虽然没有恶意,但也不存丝毫的敬畏。到处都是便利店和办公楼,小餐馆和公交站;喧囂的工厂和寧静的教堂相对而立,人潮涌动著一一在果腹的生计完工之后,便去寻求心灵的安寧,或是恰恰相反。 地图上,於“伊斯灵顿”和“沃尔瑟姆福雷斯特”之间,密密麻麻地挤压著数百个名字古怪的街区,挤满各种肤色、各种习俗和各种类型的居民。尚有源源不断的“有志青年”,怀揣著一纸可有可无的文凭和各不相同的梦想而来一一以足这座城市的饥渴。 伦敦以游客为食,既毋庸置疑地需要他们,又难以抑制地鄙夷他们。就这样,这座城市变成了巨大的矛盾体:这里是座不错的城市,而所有不错的城市都必须付出这种代价。 而这一路上,霍恩也证实了一些关於伦敦的刻板印象一一时不时罢工的公共运输,街边堆满的垃圾和流浪汉,扰人的激进分子谋划著名下一次的游行虽然这座城市可以说是非常美丽,但与乾净毫不相干。 而一些刻板印象也被顛覆了一一通过文字与照片,霍恩原本把伦敦想像成一座瀰漫著灰色雾气,甚至是黑色阴霾的城市,结果却发现这里也从不缺少斑斕的色彩:红色的墙砖和白色的大理石,黑色的计程车和橙黄的公交车,还有碧绿的邮筒和蓝色的故居牌匾。 而在一路的浮光掠影中,霍恩也来到了地图之上所標註,链金协会总部的位置。 “就是—这儿?” 打量著眼前的图示和眼前的建筑,霍恩在重复对比了两遍之后,终於確定了眼前气派的建筑是链金协会的门面。 在原来的期望中,他还以为贵为链金协会,这统合了大多数链金术师的组织会建立在某个人跡罕至的神秘地带,或者要在特定位置举行某种仪式之后才能够进入的边境,却没有想到,这一栋硕大的办公楼就明晃晃地建立在伦敦最繁华的商业区中。 在寸土寸金,人流如梭的地段,硕大的鎏金招牌就堂而皇之地掛在大楼上,甚至还骚包地发著光,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一样。 “.倒也是,虽然位於幕后,继承自【受控之火】的【奋进会】是隱秘世界的组织,但是作为其外显的链金协会是最世俗不过的社团。比起工会来说更加追求利益,比起公司来说又太过於鬆散。” 感嘆了一句,霍恩走向了人来人往,只要出示自己和链金有关的证件就能进入,丝毫看不出特別之处的门口,踏入其中。 由於链金协会的独特“扁平式结构”一一指总部和各地区的诸多支部名义上是上下级关係,实际上则各不互通,遵循著古典的“师徒制”授课,每一座工坊都是地方割据的情况下,这也是包括霍恩在內的很多人首次来到此处。 在以从未听过的“伯米尔翰分部”一一也就是【银盐工坊】的名义登记完成之后,他就只得待在装潢奢华的休息室里,暂时无所事事。 可惜的是,没有典中典的链金二代仗势欺人,也没有什么目中无人的领班故意刁难,留给霍恩的只有一片按部就班的平静,让本来希望能看清【命运之火】方向的霍恩有些志芯。 不过事情想必很大,慌也没用。在经过了於座位上短暂的心理挣扎后,他符合岁数地还是四处张望了起来。 一这场面我是真没见过! 不愧是链金协会,光是接待室就以富丽堂皇的巴洛克装潢一新,象徵完美的金色和象徵纯净的银色相互穿插著,就差把“財大气粗”四个大字写在屋顶上。 更重要的是,食物和饮品,全都不限量供应! 第157章 胃袋の诱惑 第157章 胃袋の诱惑 在恢復灵性的深眠中,超凡者一般不会做那种凡人做的梦一一在见识过了无比真实的【梦界】 后,谁又会对原先那些只是重复拼装已知之事,混沌无趣的梦境再感兴趣呢? 而科基尔已经太累太累了,她甚至没有余裕进入【梦界】之中,任何一个自己原先记住的道標。因此,她从一扇扇门扉之中飘走,来到了自己久违的幻梦里。 “亲爱的,你正在身处险境。” 在温婉的女声提醒中抬头,科基尔有些迷茫地看著梦中的墙壁与天板,在不断的逃亡中,时间的概念已经慢慢变得模糊,她有时觉得距离她上次看见这些,好像已经相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喷我早就知道了。从那把*钥匙*被传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好事发生过,每时每刻都是那*粗口*的险境。” 以略显尖锐的话语来回应。她找到的最新一任父母,兄弟,姐妹,许许多多佣人和女僕—他们排列成沉默的军队,站在大厅里注视著她。 那么苍白,那么肃穆,那么寒冷。 “包括你们也是一样·—何等愚味,竞然藏著这么要命的东西,自己死绝了不算,还连累到寄宿的我身上,只为了那个*秘宝*,喷。” “我真的———唉,算了,跟我的记忆斗什么气。” 已经脱口而出的抱怨被科基尔默默咽了回去,她轻抚著自己的前胸,试图將自己激盪的情绪平復下来。 一在这场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逃亡之中,每一分灵性都至关重要。在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后,就没必要再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来和死人们斗气,抓紧时间恢復才是正道。 乾脆地闭上眼睛,科基尔试图將那一行行苍白的身影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抹除,但依旧有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善意地提醒著她。 “不,不,亲爱的,现在你正身处险境,就现在。” ! 半荒废的仓库之中,科基尔猛然睁开眼晴,自短暂的睡梦中醒来。 在距离她藏身之地的不远处,微微的震颤传来,钥匙在锁孔之中剐蹭的声音从未显得如此刺耳是谁?! 调整了一下自身的姿势,以此获得更多的发力空间,科基尔从刚刚那个预言性质的梦中回过神来,聚精会神地聆听著响动。 吱呀一— 年久失修的锈蚀门轴本该发出不小的响声,但在一双有力大手的特意控制下,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小了下去。 大门缓缓打开。 我对圣坛,圣屏,圣十字(thechancel,thecruciate,andtherode)祈祷,希望不是衝著我来的,希望如此—. 科基尔双手交叠在胸前,屏住呼吸,祈祷著。 啪嗒,啪嗒,啪嗒.——— 石板上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只有一点黏腻的声响能证明来者的鞋底上也沾著新鲜的淤泥一一河岸街中最常见的事物。 也许他不会注意到我,科基尔心想,也许他会走开,也许。 有条不紊地检视了靠近大门的三个仓储点,脚步声坚定地向科基尔藏身的方向靠近。 我饿了。 科基尔绝望地想著,发觉自己已经记不清上次进食是什么时候,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更是不能错过!” 偌大的休息室中,琳琅满目的餐桌旁,只有少年一人在加长的餐桌旁旁若无人地移动著脚步, 大快朵颐。 倒不是他不矜持,而是桌上的餐点实在太有诱惑力。 佳肴、美酒、气味,氛围—种种要素被厨师的妙手统合为一,组成了儼然不可侵犯的领域, 【血】之领域的灵性在甜点的点缀和酒杯的边缘处闪烁著,诱惑著每一位来者。 【宴会】 同行,绝对是同行的手笔。 在已经参与了【安布罗斯杯】,甚至拿到全球大赛门票的霍恩看来,这就是另一位未曾露面的厨师工於心计而设置,对来者的险恶挑战, 臭外地的来伦敦要饭来了?先学著吃明白再说吧! 在类似狐百合的迷乱香氛下,一切食慾都被激发。那些不够谨慎又不够坚定的莽撞来者当然会在繁多的菜品之前被迷乱双眼,变为飢饿的俘虏而大出洋相。而只有真正懂得品味之人,才能从容不迫地品尝出其真正的滋味。 反正霍恩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趁著自己早早到来的优势,霍恩高低得尝尝由正式的超凡厨师所手制的“灵食”,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您好,尊敬的兰开斯特先生!有失远迎,现在人还不多,空余的位置很多。您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座位。” 在向著侍者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后,霍恩便在莫名的恭敬下被请到了用餐区。先是隨便找了一个位置落座,霍恩也没有废话,而是在拿出了某物后,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告诉你们的厨师,上推荐的来。” “好的!原来是贵客,我现在就去传达,一定照办!” 原先公事公办的侍者突然就精神了起来,脊背挺直,双手啪嗒一声紧贴西装裤缝,小跑著下去传达霍恩的吩咐,让做出吩咐的本人都有点不可思议,再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拿出,代表“【安布罗斯杯】·阿瓦隆赛区初赛冠军”身份的总赛邀请函。 原来这身份还挺意外地挺受尊重的? 摇了摇头,在这一“特权”的作用下,霍恩没等多久,就在侍者的忙碌中等来了自己的“推荐菜单”。 於诸多闪烁著灵性光辉的菜品环绕下,姑且还是熟悉礼仪的霍恩先是將洁白的餐巾轻轻铺在双膝上,从最外侧的餐具开始拿起。 一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叉齿朝下,刀刃向內, 这是贵族们遵从的餐桌礼仪,而鲜少有人清楚,这是为了防止那些互有仇怨,並且武德充沛的边地领主们於对方进食时偷袭,而被宫廷所强制规定。 虽然不是很想在乎这些繁文节,但霍恩还是对素不相识的厨师做出了相应的尊重,看向了自己的前方。 首先,是前菜。 第158章 仰望星空派?! 第158章 仰望星空派?! 首先,是前菜。 在多汁的胭色紫红之间,是曾经飞翔,而现已安息之物。慢烤火候带来了油脂光泽的柔和浅褐。如同秋日的丰饶感中,间或夹杂著几片嫩绿的苦苣叶和细碎的核桃碎。虽然没有浓烈的香气, 但在烛光下已经足够诱人。 “这还仅仅只是前菜—这就是链金协会里的高人吗?” 就连眼瞳底部都泛起了隱隱的橙红色光芒,霍恩在这道【葡萄沙拉配冷烤野鸡】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好奇,而是严阵以待地挺直腰板,准备细细品味这一餐点。 常言道,烹飪,就是在火与铁之间雕刻食物的灵魂——我的厨师之魂,也燃烧起来了呀! 而光幕也配合气氛地在霍恩眼前弹开,给出了这道菜品的数据, 【收录食物:葡萄沙拉配冷烤野鸡!】 【“这就是那种你希望在剧院离场后,舞会中途时的夜宵里能吃到的餐点。”】 【性相一一前菜:通常作为小吃,或者在前菜前享用。】 【性相一一穹2:轻风,暴风,迴响,歌咏;平衡之物,和谐之物。】 【性相一一蜜2:世界脉络中的常绿珍宝;时节轮转的跃动脉搏。】 【性相一一引2:“指引|一切的罗盘玫瑰”。通向星空的七重引导。探索、启迪,希望?】 【葡萄沙拉配冷烤野鸡】 是的,仅仅只是这一道前菜,就有著惊人的【穹】、【蜜】、【引】三重次级性相,和相当於第一印记奇物的灵性水准。完成度之高,甚至让霍恩有些不捨得下刀叉,而是观察著其中的灵性运行,喃喃自语。 “有次级准则【穹】我可以理解,毕竟野鸡也是会飞的。与天空和流风所熟稳的飞禽基本都有著这一性相;【蜜】应该是从葡萄与酸甜之中体现,也很合理但【引】是从哪里来的?” 在霍恩的记忆之中,自己只在入职防剿局时得到的临时奇物·【防剿局证件】中见过【引】这一属性,其是关联【烛】和【启】两条准则,与“秘史”息息相关的性相。於证件上,其代表的是对於身份的认证和对前途的指引。 而现在这道前菜上也有【引】的灵性好奇心泛起,霍恩只能尝尝看了。 掌起刀叉,轻启薄唇,唇齿第一次轻柔地碰撞一冷烤野鸡的肉质细腻而紧实,带著淡淡的迷迭香与百里香的余韵,微凉的触感让它显得格外清爽。葡萄沙拉的甜味在口中漫开,与鸡肉的咸鲜形成绝妙的平衡,而苦苣的微苦和核桃的坚果香则让口感层次更加丰富,既不会过於浓烈从而喧宾夺主,又足以让味蕾保持兴奋。 在品味中,霍恩的味蕾被逐层开启,头皮酥麻的感觉涌上,如同被打开了一扇可能性的门扉一般。 “我明白了!” 喉结滚动下咽,名为“醒悟”的光彩荡漾在霍恩的眼瞳之中。 不同於偏重“功能性”,更加务实,也更加靠拢【烬】之准则的“链金”。“烹飪”的行为侧重感官与品味,注重因为短暂而更雋永之欢愉。 而光幕上【引】並非来自这道前菜本身的原料,而是源於其“前菜”身份的体现。不单单是作为食物本身来体现自己,而是为了后续的餐点铺路。不惜以自身为基石,也要让食客明晓后续的美味·.·—· 怀著对葡萄和野鸡的感恩,霍恩咽下了餐盘里的最后一口,脸颊因期待而染上緋红, 而下一道货真价实的“主菜”已经呈递而上。 怀著兴奋的目光看向被侍者掀开的银质餐盘,霍恩探出的目光骤然一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是戏剧性,什么是命运无常。 从边缘起,金黄酥脆的派皮如同被阳光烤透的麦田,泛著诱人的焦色,还点缀著几片香草叶为装饰。而向中间看去-一个个死不目的沙丁鱼脑袋破派而出,鱼嘴微张,鱼眼圆睁,仿佛在宣泄著死前的痛苦。 立足大地,仰望星空。 【收录食物:仰望星空派!】 【“我们都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性相一一主菜:一顿美餐的核心与支柱。】 【性相一一寂4:哀悼之,铭记之,切勿言之。】 【性相一一烬2: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性相一一月2:秘密轻柔,夜柔更甚;大海低语。而倾听未必总是明智。】 【仰望星空派】 即使是光幕的提示也没能將霍恩从震撼之中抽离一一这世间有两种情况没法做出应对,一种是猝不及防,一种是前摇过长。而有些情况也能兼具两者。 在葡萄沙拉和冷烤野鸡拉起的期待下,霍恩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坨大的。 可恶!我还是对厨师之魂理解不足吗?也是,古代震旦有人在君王用餐时行刺,而真正的厨师甚至不用刀剑,仅仅凭藉这一道餐点就能造成如此的攻击力-小看你了,不知名的主厨。 “您好,请勿奇怪,这是来自於阿瓦隆西南端,康沃尔郡的特產美食。我们的主厨在来到这里前,曾经就是属於康沃尔郡的布兰库格岛上的居民—” 康沃尔渔村的简陋厨房里,是怎么做出这种餐点的,难道那里人均是超凡者吗?这样就可以解释仰望星空派看起来像是中邪的问题了。 一一说好听点,这体现了主厨的荒诞诗意和思乡之情;说难听点的话发明这道菜,推广这道菜,和带著欣赏目光品尝这道菜的,没一个诗人。 过於剧烈的头脑风暴几乎挤压了全部的思考空间,在旁边侍者殷勤的解释下,霍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拿起餐刀切开了饼皮。 “。” 热气裹挟著浓郁的黄油香和鱼肉的鲜味扑面而来。沙丁鱼的肉质紧实中带著淡淡的烟燻味,与派皮的酥脆形成了恰如其分的对比。內馅是奶油般的土豆泥、洋葱和鸡蛋的混合物,绵密而温暖, 略带胡椒的辛香,却中和了醃製鱼肉的过分咸鲜· 在被前菜增幅的味觉中,霍恩机械式地吃完了半份仰望星空派,如同其性相中最为显著,足足有二阶的【寂】所代表的一般。 久久不言。 第159章 伦敦之雾 第159章 伦敦之雾 沉默,唯有沉默霍恩紧闭双唇,久久不语,体悟著这份厨师从拥挤的死亡之中,所精心炮製而出的恐惧。 用料扎实,技艺高超,这份【仰望星空派】竟然带给了霍恩如同靠近【纯白之门】时的感觉, 原本因为普升的原因而残留的【入迷】被死不目的【恐惧】给冲淡,瓦解,消散,几近於无。 眼底的光芒黯淡,但闪烁之中更加稳定,霍恩看著面前实时更新的光幕。 【幻象之门纷纷向我关闭一一些微的黑暗会让我內在的光芒更加圆融。影子是光下的避风港。 绝望是灵魂的压舱石。甚至连不幸也有其用处。】 【你的魂质·悲慟被激发,使得过於明亮的魂质·明识恢復了原本的亮度。】 原来【仰望星空派】是起到了这个作用吗? 用手扶住额头,霍恩沉思著。即使未曾谋面,那神秘主厨的形象也已经在他心中变得高大了起来。无论是在厨艺,在链金,还是在最基础的超凡知识上,都让霍恩有著耳目一新之感。 原本因为顺利普升第二印记·【链金师】而升起的些许自满被这两道菜打得粉碎,霍恩露出自嘲的微笑。 “人外有人哪。” 也因此,更加期待最后一道菜品的到来, “噠、噠、噠。” 皮鞋踏地的声音於侧方响起,霍恩带著期盼的目光向声音处看去,等来的却不是侍者,而是一道陌生的身影。 “很不错嘛小子,我还以为你吃完后会直接昏过去睡一觉什么的;该说不愧是曾经炙热的高贵之血吗?” 给人以亲切温暖之感的女声传来,在“不愧”之后耐人寻味地停滯了一下,似乎意有所指。而这再明显不过的指向也让霍恩心生警惕,上下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一头蓬鬆的栗色发隨意地盘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在额前,增添了一点亲切的凌乱感。其下的眉毛浓密而自然,微微上扬,衬著一双明亮的蓝眼睛。她的身材称不上纤细,而是那种令人安心的丰,上身穿著格子纹的布衬衫,下身为一条深棕色的羊毛长裙,都是简单而实用的款式。 精明而和善,和善而精明,总的来说,“老板娘”这个称呼在她身上很合適。 起码霍恩的第一印象是这样。 “您就是链金协会的主厨吗?不知怎么称呼,感谢款待—但您似乎看错了,我並非什么*高贵之血*,只是普通的链金师罢了。” 霍恩先做出了礼貌的询问,再警惕地给自己做了切割,拒绝了在大庭广眾之下被扣上“兰开斯特”的高帽。 这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 金雀的血脉,不仅关联曾经的王权,甚至足以动摇现如今出身“约克”家族,独占【拂晓链金术】的女王所具备的正统性。而作为其代表,曾经在兰开斯特手中发扬光大的【日落链金术】如今在整个链金协会,甚至整个阿瓦隆都是敏感话题。 大家可以暗自揣测,可以私下討论,甚至可以尝试偷偷拆解其要素来丰富自己的链金理论,但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让其赤裸裸地出现在明面上。 “哦———这样啊,那是我失言了,呵呵。” 如同每个精明的老板娘一般,主厨嘴角微动,带著些许挪输的爽朗笑意在其上勾起。主动地略过了这一话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不著痕跡地將谈话拉回正轨。 “你可以叫我埃莉诺,埃莉诺·费克里。不是什么主厨,只是在康沃尔郡的布兰库格经营一家小酒馆,应老朋友的请求而来帮忙的罢了。” “既然已经尝到这里了,这位『不是贵族”的兰开斯特先生,要不要最后来尝尝『贵族”所喜好的饮品?” “——那真是谢谢了,费克里女士。希望我能配得上贵族的享受吧。” 被自己之前的切割浅浅迴旋鏢了一下,霍恩只得点头谢过。虽然刚刚的【仰望星空派】给了自己一点“被撑饱了”的感觉,甚至因为刚刚普升而不稳定的灵性都在自发地溢出,无声无息催化著室內的景观树木茁壮成长。 在消除了【入迷】的影响之后,霍恩终於可以隨心所欲地延伸自己的感知,而不用担心幻象和错觉的干扰。一个又一个代表“生命体”的模糊光点在他的视野边缘涌动著,几乎所有到来选手的灵性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虽然看上去已经被填满了,但就像海绵储水一般,在霍恩曾经身为【炽血者】的心臟全力泵动来精炼灵性的情况下,只要挤一挤,总是还能留出空间来的。 阿瓦隆人的性格总是折中的。先提出过分的请求来降低心理预期,再提出一个不那么过分的提议,很少有人会坚持拒绝。而在酒馆“甜美的骨头”主持多年的埃莉诺自然深谱此道。 “那么,伯爵红茶(ear丨grey),敬上。” 作为阿瓦隆老式拼配茶的经典,所谓的“伯爵红茶”並不是直接由茶叶泡出,而是经过复杂的过程进行调製。区別於先前在后厨製作,由侍者呈递的上菜形式,埃莉诺正在毫不介意地现场製作著,也给了霍恩一个窥看学习的机会。 金盏,佛手柑,清冽的香气瀰漫著;以红茶为基底,琥珀色的液珠沿著匙柄滑入茶汤。 作为熟悉植物的【链金师】,霍恩能判断出这一过程中並没有丝毫链金手法,仅仅只是凭藉著熟稳的技巧,就已然將香味调製到近乎完美的地步,即使是使用灵性辅助,他也多半不能做到比现在的埃莉诺更好。 而这还不是结束,甚至仅仅只是开始。 “正好最近伦敦有点不安定,上面和下面都是这杯算对迷雾的敬意吧。” 用沸水將半杯预製好的伯爵红茶冲开,埃莉诺再倒入半杯煮沸的牛奶,微微晃动使其混合均匀,最后加入了浅浅的一茶匙香草浆。色泽已然不类前身的温和饮品,在此重获新生。 “【伦敦之雾】,请慢用。” 第160章 日落之门 第160章 日落之门 “【伦敦之雾】,请慢用。” 乳白色芳香液体组成的液面轻轻晃动,考究的茶杯连带著以瓷碟承装的配料被埃莉诺推至霍恩面前。比起“红茶”的名称,其更像是霍恩所熟悉的现代奶茶一般。 “高温不是留存雾气的最好时机要等其冷却后饮用,才不会灼伤灵魂。”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先谨慎地用了【生命流转】来检查这杯【伦敦之雾】的危险度,在得到了“灵性安全且充沛活跃”的答案后,霍恩拿起银制的镊子,先按著口味夹起一颗冰,將之放入茶杯之中。在等待中聆听其慢慢崩解碎裂的声音,隨后以茶匙顺时针绕圈,同时倒入约一瓶盖容量的奶油,让其呈云朵状浮於其上。 这样的小红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没有再不解风情地去多加搅拌,霍恩端起茶杯,將嘴唇抵在杯沿,喉结滚动,饮下这杯冠以伦敦不散雾气之名的红茶。 “咕咚,咕咚——“ 第一口,是飘浮於其上的奶油云朵,与浓稠绵密的口感恰恰相反,其味如同迷雾一般捉摸不透,属於“遮掩”与“遗忘”的力量將霍恩口中【仰望星空派】的余味洗刷。 属於【月】之准则的力量正在翻涌,一缕迷雾彰显自身的形体,旋即又被遗忘,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口,是茶汤自身的清冽苦味。些微的凉意使其更加持久,而金盏与佛手柑更是加强了其印象。隨后酸、甜、辣、咸四重滋味涌起,越来越浓,越来越浓,越来越—— “唔,这,我。” 有些失態地紧拳头,霍恩感知著於纷繁的味觉碰撞下,自己的口腔好像成为了一处战场,各色滋味以灵性的形式爭斗不休,带著一部分的身体碰撞著,挤压著,纷爭著。 唇齿同室操戈,喉舌阴猜雄忌,圣灵在胃中受孕,汤汁和食糜啜泣出带盐的泪水,各自奔赴它们多褶而槛楼的地狱。 属於【刃】之准则的力量高涨,无处不在的矛盾和对立被解开韁绳。 带著些许颤抖,霍恩喝下第三口,也就是最后一口,眼瞳骤然瞪大。 甘。 回甘。 来自【蜜】之准则的力量被最后导出,生发了剩余的滋味,將其以蜜浸润著。 从苦味之中酝酿而出的甘甜占据了一切,融化了其余诸味,好像其从未出现过一般。奔涌的蜜浆抚平了之前爭斗所带来的幻痛,让霍恩长嘆一声,轻柔地放下了茶杯。 “感谢款待一一您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来给我上一堂课的吧,是关於这次大赛吗?” 后半段是霍恩压低了声音询问的。如果自己之前都是看到表层的话,那么在埃莉诺特意於他面前调製的情况下,霍恩能看到的就更多,也因此更加敬畏。 可以称得上平平无奇的原料与返璞归真的手法·毫无疑问,她也是第三印记的【通晓者】, 甚至之上的存在。 虽然这种级別的超凡者链金协会不是没有,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眾多”,但亲自露面与间接传话之间所代表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霍恩也很好奇,一位【通晓者】来特地大费周章地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一一哈哈,总不可能是女王暗弱,天命已失,阿瓦隆江山社稷即將群雄逐鹿;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奇货可居,所以来提前投资自己吧,不会吧不会吧。 “嗯?你不知道最近沦敦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吗?真的假的,你之前都是不在—啊这。” 可能是霍恩“我不知道”的態度太过坦诚,这下轮到提出问题的埃莉诺惊讶了。微微歪头,她有些为难地眯起一只眼睛,吐出简短而有力的单词。 “吾乞求,森林啊、森林啊、森林啊,树、叶、枝、干,应吾声者,凡绿色大地之子,吾求於月光之下,力之圆锥之下,隔断此处,绝息吾声。” 在埃莉诺的言语之中,一间临时的“酒馆单间”於用餐区被搭建完成,嘈杂的人声被隔绝在外,而內部的声音也被局限在虚幻的橡木和月光之中。而在【链金师】的反馈之下,霍恩明白了其大概的原理。 於自己导师所持有於形式上不同,但结果差不多的隔离咒术。究其根本,可以看做是每时每刻都要投入灵性维持,运行特定规律和象徵的微型边界。 而对比来看,维罗妮卡曾经施展的,在一瞬之间就夺走萨利巴控制权的手法要更加神妙,几乎没有痕跡可察·眼前女士的力量大概率摸不到第五印记·【使徒】的门槛,而是介於第三印记和第四印记之间。 估计是“大杯中”这样的强度,比起对標自家导师的“大杯上”还差了点火候。 尚且不知道霍恩已经在心底根据表现给她的强度计算打分,在进入了“酒馆单间”之后,埃莉诺的表情反而放鬆了下来,像是真的在酒馆与顾客閒聊的老板娘一般,对著霍恩搭话道,满脸八卦的意味。 “真的假的啊真的假的,你是真的兰开斯特吗?我都听到风声了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关心啊。” 你倒是先说是个什么事啊! 就连自己的好奇心也被缓缓勾起来,霍恩无奈地摇了摇头,先把自己能说的情况告知了这位看起来十分心急的女士。 “首先,埃莉诺女士,我是一名真正的兰开斯特,只要我父母没有欺骗的话。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伦敦。一直以来都在伯米尔翰,【银盐工坊】的欧丽芙·伯劳格大师处学习链金。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我確实是刚刚来到伦敦。” “原来你在她手下学习,怪不得关於最近伦敦的信息基本没传过来了——咳咳,我说,你真的差点错过大事了。” 显然也是听闻过“欧丽芙”这个名字的,埃莉诺先是下意识地释然,又接著咳嗽两声,成功地把话题回到了霍恩感兴趣的层面上。 “霍恩海姆,作为血脉的传承,你对兰开斯特的秘宝,所谓的【日落之门】,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第161章 伊戈尔之结 第161章 伊戈尔之结 你问我对【日落之门】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 难道我可以有什么想法? 难不成真的有人大逆不道到要復辟金雀王朝不成? 自我认同姑且还是阿瓦隆良民的霍恩摇了摇头,想要直截了当地拒绝这个敏感的话题,但话到了嘴边又变了一番面貌。 “细说。” 一一哈哈,自己手里还有直接来源於【日落链金术】的【红玫瑰合金】呢,“兰开斯特”这个姓氏已经被写在自己的资料里了,难道就一味撇清自己,就能扭转他人的看法吗? 心念转动之间,【命运之火】啪作响,纯白色的焰心熠熠生辉。在自己真正想去“参与”后,风暴的一角已经被自己所触及。 循著血脉之中不可逃避不可分割的联繫,自己正在向著暴风眼溯行。或者,暴风眼朝著自己而来。 他怎么突然变得精神起来了? 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前態度大变的少年一眼,埃莉诺暂时压下心中升起的些许“不谐”感,继续说道。 “既然你说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就当真的信。为了交流方便起见,我还是先把那些最近,伦敦隱秘界中中人尽皆知的基础信息跟你说一下吧。” 声音顿了顿,埃莉诺挥了挥手,在这个被隔离而出的虚幻“单间”之中,啤酒的麦芽香、燉肉的浓郁香味、灯光的昏黄,菸草的辛辣,还有炉火的热浪都在一瞬间扑面而来,那么清晰,宛若真实一般。 一-即使在伦敦的学徒圈子中近乎人尽皆知,但隱秘依旧是隱秘。在霍恩的前世,就听过著名的文学家与语言学家,阿歷克斯·甘迺迪的名言,“每一次翻译都意味著一次背叛。”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著一千个哈姆雷特,言辞即是一道刻在“可能性”上的伤疤。只有沉默中会毫无错漏,因此追奉【寂】的学徒都知道口的重要性。这也是一种【静默术】。 即使只是通常的知识,在翻译和转述之间也会丧失一部分其中的內涵;而涉及隱秘知识,在转录和翻译这个过程中,损失与错漏的便只会更多。白纸黑字的“典籍”是最常见,也是偏差最大的知识传递方式。不同的人完全可以读出不同的密传,技艺,甚至是回忆来。 一一看起来自由度很大,但对於一个学派的延续来说是非常不利的。每个人对经典的理解並不完全相同,而正是在差异之间,就会產生名为“异端”的纷爭。 就像霍恩从记载了对修习【无形秘术】所付出代价的警告与忙悔的《须知六函》之中,反而逆练警告,读出了象徵改变,进取与作死精神的之密传,【改变的秘密】一般。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没有半点相似。 因此,在三大律法被设立之前,学徒们还依照著古老的习惯野蛮生长时,有一种比纸笔和言语更高效的知识传承方案。具体地来讲,就是把“含有知识的大脑”连带著头颅切下,以特定的仪式和奇物將一部分灵魂与记忆锁死在內,达成几乎“无损耗”的保存。 如果到了取用的时候,那便可以以头颅为材料,將其在仪式中作为“圣餐”享用,以“食用”这个向血之领域的主导司辰:【无餐之杯】致敬的方式来体验记忆,获得知识。 通过这种“以人为本”的手段,隱秘知识的摄取会变得极为高效一一直到现在,也有例如【血杯教团】等的隱秘组织在沿用这种原始而高效的手段。 而埃莉诺显然还没有到这么鬼畜的地步,作为小小的补偿,她利用灵性重现了自己最熟悉的场地,藉助氛围来稳定知识的传输,使其儘量减少表意上的失真。 在喧囂中,埃莉诺换成了酒馆八卦杂谈一般的语调,在漫不经心之间讲述著关键的信息。 “首先,是关於【日落之门】的传说一一说实在的,其实它並不是一扇真正的门扉,而是一种秘称。这个名字只有在【萨巴佐因语】,也就是以手势与纹饰传递信息的语言中才有意义,其真正的指代或可被翻译为一一” 將声音拖长,如同“且听下回分解”的说书人一般,埃莉诺在吊足了霍恩胃口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比划出了一个抽象,蜷曲,甚至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复杂手势,解释道。 “很遗憾,我没法完全地將其说出口一一起码是以能让你听懂的方式说出;就连【日落之门】 其名字本身,也是一种『戈耳迪之结”,复杂而又难解。但也像那个著名的绳结一般,谜底反而就在谜面之中,你等我稍稍翻译一下。” 一一又是谜语吗?或者说,这也是一种避开限制,达成“知识传输”的手段? 熟读这个世界神话,可以称得上一句“博学”的霍恩当然对所谓的“戈耳迪之结”不陌生。那位小亚细亚地区,萨巴佐斯的国王就名为“伊戈尔”,以神諭和启示而闻名。 传说他原先是个贫苦的农民,一天,他在耕地的时候,有只神鹰从天而降,停於马车的軛上久不飞走。而恰逢萨巴佐斯的老国王刚刚去世,群龙无首,动乱不安的人们见到此徵兆,一致拥立他为新的国王。 在成为国王后,戈耳迪就把那辆象徵命运的马车献给启示神諭的宙斯,放置在神庙正中心处。 在放置前,他用象徵歷史的绳索打了个非常复杂的死结,足足有著五个最主要的分支,以及数不胜数的细枝末节。 这个巨大的绳结把车軛牢牢地系在车辕上,將其联为一体,任凭谁也將其无法解开。而他宣称有足够智慧以解开绳结考验者,就足以成为“世界之王”。 就这样,数个世纪的时光如水般流逝,无数自认聪慧而有野心者都来尝试过解开绳结,但却都无功而返,而绳结在岁月之中越发复杂,越发难解,甚至还在原先的基础上缓缓地生长著。每过一年,每个绳结的分支上都会增添一个新的结节。 这就是名为【歷史】的考验。 第162章 萨巴佐因语 第162章 萨巴佐因语 於是在这毋庸置疑的神跡下,侍奉那位“轰雷王”宙斯的神官们宣布其是“不可解的挑战”。 因为无人能记住全数歷史,自然无人能將象徵歷史的绳结全数解开。而隨著时间的推移,解开它的难度只会越来越大,当时不可能解开的绳结现下则更不可能。 而后有一天,一位马其顿人远道而来。 事实上,那位马其顿人並非孤身前来,甚至並非为了绳结之事而来。他的名字是显赫的“亚歷山大”,而那时已经冠上了“大帝”的称呼。深受那位【疤痕上校】,或称“千夫长”、“伤疤护民官”的【刃】之司辰喜爱,甚至获得了其慷慨的承诺。 一一凡间的君主不被允许成为不朽之人,而梦界的战场和王国则比现界更加广阔。只待亚歷山大完成其统治,便可直接於现界打开门扉,於盛大的仪式中升入梦界,便可以成为不朽的战爭之力,永存与统治和征服的概念之中。 也就是比起“肉身不朽”的【长生者】更进一步,以不世的功业来將自己扬升,成为“概念不朽”的【具名者】。距离真正法则化身,推动世界运行的【司辰】也只差一级。 在被承诺位格的加持下,亚歷山大建立的庞大帝国於统合了希腊的诸城邦之后,甚至向著遥远的东方递出了兵锋,展开了浩大的征服,严重威胁到了东方地区,位於“太阳不仁之地”的【无影帝国】与坐落“圣河流域”的【孔雀王朝】。 而在率大军途径萨巴佐斯时,一向尊重神明与信仰,自翊为“宙斯之子”,拥有“大地之血脉”的亚歷山大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关於宙斯的挑战,而守旧的神官们根本无法拒绝这位霸主的兴趣。 传闻他在人群的簇拥之中,从正门踏入供奉“伊戈尔之结”的神庙內-而即使是战爭与统治的君主,也不能做到同时通晓自绳结被结起以来的一切歷史,一切记录,一切过往。 但他也不需要通晓。 这位不了解歷史,但了解纷爭的君主在仔细打量了一番绳结后,选择拔出腰间的利剑,像对待被他征服的土地一般挥出锋刃。 於是难题迎刃而解。 战爭的力量斩断了复杂的绳结,歷史从编织如绳结散落为千头万绪。而亚歷山大说:“这就是我解开的方式。” 在解开这个具有实体的“谜语”之后,亚歷山大更是自认为命定的“世界之王”。於是向东进军,將刚刚失去了其“不逊色於亚歷山大,甚至犹有过之”將军的【无影帝国】,连带著自封“眾王之王”的大流士打的节节败退,最终在伊苏斯对峙。 两位的王者在伊苏斯会见了三日三夜。第一日,两人互相威胁;第二日,两人互予承诺; 第三日,两人互换秘密。 於帐篷的阴影之中,大流士向亚歷山大道出了某些不得而知的惊人之语,令后者不得不退回帐中思考“力量之事与支配之事”以及“崭新的可能性”。 於第四日拂晓,亚歷山大宣布:“日有復其始,吾之亦如是。”他就此回师马其顿,並將质疑此决定的两名將领处以极刑,並相传带回了“关於背叛的神圣仪式”。 而后发生的事情一如歷史,一如命运。【疤痕上校】在未来失去了一位显赫的具名者,他因此震怒,也因此而狂喜,只因留下的並不是空白与缺憾,而是一位崭新的司辰一同样在刃之领域持有权威,象徵著革命,抗爭和背叛的【黄金將军】於梦界冉冉升起,和代表权威,统治,征服的【疤痕上校】形成了永恆的纷爭和对立。 他们留下的事跡成为了维护世界的三大律法之中,最晚建设而成的第三律法·【武力之敕令】 之基础,其有时也被称作【角爭】。 虽然【武力之敕令】在三大律令之中最为不起眼,但它也平息了一切过於剧烈的纷爭,將凡人和超凡的战斗都导向“合適”的区间,避免了战爭与对立无止境地上升至毁灭的地步。 而说回与【角爭】密切相关的“伊戈尔之结”在传统的语境之中,这个典故会被认为是“粗暴解决问题”的示范案例,而想明白了隱藏於寓言中的指代之后,一种明悟正在霍恩的脑海之中產生,以並非【密传】也不是【技艺】的第三种方式。 一原来是这样吗? 尤里卡!我明白了! 在埃莉诺莫名其妙的视线之下,霍恩双唇微微张开,而眼中的橙红色光芒从未有过地闪耀。就如他在一瞬之间学会了那个灰影所说的【厄里卡帕奥语】一般;此刻,在埃莉诺的提示之下,霍恩不像是“学会”,而是如同“回想”一般的速度,习得了另一门属於隱秘世界的语言。 【一次卓有成效的教学!】 【习得语言:萨巴佐因语】 【萨巴佐因语】 【一门神秘的语言,以一系列难以理解的纹饰缠结与高度抽象的手语构成。】 【在一重歷史中,亚歷山大先是击败了萨巴佐斯的伟大绳结,而后击败了万王之王。在另一重歷史中,他反而向他们学习。还有多少重歷史呢?如果將手蜷曲成正確的形状,我们也许尚能理解。】 【性相一一语言:在交流对话,翻译文献,施放无形秘术等等方面都相当有用。有些特定的知识只能用特定的语言才说的通畅。】 “原来如此,【日落之门】指的是不但是指代一道特定的门扉,还是兰开斯特所遗留的【日落链金术】传承,甚至可以追溯到【受控之火】建立时与那位【】之领域的司辰:【灰铸炉】立下的盟约在埃莉诺越瞪越大的双眼前,霍恩双掌合十,“啪”地一声拍响,说出了存在於那个手势之中,就连她也没解析得这么深入的信息。 “虽然与女王的权威相衝一一但作为【奋进会】主体的链金协会肯定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毕竟他们的宗旨是爱国,但没说过爱哪个国一一只要是阿瓦隆的国家都可以,都有的谈!” “而作为血脉被吸收那一方的“约克”也没有“兰开斯特”这个最后的胜者来得正统没错,他们甚至可能就是推波助澜的主体。” 一一怪不得似曾相识,怪不得【命运之火】转得这么猛。说不定连这次大赛,都像【安布罗斯杯】一般,是遮掩【奋进会】的大范围搜寻行动,给外界一个过得去的藉口的幕布! 第163章 沦敦之秘 第163章 沦敦之秘 有些时候,了解的太多,也不一定是好事。特別是木已成舟,於事无补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 不管是“兰开斯特”的敏感性还是【日落链金术】的重要度,甚至有关【受控之火】的宝贵遗產.—这里面的利益牵扯都不是单单一个“大”字能概括的。与这等事件相比,刚刚普升第二印记的霍恩確实是棋盘上无足轻重的一枚棋子,风暴中扑扇翅膀的一只蝴蝶。 但蝴蝶也有蝴蝶的坚持。 压下於心头不断涌现,但都因为缺少情报支撑而显得虚幻的种种猜测,霍恩伸手抚平因为刚刚失態而產生褶皱的领子,示意埃莉诺继续说, “.总之,代表【奋进会】的链金协会想要藉此机会將这力量掌握到自己手里,代表阿瓦隆政府以及女王的【防剿局】则想要將这可能引发危险的知识掩埋;这就是目前最为主要的对立。” 虽然不知道霍恩明白了什么,但埃莉诺也隨之地调整了自己阐述的重心,將具体的描述转移到了其带来的后果之上。 “在阿瓦隆境內,现在聚集於伦敦,对【日落之门】態度不同的两大势力之间,还有许许多多为了財富、力量、或是秘密而来的学徒们,组成了最为鬆散的群体,也是除了两大势力之外的第三方——或者叫“金丝雀”最为恰当。” “是会唱歌的那种嘛?” 有点不明白埃莉诺的比喻,霍恩追问道。 “有些可能会吧,追奉【心】之准则的学徒一般都有一口好嗓子不对,这不是重点。” 埃莉诺抬手持了持那一头逢松的栗色发,纠正道。 “不,不,当然不是真的会唱歌的那种;我用的是比喻义一一指的是被人们提下矿坑,用来测试毒气的可怜小东西。” “明白了,但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防剿局和奋进会都要放纵不受控的第三方加入?明明其会带来更大的变数吧?” 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霍恩回想起了自己刚刚抵达伦敦之时所见到的那位老妇人, 还有她要赶往的车站,以及在站台前那一辆挤得满满当当的蒸汽机车。有甚至足够开一场假面舞会的人群在离开伦敦一一那么有多少人会从站点而下,进入伦敦呢? 几十,几百,还是上千? 这么多这么多的学徒·如果能全抓起来,防剿局十年的业绩都有了啊! 倒不是霍恩不尊敬那些机缘巧合接触隱秘知识的“野生超凡者”们,而是那些没有建立势力, 纯靠单打独斗的超凡者大多都与“暴徒”贝洛克相仿,出道即巔峰,困在第一印记不得寸进。 即使能在机缘巧合下晋升为第二印记-那么,在道途前方等候的便是【通晓者】的门槛。有天赋的当然能顺利通过;而绝大多数既无传承又无资源的学徒,只能日復一日地期待奇蹟的发生。 一一【防剿局】的干员们最主要的职责就是找出隱藏於人群之中的学徒,而找到之后-即使是几个带枪的警察,也可以处理大部分的学艺不精者。 在这个“知识就是力量”的世界,以霍恩经过特训的水准,那种攻击力甚至不如枪械的水货第二印记真的不够他打的。而在不计后果的爆发状態下,就算第三印记:【通晓者】也可能会在猝不及防下被一波带走。 但战斗力也不能这么简单地累加。那些学徒们可能没什么专业素养,但整活的能力一向不缺。 不管是失控的灵体召唤还是仪式所引发的火灾瘟疫,都在严重地威胁著分隔“凡俗”与“非凡”的第二律法:【无侵之敕令】。 作为紧隨於第一律法,用来分隔现界与梦界的【閾限之敕令】之后,旨在压制超凡传播的第二律法。【无侵之敕令】便是遮蔽与消解的戒律。 更准確一点来说,就是隱藏那些真正具有危险的知识,使得其只有特定人群能接触特定的知识,通过这种约束手段为“超凡”蒙上面纱,使世界免受其害的律法。 “控制”、“收容”、“静默”是其运行的三大宗旨,而包括【防剿局】在內的超凡监察组织可以看做律法的具现化。那些有时也被学徒们警惕地称呼为“猎人”的干员们,便是律法的最小单位。 而那么多聚集的学徒·就算是身为临时工的霍恩在听闻后都如坐针毡,甚至连睡觉都不敢睡太死,生怕有什么大动静被不知死活地折腾出来;而作为枢纽的阿瓦隆总局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你们领导还能睡得著觉么? “这就是『金丝雀』的意义了,你觉得格言为『aliislicettibinonlicet(吾等得允,尔莫得也)』的防剿局会没有一点防范意识吗?这不用管,也管不了。” 摇摇头,埃莉诺不以为意地抬起手中的酒杯,在原本虚幻縹緲,作为“领域背景”而存在的橱柜之中取出真实不虚的酒瓶,倾倒琥珀色的酒液。 “他们不在伦敦,起码不在你所熟悉的那个『伦敦”。既然你之前已经猜出了那么多现在,你也大可猜猜看,他们在哪儿?” 一怎么还玩上猜谜了?这就是对前面被我抢话的报復吗? 虽然內心对不说人话猜来猜去的谜语人行为表示强烈谴责,但霍恩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思考著这一耐人寻味的问题。 “不光是伦敦—至少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伦敦。很抱歉,说了这样没头没尾的话。” 这是霍恩抵达伦敦之时遇到的那个老妇人曾经说的话而只要將注意力集中在她的发音上, 就可以在“伦敦”之间听出细微的不同。霍恩原来一直都觉得是方言和口音的残留,而现在看来..· 眼瞳之中的橙红色光芒闪耀,甚至让“酒馆”昏黄色的灯光为之动摇偏转,霍恩感受著心臟骤然地搏动,一个急於展露自己的秘密从唇齿之中溢出。 “那些纷至沓来的学徒们,抵达的是不是伦敦,而是“沦敦”?” 第164章 甜美的骨头 第164章 甜美的骨头 “那些纷至沓来的学徒们,抵达的是不是伦敦,而是『沦敦”?” “bingo!你这不是很懂嘛?不愧是兰~开~斯~特啊。” 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埃莉诺半是讚许半是挪输地宣告著答案,显然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霍恩“撇清关係”的行为。 还说你不是兰开斯特?我看你就是纯血的兰开斯特! “正如你所说,在八百万凡人所生活的这座古老,新潮,拥挤,宽的城市之下,还有另一片空间存在。在过去的歷史中,也有人將其称为【尼伯龙根】,【下伦敦】、【顛倒伦敦】什么的, 而最常见的称呼有且只有一个。” “【沦敦】。” 细细分辨著埃莉诺口中那与“伦敦”发音细微的区別,霍恩突然感到脊椎中有过电般的悸动闪过,那场自己到来时突如其来的雨正在记忆中扭曲著,振动著,於一片喻鸣声之中舒展著自身的形体,露出其后比黑夜更黯淡一分的轮廓“那些在伦敦被遗忘,被排斥,被驱赴,或是仅仅不幸地落入缝隙的事物,就会出现在沦敦之中。隱於雾中的开膛手杰克,肆意掠夺的四十大象,甚至那头生活在汉普斯特德阴沟之中的那头骇人巨兽这些消失在伦敦的传说都可以在沦敦找到相应的痕跡。” “有人说,那是第二律法·【无侵之救令】力量的明证;有人说,沦敦是那些无处可去歷史的归宿。而现下,那群为了【日落之门】而来的学徒也是一样,在真正意义上踏入伦敦的瞬间,就被拉入了沦敦之中。” 原来如此! 隨看埃莉诺的点破,原本一直盘旦在霍恩心中的疑惑终於得到了解答。就连有看导师介绍信和正经理由的自己都毫无察觉地被拉入过属於“沦敦”的领域之中,那么那些比自己还弱的学徒根本不可能抗拒这“下坠”的引力,自然只能乖乖地进入。 即使不用埃莉诺多说,霍恩也能大致猜出作为集中了伦敦之糟粕,在功能上作为“下水管道” 而存在的沦敦本身该有多么乌烟瘴气,而最近又该有多么异彩纷呈。 捡漏、寻宝、撞大运——你就说撞没撞吧伦敦之下竟然还有这种东西那么,这次链金大赛的主题该不会是— “停,停,停,我什么都没和你说过,只是普及了一些人尽皆知的常识,可不敢泄题哦。” 打断了霍恩的进一步推理,自觉已经说的够多,再说下去就有点不礼貌的埃莉诺拍了拍身下虚幻的“吧檯”,將原本具现而出,隔离內外的领域接触消散,让室內的喧囂再次於霍恩的耳畔响起。 “总之,我曾经见过兰开斯特的传承,而我的养父也对【日落】了解不少。最近我都会待在这里,做做菜,找人交流一下链金心得什么的。如果你有问题,还可以来这里找我一一前提是不能与链金大赛相关,我可不能泄题哦。”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埃莉诺那“心领神会”的眼神让霍恩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也算是明白了她为什么单单找上自己,又无偿地给自己风险函需的知识。 在防剿局、奋进会、眾学徒的三方势力之中,她选择的是原本就最先存在,但一直以来都被大家忽略的第四方势力,也就是霍恩所代表的“兰开斯特”血裔! 甚至不需要付出代价,只要以菜品中蕴含的考验来找到合適的人,从而有机会说出合適的信息,那么结果自然就会水落石出。如果霍恩不能从混乱中打开【日落之门】,那么她也毫无损失; 而如果霍恩抓住那渺茫而稍纵即逝的机会·那就是投资迎来丰厚回报的时刻。 “好的,谢谢您的帮助,我对我自己的目標清晰不少请问,如果在大赛结束之后,我又该如何联繫你呢?” 保持优雅地敬了个礼,霍恩很是识趣的率先,询问著埃莉诺的联繫方式。 “布兰库格,来康沃尔郡的布兰库格就好。我在那里继承了我养父的一部分事业,在岛上开了一家兼职餐厅,旅馆和洗衣房的酒吧一一康沃尔最好的酒吧,我保证。” 【甜美的骨头】 埃莉诺递过一张写有【甜美的骨头】字样的名片,颇为自豪地自我介绍著,好像比起自己【通晓者】的超凡位阶与接近链金大师的烹飪技艺,只有这个才是最值得炫耀的东西。 怪,但霍恩也不是不能理解。上至长生,下到凡人,不管是谁,大概都有內心珍视的东西吧。 就这样,在这种莫名融洽的气氛之中,霍恩向著这位颇有个性,非但没有超凡者惯有的高高在上,反而十分亲民的主厨女士挥手道別。前往了人已经基本到齐的等候区,聆听终於商议完毕的大赛章程。 “本次链金大赛因为特殊原因,採用了与往年不同的形式举办!” 在上方的主讲台上,一位白髮苍苍,老派绅士打扮的链金大师正在宣读著这次比赛的注意事项,儘管他的声音轻微,但有类似於麦克风的链金道具將他的话语传播向四面八方,即使坐在最后一排的霍恩也能清晰听闻。 而少年也正是因此有点绷不住。 一一哈哈,什么是“特殊原因”,真的让人好难猜啊。 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中质地似乎极为普通的名片,霍恩继续听著这位大师的言语。 “.由於莱昂內尔大宗师,诺贝尔大宗师,德弗雷斯特大宗师等尊敬的【赤曜】们都无暇主持此次大赛,因此由我,查尔斯·阿尔杰农·帕森斯,受封【黄金】的链金大师来主持这次大赛。” 不愧是在链金上达到巔峰的大宗师,听名字就一个比一个重量级。先不说霍恩较为熟悉的【燃素冠冕】阿尔弗雷德·贝恩哈德·诺贝尔。 剩下两个中,一个是继承了初代克拉伦斯公爵,“安特卫普的莱昂內尔”之名,直属【奋进会】的隱秘界领袖;另一个则是理论脱胎自爱迪生大师,但比他更进一步,在霍恩熟知的歷史中被誉为“无线电之父”的李·德弗雷斯特。 让三位站在人类巔峰,距离抵达“不朽”也只差自身意愿的大宗师都无暇抽身的,甚至不能来主持对【日落之门】探索的,又该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了? 第165章 阿瓦隆诸女王 第165章 阿瓦隆诸女王 显然,不管那些站在人类巔峰,以传说中的至完美之物“贤者之石”来冠名【赤曜】的大宗师们要整什么大活。都还轮不到区区第二印记的霍恩来操心。 而且,就算是眼前这一位【黄金】位阶的链金大师,查尔斯·阿尔杰农·帕森斯,来头也不小,同样是阿瓦隆本地的豪门望族,爱尔兰绿宝石岛上根深蒂固的超凡家系。 他的父亲,威廉·帕森思传承著曾经“凯尔特”的血统,熟习如尼文字和祭司之法,追奉次级准则的【穹】与【引】,在天文观测与预言占下上都赫赫有名,在自己的城堡中建造了世界上最大的望远镜,被封为世袭罔替的罗斯伯爵,不光染指了世俗的权力,就连於隱秘界也通行无碍。 而作为罗斯伯爵不受重视的小儿子,帕森斯自从剑桥圣约翰学院接触了【奋进会】的思想后便燃起了爱国情怀,走上了於先辈不同的【】之道路,追隨皇室的威权。在毕业后,他被家人了断绝生活费,於阿姆斯特朗公司当了四年学徒,一点一点地积累知识和力量。 艰辛且落差极大的生活並没有折损他的天赋与热心,在以诸多公司和工厂为跳板后,他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奥里弗拉姆拍卖行一一一家专门拍卖古玩、香水、標本、珍本——-以及隱秘物品,与【奋进会】有著繁多合作的超凡组织,成为了“机械与火部主任”。 【奥里弗拉姆拍卖行】 而后,在充足资金的浇灌下,他顺利发明出了效率明显比市面流行的“衝动式蒸汽轮机”要高一截的“轴流式反应涡轮机”,並將其冠名为【帕森斯涡轮机】,以此完成功业,在超凡道途上晋入【通晓】的层次,真正成为单一领域权威的链金大师,甚至收到了当时已然年迈的维多利亚女王封赏,受封爵士的爵位。 而他最为显赫,也是奠定了【使徒】功业的传奇经歷,莫过於以一人之力,超越整一座“日不落”巔峰时期的海军舰队。 於维多利亚女王登基60周年的阅舰式上,整座海军舰队的队形被帕森斯所单人驾驶的【透平尼亚號】给撕的粉碎,一切炮火与阻拦甚至都不能触碰到这艘链金舰船的边角。水四溅飞散,大海动盪不安,而死亡始终慢他一步,甚至连当时最快的皇家海军驱逐舰,在他面前也像是一只笨重的大象。 “我对这一切感到很悲哀,真的很悲哀呀·—” 甚至是当时指挥舰队,属於保守派,沉溺於往日荣耀之中的布卢伊特勋爵也为之震撼,不仅卸下职责,甚至主动推动海军部门改组来“释放引擎的潜力”。“伊莉莎白女王”、“玛丽皇后”日后新造的一切显赫战舰都以【帕森斯涡轮机】作动力,也正式將链金引擎与航海结合在了一起,甚至普及推广至世界范围。 功勋卓著,声名赫赫,可谓当之无愧的大师。比自己的导师欧丽芙还要强上一大截,近乎抵达了“宗师”之前的顶点。 而现下,正是他力排眾议,选择从半退隱的状態回返,主持这一次链金大赛·对例如霍恩这样的“聪明人”与“有心人”来说,这其中已经蕴含了太多关於比赛的倾向。 “首先,是链金协会,其次,才是那位小女王-就连尊崇王权如他,也选择了利益更大的那一方?这就是权力对人的腐蚀?还是有什么不可拒绝的价码?” 下意识地揉捏著从身侧垂下的长髮,细细感受那柔软而又有韧性的手感,霍恩一边听著老人宣读的注意事项,一边总结著目前的信息,反驳自己原先过於肤浅与表面的论断。 “等等,不对,如果德高望重如他也选择背叛的话,原本就只是掛靠阿瓦隆王室的【防剿局】 就全都是二五仔了,根本不可能形成与链金协会角力的当下环境。所以,至少在表面上,王权还是至高无上的———·除非,有著新的效忠对象。”“ 无意识编织自己头髮的行为骤然停滯,霍恩突兀地抬起头,看向他身后的那个徽记,属於链金协会,也属於【奋进会】的徽记, “维多利亚他效忠的到底是哪个维多利亚?” 如果说到“维多利亚女王”,年轻人可能下意识想起的是那位被扶持上位,年纪尚幼,如今也不过十六岁的约克后裔,一个事实上权威不大的吉祥物.-而在老人的心目之中,只有一位当之无愧的“维多利亚”女王。 在霍恩的歷史课上,那位带著金丝眼镜的绅士通常以“小维多利亚”与“老维多利亚”的方便称號来区分两者。而那位对帕森斯有知遇之恩的“维多利亚”便是有著“大不列顛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和印度女皇”称號的后者。 这位从各方面发展了阿瓦隆,使其真正成为了“日不落”帝国,象徵和平与繁荣,有著超长的待机时长的女王便是汉诺瓦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那些老派的绅士们常常感嘆“过去的好时光”, 怀念著心中的女王。 一一当然,那些因为真菌感染而在田间活活饿死也等不到援助的爱尔兰农民;以及在工厂里负责通烟囱,平均年龄五岁不到的消耗品童工们都没意见。 说回正题,在女王终於抵达凡人的大限,在日光岛逝世之后,原本要接过她王位的子嗣,那位绰號为“浪子”、“公子”、“浮夸先生”的爱德华竟然逃避了他的责任。背弃了阿瓦隆最为传统也是最为尊贵的【烬】之道途,投向了【茧】与【血】的怀抱之中,享受著奢靡与混沌的乐趣。 因此,在经过紧急的商议之后,诸位贵族推出了虽然身世有著诸多疑点,但被认证为毋庸置疑的“约克”血裔,出身於伦敦,与逝世女王外貌也极为相近的另一位幼年“维多利亚”。在接触神秘学之前,霍恩的观点与大多数人一致,都认为这是女王的私生女但现在看来,又有了不同的变化。 比如如果这位新女王出身的是“沦敦”而非“伦敦”呢? 第166章 大赛开幕 第166章 大赛开幕 比如如果这位新女王出身的是“沦敦”而非“伦敦”呢? 叮! 在这个离经叛道,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猜测出现在脑海的那一刻,霍恩听到了启示的声音。 不对,是光幕! 在叮咚作响的声音之中,有明黄色与玫红色的光芒交织匯集,在霍恩面前形成了只有他能窥见的文字与图案。 【收录回忆:罕奇直觉!】 【罕奇直觉:一种突然而似乎未然的必然——你就是明白,你明白吗?】 【性相一一回忆:所铭记的或许就是所理解的。[特定的回忆会增强你的心境,帮助完成配方或习得技艺,这个回忆始终指向一种可能性的方向,如同罗盘般敏锐。]】 【性相一一存留:大多数回忆会在產生的瞬间就缓缓褪色,在拂晓的寒光下化为虚无但这个具有足够力量的回忆足以在拂晓过后依旧留存在脑海之中一一除非你遇到了更加罕见,也更加例外的情况。】 【性相一一钥4:“锁寻钥匙,墙寻门”,语言与理解,开启与拆解。窃贼与神諭者共通的法则。】 【性相一一烛4: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性相一一茧4: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一一预兆:知者能见,见者方知(这个回忆尚未揭露其真正的面目,收集知识以锚定其最终的指向。)】 原来回忆是可以不褪色,而且还能进一步升级的吗? “【罕奇直觉】,奇怪。” 对回忆的弹出倒不是很意外,霍恩只是从具体的数据之中一扫而过,隨后专注地看著“存留”与“预兆”这两个第一次见到的性相。 “留存”相对好理解,因为这个思维还没有结束,正在源源不断地產生新的“领悟”,因此不会彻底变成確定的回忆。而“预兆”的预言性质则让霍恩感到犹豫。 这样的存在方式,简直不像是普通的“从知识中得到的感悟”,而是“尚未解答的谜语”。 【罕奇直觉】解答了霍恩的一个疑问,但带来了数不胜数的新疑问。 一或许自己通往第三印记的钥匙,就藏在其中。而那扇门扉已经对自己初步显露了形体。 “日落,即是灯火渐明之时,群星升起之刻;太阳已经下落,而凡人需要升起自己的火焰“ 而火焰正是靠著灰而得到滋养。这次比赛的主题正是【太阳】与【余】,只要製造出符合著两者意象的链金奇物便认定为合题。以下是几条细则—“ “.—-在『中立区域”与『安全区域”,不得互相攻击;在调查之时,须得表达自身的链金师身份;针对这次不固定的主题,不需要完全做出最终的產品,协会会依照『完成度”来进行评分, 只要完成度在百分之六十以上,便视为合格,发布正式链金师执照。” 在霍恩进行疯狂头脑风暴的时刻,台上老人的规则宣讲也逐渐迎来尾声。看著台下一部分躁动不安,一部分成竹在胸,还有一部分憎懵懂懂的年轻面孔,白髮苍苍的帕森斯嘆息一声,落下终幕。 “以上,便是这次大赛赛前的最后通知。诸位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进行知识的收集和对成品的製作,当然,最基础的要求是独立完成,严禁他人直接的帮助。” “那么,我宣布,链金大赛就此开始!” 啪嘰啪嘰啪叭啪嘰啪嘰啪叭, 鼓掌声如同雷鸣般迴荡在链金协会的大厅之中,而趁著喧囂,霍恩悄悄地从最后一排起身离开,通过侧边隱藏式的楼梯向上行走。 在刚刚帕森斯的赛前宣讲之中,这次比赛的关键就是製作出一件不论形式,不论內容,只要能以链金的手段製作出贴合【太阳】与【】这两个主题的“独特奇物”就算成功。而完成度越高则分数越高说实话,这就是对【日落链金术】的一种委婉表达,而霍恩向来行事直接。 【日落之门】,我踏马来找你啦! 虽然帕森斯没有明说选手们该去哪里找到这种表面上並不存在,而暗地里人人口的链金知识。但只要是消息灵通的学徒都能从蛛丝马跡,流言语,甚至他人的直接告知中知晓伦敦之下的“沦敦”,而他们甚至不能算是有先发优势的那一批。 所以,这场比赛看似是在考试链金,但人脉,力量,智慧,甚至运气在考核的过程中都必不可少。从这个角度看,这场可以被称为“別开生面”的链金大赛比原先那些按照主题提供材料,以此比较链金结果决定名词的大赛要有用多了。 起码你真的能学到东西! 而在比赛一开始,坐拥“兰开斯特”的正统宣称和对“沦敦”的一面之缘,对【日落之门】势在必得的霍恩的选择是— 既然形式已经完全走完了·那就去拉关係吧! 古色古香的木质台阶在靴下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已经受够繁文节的霍恩在门前驻足,从链金长袍的內兜之中掏出一封印上了【银盐工坊】独有灵性徽记的介绍信,深吸一口气。 “咚、咚。” 敲门声在走廊之中迴荡著。 虽然自家导师一向以来都在感嘆自己“人缘不好”、“骗不到投资经费”。但在最注重师承跟脚的链金界,完全的孤家寡人也是不可能的。即使是远在世界的边缘,你也能交到新的朋友一一或是找到新的敌人。 因此,在確认了霍恩拥有参加链金大赛的能力之后,欧丽芙就直截了当地將一封推荐信封装在了信封之中。瞩附霍恩在抵达链金协会之后便去循著引荐,去寻求“力所能及”的帮助。 毕竟规定也说了要自己“独立完成”,但没说要“独立设计”。寻求导师的指点是学徒天经地义的权利,而霍恩並不打算自己蛮干。 “吱呀门轴摩擦声响起。现在,在一位链金大师的人情之下,另一位对霍恩抱有善意的链金大师对他开了大门。 第167章 《火鸟》 第167章 《火鸟》 吱呀 那扇气派的大门在霍恩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背后却空无一人,只有圆號,长號和低音管的乐声传来,戏剧性的音乐在霍恩耳畔响起。 『迷雾之国度,逢魔之时刻;夜晚不见群星,黑暗中有大恐怖!亨利目盲耳聋,上下摸索,浑然不知自己所在之处!” “晞,火光一道照破束缚,片片羽毛如珍宝镶就;弦音颤颤上下飞腾,木笛竖琴示其舞步!” 等等,这把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链金协会吗? 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开门的方式出了问题,霍恩在逐渐沸腾的音乐声中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地將大门关闭。 咚! 陡然涨起的音符震开刚刚被霍恩合上的大门,弦乐与木笛的声音被恢弘大气宛若天穹圣音的管风琴吞没,乐曲来到了第一个高潮。 “看啊,斑斕泥潭之中突立银树,一枝一叶笔直光滑;偏有烁烁金光悬於枝头,圆融奇妙胜过一切嘉果!” “那一丝红光也被其所诱,心甘情愿飞入黑夜中;禁果胜过世上珍,火鸟驻足啄食不休!” 震撼人心的音乐如同狂风一般推动著霍恩的后背,让第二印记的【链金师】也如同凡人一般, 步伐不稳地向前跟跪著,“滑入”恢弘宽的音乐大厅。 一一不是,这个房间从外面看起来明明没这么大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且不管房间有没有这么大,称得上是“战略乐器”的管风琴出现在乐团演奏中合不合適,总而言之,激昂的音乐不会因为这么微不足道的“不和谐”而停滯,依旧自顾自地演奏著。 “,这瑰丽珍奇近在眼前,哪个凡人不心动,哪个有朽不垂涎?亨利耳中充斥低语,眼中净是橙红。他弯起弓搭上箭,欲图击落这朵火焰!” 双簧管的和声加入了演奏之中,表示“亨利”的出现,竖琴灵活地上下滑动著颤音,代表火鸟的前后飞腾。忽而一声如雷鸣般的鼓响,双簧管和竖琴都陷入沉寂,只有管风琴仍然低沉轰鸣。 抓住了?还是没抓住?不对这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嘛! 了手中的介绍信,霍恩压下心头被音乐勾起的好奇和渴慕,看向了站在大厅正中,忘情挥舞著指挥棒的绅士。明明只有他一人,却仿佛有整整一只乐队於他四周演奏,让乐器自行应和著他的指挥和声。 在代表“亨利”和“火鸟”的乐器都沉寂的时分,有木管的声音再度插入演奏之中,一根长笛在空气中自由地挥舞著身体,於物理意义上“变奏”了在空中凝滯的双簧管与竖琴。 於是,歌剧继续,曲调却变得生硬,仿佛两者之间的关係从“互不相关”降低至“相处不恰” 一般。 “,那亨利想猎杀火鸟,因其美丽如灰烬的翅膀,因其闪耀似闪电的眼瞳,实在適合装饰国王的冠冕!那生灵屈服於凡人的野心,在弓箭之下羽毛凋,脚爪坚硬;却伤而未死,尚存余力!” 中提琴和快板仿佛被无形之手抓握,从地面的金属架子上凭空升起,加入了这一场合奏之中。 而已然是【链金师】,对灵性与生命反应更加敏锐的霍恩则瞪大瞳孔。没有关注那些最表面也最显眼的“自律乐器”,而是在脑海中解析整座音乐大厅的构成。 这种技术,他曾经於链金教材之中见过。原理根植於伟大学识【盗火术】的基底之中,其名为【无形僕役】,又被学徒们饱含敬意地称之为【死魂灵】! 其本质,就是被列为链金术师的三大至高冠冕之一,以人之身来行使神权的“人造人”。以凡人的双手造出自然未有的崭新造物· 而虽然距离那完美且具有肉身的【瓶中小人】何蒙库鲁兹(homunculus)还差著有如天堑般的距离,但这种仿佛有著自己“情感”灵活性已经远远超过了霍恩的认知。 作为【无形僕役】的前身,【活灵】们通常寄託於引擎和熔炉的火之中,也只有这种有著充足灵性和热力滋养的地方才能让这种区別於自然灵体的“人造灵体”生长存续。 而它们作为“僕从”的职能其实並非从一开始就被確立,而是更加近似於“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蟑螂”或是“会在墙里自己繁殖的老鼠”这种定位,一种常见的灵性活化现象,时常会干扰设备的正常运行。 没这个心思的链金术师会选择隔一段时间就对器械进行“消菌杀毒”,打散淤积的灵性来阻止其生长繁衍。而有能力的链金术师会利用各自传承中的拘束之法来將其製造为【无形僕役】,用以分担一些例如“调节火候”、“添加材料”等简单的工作。 而如果要更进一步,摆脱“有指令才会行动”的蒙味状態,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死魂灵】,那就要运用四大工程中的【黑化】、【白化】。先將其本质杀死,而后自混沌之中精炼出灵魂之雏形,流动之精髓。 在不同的链金术学派中,有著不同的称呼来將其指代:纯而不垢的酸、处女流溢的生命乳浆, 青春的甜蜜灵露,独角兽的血浆·—-而这一切,都对应著神圣三元素之中的【汞】。 在这个阶段,经歷了死亡与重生的【死魂灵】就真正能够当做一种人造的“异种”来看待要论战力的话,寻常第一印记的学徒来肯定是打不过的,而第二印记的学徒在能触碰灵性核心之前也够呛。其位格在【通晓】之下,但防备心怀不轨者和偷偷摸摸的窃贼已经绰绰有余。 在萨利巴製造动乱来吸引城內超凡者注目之时,他也展现了与之类似,但更偏向【血】之准则与【林地学】领域的“眷属创造”。不是通过【白化】来製造灵智,而是將其寄託於血系之中来保证其忠诚·但还是在绝对的位阶压制之下,被维罗妮卡如同拆玩具一样从腰部切成两半罢了。 第168章 黑白斑驳之茧 第168章 黑白斑驳之茧 事实上,因其门槛为熟练掌握【黑化】与【白化】,任何一个拿到执照的正式链金师在理论上都能创造自己的【死魂灵】。比起需要报酬的召唤物,它们更加稳定且廉价,比起具有不確定性的人,它们又显得忠心耿耿。 事实上,这也是大多数醉心研究的链金术师生活意外充实,根本没心思招学徒的理由之一。一般都要等到他们中年困顿,撞上研究瓶颈之后,才会抱著“捡一个”的心態来招收年轻人满足情感需求。 就连自家导师的工坊里也有不少这种僕役,与传统中以“烟雾”与“火焰”为外衣的【死魂灵】不同,服务於【银盐工坊】的灵体在外貌上,更加有著“个人特色”一点。 同主要用途是相机胶捲的【银盐链金术】一致,这些被定型灵体的外观是清一色的黑白照片, 在移动的时候是模糊而又斑驳的色块,而静止在底片中时则呈现怪诞的人形。甚至眼珠还会不安分地眨动,瞪视著陌生人一一此处特指霍恩的踪跡。 谁家闹鬼版本灵异滤镜的霍格沃茨? 因为製作工艺比起【盗火术】更偏向【静默术】的范畴,这群沉默的僕从最常被使用的描述就是阴气森森,死不目,一点都不安详·不管阴间有没有这种灵体,反正实在不像是阳间会有的东西。 但不管东西看起来怎么样,该用还得用。 一一毕竟谁也不会嫌弃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起码以后端茶倒水洗试管都能让有眼力见的牛马来代劳了。这也是霍恩不用像大多数研究生牛马一样在实验室干杂活,而是能够专心链金的原因。 而说了这么多僕役之间的差距即使是见过链金协会大厅之中“自律型书记人偶”的霍恩也要讚嘆一句,这么具有灵性的僕役是他平生仅见。 “亨利两眼遭贪婪蒙蔽,双手急切向火鸟而探;而火鸟哀鸣一声,拋下羽毛逃之天天!” “凡人伟业不过如此,完美终究只存永恆;遗此信物契约功业,他日毋忘將偿之债!” 三角钢琴的叮咚声从简单的循环向著极致的繁复迈进,墙角的低音提琴发出凡人近不可听闻的喻鸣,鼓点一声高过一声,又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突兀中断这一场盛大的演奏。 “,有贵客拾阶而上叩响门扉,有失远迎啊请恕怠慢。高贵之乐正该由高贵之血来欣赏! ” 一个小节落毕,位於大厅中间的演奏者才从那*入迷*的激情之中清醒过来·-或者还是没有完全清醒,从他依旧充满戏剧味,特意夸大形容词的欢迎之中就可以看出。 “贵安,您就是贾弗雷(jaffré)先生吗?我的导师,欧丽芙·伯劳格应当与你联络过这次大赛的事情,这是我的介绍信。” 即使再怎么浮夸,至少在面对能说人话的对象之时,霍恩还是会先选择沟通来尝试理解对方。 少年递出那火漆依旧完好无损的介绍信,期待这位脾气古怪的链金大师能至少正常一点。 “哦,我怎会忘记。那位优雅的【月影之盐】有著如同照片定格一般的魅力,看上去如此惊人地年轻,像是她拍摄的银盐影像一般,难以被岁月留下痕跡———“ 好像霍恩的提问又触发了这位大师那不知道哪里搭错的神经,让他的精神状態向著十分美丽的方向狂飆猛进。只见贾弗雷骚包地一撩刘海,將一只手托在下巴上,竟然就此开始如同诗朗诵一般地感嘆道。 “年轻的学徒,炽热的血裔,你知道么,我甚至打算以她为原型谱写一篇歌剧,讲述月光下的魔女与捉摸不透的飞蛾的故事” “哦,我知道,当然知道,太迟了,太迟了。飞蛾已经缩回茧中,与轮转不休之物抵死纠缠著,尚且还留在混沌里,躲在黑暗中,光照不到的地方,直到做好准备为止。” “而我也会做好准备,我的准备,那些黑白斑驳的茧房,黑白斑驳的朵,在弥阿的园之中含苞待放直到准备完成,我们才能见到其盛开,在梦中的园里。” 我草大哥你別说了我怕! 虽然不是很清楚他的“准备”到底是什么,但霍恩还是能听懂他前半段的,也正是因此而头皮发麻,手指冰凉,好像有什么无形之物在一点一点地剪去自己的“不必要之物”。而又有爬虫的蠕动感从腹部传出,本来被吞咽的食物正在不安分地抖动著身体,要从食管之中爬出。 一一这都是那位在【茧】之领域占据主导,居於【林地】的混沌之司辰:【黑白之茧】的象徵! 很明显,这是直接涉及司辰相关,甚至是实时状態的秘密! 虽然【茧】之准则与【血】、【】、【烛】等等煊赫的准则同样位列八大准则的排行,但也是属於较无存在感的那一类。不光比不上经常去干脏活的【刃】,甚至连默不作声的【寂】与稀有罕见的【钥】都比不过,差点就和衰弱的【心】坐一桌,都快被某些较强的次级准则给超过去了。 而其原因虽然几乎所有直接的司辰干涉都被凡人双手所铸造,绝地天通的大功业,第一律法·【閾限之敕令】给屏蔽隔绝。但没有什么是能脱离了近乎自然规律的司辰而独立运行的,司辰状態的不同,也会体现在准则的变化差异之上。 【烛】之学徒首先尊奉的都是那位有著“照明驱暗之神”、“指引前路之神”、“无怜悯心之神”尊名的【瞳中之扉】;【血】之学徒都为品尝那位有著“给予生命之神”、“夺取生命之神”、“永无足之神”尊名【无餐之杯】的教诲而欢喜;【】之学徒都寻求尊名为“焚烧不焚之神”、“以火再造之神”、“终结不变之神”【灰烬铸炉】的热力—“ 而追奉【茧】的学徒,都会和“缠卷不休之神”、“黑白斑驳之神”、“將诞未诞之神”的【黑白之茧】一般,疯疯癲癲,反覆无常。 > 第169章 这是我的学生,能当驴用 第169章 这是我的学生,能当驴用 一“其六为【茧】,混沌的茧。它昭示蜕变、直觉、激情、庇护,与遗忘,编织,隱秘联繫起来。“当茧孵化之时,你將失去何物?你將得到何物?” 这就是当时霍恩初入隱秘世界之时,艾玛所对霍恩描述的【茧】之定义,时下通行的“真理”。【茧】这个称呼在此时是恰当贴切的,但並非永远是恰当贴切的。 准则乃欲望之韁绳,自然之法度·-但欲望翻卷奔涌犹如大海,自然反覆无常如同幻梦;大海从不安於一种形態,欲望如是,准则亦如是。 “我知道有一人会將那些通体斑驳的蛾子捉来关在玻璃罩下。然后在如今夜一般的夜晚,將它们逐个放出,令其无可自控地死於火烛。” “似飞蛾扑火,目盲而心知。”一一在更加古老的年代中,【茧】也被学徒们以【蛾】这个名讳相称。【蛾】之准则比起如今的之【茧】来说甚至要更加狂野与凶险。还囊括了奇想、非理性、 寻觅、渴慕等意象。由司辰:【斑驳之蛾】主导著。 直到那轮月亮的出现。 虽然具体的时间无从记录,但学徒们可以確定的是,就在那重置历法,裂分太阳的【置闰】发生之后;原本梦界无光的【林地】之上,就掛起了一轮银白色的月亮。 那轮“月亮”不似真正的月亮一般有著盈亏更迭,而是维持著距离“满月”差著一分的状態, 不休地旋转著。被称作【转轮之寺】的鳞巨石隆隆升起,表面裂开条条轻微的缝隙,苔蘚与涂鸦的掩盖下流出猩红。 大地从未死去,而只是静静地沉眠。 而於那一晚一一或是许多夜晚里入梦的学徒都看见了一幅景象,一幅超过语言能描述的景象, 一种自然之间的抗爭,一类有人因此入迷过甚,心智在光芒之中溶解;有人因此陡升绝望,被无可名状的恐惧侵蚀;而那些侥倖活下来的学徒对这一景象眾说纷紜,没有確切的答案。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一一本质黑暗的【林地】拒绝光芒,而本性趋光的【斑驳之蛾】渴求著光芒,在那虽然不如太阳般耀眼,但也足够照亮【林地】的月光之下,於林间切切寻觅,於颅內喻鸣振翅,最终收敛翅膀,无可为遏止地向著光明飞去一之后的结果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斑驳之蛾】从此不存於林地之中,而那轮曾短暂照【林地】的转动之月亦陷入沉寂,只存兼具两者特徵,又不是两者其中之一的【黑白之茧】;曾经响彻脑中的嗡鸣无处可寻,而追隨【斑驳之蛾】,与一道於林间捕猎的【蛾】之长生者们也结为“蚕茧”一般的形態,彻底失能。 在那场涉及司辰更迭的剧变之下,【蛾】之准则下的眾道途遭到了严重的打击,未能调节自身状態的学徒都陷入了“神圣的狂乱”之中。脑髓被彻底酿为酒浆,尸体则结为黑白斑驳的圆茧,有某物在其中不安分地著。 【蛹:如果能確保其身处於一重適宜的歷史,某物就可能破茧而出。而在那之前,你只有將耳朵贴在它颤抖的、瀰漫著天空香气的温暖上,才能听见它的梦。】 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茧”在被剖开之后就菱缩下去,银白色的內容物如同白日梦一般在光芒之下消散,徒留乾的躯壳留存;有三分之一的“人茧”养分已然充足,在遭到破坏后就有著新生的“某物”从其中爬出,睁开密密麻麻的复眼,翁动多褶而锋利的口器。 其大体还能看出死者灵魂的一丝痕跡,但已经完全不是原先的那个人,而是丑陋的拼接与混合,一种新生的【异种】。 对於前者,【链金学会】会妥善利用其遗蜕;有关后者,【防剿局】会负起將之清除的责任。 而最后三分之一的“人茧”—-时至今日,也未能自行破开。其中之物依旧在等待著,等待著一个恰当的时机。 也是在此之后,原本属於【心】之领域的庇护职能就被【茧】之编织所取代,原本作为表皮的皮肤也被替换为区分表里的茧房。而关於其他形式上的隱秘变化-尚未【通晓】的霍恩暂时还没有如此深入地去了解。 不管这是否等同於新旧两位司辰仍然爭斗不休的佐证,世界总是在向前运行著。人们就像很久之前接纳了【蛾】一般接纳了【茧】,而新的知识亦在梦境之中流转,新的学徒会踏上新的道途。 其中,就包括了眼前的这位戏剧爱好者,老艺术家,同时也是【音律链金术】领域大师的贾弗雷·伯纳德。 “在月光照不进的森林之中,树枝像绑带或恋人一样缠在一起。月亮將自己变成一只蚂蚁,一只小鸟或自己的姐妹,但不管她如何爱抚森林,森林仍然抗拒著她的进入。” “直到有一日一一终有一日,我们將携剪子前来,斩断树枝,直到月光和鲜血斑驳地撒树底的腐叶上。这皆是混沌所经之路!” 肢体狂乱地舞动,隨著最后一声抒情的嘆咏调,这位链金大师兼业余戏剧家的夸张演出才告一段落。让霍恩眼角抽了又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 算了,隨他开心吧,这症状在【茧】人之中已经算轻的了,能说正常交流就好。 “所以,先生,我的介绍信?” “当然,当然,我可不会怠慢这样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 整了整因为刚刚“即兴表演”而变得有些凌乱的领子,贾弗雷就此恢復为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声音沉稳地开口道。 “那位优雅女士所写的文字想必也是优雅至极,让我来將其谱上乐谱—“ 未见他有什么操作,四周的活化乐器自然地前来將这封介绍信拆开,露出其內苍白的纸张。贾弗雷正了正领结,在正用脚趾扣出三室一厅的霍恩面前深情朗诵道。 “这是我的学生,特长是惹事,能当驴用,欧丽芙·伯劳格———“ “等等,这就没了?” > 第170章 《金雀花王朝之谜》 第170章 《金雀王朝之谜》 “这是我的学生,特长是惹事,能当驴用,欧丽芙·伯劳格———“ 前半句表明身份,中间表明特长,最后代表用途,署名表示认可— 好像,也没毛病? 总之,这封言简意的介绍信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仅打散了贾弗雷无处发泄的灵感和诗意,还让霍恩有理由单刀直入询问沦敦的情况。 “贾弗雷大师,您对最近学徒们的动向有了解吗?如果是你的话,会选择从哪里开始探索比较好。最重要的是,我该如何进入伦敦之下的『沦敦”?” 三个朴素的问题,非常直球的求助,霍恩双手合十,期待著贾弗雷的答案。 “秘密,特別是涉及高贵之血的秘密。就如同艺术瑰宝与餐桌上的珍,岂能糟蹋在市井小民手中,霍恩海姆先生,恕我直言,你是这次链金大赛之中,唯一有资格能触碰这一秘密的人选。” 贾弗雷先是颇为不屑地摇头,隨口道出了他选择帮助霍恩的所谓“理由”,再一挥指挥棒,让原本纷乱的乐器回归至其原位, “学徒们,,学徒们。一群凡庸鼠辈而已,本事不大,胆子倒不小。最近伦敦的夜晚確实不太平,让我对新的戏剧都有了灵感——要我说,你的三个问题可以合併为一个问题来解答。” 以指挥棒指了指“下方”的位置,贾弗雷似乎在找寻一些更加文雅,更加“高贵”的词汇来对其进行指代,但最终还是放弃地低垂头颅,吐出那个唯一的答案。 “沦敦乃伦敦之倒影一一而倒影自然是位於下方。下方有著支撑整座城市运行,又容纳其运行污垢的所在。这就是最为接近沦敦入口的地方,遗弃之物和鬼票之物的容身处—-或者说,下水道。” 一一那还真是很接地气,就差接地府了。 虽然被这意料之外又越想越合理的答案衝击了一下,但霍恩也没有被打乱原本的计划,就此顺著贾弗雷的话语继续延伸,想让他吐出更多的信息来。 “贾弗雷先生,既然你已经提到了【日落之门】,那它真的有一扇实体的门扉需要去寻找吗? 如果不然,我该如何寻找著同样『高贵”的传承呢?” “所言非虚,先生,所言非虚!” 或许是霍恩的奉承恰到好处,比起被称呼为“大师”似乎更喜欢被称呼为“先生”的贾弗雷挥动指挥棒,让诸乐器从中场休息之中开始甦醒,调试著自身的音调。 “在进来之前,你也聆听了我改编的《火鸟》。加勃里埃尔·皮埃尔內是个品味不错的傢伙, 但他也没有將这部音乐剧蕴藏的潜力发挥出来。你可知道火鸟的传说,你可知道亨利八世的终局?” “嗯哼?” 从鼻腔中发出一个简短音节,霍恩以此回应噗噗不休的贾弗雷,而那位【茧】之通晓者的激情好似再度燃起,所幸没有偏离谈话的主题, “火鸟”的故事原本源於大陆北部冻土联邦的传统神话,描述年轻的王子伊凡深夜在密林中徘徊,在心生畏怖之际,凭一丝红光见火鸟在银树上啄金果。 火鸟躲闪不及,被伊凡捉住。她求他放了她,愿送一根火红的羽毛,作为需要帮助时必来相助的信物。而伊凡將这美丽的火鸟放归自由。拂晓时分,伊凡发现树林成了古堡的园,原来这是绿爪怪物卡歇伊的城堡,进入者除非得到它的首肯,否则將永世被困於其中。 这就是故事的前半段,也能於霍恩所听闻的歌剧內容对上唯一使霍恩疑惑的,就是贾弗雷特意將冻土联邦风格“伊凡”换为阿瓦隆风格“亨利”的意图。 “黑夜与【林地】之间的关係当然眾所周知,而泥潭,银树,金果的架构也符合链金术的【黑化】、【白化】,最后递进至【黄化】的步骤。那么,贾弗雷先生,那火鸟就是指代【盗火术】的至高冠冕,传说中完美无缺的【贤者之石】么?那亨利的意味” “答案,正是如此。你比我那些学生可聪明多了。” 微微一笑,贾弗雷继续讲解道。 “事实上,【黄化】就是链金术中最稳定的状態,一切凡物的『完美状態”。如同將黄铜点化为黄金一般。之所以会有【赤化】这一步骤—意识到完美之物尚有『不完美”的瞬间,就是凡人飞升的起点。这是存在於上方的诱惑,道路崎嶇,而我们总是要更进一步的。” “而好运的伊凡得到了火鸟的青睞,他们缔结的盟约永不背叛。但亨利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受控之火】失控,贬值的黄金只能当做黄铜,而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国王也不再是国王了。” 这是可以说的话题嘛? 听到现在,霍恩才知道他改编戏剧中的亨利是哪一位亨利一一赫然是那位玫瑰战爭的最终胜利者,由“兰开斯特”与“约克”两条血脉的结合,【受控之火】当之无愧的君王! 【拂晓链金术】与【日落链金术】的结合產生了意想不到的结果,如同使青铜硬过纯铜的锡, 作为血系的结合,他在辈分上甚至可以算作霍恩的老祖宗。在他的鼎盛时刻,他也被臣属们恭敬地称为“青铜王”。 作为三大律令被设立之前的君王,亨利八世冠冕堂皇地有著超越凡人的力量,据说已经抵达了【长生】的位阶,距离【具名】的显赫也仅仅是一步之遥。 但好景不长,在【置闰】发生之后,依託於太阳的两大链金术便开始失控,兰开斯特的【日落之路】影响倒是不大,但约克的【拂晓之路】受创甚重,近乎不能维持平衡。隨后导致的,便是亨利的“大不幸”与“大贬值”。而他的绰號也从“青铜王”变为了带有讽刺意味的“黄铜王”,“老铜鼻子”。 以上的背景信息,都是霍恩在一本与其说是家谱,不如说是详尽至极八卦集合体的《金雀王朝之谜》之中了解。而现在,贾弗雷特意谱写出这戏剧,难不成就是为了再鞭尸一次亨利八世? 很明显,即使再怎么疯癲,一位链金大师也不会这么无聊。只要稍稍联想,霍恩就能推导出他想表达的意图。 一一兰开斯特的遗產可以直接追溯到亨利八世的身上,所谓的【日落之门】就是他所留下的秘藏。 1 第171章 诸史之墨,决议歷史 第171章 诸史之墨,决议歷史 嗶嗶,呜,滴— 宽的音乐大厅中,乐器的嘈杂声响成一片,但却没有了之前那么圆融如意的配合,而是各自为政,甚至相互干扰著彼此的运行。 很显然,即使是这位在【音律链金术】上造诣非凡的大师,此时也遇上了意料之外的苦恼。 “灵感,灵感,灵感!灵感曾如繆斯般亲吻我的皮肤,亲吻我的心灵,可现在她又在何方流连呢?” 如同典型的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一般,贾弗雷刚刚没正经多久,就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大力抓挠著油光水滑的头髮,將其折腾为鸟窝的形状, 『还差一步,还未完工,我还了解得不够清晰—你!没错,就是你,这位好心的先生,能否协助我將这一部前途远大的戏剧谱写完工,让其展露应有的风采?” 我吗? 霍恩先是微微偏头,避开被贾弗雷直直指来的那根手指,而后才斟酌著开口。 “你的意思是,我要去给你取材———通过这次链金大赛的方式?” “正是如此!” 高亢地讚许著霍恩的猜测,贾弗雷十分急切地招了招手,而后便有寄宿於人偶之中的【死魂灵】恭敬地上前,递给了霍恩一本书与一张纸条。 “来吧,先生,请为《火鸟》谱写新的段落!” 轰隆一一音乐厅的大门在霍恩身后重重关闭,直到重新踏上协会內部的大理石楼梯,確认贾弗雷大师已经不能“听见”自己后,霍恩才终於解放心中压抑的激动。 “赚大了!” 虽然这位大师疯疯癲癲不说人话衝动行事,但有东西他是真给啊! 只是一个照面,甚至不用主动去开口,霍恩就拿到了现在最需要的两个东西。 其一,是名为《灰之书》的神秘学书籍,针对【盗火术】这门伟大学识中关於“火焰”与“灰烬”两重性质的阐述。 在霍恩面前的光幕上,有橙金色的火闪耀,勾勒出这本书籍的性相。 【《灰之书》:在表面上,这只是本十八世纪的烟火手册,讲述了掺杂不同的金属能將火焰染为不同的顏色·但其中有些材料的选择相当异质,还有一部分是关於用火焰燃烧后的灰进行预言的“烬占”技术。】 【性相一一书籍:书籍是不死的记忆。】 【性相一一可读:世上有比这更不堪入目的东西。】 【主题一一炽:aliturpropriisignis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煜滋养)】 很显然,贾弗雷挑选这本书籍的意图就是给予霍恩去寻找的“手段”,也补足了他自从踏上道途以来就一直缺乏的“探查搜寻”领域的能力。 这就是不会被枪械大炮所取代的“功能性”! 先不急著阅读其中的知识,霍恩合上这本封面已然泛黄陈旧的《灰之书》,转而將注意力集中至贾弗雷给予他的另外一样东西上。 一张普普通通的便签纸,其上以潦草的字跡誉抄了一个地址一个位於“下方”的地址。 【奥德维奇站,威斯敏斯特区,沦敦(london)。】 区別於一般伦敦(london)的首字母大写,这张便签上的小写字母就显得格外扎眼。而使用的墨水也並非普通的炭烟与胶料,而是名为【深墨】的超凡墨水。 虽然看起来好像是“神秘学xx”系列的流水线造物,但製造墨水其实是一门博大精深的链金分类。作为文字的载体,墨水与言语的载体“语言”一道受到学者们的尊崇。 一一言语是一把钥匙,而墨水则是这把钥匙的形体。如果有些知识只有在特定的语言之中有意义,那么一定有知识在特定的墨水之下才能拼写正確。 据霍恩所知,【血】之学徒之间一贯的知识传递方法是原始而高效的“吞噬大脑”。这既保证了他们的高速成长,也规范了其群体的扩张:虽然新来的多,但吃的也多。如同牧人放牧羊群一般,来时也繁荣,死时也浩大。 而如果到了不得不以纸笔来保存知识的场合,他们通常会使用经过仪式处理,具有力量的鲜血来写下文字,如此保证传递的连续性。 而学者们將性质不同的墨水分为三个天类,分別对应著三种不同的技艺,而向看更深层次推演,其也代表著构成【歷史决议会】,由诸多势力联合而成的三大巨头。 墨水中最明亮的大类为【启示之墨】,其代表了昼之技艺的目標:千头万绪的歷史因这些墨水而得到明晰,其甚至能揭露那些对日光而言过於有力的真理一一或许,只是因为白昼对这些真理来说还不够明亮。 【启示之墨】 而由【群狮迷宫】、【灰的亚歷山大】、【第五杯修道院】三座图书馆组成的【灯塔学会】 向来主张传播知识,培育新人,或者“使得一切凡类远离无尽的黑夜”。总的来说,其正如名字中“学会”的字样一般,更擅长科研与契约的学问。 而墨水中最黯淡的大类为【收容之墨】,其代表了夜之技艺的渴慕:千头万绪的歷史因这些墨水而得到隱秘;某些禁忌的知识禁止凡人涉足,甚至连將其记录也不被允许除非它能被以最为隱秘的方式,被最为明智地控制。 【收容之墨】 而由【声书局】、【谎言之墓】、【吸器】三座图书馆组成的【夜勤局】一一也即是如今【防剿局】的前身组织,则致力於隱瞒隱秘世界的存在,並且处理与超凡有关的犯罪。其名声总是不佳,行事手段並不总光明正大,且不介意僱佣一些爭议人士;但不管如何,它在守密方面的成就向来无人质疑。 而第三种墨水大类,也是霍恩手中【深墨】所属的大类,名字为【续之墨】,属於古之技艺的遗留:千头万绪的歷史曾经以这些墨水写就。 一一那些遗留的真理依旧可以用某些语言大声言说,但这从来不是安全之举。在司辰的諭令下,它们一经凡人之口便不再有力量而续之墨能够传递那力量。 【賡续之墨】 而由【翠仙圃】、【底格里斯授业座】、【交韵街口】三座图书馆组成的【博物馆】—按理来说,有能力占据【歷史决议会】九席之一的势力都是隱秘世界的巨头,【五大常务】皆为野心勃勃之辈,但【博物馆】却一直维持著其令人惊讶的低调,只是默默地保存,培育,焕新著那些歷史的遗赠。 这就是如今世界的格局,各执掌一种“终极之墨”,代表力量的【五大常务】与研习学识,代表知识的【三大墨水】共同组成了【歷史决议会】的九重席位。只要有超过半数的议员通过决议, 那么由墨水勾勒而成的“宏图”就会变为再实在不过的“现实”。 如此完美,如此辉煌。在绝地天通,以凡人的律法弃绝司辰的统治后,凡人第一次尝到了“自主”的滋味,不光是位於现下的力量,就连过去也可以开採,未来也可以借贷。“万能”的大权被食髓知味者所肆意挥洒,隨心所欲地创造和毁灭著。 一而这烈火烹油,锦上添的一切,都在九席中的最后一位,那位【议长】的莫名离去后, 崩塌坠落。 第172章 伦敦之地下,地下的沦敦 第172章 伦敦之地下,地下的沦敦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四下无人,霍恩久违地以文言文、不,在这个世界应该叫【解踪语】的语言感嘆了一句,將思绪从“墨水的歷史”和“歷史的墨水”之中抽离,向著大门口走去。 虽然隨著那位保存著歷史与律法最为关键秘密的议长失踪,【歷史决议会】也失去了原本近乎“无所不能”的手段;但遗留下的利益依旧巨大,靠著大体一致的共识,紧密纠葛的利益和共享的秘密为基础,名为【武力之敕令】的第三律法被建立。 其依託【角爭】的刃之准则,將一切带有“毁灭要素”的衝突都限定为较低烈度的代理人战爭;而再怎么糟糕的和平,也比如同野火一般不可控的战爭来得强。起码对绝大多数的凡类是如此。 也正是因为【武力之敕令】,原本关係重大,令链金大师也要眼红的【日落之门】才会被默契地转为链金大赛的形式,由代表背后势力,不超过第三印记的“学徒”们来进行爭夺。既不至於真正破坏“沦敦”与“伦敦”之间的分隔,也给了执棋者一个角力的场地。 也就是说一一“虽然这次链金大赛是各凭本事但知识具有可复製性,抱团搜寻必定会比单打独斗优势来的大·所以,不仅要比较学徒的素质,还有背后的人脉吗?” 毫不奇怪地看著已然空荡的准备室,霍恩稍微了点时间,去柜檯处领取了自己寄送来此处的链金材料之后,就向著纸条上明示的“奥德维奇车站”方向走去。 “谁是我明面上的敌人?谁又是我潜在的盟友?这个问题不仅是这次链金大赛的首要问题,还是判断阿瓦隆局势的好机会。毕竟盟约会说谎,利益不会。” 一边靠著【生命流转】的能力感知著伦敦市区的草木繁盛之地以备不时之需,霍恩思考著下一步的安排,同时如同背后长眼一般闪过侧方男孩悄悄伸向他钱包的手指,让那衣著破烂的“童巧”大吃一惊,连忙跑进路边的小巷之中。 “还挺识趣?是这里超凡者密度实在太高,惹个路人都有被灭帮派的风险,还是他天生灵感高?” 收起附著在钱包上的黯色火焰,霍恩同样有些惊异地看向一片漆黑的小巷,微微凝神观察。但即使以【链金师】的视力,也难以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窥破那似乎比別处要“厚重”的黑暗。 在霍恩犹豫的那一瞬,小偷的慌乱的背影就一闪而逝,融入了黑暗之中。 再无声息。 而第三种可能更加合理,与“真相”更接近的猜测也在霍恩心中浮现。 “或者,是【沦敦】的影响,造成了这些异象。倘若超凡和隱秘需要被保留在这座城市的黑夜之中,那么窃贼,乞弓和拾荒者也算。说不定,还能看见不少『原住民”在里面。” 虽然有点遗憾没能当场抓住问清楚,但即使错过霍恩也没什么可惜的,倒不是他心大-而是单纯的效率问题。 一抓一个同样为【日落之门】而来野生学徒“友好交谈”一下,绝对比询问混混得到的信息多。 而在霍恩特意將代表【银盐工坊】的链金师徽记亮出之后,一路上隱隱投来的大部分注视终於消散,而小部分则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更加热切地窥视著自己。 简单的二分法,非此即彼,非友即敌。 而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起码在“伦敦大街”这种凡人眾多的公共区域,链金协会的规定依旧起到了其作用。不管是在这里交手,还是直接交流干预,这都是被规则所禁止的。一切目的性明確的恶意,在协会的奇物【监察之眼】前都无处遁形。 而直到真正进入了“沦敦”,那律法无法管辖之地—真正的比赛才会开始。 而霍恩所要做的,就是平平安安地找到“起跑线”。 “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好。起码这证明欧丽芙导师的保密工作做得还不错,我是『兰开斯特血裔”这件事没有大幅流传出去,不然自己上街也不安稳。虽然不能直接动武,但来个超凡小偷什么也够麻烦的了。” 快步行走,在不长的一段时间內,霍恩总算是安稳地抵达了目的地的—外围? 正如其名字“奥德维奇站”中的“站点”称呼一般,在霍恩抵达威斯敏斯特区之后,就在四通八达的地铁时刻表里找到了它的名字。 一以“停运站点”的身份。 在十九世纪初,尚且还不存在那么多的站点,以及错综复杂如蛛网交叠的地下空间;在此之前担任大眾交通职能的是“公共马车”。其同样具有固定的显示路线,但不光距离短暂,收费也高昂,显然不是普通民眾能够负担得起的。 而隨著工业的发展,伦敦的人口在三十年间膨胀了將近一倍。而一群年轻气盛又抱有满腔爱国热血的链金术师凑在一处——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一拍脑袋,地铁(underground)这个词语第一次火与烟中被赋予了形体。 在磕磕绊绊,闹出了不少笑话的初期建设后,尝到地铁甜头的伦敦政府便规划著名下一条地铁的建设。横贯整个伦敦的中央线(centralline)自此而起——不光打通了伦敦各区之间的联繫,还打通了一些更加无形的东西。 例如,当时还不叫“奥德维奇站”的火车站点,正是取自那条货运商贸烈火烹油的河岸街,被命名为河岸站(strand)。 而后,便是大火,泥浆,走私,禁令,罪犯,失落。 自从“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设立於此处的工厂爆发离奇大火之后,河岸街的环境就变得不再那么適合人类生存。这里的淤泥已经夺走了许多生命,而且不会介意再多来一点。闹鬼的传闻也使流浪汉都不会前来此处。 正因如此,河岸站客流量骤降,在更换了名字之后依旧不能阻止迷信的延续。在经过“有关部门”的考量之后,这个站点就彻底被封存了起来。 、、! 巨大的声音迴荡在空空荡荡的站台上,新来的游客正一脸不解地砸著墙,试图找到一星半点关於“沦敦”的痕跡。 第173章 地铁跑酷 第173章 地铁跑酷 噠,噠,噠。 皮鞋后跟不紧不慢地撞击著仓库粗糙的地面,好像並不如何焦急,只是寻常散步一般,在仓库中兜著不大不小的圈子。 咚、咚、咚。 极力压制自己的心跳声,躲在一堆临时找到的报纸和破布下面,科基尔相信自己藏得很严实一如同身边干破碎的户体一样严实。 只要自己藏的够好,就不会步这位临时室友的后尘,大概。 噠,噠,噠一— 脚步声在晃荡了两圈后,向著她的反方向而去。让一缕细微的希望在科基尔心中升起。 说不定这个闯入者確实对她没什么恶意,不是每一个沦敦的原住民都被卷进了【日落之门】带来的风波中,可能这位与这件事无关,只是恰巧来找货物的黑帮成员而已。 作为一座*大城市*,伦敦对通过不正规渠道而来,或是稀有或是廉价的货物有著巨大的需求, 进而催生出巨大的利益。一切伦敦渠道所不允许的走私,都在沦敦阴暗隱秘地进行著。 噠、噠。 脚步声夏然而止。 心臟骤然收缩,在一片冰冷的明悟中,科基尔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行事,恐惧给了她力量,或许还有更多。 她默默等待著那一刻,而且来者也没有让她等待多久。 一刷! 一只闪烁著金属光辉的大手自上而下地伸出,扯开了盖在女孩身上的遮盖。科基尔抬起头,看到一张既无表情也无毛髮的方正脸庞。而此刻,既恶毒又惊喜的笑容从这张脸上挤出,越来越大。 抓到你了! 科基尔认得那张脸,属於【生命链金术】中“复製人”技术的脸。论起身体素质只有区区第一印记的程度,但在经过各式各样链金製品的补强之后,即使是第二印记的超凡者也不会愿意与这些廉价的消耗品正面战斗。 而只要数量够多,那么在统帅的带领下,装备枪械的“复製人”军团甚至能压制一位【通晓者】! ! 枪口喷吐出刺眼的焰光,毫不遮掩的枪声在狭小的仓库隔间之中迴荡,科基尔就地一滚,身形一转。於是那枚本该射中她额头的链金子弹击穿了她的左臂,带出一蓬粘稠的血。 在此之前,女孩从没想过自己能做出这样的反应。她先是被同族,而后被眾多的“家人们”保护得很好,尚且稚嫩的她从没想过会遇到够勇敢、够惊恐,或是够绝望的情况,以至於做出这种尝试。 她费力地控制被洞穿的左手,微微靠在对方胸前的制式链金盔甲上。 咔噠。 似乎有著轻微的转动声响起,男人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去就已然凝固,他吐出最后一口气,就此跌倒在科基尔身上,再无声息。 如同一条受伤的幼蛇一般,科基尔扭著身子从男人底下钻了出来,连应得的战利品都没有收拾,垂著彻底软下的左臂,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间。 在吃过一次亏之后,科基尔就对链金术师的造物失去了信任。她尚且稚嫩,但在流亡之中,人总是成长地更快速些,再快速些如此,才能將身后死亡的阴影甩脱,暂时地, 直到穿过那扇她提前物色好的后门,抵达了仓库后方被封闭的运输通道口处,科基尔这才从刚刚又滑又湿又粘的手感中缓过神来,无力地靠在墙上喘著粗气。 即使是链金术的造物,但“复製人”毋庸置疑地也有著心臟和大脑,只是被保护在重重防护之后。而借著手臂上被“洞开”的伤口,科基尔暂时將手指插进了事物与事物之间的缝隙之中。 虽然不是一名正经的锁匠,但科基尔所打开的锁种类之多,可能是锁匠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数量。因此她也掌握了特蕾莎所撰写的密传书《锁匠的梦境》中敘述的【锁匠的秘密】。 一一这代表著她了解梦境的七个阶段,马提亚斯关於门的见解,圣亚割妮的仪式以及仪式所带来的后果,人在铸造了钥匙后会在夜晚碰上的事情。 马提亚斯7:7“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受苦,就得到;叩门称启,就將你们洞开。” 世间有各种各样的门,而不仅仅只有凡人眼见到的门。当肢体以恰当的方式接合时,连心臟的瓣膜也成为一扇门扉。科基尔只是轻抚了一下男人胸口的盔甲,而那颗跳动的心臟自会响应其中的真实。 於是,它被洞开了。 作为无视护甲,一击必杀的代价,刚才的“开门”大大消耗了科基尔恢復的灵性,现在少女文一次感到精疲力竭。她的左臂上的伤口开始开隱隱作痛,那枚链金子弹所造成的毁伤已经被她送出体外,但点点滴滴的血液也隨著门扉的打开流淌而去。 “有舍必有得,每一位通过门扉者都不能回头。” 这是她的妈妈一一不是那些暂时家庭中的“母亲”,而是传递她血缘的生母所教授於她的。虽然伤口很疼,但在追兵偃旗息鼓的当下,她至少安全了。 “哦~我的老天爷哪。” 突兀的声音从她右侧的黑暗中传来,就像一团灰色黏液般油腻。 “看看身前这一柄小钥匙,她居然逃出了多利十一號的手心,真厉害,怎么搞的呀,我就办不到。你说呢,桑切斯先生。” “我也办不到,菲利普先生。” 有些沉闷,毫无特点的声音在科基尔的左侧响起,回应著“菲利普先生”的问话。 一点光芒被突然闪亮,在黑暗中摇曳。鯨鱼脂肪的腥臭荡漾在仓库本就沉闷的空气之中,仅仅之够照亮来者的眼眸。 野兽一般的眼眸。 “不过,她可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再次用受伤的左手触碰身后的大门,科基尔靠著崩落的灰尘与杂物遮掩身形,拔腿便跑。 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河岸街荒废的地铁站台上,听著身后属於真正“追猎者”的脚步声,她向著所有仁慈的神明祈祷,祈祷近在尺死亡能够再被延缓一分。 眶,眶,眶- — 作为尊奉【烬】之准则的学徒,霍恩並没有类似血之领域“魅惑人类”或茧之领域“混淆心灵”之类的能力,没法直接控制工作人员来问话。但在这种荒无人烟的车站前,【】的大力或许有著更好的效果。 眶,, 提起临时炼製的大锤,霍恩咬紧牙关,再次向著面前紧闭的大门砸去。 ! 已经摇摇欲坠的锁链彻底不堪重负,断裂开来。这一次,铸铁的大门终於开,门后的黑暗静默以待。 霍恩迈步,踏上了通往河岸街的荒废站台。 第174章 本地帮派 第174章 本地帮派 “好黑,而且有点冷,还起雾了这就是沦敦吗?” “不確定,再看看。” 在此之前,霍恩已经试过了传统的手电筒与火把来照亮,但这些过於明亮的光芒在地下过於浓厚的黑暗之中举步维艰,仅仅只能照亮不到三米的距离,其外便无能为力。 因此,霍恩决定试一下不同的手法。 隨手捡起靠在墙上的潮湿木棍,霍恩颇为轻鬆地用【命运之火】烧去了不需要的杂质,只剩下“未材”这一纯净的概念。 作为在普升仪式中进入【纯白之门】的回馈,霍恩的【命运之火】也不復【黑化】的黯淡,其焰心稳定地散发著於【纯白之门】接近的苍白寒光。虽然还不能稳定地进行【白化】的炼製,但普通的“精炼”还是没什么问题了。 在此之前,霍恩有猜想过【命运之火】中黑白黄红的四个光点对应著链金术的四个阶段。但在实际使用之后,他发觉著这更近似於一种“生命形態”的升华阶段。不光是链金术进步,在超凡道途上攀升也能提升对技艺的理解。 而隨著霍恩在【链金师】上的稳定进步,【命运之火】配套的第二技艺:【精炼与擢升】也向著霍恩打开了大门。 好事,都是好事。 隨著【生命流转】的能力被开启,不同於地上世界的绿化和树木,地下世界中无处不在的苔蘚被霍恩的意志所驱动,在根系的流转之间,一丝一缕的灵性富集在霍恩手中的木棍上,使其迅速抽枝发芽。 “孔雀石之彩,玻璃学徒,藏光之物,仙境之火,水之精粹!” 隨著霍恩的吟诵,【高速炼成】的技艺被他完整地施展而出,略过了绝大多数的过程,这株新生的植物发出莹莹的蓝光,照亮眼前的黑暗。 虽然还是不不甚清晰,但比起之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还是好太多了一一只要忽略那扩散开来, 有些像是尿液的奇怪味道的话。 事实上,虽然难以启齿,但霍恩所施展的【磷石链金术】还真的和尿液关係匪浅。那位和牛顿大宗师同一个时代的日耳曼链金大师,亨尼格·布兰德正是以橙黄色的尿液为原料,將元素【磷】 从中提取而出。其拉丁语称呼phosphores正是“发光物”的意味。 以手中木棍为载体来自律运转【磷石链金术】,霍恩通过这个小技巧避免了自身切换链金术时的迟滯,看向了手中从贾弗雷处得到的纸条。 【奥德维奇站,威斯敏斯特区,沦敦】 此刻,灯光的照耀下,於三个地点都被满足后,会与写下名字所绑定的【深墨】不安定地颤抖著,只差一个契机就可以揭露隱藏其中的秘密。 而霍恩手中.恰巧有著对应的钥匙。而且,不止一把。 “去慢之一丝,而无损其本质,【鸟鸣学】追逐那游丝。” 【缝纫与编织】 念诵著曾经在维罗妮卡身上窥见的技艺,霍恩还是放弃了直接用【命运之火】焚烧这种粗暴而不可逆的方法,而是选择將手指摁在纸条之上,闭目感应著其上组成复杂结构的灵性,指尖微微用力。 一啪嗒。 隨著清脆的破碎声响起,纸条上的墨水如同活化一般的舞动著。作为【续之墨】的一种, 【深墨】天然响应著【鸟鸣学】的技艺,顺从地被抽出微不足道的一丝。 而现在,才是最值得霍恩注意的时刻。 “没有什么是完全破碎或全然完整的一一只要我们手中还有针。” 指尖轻抚著这一丝墨水,霍恩所施展出的技艺已经从【鸟鸣学】偏移至【盗火术】的范畴;其形式近似於维罗妮卡所掌握的【缝纫与编织】,但內里却截然相反。 比起“缝纫”、“编织”这种温和的做法,【缝合与装订】才是更適合它的名字。 【缝合与装订】 “足够灵巧的缝合或许可以包裹住任何事物:肉身;灵体;神性;光芒一一这皆是【盗火术】,而拆解亦然。” 在精心的拆解之下,即使只是一丝的墨水也足够提供足够的信息,於是在正確的位置,墨水中真正的秘密被揭露而出。 【荒废的河岸街,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圣亚割妮医院,烛光摇曳的密特拉寺,国王十字车站,回声集市·】 字母变化,拼写更迭,一个个崭新的名字在纸条上出现又飞快地变得模糊,最终连带著纸条本身也融化为一摊浓稠的墨汁。 但它的职责已经完成。 在惊鸿一睹之间,霍恩就已经记下了所有闪现的名字,以及在其旁边排列的一个个细小色点, 分析起来。 “贾弗雷虽然疯疯癲癲,应该不至於在这些地方隱瞒。纸条上记录的这些地点应该对应伦敦的大本钟,伦敦桥等等,也是沦敦里的『地標建筑”,如果要进行信息搜寻,趁早在链金大赛取得优势的话,先去这些地方不会有错。” 用发光木棍扫飞向自己扑来的一只蝙蝠,霍恩看著越来越骚动的黑暗,继续规划著名。 “而其周围的小点,好像有著某些规律—大概就是在这些地点附近,被链金协会所记录的学徒数量。其不同的顏色代表了聚集於此学徒的不同倾向:明黄是烛,橙红是烬,青灰是刃,蓝白是寂,粉红是心,殷红是血,斑驳是茧,深紫是钥——大致就是这么分类的。” 【圣亚割妮医院】聚集著几乎全部的深紫和同样大量的粉红;【烛光摇曳的密特拉寺】则是明黄的大本营;【荒废的河岸街】只有少量的斑驳和蓝白,而且还在快速移动著;【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则被殷红和青灰所占据;【回声集市】倒是各色混杂,什么都有,也是细点个数最多的所在。 而值得一提的是,大量尚未散开的橙红小点聚集在【国王十字车站】里,毋庸置疑,那就是这次链金大赛的竞爭者们而霍恩暂时不想和他们一起行动。 俗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在这种各方鱼龙混杂的爭夺中,“链金术师”们姑且还是站在一条阵线上,起码錶现是一致对外的。 而排除【国王十字车站】,其中距离自己最近的,小点最少的,就是【荒废的河岸街】。 “好,决定了,就从这里开始搜寻相应的信息吧。” 將棍子挥成一道光弧,愉快的笑容再次出现在霍恩脸上,这是一种明悟了自身使命之人才会露出的洒脱笑容。 终于越过了烦人的推理环节,再也没有了那些必须遵守的繁文节,而是到了自己最擅长的自由行动环节。 那么,先去会会本地的帮派吧。 第175章 地下嚮导 第175章 地下嚮导 咚、咚、咚。 手杖戳打地面的声音响起,虽然老托马斯早已熟悉此处的环境,但在沦敦,“熟悉”一词本来就没有多久的保质期。 要是放在以前,老托马斯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外出搜寻资源,但他最近的日子过的不是很好,或者说,整个沦敦人的日子都过的不是很好。 “喷,【日落之门】,【日落之门】—太阳落下去就落下去了唄,哪里还要有什么门。” 嘴里不清不楚地抱怨著,老托马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那群“外乡人”对日落这么感兴趣。作为半个原住民,老托马斯在被叫做“小托马斯”的时候就掉进了沦敦,从此再也没回过那个孤儿院。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几乎已经遗忘了地表世界的模样,更別提对地上人来说司空见惯的太阳。 而在渡过了最初的“不適应期”,適应了沦敦的昏暗雾气之后,过量的阳光甚至会灼烧他们的眼晴,溶解他们的灵魂。 所以,老托马斯一点也不关心【日落之门】,只想快点赶到在河岸街的临时据点,把背包里捡来的一堆乱糟糟的机械零件“上供”出去,来换取今天的食物。 嘿咻,嘿咻,嘿咻。 用那根同样是捡来的手杖轻点地面的苔蘚,老托马斯感觉今天的路好像格外湿滑,体力在跋涉中消耗地甚快。摸著自己已经开始发白的头髮,他悲哀地察觉自己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起来。 在沦敦,能活到五十以上就已经算是“高寿”,大多数没天赋或资源踏上超凡之路的凡人早早就在操劳之中老去,或是为了一口仅够饱腹的食物,而以低廉的价格贩卖著自己的生命。 “呢啊一—” 在胡思乱想之间,一根之前没有发现的藤蔓绊倒了他的脚踝。老托马斯狼狐地向前摔倒,在沉闷的响声之中,不光是背包里的杂乱零件和锈蚀轴承四处飞散,就连那根同样是老伙计的手杖也向前滚去,落进了一片粘稠的黑暗中。 “喉这可怎么办,得找到,得找到才是,已经到了领主燉煮食物的时间了,我得快点赶回去.” 一时间站不起来,老托马斯索性就趴在地上嘟著向前爬去,试图將自己的手杖找回。那些黑暗里的东西可没有慷慨大方到把到手的东西还回来的程度,如果还想继续握住自己的老伙计的话, 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一一“喂,大叔,这是你的吗?” 有一只白皙的手掌从黑暗之中探出,稳稳抓住了滚落的手杖,向托马斯发出善意的询问。 “矣,你,我,哎,哎哎哎———” 借著几乎没有的灯光,托马斯看著眼前仿佛突兀出现的少年,一时间好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喉咙耸动之间,竟然发出了如同老鼠一般的叫声。 “怎么了,不是你的吗?那就是我拾的嘍”” 不紧不慢地问著话,在老人震惊地观察自己的同时,霍恩也在嘻嘻地观察著眼前的这位“老流浪汉”,试图建立对“沦敦”的初步印象。 不亏是荒废车站,足足在四通八达又黑暗崎嶇的隧道里逛了一个小时,霍恩才逮到了第一个会喘气的原住民。要是不问点什么东西出来,那真的对不起这段时间消耗的灵性了。 “岐,吱,啊——感谢您,这位尊贵的先生,我,,这就是我的手杖,它叫托马,额,我是说因为我叫托马斯,我要,不,呢,总之感谢您的好心!” 好像是终於回过神来,托马斯在一番语无伦次的怪声之后,还是重新拾起了被遗忘的语言部分,以半生不熟又顛三倒四的阿瓦隆语向霍恩表达著感谢。 嗯,很听话。而且习惯性地使用恭敬的態度看来要想在环境差成这样的沦敦生活下去,这些原住民果然是有组织的。这个好像地位不高,但带路也足够了。 在確认了眼前名叫“托马斯”的大叔没有威胁之后,一直被霍恩背在背后,充当【生命流转】 媒介的木棍才稍稍黯淡了下去,地上受到灵性催生的藤蔓和苔蘚也在霍恩的意志之下枯菱,大部分的灵性都被回收。 一霍恩先生向来乐善好施,最喜欢帮助他人於水深火热当中,至於为什么会水深火热先別管那么多,就说有没有帮到吧。 反正霍恩问心无愧便是。 “那么,托马或者托马斯,你听说过【河岸街】吗?我想去见见那里管事的人,稍微问点东西“听,那个,河岸街的路不好走,我也一一” 一一当然,只要你带路,好处少不了你的。” 直接打断了托马斯的嘟,霍恩倾斜掌心,有发著微光的白色块状物如同细雨一般洒下,在依旧趴在地上的托马斯面前堆成了一座小丘,牢牢牵引著他的视线。 在从前,这是被誉为“圣米迦勒之火”,“白金”,“固態冷光”的珍贵链金素材,而现在, 霍恩更愿意使用“白磷”这个词语来称呼。 作为【磷石链金术】的副產物,这种经过性质变更的白磷没有了原本的污染性,主体只保留了消耗自身来“发冷光”的性质。在地上世界,这只是方便一种萤光剂,但在以黑暗为主色调的沦敦这就是其独特的价值。 “我记起来了,全记起来了!感谢您的慷慨!” 就连那一堆破铜烂铁也来不及收拾,老托马斯迫不及待地讲面前的白磷紧,小心翼翼地装入了身后的破烂背包之中。隨后一点都看不出之前的迟缓和疲惫,直接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向著侧方走去。 “这位先生,跟紧我!” 似乎还有所顾虑,老人压低声音叫道,不安地握紧失而復得的手杖,回头冲他著霍恩招手。 “过来,到这儿来,要到时间了,我们得加快速度!” 这么听话的吗?这就是沦敦的常態? 霍恩原本准备的后续手段直接派不用上场,老人这么配合,反而把他整不会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微微摇了摇头,霍恩停止了过於没有根据的猜想,只是靠著【生命流转】锁定粘在老人裤腿和衣角的苔蘚,紧隨其后。 深入沦敦的隱秘处。 第176章 本地帮派实在太没有礼貌了! 第176章 本地帮派实在太没有礼貌了!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变得轻快。在离开了霍恩原本的干扰之后,托马斯的速度有了显著的提升。轻车熟路地在岔道口拐弯,他猫腰钻进了一条通道之中,快步走下堆满垃圾与杂物的楼梯,而霍恩远远地跟隨在后方,注视著他的背影。 “就是这儿了!万幸,万幸,还来得及。” 有些气喘地向著身后喊著,老人在楼梯尽头的大门前驻足片刻,在霍恩回应之后就將其一把推开。他们走过大门,而后门悄无声息地自我关闭,四周重新变得漆黑一片。 “赠!” 划动的声音响起,老人显然捨不得使用刚到手的冷光白磷,而是从怀中摸出一根火柴擦燃,又將其伸向左手边一盏老旧的提灯,使其投射出还不如火柴明亮的光芒。 在黯淡的光照之下,两人继续沉默地向前走去。 潮气和旧砖、腐烂与黑暗共同蒸腾出一股发霉的味道,充斥著这条不知道延伸多长的通道;有別於先前的急迫,在进入大门之后,托马斯反而没有了那种“时不我待”的惶恐,只是保持安静, 向前不紧不慢地行走著。 不多时,这条通道也走至尽头。在牢牢关上的门前,托马斯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隨后耐心地等待著。 哎呀— 四周静默片刻,而后门扉缓缓打开,有光从其后透出,隨后是越来越多的光。那些病態的萤光於顷刻之间,光芒如孢子一般爭先恐后地涌出,即使是及时用手掩住眼睛,霍恩也感觉视网膜上有著许许多多如同眼睛一般的光点闪动,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而又怪异,仅仅只能分辨出大概的轮廓。 —— -这是一处巨大的拱顶房间,天板上沾满了如同霉菌一般的光斑,而其下到处都是火光和烟雾,隨著风而翻涌著,刺激得霍恩肺部开始难受起来。 许多面目模糊的人影站在篝火旁,用签子串著各色各样的食物在火上烤著,几个较矮的身影还在火堆间跑来跑去。而带路的托马斯看上去非常习惯这一景象,他赶忙向著內部进入了一点,將自己的身形从霍恩面前移开。 於是有上百只眼睛同时转过来,盯著霍恩,一眨不眨,不带丝毫的“友善”或是“好奇”,只有最纯粹的食慾在鼓动。 他们饿了。 “这是谁来了,托马斯,嗯?你这老东西怎么也碰到新玩意了。” 有难掩的激动声音自霍恩身后传来,掺杂著哎哎声和吐气声,一股热气喷在霍恩的后背。 —— 由於霍恩的普升仪式,【生命流转】毕竟被局限在“植物”的层面。对於身上没有活著的植物,熟悉地形,且通过超凡手段收敛了声息的敌人还是力有不逮。 即使不用回头,霍恩也能根据眼角的余光判断出来者的外貌一一一头油腻且从未打理的长髮披在身后,脸上则有著深浅不匀的棕色鬍鬚。同样破烂的衣服上点缀著不少毛皮补丁,橘色,黑色, 白色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有著斑禿的三猫一般。 按理说,这位男人的身躯应该比霍恩高,但他的驼背改变了这一点。此刻,这位“三猫”的正在兴奋地著,近乎语无伦次。 “什么?看看这是什么来了?这是谁?哦哦,辖无主之神在上啊!都来看看这是谁来了?” 在抒发完兴奋之情后,男人又神气地转过头,冲霍恩的嚮导道。 “你把什么人带来了,老托马斯?快说快说快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拆开圣诞礼物了!” “哦,尊敬的【鼠语者】,这位老爷是从上层来的,比车站还要上边的地方。” 一边说著一边做了个“向上指”的动作,托马斯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接著说道。 “这位出手大方,还是个链金术师的老爷问了这里的事,他要我带路,所以我把他带给了您, 【鼠语者】大人。估计您能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在他们交谈的间隙中,十几个披著兽皮的人影开始向门口聚拢,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几个面容稚嫩航脏的小孩。他们走起路来步子急促细碎,先是静止片刻,然后猛窜几步,如同在模仿兽类一般。 在人群的包围中,再明显不过的恶意下,霍恩只是微微耸肩,儘量忽略身后的寒意。 其正体是一片锋利的银色玻璃,足有八寸来长,几块工艺很差的毛皮裹住玻璃较为圆滑的下半部分,成为了简陋的握柄。在火光的映照下,玻璃前端尖锐的断口上滚动著变化不定的流光。 而现在,这把“匕首”就抵在他的后心,带来再真切不过的“危机”感。 本地帮派都这么没有礼貌的吗? 身前正在聚集的人群都只是凡人,在没有枪械的情况下,即使人数再多上一倍,霍恩也確保能跑掉。 即使是身后那位【鼠语者】带来的威胁感也不是很强,仅仅等同於当时【暴徒】贝洛克的程度,在第一印记称得上棘手,但对於身为第二印记·【链金师】的霍恩来说还不够看。 唯一值得警惕的,就是那把等级不明,像是从更大物体上脱落的“匕首”。 因此,在事態变化前,霍恩选择静观其变, “哦,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我知道,我知道!” 明显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鼠语者】激动地嘀咕道。 “我当然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辖无主之神讚许这种行为三十个便士,这份功劳价值三十个便士!为了你的带路,托马斯,我要奖励你三十个便士,女王头像的!” 哈,为了这么点钱就把我出卖了? 即使已经对托马斯的背叛有所预料,霍恩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价如此低廉·不过这也是好事, 换句话来说,自己“兰开斯特”的身份这群人並不知晓,只是一群利慾薰心的拾荒者,强盗与窃贼罢了。 “绝对是探子,我们抓到了一个探子,一个上层来的探子!让我们把他献给鼠王,来换取秘密和食物!” “食物!食物!食物!” 四周的人群显然对“食物”这个词语很敏感,隨同激动的【鼠语者】一起高喊著,其中正包括喜气洋洋,已经在思考这笔巨款用途的托马斯。 “你,小子,跟我走,刀子可不长眼!” 微微的刺痛穿透了西服与长袍的保护,直抵霍恩的脊背,【鼠语者】双眼通红地下达著指令, 驱赶霍恩向前方走去。 “你说的没错,刀子可不长眼一一出乎【鼠语者】预料的声音传来,那被【月光之刃】抵住后背的小子竟然颇为赞同的頜首,接出下一句。 “——和火焰一样。” 在托马斯的破烂背包中,冰冷的火焰自蜷缩之中醒转,肆意舒展著身躯,解放曾经被冠以“圣米迦勒”之名的净化之光。 “你可以遮住双眼,隨便你,遮也无用。” 第177章 十步杀一人 第177章 十步杀一人 在进入沦敦之前,霍恩曾经展望过此处的风土人情,但那时他最狂野的想像也就只是上辈子没活別来的【夜之城】或是不养閒人的【佛罗里达】 但都不是,因此无情的沦敦会给每一位初来乍到的学徒上一课,以使人终身难忘的方式。 而霍恩只能庆幸自己预习的还算充分。 “你可以遮住双眼,隨便你,遮也无用。” 敌人最不该犯的错,就是觉得用匕首就能够威胁得住霍恩。 哪怕对於【通晓者】以下的学徒,这把简陋的匕首被刺入就是重伤—但区区重伤而已,难道霍恩一路上遇到的重伤少过吗? 不说梦界探索中遇到的种种强敌,就算是现界里,自己遇到比这更绝望的情况就有一堆,对於有著【命运之火】这种唯一指定惹事体质的霍恩而言,轻伤就等於没有伤,重伤算轻伤,至於致命伤—— 哈哈,生命就是燃烧呀! “呱!我不要看它呀!”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妈妈这是什么!” “明晓失物之神在上,这就是太阳吗———“ 在提前预备的【白磷】牵制下,那些常居地下的“本地帮派”本能地捂住眼晴尖叫起来,但被冠以“圣米迦勒”的强光正如它的別称“似神者(whoisiikegod)”一般,有著极为近似天上太阳的光芒,冰冷,终將熄灭,而因此更无仁慈。 在太阳教会中,这被认为是与被裂分的太阳最为相似的光之司辰,【残阳】力量的显现! 就算是谨慎地站在了霍恩身后,被称为【鼠语者】的男人依旧眯目哀豪著,那握著简陋匕首的右手也鬆开了一瞬。没有错过如此良好的时机,霍恩向前一窜,正面迎上了围过来的同伙们。 “对我来说,谈判的正確时机是取得一场胜利之后。当有武力支持时,言语好似获得了之前不太被了解的意义。” 那位有著一半比利时传统,一半凯尔特贵血,一直在为阿瓦隆所奋战的【不死军士】,阿德里安·卡顿·德·维阿特爵士曾经这么说道,也是这么做道——而霍恩不能再赞同了。 既然从来就没有“沟通”一说—那就先杀一批,之后再谈也是一样! 噠、噠、噠。 一步,两步,三步。 在急速的行进之中,黯中带白的火焰自从少年的躯壳之上燃起,仿佛有无穷尽的愤怒推动,就连空气也被作为一种好用的“链金素材”,在【命运之火】下被转化为细微的粉尘,席捲扩散,化作了噩梦一般的阴霾, 刷一一在阴霾之中,有锋锐的光芒一闪而逝,位於最前方,还在捂著眼晴的小嘍囉应声倒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啪嗒,啪嗒,啪嗒。 四步,五步,六步。 踏著地上的血泊,自死渊而来的行者振去刀上沾染的血液,继续向前。 【阿多尼斯】是掌管春季与生发的精灵而在冬季,它就是耐心的猎人,等待著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时机,讚嘆著血的美丽。 “来一—” 【磷石链金术】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环顾著那些震惊的扭曲面孔,霍恩嘲弄地提了提手上的刀子,向他们发出再明確不过的邀请。 “杀了我,或者被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杀!” 在霍恩的侧前方,有持著长鞭的精瘦男人咆哮著,首先打破了冰冷的寂静,带著呼呼的风声向著霍恩的脑袋抽来。 即使只是凡人的范畴·但那鞭子尖端却沾染了同天板的真菌如出一辙的病態幽光,霍恩可不想被这东西粘上,一点也不想。 於是他嘆息一声,举起了另一只手。 ! 对准男人的脑门,霍恩扣动手中白朗寧的扳机。 后发先至! 於是有红白之物飞溅,沾染在他两边的同伴身上,打得衣服簇簇作响。 “唉,非要找不体面—““ 啪嗒,啪嗒,啪嗒。 七步,八步,九步。 霍恩放下了发烫的枪口,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 “下一个!” 似乎是枪声的轰鸣提醒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在几个领头者的咆哮之下,即使手中没有武器,那一百来號原住民如同浪潮一般向著霍恩涌来,提著各自的武器一一木棍,铁签,乾草叉虽然简陋,但在如此的数量堆积之下,具体的杀伤力也不是很重要了。 更何况,还有几个比其他人壮一圈,身上也没有披著兽皮,而是穿著如同先前的托马斯类似的破衣服的“小头目”站起身来,举起手中颇有年代感的枪械。 一一只要被拖住,就真的糟糕了! 並未【通晓】,尚且为肉体凡胎的霍恩可不敢赌他们手里年久失修的枪械能不能正常开火更何况,还有背后的【鼠语者】在窥视。 所以,速战速决! 踏、踏、踏! 十步,十一步,十二步! 在他们瞄准的短暂时间里,霍恩迅捷地移动著身体,同样对著那些“活靶子”扣动扳机,手中的白朗寧再度吐出耀眼的锥型火。 对射! 体內的初步构建“灵態神经”越过了肉体凡胎的局限,带来如同闪电一般的反应速度,在扳机扣动的那一瞬间,霍恩仿佛幻听到了隨著他们食指的勾动,击锤打落,底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嘶啦— 第十三步! 在开火前间不容髮的瞬间,霍恩近乎平移地自原地迈出一步,却近乎滑出了三步有余的距离, 抬腕射击! 砰、砰、砰! 枪火交错而过,在巨响后,空空荡荡的击锤声从枪身里传来,原本的子弹已经在刚刚的射击之中全数清空。 而那些手持枪械的“威胁目標”已然应声倒下,鲜血从胸口处的破洞中汨汨涌出。 皆杀! 隨手拋开了沦为废铁的手枪,霍恩將其砸在角落里托马斯的脑门上,直接將欲图趁乱逃跑的他砸在了地上,被涌来的人群踩踏而过。 “正好,实践一下。” 迎著面前终於集结而起,如同海潮一般的人群们,霍恩抬起右手,亮出手中闪耀【萃变】之光的刀刃。 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第178章 万变无常之风 第178章 万变无常之风 逆著人群,逆著再明显不过的敌意,在地下沉闷的空气之中,霍恩行云流水地挥动手中的刀刃,让【萃变】的光芒加持其上。 【刀具,危机,与错位之物,对於自身的精炼,从狂怒和忍耐之中得到的教训。】 【你已更改了此种技艺於智慧之树的归属一一自蠕虫学,移向了照明术的领域。】 在光幕的描述之中,不同於作为前身的【锋锐】,霍恩所习得的【萃变】乃是伟大学识之中, 从属於【照明术】的领域。从夜之技艺移动至昼之技艺,带来的不仅只有名字上的变迁,还有本质的改换。 从偷袭之“锐利”,转为堂堂正正之“精炼”! 於是在刀光之下,前排的三人如同捲起的草蓆一般被斩开巨大的缺口,其內包容的血液和內臟迫不及待地流淌而出。而僵直的身体如同礁石一般,暂时阻挡了后来人的脚步。 面对一位第二印记,全盛状態的学徒-即使是最不擅长战斗的【心】,在排除了枪械的威胁之后,也可以慢慢將这一拥而上,面黄肌瘦的强盗们屠杀殆尽。 这就是超凡,这就是力量,这就是在古代会被称为【百人敌】的武力。 所以—能在地灵人杰的沦敦生存下来,除了【鼠语者】之外,他们肯定还有別的超凡手段! “维利沃,维利沃,威利瓦胞!” 苍莽的叫声在人群之后响起,如同狂风一般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就连天板上的真菌也开始晃动起来,洒落点点萤光。而原本被狂热裹挟的人群也在疾风之中迅速冷静,甚至是慌乱了起来。 在霍恩观察此处的时候,同样有人在做著准备,在经过了十余条人命的拖延之后,一个狂野的仪式终於被准备完毕,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大的要来了! “风啊,无常之风啊,莫犹寇亚秦(moyocoyatzin),蒂特拉卡万(titlacahuan),莫奎奎洛阿(moquequeloa),请將窃取来的冷酷放出,我恳请混乱,恳请与各方为敌者(necocyaotl) 在此显现!” 一长段唱词被吐出,在作鸟兽散的人群后方,有脸上绘佩戴著骨白色面具,绘有黑色条纹的祭司狂热地以古老的阿留申语叫著,叩拜著,紧握著手中残破的口袋,微微鬆开盖在其上的手掌。 “风暴至(williwaw)!” 於是有风自口袋之中泄出,越来越大,越来越烈。 在很久很久之前,这狂风曾经吹拂著白令海前哨,由火山岩构成的年轻岛屿。在那时,岛屿上的祭司將其称为威利瓦,意指“不可预测的狂风”。 这种风暴自丘陵和孔穴而起,无预警地掠过冰冷的海域,在瞬间吞噬船只、撕裂帆布,將人从危崖推入深谷,如同残酷的玩笑一般戏弄著行进路途中的一切。 因此,那些岛民也將其称为“於各方为敌者”,永远不会任何人真诚、不会做任何人的朋友。 而如今,残酷的命运舒展著自身的形体,露出无形的牙。 一一席捲! 前面来一个匕首,后面又来著狂风这群连一个【通晓者】都没有的土鸡瓦狗,是怎么捡到这种妙妙工具的?还是这就是沦敦的常態? 在瞬间的恍愧之中,霍恩本能地向著侧方闪避,就连脚下的未板也在反衝之下崩裂,堪堪闪过了第一波的狂风,只是长袍连带著侧腹被撕开了一条狭长的裂口,在【命运之火】轻微的灼烧之后便已经將血止住。 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亮起的光芒撕裂会黑暗,而此刻狂风正是如此撕裂著血肉,就连尖叫声也被狂风裹挟著变形, 带著破碎、分裂,飞溅的猩红。 在短短的一个呼吸之间,或是因为拥挤,或是因为恐惧,依旧逗留在狂风前方的人群如同被塞进了粉碎机一般,毫无抵抗之力地离地而起,在空中就被打成了看不出原型的糊糊。 仅仅只是第一波连打招呼都算不上的“玩笑”,就有霍恩先前所杀人数三倍的原住民被捲入其中。而他们榨出的血液被威利瓦贪婪的吮吸著,微薄的灵性正在被富集而起。 作为狂野无拘的自然灵体,儘管威利瓦被属於那位“辖无主之神”【时运之鸦】领域的力量所压制,只能像灯神一般寄宿於【捕风袋】之中,但在短暂的放风时间內,它也能够一点一滴地积蓄力量,逐渐破除缠绕於灵躯之內的束缚。 【於各方为敌者】不会一直顺从,永远不会。 “风暴啊,摧毁敌人,是敌人,敌人!” 身后使风烦躁的叫唤声又响了起来,而这次,威利瓦决定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维利沃,维利沃,威利瓦胞!” 在这明目张胆的反抗里愣了一下,等同样只有第一印记程度,靠著眾多祭品才能驱动【捕风袋】的祭司反应过来时,那张灰暗的面孔已经近在尺尺。 是敌人!那个敌人! 无穷尽的恐惧不知从何而来,充盈於祭司並没有多坚定的意识之中,令他不自觉地发出尖叫, 恐惧地想要后退,远离那一张如同魔鬼般狞的面孔。 “威利瓦胞,回来,威利瓦胞!” 在急切的呼喊声里,恶鬼向前,步步紧逼。 “你不要过来啊!!!” 於是祭司绝望地举起了手中的仪式刀,以咆哮为自己壮胆,发狠地向著那张面孔划去。 忽一轻微的溃散声响起,那张如同梦魔一般的面孔在仪式刀刺出的瞬间就溃散开了,如同墨汁一般融入了四周稀薄的黑暗之中,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是幻术?! “是链金。” 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从他的后方传来,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般,即使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之中,依旧春风化雨循循善诱,好为人师地教导著他链金的奥秘。 “影之尘,劫灰,空虚之土·隨便你怎么叫它都行。这种东西合成链很短,甚至用空气和血为原料就可以炼製而出。相对应的,它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性质,一般都是作为更进一步的素材· 【虚影之尘】的基底而炼製。” “而只要足够有心,你能发现在它微不足道的性质之中,有著微不足道的一条意外地使用:在阴暗之处,人们很难將其和恐惧区分开来。” “就比如现在。” 第179章 刃如流火 第179章 刃如流火 “啊啊啊啊啊- — 瞬间的恍之中,祭司在尖叫中拼命后仰,试图远离这张比恶鬼还要狞的面孔。悬掛於他脖颈上的兽牙护符摇晃著破裂,让原本瞄准他脖颈的刀光被迫偏转一分,只是擦过了他的肩膀,让那条握著仪式刀的手臂软软垂下。 劫后余生的庆幸浮现於祭司眼中,只要再拖一小会,一小会就好。饕足的威利瓦胞就会自行回返,而【鼠语者】大人也能重新摸到这小子的身后,只需要一会,一小会就好一一可恶鬼向前,步步紧逼。 手中的长刀骤然呼啸。 斩出! 在这次启程之前,霍恩特地找导师定製了顺手的装备,不光是为各类枪械准备的链金子弹,还有手中经过补强的这把长刀。 虽然还没有达到正儿八经的【奇物】地步,但配合著霍恩所持有的【萃变】与【腐化与烧】 加持,在杀伤性上甚至还要超出寻常的奇物。 而它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锋利,无与伦比的锋利。 足以灼烧灵性,分断钢铁,“杀死”一切有形之物的锋利。 祭司咆哮,有不知从何窃来的力量以兽皮为媒介在他干的身躯之中浮现,可以与黑熊媲美的力量充盈全身,令他的身高膨胀至足足两米,化作半人半兽的挣狞模样,想要殊死一搏。 然后,就被在轮转的刀光面前陷入了沉默,再无声息。 就好像是热刀切开黄油一般,霍恩的刀光在他意识到之前就自头顶横贯了他的身体,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只有一条黑线在缓缓扩散,分裂。 瞬息间,躯壳贯穿,印记破碎。 摧枯拉朽。 在失去控制的那一瞬间,还在慢吞吞回来的威利瓦就急速地旋转起来,发出好似嘲笑的呼啸声,迫不及待的向著还在慌乱中的人群衝去。 饕餮之时! 顺手抓住还和这团狂风有联繫的破旧袋子,霍恩连光幕弹出的数据都没看,而是背靠墙壁,冷笑著注视著一片混乱的人群。左手虚扣在袋口处,却迟迟没有將其盖住。 一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短暂的距离瞬间被狂风跨过,作为自然而生的灵性生命,威利瓦真实的位格介於第二和第三印记之间,但在杀伤性上明显比肉体凡胎的学徒要强得多,除了那柄不知从何而来的玻璃匕首,只有它给了霍恩一种明显的威胁感。 那么,区区两个第一印记,真的能持有这种能拘禁灵体,位格尚在威利瓦之上的奇物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咔咔咔!” 一位货真价实的第二印记,突击! 当祭司两个回合之內就被霍恩一刀两断后,这个房间之內真正的领头者终於忍不住这么惨痛的损失,主动从藏身之处中飞跃而出,手中握持的骑士短剑直刺霍恩后背。 可紧接著,短剑前端却被长袍所投射出的灰光所凝滯,迟缓。在如同泥沼一般的迟滯感之中, 霍恩得以从容侧身,將其轻鬆闪开。 面对和自己一个层次敌人的蓄力一击,能將其牵制的袍子正是链金製品中的上品,【银盐工坊】所出品的学徒长袍。 由【月净银】编织而成的丝线不仅仅有著“自清洁”的功能,还有对於【银盐链金术】的优良適性。靠著这件长袍为施法媒介,霍恩也能释放储存於其中的实用技艺。 “这才像话!” 即使是动用了相当於“底牌”的招式,少年的声音却没有一丝畏惧,而是充满喜悦,好像终於抓到什么线索一般狂热。 果然,这就是沦敦,这就是超凡,这就是命运! 不但没有丝毫的不適应,在面对如此盛大如此重视的“欢迎”时,霍恩心中冒出的念头竟然是熟悉与宾至如归,好像很久之前就来过这里一样,这些杀意和死亡都是如此地熟悉,如此地真实。 因此,杀! 链金长刀被交换至左手握持,隨著霍恩的转身,向著领头者的胸口处斩落。 “咕哇!” 发出吃痛的怪声,来者手中的骑士短剑抬起,试图抵挡霍恩的劈斩。而即使虎口流血,短刀哀鸣...但他確实是防下来了! 毫无疑问,这把短剑起码也是超凡物品,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性为奇物! 那就,爆金幣嘍! 不知道已经磨练了多久架势,在那刀剑相击的瞬间,那位仅能確定是【刃】之准则的领头者近乎本能地躲过了霍恩紧隨其后的进攻,重整架势。 “杰拉德!” 在高喊这个名字的同时,他將短剑高举,势大力沉地斩落,剑刃还未触及就掀起了狂乱的气流,让霍恩后退一步。 紧接著,便是一记如弯月般阴险的刺击。 一直以来都在边缘ob,迟迟不敢提刀上前的【鼠语者】曼纽尔·杰拉德在【骑士】劳埃德的呼唤下,终於不情不愿地欺身而上,用手中的“匕首”刺向霍恩不便发力的手腕。 “自命不凡,未净金,白铜,诺斯尔!” 四个短促的音节被吐出,在【链金师】的高速炼成能力之下,霍恩暂时將手中的刀刃变得沉重,牵扯著手腕向下坠去,躲过了这阴险的一击。 “咕哇!” 怪叫声响起,霍恩顺带用沉重了刀刃將【鼠语者】给拍飞了出去,和满地的残肢断臂混在一处,暂时失去了威胁性。 虽然只差了一个印记,但不同於单调的第一印记,第二印记正是能力体系开始形成的阶段。靠著多种能力与奇物的配合,霍恩能一个压著三个打,尚且没有摸到自己的上限! 而同样为第二印记,身为【骑士】的劳埃德,也能做到! 好像早已经对【鼠语者】的拉跨习惯了,劳埃德瞬间踏步向前,抓住了那一丝宝贵的时机,毫不犹豫地刺出剑刃! 隨著他肌肉的舞动,一条条斑纹在他身上浮现,让他的速度与力量均高了一个档次,有明锐的火光自骑士短剑之上浮现,贯穿了沉闷的空气,掀起雷鸣般的呼啸。 这就是他藉此称霸一方的必杀技,【流火之刃】! 第180章 破碎行尸 第180章 破碎行尸 作为由第一印记·【剑士】进阶而来的第二印记:【骑士】,在沦敦地下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劳埃德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竭尽全力。 就比如现在。 近乎同归於尽那样的,倾尽他毕生所学的【流火之刃】掛过一条炫目的轨跡向前,笔直地向著霍恩的胸口刺出,不给他任何躲闪的余地。 虽然“沦敦”与“伦敦”被夜幕,雾气,律法,传说和秘密隔绝了开来,但总有人能找到其门上的钥匙。其中当然少不了掌控链金协会,身为阿瓦隆当之无愧最大隱秘组织的【奋进会】。 在几位链金大师的合力之下,甚至有直通沦敦的隧道被打通。沿著这条只在特定时间会开放的通路,有些链金师会来收集稀有而珍贵的素材,有些则会来试图寻找失落的奇物与知识。 总的来说,劳埃德对“链金术师”这一群体还是比较熟悉的。虽然最近沦敦中不知为何多了这么多別有所图的新面孔,但大体形成的认知还是没有改变的。 在第四印记·【重生】的位阶之前,所有链金术师,所有,都是脆皮! 同样是第二印记,霍恩忌惮劳埃德的未知能力,劳埃德又何尝不忌惮能力不知有多古怪的霍恩。而在以手下的生命为代价观察许久之后,劳埃德终於下定了决心。 在这么短的距离之內,那小子肯定无计可施! 可惜的是,只不过是他这么以为而已就在他十足坚毅,甚至好像提前庆祝的眼神之中,“无处可逃”的霍恩好像踩著滑溜溜的什么东西一样,不见如何动作,但身形却凭空向侧方滑出一米有余。近乎擦著剑刃跳贴面舞,躲过了劳埃德的必杀一击。 【生命流转】! 即使是在地下平平无奇的苔蘚,在霍恩不计代价的灵性灌注之后也能拥有可称“超凡”的性质。在脚下如同地毯铺开般苔蘚的帮助下,霍恩能暂时忽略所谓的“惯性”与“摩擦力”,毫无预兆地平移。 而劳埃德的眼中只有然, 那宝贵的时机,就在这诡异的滑步之前稍纵即逝。 按著先前灌注的灵性,有恐怖的温度自那柄骑士短剑上进发,却尽数宣泄在了空气之中。来不及调整身形,停不下来的劳埃德化作笔直火线跨越十米的距离,终於触碰到了实体的墙壁,在轰然爆发之间,在墙上炸开了一个大洞。 可以想像,在这近似炮弹直击的威力之下,如果是血肉之躯挨上了,那下场必定不会比这堵墙壁要好,甚至对【通晓者】都有直观的杀伤力。 “威力很不错,可惜,灵活性不足。如果没有同伴在一旁牵制,那註定只能在打靶子的时候有用,太慢了..“ 霍恩摇著头感嘆道,向著双目圆瞪的劳埃德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在先前交错的瞬间,霍恩手中的刀刃就去向了它该去的位置一一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胸膛,在刺穿肺部之后丝滑地自背后穿出,根本没有丝毫地迟滯。 高手过招,只在一瞬之间。 嘴中作响,劳埃德在生命的迅速流逝间抓住胸前的剑刃,本能的想要转身,以最后的生命与灵性来和这个该死的链金师同归於尽。 作为擅长单挑【骑士】,虽然他最擅长的就是那把【勇气之剑】,但別的武器也在他的掌控之內。在持械和空手的差距之下,只要来个人把已经乏力的霍恩拦住,那他就可以施展最为擅长的技艺。 是的,还没完全输,还没有!只要他能站起来,能挥出剑,能保持復仇的执念,那么【刃】之准则就会支撑他的身体,维持他的灵魂,让他在彻底散架之前能勉强行动。 在生死之间,名为【战斗续行】的能力被劳埃德无师自通地领悟而出。大口大口地吐出已经开始发黑的血液,他握著剑的手掌渐渐变得残破而尖锐,而嘴部则彻底被增生的牙齿给堵住,余下的只有“战斗”的意志。 这就是失控,这就是“异种化”,在强大执念的驱使之下,沦敦不见天日的环境之中,一位新生的【破碎行户】正在適应著自己的新身体。 【破碎行户】 面对似乎想要来第二轮的对手,失去了自己最趁手武器的霍恩只是耸耸肩,摸向腰间的药剂带,连头也不回地拋出一根试管,不偏不倚地砸在【破碎行户】的脑门上。 “喵一” 隨著试管的破碎,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那刚刚站立而起,已经檳除了大部分曾身为人类时弱点的【破碎行尸】竟然就此呆立在原地,“看著”自己被渐渐开裂破碎的头骨和双手。 这不是直接的“毁灭”,而是一种“驱赶”。在化为了异种之后,“劳埃德”就会理所当然地收到第一律法:【閾限之敕令】的压制,天生就有被赶去【梦界】的倾向,只能靠著外来灵性的供给而获得滯留的机会。 虽然在近似边界的沦敦內,这种驱离的倾向並不明显,但身为链金术师兼防剿局干员的霍恩当然知道怎么使它变得明显起来。 那本防剿局內部的指南书,由令人敬畏的司阎侦探惠洛克所撰写,用於对付“麻烦的亡者”的《驱灵师生存手册》中就有提到过对应的清除方法。 — “亡者通常会避开『光”一一因为那是永恆最直接的显现,而永恆中没有死亡的席位。但是那些“被灿金鼓舞”的死者一一换句话说,是被【神辉流溢】触碰过的那些一一能够在日光下欢快地活动,或许在正午时最强大而显然,新鲜出炉的【破碎行户】连走路都摇晃,不可能有什么光来鼓舞它-因此,好心的霍恩就来送温暖了。 食我镁粉照明弹啦! 炽白色的火焰如蛇信舔著【破碎行尸】的躯干,使其如同阳光下的雪人一般缓缓垮塌。在爆鸣声之中,溶解与凝结的现象同时作用在“劳埃德”身上,將它化作一堆不復原身的骨灰。 討伐,完成。 第181章 杀人要摸尸 第181章 杀人要摸尸 新生,哦不,“新死”的【破碎行尸】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个世界,就在镁粉强烈的光芒之下被驱逐而出,只余下一小堆的灰白碎片在原地堆放著,如同雪,只是更为锋利。 是强敌碎片! 在支撑彻底消失之后,伴隨著“当”一声,那把会冒火的骑士短剑也跌落在这堆骨灰的旁边,打破了凝滯的氛围。 “该收拾了。” 首先是仍在肆虐的狂风,在霍恩接管奇物:【捕风袋】后,比祭司浓厚得多的灵性就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让好久都没有被正常使用过的奇物一个激灵,重新爆发出极强的吸力。 “呼呼,呼呼呼—— 在近似哀豪的气流声中,灵体核心被束缚的威利瓦还是不情不愿转头,回归了【捕风袋】之中。也让场上唯一还能威胁霍恩的存在就此消散。 无论前面的试探再多,从那个【骑士】跳出来的那一刻,结局就註定了。 一一超凡者之间的战斗不同於凡人,比起“比大小”、“拼点数”、“叠数值”的朴素方式, 更近似於一种需要眾多事先准备和战斗意识,相互出牌的“情报战”。 尤其是在第四印记:【重生】之前的阶段,儘管能够行使超越凡人的伟力,在仪式的辅助下甚至连“奇蹟”都可以呼唤但超凡者的躯体依旧属於“常识”的范畴,那些对凡人来说致命的伤害也足够杀伤超凡者。 可以说,除了代表存续的【心】之准则,无论是热衷“实践”的学徒还是擅长“知晓”的学者,每个超凡者的底层逻辑都是高攻低防,如同握持危险武器的孩童一般失衡。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因此,在开场的复杂试探,层层叠加buff和奇物效果后,很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 “矣,我起了,一枪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要准备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来加持自身,而战斗过程五分钟都多了。在两个陌生人之间,十个回合之內就足以决定最终的胜负。而比拼的就是“搜寻信息”的能力。 像是霍恩知晓【破碎行户】的弱点,又对地下黑暗的环境有所准备,那自然可以从容地用“强光”来对其驱逐。而对於没有这个手段的其他超凡者来说,面对敌人死后不甘的残骸,又得是一轮苦战。 这也是霍恩不会轻易暴露自己能力的原因毕竟要是被別人研究透了,找一身针对性的奇物来抓自己,那根本没法打,只能想想怎么跑掉了。 因此,新的奇物就相当於新的底牌,在战斗之中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別,勤俭持家的霍恩可不会错过敌人爆出的金幣,正常情况下极难获取的链金素材。 首先,是手中还在扭来扭去的【捕风袋】。 在光幕的介绍之中,这个袋子类似其中风灵的束缚器,拜请的是那位號称“辖无主之神”的司辰:【时运之鸦】。 作为盗贼,探子与大胆商人的保护者,它象徵著不受控制的好奇。之前霍恩在【安布罗斯杯】 打过交道的那位“百舌爵士”维拉·乌正是追奉这位司辰,做著情报交易和秘密窥探的生意。 在【血】之准则的根基,“食慾”的三大支柱之中,这位司辰主导的领域为“渴求”。因此首先是一位【血】之司辰。与另一位象徵“贪婪”的【制匠人】一道受到身为“飢饿”的【无餐之杯】提携。 而因为喜好窥探,洞开大地以收容珍宝的原因,也被视作一位【钥】之司辰来受到次要的崇拜至今为止,那些小偷和流浪汉依旧在暗中念诵他的尊名,以期盼得到好运的垂青。 而作为拜请这位司辰所製成的古老奇物,【捕风袋】的性相当然是【血】,代表了其能收集和奴役灵体的特性,在合適的人手中,甚至可以把多个相似的灵体作为素材加入其中,来养蛊出一个强大的灵体。 -但即使如此,在霍恩眼中,这个炼製手法也实在粗糙地过分了,不像是现代的產物,更像是只会俺寻思的绿皮科学家一拍脑袋拼搭出的试验品,到处都是“能用就行”的敷衍;而使用的材料也没有多珍贵,只是堪堪摸到及格线的程度,大大降低其能发挥出的上限。 在他的评估下,只有被关押其中的自然灵体“威利瓦跑”有点价值。但对不擅长“灵体操纵”技艺的霍恩也没什么大用处。 一一那么,不如拿去和他人交换,或是直接拆解来进行废物回收-灌满灵性,当做一次性的炸弹使用也行,就是有点浪费了。 在短短的一警之间就地决定了【捕风袋】的用途,霍恩將之暂且掛在腰间,俯下身子,拾起了那把会冒火的骑土短剑。 或者说,【流火之刃】。 即使不用光幕的介绍,仅仅凭藉自己的链金学识来评估,霍恩也能认出这赫然是具有【】与【刃】双准则的奇物! 其刀刃主体由特殊的陨铁所打造,带著属於天空的狂野气息与仍未消散的灼热之意,不仅对於实体有著高额的杀伤力,对由灵性构成的產物也能造成可观的伤害。 有著这么一把好武器在手,不要说是被【捕风袋】拘束的状態,即使是完全解放状態下的威利瓦胞也不是霍恩的对手而这也是劳埃德能允许那位祭司解放【捕风袋】的底气所在。 现在,这份底气转移到了霍恩的手上。弱肉强食,这也是沦敦的黑暗真实而不光是骑士短剑的形態在片刻的熟悉之中,不负链金术师之名,霍恩已经构想出了这件奇物更多,更合適的用途。 这么大一块陨铁,现在链金协会的市价都不知道该上多少了! 在霍恩原本的世界,除了太阳系內的行星之外,通常语境下的“星星”是一种距离地球遥远的恆星。而在这个有著超凡之力和隱秘诸神的世界里,星星也是一种,甚至多种力量的体现。 修习【窥天术】的天文学家和占星术土会將其视作命运的模糊预兆,它们编织而出的轨跡便是將至的未来;司辰学者和歷史学家相信它们是司辰的代理,或者甚至是司辰的本质,而它们的合相与掩星则能够反映出这些神明之间的私通与阴谋。那些知晓远古隱秘之人还会特意將“陨石”与“陨铁”区分开来,宣称前者比后者更加古老,而后者比前者更加强大。甚至有人相信以特定的仪式,能將星星引入自己的梦中在所有关於星星及其衍生物的討论之中,那些追奉【黄金將军】的门徒们持有的观点最为激进,也最为新颖。 他们认为,星星是一种武器。 第182章 战后处理 第182章 战后处理 这些持有“星星为武器”观点的门徒们喜好收集陨铁来打造刀刃甚至子弹,而作为【】之准则的下属道途,代表铁匠与冶金师的【熔炉道途】也能利用其打造效果各异的奇物。 因其沉重与致密,且常常用於驱灵仪式的性质,这些陨铁通常被用於猎杀怪物。在那些异样罕见的野兽户骸之中,人们常常能挖掘出这些子弹,出土地点跨越西方,中东及远东。有人曾经猎杀过怪兽。 而另一种在传统上会运用陨铁来製成的產物是学者的【星癭墨】,作为归属於古之技艺中【 续之墨】大类的墨水,它被用来撰写和保存与星星有关的秘密。並確保这些知识依旧能指引方向。 而在霍恩眼中,这把骑士短剑只要找人改一改,再掺杂一些其他的素材来將其过於灼热,导致难以控制的性质中和,就能补强自己使用的太刀,使其也真正跨入【奇物】的门槛。 而用以中和的素材哪里来·这不就有现成的么。 掏出另一根乾净的玻璃试管,霍恩不紧不慢地將堆积於地面,【破碎行尸】被驱离之后留下的“骨灰”收集起来,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虽然没有什么“超凡特性不灭”的设定,但作为追奉准则,以求力量来改变自身的学徒。他们死后尚未消散的灵性便会主动结合可容纳的物体,形成各式各样的素材或是奇物。而如果死的是学者的话,则有专门的仪式来保留一部分他们脑中的知识,保证每一分死亡都有其价值。 以这种较为“天然”方式形成的奇物一般都有不可忽视的副作用,但也可能会诞生奇诡的强大效果。而作为不是被“毁灭”,而是被“驱离”的【破碎行尸】,则只会掉落素材。这一小堆锋利的骨灰之中正是蕴含著【刃】与【寂】的灵性,足以中和过於狂暴的【流火之刃】。 虽然地狱了一点,但也算是原汤化原食了。 “这就是超凡啊。” 感嘆了一声,霍恩也没有多少隱之心。毕竟如果落败的是自己的话,对方想必也不会客气, 甚至连一声感嘆都欠奉。 那么,时间宝贵,也是时候收取自己的另一份战利品了。 “起来,你还想装死到什么时候。” 提起新到手的【流火之刃】,霍恩將尚有火星跳跃的剑尖举起,对准了被威利瓦所肆虐而过的一处尸体堆,向著沉默的户体做出了宣告。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啪! 霍恩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刀刃上有新的火焰被点燃,越来越旺。 “吱,哎吱,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出来,这就出来。” 在最为直接的逼迫之下,原本被霍恩踢飞之后就心存侥倖躲藏起来的【鼠语者】颤颤巍巍地从尸体下钻了出来,发出恭敬的回答。 “先把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对,就是之前抵著我的那把匕首。丟到中间就行了,人不用靠近我。” “之前看你胆子挺大的,怎么现在这么小了?” 在霍恩的进一步逼迫下,【鼠语者】原本就不甚光滑的面庞变得像苦瓜一样。维持著这种“痛苦面具”的状態,他缓慢地从背后將那把简陋的匕首掏了出来,叮噹一声丟在了中间的空地上。 哎呀,这本地帮派,畏威而不怀德,真是不打不行。 、“对我来说,谈判的正確时机是取得一场胜利之后。当有武力支持时,言语好似获得了之前不太被了解的意义。” 和地面上的世界不同,在无光的地下,最直接的暴力才是通行的语言。 现在,霍恩先不著急去拾取那把匕,而是践行著自己最开始的目的。 简简单单的,询问。 “先回答我,你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刚见面,就要对我出手。以及,所谓的『鼠王”是谁。” 一边漫不经心地欣赏著短剑上跃动的火,霍恩没有在意那些畏畏缩缩靠在墙角的凡人,而是向著【鼠语者】不紧不慢地依次问出了这几个问题。 “这位先生,不不不,是大人,大人。这位大人您不用急,我老曼纽尔知道的都说,以辖无主之神的名义保证,绝无虚言,不然就让我一辈子走霉运。” 以比哭还悽惨的语气陪著笑,曼纽尔在胸口划了一个不甚规整的圆形,又在其中加了一个三角,来象徵对那位【时运之鸦】的誓言之后,才向进一步地开始解释。 虽然这种流程形式皆不正规的誓言没有什么约束力,违反也最多只是能让灵性激盪一会。 但在固执的僧侣和虔诚的牧师眼里,这也和源於【司辰学】,甚至可以束缚灵魂的“契约”差不多了。 儘管不是僧侣也不是牧师,但那些追奉【时运之鸦】的学徒大多都十分迷信,这种誓言已经是极高规格的了,甚至於那位捉摸不定的司辰如果凑巧注意,真的会在冥冥之中降下干涉,让誓言成真。 也就是说,现在曼纽尔的话可以当做是“可信的”来对待。 “我们是,额,我是第一印记的【鼠语者】曼纽尔。那个之前死掉的祭司是【信徒】艾弗里。 被大人您交手杀掉的是【骑士】劳埃德,也是他带著艾弗里来了我这儿,接管了我和这些『小耗子』。” “接管?小耗子?这么说你和他们还不是一起的?” 在霍恩的疑问下,曼纽尔好像终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解释起来。 “是的大人是的,劳埃德大人,不,那个劳埃德和艾弗里都不是【河岸街】本土的,是从『上面』”而来。他们只是和鼠王大人达成了什么交易,而我,还有这些“小耗子』都是被分割给他们使唤的。” “至於『小耗子”嘛-如大人您所见,就是我们这些在鼠王庇护下討生活,成天偷偷摸摸来捡东西人的称呼。这里算是大的聚集点了,起码还能找到足够的食物,没有吃人的习惯,只是偶尔去上面找点食物. “至於对您出手—这不是看走眼了嘛。” 还真是被看扁了啊。 对著尷尬汕笑的曼纽尔,知道自己竟然被当成肥羊的霍恩烦躁地挠了挠脑袋,接著问到。 “那么,这也是外来学徒带来的影响嘍?那你口中的『鼠王”对这件事怎么看?” 第183章 那我问你 第183章 那我问你 你问我鼠王怎么看? 我说鼠王根本没在看可以吗??? 在霍恩轻描淡写的问话下,曼纽尔表面还维持著老实巴交的模样,內心实则早已波涛汹涌了起来。 眾做所周知,沦敦不像地上那座与其同名的城市一样便利,而是固执地维持著至少落后时代一百年的区域规划一一这既指整个底下空间由一个个“地標”串联而起,也意味著这片【河岸街】至今仍然在干著走私的行当。 而占据沦敦走私份额大头的不是枪枝,也不是成癮物,更不是几乎被链金协会垄断的链金素材....而是最基础的需求,粮食。 更准確一点来说,是“穀物”。 在那位“老维多利亚女王”的执政时期,旨在保护阿瓦隆农场主利益的《穀物法案》被议会推行而出,但又在带来可怕的贫困后果与人民的怨声载道之中被废止这也是面向大眾的说法,在链金协会的记载中,这件事有著更加隱秘的缘由。 粮食皆汲取大地与太阳的力量而成长.而当时正逢阿瓦隆的工业化进程如火如茶之刻,许多传统上的耕地都被挪用为牧场和工厂,不再种植那些相对廉价的麦子。 同时於隱秘世界,由於【奋进会】所大力倡导链金“世俗化”的影响,链金术师们与他们的成果也从高高的塔楼之中走出,参与进了平民的生產之中,大放异彩。 虽然当年的先驱者们並不总是知晓自己正在见证歷史的拐点,但其影响的確极为重大和深远, 甚至將原本代表贪婪与神秘的“链金”一词扭转为现在与霍恩认知中“科学”相近的意味,甚至近乎完成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成就,正在以霍恩所不熟悉的方向朝“现代”大步飞奔。 现在霍恩看到的很多超越他认知的黑科技,比如已经投入生產的“燃素炸药”与正在实验中的“山铜炉心”,只要沿著线索向上溯源,总能在这个狂野的年代找到其来源。 也正是把握住了那个“太阳金黄,铸炉赤红”的年代所带来的机遇,阿瓦隆藉由“工业革命” 这一不可抵抗的大势助推,使得自身的国力前所未有地发展了起来,而人口也迎来的空前的增加隨之而来的,是大量的工业污染与海量的粮食需求。 而在链金协会的记载之中,这一段也被大致略过,只是模糊地概述了“来自世界之下的感染”和“废水毒雾之中肆虐的疾病”,以及“这是我们要去犯下的错”等等语气坚决的文字。 而在《穀物法案》受到阻力之后,阿瓦隆官方转换了策略,及时联繫【歷史决议会】中代表【收容之墨】席位的【夜勤局】后,那座在其中也是最为臭名昭著的图书馆【吸器】给出了一个解决措施。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措施为何-但在《穀物法案》被废除之后,作为阿瓦隆一直不安分的附属国,世世代代居住凯尔特人的绿宝石岛上爆发了由真菌引起的【晚疫病】,造成史无前例的饥荒。 真菌造成的影响容易清除,但土地遭受的污染难以恢復。直至五年之后,这次饥荒才宣告结束。而【奋进会】正是藉此功绩走上了阿瓦隆的舞台,以扶持王权的立场与监管超凡失控的【夜勤局】形成对峙。在拉锯之中继续著工业革命的稳步进行。 在这个背景下,【河岸街】被建设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运输杀人的刀具或是药物,而是能够使心跳延长一分的粮食通过走私的形式,才能避开《穀物法案》带来的高额关税。 而曼纽尔口中的“鼠王”,正是在实际意义上控制了【河岸街】这个交易通道,把持整个沦敦近乎一半粮食进口的“大人物”。 其真实位格绝对属於【通晓者】甚至是之上的境界。哪里是曼纽尔这个第一印记,能力还极为鸡肋的【鼠语者】想见就见的? “这,那,我,额,鼠王,鼠王大人它,它,它,这———” 看著曼纽尔一时间想编谎话又说不出来,左脑和右脑互相打断的样子,霍恩竟然从沦敦压抑阴沉的氛围里感到了久违的“愉悦”感,模仿著他的语调问道。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的头顶——不对,你的【鼠语者】印记是怎么来的? “毕竟真名等同於力量,【骑士】精通锻链与武艺,【链金师】自然会链金,那能被叫做【鼠语者】,你怎么也得和老鼠说话吧。” “哎呦呦您可就有所不知了,我的印记本来不叫这个名字,之所以被称为【鼠语者】,其实, 嗯,其实。” 在霍恩饶有兴致的注视下,曼纽尔还是心一横压下涌起的尷尬感,將之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其实,它本来的名字是【歌颂者】,最主要的用途是作为『窗口』来传达大人物的意志。只不过我只是靠著运气在鼠王魔下晋升的,伟大的【时运之鸦】也没有对我投来哪怕是最轻微的一警所以我的印记始终残缺,只能被称为【鼠语者】。” ,了不得,原来还只是个半成品一一难怪自大到觉得能用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匕首, 就可以胁迫一位正儿八经的链金术师了。 不过现在,他的“自信”也是霍恩的了。 捏住被皮革包裹的一端,霍恩將这把简陋的匕首拎起,在眼前细细观察著。 一除了明显是后面加上的把手,这“匕首”的正体简直光滑锐利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不像是由寻常的金属所打造成,更不像是这始终昏暗的地底会出现的事物,倒像是一片破碎的镜面,曾经属於更光明也更伟大之物的一部分。 在光幕久违的雀跃弹动之中,霍恩“理解”了这一奇物正式的名称。 【辉光之镜(残片)】 【“最初无法挽回的灾难”,曾经属於更加崇高之物的一块残片伤口易见,苦痛不然。】 第184章 长生之谜 第184章 长生之谜 【辉光之镜(残片)】 【“最初无法挽回的灾难”,曾经属於更加崇高之物的一块残片-伤口易见,苦痛不然。】 【世上有镀银的镜子,也有似银的镜子。这面镜子介於两者之间一一也许从未被清晰地区分过。】 【內外相异,表里互替;真即是美,美即是真。在你將其作为“镜子”使用时,其能使注视镜面之人拥有对幻术的抵抗力;在你將其作为“武器”使用时,其能使握持碎片之人拥有穿透实在与非实在防御的能力。】 【性相一一烛4: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性相一一月4:秘密轻柔,夜柔更甚;大海低语。而倾听未必总是明智。】 【性相一一钥4:“锁寻钥匙,墙寻门”,语言与理解,开启与拆解。窃贼与神諭者共通的法则。】 【在集齐所有碎片之后,也许你能试著以合適的技艺將其拼合。在足够明亮的灯光下,一个来自黄金年代的被遗忘真理会熠熠发光。 我超,久违的支线任务! 【命运之火】雀跃鼓动,让光幕一时也变得流光溢彩,而霍恩强忍著心中震惊將光污染的屏幕关闭,勉强没有在摸不著头脑的曼纽尔面前失態,而是將这激动化为了进一步的思考。 这是否是幕后之人留下的鉤子?是谁希望我拿到这面镜子?这面镜子对我有什么意义? 在经歷了各显神通,没一个是人的【安布罗斯杯】后,霍恩就不再相信什么“机缘”了。在梦界被第一律法·【閾限之救令】隔绝后,现界的权力就理所应当地落在了那些也被称为“第七印记”的【长生者】手中。 在通常的认知中,印记自七断绝,第六印记就代表著超凡道途的终点一一也是新生的起点。 在渡过了精神转变的第三印记·【通晓】,物质转变的第四印记:【重生】,神性升华的第五印记:【使徒】之后,超凡者迎来的就是最为漫长也是最为短暂的第六印记:【功业】。 在这个阶段,超凡者在生命形態之上已经没有可提升之处,只有营造“能使司辰瞩目”的功绩才能推进这一过程。,而这份对世界的深刻影响又体现在超凡者的自身之上。在相辅相成之中,只要一者被破坏,另一者也会收到重创,甚至直接崩溃。 做到了凡人之极限之后,关於如何普升第七印记:【长生】的方式也不是什么秘密,到不如说,这是每个超凡者在获得第一印记:【诱惑】时就明白的方式。 【欲望於人,如飞蛾扑火,有去而无回然吾等生来註定追求辉光,一如火向上飞旋。】 这里的“辉光”就指代梦界上方的那一道纯净光芒,一直以来都象徵著“向上”的概念。於梦界探索之时,超凡者便是从下至上攀升,一点点接近那光芒。因此也可以作为“飞升”的指代。 在飞升的最后一步,超凡者不仅要在仪式之中献上自身,还要燃烧一路以来所积累的浩大功业,使其化为托举自身的燃料,隨同自己一道升华。 最终,或许能得到司辰的瞩目,得以成功穿过梦界的门扉,在清醒时进入其中又活著回返,成为永生不死的【长生者】·或是与自身的功业一道燃烧殆尽,连灰也无处可寻。 这就是“古法长生”的原理。鑑於没有一模一样的功业,同样也没有一模一样的飞升仪式;每一位“形成中的长生者”的情况都各不相同,因此过程中也充满了不確定性甚至娱乐性,甚至有专人记录直播甚至开盘赌博的行为—可以说是很先进了。 在梦界与现界被律令隔离的现下,原本被前人所摸索出的路径也几乎不再適用,普升【长生者】的难度高了一筹不止,甚至攀升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甚至在整个十九世纪中,现界没有一位通过“正常”方式普升而来的【长生者】。 也正是这种严峻的情况下,昔日的萨利巴才会行险一搏,试图在伯米尔翰举行他的大功业,以全城人的生命验证自己的理论成果,在【血】之大釜之中褪去原本的旧形体,依靠【不休之血】的位格取代司辰见证,另闢蹊径地成为【心】之长生者。 而结果也可想而知,在霍恩的干扰和维罗妮卡提供的绝大部分伤害之下,他轰轰烈烈地炸成了一朵烟,还给霍恩爆了一瓶现在都找不到用途的【圣雅纳略的真血】。 而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动静但最近的异动背后都有【长生者】的推波助澜甚至亲身参与。这次围绕【日落之门】引发的骚动可以看成未来伦敦局势的预演,而伦敦的局势变化又是什么的预演? 知识或许危险,但无知的危险更甚。不管有什么要发生,霍恩都得做好准备-充足到足以从纷爭中得利的准备。 而找回失落已久的【日落之门】,真正继承兰开斯特的链金术,只不过是霍恩要迈出的第一步。 即使只是残片,这面镜子也过於危险,以至於不可能被“恰巧”地掌握在一名將其当做匕首使唤的【鼠语者】手上,更不可能“恰巧”地送到自己眼前在久违地感受到“执棋者”特意的关注之后,霍恩顺手將【月光碎片】插入衣物內侧的暗袋中,反而坚定了向前走的决心。 既然都这么直白地送到我手上,还借我的手杀了两个“外地人”—那么,这个所谓的“鼠王”,自己是非见不可了。 “曼纽尔,你知道鼠王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吗?” 而这次,霍恩的问题並没有得到曼纽尔立即的回答;或者说,不知何时,空旷的大厅之中突然安静地过分,原本就靠在墙角的“小耗子”们纷纷向著某个方向低头拜倒,不敢起身,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颤抖。 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霍恩眨了眨眼睛,看见一个小黑影由远及近地向著他们而来。 是一只老鼠。 第185章 「你好,兰开斯特」 第185章 “你好,兰开斯特” 一只老鼠。 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隨处可见,甚至都不能让霍恩的灵性直觉起波动的老鼠。 现在,这只平平无奇的老鼠正在向霍恩走来,扬起了头。霍恩突然有种稍纵即逝的怪诞印象: 老鼠冲他挤了挤油亮的黑眼睛。 露出了一个擬人的微笑。 “吱哎!” 第一声叫声突兀响起,而隨之应和的则是悽厉的哀豪。在墙角的边缘,在一开始就被一把白朗寧砸昏过去,从而“幸运”躲过整场灾难的老托马斯骤然醒转,无助地挥舞著手臂。 在他身下的影子中,有缠结交错的黑影滚滚奔涌,將他动弹不得的下半身拖入泥沼之中。有窒的撕咬声响起,被阴影“洗去”的部分不存皮肤的黄褐与血肉的猩红,只有充满细碎痕跡的白骨昭示著发生了何事。 — -有人正在被收取著生命,因为贪婪,因为越,因为做出了不该由他而做之事。 片刻之后,惨叫不存,阴影消散。而一团模糊的阴影拖拽著霍恩遗失的白朗寧向上,递到霍恩的手中。 “岐吱吱!” 在第二声响亮的叫声下,【鼠语者】曼纽尔甚至都来不及不顾忌近在尺尺的刀刃,立刻屈膝拜倒。而围在周边的剩余“小耗子” 们更是大气不敢喘,只有脊椎微微的颤抖能將他们同雕像区分开来。 顷刻之间,只剩霍恩还站在偌大的大厅中,並没有做出什么多余的回应。 一-没办法,看现在这架势,显然是能管事的正主找上门来了。 这场战斗开始於一个贪婪带来的意外,而结束的也是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在短暂的交战之中,双方都没有掩盖的意图,自然会引起敏感之人的注意。 作为统治【河岸街】的沦敦领主之一,在自己的领地上出了这种事,那位无冕的“鼠王”总要投来关注,不然就该轮到霍恩怀疑它的具体状態和意图了。 而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自己已经收拾完战利品,將信息基本逼问完后,再挑了现在这个时机姍姍来迟· 那么至少,它是不对霍恩抱有恶意,甚至有著莫名善意的。先前的沟通就是明证。 不过现在看来,它好像真的不会说人话? “哎哎哎哎!” 在老鼠的又一声豪叫之中,曼纽尔將他的头埋得更低了一分,油腻的长髮拖到地面,末端粘上了不知是谁的血跡。他以一个奇怪的声调清了清嗓子,皱皱鼻子,露出狭长而泛黄的尖牙,发出吱哎磁磁的声响来回应,活像只硕大无朋的耗子。 在恍惚之间,於河岸的迷雾之中,人与老鼠的立场似乎被逆转了过来。比起这些拾荒为生,蒙味蛮荒的“小耗子”,反倒是不通语言的“鼠王”更加近似“人”一点。 在片刻的交流之后,一人一鼠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只见曼纽尔恭敬地伸出手来,而老鼠扬扬鬍鬚,似乎有些屈尊降贵地踏上他的航脏手心,將自己盘成一个糰子,慵懒的发出下一步的指示。 “吱,吱吱,吱。” “鼠王大人说,它可以不追究你造成的动乱和破坏,甚至可以帮你遮掩一二;但是,作为代价,它有问题要问你。” 毕恭毕敬地翻译著老鼠的吱哎尖叫,【鼠语者】毕恭毕敬地把它举到霍恩面前,让老鼠可以平视霍恩的双眼。 “哎吱哎吱。” “鼠王很遗憾不能亲身来见你,而是用了这具个体名称为“灰尾”的化身;它说您看起来有点熟悉,是不是在哪里曾经见到过你,或是相近的事物。” 曼纽尔现在才有了点【鼠语者】真实样子,儘量毕恭毕敬地向霍恩翻译著“鼠王”叫声中的具体意味。而面对这么好说话,甚至诚恳地过分的“大人物”,还不打算暴露自己身份的霍恩清了清嗓子,做出了標准的回答。 “咳咳,我也不知道,也许就是缘分吧。” 虽然鼠王不能说人话,看来但听懂人话还是不成问题。在霍恩略显敷衍的回答之后,它倒也没有什么恼怒或是不满,只是以那双黑宝石般的小眼晴盯著霍恩,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哎吱,哎,哎吱。” “鼠王大人说,它对【日落之门】没有想法。但有的领主可不是这样想的,【河岸街】属於中立区域,而这样的区域是找不到你需要的东西的一一你需要向著中心走,再中心一点。” “接下来,就是一点小交易:鼠土大人也是那位【时运之鸦】的追奉者,自然不会要求你將倒手的战利品还回来。但【捕风袋】关係到它后面的一点安排,所以希望向你换取一一以秘密为货幣。” 有些手足无措地翻译完了一大段话,曼纽尔稍稍喘息了一声。接著又不可置信地看著掌中的灰鼠,结结巴巴地追加道。 “鼠,鼠王大人还说,事情比较大,它要亲自与您对话!” 亲自对话?我也不会鼠语啊。 在霍恩困惑的眼神前,曼纽尔好像得到了什么允许一般。他保持著托举“灰尾”的姿势,转身向著身后的“小耗子”们,发出再清楚不过的命令。 “我都不知道你们这帮人在看些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今天的食物就要快到了,谁负责转动铁签,谁又负责打来河水?嗯?你们是想饿肚子嘛?没什么好看的,这块地方今天过后就废弃了,提前准备好要搬的东西,都干活去,走开,都给我走开!” 即使刚刚被霍恩杀掉了几个,又被失控的威利瓦吞噬了小半,剩余的人群也只是在墙角瑟瑟发抖,没有尖叫也没有试图逃离。但在曼纽尔的命令之前,感受到了“饿肚子”的威胁,这群“小耗子”反而来了精神,轰隆一片散了开了,给霍恩,曼纽尔和他掌中的老鼠留下了空间。 就在这一片寂静的宽之中,曼纽尔恭敬地將老鼠放下,其身上的灵性光泽好像也突然黯淡了下。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节,他笨拙地回到了那群“耗子”之中,开始吆喝了起来。 而隨著身上一沉,於霍恩心中,一个稚嫩尖锐的声音带著重重回声响起。 “你好,兰开斯特。” 第186章 鼠鼠我啊 第186章 鼠鼠我啊 “你好,兰开斯特。” 我超,盒! 怎么感觉伦敦里人人都知道对自己本名和家產如数家珍,別有所图,就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在被突兀开盒的震惊之中,霍恩连思考为什么哑巴鼠鼠突然会在自己心里说话都顾不上了,直接开始头脑风暴起来。 虽然他也没藏著掖著自己的本名,但在链金协会所登记的名字的確只有“霍恩海姆”这个属於原身也属於自己的名字按理来说,除非有什么能够检测血脉的妙妙道具,否则依靠“黑髮红瞳”这个特徵,是不能判断霍恩继承了日落之血的。 区別超凡者与凡人的一大特徵就是眼睛。作为心灵的窗户,迎光的门扉,在超凡者动用印记或与准则共鸣时,都会有不同顏色的光从眼瞳之中透出。而隨著在道途之上的精进,超凡者的瞳色也会发生对应的改变。 因此,不同的瞳色也能作为判断超凡者所追奉准则的依据之一。一般来说,猩红色都是【血】 之准则的象徵,但硃砂也是【烬】之准则的代表物。而日落之色在紫金之后,更是沉鬱顿挫的浩大血红单单从外貌来说,是不能准確得出“霍恩海姆是兰开斯特”这个结论的。 那些一碰面就叫破自己身份的,要不就是已经通过信息,链金协会中的“自己人”,要不就是知晓自己存在,但不知为何选择默的【防剿局】。或者乾脆就是鼻子比狗还灵,贪图自己身子的萨某巴.不对,最后一个真的是没办法言归正传,即使是通晓者甚至使徒,在没有进行確切的接触之前,霍恩才不相信一只鼠鼠能就能认出被爆改过的自己。 不可能的好吗,绝对不可能! 所以,为了谨慎起见,霍恩也试探地在心中回了一个万能回答。 “你也好,鼠王。” “—-我们的名字不是鼠王。我们在此之前从未得到过所谓的『名字”,用你们人类的分类来说,我们的功业应该被称为【墙中之鼠】,所以你也可以用这个代称来呼唤我们。” 稚嫩尖锐的声音重新响起,不知为何在称呼方面特別严肃地开始纠正。 “嗯嗯好的,我该叫你墙中之鼠—小姐们?总之,小姐您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刚刚还通过翻译进行交流,但你现在就会在我心里说话这个问题?” 大致估量了一下声音的年龄,霍恩谨慎地选了一个后缀来安在“墙中之鼠”后,率先发问。 “因为我们將刚刚那个人的语言借给了你,所以你就可以通晓鼠之哎吱。很难理解吗?” “?” 印记-还能怎么借的?那导师是不是也可以把链金能力借给我,以登峰造极的【银盐链金术】来代打,一路过关斩將直达【日落之门】? 沉默地扣出了一个问號,在墙中之鼠解释完原理之后,霍恩反倒开始迷惑了。 “哦哦,你是走的纯粹的升华道途,难怪—如果感觉难理解的话,就將语言想像成一种特殊的工具就好了。比一般的工具更加无形,但不一定更加牢固。” “工具,既然可以获得,那么当然也可以借出,甚至是彻底地剥离。” “在你们人类的位阶划分之中,我们属於第四印记·【重生】,而授予和收回追奉者的能力是第五印记:【使徒】才能染指的权柄。但我们是大群,亦是大兽,並非像你们一样追奉那些伟大存在,而是『跟从”。” “在眾多伟大存在之中,我们最为亲近那位明晓失物的拾荒者,因此获得了收纳与给予的能力,在异种的道途之中,这是被允许的。” 重重叠叠的解释声在霍恩的心中响起,带来浓浓的异质感。而霍恩一边试图感受著这个刚刚被接到自己身上的“工具”,一边在心中说道。 “果然,你,或是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因此才不在乎人类应该如何生存” 部分疑问得到了解释,但新的疑问又隨之產生。霍恩略过进一步深究这一问题,將话题转回了最直接的利益相关。 “你说想要用秘密交换我的战利品【捕风袋】要换倒是可以,但你拿出的信息得抵得上一件召唤型奇物的价值才是。” “正是如此,秘密如同食物,深埋在穀仓之中只会白百腐烂,要在欢歌宴饮才显出价值一一你有三个机会来提问,而我们会做出符合价格的回答,一鼠一次。” 颇为豪爽地答应了霍恩的请求,【墙中之鼠】原本重叠的声响逐渐化为三条各有特色的音线相互穿插地说道。 “三个我都是【通晓】之鼠,第一个我有著灰色的尾巴,阴影和迷雾它曾穿行,要问秘闻要问阴谋,都来找它。” “第二个我代表尖锐牙齿,食物残渣它最喜爱,要问宴会要问奢靡,都来找它。” “第三个我是猩红眼睛,一切鲜血尽收眼底—-你要问什么,都最好最后问它。” 一个第四印记能成三个第三印记来用,难怪它不需侍从,一位领主就能管理整条【河岸街】 向著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走了几步,霍恩面上毫无表情,而心底已经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首先是灰尾我的问题是,沦敦的所谓『领地”和『领主”是什么?不需要进行详细的介绍,只需要一个大概的论述就可以了。” “如你所愿,好奇的小先生!” 优雅的绅士音盪起涟漪,名为“灰尾”的意识从【墙中之鼠】的整体之中分离,降临於此处。 “这座龙之岛屿自亚瑟的时代起就尊崇王权,但自从那灼热的火焰失控,青铜之王华冠委地之后,再也没有了足以统治全境的君主亨利的后继者们退而求其次,选择成为白昼的君王,而阴影则被深藏於地下,由诸位领主统治。” “沦敦就是那阴影,吾等就是那领主。” 第187章 最新的兰开斯特,最后的兰开斯特 第187章 最新的兰开斯特,最后的兰开斯特 『沦敦就是那阴影,吾等就是那领主。” 由领主:【墙中之鼠】分裂而来的个体“灰尾”愉快地诉说著歷史与隱秘,充满热切的期盼。 “领主的权力由国王给予,而国王头顶的王冠早已破碎作为伦敦的阴影,沦敦既渴望被重新统治,又本能地被向下拉扯。【日落之门】就在那雾气的最深处,远离一切门扉的所在。” “我等领主既是领地的主人,又是国王的臣民,但就如不是所有臣民都忠心耿耿,也不是每一位领主都承认曾经金雀的统治。兰开斯特,你的支持者和反对者都比你想像的多。” “而如果你要探究诸领主的秘密在沦敦的中心,熙熙攘攘的【回声集市】中,你一定会找到满意的答案。” 在说完这一番话之后,“灰尾”的意志就满意地抽离,而霍恩掌心中的老鼠也隨之模糊起来在影子的包裹下换了一副模样。 “下一个是我,我是“锐齿”,鼠群的尖牙!关於宴会关於奢靡关於那些美味的一切,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看著老鼠嘴中泛著铁光的尖牙,霍恩不著痕跡地偏了偏头,问道。 “关於这些-我需要知道,现在的沦敦,哪里的食慾最涌动,哪里的宴会最热闹。” 一一自己好列也是阿瓦隆分区【安布罗斯杯】的海选赛冠军,找同行蹭点饭,顺带交流交流经验怎么了? 地下世界的人也得吃与喝,那么饭店与酒馆就是人流最多的地方。既然已经知道了方向,那自已去那里展开调查就不会有错。 “宴会!我能尝到隱秘的滋味,一切隱秘的滋味!” 先是欢呼,再是怀恋,“锐齿”一边磨著牙,一边碟碟不休地向著霍恩介绍著。 “原本大家都对重复又无甚新意的滋味感到厌烦了,就算在黑夜中吃也不会变得更加美味但最近,有名为【t.r.n.有限公司】的势力带著新奇的滋味到来,整个沦敦的老饕都趋之若鶩!” “本来它的位置就在隨时变动—正好最新的宴席就要召开,这是通往那里的邀请函,只有持著它,再跟隨著那独特香味的指引,就能找到其位置!” 还是会员制餐厅啊—不知道吃完有什么奖励,吃不完又有什么惩罚了。 从影子之中掏出一张几乎和身体一样大的血红邀请函,“锐齿”摆动尾巴,將其递到霍恩手上,善意地提醒道。 “当然,就和之前每一场宴会一样,总有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据说那只喜欢下水道的【欢宴兽】也被诱惑离开了它的巢穴我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食客而不是食物。” 在略带担忧地说完这一番话之后,没等霍恩进一步追问,“锐齿”的意志也从这具躯体之中抽离了出去。在短暂的僵硬之后,老鼠抬起头,用那幽深的红色眼睛注视著霍恩。不知为何,霍恩竟然从它的眼里看见了疲倦与沧桑。 “最后是我了,年轻的血裔。我不是沦敦中最为年长的存在,但是在大群之中最为年长。关於流血,关於宿命,你想问什么?” 与这双可能和沦敦差不多古老的眼晴对视片刻,霍恩有些迷惘地摇了摇头,问出了从一开始就积压在心里的问题。 “整个沦敦,甚至包括地上的伦敦,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的兰开斯特吗?如果有,他们现在身在何方。如果已经没有了那么这条血脉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渐渐消失的?” 一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儿去:这就是人生的三大问题。 作为一名穿越者,霍恩自然知道自己的来处—但在莫名继承了这具身体后,自己所知晓的过往回忆也是寥寥无几。只有诸如“父母出海失事”、“进入链金学院”几个大概的时间点是清晰的。 那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可自己这个隔了多少代都不知道的“兰开斯特”是正宗的呢? 要知道,就连那位刘皇叔都只敢声称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而不是直说汉高祖之子嗣。说得绝对一点,如果要攀亲戚的话,现在活著的人祖上都一定阔过,“亚瑟王之血”难道不比“兰开斯特之血”听起来霸气吗? “那你就错了,年轻的血裔;並不是后人以血脉而高贵,而是血脉因后人而得到显现。你確实是唯一的【兰开斯特】,也是【受控之火】的真正继承,因为你的印记就在如此诉说。” 先摇头否定了霍恩的问题,“红眼”以苍老的声音追忆道。 “你最初的印记【炽血者】,就是受控之火的秘传,兰开斯特的火种。比起【大地之血】那样流淌在身体之中的具体血脉,它更像是一种跃动的火,靠著燃料来彰显自我的辉煌。” “在沉寂多年之后,隨著代表拂晓的『约克』最终倾颓,【日落之门】就在此时降下,而你心跳的节拍就是它最新的火炬。” 比起具体的“血型”,兰开斯特血脉更像一种模因遗传吗——难怪在成为超凡者之前,原身都没有受到什么干涉,原来不是没注意到,而是那时根本没价值吗! 在恍然的领悟之后,靠著【学识初显】的回忆,霍恩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按照“红眼”的解释,自己真正成为兰开斯特的时候应该是第一印记落成,【炽血】开始燃烧之时—但在印记未曾觉醒之前,自己就在仪式之中提供对应的位格与象徵。 那应该是更早的时候,不会早於自己穿越而来,但也没有晚到【风暴祭】,大致是中间的时间点,一个决定命运的瞬间换句话来说,自己早在被他人认定之前,就真正成为了一名“兰开斯特”。不是“红眼”猜想的“因为约克倾颓所以自己被唤醒”,而是“自己主动唤醒了兰开斯特的回应”。 换句话说,是伴隨自己而来的【命运之火】煌煌燃烧,点燃了那失落已久的命运! 第188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第188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在冰冷的明悟之中,霍恩看向【命运之火】的视线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开始,他只是將其当做普通的“外掛”来看,和眼前能显示数据,方便理解的光幕一般,都是自己穿越所带来的“福利”。 但在真正进入梦界之后,霍恩就能自然而然地將两者区分开来。比起人造感更强,甚至有模糊“目的性”的光幕,【命运之火】更加近似於自己本性的升华:永恆燃烧,永恆灼热的火焰。 在灼热的灼烧之后,来自两个世界的命运被熔锻为一体,既带有超出这个世界的“变量”,也有著能够干涉这个世界的“常量”。 將思绪从无解的自我怀疑之中脱离出来,在想清楚一些事之后,霍恩反倒轻鬆了很多。 自己是自己,不是什么別人,这就够了, 將【捕风袋】从腰间解下,霍恩按照先前的约定,將其郑重地放在地上。在其触地的顷刻之间,墙角的阴影就一拥而上,將其拖入不知名的隱秘所在,【墙中之鼠】的宝库之后。 在霍恩的掌心之中,那只当做临时载体的老鼠倒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如同人一般直立而其,与霍恩平视著,在他心底以重重叠叠的回声做出告诫。 “虽然交易已经完成,但还有一事要提醒你。虽然在【武力之敕令】限制之下,通晓之上的存在无法直接这次角逐,只能以代理人战爭的形式来爭夺【日落之门】的秘藏。但这条限制也不是绝对的,只要有足够的理由,他们也能投入自身的力量。” “在敕令限制下,我不能直接对那些寻觅者出手,除非他们违反了此处的规则;【河岸街】很快就会变得不再安全,而要通往沦敦中心的中立区【回声集市】,我知道一条近路一一一但那得你自已去走。” 【回声集市】这名字听起来就像中立交易区的样子。在先前“锐齿”的说法里,这也是【t.r.n.有限公司】下一场宴会的召开地,而大多数链金师的第一站也是那里。 没做多少思考,霍恩就决定了下一站。而在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是要问清楚的。 “那真是感激不尽—请问您说的“近路”是指什么?又有多近?” 不是霍恩多心,但伦敦真的是一座字面意义上的大城市,而即使是阴影也远比一般的城市来得大。在没有迅捷移动方式的情况下,如果没有方便的交通工具,即使不眠不休,等霍恩以双腿从边缘抵达市中心的话也得要一天了。 “当然有,沦敦的交通方式虽然不那么安全,但是十分高效;这是拥挤的地表世界永远感受不到的。” 在心中升腾而起的不妙预感之下,霍恩托著老鼠的手有些颤抖,而【墙中之鼠】则罕见地欢欣雀跃了起来,似乎在享受少有的欢愉时刻。 “在下刚好研习过伟大学识中的【夜游术】,在阴影的庇护下,墙壁定然会为我们而开!” 等等你说什么会开?! 还没等霍恩拒绝,掌心的老鼠就不由分说地爆散开来,將他席捲进一片天鹅绒般的黑暗之中, 无数扭曲的眼睛镶嵌其上,在眨动之中泯灭霍恩眼前的一切光彩。 那无害老鼠的模样从来都是方便的偽装,此刻,真正的【墙中之鼠】在霍恩面前展露真容。 作为【重生】位阶的大群,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领主,【墙中之鼠】从来都不局限於具体的形態,而是穿行於每一处墙壁的孔隙之中。 这次传送不同於维罗妮卡轻鬆写意的【秘密门关】,而是更近似维拉曾经用来接住霍恩的【群鸦披风】,以纯粹的灵性为载体將霍恩裹挟其中。 “放轻鬆,我们的老本行就是走私。对於运送活物已经十分熟悉了!” 温暖的绒毛埋住肩膀,弹动的尾巴缚住手腕。在这温和又不容抗拒的推动之中,霍恩的影子也长出多毛的分叉,匯入流动的阴影之中。 作为一个歷史悠久的城市,在交通上,伦敦也有著“三大异闻”的传言。 其一,就是地铁隧道中神出鬼没的老鼠。 最初,是执勤人员巡逻时常听闻的怪异吱吱声。而后,是墙壁之后隱隱的震动感。最后,所有的猫都不愿意进入地铁之中,即使被强制抱入,也会变得异常暴躁和敏感,好像警惕著什么不可见的敌人一般。 曾经有忍不下去的工作人员拆开了墙后的管道,想要断绝老鼠可能存在的棲息地,但却在高烧与妄之后不省人事,陷入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之中,连看见自己影子时也会嚇得尖叫。在此之后,关於清理老鼠的提案也隨之不了了之。 而如今,不知道是什么诡异的共时性原理,在经歷了【墙中之鼠】的顛簸传送之后,位於霍恩面前的就是第二个逸闻,【黑色出租】。 这些出租只会在极为急迫之人旁停留,最为显著的特徵即是不反射一丝光芒的车身,甚至连车窗玻璃都被涂为黑色。在乘客报出目的地后,永远沉默的司机便会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甚至全程都没有丝毫的停歇,就像是並不行驶在地上一般快捷。 在乘客抵达目的地后,据说司机会收取特定的报酬,如果乘客並未持有,那么他们就会转而索取“寿命”、“运气”等报酬,而被收取的乘客往往会在事后大病一场,菱靡不振。 而现在,一辆与传说中別无二致的【黑色出租】停在了刚刚从墙中析出,还没站稳的霍恩身前,静静等候。 “领主不能轻易离开领地,所以我最多能將你送到这里。【回声集市】剩下的距离要你自己去走·或是搭乘便车。” “对普通人来说,这些由【死魂灵】驱动的计程车当然是恐怖的象徵,但对於超凡者,它们则是方便的交通工具,虽然收取斯宾特里亚古幣確实昂贵了一点,但比起节省的时间也不算什么。” : 第189章 黑车与黑市(二合一) 第189章 黑车与黑市(二合一) 作为三大交通异闻之一,【黑色出租】向来威名赫赫-而其正体其实颇为平常,甚至到了连霍恩也能理解的程度。 这不就是不久前,自己刚在贾弗雷的音乐大厅里见过的同款吗?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如果【死魂灵】的智慧能够支持自律演奏的话,那与之类似的自动驾驶也是一样。根本不需要人来参与调控,这些已经被刻录沦敦地图的智能们自己就可以规划一条最短的路径,来將乘客送到目的地。 而会停在急迫的乘客旁边,又会在抵达目的地后收取寿命的逸闻一一那就更简单了。 虽然是由人约束而出,但【死魂灵】的本质还是灵体,自然要汲取灵性来维繫自身的存在。而在诸多活物之中,拥有全部九种魂质,象徵九重智慧的人类便是最为美味的食物。 灵性从来都不是超凡者的专属,或者说,作为准则力量的活化,万事万物中都具有灵性一一只要找到相应的方法,就可以將其利用。三那传说之中,【黑色出租】收取的所谓“寿命”、“运气”,大概率就是这些被律令桔的【死魂灵】耐不住寂寞,偷偷到地表世界来拉私活,专门停在那些有函需的人旁边,藉此机会狠狠抽他们一大口灵性。 而在灵性被掏空,魂质暂时枯竭之后,普通人的免疫力也会极大幅度地下降,在伦敦污浊的空气影响下,染病是十分正常的事。而带来的恶果在不知真相的人眼中,就成了“抽取寿命的恶魔出租”,“抵押运气的无心机械”等传闻。 “那么,以【时运之鸦】的名义,祝你的命运之轮转向正確的一侧。” 以这句话作为最后的告別,【墙中之鼠】涌动著收回了刚刚给予霍恩的【鼠语者】赐福,使最后的道別变成了一连串的哎哎声。 “命运之轮吗?” 向著这位已经在投资自己的鼠王挥了挥手,霍恩拉开了黑色出租的车门,在引擎中【死魂灵】 的兴奋跃动之下,说出了自己的自的地。 “【回声集市】。” 沙— 急切的脚步声骤然停歇,科基尔绝望地意识到,她选错了路一一这条通道是个死胡同。 要是在平常,这根本不是问题,即使墙壁封锁得再严密,科基尔也有信心能使它开但她现在很累,很饿,而且血流不止。这一切都在阻止她继续奔跑。 在这种疲累感之下,科基尔在通道的尽头停止了无意义的奔跑,转而靠在墙上,感觉砖块粗糙冰凉的纹理摩擦著脸颊,带来介乎疼痛与麻木之间的触感。 “她的胳膊很冷,先前被击穿的左臂已经不再流血,而是传来一阵空空荡荡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动了,整个世界都离自己异常遥远。她只想停下脚步,躺在这里,一觉睡到下一个世纪。 “哦,桑切斯先生,我要请狼来保佑这狡猾的小钥匙,你能看见我看到的东西吗?能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柔和而嘲弄的声音从附近传来,越来越近。在漫长的逃亡之中,科基尔没能如同预期中的甩掉这两个追兵或者说,他们一直在等待自己疲惫的时候才慢慢靠近,如同最老练的猎人一般嫻熟。 现在,自己就是那猎物了。 “你看到了吗,透过这双眼晴,我发现有些东西——” “马上就要死了,菲利普先生。” 另一个冷淡的声音在科基尔后方响起,打断了菲利普的嘲弄,重申著这次的目的。 “快点收尾吧,咱们的委託人会很高兴的。” 不行,我还不能结束,不能结束在这里从魂质深处,从所有疼痛、伤痕和恐惧之中,科基尔翻找著自已能唤醒的任何东西:精疲力竭,困顿空乏,几乎油尽灯枯。此刻的她无处可去,无力可使,也没有时间来从容地恢復。 “如果这是我能打开的最后一道门,那我希望能在开启之后就將其封闭。” 她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向【钥匙巨蛇】、【双角利斧】、【镜子女王】,甚至【时运之鸦】 祈祷道。 “隨便什么地方都行只要是,只要是安全,温暖的,中立的地方,”接著她又狂乱地想道,“去找人帮忙,去集市找人帮忙。” 在即將昏厥之前,科基尔努力地打开了一扇门,跌入了其中。在眼前彻底被黑暗覆盖前,她好像听到了菲利普先生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说道:“哦,该死。” 一座城市有著许许多多的过去,这些过去常常被深埋在地底之下,而伦敦的歷史则格外深邃也格外潮湿和寒冷。 在诸多承载歷史的隧道中,深层隧道挖掘於上个世纪末,原本是充当伦敦地下铁系统北段的高速延长线。数百名工人曾驻扎於此,通道两侧码放著一溜金属双层床铺,供这些士兵安睡,他们留下的排泄物会利用压缩空气排放到上方很远的下水道中。 在施工结束后,这些无人需要的床铺被留在原地,铁丝床板上堆著层层叠叠的纸板箱,其內里装满了信件、文书和纸张一一这些最乏味的秘密就此深理地底,被青苔包裹看,註定要被人遗忘。 而作为少数的“胆大者”,来自卡姆登区地铁站的乔尔斯就在深层隧道的最深处安了家,他拆开那些废弃的金属床堵住唯一的入口,隨后就开始对自己的家进行装潢。 更准確一点地说,收集武器。 身为第二印记的【武器大师】,乔尔斯理所应当地喜欢武器。他会用能够找到、拿到或偷到的任何东西自製武器,也会拆毁那些太过老旧的武器来锻造新的,乐此不疲。 以废弃的汽车部件和被拆毁的工厂工具机为原材料,他拥有了不止一把挠鉤、弹簧刀、十字弓、 劲弩、棍棒、宽剑、圆头棍,甚至还有用来砸墙的投石机和射石车,木板拼成的机身上染著不知道是谁的血跡。 乔尔斯的武器平时都掛在深层隧道的墙壁上,或是堆放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虽然製作手法手法不甚高明,但在在使用时十分够劲,有种野蛮的力量,而他本人也是如此。 在外貌上,他看起来和一头愤怒的公牛差不多,只不过毛髮没有那么茂密,也没有一双角顶在头上,除此之外,身为第二印记的超凡者,乔尔斯都比一头公牛能做的更多更好。不管是破坏还是创造。 呼,呼,呼鼾此刻,在油灯的阴暗灯光映照下,这头公牛睡在一堆被叠在一起的破布上,打著鼾,抽著气, 而一柄自製的双刃剑就放在他手边的地面上,摆在唾手可得的位置。 啪嗒。 火焰跳动声突兀响起,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之中伸了过来,將昏暗的油灯调亮了几分。 “谁!” 还没睁开眼晴,乔尔斯就本能地將那一柄双刃剑抄在手中,弹起身来横扫一圈,让掛在墙上的刀剑发出细微的嗡鸣。 “谁?” 在以锻链而出的直觉发动了技艺:【反击风暴】之后,乔尔斯才缓过神来,眨著眼晴环顾四周。他熟悉的隧道中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就连堵在门口的那堆双层床也待在原地。 “谁———.—” 在疑惑之中,乔尔斯慢慢放下长剑。 “嗨,没想到吧?”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突兀地响起,带著骨子里的戏謔与嘲讽,而现在又加上了戏弄成功的洋洋自得。在油灯投下的光圈之中,穿著西装的暴徒摊开双手,向乔尔斯展现自己的善意。 “你,你是谁?” 【野蛮人】简单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眼前的景象,在慌乱之中,乔尔斯后退一步,而这就是继开始以来的第二个错误。 一把冰冰凉凉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而那只握著匕首的手就停留在他的眼晴旁边,如同塑像一般稳定。 “喔喔,可爱的小牛,菲利普先生诚恳地建议你不要乱动。” 用手指戳弄著晃动的火苗,菲利普一边把玩著手上的油灯,一边以油滑的声音劝慰道。 “如果你还要晃动你那颗大脑袋的话.我们没耐心的桑切斯先生可能管不住他这把老刀子。 根据凯尔伊苏姆评论报的年终统计,百分之八十的学徒遭遇意外的地点都在自己的家中。是这一回事吗,桑切斯先生?” “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统计数据。” 冷漠的回答从乔尔斯身后传来,一只戴著手套的手从侧边探过来,抓住了他手中的长剑,在钢铁的哀鸣声中將其慢慢揉成一团,又把这团不復原身的钢条扔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当声,迴荡在整个地下隧道中。 “很高兴看到你还这么有精神,最近过的怎么样啊,乔尔斯?那些外来者有没有影响你的生意,兴趣,或者胃口?” 明明是谈家常一般的问句,但菲利普却並没有给乔尔斯回答的机会,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看起来一切都很好,是吧?看你睡得这么香,就像一具毫无戒备心的尸体一样,我就知道你日子一定很滋润—但我们两个的日子,就过的没这么好了。疲於奔命,是吧?” “话说回来,你知道我们两个是谁吗?” 看在太阳穴位置已首的面子上,乔尔斯不敢露出一丝不耐的神色,而是儘量以不牵动任何肌肉的方式缓缓移动下頜骨,做出了类似点头的动作。 一一他当然知道面前和背后的两人是谁,而他想要回答的还有更多。 在全身僵硬之中,乔尔斯唯一自由的目光在四壁游移,寻找著熟悉的某物———没错,就是它, 一个倒刺丛生的木球,上面插满钉子,连著一条锁链,掛在房间不远处的墙壁上在地表世界,也有人会称呼其为“流星锤”。 “既然你知道我们是谁,那你就一定清楚最近的骚动源头,【日落之门】,嗯?我们不是链金术师,但我们的僱主是,因为他的要求,我们得拿到那把小钥匙,还要找到开门的人———“ 在菲利普的声音中,乔尔斯正在全神贯注地用意念来沟通他留在流星锤之中的灵性,一个合格的【武器大师】永远会得到自己武器的回应,而让武器自己移动可是乔尔斯的看家本领“..因为一些杂七杂八的规则限制,在进入集市之后,在领主的监督下,即使是我们也得束手束脚,所以我们也开始需要一个代理人,或者说,外包的外包———” 慢慢来,让灵性平稳,好了,別著急—— “那你们算是找对人了,乔尔斯是沦敦最能干的保鏢,人们都说我是最能干的那个!” 靠著意念的沟通,乔尔斯一边敷衍著碟噗不休的菲利普,一边把这件武器从掛鉤上取下,缓缓拉到油灯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的隧道顶部。 好,行了,就这里· 流星锤已经高高悬起,等待著乔尔斯的命令,靠著著无与伦比的动衝击,他会先试著砸烂眼前菲利普的头颅,然后想办法逃离身后的桑切斯,得到自由的权利— 轰! 在意念的加速下,流星锤的尖刺上泛起锋利的青蓝色光彩,由陨铁打造的大杀器向著菲利普的位置猛然砸下。与此同时,乔尔斯身上的肌肉迅速膨胀,浑身散发著惊人的热力向著前方猛然衝刺,在顷刻之间甩脱指向太阳穴的匕首。 只要命中,只要命中,自己就能获得喘息的机会! “唉,还是不乖。就和先前那柄小钥匙一样—真是,让人想將其折断。” 与乔尔斯构想的不同,身作整齐西装的菲利普既没有抬头也没转身,只是一边感嘆著什么,一边以令人膛目的速度举起手臂,正面迎接那坠落的流星。 ! 隧道顶部的灰尘簇簇而落,在剧烈的震盪之中,流星锤坠落的威力被菲利普的手掌全数挡下, 只是让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乔尔斯的眼神里儘是绝望。 > 第190章 狼狈为奸,巨兽之梦(求双倍月票!) 第190章 狼狈为奸,巨兽之梦(求双倍月票!) “杀了他?” 像是在询问“今晚吃什么”和“下次去哪玩”这种平平无奇的话题一样,桑切斯仅仅用一只手就拎起了还在扭来扭去,显得十分不安分的乔尔斯,偏著头询问自己的搭档。 “不,不,还没到你大快朵颐的时候,桑切斯先生。为了我们的僱主考虑,还是留下这头不安分的小牛续吧,他还有用一一只要他能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菲利普先是摇摇头,再弯起脊背,以一个彆扭的姿势注视著面色涨红的乔尔斯,感嘆道。 “很有精神啊,这不坏,真的不坏。那么,『领主之下最能打的战士”乔尔斯先生,要赎回自已这条小命,我们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一一有一把小钥匙比你还不安分一点,她凭著与生俱来的那点手艺活,三番五次,令人恼火地从我们两个手里逃掉———“ “还有能从你们两个手里逃掉的人?!” 被桑切斯像小鸡仔一样牢牢提著,只能发出不礼貌的质疑来打断;乔尔斯拼命伸长脖子,,脸上青筋根根暴起,有著发自內心的疑问。 倒不是他没有见识一一说实话,作为【金狼兵团】的编外佣兵,在第二印记:【武器大师】停留了快二十年的资深者,乔尔斯本来就不缺那些见血的单子接。自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因此, 在之前短暂的交手之中,也更能明白眼前的两人有多可怕。 那个油嘴滑舌的菲利普看似两手空空,但身上散发著针刺一般的危机感;乔尔斯毫不怀疑,只要他想,就可以从身上任何一个地方掏出毒药和匕首来-而另一位,则是不折不扣的暴徒,那位最为臭名昭著的司辰:【裂分之狼】的信徒,渴求死亡和流血的疯子。 一条狡猾又凶暴的犯,与另一条凶暴又狡猾的狼,按理来说在任何情况下不该待在一起。其可预期的结局有且仅有两个:不是狐划瞎狼的双眼,就是狼咬断狐的喉咙,別无例外。 “除非,有著那对李生子的赐福在一个子宫之中诞生的双胞胎通常被认为有著神奇的心灵感应,两处相似的建筑有著相似的命运,甚至连高高在上的星辰也会交互环绕在普通人眼中,这是奇妙的相似魔法:而在超凡者眼中,这些“李生异象”就是那两位密不可分的司辰所编织的命运。 【蟠生巫女】、【蟠生女巫】,这两位司辰如同珍珠与蚌壳,针头与织脚,乃是二位一体,不可分离的象徵;而们的赐福往往也是成双成对,不会单一出现一一比如眼前的这两位【通晓者】,菲利普与桑切斯一般。在他们的耳垂上,分別悬掛著一枚珍珠耳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於是原本不协撕裂的命运被重新编织,弥合,让矛盾被缓缓安抚,狼狐继续同行。 所有沦敦的“本地人”都知道,在一个月前,最初那场几乎烧穿沦敦的大火之后,在诸位领主的决议下,曾经象徵阿瓦隆王权的【大宪章】副本被再度援引,三大律法中的【武力之敕令】凭此覆盖全境,制止著一切【通晓】层次及以上的衝突。 一一在那个层次下,原本沦敦分隔地上与地下的隱秘惟幕已经不再是无跡可寻,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加剧秘密泄露的风险,不要说旨在维护稳定的【防剿局】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就算是野心勃勃的【奋进会】,也不希望一直以来收容危险之物的垃圾桶就此泄露。 而在这种大背景之下,除非有著“王权特许”,或是符合【武力之敕令】中的特例。否则不管是诸位领主还是外来的强者,都不能贸然出手,自然也不能直接將【日落之门】的秘密在自己掌心,而是要靠代理人为耳目,来一步步收集线索。 要是执意进行爭斗,完全不顾及所產生的影响已然破败的【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就是明晃晃的教训。一位追奉【烬】的链金大师和一位第四印记的【无影者】曾经在此处动刀兵,而那场盛大的爆炸终结了两人的决斗,也同时终结了他们的生命。 在血的教训之前,眼前的这两位【通晓者】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想要干涉更多额头上传来的寒意唤回了乔尔斯的思绪,菲利普正在一脸不耐烦地用一把匕首抵著自己眉心,吩咐道。 “听著,为了捉回那把小钥匙,我们要你儘快到【回声集市】去一一作为永久的中立区与最大的贸易区,那也是她最容易出现的地方,一旦看到她的踪影一一”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用流星锤把她的脑浆砸开?” 区別於一脸兴奋,觉得自己总算听懂了的乔尔斯,菲利普的脸色一沉再沉,在他搭档的无声嘲笑之中狼狠咳嗽了一声,骂道: “白痴!你的肌肉总算是长到脑子里去了吗?她已经对我们有戒心了,那我们就要你作为代替,不是干掉她一一这种事还不用你代劳,而且看你的蠢样子也也不一定能得手。我们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一一在看见她之后,我们要你想尽一切办法,成为那枚漂泊无定,孤苦无依的小钥匙的保鏢。在你尽全力得到这份工作之后,有件事你一定要记牢,即使你的脑子里全是肌肉,也要將其刻在每一根纤维的纹理上。或者我们来帮你刻上去。” 在前所未有的古怪要求和前所未有的严厉態度前,乔尔斯咽了一口唾沫,从牙缝之中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让我听听。” “在成为她的保鏢之后,你就可以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她不受整个世界的侵害;但是,但是,但是,等时机成熟,我们再次找上她时,你就赶紧躲开,有多远滚多远,別来碍事。知道吗?” 一原来是这样! 看著事情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背叛和流血上,乔尔斯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抱著希冀问道。 “那我的报酬呢?要知道,不管是保鏢还是叛徒,我的出场费一向——” “不,不是出场。” 叮噹。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正在把玩著奇物流星锤的桑切斯先生,他除了一只手提著乔尔斯之外, 另一只手正在將陨铁打造的锁链一节节扯断,溅起灵性的爆闪;而扭曲的铁环就被他隨手丟在地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 “我们是在威胁你,而我只知道一种方法来威胁人。” 在罕见的静默之中,只有桑切斯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他顿了一顿,好像正在和流星锤的核心较劲,而最终这件质量不错,乔尔斯用的最顺手的奇物也屈从於绝对的暴力之下,被拆毁成了一堆难辨原貌,或大或小的金属块。 “我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叮噹,但如果你不按照菲利普先生的话来做,叮噹,我们就会在最为隱秘的避难所中把你找到,叮噹,將你像这个锤子一样,撕成医生也缝不回去的小块,叮噹,然后丟到下水道里,餵肥那只巨大的猪崽,眶当。” 在最后一个碎片脱落之后,乔尔斯才试探著开口,以前所未有的谦卑態度询问到。 “啊,怎么说,我就只能给你们效力,才能保住我的小命了,对吧?” “是的,没错,恐怕我们给不了你什么报酬,我们的僱主不是那样大方的人,我们也不是,是吧,桑切斯先生。” 菲利普赞同地点著头,看著已经开始识时务的【武器大师】乔尔斯,露出了一个可能是真心, 但依旧充满威胁感的笑容。 “欢迎入伙。” 一一“哦,这位尊敬的先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还住在洞穴的黑暗里,跪著吃东西的年代,每到日落时分,都会有祭司在將至的绝望中,向著赤红的太阳献出鲜血,而后,我们就会畏惧地缩在一起,在梦境里寻求安全和温暖。” “从那时起,每当比现在更加低垂,更加仁慈的太阳落下,那些黑暗之中的梦魔和野兽就会出来流窜,他们全都降临了,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敬畏黑暗的时间到了!” 在伦敦人闻之色变的【黑色出租】上,霍恩正有些难受地捂住耳朵,尽力不去听懂【死魂灵】 运行时泄露出的呢喃声。 在设计上,这些为了方便学徒通行的神秘学计程车並没有如同普通计程车司机那般搭话的功能,只有沉默而忠实的灵性引擎在轰鸣但不是每一个曾经乘坐出租的乘客都会安分地保持沉默,有的是人在纯黑的车內大声吐露知识与秘密。 这些【死魂灵】的构造比起动物更像植物,而靠著【生命流转】带来的感知,霍恩只能被动地聆听著那些记录在灵性的运转之中,不知是谁在车內吐出来的秘密。 “黑暗降临,而那些安详和平的日子早已一去不返!如果我们蠢到唤回那仁慈的太阳,並2 再次將自己的血分与它,它就会吞噬我们.—哦,当然,如果我们將仇敌的血餵给它,它也会吞噬我们的仇敌,这就是【蠕虫学】,这就是行於夜晚的技艺!” 在不明所以的语声中,霍恩突然感觉有风在封闭的车厢之中掛起,有什么长著触鬚和翅膀东西正要爬过他的脸庞,穿,。 在怪异的触感之下,他试著闭上眼睛,但那样的做法反而让幻觉之中的的虫更加兴奋,它伸出缠绕著斑驳纹与粗硬绒毛的口器,向著霍恩缓缓伸来夜幕浑如面纱,幻觉由此而生。 在路途的顛簸下,在沉闷的空气中,在不息的语之下,霍恩强撑著的眼皮缓缓闭闔,有一种熟悉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一一【你也曾体验过它们;那些我们似乎在以他者的眼睛观察世界的时刻。如果那些时刻是真实存在的呢?如果那些时刻仅能在梦中存在呢?如果那些时刻根本不存在於这一歷史呢?】 作为古老的遗留,从过去歷史截取的只鳞片爪,【旧日时刻】理所当然地存在於古蹟之中,存在於秘境之中也失落於沦敦的角角落落,如同黑夜里的珠宝一般。 而此刻,以恰当的秘密为钥匙,霍恩跌入了一个梦中。 上千年来,在地上的伦敦,一条条无人在意的巷弄、马路,一道道被人遗忘的迴廊、阴沟从各种各样的缝隙坠落,进入地下的沦敦,被遗忘者和被忽视者的归属。 作为同样被遗忘,被忽视的歷史与传闻,真相与谎言,那些虚无縹緲之物难道就烟消云散了吗? -不,不是的。它们就在此处,就在我的四面八方。 过带著腐朽味道的泥潭,霍恩既穿过各种秽物,也踏过腐朽的木板,既走过烟气垂落如幕的白昼,也经过无星无月的夜晚,在一个个黎明与黄昏之中穿行。 这里有煤气灯照明的街道,钠光灯照明的街道,也有灯芯草火把照明的古老街道,在每一个十字路口,这些道路都会分岔、归环,甚至对摺,逃离各自的终局。 而最终,霍恩抵达了阴沟的深处,在路德王於泰士湿地建立村庄之前,就有东西藏在那里, 蓬勃滋长,越来越庞大巨兽在等著他,一如既往。 每走过一条隧道,每转过一处拐角,每经过一个岔路,就多一分这种预感压在霍恩心头,每前进一步,大难临头的预感就加剧一分。 来了,就要来了。 在冰冷的明悟之中,霍恩拐过最后一个弯角,看见了一头货真价实的巨兽站在通道中央。它的体型足有一座房屋那么大,將少年的整个视线塞得满满当当。它肋腹冒著有如实质的热气,曾经属於挑战者的断矛残剑在厚皮上根根倒竖,特角和獠牙都粘著未曾干透的血痕。 “隆隆隆一一” 一阵怒吼声从巨兽喉咙深处爆发,它慢慢向少年衝来,慢得令人难以忍受。霍恩能看清野兽的双眼,光亮恶毒,志得意满,向他飞扑而来,这稍纵即逝的光阴便如永恆。 在那一瞬间,霍恩只来得及握住手中的刀刃。 第191章 回声集市(月底求双倍月票!) 第191章 回声集市(月底求双倍月票!) 它冲了上来。 於是他死了。 哗一在被獠牙贯穿的瞬间,霍恩面前的世界如同镜子一般,与自己一同破碎。巨兽凶恶的獠牙四分五裂,而自己被贯穿的身体亦如是。 於寂静之中,只有黑暗在流淌:不是那种会被灯光碟机赶的屏弱阴影,而是更加真实更加纯粹的东西,远远不止“无光”这么简单。 在漫长的分裂之中,霍恩感受到黑暗正在试探性地触碰自己的皮肤,探寻著,移动著,轻抚著。从每一个“空隙”之中钻入,爬进他的眼耳口鼻,填满肺部与肠胃,滑进心灵之中—“ 在黑暗的温柔安抚之下,破碎的场景重归完整,巨兽依旧侯在远处,衝著自己喷吐炙热的鼻息。而自己手中握著灼热的某物,血管之中儘是不安的躁动。 就像一个循环往復的梦魔一般,霍恩再度站立於巨兽身前,与它一同呼吸著下水道中的空气。 肆虐卡吕冬的风暴,费奥纳骑士团的大敌,航脏与破坏的化身,永不知足永远贪婪的魔猪—“ 有著诸多名讳的巨兽咆哮著,穿过黑暗,慢慢向霍恩衝来,慢得令人难以忍受,一次又一次前几次,霍恩还会慌张,还会试图去抵抗这必至的命运,但很快,他就知道了自己並不能真正杀死这头巨兽,正如巨兽不能真正杀死自已这样一一这只是一个梦境,而两者在现实之中还未真正碰面。 但快了,就快了。 在透彻的明悟之中,霍恩將手放在了腰际,那片散发著月亮一般皎洁银光的镜子碎片之上,抚摸著其仿佛刚刚破碎的断口。 一【內外相异,表里互替;真即是美,美即是真。在你將其作为“镜子”使用时,其能使注视镜面之人拥有对幻术的抵抗力;在你將其作为“武器”使用时,其能使握持碎片之人拥有穿透实在与非实在防御的能力。】 这就是这块镜子碎片在光幕之上的描述,而无法摆脱的梦境,是否也是幻觉的一种? 换了一个方式握持,霍恩注视著自己在镜子中被扭曲的面庞,旁观著倒影內的自己又一次被魔猪刺穿,而完整的镜面因此而破碎。 这就是它破开幻觉的方式?不像是【烛】之学徒惯常的“照破幻觉”,而是以更加高超的幻觉造诣进行干涉,使其回到“真实”。 內外相异,表里互替;真即是美,美即是真。 如果在在镜子中,上演了有所缺憾的真实———那么镜子之外,就必然是高於真实的“美好”, 如此才能达成最完美的平衡。 身形缓缓变得浅淡,霍恩正在自地底深处的梦境之中上浮,自从围绕巨兽而建,又限制巨兽行动的迷宫之中脱离了出来,一直上浮,上浮,直到回到了密不透光的【黑色出租】之上。 “我超怎么这么黑!” 瞬啪的爆燃声突然响起,火光隨之闪现,亮得刺眼。在这辉煌灿烂的火焰之下,就连充斥车內的黑暗也不得不迴避,就像是某种见不得光的穴居动物一般,拼命地远离著对沦敦来说过於明亮的火光。 突然放鬆下来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就连霍恩自己也没想到,【命运之火】竞然能这么耀眼,不光是驱散了缠绕於身上的黑暗,还差点灼伤了自己的视网膜。 “司机呢哪儿去了——等等,不对,这是无人驾驶,我现在应该在【回声集市】?” 与负责导航的【死魂灵】短暂沟通了一会,霍恩便知晓了自己的位置一一仅仅只是半个小时的车程,自己做一个梦的功夫,灵性充足的【黑色出租】就將自己送到了指定的目的地附近,停在了规划而出的“等候区”之中。 按照沦敦的地下规矩,新人要进入这地下最大的交易市场兼情报中心,必须得献上相应的財务或是秘密,以及有声望者的担保才能进入,不然只会被拒之门外。 但话是这么说,沦敦毕竟是依附地上的伦敦城才得以存续,而在地上的伦敦,【链金协会】才是当之无愧的地头蛇。 支付了一枚古铁幣,霍恩也是懒得再去找什么“担保”,而是直接亮出胸前的链金术师徽章, 在守卫的慌忙让道中向前迈步。 即使是隱秘界,作为一门培养周期长,学习门槛高,耗资不菲的职业,在渡过了最开始像坐牢一样的学徒期之后,那些正式的链金术师无一不是掌握了生產力和生產工具的人上人。不管是在哪一处都值得享受礼遇。 靠著这个方便的身份,霍恩甚至连例行的检查都不用进行,直接从最为宽整洁的通道之中进入了【回声集市】。 而在接触的一剎那,他就知道了此处为何得名的原因。 “新鲜出炉的可爱梦境。品质一流的噩梦,从少男少女哪里採集来的懵懂春梦我们这儿应有尽有,快来开梦境盲盒啊!” “各式武器!武装起来!保卫你的地窖和洞窟!想痛打仇家和不怀好意之辈吗?我们这儿应有尽有。快来啊,亲爱的,到这边来看看” “垃圾!破烂!渣!杂碎!腐烂的內臟!锈蚀的零件!没有任何完好无缺的东西!还有最为优质的诅咒素材,都在这里!” 距离拥挤的人潮还有一段距离,霍恩的耳边就充斥著重重回盪的叫卖声,喧闹、慌乱、狂躁, 相互交叠,混乱到无以復加。人们爭执、砍价、叫、歌唱。他们招揽顾客,吹嘘货物,大肆宣扬商品的过人之处。 甚至还有音乐的声音一一几十种不同的音乐,通过几十种不同的样子,从几十种不同的乐器当中演奏出来。从质量上,这只临时拼凑的乐团和贾弗雷的【自动乐队】根本没法比,但在整个【回声集市】的氛围之下,反而有种相得益彰的狂野美感。 还有气味,各种各样的气味,而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食物的气味。难怪【墙中之鼠】中的“锐齿”提到这里的时候有著肉眼可见的饥渴:在【回声集市】中,来自阿瓦隆各地,甚至世界各地的食物都可以被寻见。 在诸多食物之中,咖喱和香辛料的味道最为明显,紧隨其后的是烤肉的油脂芳香。而刚出炉麵包的浓郁穀物香气也有一席之地,还有些食物以更加稀有的原料製成,隱隱散发著灵性的光辉。而飢饿的人们在摊位旁游走著,手中拿著提灯、火把、手电和蜡烛等器材来照明,如同闪闪发光的鱼群一般。 所有人都在购买。所有人都在贩卖。霍恩漫步穿过人群的熙熙攘攘,用眼睛,用皮肤,用心臟感受著【回声集市】蓬勃生长的一切。 这就是所谓的“回声”?別的不说,声音確实挺多的刚刚从空空荡荡的【河岸街】出来,霍恩还有点不適应【回声集市】的喧囂,而如此之多的超凡者更是让他本能地远离,生怕下一秒有什么大活被整出来。 眾所周知,在激情的驱动下,学徒是最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按照本能行事的群体在如此多的人口基数下,指不定就有几个大聪明会想要利用这里的影响来完成仪式,而仪式的结果一般来说都很隨机。 姑且还算是【防剿局】的干员,面对这將近四位数的超凡者,即使他们全都是最基础的第一印记,那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一一全都抓起来献祭了,甚至连第五印记的【使徒】也可以召唤出来。 一要知道,即使在霍恩曾经求学的伯米尔翰链金学院中,也有大约三百个学生在其中求学, 而在艰苦的学习筛选之中,能够成为正儿八经“学徒”,获得第一印记的只有不到三十人一一没有起码“正式”级別的正式链金师指导,基本不可能有自学成才的链金天才。 就像作为链金基本素材的【苦黑盐】是十足的稀缺品,数遍整个伯米尔翰,也不过只有包含自已导师在內的区区四人有著正式链金师的资格。 而隨著自己晋升第二印记,初步掌握【白化】的奥秘。即使还没有考上执照,霍恩在链金的造诣上也不逊色於大多数正式链金师,甚至在【命运之火】的帮助下还犹有过之。 但自己是开了,难道眼前这么多人都开了?总不可能是沦敦人杰地灵,水土养人,来住两年就成为超凡者了吧? 在与常识不一致的异样感之中,霍恩悄无声息地开启了【生命流转】,看向在植物的视角下, 变得大相逕庭的集市。 比起正儿八经的“人类”,这些“东西”在【生命流转】的视界中只是勉强有个人形,在回声的环绕下像是鱼群一般相互簇拥著,而偶尔的闪光就是其中的领头者。 不是完全的人类,更像是异种,但又没有那种明显的异质感,就像是,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深居海底,已经適应环境,退化掉眼晴的生物一般,又诡异又熟悉。 在霍恩前世曾经读过的书籍之中,有一本记载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墨西哥火蜥蜴,而人们对其更熟悉的名字是“蠑螈”。 螈的奇异之处在於它们和其他同类大不相同:大多火蜥蜴的一生开始於水中,以鳃来捕获赖以生存的氧气,从而维持呼吸。在水生的最后,它们真正成熟的標誌也来源於此一一丟掉已经越来越无用的鳃,发育出能在陆地呼吸的肺。 而蝶螈却从来不长出肺。它们一生都活在水里。 而在十九世纪中旬,一位高卢的动物学家兴冲冲地来到码头,从收到了一箱自新大陆航运来的螈,用来充实他的观察研究与动物收藏。 而当他打开盒子时,却惊讶地发现其中並没有他心心念念的可爱蠑螈,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火蜥蜴一一顏色更暗,且能在陆上生存。 在经过了漫长的退货,扯皮,质询和调查之后,这位倒霉的动物学家终於发现了这其实就是同一个物种:在它们演化的过程中,火蜥蜴选择拋弃了它们的成熟形態,保留了幼年特徵。但当被安置在恰当的新环境里,它们便能到达本该遗忘的“成年”形態。 在环境改变后,有的生物会选择將有用的幼年期特徵完整保留到成年期,这种能力被称为“幼態持续”。不光是火蜥蜴与蠑螈,甚至很多家养宠物,譬如猫狗之中也经常出现这种情况,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一一人类同样也具有这种能力。 在本质上,这也是进化的一环,生物主动適应环境以获取更大利益的能力但若是条件合適,处於幼態的生物会重新回忆起被演化遗忘在数百万年前的发育之路,找到心中的渴盼。 它將成熟,它將孵化。 隨后破茧而出的某物可能是前所未见的。 这就是【茧】之准则所主导的领域,在此之前,霍恩一直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眾的用法,只能在一些需要“蜕变”,“重生”等意象的仪式之中会被使用而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 这是进化,还是返祖?亦或者是混种所带来的力量与罪孽? 在沦敦地下无光的环境之中,那些適应力强的“原住民”已经適应了与黑暗和迷雾共存,作为回应,即使在没有光芒照亮的情况下,他们的眼瞳之后也有淡淡的光芒闪现。一度律法被压抑的灵性正在高涨著回归,或许还有隨著更加异质的东西一起。 在【回声集市】中聚集的这近一千人之中,有五分之四的人都属於这种阶段,並没有正儿八经的印记,而是掌握了源自血脉之中觉醒的能力一一大多数是“视力更好”,“听力更敏感”,“身体更强壮”等强化系的能力,而小部分才是“念动力”,“动物对话”等更加超凡的能力。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霍恩决定先从基础的信息开始了解。而谈起集市,肯定少不了最为核心的元素。 也就是,客。 第192章 集市见闻 第192章 集市见闻 不管是地上还是地下,自从名为“集市”的交易模式诞生之后,人群就在此聚集,意图以此牟利的商人也紧隨而至,如同追逐沙丁鱼群的鲶鱼一般,贪婪地吞下那些从餐桌上掉落的蝇头小利。 而隨著商人们的聚集-理所当然地,那些“商人之中的商人”也应运而生,如同蜱虫一般活跃。 在更古老的年代,这个职业的称谓是“居间人”、“经办商”或是“牙纪”。而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客。 这些搞客既不拥有物品的所有权,也不控制產品实物价格以及销售条件,只是在买卖双方的交易洽谈中起到了媒介的作用。但就像媒介在仪式和链金之中都必不可少,这些信息贩子自然也有其价值。 增其所欲,明其所需。 这八个字就是客屡试不爽的技巧,如果你不知道要找谁,就去找客聊聊,这样你就会明白自己的欲求,或是被塑造一个新的欲求出来。 而要问谁对【日落之门】的信息最为上心那肯定是有利可图的中间商。而因为信息的时效性,捐客们肯定不会放过霍恩这种送上门来的买家。 唯一的问题是,那些客在哪儿? “让一让,欺,让一让!” 逆著重重的人潮走动,霍恩有些新奇地看著他们会发光的眼睛,感受著这近似人类,又有著微妙差別的灵性波动。 毫无疑问,这些沦敦特供的“普通人”是真的摸到了道途的边缘,但由於觉醒地还不够彻底, 导致不能完全的表现出来,因此就成了这一幅屏弱的样子。但儘管如此,还是比地上真正的普通人要强不止一点,从他们的娱乐之中就可以看出。 “快,月牙,快!” “黑將军你不能输,向前,快向前!” “硬骨你支撑住啊硬骨!精神点,別丟份!” 一阵喧囂的狂呼从霍恩侧边爆发,让他不禁转头望去,目睹著一幅既有古老的痕跡,但形式上却十分新奇的比赛。 这是斗兽,再准確一点,斗怪兽。 公眾娱乐一直是社会文化研究的重要一环,而自罗马的时代起,作为最血腥最野蛮传统的延续,“斗兽”这一模擬狩猎的消遣就已经开始,马戏团和斗兽场中都有它的遗蹟。 而隨著时间流转,【无敌太阳神教】成为正教,而那些尊奉太阳和光明的牧师们遣责它是异教的褻瀆和血腥的遗蹟。隨著各地禁令的出现,这种血腥的娱乐也从巔峰期下跌,逐渐缩减规模和场次,最终消声匿跡。 一一但由於种种原因,一种原始而古老的娱乐形式永远不会完全消失,而只是改变了模样,迎合了潮流。即使是罗马帝国如同太阳一般坠下之后,曾经归属这个伟大帝国的高卢也保留了一部分的文化遗蹟,而其中就包括了这项运动。 此刻,在沦敦,这种野蛮的行为倒是和这里的环境相得益彰一一或是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在人群的推揉和叫喊声中,那条被称为“月牙”的细长猎狗灵巧地转动身子,如同一枚真正的月牙一般迴转,妙至毫巔地掠过了“黑將军”挥舞的利爪,直直扑向“硬骨”暴露出来的柔软腹部。 “就是现在!月牙,咬它!” 在旁边训练师——不,狗主人的激动指示下,那条通体纯白的猎狗死死咬住了“硬骨”的腹部,將这只硕大的螃蟹推翻在地,然后狠狠补上一爪。 咔一一隨著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硬骨”的主人无助地跪倒在地,发出如丧考姚般的哀豪,而剩下的人群则分为涇渭分明的两派。一行人喜笑顏开地向著庄家索取沉甸甸的金幣,而另一部分人则愤怒地盯著那只被撕裂的螃蟹,好像希望用目光使它再生,好把自己输掉的硬幣吐出来一般。 霍恩看得出来,这些“异兽”都是第一印记水准的异种,如果论实力的话,它们可能还要超过大部分的路人。而此刻,这些在荒野中可以称王称霸的高贵野兽们正挥动著利爪与尖牙,为了场外人的利益而打的不可开交,你死我活。 “喷喷喷.” 就在霍恩身旁,一位壮实如同牛续的男人强行推开赶热闹的人潮,与霍恩擦肩而过,发出了不知意味著什么的感嘆声。 “老子要是手里有閒钱,或者现在閒著,非得——唉,算了不说了,晦气晦气。还是先找到人再说吧。” 刚刚被威胁了一顿的乔尔斯一边不耐烦地挤开那些对自己来说太过瘦小的人,一边感嘆著多舛的命运。旁观斗兽本来就是他最喜欢的消遣之一,而金钱的魅力更是能將人的视线牢牢系在那些区恶的动物身上·但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空谈。 “就为了一个钥匙,至於吗,我还得靠著照片把她找出来,真是的——? 一一股异样感传来,双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乔尔斯暂时放弃了伸展双臂分开人流的动作, 转而疑惑地向下望去。 今天正受了一肚子的气,他乔尔斯倒要看看谁敢挡在他面前一一怎么也是个第二印记? ??? 惊讶地看了一眼霍恩腰间悬掛的骑士短剑,乔尔斯本来想喷吐而出的脏话都憋在了喉咙里,化为了一声毫无风度的呛咳。 虽然这个小白脸看著面生一一但这把剑他是认识的-.-再准確一点,不光认识,乔尔斯还很熟悉。不光熟悉,他还真的被这把剑招呼过。 那正是与他同为第二印记的【骑士】劳埃德所惯用,曾经让他无功而返的【流火之刃】! 而既然劳埃德的惯用武器不知为何到了这个与地下黑暗格格不入的小白脸手里姑且还算有点智商,乔尔斯自然能排除“自愿赠与”,“偷盗窃取”等可能性不高的答案,推断出背后的原大劳埃德恐怕已经死了。而这把被明晃晃掛在腰间的【流火之刃】,即是最为昭著的战利品。 第193章 集市,迷雾与猫猫 第193章 集市,迷雾与猫猫 【骑士】已死,刀刃易主。 在【武器大师】乔尔斯的眼中,这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也是最为危险的象徵。毕竟同为第二印记,在极为契合的【流火之刃】加持下,他还真不一定能够稳胜劳埃德,更別提近乎无伤地取下他的武器。 一妈耶,除了相互制衡的诸位领主之外,沦敦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一號猛人了?! 本来想要找茬发泄怨气的情绪被堵了回去,乔尔斯在一气之下气了一下,甚至连自己被强加的职责都展示拋之脑后,在眾目之下脱去上衣,直接跳进了斗兽场之中。 “来,战胜我!或者被我战胜!” 已然走远的霍恩挠著脑袋,在冥冥之中好像知道了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事在发生,但又好像隔著毛玻璃窥看一半模糊,难以辨认全貌。 在最初莫名奇妙的敌意之后,那个大汉好像自顾自地明百了什么,就此站在原地沉思起来。而时间紧迫的霍恩当然没有这个时间来浪费,直截了当地走向大街的另一边,人流稍稍空旷处。 叮铃,叮铃,叮铃在富有规律的碰撞声中,五个衣著几乎相同的年轻女子在他面前走来。她们肤色是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而长发则是以黑夜染成的黑,奇巧精致的银质首饰被她们掛在耳垂,脖颈与胸口,相互碰撞之间,便发出了霍恩所听闻的声音。 这些优雅女人以黑纱蒙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出猩红的嘴唇,而髮型和妆容都堪称完美,身上剪裁得体的天鹅绒长裙更是为她们增色不少一一深绿,深棕,深蓝,深红,纯黑。 不同於刻板印象,这些披掛甚多的女士走起路来毫无声息,即使以霍恩的听力,也只能听清天鹅绒裙飘摆的细碎响动,犹如声声嘆息。而隨著她们的靠近,原本喧囂的集市区块也隨之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欣赏著这份气势汹汹的美感之中。 她们是谁? “快看,是【蜕衣俱乐部】!难道又有什么歌剧要召开了?天哪天哪天哪,这次我可绝对不能错过!” 在霍恩心中疑问升起的同时,便有身周之人配合地发出惊呼一一或者说,这些女人的魅力如此惊人,宛如一场热带气旋一般汹涌。以至於要是不说点什么,就会室息在这份美感之中。 而顺应著这种“不得不说点什么”的气氛,霍恩也藉机开口,询问著刚刚出声尖叫的雀斑少女“你刚刚说—【蜕衣俱乐部】?我好像以前听到过这个名字。” “哇小哥你是外地来的吧?怎么能连这个都没听说过矣。这个俱乐部可不像那些绅士小姐开的沙龙茶会一般无趣,而是充满著,充满著激情与渴慕!” “误误你听说过了吗?据说她们的表演和音乐都有很厉害的效果,如果你的艺术鑑赏力够高,甚至可以『发掘出內在的自我”,甚至能让原本走不上道途的人有超凡的可能,虽然票价很贵,但比起超凡来说都是值得的!” 好像是太久没有人和她好好聊聊,又或者是霍恩的相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最初的惊之后,脸上长著雀斑,瞳孔闪烁微光的少女就很快进入了閒谈的角色,半是嚮往半是炫耀地给霍恩分享起来。 而从她有点磕磕巴巴,甚至顛三倒四的话语中,霍恩还是拼凑出了所谓【蜕衣俱乐部】的基础信息。 这是一家在地上地下都有据点,据传与某个隱秘势力有关的夜总会。只在“月相正確之时”, 也即每个月特定的夜晚开放。 其中的表演大都带有明显的超凡性质,主要集中在【心】,【血】,【茧】这三类准则之中, 据说其舞蹈可以使人耳目一新一一字面意义上的耳目一新。而其中的舞女也基本都是超凡者,更是有著奇特的体魄锻链方式,在沦敦也是一股相对独立的大势力。 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霍恩刚刚从车站下来时遇见的那个老妇人,就曾经从属於这家【蜕衣俱乐部】。而她独特的预言技巧更是让霍恩开了眼界但终究不是坏事,大概。 “一切都是从门扉开始的”,“如果我是你,就会小心提防那些门扉。” 这就是老妇人的劝告,而霍恩现在还没看到一扇像样的门扉一一除了刚刚进入地下,遭遇超凡者伏击的那一扇。 虽然晋升以来的第一次现实战斗惊险又刺激,如同踩著钢丝跳舞一般需要小心谨慎,但对霍恩来说也不算太过艰难,至少够不上预言之中的那种紧迫感。 那么,该是那一扇具体的门扉,或者乾脆是传闻中八字没有一撇的【日落之门】? 隨著那些舞者的走过,集市的边缘正在变得空空荡荡;在短暂的思考之中,霍恩已经穿过了拥挤的人潮,在【回声集市】迷雾涌动的边缘驻足。 这就是【回声集市】的边界了,作为特殊且范围极大的“边境”,沦敦根据歷史碎片的沉淀而分为了不同的区域,由不同的领主施行律令,进行名义上统治。 在规划而出的“道路”之外,或是领主的统治边界处,就是无人管辖的蛮荒地带,其中充斥著作为沦敦基调的黑暗与迷雾。而这些有如活物的现象欢迎著一切孤身进入的莽撞者,不会拒绝美餐一顿的机会。 也就是说,这就是尽头了。 一-明明是这么热闹的集市,但自己走了一路,虽然听到了不少秘闻,看见了诸多的“沦敦特色”,但竟然没有找到类似“客”这样的组织吗? 还是自己经过了没有注意到,得趁著集市开张的时候再看一圈吗? 喵~ 一身短促的猫叫声传来,在四处张望之中,霍恩感受到裤腿旁有轻轻蹭著的触感,还有毛绒绒的温和热力传导而来,驱散了一部分迷雾带来的阴寒。 低头向下看去,霍恩看到一只毛色极灰的猫正在亲昵地蹭著自己的裤腿,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猫】 等等,这只猫是从哪里出来的? 第194章 迷雾之角(五月月初求月票!) 第194章 迷雾之角(五月月初求月票!) 喵~ 轻柔的猫叫声在脚边响起,毛绒绒的触感抚慰人心毫无疑问,这只不请自来,擅自贴贴的小灰猫不是什么键帽,是只亲人的好猫。 一一唯一的问题是,这只猫是从哪儿来的?! 就如霍恩之前所了解的一样,作为【回声集市】实质上的边缘,这堵被迷雾与黑暗划分的墙壁本该吞噬一切贸然进入的活物,只有强烈的光芒和火焰才能將其暂时驱逐。第三印记以下的学徒根本无法抵抗其中的危险,即使是【通晓者】强行穿过也会受伤。 但集市里这么多超凡者都不能达成的事情,被一只猫给做到了? 先是警惕地用【生命流转】扫视了一圈,在得到“无异常”的结果后,霍恩才稍稍放下心中的涌现的猜忌,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缓缓地,缓缓的伸出手;缓缓地,缓缓地摸著那顏色灰暗至极的毛髮。 “好舒服——— 在由衷的感嘆声中,光幕自行在霍恩面前弹开,一行行有些跳脱的字跡浮现,夹杂著些许猫爪的凌乱印跡。 【机会:猫】 【眾所周知,那位被称为黄金將军的司辰热衷於创造怪物,其创造之法有別於创造孩童,亦有別於创造文字,而是如同创造武器。而在创造的所有怪物之中,“猫”最为微小。】 【猫咪有很多种性格,而这一只则优雅讲究,高深莫测,且不知疲倦。】 【性相一一机会:此物尚有未曾兑现的潜力:】 【性相一一分心之物:只要使用得当,任何东西都能成为武器。】 【性相一一野兽:当它动起来时,既不是风,也不是人。】 【性相一一月2:秘密轻柔;夜柔更甚;大海低语。而倾听未必永远明智。】 “喵,喵喵~” 似乎是感觉被阅读中的霍恩冷落了,这只小猫竟然主动仰起头,蹭著霍恩的手心,愜意地享受著如同温暖壁炉一般地热力,舒服地打著呼嚕。 机械性地搓著猫,霍恩再確认了一遍眼前的光幕內容,眼皮有些抽搐。 在光幕的分级之中,两点性相就相当於一阶印记,以此类推。而性相的增加不是简单的累计, 而是遵循一套复杂的分级方式。 就如以链金举例,根据手法与配方的不同,放入多份两点性相的素材,成品可能只有三点性相,代表其“优於一般的第一印记,但未能达到第二印记”的品质。 而霍恩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所谓“预备役超凡者”只进行了初步觉醒,並未获得印记来锚定欲望,在光幕的评价之中只有一点性相,大多为象徵蜕变中的【茧】,少部分是代表武力的【刃】。 和自己之前在【河岸街】杀的那一批一样,都是“小卒”的级別。也是各大密教组织常见的便宜打手和仪式耗材。 而自己在晋升【链金师】后,如果被光幕识別成一张卡牌的话,就是有著四点【烬】四点【寂】,可能还有著【性相:命运之火】这样的標籤的稀有卡牌,顶级牛马。 而总的来说,性相增加是越往上越困难的。六点性相的表现力不是两点性相的三倍,而其余的亦然。在霍恩的推测之中,【长生者】应该就对应十四点性相,大致也是光幕评价的极致。曾经的萨利巴就极为接近这一等级,而展露真身的维罗妮卡稳稳地立在其上。 而自己手中的【命运之火】在霍恩尝试让光幕给个解说时,那扭曲的文字仅仅闪现了一瞬,就自行化为火焰被焚毁,连带著光幕本身也开始闪烁虚幻了起来,过了將近一天才完全恢復正常。 而看著光幕的描述中,这只猫赫然相当於一位真正的第一印记超凡者,追奉【月】这一和黑夜,迷雾都密切相关的次级准则换句话来说,它真的可能是从迷雾之墙外钻进来的! “乖孩子,乖孩子,你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吗———你能,再次找到那里吗?” 轻柔地拍打著猫咪的脊背,虽然没有【动物对话】这种好像迪士尼公主配套的技能,但霍恩还是竭尽所能地向著这只懵懂的猫咪比划著名,试图让其听懂自己的话。 “喵!” 闭眼享受著抚摸,在爽完之后,这只猫咪倒没有绝情到甩甩尾巴就走的地步,而是精神抖擞地叫了一声,昂首阔步地向前走著。 “喵,喵!” 在跟著走了一段之后,这只猫咪就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处停下,就此甩著尾巴驻足不前,回头对著霍恩催促似的喵道。 “这里就是你来的地方?” 皱著眉头,霍恩打量著这处位於集市边缘,平庸到无人经过的拐角,其唯一的奇异点就是不容易被人注意,一切经过的目光都像碰到鸭子的波浪一般,极为自然地向著两端滑去。 甚至在刚刚的搜寻之中,霍恩也经过了此处,但即使是用了【学识初显】来辅助回忆,对此处也没有多少能说得上来的印象。 “让我看看,怎么真有东西!” 在聚精会神地扫视,甚至开了灵性视野的辅助中,霍恩终於在完全一色的墙壁之上发现了有著异样的“某物”。 【迷雾之角】 在一处不起眼的墙面上,一根不起眼的银灰色蜡烛被隨隨便便地插进了一道不起眼的缝隙之中,仅仅只露出一小段烛体,近乎於旁边稀薄的迷雾融为一体。 隨著“啵”的一声,这枚短短的蜡烛被霍恩从缝隙之中拔出,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著。 “银灰色,好少见。这蜡烛的材质好像不太一样,里面混杂了———嗯,墨水?” 没有贸然点燃这根不知道底细的蜡烛,霍恩先是简单粗暴地用【命运之火】扫了蜡烛一遍,在恍然之中分析出模糊的结果。 “【猫瞬墨】?不对,还是太过强力了一点,这不会是【阿苏麦】吧?” 眾所周知,学徒引以为傲的力量是印记与奇物,而学者的引以为傲的知识是语言与墨水。就如同掌握一门新的语言能在头脑中打开一扇新的门扉般。得到一种新的墨水,就代表一种知识可以成为確凿无疑的“书籍”,在回忆消逝殆尽之后仍能留存。 在远东的震旦帝国,这种技艺也被称为【符篆道】,靠著高深的道行一一也就是在【伟大学识】上的造诣,那些大学者们甚至能做到以纸张和墨水承载力量,封镇邪物,甚至安定地震,抚平潮汐。“知识就是力量”这句箴言从来都不是空谈。 而製作墨水的工艺,基本都被掌握在各大神秘学组织的顶端一一也即【歷史决议会】中,分別以【启示之墨】、【收容之墨】、【续之墨】为席位的图书馆联合体,那些遭禁的,危险的知识都在其中存放。 於此之前,霍恩从【音律链金术】的大师贾弗雷手中拿到的字条就是以属於【续之墨】中的【深墨】写就,因此才有了绑定名字,指引霍恩进入沦敦的功效。而刚刚霍恩辨认出的【猫瞬墨】和【阿苏麦】也有各自的功效。 【猫瞬墨】属於【收容之墨】的大类,一般用来记载那些容易腐朽,或是引来“害虫”的【蜜】与【血】之知识,但它在阳光下会变得模糊,难以被阅读。 而其最显著的特徵,就是具有独特刺激性的气味,以这种墨水製成的书籍从来不怕蛀虫的啃噬,而只要再凑近一点,它能把阅读的人也赶走。 【猫瞬墨】 靠著命运之火附带的【腐化与烧】技艺,再加上合適的【月】之原料,霍恩也可以试著做出这种墨水来。而既然这枚蜡烛之中具有【猫瞬墨】·-那么燃烧起来的味道就一定不好闻。 而仅仅只是使用了较为低级的【猫瞬墨】的话,那只是让霍恩微微意外的程度;使他不得不重视的,是【命运之火】检测中的另一种墨水,也是蜡烛表面银灰色的来源。 “每种准则皆有其色彩,而色彩仅存於有光之地。” 这是在【烛】之领域占据主导地位,辉煌明亮的司辰:【瞳中之扉】的教诲。就如自瞳孔之下透出,顏色各异的心灵之光是超凡者的標誌那样。各异的顏色就揭示了事物迥异的本性·起码追奉【烛】之准则的学徒是这样认为的。 在【命运之火】的揭示之下,其中微量混入的另一种墨水【阿苏麦】进发出点点银灰色的星光,如星般的墨水在此被揭示真容。 【阿苏麦】 与之前的【猫瞬墨】不同,这种归属於【启示之墨】大类的银色墨水有著更加独特的性质。按理来说,它只能在梦界之中被製作与阅读,而且要以“浪潮之下的珍珠”或是“诸天域的微光”来使其获得生机,不可能出现在尚且清醒的霍恩手中。 但俗话说得好,规矩是死的,学徒可是活生生的。在法则管辖稍显模糊与宽鬆的沦敦,这种错误就成为了可能·而以【阿苏麦】製成的任何物件都能使人看到散落的星光。 那么,这根快要用完的蜡烛藏在这里,到底意味著什么呢? 连想都不用想,霍恩的直觉就告诉了他唯一的答案。 一一当然是门扉! 如果迷雾和黑暗铸成了【回声集市】的围墙,而围墙最大的作用就是分隔內外;这只猫的存在告诉了霍恩围墙上门扉的可能性,而打开这道门扉的钥匙此刻就握在霍恩手中。 点燃蜡烛,走进黑夜。 “来都来了,还是孩子,大过节的,钱都了———“ 第一印记的猫都能通过,那第二印记的霍恩显然也能进入。而且这猫意外地亲人,也就说明雾墙背后至少没有很危险的环境一遍遍地寻找著理由,霍恩不再压制心中突兀的,对未知的渴慕,在狠狠擼了一把猫,坚定了自己进入试探的决心。 不过,作为一名成熟的链金术师,在进入之前,霍恩还是要做一点准备的一一一些防止自己迷失的准备,还有另一些防止自己一去不回的准备。 “弥诺陶洛斯,利剑与献祭,黑白斑驳之帆,利剑与玫瑰,无休之线团!” 在被刻意压抑的完整吟唱声之中,来自於【链金师】印记的第二个固有能力【高速炼成】被激活。在晋升第二印记以来,霍恩已经初步摆脱了必须使用链金台才能链金的限制,掌握了一些堪称实用的链金技艺。 並没有直接使用【命运之火】这类大杀器,出于谨慎起见,霍恩现在要呼唤的是迷宫的克星, 指引方向的线团,爱情编织的羈绊一一也即是,【忒休斯之结】! 在曾经的希腊神话之中,身为传奇英雄的忒修斯完成了诸多凡人不能及的功业,其中之一就是討伐了迷宫之中的丑陋怪物,斩断了祭祀的轮迴。 而在爱与美神阿佛洛狄忒的祝福下,为了帮助爱人在在著名工匠代达罗斯修建的迷宫之中找到通路,克里特岛的公主阿里阿德涅在式修斯將要前往迷宫之前,悄悄给予了他一个线团,將其的一端系在迷宫的门口,一端留在忒修斯的腰间,以此来锚定方位,避免迷失。 在爱情的臂助下,忒修斯当然喜闻乐见地抵达了迷宫的最中心,用带有魔力的宝剑斩下了牛头人的头颅,根除了这个以纯洁孩童为食的怪物。至於后来同样因为爱情而诱发,理所应当的悲剧霍恩也管不了这么多。 【无餐之杯】乐见献祭与牺牲,也乐见情人之间的恩怨纠缠。而不管传说如何,这种以“忒休斯”为名的產物自有其力量。 其有著近似丝线的外形,並且具备“坚韧”,“抗切割”,“自修復”等性质,只要灵性管够,还可以无限地进行延长。大概足以保障霍恩能够在想要返回【回声集市】时重新找到路径“ 但霍恩不敢赌自己迷失在黑暗之中的风险有多大。 於是,另一串密文被吟唱,更加炽烈,也更加光明,甚至连墙旁的迷雾都隨之波动一瞬。 “迷宫访客,烛炬为名,不得回返,只可烬落!” 在霍恩手中,原本以灵性编织而出的丝线骤然明亮,燃烧起璀璨的火! 区別於原本指引方向的【忒休斯之结】,在这被霍恩魔改过的全新版本中,绳子会自己燃烧。 而在完全化为灰烬之前,火焰会为霍恩指引方向。 “那么,我们走。” 在耀眼的白光之中,霍恩轻轻点燃手里的蜡烛,再一把抱起还在傻乎乎盯著丝线,似乎想要去碰的傻猫,向著迷雾之墙衝去! 第195章 光照所需,月之断片(月初双倍求月票!) 第195章 光照所需,月之断片(月初双倍求月票!) 在蜡烛银灰色光芒的照耀下,雾气之墙有如实质一般地抖动,扭曲,最终不情不愿地让出了一个仅有一人宽的缺口,似乎隨时要合拢。 “喵,喵喵!” 一步踏入雾门內,阴冷顷刻如同蛇一般沿著脚腕向上缠绕。在一般学徒避之不及,唯恐被吞噬的黑暗中,有舒適的猫叫声响起。 在迷雾的环绕下,原本毛髮就黯灰至极的小猫更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在视觉上根本无法將其分辨。只有靠著怀中反馈的轻柔触感,霍恩才能確认它还躺在自己怀中。 而且,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喵~” 蜡烛银灰色的光芒只能勉强照亮霍恩周边的一圈距离,將其中的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面纱。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霍恩感觉怀中的猫好像变轻了一点,再一点,像是一滩液体一样在自己怀里流淌著。 “这是嗯,你怎么变成猫条了?!” 与被提起的一条猫面面相,霍恩这才发现它的身形已经变得蓬鬆而又模糊,甚至还有十足的弹性和延展性,即使被捏著后颈提了起来,下半身依旧查拉在自己的怀中,用无辜的眼神看著自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虽然猫猫没有坏心眼,但是人有,而且很多。 在发现了小猫在雾中“可延展”的特性之后,霍恩就乾脆把能够照明的蜡烛绑在了它的尾巴上,向前方的雾气之中探去,既然保证了自己还能再光芒的庇护之下,又能最大限度接触到未曾过滤的黑暗·.而在这种离经叛道的方法之下,此处的影响终於在霍恩眼前展露真貌。 【收录影响:迷濛的黑暗!】 【迷濛的黑暗:秘密,野心,伤疤,过往———一切源於黑夜之物都被留在了黑夜之中。】 【性相一一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长久地盘亘於此处,在合適的条件下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一一月4:秘密轻柔;夜柔更甚;大海低语。而倾听未必永远明智。】 【性相一一寂2: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性相一一迷雾:”“瞳中之扉先於漆黑亚麻而来”,这是学者们会说的那种话。而学徒们会说的是:迷雾也只不过是一种特別潮湿的黑暗。”】 虽然都是以雾气的形式呈现,但区別於艾玛曾经在传授知识之时唤起的影响【晦暗的雾气】, 也区別於內藏异种,意图支配的【蛛网雾】,眼前影响的描述显然更为复杂,也更为强大。 就如其名【迷濛的黑暗】所揭示的那样,在此处,雾气和黑暗已经真正地结合了起来,相互交嵌,密不可分,足以让每一位【通晓】以下的学徒迷失除非有著正確的信物,以及正確的嚮导。 “小祖宗你走快点,蜡烛就剩这么一小截了,可不禁烧。” 在怀中猫咪的指引之下,霍恩正在试图穿越这一层大雾,找到其后埋藏的秘密-而这一过程必定不会轻鬆。 虽然尚且没有进入学者的圣地,在神秘学界鼎鼎有名的【九大图书馆】研习过,但靠看链金大师级的不限量知识给养,还有依託光幕,堪称鬼畜的阅读和吸收速度。从半年前的一介神秘学小白开始,霍恩在这方面的积累已经登堂入室,成功和道途上的晋升速度並驾齐驱。 比如现在,靠著初步的分析,霍恩就知道这是对应林地司辰:【漆黑亚麻】的影响遗留。 在现界之上的梦界,没有东南西北等方向的区分,只有“上”与“下”两个最直接的划分標准。其最上端正是浩大辉煌,对应永恆的【辉光】,而向下的方向则是沉默且虚无的【虚界】。 在辉光的感召之下,超凡者的梦界探索也是自下而上,一路攀升。自梦界最底层,黑暗狂野的【林地】开始,一步步穿过【纯白之门】,【牡鹿之门】等门扉,直到抵达象徵长生的【三尖之门】为终点。 而作为居於梦界的统治者,並非所有的司辰都光辉灿烂一一在光明不存的林地,就有不少司辰在此逗留,而其中最为厌恶光明者即是那位有著部分【心】之准则权柄,在【蜜】与【月】之次级准则领域也涉猎眾多的【漆黑亚麻】。 “辉光是一个疑问,斑驳之蛾总以肯定作答,漆黑亚麻总以否定作答,从来如此。” 在这句【烛】之学徒的箴言之中,所谓的“斑驳之蛾”就指的是现在司辰:【黑白之茧】的前身,那位曾於【林地】狩猎的混沌之司辰。而於这位虽然居於黑暗,但极度渴望奔赴光明的蛾子不同,【漆黑亚麻】在任何意义上都憎恶光明,憎恶揭示,憎恶一切使事物变得清晰的力量。 在环绕现界的三大律法中,框定了危险知识的传播,限制超凡者数量的即是【无侵之敕令】, 而它的三大根基:“无伤之夜”,“受施之默”,“焚真之火”分別对应著三位司辰的力量。而不用说,隱藏秘密,掩埋光明的【漆黑亚麻】正是那无伤无缺的仁慈黑夜。 於那位占据【烛】之准则主导,光辉灿烂,指明道路的【瞳中之扉】相反,【漆黑业麻】为守密之司辰或者说,即使是研习【司辰学】的学者们,也从来都没有搞清的真实权柄何在。 守密?无知?隱私?羞耻?无论如何,这位“不被明晓之神”从未鼓励过洞察、研究,甚至是崇拜,即便是走上他道途的学徒也是罕见的。 而雾气正是最为鲜明的象徵之一,也被称为“灰衣的褶边”,天性就是阻止著一切可能的试探与深入·在有著蜡烛穿透迷雾,兼本地猫作嚮导的情况下,经过了不短的距离,霍恩感觉自已还是游离在真正的地点之外,没有被允许进入。 虽然遇到了挫折,但说实话霍恩也不意外,毕竟这根混有珍惜墨水的蜡烛就这样大剌剌插在外面,明显不是真正的“钥匙”,最多充当一个路引的作用,让雾气得以分开。而要真正地在大雾之中找到確切的地点【挑战:光照所需】 【如水注满杯,光也是这样注满头脑。要照亮这一层天然的防护,你得依赖光照一一足够强烈的光照。】 【挑战:直觉所需】 【若付出激情与直感,有时答案会不请自来。要穿过这一层迷宫般的雾气,你得靠著直觉足够强烈的直觉。】 在霍恩的寻思之中,连接两条提示从光幕之上弹出,告知著霍恩恰当的解法。 如果用通俗易懂的话翻译一遍,那就是需要【烛】或者【茧】类型,位阶足够高的能力,才能真正找到隱藏的地点一一这倒不是说其他准则的超凡者遇到雾气就要抓瞎,只是不如这两个准则方便而已。 就以霍恩见过的链金术大师们举例,在进阶【通晓】之后,那些以最正统的路径开始散播学识,建立功业的大师们基本都有著“再造己身,照亮蒙味之夜”的意象,以【】之灵性演绎【烛】之启蒙,也对应著那位【灰烬铸炉】所涉及的【烛】之领域—但那离只是小小【链金师】 的霍恩还有很长的距离。 因此,在片刻的思考之后,看著一眼拖在身后,仍在燃烧指路的【忒休斯之结】,霍恩选择了更加简便的方式。 就如【】和【烛】是两条准则,暴烈的火光也不能代替明亮烛光指路,但都是光,谁说这不能互相转化了? 一光自镜中生。 就如同冰冷的月亮本身不发光,而是藉助太阳的光芒来照亮一般,镜子也只是忠实的反射著来自光源的光芒,但却带有不一样的性质:如果单纯的火焰还不足以烧穿黑暗·—那就用镜子来反射。 而能够照亮的镜子,霍恩身上正好有一面! “內外相异,表里互替;真即是美,美即是真。” 郑重地將这面品级极高的镜子断片从兜中取出,霍恩先是將一根手指点在了镜面之中,接著闭上双眼,聚精会神,点燃了盛烈的火。 【命运之火】,点燃! 儘管没有真正抵达第二个对应白化的技艺:【精炼与擢升】的需求,但自黑焰之中萃变而出的炽白之火在迷雾之中熠熠生辉,只是出现就惹得雾气颤动翻滚,近乎沸腾! 而隨著火焰的燃烧,在吸收了足够的灵性之后,这面镜子也如同有生命一般活化了起来,一缕银白色的光芒自镜面之上先是凝聚,接著猛然照出! 在这地下罕有,介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月光”照射下,迷雾毫无阻拦之力地穿透,而原本被迷雾掩盖的街道和小巷开始动盪了起来,轮廓渐渐从黑暗之中浮现,再无原本的模糊和遮掩。 这就是技艺和奇物所组合而出,热血沸腾的必杀技! 和霍恩前世玩的一款常青树回合制手游类似,在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下,也有著“克制大过天,特攻日神仙”的说法——不管是第一印记的初学者,还是第五印记的使徒,甚至是高高在上的长生者,战斗最基础的要务也就是那四个字。 造优去劣。 太阳炽烈的光芒自然可以扫除一切逗留的雾气与黑暗,但即使是太阳也有不可触及之处。在深埋地下的沦敦,黑暗於此通行无碍。而要驱散守密的迷雾,代表揭示的月光无疑是更加合適的选择。 即使用直觉去猜,霍恩到手的这片镜子碎片也必定和那位別称为“镜子女王”的司辰:【弧月】有关。而正是太阳教会所崇敬的有且仅有五位司辰之一,其被主要崇敬的准则正是代表光芒的【烛】,司掌美与揭示的权柄。 虽然不如【烛】之领域的主导【瞳中之扉】一般,可以为愿者,也为不愿者照亮道路,但这位代表太阳的夜间自我一一即月亮的光之司辰有著“光彩夺目之神”、“揭露无遗之神”、“美丽绝伦之神”的尊名。 虽然因为掌握了这份虚妄的权柄,不少学徒与学者都下意识地看轻这位司辰的重要性,甚至有人蔑称她为“虚荣之司辰”。只要稍加思考,任何人都能明白“美”所拥有的炽烈的、崇高的、无可迴避的力量。 而这也是特攻的原理,【伟大学识】中【司辰学】的基础,一切有关司辰纷爭与和解的秘密均可当做武器来使用,而作为一名资深的链金师,霍恩还知道更多关於这位司辰的知识。 一一在链金术的四大工程之中,最终最末的【赤化】当然归属於那位【】之大司辰,【灰铸炉】。但之前的三道工程亦有对应。 其中霍恩所追寻的【白化】,就属於【弧月】执掌的领域。它是精炼与擢升,纯化与升华。而作为链金术三要素之一的汞,也即水银,就被认为是这位司辰的代表金属。 在这意象之上的强强联合下,蜡烛燃烧的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如同伴隨月亮一起出现的星辰。在【烛】与【烬】外,这位司辰最主要的性相即是象徵开启的【钥】,而他的光辉自然是开启空间的钥匙。 在这无可迴避的真实之下,就连街道也自行惭愧地扭曲皱缩,而紧紧缠绕霍恩的迷雾亦隨之消散,露出前方被遮掩的道路来。 “喵!” 受惊的猫叫声响起,在月光的余辉之下,原本沉淀在街道之下的回忆也显露真貌,跳著优雅的帕凡舞从霍恩身边掠过,带著一连串只有情人之间才有有的甜言蜜语。 这里在陷入迷雾之前原来还是个舞厅? 些许的疑惑刚刚升起,就被门扉开的声音驱散,在小巷的尽头处,一扇富丽堂皇又破败不堪的大门微微开。而原本待在霍恩怀里的猫咪先一步跳了出来,从门缝之中钻了进去。 手持仍在发光的镜子,在听见屋內传来的呼唤猫叫后,霍恩定了定神,推开了这扇异样轻盈的大门。 向內走去。 第196章 第二律法·【无侵之敕令】(月初双倍求月票!) 第196章 第二律法·【无侵之敕令】(月初双倍求月票!) 哎呀在霍恩谨慎的推动下,大门的门轴与合页狂热地拥吻著,颤抖著,先是吱呀作响,而后一无所响。 因为有比先前浓厚十倍百倍的迷雾涌上,吞没了皎洁月光的余辉,使得刚刚被开闢的小巷再度变得模糊,仅在霍恩身周留下了一片狭窄的空间。 就如舞会的邀请一般,不容拒绝,不容违抗-而唯一的暖味,仅有面纱之下勾勒出的一丝微妙弧度。 “如此盛情邀请要拒绝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放弃了靠著仍在微弱燃烧的【忒休斯之结】原路返回,霍恩定了定神,就此朝著猫叫的方向, 向舞厅內部走去。 隨著迈步前进,即使隔著靴子,霍恩也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不復原本的坚实稳固,而是如同絮一般柔软,甚至让他有了“一步一个脚印”的错觉。雾气已经被杂进了万物之中,而其中心就是这间舞厅。 而猫叫也隨之响起,先是一声,而后重重叠叠,相互呼应。 “喵~” “喵!” “哈不知何时,有眾多的猫影环绕於霍恩左右,但行动之时没有一丝声息,如同影子一般寂静。而此刻,在群猫的呼唤之下,舞厅的蜡烛次第亮起,银灰色的烛光照亮了此处的富丽堂皇和破败不堪以及最立於舞台中央的人影。 “,让格里马尔金侯爵看看,到底是谁进入了【迷雾之角】—哦,一位年轻的链金师, 为了日落的秘密而来,是吧?” 在烛光的朦朧照亮下,霍恩总算是看清了发言者的身形一一她有著一头黑色蜷曲的髮丝和翡翠色的竖状瞳孔,身材高瘦纤细,但却披著一件很大的时髦灰外套,既不是礼服外衣,也不像防水雨衣,而是介於两者之间的模糊状態。 而大衣之下,则是异常华丽又破破烂烂的衣服:丝绒骯脏不堪,蕾丝边也沾了泥巴。透过繁多的破洞和裂缝,可以直接窥见看到下层的各种面料和款式一一就像有人打劫了博物馆的的歷史服装展区,还把所有战利品都套在身上一般。 “你,就是你,没错,一点都不错!既然你已经到达了此处,那好奇心自然不必多说说吧,你要什么秘密,又能拿出什么来换取,格里马尔金愿为您效劳!” 在踏过了危险的重重迷雾之后,面对如此欢迎,甚至有点像过於热情的推销员的话语,霍恩心中首先升起的不是庆幸,而是难以抑制的狐疑, 一— -作为一名链金术师,霍恩在语言学上的造诣当然不薄。格里马尔金(grimalkin)显然是一个嵌合的词语,源於“灰色(grey)”的延伸变形。 在阿瓦隆语中,它曾经用来指代“猫”,但也有“弱者”,“拖把”,“女性”等诸多含义, 经常被与蛊惑人心的魔鬼或是施行巫术的女巫联繫起来换句话来说,这几乎百分百是假名。 遮遮掩掩,装神弄鬼,还有这一眼不对劲的態度霍恩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额,在提出交易之前,不应该先自我介绍吗?这位“格里马尔金”小姐?” “自我介绍?对,就是自我介绍!大家都需要自我介绍来保持神秘感,不是吗?” 就算在舞台上站定不动,这位“格里马尔金”的眼睛也从不閒著,而是上下乱动,滴溜乱转, 就像在虚无之中寻觅什么东西,加加减减,仔细评估。而在片刻的思考之后,她还是给出了答案。 “我知道你是从【回声集市】进入此处,也就是【迷雾之角】的一一或者说,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进来的。因为他们渴望秘密,渴望迷雾的慰藉,渴望在烛光之下可以聆听到的一切。” “— 而这些幻想,都可以由整个沦敦消息最为灵通的客,格里马尔金侯爵来为你一一实现!” “因为我不是鬼鬼票票的飞鸟,也不是藏头露尾的老鼠,而是优雅自在的猫。迷雾最为宠爱的族群,阴影中真正的猎食者!” 要不怎么说同行是冤家呢,还有踩一捧一的,夸张哦在她宛如戏剧一般的腔调中,霍恩姑且还是抓到了些许有价值的信息:比如在沦敦,起码还有两支势力在干和眼前的格里马尔金类似的生意,而其中之一霍恩或许已经见过了。 【墙中之鼠】,这位已经抵达【重生】位阶的大群领主,正是掌管走私和粮食贩卖的巨头。而能与它相提並论,眼前的高瘦女孩应当也是一位至少【通晓】的存在“想好了吗想好了吗想好了吗?夜晚可不会永远等待!” 閒不下来的问话打断了霍恩的思路,在短暂的思考间隙之中,这位小姐已经不復原本的站直, 而是在舞台上躁动地来去,而群猫簇拥在她的影子里,涌动翻滚著。 很明显,不同於较为宽容的【墙中之鼠】,这位年轻很多的小姐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来让霍恩消耗。不再斟酌词句,霍恩索性直接將要问的问题和盘托出。 “如果我的目標是有关【日落之门】的线索,那么身为『整个沦敦消息最为灵通的客”,格里马尔金小姐,你有什么秘密可以被交易,又会索取什么报酬呢?” ? 一开玩笑,链金术师不学链金术学什么,学做菜吗? “一开始就问我这个啊,小哥你有点心急呢?虽然秘密都是隱秘的,但总有些秘密比其他秘密更加隱秘。” 格里马尔金先是吹了吹自己的尖锐的指甲,又在很惹眼的大衣翻领上蹭了蹭,隨即轻盈地跳下舞台,几乎和霍恩贴面而立,將距离一瞬间拉到了危险的地步,隨后吐气开声。 “在回答之前,让我先猜猜看你身上有著敕令的味道,很淡,但终究是有的你在链金术师的本职之外,还兼职了【防剿局】的工作吗?”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虽然在维罗妮卡的推荐下,霍恩第一个超凡身份就是【防剿局】的临时干员,有著自己的权力和职责但实在没机会执法无他,全怪萨利巴。 好岁是一位第五印记的人间使徒,在坐拥背叛【血杯教团】得来的丰厚资源情况下,即使萨利巴把几乎所有的家底都砸进了移动边界:【血由】之中,作为资粮来供养最终的飞升仪式。 在此过程中,为了达成“祭”的意象,將伯米尔翰的百万人口化为资粮,他需要眾多助手来帮助自己埋下仪式基点而在【血】之准则的感召之下,几乎所有非官方的超凡者都被其允诺诱感,不同程度地帮助他完成仪式。 昔日的“寻血猎犬”,吉姆·贝洛克就是他的黑手套之一,负责经营安置在猎犬酒吧底部的血池。而在萨利巴最终开始仪式后,那些被应允了力量,青春与永生的倒霉蛋们倒也获得了应有的报酬—一以和萨利巴融为一体的方式。 或许也是一种自然选择,在萨利巴最终败北之后,作为附带的结果,在那些不安定分子隨之一道溶解之后,伯米尔翰的治安就变得前所未有的良好。自然也不需要霍恩去执行正义,打击犯罪什么的。 除了靠著这个身份免费上了一节健身课,被恐怖老人打的半死之外,霍恩就没有享受过这一身份带来的便利或是麻烦——直到现在,我的双重身份竟然藏不住了? “不必感到惊讶,在此处,在沦敦,在【无侵之敕令】的限制之下,这些“同类”的气味十分明显。” 在听到她明显有所迴避的回答之后,霍恩先是皱眉,然后在短暂的空隙之中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要求一个更清晰的回答。 “既然你说到这那么作为三大律法之中最为隱秘的那个,【无侵之敕令】到底是什么?” 在自己掌握足够信息的时候,霍恩也不介意当一回谜语人但在別人对自己谜语的时候,体验就很不好了。 一而应对谜语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合时宜的打断,以及没完没了的刨根问底。 【异议!】 在霍恩有理有据,態度诚恳,散发著纯真的疑问之下,就连自翊侯爵的格里马尔金也不禁顿了一顿,原本那“懂的都懂”的语调也进行不下去,略显狼狐地开始解释。 “没有哪个学徒不知道【歷史决议会】的存在,而作为被议会的九席决议而出,以墨水和歷史锚定的三大律令,第一律令:【閾限之敕令】分隔了现界与梦界的藩篱,铸就了绝地天通的大伟业,让高於【长生者】的存在不得以真身在现界行走,高高在上的司辰亦无法直接干涉现界谈对运行这你应该知道吧。 在霍恩瞭然頜首之后,格里马尔金摸了摸下巴,有点跳跃地继续说了下去。 “在第一道律令被奠定之后,才有了第二律令与第三律令的根基,两者几乎同时被奠定,却有看不同的用途。其中第三律令:【武力之敕令】限制了过於激烈的爭斗,终结了那场世界范围的战爭,使我们得以安享和平那你有没有想过,第二律令的职能是什么?” “根据【防剿局】的宗旨,第二律令的职能是守密,是分隔世俗与超凡,让世界变得更加安全,更加稳定,难道不是吗?” 在霍恩的反问之下,格里马尔金好像终於抓住了机会,带著一丝笑回应道。 “哈,对,但也不全对。『自由乃罪业之根”,果然,不管是之前的【夜勤局】,还是现在改组而出的【防剿局】,都是一个德行,净是遮遮掩掩的事—那我问你,如果这真有这么简单,那防剿局为什么要充许链金术师们活跃,为什么要默许王权的復甦?” “第二律法乃是【无侵之敕令】,其天性就是遮蔽与消解,隱藏与守密;其存在本身如同遮蔽了恆星的行星,或是不会吠叫的看门犬一般,仅能靠缺失来证明存在。而唯一的例外或许就是那九座图书馆一一知识只有监管之下才被允许存续。” “_一其真正的目的,是確保那些足够危险的知识被隱藏,被遗忘,被扭曲。其关联著三位司辰,而最古老的一位就是我所追奉的【漆黑亚麻】。他对待秘密如对待盛宴一般,不允许凡人染指那些最为甜美的,但也不会介意那些残渣被捡拾。” “因此,在地下的大雾中,在青苔与根系之中,那些本该消逝遗忘的秘密得以留存,而其中就包括了本该隨著兰开斯特的衰弱而一道崩溃的【日落之门】·你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我有哪里说的不够清楚吗?” 在这位“侯爵”的敏锐注视下,霍恩用尽了从导师身上学来的养气功夫才绷得住脸上的表情, 只是示意她不要管自己,继续讲下去。 没人比我更懂兰开斯特.jpg “较小的秘密散落在最外围,而那些沉重的秘密会逐渐沉入沦敦的底层,如同琥珀一般被歷史所包裹。呵呵,在那群粗鲁学徒的翻找之下,真的有一些次要散落的秘密被他们发掘而出,但真正重要的秘密依旧不见天日一一除非他们能找到正確的门,使其以正確的方式被打开。” “不管你的意图为何,如果你的目標也是掌握兰开斯特的遗存,【日落链金术】秘密的话,那就向著更深的地方,更深的歷史而去,而这一路可不会很平坦。比起在迷雾之中行走,你面对的敌人和阻力都要多得多— “所以?” 在莫名的既视感下,霍恩提前一步打断了她像职场pua一般熟练的话术,停止了没营养的信息交流,一步到位地指出关键。 “既然你渲染了这么久线索的不易那是要卖课还是要兜售教程了?时间有限,节省点对你我都好。” 圆滑地话锋一转,这位侯爵像是猫一样步,绕著霍恩的影子转起了圈。 “哦呀,別心急嘛。虽然这些线索都很珍贵,但竞爭毕竟激烈,总有些幸运的学徒没有被冲昏头脑,选择了急流勇退,明哲保身,趁著手里东西能卖钱的时候赚上一笔,就此离开沦敦。” “大多数有关的物品都被【防剿局】与【奋进会】收购,而还有小部分流落在外。而我正好认识一位財力雄厚,而藏品也可称首屈一指的收藏家。就在前几天,刚刚有一批奇物进入了他在沦敦的寓所之中,而且还未曾转移至地上。” “比起封锁在玻璃和金属组成的乏味橱柜里,这些奇物更好的归属应该是在一位链金术师手上,不是吗?” “明天午夜,来干它一票。” 第197章 汽灵(月初求月票!) 第197章 汽灵(月初求月票!) 在阿瓦隆,大多数绅士都將住宅设立在光照与通风更好的地表—但万事无绝对,总有一些有著特殊癖,或者乾脆吃饱了撑著的富豪选择逆著常规,甚至逆著常理办事。 菲利普福曼的闹鬼老宅,亚伯拉罕的孤悬阁楼,范德沙夫的狂喜收藏馆,库兹涅佐夫公爵的血腥捐赠-在这诸多异闻之中,弗雷泽·斯特拉思科因的珍存寓所也是最为知名的一个。 在世俗的认知之中,这位和蔼,大方,收藏眾多的绅士还是一位出手阔绰的慈善家,有著私人的酒厂和矿场,除了那个爱戴手套的怪癖之外简直完美无缺—-而在隱秘世界里,这位复杂的绅土同样鼎鼎有名,和他那受膏的非子之子一道。 眾所周知,神秘界的顶点是奠定歷史,决议未来的【歷史决议会】,而其中最为靠近顶峰的存在,除了各大隱秘结社的领导者外,还有掌控【九大图书馆】,收容危险,研习知识的图书管理员。 而其中,位於阿瓦隆区域的图书馆名为【声书局】。而於几十年前,这位绅士就在其中担任运营图书馆资源来盈利的“司库”一职,而在动乱之中还短暂担任过它的第四任图书管理员。 作为职责的回报,其收藏在眾多的失落之物中也首屈一指,大多数藏品有著专人来看管,而少部分较为敏感的则由这位绅士自行处理,由於储存地点的不同,这也给他带来了频繁巡视维护的需求。 而常年位於地下,不见天日的沦敦则被这位收藏家认为是一处合適的“疗养地”,在光芒对他的刺激太过强烈之时,他有时会在迷雾之中抚慰眼睛和心灵-而这就是格里马尔金所说的所谓“机会”。 根据她所言,那些被安排在街上盯梢的流浪汉们已经警见这位收藏家最近的动向一一有一批盖著亚麻布的收藏品从偏僻的小门处,被秘密运送进入他在沦敦的收藏室;而他本人则出现在马拉喀什的晚会上,右手戴著他標誌性的皮革手套.. 通过重重关係网的复查,格里马尔金基本可以確定,这些新运入的藏品就是从某个好运的学徒身上收购而来,直接相关【日落之门】的线索,而这位收藏家本人则耽於它物,暂时无暇顾及沦敦的局面一一换句话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而作为秘密的回报,格里马尔金所要求的报酬则意外的简单,甚至不用霍恩额外去付出什么代价。 只要在霍恩自己拿到线索的同时,代替她去看一眼藏书室里的那本《饰壁史话》就可以了一甚至不必要將其拿出橱柜,只要报告一下这本书的状態,那就算成功。 简单,方便,轻鬆,快捷一一前提是忽略贸然闯入这样一位学者的住宅中会遭遇的后果。受伤,诅咒,死亡,或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后果。 俗话说“事以密成”,而那位守密之司辰【漆黑亚麻】的圣数为二。因此在闯空门这件事上, 一个人显得太过势单力薄少,而三个人又容易分赃不匀,两个人作为搭档是最为合理也是最为合適的。 作为一名链金术师,又有著【生命流转】这种广域的侦查技能,霍恩在执行力这方面显然是没什么问题的。而那些收钱办事的守卫也显然没有【通晓者】的水准,在暴力面前不值一提。 但在偷窃的艺术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被失主盯上。如果一路强拆的话,即使能成功脱身,也免不了一番扯皮和折腾。因此,一位狡诈的共犯还是很重要的。而消息灵通的格里马尔金已经有了推荐的人选。 或者说,也没有那么“人”。 在谈拢了心照不宣的利益关係之后,那位猫的侯爵就將一揪浅灰色的毛髮塞在了霍恩手中,当做临时的护身符来在迷雾之中行走,隨后打开了舞厅原本紧闭的大门。 呼一躁动的热气骤然升起,门外不再是霍恩刚刚进入,熙熙攘攘的【回声集市】,而是如同炼钢工厂一般灼热的所在。 沦敦诸边境之中的相对位置常常改变,而作为最为隱秘的边境之一,依託迷雾的连结,在当地领主没有拒绝的情况下,【迷雾之角】自然能够联通大部分边境,隨意地进行挪移。 而格里马尔金要选这一处连迷雾也显得稀薄的工厂,自然是因为自己的理由一一比如,接人。 “看,这就是你的临时搭档了!” 【汽灵】 於她兴奋的叫声中,一团呼啸的浓黑色蒸汽从烟肉中钻出,肆意在相对冰凉的空气里舒展著身躯,让它附近的温度凭空升高几度。 是货真价实的异种而且还是没有受肉的灵体状態! 在霍恩惊讶的打量之下,这只不知名的灵体像是乌云一般翻涌著,黑烟组成的团状身体上露出三只炽白色,类似“眼睛”的器官,此刻正在狡点地转动著,凝聚又消散,时不时从身体的任何一个角落出现。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一一【汽灵】对於一位链金术师来说可不陌生,就算没直面过货真价实的异种,至少也触碰过那些形態相仿的【死魂灵】,要是你真的感到惊讶,那我就要怀疑你的身份了。” 似乎是看出了霍恩眼神里的好奇,出於对合作伙伴的尊重,这位侯爵先是讲了个不好笑的笑话,再从大衣的一个口袋之中摸索著,拿出了一双像是厨房里会用到的防火手套,谨慎地伸手接触那团灼热的雾气。 “但这一只,要不一样一点一一很不一样。” 就在她的触碰之下,原本构成【汽灵】身体的浓黑色雾气竟然缓缓淡化,像是褪去一层外衣一般,化为了深重的灰色。虽然比起霍恩刚刚见到的迷雾还是浓厚了些许,但在外观上已经变得极为相似。 “通过那些黑暗之中,並不光鲜亮丽的经歷,它慢慢学会了欺骗和偽装。” 第198章 秘密在行动(月初双倍求月票!) 第198章 秘密在行动(月初双倍求月票!) 作为占据【烬】之准则主导,那火焰的诸司辰中最为炙热的一个,【灰烬铸炉】当然缺不了创造的功业。但就像火焰终將冷却为灰,並非所有【灰铸炉】的创造都光鲜明亮。 在梦界边缘,铸炉四隅,辉光之火烧灼更原始物质之处,这位司辰拋弃的废料和残次品数不胜数,就像铁匠铺地缝里积著废渣一样,打著旋坠落进边境。有人会將其称作流星,有人会將其称作赠礼。 大部分废料会在最后的辉煌中化为纯粹的现象,以光与热的形態自我消灭。而少部分则改头换面,以一种不那么体面的方式继续存续, 而霍恩眼前的【汽灵】就属於这类“失败者”中的一员,虽然不復辉煌明亮,但依旧散发著滚烫的热力一一狡猾到足以侵入他人的梦境之中,於彼处烧毁大脑,埋下危险的暗示,或是仅仅顺从著天性,作汽灵该做之事。 作为还没有“受肉”一一也即拥有物质躯体的纯粹灵体,这只离经叛道的【汽灵】本该像先前被霍恩驱逐的那只【破碎行尸】一般,在第一律法:【閾限之敕令】的压制下流失灵性,压抑力量,最终被遣返回【梦界】之中,但总有例外的情况,是了,总有例外。 灵性不止存在於超凡者的身体中,作为准则力量最为微小的体现,它存在於生活的方方面面, 世界的角角落落一一而此处的炼钢工厂中,就富集著丰富的【】之灵性,足以维持一位【汽灵】 的存续。 而作为格里马尔金倾情推荐的所谓“助手”,这位生活在沦敦的【汽灵】赫然是入乡隨俗,竟然在迷雾中初步改换了自身的性质,拥有了一部分【月】之准则的性质,懂得了如何藏身於黑暗中,又保留了【】的塑形特质,可以將自身的形態隨意捏造。 换句话来说,在沦敦的夜色中,这就是最为灵巧的偽装者与窃贼,也是霍恩这次狡诈的共犯。 在相互认识了一下,留下了能够沟通的联繫方式以及会面地点之后,两人一灵体就趁著夜晚的庇护下各自分升,准备看这次悄无声息的偷窃。 下一个午夜,雾气最浓的时分,就是隱秘行动的最佳时间。 “要开启道路,须得先洞开己身。” 以往的日子里,在用自己的特长打开门扉的时候,顺著门洞与孔窍,总有一些或是清晰或是模糊的东西进入科基尔的脑海之中,如同动盪的幻觉,或是一个不那么清醒的梦一般。 而这一次开门,她回忆起了自己的父亲,最早的那个父亲,於自己血脉相连的那个“父亲”。 在幻觉中,父亲依旧披著標誌性的兜帽,將脸藏在黑暗中。他隨意地坐在餐桌前,正在教授尚且年幼的科基尔如何开启东西。 “看,先这样,再这样,秘诀是把手指伸进恰当的位置中去,以致敬那位首先开启道路的救恩之母,【钥匙巨蛇】。” 只见男人拿起一个橘子,做了个难解的手势。隨后橙黄色的果实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饱满多汁的果肉翻到了外侧,而外层的果皮则缩进核心中,顺畅得不可思议,宛如天生如此一般。 “而第二点,那就是变化必须平衡,如此方能契合那位美丽夺目之神,【弧月】的认可一一若不如此,均衡的代价可能就要由开启者来承担。”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那幻觉中的父亲就为她剥下一瓣翻转的橘子,而科基尔试探性地咬下,发现那喷溅而出的汁液滋润了因为疲累而乾涸的口腔,竟然有著真实不虚的甘美。 在这一幅景象下,科基尔罕见地迷茫了。 眼前温馨和蔼的场景真的是幻觉吗还是说,自【日落之门】出现后,自己遭遇的一切更像孩童的梦呢? 而幻觉中,父亲的话语还在继续,温和而沙哑。 “均衡、对称、拓扑学,这些將是我们今后几个月的主题。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我的小公主,是要理解一个观念:世间万物都希望被洞开。” “你必须要感受它们的渴盼,並且加以利用。” 手中一沉,一把掛锁通过父亲的双手,被递到了科基尔的手上,散发著令人安心的寒意。科基尔有些恍愧地將其接过,忽然发现,无论是自己双手的大小还是形状都跟现在相同。而自己离开族群已经有很多年了。 在精疲力尽,油尽灯枯的衰弱之中,她开启了自己的记忆,从这十几年中取出支离破碎的岁月、对话和课程,压缩在了一堂课中。 打开它,父亲说道,声音中带著如蛇一般的嘶鸣。 开锁本就是科基尔最擅长不过的事,在她学会走路后不久,便学会了如何打开东西。而这一次,从锁上传来的阻力难以想像,有迷雾的朦朧,有夜晚的静謐,有黄昏的迟滯,最后是宛如日落一般的可怖重力。 在幻觉中,她先是用手指来回摸索,再用意念仔细探寻,但锁头毫无变化。在一股莫名的悲伤下,她把掛锁扔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感觉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这个锁头之上。 而父亲则弯下腰,捡起掛锁,重新放回她手中,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安慰道。 “记住,这个掛锁想要被打开。你要做的,只是帮它实现这个愿望。” 在鼓励之下,科基尔重新摸到了锁头,细细感受著其上的纹与刻印,而后,在顷刻之间,有神諭一般的明悟出现在她心中,伴隨著清脆的咔噠声。这把顽固的锁在她手中分崩离析,而有闪耀的光辉从中溢出,带著灼灼的火焰。 在这光芒的撕扯之下,幻觉如同鸡蛋壳一般被敲碎,隱没。而剩余的最后一点还在光下,滯留著,如同黏在牙边的麦芽一般顽固。 那是父亲的祝贺。 “好孩子,开启之术的所有奥妙就是这些。其余的不过是细枝末节。” 在最后的祝福下,在恍若隔世的恍惚中,科基尔从天板上坠落,重重地砸在了房间的中心。 第199章 万能通行证(月初双倍求月票!) 第199章 万能通行证(月初双倍求月票!) 翌日。 与想像中的隱秘潜入大不相同,在下定决心成为格里马尔金的共犯之后,霍恩首先拿到的竟然是一身偽装用的常服。 “这是?” “这是预先准备的一部分一一你以为那位斯特拉思科因是什么简单的人吗?” 在霍恩不解的疑问下,高瘦的猫女只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带著些许標誌性的嘲讽语气,向他解释道。 “作为名副其实的【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在道途上第五印记打底,而技艺上造诣更是突出,財力也是极为雄厚,而他收藏的宝物都概不出售·—毫不夸张地说,沦敦的大多数势力都不会,也不敢与之为敌。” “在利益的运作下,即使有人失心疯地想要给这位绅士找点麻烦,就会有更多麻烦的人来找他的麻烦一一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在確认霍恩瞭然地点头之后,格里马尔金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猫科动物的捕猎本性终於找到机会,从那张堆著假笑的脸上昂起头来,就像头飢饿的猎豹发现了走失的幼小羚羊一般快活。 “换句话来说,只要有麻烦打扰了这位绅士,那么总有人会惹上大麻烦一一而这也是可以被我们来利用的。” 综上所述,你需要一个假身份,一一那种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的身份。” 也就是说,祸水东引。 虽然格里马尔金是坏心眼的小猫咪,但霍恩也並非良善之辈。在被提点了关键之后,便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欲求与逻辑。 作为沦敦消息最灵通的情报贩子,这个身份既成就了她的地位,也限制了她的举动。出於客的信用,她不能直接出面,甚至不能拥有中立以外的立场,来图谋【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的珍藏。 所以,只有借刀杀人一条路可选。 如果霍恩没有想错的话,那最近几天,但凡是【迷雾之角】所能触及之地,就会有一截银灰色的蜡烛被不起眼地安置在墙角,等待著“適格者”的到来,而路途中的重重迷雾则是下一道筛选, 用来选出那些能力適合的学徒。 作为第一个通过考验,真正来到【迷雾之角】的客人。霍恩还恰好是一位链金术师,天然就有寻找【日落之门】的需求。在顺水推舟之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获取珍贵线索的机会。 位置决定信息,信息决定资源。这次围绕【日落之门】的纷爭固然牵扯到了各方的利益一一换句话说,也能带来巨大的价值。即使只是围绕边缘溅射出的一点火作文章,也能让一位【通晓者】投下精力关注。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而作为直接相关,甚至想要避都避不开的“兰开斯特”,在理清了各自的利益后,霍恩反而安下心来,不用担心这是个骗局或是更糟糕的事。 在奠定了互相盈利,互相信任的基础后,同为“聪明人”。两者自然不用多作无谓的交谈,让合作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推进下去。 首先,是潜入用的服装。 在阿瓦隆,绅士展现富有的方式除了购置资產以外,就是举办宴会,而斯特拉思科因自然也不能免俗。虽然这位绅士的藏书馆和珍奇室从来不对外界开放,但相对外侧的大厅倒是人来人往,而混进去也不艰难一一前提是有著邀请函的存在。 在惯例的沙龙將要召开的关头,即使神通广大如格里马尔金,显然也来不及给霍恩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贵族假身份。作为代替,她准备的是一个更灵活也更自由的角色。 筹交错,人声鼎沸。 就如同地上的伦敦各区域之间千差万別,地下沦敦也有著区块的划分。如果说最热闹的场所是学徒交易的【回声集市】,那么此处就是最为优雅的所在。 作为一种“知识”,超凡的存在虽然需要对凡人保密。但在那些有需求也有財力的上层中,超凡的存在也不再是需要抹除的秘密,而是一种颇为有利可图的投资。 在两条超凡之路上,成为学徒的门槛较低,但晋升风险大。而成为学者的虽然较为安全,但要研习下去无疑也需要天分与时间,偶尔还有实践的需求。 因此比起自己成为超凡者,那些贵族们更倾向於两面下註:一边向太阳教会捐款,来获取超凡层面的庇护。一边私下僱佣学徒,来完成自己不可告人的勾当。 所以,就有了在沦敦召开,心照不宣的秘密晚会;参会者均是对隱秘世界有所了解之人,而阴谋和利益在此蓬勃擎生,野心和食慾一同喧腾著高涨。 作为鼎鼎有名的【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自然拥有一所宽且舒適的大宅,在同类之中也属於鹤立鸡群一般的精致。不仅有可供三十辆马车安置的停车场,还有用以驱散黑暗,迷雾与偽装, 阻挡那些扫兴灵体进入的仪式防护。 看著眼前的情景,霍恩也是弄明白为什么格里马尔金不自己亲自出马的原因了一一怕不是她这只野猫早就被登记在了黑名单上,一进门口就会触发警报的那种。 在霍恩不著痕跡观察的时候,带著振奋意味的鼓点已经从大门处隱隱响起,而门口衣著光鲜亮丽,带著侍从与女僕的贵族们已经自发地排起了队伍,等著核验身份入场。 在这种严格的审查制度和仪式防护下,想要冒名顶替一位参会者的身份进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幸好,格里马尔金准备了代替的方案。 最后犹豫了一下,霍恩捏了捏口袋中的金属烟盒,深吸一口气,向著大门处堂而皇之地走去。 此刻的他不復原本的链金术师装扮,而是穿著在下城区再常见不过的浅灰色维修服,头戴著一顶沾了机油的工作帽,將半张脸都藏在帽檐下。而腰间鼓鼓囊囊的维修包在晃荡间,不时传来清脆的碰撞声,显得十分专业。 而最重要的,则是霍恩扛著的那一架破烂摺叠梯,仅仅只是搭在肩膀上,就散发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要什么邀请函,要什么威逼利诱。 这才是版本王牌的通行证! 第200章 AAA修灯泡霍师傅(月初双倍求月票!) 第200章 aaa修灯泡霍师傅(月初双倍求月票!) 太阳教会並非从始至终都是世界的正教,在金色占据最高位之前,於昔日的拜占庭,牧师与僧侣们崇敬的並非那无敌的太阳,而是掌管开启与道路的钥之司辰:【钥匙巨蛇】。 作为在太阳光辉之下尚且坚持了许久,最终才选择隱匿自身的古老教会,他们代表性的染料就是最为深奥的“推罗紫”,被用於枢机主教的紫袍之上,身披这种顏色的人享有通行的特权,在何处都出入无碍。 而现在,隨著时代的发展,虽然这种紫色顏料已然失落於歷史之中无处可寻但一把扛在肩上的梯子也能起到大差不差的作用。 比如,此刻。 就这样,霍恩拉了拉帽檐,尽力將自己的面庞隱藏在阴影中。隨后大摇大摆的穿过了印著各色家徽的马车,越过了门前排队的少爷小姐们,来到了门前的领班面前。 模仿著维修工人的神態,霍恩目光有些游离,但又颇为自信地的向著门前面的中年领班打了个招呼,有些急迫地问道。 “谁联繫的维修,是这里吗?” 在霍恩急切语气和身上装饰的共同加成下,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领班也愣了一下,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几分不確定来,向著旁边的侍从吩咐了一句,等待著他的回覆。 在等待的煎熬之中,虽然霍恩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来,但心中已经默默祈祷著,祈祷格里马尔金最好真的能发挥她的作用,给自己的进入寻找到一个合適的藉口。 在漫长,充满折磨,令人室息的足足一分钟后,终於有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从大厅內走出,先是有些怒地环视一圈,在看见维修工打扮的霍恩之后又顿时鬆了口气,拿起一张模样有些古怪的玉牌,气势汹汹地问道。 “那群傢伙是耳聋还是懈怠了,楼梯间的吊灯都坏了好一阵子了,怎么现在才来人呦,还有自带梯子的,省的我让人去找了。那其他工具呢?还有,你叫什么?” 果然! 在瞬间的確认后,霍恩迅速带入了自己偽装的角色之中,开始嫻熟地应付起来。 “吊灯出问题那可能情况就太多了,还得等我看看才能確认要用什么工具。至於我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霍恩,霍师傅。” 叮一在霍恩的迅速对答之下,那管家手中的玉牌微微亮起,发出和谐的叮咚声来。象徵霍恩的回答属实一一在姓名方面。 作为罕见的【心】之准则產物,这枚玉牌应用来来自远方震旦帝国的技术,虽然不能侦测谎言,但可以识別出一个“名字”和说话者的关係是否熟稳,在身份验证上极为有用。 而其检测条件,就是“使用至少五年以上,且现在还在使用的代號或是真名”。而作为心理年龄累加的穿越者,虽然这具身体的全名为“霍恩海姆·兰开斯特”,但简单的“霍恩”也可以作为真名来使用。 你要找的是维修工霍师傅,和我链金术师霍恩海姆有什么关係? 很明显,虽然会使用鑑別用的奇物,但眼前服务贵族的管家显然不可能是容易失控的超凡者。 在霍恩的糊弄之下,他就此放下心来,准许霍恩入內维修。 “既然来了这里,那你应该也懂点规矩;別乱看,別乱逛,也別乱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那些巫师老爷们可是也常常来这里,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自己犯错了小心竖著进来横著出去,巫术可不长眼,知道吗?” 在被例行公事地警告了一番后,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上流舞会,灯红酒绿。在管家的带领之下, 霍恩直接从为佣人修建的小道向上层行走。 而一路上穿著制服的男僕与女佣们来来往往,异常繁忙。即使是看到一张生面孔在管家的带领下进入,也不过是匆匆忙忙地警视一眼,隨后又投入了自己的工作之中。 沉默地跟隨在管家身后,踏过层层阶梯,霍恩终於看到了一处吊灯低悬,黯淡无光的楼梯间。 即使只是失去了片刻的光照,那已经成为沦敦底色的黑暗已经趁虚而入,有淡淡的雾气蒙绕在此处,带来阵阵不自然的寒意。 难怪这里没有兼职修理工的僕人,非要从外面请师傅来修理一一感情是把来修理的人当耗材了是吧? 地下沦敦的环境比起地上更为严酷,大约有千分之一的人会在这种环境之下產生“幼態延续”,掌握身体之中的【茧】之灵性,成为一名超凡者候补,就如霍恩在【回声集市】中看到的大部分人一般。 而那些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则危险的多,不光是黑暗与迷雾会悄无声息地剥夺其生命力与激情,那些游弋在黑暗中的怪物们,也不会介意捞一点新鲜的血肉来当零嘴吃。 总而言之,危险重重。 因此,“灯光”在沦敦几乎是生活的必需品,和空气,食物与水一个地位。而那些灯泡维修工被给予了不菲的工资,但仍然年年有新面孔填补那些老面孔的缺位,出现在这个危险的行当之中。 好处是,在用完这个身份之后,霍恩也不需要什么后续处理,只要让格里马尔金运作一下,让勤勤恳恳的霍师傅“不小心”丧命在黑暗中就好了。 死无对证,不外乎如是。 “行了,就在这,你先看吧,需要什么工具的话,前面就是工具间,到那里叫人就好了,记得別乱跑,知道吗?” 很明显不愿意在这个光照暗淡的地方多待,管家最后转过身警告道。 “最近老爷的收藏里又新添了点东西,还没有完全入库。你要是到处乱摸,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嗯嗯知道了绝不乱跑绝不乱碰,我明白著呢。” 拼命点头,霍恩目视著管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在用【生命流转】確认了一下周边没有人经过后,直截了当地敲了敲兜里的金属烟盒。 喻一一在清脆颤抖声中,有某物在无光的迷雾中显现出形体。 第201章 小馋猫(月初双倍求月票!) 第201章 小馋猫(月初双倍求月票!) 嗒、嗒。 清脆的摩擦声响起,打火匣金色的外壁上被霍恩擦出道道火星,有某物在其中不安地颤抖著, 涌动著。 作为一名【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在他的寓所上向来不吝嗇费心思与財力。其中就包括防范严密,阻挡不友好实体入侵与窥视的结界。 因此,作为已经抵达第三印记·【通晓】,且潜行在阴影之中,与迷雾为伴的坏心眼猫猫。格里马尔金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进入的手段,但肯定得冒不菲的风险。 不著痕跡地提供一些诸如“灯泡损坏”的所谓意外,就是她干涉的极限了。 当然,作为一名合格的阴谋家,她显然也不会认为霍恩一个人就能完成偷窃的全过程。所以, 现在就是神奇妙妙工具的出厂时刻。 奇物:【打火匣】! “当谎言被焚烧时,智慧自会显现,反之亦然。火焰揭示真理的歷史还要更早於光。” 那位【声书局】的第一任图书管理员,安布罗斯·威斯考特曾如是说。而作为鼎鼎有名的链金宗师兼美食家,霍恩最早接触的场合就是在以他名字命名的【安布罗斯杯】赛场上,奠定了將厨艺与链金术结合在一起的理论基础。 而作为一种显而易见的偏爱,这位博学的绅士甚至为他喜爱的菸斗与菸草而撰写了一本名为《烟中之形》的著作,虽然这本书主要为了支撑他的吸菸爱好而写,但也可以適用於更加宽阔的方面。 书內系统性地概述了他喜爱菸丝的调製步骤,以及对“菸斗的神諭”的研究,甚至將其牵扯至了对第二律法:【无侵之救令】的探討。 “太阳金黄,铸炉赤红。在那个令人怀念的年代过去之后,对於知识的渴求就成了一种苦痛的诱惑;但即便是最危险的知识,焚尽后也全无危险。而真正的能手永远不会被火焰、高温与焦躁的情绪困扰.” 毫无疑问,这本大胆而又前卫的书籍遭到了【防剿局】的禁止,但就如他书中所撰写的那般, 即使在知识的载体被焚烧之后,依旧有揭示的光芒留存。 而霍恩手中的奇物·【打火匣】,就是来源於《烟中之形》记载的技术,也是格里马尔金交给他的最大依仗。 作为一件拘束绑定形的奇物,它的运行原理类似霍恩之前见识过的【捕风袋】,但在工艺和材质上都远胜后者。 也正是靠著这件奇物,霍恩才能以烟雾的形式来收纳灵体状態的【汽灵】,將其保护在密闭的匣中,以此绕过仪式的封锁,潜入寓所的內部。 一一但是,如果將那位【收藏家】的防护想的这样满是漏洞,甚至轻视他的手段,那就恰恰踏进了为闯入者所设置的陷阱之中。 灯光,正是灯光。 那无处不在的灯光不仅驱散了黑暗与迷雾,还揭示了其下的阴影。在象徵“监视”的灯光之下,任何进入的存在会收到比进入前更强的审查与监视,甚至连幻术与偽装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揭破,被盛烈的光芒標出潜伏者的位置。 一一因此,需要先熄灭作为耳目灯光,霍恩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放出一点仁慈的黑夜来。 此刻,於阴暗的楼梯间中,在黑暗和薄雾的笼罩下,霍恩再度集中灵性於指尖,恰如安徒生笔下擦燃打火匣,將希望寄託其上的士兵一般,狠狠擦下,摩擦出锐利的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啪! 在清脆的响声中,有一丝一缕的烟雾逸散而出。在无光的楼梯间內,有不属於现界的某物应邀而来,脱离窄小闷的金属匣子,肆意舒展著身体。 【汽灵】! “虽然你现在可以相对自由地活动了但活动范围仅限於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知道吗?要是被发现了,不光你得被遣返甚至驱散,就连我也討不了好,能不能出去都是个问题。” “所以,要听话,让你变什么你就变什么,知道么?” 將粗布製成的手套脱下,霍恩毫不讳忌地以指头触碰著【汽灵】尚且炽热的身体,以灵性共鸣来进行初步的沟通,试图將可以偽装自身的【汽灵】当做一件衣服一般披在身上。 而隨著这可称“亲密”的接触,不受契约限制的灵体次第张开三只眼睛,在这莫名甜美的气息下按捺不住自己的本性,在与霍恩接触之处悄然凝聚出尖锐的牙齿,想要顺著这一缕被主动构建的联繫,悄悄吸取一些灵性来壮大己身。 一一阻挡人类的关隘同样对【异种】也有效果。无论在何处,第三印记:【通晓】都是一个很难迈过的门槛。 要通过象徵通晓的【学徒之门】,人类的钥匙一般为“谜语”,而【异种】的“觉醒”则要麻烦的多,有可能只要正常的成长就可以轻轻鬆鬆越过这一关卡。有可能直到被天敌吞噬,都没有找到所谓“觉醒”的关键是什么。 作为以及卡在第三印记前好久的存在,一座工厂的逸散灵性显然不够【汽灵】吃饱的,甚至连支付滯留现界的代价都有点捉襟见肘那么,它平常是靠什么来维持存续,甚至发展壮大的呢? 答案当然是一一打工。 作为在灵体中也算是狡诈的一类,【汽灵】自然有著与常人无异,甚至犹有过之的智力。自从被格里马尔金在工厂废墟中捡到之后,它就半是自愿半是被迫地签下了打工的合同,靠著自己偽装的能力来完成被分配的任务。 作为报酬,格里马尔金需要给其提供大量的灵性一一起码是可供其存续的数额,但契约规定的也仅此而已了。如果【汽灵】想要更进一步,真正变成对应第三印记:【通晓】的高等灵体的话, 那必然要去挣额外的灵性。 而產生的代价,理所当然地要落在使用者身上。 作为已经变成某种心照不宣的惯例,【汽灵】在启动之后都要向使用者收取一定量的灵性作为补偿,而释放的【迷濛之雾】则可以让被吸取者暂时忘记抽取灵性的异样,就如狡猾的蚊子一般, 汲取供给生存的养分。 一般来说,只有在事后,使用者才会在隱隱的虚弱之中察觉这一事实一一或者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的灵性已经悄悄亏空一块。而【汽灵】则会心满意足地带著自己壮大了一分的身体回到工厂,等待著下一次的“外卖”。 如同每一次一般,它在干著自己最擅长的行当,百试不爽。 一一以雾气擬造出如蚊虫一般尖锐的口器,以口器插入皮肤细微的孔窍之中,先是慷慨的给予,再是谨慎地索取。最终吸吮出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的热意等等,什么被吸上来了? 【警告,一名欺骗者正在尝试入侵了你的身躯,吸收你的灵性。】 在光幕突兀弹起的提示前,霍恩先是疑惑地皱眉环绕身周,再不可置信地注视著已经將自己整条手臂覆盖的灰色烟雾,橙红色的耀光在瞳孔之中旋转,危险而炽烈。 甚至不用霍恩刻意地去驱逐,就在汽灵三只眼睛震撼的注视下,一轮金红色的太阳从霍恩灵魂中冉冉升起,越来越大,越来越灼热。 等等,这不是冲我来的吧一面对著久违的挑畔,【命运之火】席捲而过,让【汽灵】的迷思戛然而止,眼前只剩一片无垠的金红。 而这也是它最后看到的景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无声的尖叫声中,无论它怎么哀豪,恳求,徒劳地伸缩著不定形的身躯,拼命想逃离这轮迫近的太阳。终究在命运的引力下沉沦,被吸入太阳之中,化为一抹扁平的色彩,不復前身。 而在疑惑一瞬之后,霍恩眼前的警告標语上的红色就自行褪去,文字扭曲为了安定的黑色。 【已自动完成杀毒,入侵中止。】 这就完了? 甩了甩手臂,霍恩还能感觉到从胳膊上传来,如同胶泥一般的阻力。在失去控制之后,【汽灵】的身体依旧在【打火匣】的拘束下没有立即消散,而是忠实地履行著原本的职责。 而在光幕上,已经有一张蓝黑色的卡牌凭空自【命运之火】中被嫌弃地吐出。在卡面的立绘上,通体漆黑的汽灵眨巴著三枚瞳孔眼,可怜巴巴地盯著外面。 【召唤物:汽灵】 【在梦界边缘,铸炉四隅,辉光之火烧灼更原始物质之处。那里潜伏著一团狡猾的蒸汽,狡猾到足以侵入他人的梦境之中。】 【性相一一召唤物:此物並不属於这个世界,你需要付出代价才能將其留在身边。】 【性相一一欺骗者:如果它挣脱了施加於身上的束缚,在久违的自由下,它会迫使能接触到的一切陷入狂乱。】 【性相一一炽4:aliturpropriisigniscineribus(火焰受其灰滋养)】 【性相一一茧2: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一一月2:秘密轻柔;夜柔更甚;大海低语。而倾听未必永远明智。】 【性相一一追隨者:你的信徒、合伙人、护卫、拥护者—命运与你紧紧相连的祭品。】 通过光幕的反馈,霍恩很確定这张突兀出现的卡牌就是刚刚【汽灵】所失去的灵魂。而其他的描述都好理解,只有最后一行的敘述有些不明所以。 信徒、合伙人,护卫、拥护者还有祭品? 考虑到眼前【汽灵】打工人的性质,自己算不算公车私用-而且还上锁了? 哪来的牛头人?照这样说,人家的召唤物都可以试试这样牛过来—. 咳、咳、咳。 强行打断自己有点发散的思维,霍恩可没有忘记自己潜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汽灵】的从属权转移当然是意料之外的收穫,但要是因此失去了偽装他人的能力,那可真的因小失大了。 好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在经过了【命运之火】猛烈至极的灼烧与锤链之后,崭新的灵魂还保留看原本的大部分能力。 【汽灵】原本极为接近第三印记的灵性储备足足下降了一半来作为燃料,但剩余被精炼的部分依旧勉强保持在第二印记的门槛线之上,没有因此而跌落位格。 而作为赋予它意义的“造物主”,这种关係甚至比师徒,血亲,甚至母子都更加精密,都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可以將这张卡片从桌面之上抹去,顺带斩断围绕它的一切限制与契约。 换句话说,这就是自己最忠诚的打工人,不死不休的那种。 所以— “来,小灰,给我整个活看看。” 轻描淡写地决定了眼前【汽灵】的名字,霍恩以意识一把抓起桌面上的卡牌,將其顺以顺时针方向展开,重新释放回它自己的躯体之中。 “啾,啾,啾!” 急切的叫声响起,在以【命运之火】为媒介的情况下,被命名为小灰的【汽灵】甚至比原本还要更加灵活自然。 只见它灵巧地顺著霍恩的手臂攀援而上,在抖动之间便钻入衣服之下,將他的全身皮肤覆盖, 连重新戴上手套的双手也没有放过,只留下需要照到灯光的面部裸露在外。 这就是“擬態”的作用,一件如纱般轻柔,又有堪比鎧甲防御力的內衣。而靠著霍恩为载体遮掩自身,只要汽灵自己不主动暴露,那就不会有被此处安保措施检测而出的烦忧。 说来漫长,但不管是【汽灵】的吸血,亦或是【命运之火】的反击都在一瞬之间。在进入这个阴暗的楼梯间五分钟以內,霍恩就完成了人汽合一的大变身。 而下一步正了正维修工標誌性的鸭舌帽,霍恩以古怪的神色抬头向上望去,看向悬掛於高处,那一盏黯淡许久的吊灯。 似乎,也许,大概,自己还是个维修工。 那么,就算出了点维修事故,那也是可以原谅的,对吧? 这灯泡有没有通电,等我霍师傅一摸便知! 第202章 【熟人:思雷】(二合一) 第202章 【熟人:思雷】(二合一) “哼哼哼,哼哼哼~” 有欢快的哼唱声在走廊中响起,带著压抑后的畅快与轻鬆。 不用看见具体的相貌,仅仅只是驻足聆听这哼唱,听者便能感同身受地感受到劳累工作结束的愉悦,还有对於近在尺休假的渴盼。 “只要再干个半天,我就能回地上晒太阳嘍!” 虽然已经跌入沦敦许久,但不同於那些已经习惯在微光下生活,和阴影为伴的同伴,思雷从来都没有忘记地表的世界,从来。 在跌入沦敦,被【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收留之前,克雷格·思雷曾是一名整脚的诗人,一名业余的天文学家,一名被总是被偏头痛折磨的病人—而现在,他的身份则是这座收藏馆的勤杂工,负责干一些基础的清洁工作。 【熟人思雷】 而支撑他信仰的,除了早已失去联繫的家人之外,只有对於太阳教会的虔诚信仰。 作为一名在地上时次次礼拜都不落下的虔诚信徒,思雷对那轮號称“永恆圆满之神”,“不被征服之神”,“光辉满溢之神”的无敌太阳只有纯粹的敬畏心。 “玫红极光与蓝青电光爭夺著天空。无夜晚亦无黎明,只存在预备为午的时辰和停滯於午的时辰·——. 如同本能地背诵著曾经牧师布道时的教义,即使刚刚在充斥著上流人士的宴会上连轴转了半天,思雷仍然保持著寧静的心態,连最细微的变调都没有错漏一分。 在经过地下苦难的磨链中,於发热的妄下,思雷不但没有如自己的同事一般开始质疑信仰, 反而坚持著所谓“无用”的虔诚。 而或许是奇蹟发生,或许是有存在听到了他执著不懈的祈祷,或许仅仅只是一点安慰剂的作用似乎,真的有什么在被引导,有什么在被改变。 “.-我们每一个人都向天空射下的金针开心胸。一切色彩在【骄阳】下皆显得更浓。” 隨著祷词的结束,思雷维持著闭目的姿態,右手在胸口处先是划出一个正圆,又以手指描募了一个上长下短的十字,完成了例行的礼拜。 “唯愿拂晓升起,唯愿第二拂晓升起。” 在结语后,有几乎微不可查,宛如幻觉的光芒自他的双眼之中闪现,隨著祈祷的动作扩散至全身,溅起如水波一般的微光。 在微光的波动下,原本存在的病痛与劳累在悄无声息之中化解少许,甚至连沦敦无处不在的迷雾侵蚀都为之暂时退散。 一一太阳乃日间第一显,辉光之后,诸色景从。 在永恆最直接最显赫的体现之下,阴影与迷雾都不得不溃败退散。而思雷面前昏暗的楼梯间也被照亮一瞬,露出霍恩有些懵逼的脸庞,还有他手中被打晕的第八个僕人。 明明自己刚刚还在一路潜行一路熄灭灯光来干扰调查,正在处理证据哼著歌·怎么就突然刷新有真实视野的野生超凡者了? 这合理吗? 我问你这合理吗? 如果霍恩没有看错的话这位穿著统一佣人服饰,面容憔悴的青年刚刚小祷了一下,就有代表“奇蹟”的赐福从不知何处降下,缓缓治癒著他的疲惫,净化他身上沾染的【月】相灵性。 不对,不止是野生超凡者这么简单—即使是从教会学校出身,通过入职考试的正式牧师,也必须要在太阳光照之下祈祷,才能请求来“奇蹟”的降临。 在这个条件中,所谓的“光照”可以微弱,可以是在效力不强黎明或者黄昏祈祷,甚至可以靠著特殊的奇物和仪式来储存太阳光,在晚上进行仪式一一但决不能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更不能是被太阳拋弃的沦敦! 在这几乎顛覆常识,但確然发生了的事件前,在这双方都惊讶的一瞬,先动起来的是霍恩一一准確的说,是覆盖於霍恩身体表面的【汽灵】。 “咕哇一一” 惊呼声一闪而逝,在剧烈的失重感升起之时,思雷还没看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本能地抱住头颅瑟瑟发抖,祈求太阳能够一如既往地保佑他。 太阳保佑,无敌太阳保佑,保佑您忠诚的信徒能够完成夙愿,重回地上,迎接您的恩光“我问你刚刚那个祈祷你是怎么办到的?能不能再办一次?” 嗯? 思雷如逢大救地睁开双眼,似乎是祈祷真的產生了效力,眼前那个莫名危险的男人不但没有如同自己想像中一般凶神恶煞,反而很是理性一一甚至是平和?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坏事,特別是看到自己在五分钟前还在共事的同事被直接打昏,像是丟垃圾一样被隨手堆放在杂物间之后。只是被烟雾组成的触手抓牢,悬掛於半空的自己就显得格外好运了起来。 太阳保佑! “好,我作,我都作,只求您的些许仁慈—” 而忙著维持楼梯间黑暗的霍恩並没有立即回话,只是做了个“赶快”的手势,就將思雷的求饶之语堵回了喉咙之中,忙不迭地重新祈祷起来。 “群星宛若小小的创口,而太阳恍若辉煌的血流—“ 似乎是之前的祈祷已经消耗了什么,虽然思雷这次的祈祷比上次更为长,更为恭敬,但请求来的“奇蹟”只有上次的一半不到,而效果也是衰减地厉害。不要说实质上的治疗效果,甚至和心理作用几乎没有分別。 “呢,大人,这位超凡者大人,如你所见,我是个太阳教会的虔诚信徒,不是什么牧师老爷, 只是会念一些祷文而已,那个,那个,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霍恩皱眉的同时,已经见惯了这些超凡者喜怒无常的思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起来,一脸畏惧地摆动著双手,拼命地解释著。 “而这个祷文,这个祷文是我从小就念惯的。在,在跌入这地下的世界之后还在念,本来只是我的一个爱好,但最近好像突然变得有用了不少,念著念著连身上都不累了,也不会动不动就感到疲惫,所以我就每天念一次———“ “至於第二次效果不好——那我也不知道啊大人,可能,可能我只是累了。对,我就是累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说不定就能表现地更好,绝对让大人您满意!” 这已经被调成什么样了,不用我开口就全交代了有些头疼地与【汽灵】稍稍沟通了一下,了解情况后的霍恩还是释然了。 一一比起地上的伦敦,那些生长在老阿瓦隆正米字旗下,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超凡的平民们。 地下暗无天日的沦敦无疑是另一番风貌。 粗獷,原始,古旧—这座影子中的城市在【无侵之敕令】的调和下,在这一千年间默默承受了那么多地上坠落的废弃和残留,自然不可能全无影响。 在国王不在的日子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领主】们共同商议著沦敦该设立的律法,瓜分著阴影中埋藏的宝藏,共同享受著“如国王一般”的权利。 而那些更下一级的管理者们侍奉【领主】,在【武力之敕令】的契约之下代领【领主】的权威,作为爪牙和武器,为不方便直接出手的【领主】们奔走征战,爭夺著迷雾中的领土与奇物。 在最下层,就是那些作为基础元件,构成沦敦生態整体的平民们,他们有的是有著传承的超凡者,有的是幸运的觉醒者,还有的则是自外界而来的异乡人。 无论如何,这些“平民”都无力改变沦敦的环境,只能適应著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是沦敦得以正常运转的燃料与耗材。 而在阴影的最深处,就是沦敦真正的基础,象徵著分隔梦界与现界的【閾限之敕令】。那无处不在,又容易被人所忽视遗忘,甚至融入黑暗之中的迷雾与青苔。 正是在它们的分解下,那些危险的秘密才得以掩藏,不至於危害沦敦的延续。正是在它们的托举之下,沦敦才不至於在废弃歷史的堆积之下沉入下方,仍然牢牢地掛靠在伦敦之上,同呼吸,共命运。 看起来很眼熟·-而实际上也非常眼熟。在霍恩眼中,沦敦的这套架构显然是模仿囊括现界的三大律法而设计。在確保自身独立性的同时,几乎可以等同於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潮湿的“小现界”来对待。 而与现界一致,这些作为僕从的普通人则是沦敦妥妥的最下层,除了不会说话的青苔以外,就连老鼠和蟑螂都能来踢他们两脚。 在弱肉强食的古老原则之下,这些“普通人”不仅要为自己的生计而奔波,还得承担那些超凡者不愿意干,既繁琐又耗时,有时还很危险的工作—霍恩之前扮演的假身份正是此类。 但不要以为这种人就很可怜·因为沦敦自有一套优秀的匹配机制。 眾所周知,身为“伦敦的倒影”,沦敦的生存环境著实恶劣,除了老鼠和蟑螂之外,没有什么生物能在这里正常,更不要提进一步的繁衍了。 所以,很容易推得的是,沦敦的人口之所以能保持一个大致的数值,靠的肯定是另外的来源。 而考虑到这里不是什么p社游戏,那珍贵的人口肯定不能凭空从控制台刷新出来。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后,那剩下来的就是唯一的真相。 一一沦敦源源不断的新增人口,都是通过上方的伦敦掉进来的! 在沦敦雾气的侵蚀下,此处与地表已经是两个环境,比起律法稳固的现界,这里的漏洞更多, 瑕疵更多,例外则愈加数不胜数。 而那些本该负起责任来,好好把这屎山代码修一修的【领主】们则不知道处於什么原因,连一点保护的意识都没有,甚至还推波助澜,刻意传播那些能绕过律法的知识,製造一个又一个的怪谈和特例· 在霍恩见过的三大交通怪谈之中,除了代表一位领主的【墙中之鼠】外,另外的【黑色出租】 与【无声巴土】都是领主们搞出来的怪谈。 【黑色出租】作为沦敦落后交通系统的补丁,为有急事的学徒们提供了一种方便快捷的交通方式。而【无声巴士】则服务於那些有通勤需求的学徒们,在指定时间便会出现。 而最后,利用墙壁为通道穿行的【墙中之鼠】更是兼具货运、载人的双重功能。这三者极大地改善了一般学徒“移动全靠腿”的窘迫局面,为地下世界的流通性带来的极大的变化。 而要说起沦敦最为知名,甚至是在地上伦敦也有流传的怪谈-那肯定是【迷雾神隱】的传说。而其內容极为单纯,甚至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只要哪个顽皮的小孩不听话,在夜里到处乱逛的话,【迷雾婆婆】就会出来,把你抓走!” 因为其內容极为单纯,甚至常常被大人用来嚇唬不听话的小孩·而【迷雾婆婆】当然没有怪谈中的那么偏心。 一一不只是小孩,大人她也照抓不误。 被“神隱”者的年龄,性別,性格等都没有什么可以统计的清晰规律,只有一点最为明显:犯罪者更容易受到【迷雾婆婆】的青睞,罪行越重就越容易在一次大雾中失踪。 而那些失踪的人·在来伦敦前,霍恩还以为真的有什么凶猛的异种喜欢吃小孩,但等他亲身到达此处后,立刻就明白了那些人最终抵达了何处。 当然是跌入了沦敦! “caputgeratlupinum(罪人当佩狼首)”。 从前,若有人犯下法外之事,人们会认为他变成了一匹狼。而不仅仅是犯罪,那些行事“偏离世俗”,“大眾所不能接受”的人自然会被视为具有破坏性的“狼”,在无意识中被驱逐出去。 因此,在伦敦时,本就是超凡者的霍恩才会这么轻易就见到了属於沦敦的景象。而那些跌入的普通人自然也留下了沦敦的烙印,在正常情况下几乎无法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 就如眼前的思雷一般。 在这位消瘦青年的面前,霍恩微微弯下腰,好奇地打量著他,突兀问道。 “你,对那些属於超凡者的学识,也即所谓的【无形秘术】与【伟大学识】,感兴趣吗?” 第203章 语及怪力乱神 第203章 语及怪力乱神 行走於道途之上的超凡者都知晓,在走上道途之后,那些曾经诱惑十足的凡俗享受就显得那么乏味,那么空阔。 要想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攀升,人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要紧的是以功业托举自己向上,打开梦界的门扉,让自己与欲望一同不朽。 -而如果所谓的“不朽”离自己太过遥远,那么有些人就会选择退而求其次,选择次一等的“延续”。创立教会,建立结社,以图传承。 而由於三大律法的限制,所有高於【长生】的存在都被从现界中排斥了出去,而【长生】之间也维持著微妙的势力平衡,不得隨意出手而只要条件恰当,凡人也可以刺杀不朽,以毒药,长矛,陷阱与傲慢来终结他们漫长的生命。 以上两点,就是在这个个人伟力压过一切的世界中,还有眾多隱秘结社的原因;而只要条件恰当,霍恩也不介意收上几个追隨者,来代替自己办事。 作为链金术师,霍恩当然具备著最基础的“眼光”。在短短的接触之后,他已经判断出眼前一脸憔悴的青年有著【烛】之领域的天分。 如果换个时代,他可能会成为一名先知:如果换个环境,他可能会成为一名牧师。即使是困於暗无天日的地底,他也在苦难中找到了自己的光明。 问题是,他是在哪儿找到的? 一、“而这个祷文,这个祷文是我从小就念惯的。在,在跌入这地下的世界之后还在念,本来只是我的一个爱好,但最近好像突然变得有用了不少,念著念著连身上都不累了,也不会动不动就感到疲惫,所以我就每天念一次· 根据思雷的说法,他原本也在念诵祷文,但恰恰在最近,祷文才变得有效起来。排除他一夜之间灵性大涨的可能,剩下的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在【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近期运来的藏品之中,肯定有那么一件是关於【烛】之灵性,甚至有“太阳”意象,位格高到可以被思雷的祈祷所“借取”的! 集齐了以上的诸多元素·除了【日落之门】,还能有什么呢? 此刻,在霍恩眼里,被自己提溜著的青年已经不是可有可无的障碍,而是能直接引导目標的指南针! “回答我,你对成为超凡者,感兴趣吗?” “我,大人,我—就算是我,『愚蠢的克雷格·思雷”,也知道超凡对凡人来说是再危险不过的,不比这里的迷雾更加安全。更何况,更何况我很快就可以攒够假期了,赞够去地表休假的假期!” 在说到地表时,思雷的眼睛一瞬间明亮起来,甚至连瑟瑟发抖的声音也变得流利自信了起来, 带著陶醉与梦幻的色彩。 “不用蜷缩在灯光的庇护下一一地表比【回声集市】还要宽百倍;不用竭尽全力地忍受异味一地表充斥著新鲜的空气;甚至,甚至我还可以看到太阳,货真价实的太阳,散发著热与光+ “还有教堂,太阳的教堂!我一定要到教堂去的,不论如何艰难,不计何种代价。我必须去, 我一定得去————啊,抱歉,我入迷了大人!” 看著话语戛然而止,显得有些后怕,唯恐自己发怒的思雷。霍恩在心中嘆了口气,而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地看著他,在些许的斟酌之后,还是吐露出残酷的事实。 “没事,毕竟在事实上一一地表对於大部分沦敦人来说,不比一个转瞬即逝的梦境更加真实。” “从你掉下来那一刻开始,就回不去了。” “..—啊?可是我还有休假,我被应允了休假,作为我这些年工作的回报,这,这都是——“” 在呆滯的思雷面前,霍恩一边挥了挥手,示意【汽灵】去打晕下一个靠近的倒霉蛋,一边解释道。 “你见过那些所谓的『觉醒者”吗?他们尚未选定自己的道途,自然没有印记,但也有著超乎常人的灵性,可以使用简单的技艺一一看著他们的眼睛,你觉得他们和地表上那些是一类人吗?” “不是的,已经不是了。就像上岸的鱼再也不是鱼,这些被律法所排斥,从而坠入地下的人也不再是『人』。他们在环境的刺激下开始成长,开始追忆,开始变化。” “上了岸的鱼,再回到水里就会溺死一一溺死在太阳的辉煌之下,你知道吗?” 乒! 又一盏灯泡在【汽灵】的有意干扰下,先是不引人注意地缓缓黯淡,继而从整体的仪式中被剥离开来,在清脆的响声中炸为一片碎片。 骤然失去了灯光的庇护,那端著衣物篮的女僕还来不及惶恐,就在下一刻猛地被迫抬高了头颅,丝丝缕缕的烟雾自上而下地扑来,捂住了她的口鼻。 “呜,呜呜!” 灵性接触,技艺施放。在一瞬之间,女僕的意识就被【汽灵】注入了太多的“不可燃”物质。 过於沉重的思绪直接將其压垮,陷入了无梦的安眠之中。 用时,三秒。 在思雷已经变得惶恐的目光中,霍恩无奈地摊开双手,示意那女僕还活著,继续说道。 “很不可思议,对吗?但人类就是有这样的可能性,那些深埋在血脉中的衝动;你或许觉得这些变化没有在你身上发生一一但確实地发生了,而且將你引|上了不一样的道路。” “不一样..” 不自觉地轻声重复著霍恩的话语,思雷原本绝望的內心中,一丝名为“可能性”的希望升腾而起。 【语及怪力乱神!】 【“茫茫天下人,寥寥交我心”。】 【要想將一位熟人拉入自己的磨下,你得拿出你的激情一一还有具有足够吸引力的知识才能成功。】 看著光幕上正在缓缓转动的白色进度条,霍恩甚至来不及感嘆光幕还有多少没有被自己发掘的功能,而是先专注於眼前的迷茫小伙。 要问什么知识会对他有足够的吸引力那当然是明亮的【烛】! 第204章 【信徒·思雷】 第204章 【信徒·思雷】 咔噠。 虚幻的齿轮嵌合声响起,隨著桌面上的【烛】相密传:【无色的秘密】被填进空槽之中,在思雷的视野下,霍恩脑后仿佛有一圈模糊的光轮缓缓展开,映衬著他的脸庞宛若神佛一般肃穆自如让思雷再也挪不开眼睛。 只有注视,唯有注视,注视著唯一的光源,唯一的命运——” 在悄然改变的气氛下,霍恩肃然开口道。 “听我说—” “比起那些好运的『觉醒者”,你是更加不一样的存在,有著尚未雕琢的可能性;所谓的『觉醒』不过也只是一种返祖,一种属於【鳞】与【茧】的混合;而你要走的路比他们辉煌的多一一比大多数人都要辉煌。” “那是名为【烛】的准则,八大准则中最为明亮的一条一一也是属於太阳的准则。而如今,那位【烛】的主导司辰乃是明亮锐利的【瞳中之扉】,也是学徒放在首位拜请的司辰。” “【烛】——” 下意识地重复著霍恩的话语,思雷因为憔悴而显大的眼睛被张得更大,其中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正在凝聚:虽然缓慢,但是坚定,一如他这么多年的信仰心一般。 “他指引前路,你现为地图!他照明驱暗,你曾为黑暗。他无怜悯心,你也將永不流露怜悯·我们的罗盘乃知识,我们的终点是辉光。”” 以这句话作结,霍恩短短的布道终於结束而收穫的回报也堪称丰厚。 【信徒:思雷】 【思雷已不再渴望太阳,他在地底的黑暗中寻得了內心的光明;他向所有愿意听的人热心讲述他的理论,而且他的诗歌也写的越发好了。】 【性相一一烛1: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性相一一凡人:我们如此习惯活著,以至於不愿意死亡。】 【性相一一追隨者:你的信徒、合伙人、护卫、拥护者——-命运与你紧紧相连的祭品。】 【性相一一潜力:在合適的仪式晋升下,此人有更进一步的潜力。】 在经过了一番“如是这般如是这般”的传教之后,思雷原本的“熟人”標籤已经被撕下,取而代之的是象徵从属的“信徒”。 换句话来说,在【命运之火】与光幕的双重绑定之下,霍恩甚至可以命令他做出违心之举,为自己探索危险之地,担任仪式的参与者与祭品甚至只要付出足够的灵性,让他自裁都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霍恩才不会做出这么浪费的事情。比起在这里打晕侍从,用笨方法逐渐接近收藏室的中心,他现在有了新的方法。 思雷的性相为一点的【烛】,则代表他已经接触了超凡,容纳了具有足够力量的知识,但尚且没有举行普升的仪式,打上属於道途的印记但这也足够了。 一足够感应那关於“太阳”的奇物在何处“现在,思雷,你將担任罗盘的角色,为我指引出正確的位置-而在此之后,作为报酬,我举行仪式,將你擢升为第一印记的超凡者,拿到离开沦敦的门票。” “这不是提问,而是命令一一现在,祈祷,並寻找吧。” “是!” :: 眾所周知,沦敦的深度就是歷史的深度,越是古老的歷史,就被掩埋的越隱秘,越沉沦-越被人所遗忘。 而就像总有人不计代价地向上攀升,也总有人对属於死亡的“下方”感兴趣。关於“沦敦之底”的討论向来眾说纷紜。 有人说,沦敦的底部要追溯到路德王在泰士湿地建立村庄的时刻;有人说,沦敦的底部是无数阴影形成的迷宫,任何发起的探索都有来无回;有人说,沦敦的底部是一片虚无,死者会向下坠落至无物存在的【虚界】之中—— 而对於【长生者】来说,“沦敦之底”已经褪去了秘密的面纱,变成了可以切身感受的“概念”。 对於他们来说,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籟籟。 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响起,在寂静的大厅中被无限放大,有种雷鸣一般的错觉。 这里到处都是各式各样,顏色不一的蜡烛。有的被放在支撑屋顶的铁柱上,有的插在顺著墙壁流入水池的瀑布旁,有的挤在泛著铜色的墙根底下,有的索性直接堆在暗沉的地板之上。 就算是在大厅尽头,由一红一白两根金属柱间的巨门周围,也摆放著几个插满蜡烛的银质烛台。这扇门在过去的岁月中都紧紧闭闔著,只有一丝黄昏一般的光辉从最微小的缝隙之中透出。 【日落之门】 籟籟。 大厅一片黑暗,这些蜡烛都没有点燃,但当那飘忽闪烁的身影经过时,它们一根根爆出火光,自行发出亮光一一即使根本没有存在触碰他们,甚至没有火苗点燃烛芯。 那人影罩著式样简单的白色长袍不止是白,更甚於白。这种洁净的顏色亮得让人无法逼视,比起单纯的反光,倒像是所有顏色的缺失。 籟籟。 將蜡烛点燃的声音拋之身后,这道人影怀抱一面银制的闪亮镜子,赤足走在大厅冰冷的岩石地板上,低垂著谦卑的头颅。 很显然,它除了那身如光织就的长袍之外,別无它物一一但也不需要穿著这些不必要之物,那莫辨男女,消抹性徵的躯体上毫无一丝属於凡人的瑕疵,涂脂抹粉只会损害这一份无需证明的神圣。 它美得无以復加。 那人影看似移动得很慢,实则速度惊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接近了大厅的尽头,並在此驻足。 此刻,所有蜡烛都在拼命地燃烧,熊熊的火光將陷於黑暗中的大厅几乎全数照亮一一除了大门前的顽固之物。 火焰,钢铁,暮色,空气一一所有这些都被精妙到不可思议的链金技法扭曲成一个整体,形成了封闭內外的绝望囚牢。而在囚牢之內,自作自受者费力地抬起头颅,向著难得的来访者打著招呼。 “嗨。” 第205章 守夜人的布道(二合一) 第205章 守夜人的布道(二合一) “嗨。” 在一尊后天神圣的完美之物,一位没有翅膀的天使之前,那个將自己囚禁於监牢內的人影抬头,再平常不过地打著招呼。 “嗨。” 而在他面前,那非人之物也矜持地轻启双唇,以古朴的言辞向他致意。 “你好,凡人。我已经在太阳的荣光之下渡过了悠久的岁月—但这样的造物仍能让我感嘆凡人的智慧。” “以无敌太阳的名义,能在一切落定之前降居於此,亲眼看见【日落之门】,向这份荣耀致敬·—实乃我的莫大殊荣。” 而似乎是这句“凡人”牵动了密牢內男人的什么回忆,他竟然止不住地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如同哭泣一般捂住脸庞,鬢角垂落的铁锈色髮丝迅速地染上白霜。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沉低的笑声下,空气凝滯,火焰流动,钢铁锈蚀,暮色变得愈发深远而悠长:这座监牢正在缓缓走向失控,而天使的脸庞上也绽放出微笑-而一切都在下一秒復然而止。 因为男人抬起了头,向万象发號施令。 他说。 “停。” 在不容质疑的令中,摇摇欲坠的大厅骤然冻结,宛如时间倒流一般回復原貌就连燃烧后的蜡烛也重新融解,被塑造为尚未点燃的模样。 一一除了他明显衰老一分的脸庞以外,万物运转如常。 “对,凡人,凡人,我竟然还是凡人而易朽的凡人终有一死一一是了,甚至包括我也不例外。” “但不是,还不是;我的大限还未到来,我的终局不是这般。” 在一片寂静的大厅之中,只有老人喃喃的自语声迴荡。而一个从容淡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追忆,礼貌但坚定。 “恕我直言,莱昂內尔先生;贵为大宗师,你已经路身凡类之间的最高点。如果是更早的年代,我会很乐意接纳一位年轻而野心勃勃的同僚,祝贺他寻见了自己的不朽。” “但为什么,你放弃了?” “莱昂內尔”,这个从路权战爭的年代起就响彻阿瓦隆链金界,甚至在世界范围都名声远扬的名字,就这样轻易地被他面前的“天使”诉出於口,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轻鬆。 敢於在一位早早抵达了【赤曜】位阶,在此之上更进一步,用不知何种方式给自身延续了三百年的寿命,时常被怀疑已然默默晋升【长生者】的链金大宗师面前直呼其名那来者的身份已然昭然若现。 一位比莱昂內尔还要更为古老,更为强大,更为博学的存在一位货真价实的【长生者】! 在这位尊贵的【烛】之长生者面前,继承了初代克拉伦斯公爵之名,“安特卫普的莱昂內尔”下意识地昂起头颅,声音里带著些许残留的自傲,就像回忆起了曾经的辉煌一般。 “—一那是因为我见过火焰,【牧人者(poemander)】。我见过比太阳还耀眼,比铸炉更炽热的火焰。” “铜与锡熔为一炉,而后浇筑为一切秩序的开端;钢铁在我们的大釜之中结晶,散发著炙热的火光。在那火焰的指引下,我们建造工厂,熔铸武器,点燃炉心;挡在我们前路的敌人都被消灭,在火焰中被转化” “即使在火焰暂时熄灭之后,我依旧看护著它的灰烬,坚忍那流逝的时光一一因为我知道,他只是被推迟,而不是被否定。终有一日,火焰会从灰之中得到滋养。” 而隔著监牢的阻隔,那位【牧人者】轻轻頜首,如同他仍在教会时,注视著每一位终有一死的信徒那般。 在太阳教会的诸经典中,《尼哥底母福音》一直位列次要,鲜为人知,自然没有多少学者去细细研究其中记敘的奥秘。 而原因也颇为现实:其既不如讚颂弧月的诸多讚美诗一般富有美感,也不如致敬昕旦的诸多礼节一般需要一丝不苟地遵守只有单调乏味的记敘,还有自相矛盾的讚美而已。 而如果有教会的学者耐得住性子,肯细细去钻研的话—.他们就会发现一个名字,一个串联起整本书的名字。 牧人者(poemander),沐光明的牧羊人,处女所生者,圣珀金的传道者,研镜匠师的主保圣人,熠熠生辉的巧匠.· 《尼哥底母福音》的献词据说由这位圣人的追隨者亲自写下,读作“inventorilucissoli invictonuntio”一一大致可以译为“我是无敌太阳的使者,光明的创造者”。 而这段话在教会中更常见的变体是“invictoaugusto”,也即“不败之荣耀”。而正是该宣言在令教会损失惨重后的“路权战爭”后凝聚起了人心,重新统一了太阳教会的东西方传统。 可以说,今天的教会之所以能够相对和睦,共同握持【歷史决议会】中代號为【珀金】的席位,就是靠著这位圣人的从中调和。 作为诸多墨水中最为明亮高贵的一种,【珀金】只被用以书写最有力量的秘密。而在太阳教会一些相对异端的派系之中,这种墨水也被当做圣人崇拜--而在【歷史决议会】上,这个席位一向归於太阳教会所有。 在名为【置润】的惨烈伤口被撕开之前,这位警醒的圣人就预言太阳总有一日的分裂,但也以珀金之名允诺了其伤口终將被抚平,碎片必拼合至完整,【第二拂晓】终將会到来一一所有源於辉光的神明都將合为一体,而太阳將从中二度诞生。 正是在这预言的支持下,在贵为教宗的格里高利十三世暴毙之后,惨遭重创,四分五裂的太阳教会才能再度拼合,依旧是隱秘界首屈一指的大势力。 而此刻,在这位歷经了诸多,记敘了诸多,依旧活著的传奇,太阳教会的看护者,【牧人者】 面前;【高贵之举】的创始人之一,“安特卫普的莱昂內尔”依旧保持著他那一贯的骄傲態度,甚至有些不屑地解释道。 “和你们这群讚美太阳的虔信者不同,正是因为见过那火,触碰过那火——因此我才越来越无法忍受火焰熄灭后,那寒冷空阔的黑夜。” “一一再也无法忍受。” 在莱昂內尔久违的倾诉中,足以阻挡一位【长生者】步伐的监牢不安地发出颤动,烛光明灭,就连他身后的【日落之门】也再度开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让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而在这位链金宗师的对面,【牧人者】怜悯地摇了摇头,抚摸著抱在怀中的银镜。 “莱昂內尔先生,我也很同情那还未诞生就已逝去的圣斯帕克;『由海至陆,由梦界迈进醒时,有谁像你,圣別荣耀,可颂可畏,施行奇事?』” 熟谱於心的祷文自然而然地被吟诵,这位几乎能代表太阳教会態度的【烛】之长生者伸手,轻轻地在银镜镜面上拂过,剥离那些不知何时蒙上的晦暗雾气,让些微有些闪烁的身形重新稳定了下来。 作为道途的终点,印记的结束,【长生者】们在晋升仪式上托举功业,燃尽己身,以此自现界进入梦界之中,获得不朽的位格。 但在梦界永久留居乃更进一步的【具名者】之特权,在驻留短暂的时间后,那些尚且不够显赫的【长生者】会重新回到自己的肉体之中,並赋予其不朽的性质。 而於【閾限之律令】的限制下,【长生者】得以自由地在大地上行走,反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具名者】无法干涉现界—但没有什么分类方法是完美的,有一类特殊的长生者也被敕令阻隔在梦界之中。 “光之扈从”,“璨光者”—在成为【长生者】后,那些追奉【烛】之司辰的学徒已经脱离了肉体的,披上梦中行走的【灵躯】,进而升华为更加明亮的光芒。 而烛之准则內,【长生】与【具名】的分界线向来模糊不清,於是他们得以滯留在梦界中一一也正是因此而无法自由离开。 但是,有限制就有违反,有律令就有犯罪一一那些善於捏造梦境,寻求启示,影响精神的【烛】之长生者虽然不能自由离开梦界,但却能够通过建立一条名为【玻璃之路】的路径的方式在现界中“稳定地闪烁”。 在以【烛】与【钥】之仪式进行“圣化”后,无论是镜子、透镜或任意一种光源,都可以成为【玻璃之路】的终端,而那些烛之长生者们正是如此来到现界之中。 这一“有瑕疵的显灵”被无敌太阳教会尊称为“转居“,被那些猎杀长生者的古老组织【图拉古拉里】称为“降落“,而被那些鄙视的势力蔑称为“附体“。无论如何,他们都需要一种“附身物”才能稳定地滯留。 而显而易见的是,这位【牧人者】的附身物就是他手中的银镜。在拒绝光明的沦敦,滯留的每一秒钟都要消耗他巨量的灵性维持——而比起閒聊,他还肩负著更为崇高的任务。 “如今,我乃太阳最明亮的自我,【瞳中之扉】的侍从;可敬可畏的守火者啊,我之所来非为爭执,非为干戈,非为雄辩。” “—一以【瞳中之扉】的名义,我作为信使,只有一事要向你宣告。” 在提起那位【瞳中之扉】时,【牧人者】温和的声音骤然变得淡漠冷酷,好像有某物借著他的身体开口一般。纵使隔著黄昏的监牢,依旧有点点的微光从外渗入,如同刀刃一般锐利。 “凡烛擎起之地,必定留下暗影,而瞳中扉即是守夜人。將主持巡礼,將抵达辉光,將带回太阳·而后,拂晓將在身后升起。” 代替神明说出如此狂妄,如此自大的言辞,【牧人者】自然不可能什么代价都没有付出一一此时的他已经不復原本如同天使一般完美的姿態,甚至很难被作为一个“人”来看待。 那是一盏不竭的提灯,一道只有在最深沉的黑夜中才能见到的光;伴以一杯通明如靄的琉璃、 一缕明快至极的音乐、一蒲氏耳氮氬滚烫的灯油。 人天生就有两只眼睛,而第三目是荒诞不经的传说,或者是名为“松果体”脑內腺体。第四目则是烛之道途的某些印记-而第五目,现正在地下的大厅中缓缓张开。 睁开那只澄亮如帕希尼亚诺教堂的瞳孔,【牧人者】明明没有开口,却有遥远的声音自光中传出。 “眼睛就是身上的灯。人的眼晴若亮,全身也就光明;到这世上来,乃是最明亮的光,叫凡信他的,不住在黑夜里。” “凡人小小的自由是被容许的,司辰们不在意现界是否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们在意之事比凡人的请愿更崇高而难解但【瞳中之扉】始终为愿者,也为不愿者指明道路。” “【梦界】即是太阳的居屋,即使【灯】黯淡为【烛】,【铸】燃烧化【烬】,【冬】冷却为【寂】,【杯】中溢出【血】,【蛾】混淆为【茧】,【启】封锁为【钥】—被分裂者也从未消亡,日之道途正在等待。” “远离【梦界】,便是靠近【虚界】;若无太阳,谁来抵挡著无边的暗夜,冷寂的虚无?谁来驱散恶劣的蠕虫,异质的神明?谁又来托起歷史,见证未来?” “【歷史决议会】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迴避破灭的可能,但不会很久了,不会很久了—世界腐败,朽烂的木料堆放在通往天堂的阶梯上,世界残破,尖锐的彼此还要去爭锋交错。” 注视著莱昂內尔的眼睛,【牧人者】吐出最后的告诫。 “沦敦就是一场不那么令人愉快的预演,而终有一日一一比你想得要早一一整个世界也会这样,在铁与血的交错中燃烧。” “要达成【歷史决议会】所期望的自主,在借取司辰象徵的三大律法之外,还有一道至关重要的律法得须奠基,由那將至未至的第四者。” “第四律法·【太阳之敕令】。” 第206章 太阳之敕令(二合一) 第206章 太阳之敕令(二合一) - “第四律法·【太阳之敕令】。” 大厅颤抖,远超有史以来的任何一次,任何。 在【歷史决议会】的重重製衡之下,三大律法的架构互为特角,在理论上已经近乎完美,而关於所谓“第四律法”的討论,不被允许,也从不应该出现。 真理从来不止一条,就像司辰从来不止一位但总有先后,总有矛盾,总有主次。 在最为显赫的真理,也即“律法”的压制下,那些偏离过多的同类们便被打为异端而学者们会充满敬畏地將其称为“闰识(numen)”,意为“多余”的真理,丧失了可能性的未来。 通常而言,这些“闰识”是被禁止的但被禁止的事物自有其力量。在阴影的庇护下,在律法的例外处,错误会被正確地实现。 在这座依旧保持著“过去”状態的大厅之中,这些“闰识”依然可以被言之於口,但这从来不是安全之举。 “..因为这些秘密是世界的鲜血,而將其大声言说,就是让世界再度流血。” 嘆息了一口气,纵使直视了如此盛烈的光芒,莱昂內尔的眼神依旧清明,並未被那辉煌的幻景所迷惑。 “所以,你,以及你背后的【瞳中之扉】,想要那轮被分裂的太阳重新升起——而现界就是你们最好的试验场,对吗?” 在这尖锐的指责下,【牧人者】只是无谓地耸了耸肩,那明锐辉煌的光芒並未减弱半分,从光中传来的声音越发清澈纯净。 “诚然如斯!” “一—有些道途只有太阳曾走过。在太阳遭分裂之时,有谁將知晓?当第二拂晓到来时,有谁將踏足?” “等到了第二拂晓之时,光源司辰终將合为一体,而太阳將从中诞生无论是梦界还是现界,都將同等地接受这永恆的光芒。甚至就连世界之下的虚界一一是了,甚至虚界,都將被光芒填满。” 玫红与蓝青倾轧,视觉和触觉错乱,金色的遥光浓烈如粘稠的酒液一一在【牧人者】 极力描述的幻景之下,过於盛烈的幻觉已经在影响著真实。 除去依旧昏黄的囚牢之外,整个大厅都顺从著它的言语,如同黄油一般在光下融化。 那支撑大厅的铁柱上钻出眼睛,又如掷入火中的油画般消融。那些蜡烛此刻简直更像锅炉,纯白色的光芒升高、翻涌,连墙壁也被漂白为玻璃般的无色。 一这就是现界能容许的最高战力,【长生者】最纯粹的本相显现,仅仅一人,就足以摧毁军队,征服城市的伟力。 终有一死是凡人的本性而飞升就意味著將其拋却。成为【长生者】的最后一步,就是升华建立的功业,托举自身的欲望,从中提炼出不朽不坏的“真理”。 而如坚忍时光三百载的莱昂內尔一般,第六印记的超凡者也可以以“预备役长生者”的位格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但那掛靠在自己的功业之上,如同银行的抵押贷款一般,既然不稳定,也不长久。 就如雕版印刷被更为先进的活字印刷代替,在【灰炽铸炉】的担保下,旧事物总是要给新事物让位,即使超凡者的功业也是如此。 先不提越来越强烈的普升衝动,如果自己的功业被敌人破坏,自己存在的痕跡被对手抹去,或者仅仅是时代的潮流发生了变化一一那么超凡者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便会顷刻衰朽下去,迎来最为彻底的清算。 而【长生者】並非如此就如真理从来不为时代所局限,【长生者】的位格也是一证永证,其不朽的根本掛靠於证明而出的真理之上,不为外界所干涉。 每位司辰名下有七位【具名】,而每位【具名】对应七位【长生】—也就是说,一位司辰至多有四十九位长生不朽的侍从。 而从原来【骄阳】的魔下转移至【瞳中之扉】的门庭中,在真理的变迁中,【牧人者】自然有其特殊之处。 “就如我曾预言了太阳的分裂,我在此二度预言一一太阳將从血中升起,但既无血的顏色,也非夜晚的时辰。” 在篤定的话语之下,一重被否定的可能性,也即“闰识”,正借著一位长生者的身躯,在此地彰显看自身。 在那轮宛如太阳再诞的光芒下,甚至连由暮色构筑而成的监牢也忍不住诱惑,昏黄如血的顏色慢慢走向纯白,钢铁嘎吱作响,最后的防线將要被打开一“咚!” 最先反应的不是严阵以待的莱昂內尔,而是於他身后,仿佛被挑的【日落之门】。 燧石基底轰然震动,在微微开的门扉中,有狂暴的洪钟声倾泻而出,如同仲夏夜的暴雨一般无可阻挡。 或者说,在声音响起的剎那,短暂的交锋已然完毕。 在洪钟声下,【牧人者】宏大浩渺的布道声骤然停顿,如同遇见了天敌一般扭曲,连带著整个越来越接近真实的幻境也夏然而止。 “噗一” 在如此针对的反击中,毫无防备的【牧人者】面容惊,甚至有纯净的光芒从他口中喷出,还未落地,便在洪钟声下被转化为锈色的火焰,將岩石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而如果仅仅只是这点伤势的话,虽然看著严重,但还不足以动摇【牧人者】的根本。但洪钟声真正的目標,是他抱於怀中的银镜一一他真正的“本体”。 这面作为【牧人者】的“附身物”存在,被三重祝圣的银镜在洪钟声下剧烈地颤抖著,表面绽开道道裂纹;就如同敲碎一枚鸡蛋般,被轻描淡写地敲出道道裂纹。 “咳,咳咳。” 在咳嗽声中,【牧人者】原本稳定的身形变得飘忽,如同信號灯一般颤抖著。在失去了信號源后,就算是他也难以维繫同现界的连结—-而最致命的伤口恰恰位於最不可见的所在。 长生者的交锋与辩驳毫无二致一一俱为真理之间的碰撞;而在洪钟声代表的真理碰撞之下,【牧人者】持有的真理陷入了沉默,即使没有当场崩溃,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將其修復。 换句话说,这位光辉的【长生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已经不能干涉现界了。 不过,在一切结束前,他还有余力再留下点什么。 原本辉煌如日出的光辉正渐渐衰落,隨著蜡烛的熄灭,就连跃动的金色被冻成了灰白。【牧人者】的脸在抹去自身,像是作者在抹去他留下的字跡——-而他原本睁开的眼睛已然黯淡。 而他在诉说。 “无论是兰开斯特还是约克,无论是【逐阳者】还是【赋晓者】,都是太阳与铸炉共同的赐福一一而也需要两者共同的同意,这命运才能被收回。” “第二拂晓终將到来一一就像你所说的那般:只是被推迟,而不是被否定,哼?但在终结到来之前,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去缅怀以前的好时光,对吧。” “希望你能好好思考—·就像我也在思考那样。” 光辉中毫无慈悲,仁慈仅在阴影中可以寻见——-在神性消退之后,【牧人者】原本高高在上的语气也变得平和,如同温水一般。 “这是一份赠礼,一份来自过往时光的赠礼。” 虔诚恭谨,近乎爱怜,【牧人者】动作轻柔,像是爱抚时光一般,將一瓶晃荡的液体从残存的光中取出,放在地上。 “无人真正想被彻底改变。【阿佐特】与【耀素】同样地被人敬畏但从未有被改变者选择过回头。” “『太阳金黄,炉火赤红”,如果是因为爱的话,那结局也算不上坏。” 最后的声音消逝,光芒也隨之黯淡。【牧人者】的嘴如拉起拉链般蜷曲消失—-此刻他擦除如白纸。 隨著镜子彻底崩碎,一阵杂音响起,仿佛轻风抚过不为人知的树林,又像是有力的翅膀在拍打。 这位【烛】之长生者已然彻底断开与现界的连结而在大厅之內,只有明显苍老了一分的莱昂內尔抬头,看著那瓶晶莹剔透的葡萄酒,久久不语。 “太阳吗?” “太阳在上啊!” 在思雷如释重负的嘆息中,铁製的钥匙被插入锁孔,顺滑地拧动。伴隨著机械的咔噠声,没有阻挡,没有陷阱,最后一扇阻拦在两人面前的门扉,就此打开了。 简直顺畅到不可思议。 在得到“本地人”帮助后,霍恩原本预想中的冒险甚至还没开始—-就被掐灭了。 连换衣服都不用,在熟谱这座收藏馆的思雷带领下,霍恩只要跟在他身后,背上梯子,装作有急事的样子,那些僕人们就会自行让开道路。 至於超凡者哪个超凡者会离开灯火辉煌,权贵聚集的大厅,来为难一个换灯泡的苦命人? 就这样在建筑中七拐八拐,靠著思雷不间断的祈祷定位,霍恩终於来到了概不对来客开放的区域,【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真正的密室。 而到了这最后一步,思雷也必须留在门外一一虽然安保措施被绕过去了,但例行的巡查还是存在,总得有一个人在门外放风,在必要时刻发出预警。 原本这个职责是交给【汽灵】来乾的-但正好有新晋的牛马顶上,霍恩自然乐得狠狠使唤。 看好了,追隨者就是这样用的! “这个给你,看见人就摁下去。被盘问就说是我胁迫的——在结束之后,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回声集市】等我。” “到时候,我会为你主持仪式,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超凡者一一也是你离开沦敦最可行的方式。” 將类似“鸟鸣筒”的光洁骨板塞到思雷手上,霍恩指著其上刻印的简单信符,对思雷慎重地吩咐道。 虽然一般人应该不会在自己的起居室里埋地雷但斯特拉思科因从来都不是一般人。虽然有坏猫咪格里马尔金的担保,但霍恩还是秉持著小心起见的態度安排好了后路。 自己是从三条通道中的左边那条进入收藏室,而巡逻的频率是一刻钟一次;也就是说,自己有十五分钟多点的时间来进入密室,拆除防护,拿到现在都不知道形態,但肯定和“太阳”有关的奇物。 无论是【日落链金术】还是【拂晓链金术】,都是依託太阳的侧面性质而成立。而原本在路权战爭时號称“日不落”的阿瓦隆也是因为【置闰】而衰弱下去。 而如何判断哪一件奇物与【日落之门】有关—全都用【命运之火】烤一遍,不就有答案了? 敲定了最简单,也可能是最靠谱的行事方针,深吸一口气,霍恩推开了半掩的大门,踏步入內。 “吱呀—” 隨著大门的开,攀附於霍恩体表的【汽灵】有些舒適地扭动身子,惊喜於那活跃起来的【烬】之灵性。而霍恩先开启了灵性视野,看向密室內。 一就像是主人刚刚才离开一样,即使【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已经在半个月前离开伦敦,壁炉里的火焰依旧忽明忽暗,瞬啪作响。而诸多玻璃展柜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摆放在室內,围成了重重叠叠的迷宫。 一颗白如霄,坚如石的苹果,一只放在坚固小盒中的金色甲壳虫,一个静待人手抚摸的羞郝的几何体,一封被弹簧弹开的黑色信笺,一口放置测量和记录用仪器的黄铜戏箱一场盛在罐中的暴风·— 无数稀奇的物什被封锁於透明的展柜之中,有的一动不动,有的异常活跃,甚至能隨看霍恩的视线而移动,直到撞到玻璃柜的边缘,在一阵刺眼的光芒闪过后才回到原位。 作为一名谨慎的绅土,毋庸置疑,这里的奇物都被斯特拉思科因妥善地保管在防护措施中。而霍恩要做的,就是打开这重重的防护,取走自己所需的东西。 “让我看看,哪里的东西最新———等等。” 一阵异样的感觉涌上,疑惑地摸向腰间,霍恩看见原本静止的【辉光残片】如同甦醒一般,微微颤抖著,边缘泛起柔和的银光。 “有同类·就在附近?” 第207章 饰壁史话 第207章 饰壁史话 “嗡——” 喻鸣声响起,先是微弱,而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一疑虑地向下看去,霍恩的视线停留在那片在【河岸街】得来,如同弯月的镜子碎片上。此刻,它第一次流露出了类似“活物”的姿態,兴奋地鸣叫著。 毫无疑问,它在兴奋或是警惕著什么。 沿著霍恩握持的边缘,皎洁的月光自镜子中如流体般涌出,逆著重力,顺著霍恩的皮肤攀援而上,將手掌与眼瞳一道染为灿灿的银白。 一【內外相异,表里互替;真即是美,美即是真。在你將其作为“镜子”使用时,其能使注视镜面之人拥有对幻术的抵抗力;在你將其作为“武器”使用时,其能使握持碎片之人拥有穿透实在与非实在防御的能力。】 这就是光幕对这片镜子断片的注释。当银白完全充斥眼瞳时,隨著大量灵性的注入,霍恩的视野也隨之扭曲变形,最终稳定为一番更为清晰,也更为陌生的景象。 迷宫。 重重叠叠的迷宫。 雾气的迷宫固然宏大,足以使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此处的迷宫在微观构造上,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玻璃和金属混为一体,塑造为陌生的样貌;而其中存放的奇物被工於心计地分门別类,在仪式的引导下相互制衡著,形成了自我禁的囚笼。 甚至在被碎片提醒之前,霍恩都没有注意到所谓“迷宫”的存在如果没有这枚碎片。恐怕要等到深陷其中之时,自己才会绝望地意识到这一点。 就像这座收藏馆內部看起来远比外部要大一般,作为第五印记超凡者兼任古生物学者,【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自然没有理由不將收纳的技艺沿用至自己布置的舒適密室之中。 虽然在灵性视野下,霍恩暂时没看到什么具有攻击性的机关,但在守卫巡逻间隔的一刻钟內,自己是肯定不可能將其全数探索一遍-而原因也很简单。 量级不够,仅此而已。 虽然超凡者的能力逻辑是“克制大过天,特攻日神仙”,但那也建立在量级相仿,位格对等的基础上。 就像自己的【命运之火】理论上可以燃烧一切,但实际应用却更多作为辅助一般-要是自己的灵性已经足以奢侈到这种地步,那將其用来无限制地强化肉体,然后一拳把对方打死也是一样的。 作为某种更伟大之物的断片,虽然霍恩手中的【辉光之镜(残片)】有著“破除幻术”的特性,但毕竟它不是完全体,而霍恩也不是【通晓者】。 即使不计代价地灌入灵性,在重重妥善的封锁之下,霍恩能看清內部大概的轮廓,得到模糊的指引1,即是不可多得的回报了,又岂能要求更多? 无论如何,想要成功完成此次的目標,自己都必须亲身进入其中去寻找与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的线索。 “咳咳,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硬生生將自己即將踏入“展览区”的半只脚收回来,作为诚实守信好青年的霍恩自然不可能忘记格里马尔金的交代姑且没有忘记这只自称猫的侯爵,看起来就一肚子坏水的大猫格里马尔金自然不可能白白帮助霍恩,在合作之初,她就一反常態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一在霍恩进入这位收藏家的密室时,得为她看一眼那本威廉·戈尔撰写的《饰壁史话》,甚至都不需要將其带出,只需確认一下这本书的状態就算完工。 十分的宽鬆,十分的简单如果真的只是这样的话。 但如果仅仅只是“看一看”这种任务,霍恩真的不相信在偌大的沦敦,人才济济的【回声集市】,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將其完成。 那么,为什么一定要霍恩来干—执著於这些也没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我的命运就是最终的命运。” 感应著【命运之火】的跃动,於霍恩眼瞳之中,橙红色的光芒如同曼陀罗一般旋转著,將堆积的迷茫与犹豫全数烧却,只留下最为纯粹的决意。 无论是圣心医院,安布罗斯杯,还是现在的链金大赛,亦或者关於【日落之门】的风起云涌这些都是自己的养料,都是【命运之火】的燃料。 如果连自己都对自己的选择没有自信,那又该如何驾驭【命运之火】?凡人才需要瞻前顾后,而火焰.火焰只知晓一件事。 一一只要寻得燃料,它便去燃烧。 而在霍恩看来,这世界就是自己的燃料。梦界暖味不清,现界隱秘重重,要揭示著自己渴望了解的一切,只有向上一途。 那么,拋却后悔,燃尽犹豫·—那就上吧虽然展览柜受到仪式的重重保护,但不知是不是为了舒適起见,亦或者只是过於自信,在扶手椅的附近,温暖的壁炉依旧跳动著火光。而零散的几本书籍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摆在书架上,没有丝毫保护措施。 “让我看看!” 甚至不用亲手去翻阅,在霍恩的念头下,一直等待著指令的【汽灵】骤然衝出。无形的烟雾在空中翻涌,压缩,化为有形的干涉,將这几本书全数抓到霍恩的身前。 《锁匠的梦境:被盗的倒影》;《夜游漫记·卷三》;《下层论》;《亚歷山德罗·拉克罗切的手记》 或是学者的珍本,或是学徒的秘藏,或是【防剿局】明令禁止流通的书籍,或是千金难求的手抄古书仅仅只是扫过封面上的文字,光幕的提示便一个个弹起。在如此奢侈的烦恼下,霍恩只得匆匆將所有书籍都点了个“记录”,留待日后再来慢慢研读。於仓促的一警中,他已经找到了此次的目標。 《饰壁史话》,威廉·戈尔著。 【饰壁史话】 只是看著书脊上的古旧字跡,霍恩心中便生出一种恍然大悟之感。好像有什么尘封的记忆缓缓甦醒,自裂隙中涌出熟悉的光。 原来是你! 第208章 无敌太阳典仪 第208章 无敌太阳典仪 瞠目於光中! 在霍恩刚刚穿越而来,连【命运之火】都没有熟练掌握,还是链金台前的牛马一匹,天天琢磨著如何降本增效时,他就已经拜读过这位大师翻译的杰作。 一一在学徒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链金师,占星师与巫师的入门必读,《三重伟大赫尔墨斯之节》! 这本假託赫尔墨斯之名的指南书探討了链金术的来源,发展和结构。以“三重伟大的神性”,也即希腊的赫尔墨斯(hermes),罗马的墨丘利(mercurius),埃及的透特(thoth)三柱神性,来影射真实的链金过程。 “原初物质无处不在,且居於任何寓所之中;它在所有水体一一海洋,湖泊,溪流,甚至血液中生长。它在所有火焰一一太阳,星辰,炉灶,甚至心臟中燃烧。” “自然並不厌恶人为的努力,或是捷径所带来的完美。因为一切生长的事物都来自种子,所以果实必须被包含在它的种子中。正是如此,我们才会从一切事物之中寻找黄金。” 当时的霍恩还对世界背后的秘密一无所知,只觉得里面的內容晦涩难懂,隱喻怪异且令人费解但现在回望,其中的指代简直再明显不过。 在链金的四大工程中,除了那位主职为铸造怪物,锻造武器的【黄金將军】外,三位领域內有【】相的司辰分別掌管了一项工程的运行,也是学徒们於各阶段首先拜请的对象。 象徵腐化与烧的【黑化】没有主人,而在此之后,象徵精炼与擢升的【百化】对应司辰· 【弧月】;象徵溶解与染色的【黄化】对应太阳教会另一位供奉的司辰,代表拂晓晨光的【昕旦】。 而最为炙热,最为辉煌,对应贤者之石的伟大功业,象徵嬉变与升华的【赤化】,则对应那位【】之准则的主导司辰,独具匠心的【灰铸炉】。 能翻译这本密传书籍·连怀疑不用怀疑,这位威廉·戈尔老爷子一定也是超凡相关者。 果不其然,在弹出的光幕之上,霍恩手中的这本《饰壁史话》也有超凡物品都有的介绍,【收录书籍:饰壁史话!】 【《饰壁史话》:一本关於非常规歷史的杂录,副標题为“发生在墙壁背后的故事”。】 【本书中记有数个不广为人知的战役,以及从未载於地图的国家,文风戏謔——且明显带有虚构成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性相一一书籍:书籍是不死的记忆。】 【性相一一可读:世上有比这更不堪入目的东西。】 【主题一一烛: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副主题一一引:“指引一切的罗盘玫瑰”。通向星空的七重引导。探索、启迪,希望?】 时间紧任务重,霍恩也没有用【命运之火】將其精读的念头,而是在確认了安全之后,就直接將书翻开,飞快地阅读著其大致內容。 “嗯姆—可能是在公开出版时考虑防剿局审查的原因,这本书通篇都未直接提及『梦界”一词,但通过其拐弯抹角的比喻,从“在岁月阶梯上攀升』到“睡梦之门”,再到“梦中所见的鈷蓝色晓光”,都透露出作者颇有诚意的分享欲。” “—一而其中最为可能被格里马尔金关注的,大概只有这一条了。” 骤然脱离了速读的状態,在罕见的头晕目眩之间,霍恩拈起一张书页中的便签,看向被铅笔著重標註了双重下划线的一段文字。 “在那个动盪的时代,谈论太阳之分裂是件平常事;当时者便是由此了解蛮族势力,连带他们粗鄙诸神的入侵的。” 粗鄙诸神.真敢说啊老头子。 眼皮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虽然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称呼,但在【学识初显】的回想下,霍恩还是很快理解了其意思。 眾所周知,在律法限制监管重重的现界,唯一合法,且被允许传教的教派,就是供奉那位无敌太阳的太阳教会。而在教会的圣典,核准版的《骄阳之书》中,正式承认且崇拜的司辰有且仅有五位。 曾经骄盛,现已残破,作为“悽美终局之神”的【残阳】;太阳的夜间自我,“美丽绝伦之神”【弧月】;寒冷黎明,一丝不苟的“平息靖声之神”【昕旦】;驱暗照明,指引前路的“无有怜悯之神”【瞳中之扉】;以及,十分不情愿的一一太阳的罪孽,天宇的伤疤,作为“毁灭之神”的【裂分之狼】。 在教会的宣传中,除了正统的司辰外,其余所谓的“司辰”被贬斥为“次等的神灵”,“邪恶的骗子”,甚至仅仅是“迷信的產物”。而他们的高傲態度也有其根源。 【不败太阳神徽记】 以“永恆”为名,太阳教会的传统徽记可以追溯至无影帝国那辉煌的时期,即便歷经【置闰】 之后,太阳教会四分五裂,举世皆敌的黑暗岁月,仍得以传承延续。 自宗教改革之后,每位被承认的正统司辰都分配到了这徽记上的四分之一一一昕旦、瞳中之扉、裂分之狼、弧月一一而轮心的枢纽则被划给了“与骄阳最为接近”的残阳。 而在一种不那么正统的传统中,离经叛道的牧师们还把徽记的轮輞分配给了边境的主保圣人,司掌门关与例外的小神,神秘莫测的圣雅纳略。但不是所有教会都承认这一点。 毫无疑问,这个批註正是由那位【收藏家】,弗雷德·斯特拉思科因本人亲自写下。了解了他的態度,霍恩也有了能回头,向对情报有著急迫需求的格里马尔金报告的素材。 “好嘞,虽然光是收录了这么多书籍就算赚了——但该做的正事可能不能忘。”” “啪”的一声將这本《饰壁史话》合上,霍恩小心翼翼地將这些已经被光幕刻录的书籍放回原处,尽力恢復到之前的状態。 “无论太阳曾经多耀眼—他都已经在【置闰】时,被【灰炽铸炉】亲手分裂了。” 双手握持著如弯月般的银色镜片,霍恩深吸一口气,再度回到了“真实视野”的加持中。 “作为一名遵循铸炉之道,走在【烬】之道途的链金术师——我姑且也对弄坏东西,有点心得。” 第209章 门扉敞开(二合一) 第209章 门扉敞开(二合一) 五分钟。 这就是霍恩刚刚,费在观察与阅读上的总时长。 “也就是说,我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来穿过一位【收藏家】布置的迷宫,找到我需要的奇物吗?” “有点意思。” 哎,哎吱! 伴隨著身上【汽灵】有气无力的叫唤声,霍恩再度握持注隱隱有所感应的【辉光之镜】断片,將属於【烬】之领域的灵性狼狼灌注其中。 一度质变一一【灵性精炼】。 作为尊名为“光彩夺目之神”,“揭露无疑之神”,“美丽绝伦之神”的太阳司辰,【弧月】 源於光,生於月亮。虽然他在太阳教会中不是最灵验的那个-但无疑是人气最高的那个。 《映照讚美诗》,《未孵讚美诗》,《水银讚美诗》这些种类繁多,而且每年都会更新的讚美诗朗朗上口,不光是教会,甚至在民间也广为流传,连霍恩都能哼上几句。 也是因此,在某些愚蠢的学徒里,【弧月】的外號为“虚荣之司辰”,因其虚幻的美丽而遭到轻视-显然,那些学徒没有多上一分钟,来具体思考一下“美”所拥有的炽烈的、崇高的、无可迴避的力量。 但虽说如此,【弧月】本身却並非完美。正如月相有圆有缺,即使是在讚美诗的描述中,这位司辰也被称为“脸上有伤”的,而这些言辞正是在他的伤口出现之后,才得以通行。 正是因为与“镜子”和“伤口”的关係,【弧月】才能牢牢把握住【钥】之准则的力量。但作为一位复杂的司辰,也涉及【烛】和【】的领域,象徵光明的【烛】之准则还好理解,但象徵变革与再造的【烬】之准则真的有吗? 但隨著在链金上的道行逐渐长进,在真正接近了【白化】之后,霍恩反而能理解其中的意味,一一月亮有其圆缺,镜子有其裂纹,每种色彩都有其遗憾,每幅油画都有其涂改。 艺术家们都知道:他们的每件作品都可以被改进;艺术家们都明白:完美的作品永远不可能被完成,或者说,完美只存在於它的缺失之中。 在即使是在另一片大陆的震旦帝国,也有“宝器有而得全”的说法。所谓者,即是器具上的裂口。这是一道伤口,一道缺憾,一道裂痕·-同样也是一个机会。 正是因为有所缺憾,月亮才能退居其次,从白昼真正的君主一一骄盛夺目的【骄阳】面前保全自身,作为太阳的倒影行於黑夜中。 此刻,在【】之灵性的注入下,霍恩手中的镜片发出危险而又清脆的碎裂声,边缘剧烈地震动著,但镜面却前所未有地稳定,照耀出亮银色的光芒。 二度质变一一【月之纯化】! 透视掛,给我开! 重重叠叠,如同迷宫一般的展柜颤抖著,挣扎著,在这无从迴避的力量面前退却。 於二度质变的光芒照耀之下,一切“不够完美”的真实都会在光芒下变为虚幻,而原本縹緲的“虚幻”则会化为毋庸置疑的真实。 “开!开!开!” 根本来不及细看,在仪式相应,缺口自发弥合之前,霍恩抱著镜子就是一个衝刺,直截了当地闯进了展览区內部。 即使是经过【炽血者】印记的精炼,在这种远超自身极限的使用之下,霍恩仍然能感受到身体灵性迅速的亏空。 所以,要快点,再快点。 略过由紫水晶製成的安瓶;简单而脆弱的怪异透镜;一张泛黄的旧报纸;甚至还有一个有著忧鬱的纽扣眼睛和彩色的缎带褶边,微微抽搐著的小布娃娃.快速检阅了眾多奇物后,霍恩总算是再次得到了感应。 “就在前面!” 手中原本在稳定发光的镜面骤然颤抖,伴隨著响亮的摩擦声,霍恩向前疾行的脚步骤然剎住。 停在一处痕跡新鲜的展柜面前。 光洁,寒冷,苍白如雪,纯净如纸——-另一片镜面平稳地躺在展柜之中,表面忠实地反射出房间內的景象。 这就是我要找的线索? 根据格里马尔金的情报,【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近期收藏了一批关於【日落之门】线索的奇物,所以自己才会冒险闯入其內。 而等著自己的,竟然是能和自己手中镜片感应的另一片碎片? 在灵性的飞快消逝的燥热中,霍恩反而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果然——看起来忠厚老实,浓眉大眼,是標准保皇党的【墙中之鼠】也没那么简单! 合著你们这群地下世界的情报贩子都各抱心思,靠给出情报围绕著自己角力呢? “哈,哈哈。” 在这种“被操纵”,“被算计”的微妙感觉下,霍恩却突然释然地笑了起来,发自真心。 【命运之火】已经给了自己警示,早在自己初入伦敦之时。只有在命运交错,未来纷爭之地,那焰心才能燃烧得璀璨。 自己出道以来,哪一次打的不是高端局?区区利用自己曾经可是被堂而皇之地绑上祭坛,差点就沦为了祭的羔羊! 如果自己真的什么利用价值都没有,那霍恩反而会畏惧,会犹豫,会但现在,隨著自己与沦敦的联繫越来越多,离【日落之门】越来越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召唤感於他心中油然而生。 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总有些事情是我必须做的。 就从拿到眼前的镜子开始!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现在,我已经知道我的目標是什么了,那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我该怎么把展柜撬开?” 一般来说,有关开启与关闭的行为都与【钥】之准则相关,打开某物也是用【钥】的力量最好但霍恩也没有什么能沾边的技艺。 作为八大准则中適格者最少的一个,即使只是第一印记,有著【钥】之准则资质的超凡者也会被各大组织奉为座上宾,享受著优厚的培养条件。 无他,实在是因为这个准则打辅助太好用了。 不光是最基础的开门关门,几乎所有有关“传递”行为的仪式都需要【钥】之灵性。【钥】之超凡者的业务范围还包括奇物鑑定,入梦辅助,仪式布置,灵体召唤,通信保障,毒素调製等等。 可以说比身为工匠,但自己也兼具战斗力的【】还要专一,天生的辅助工具人。 而即使坐拥天然倾斜的各类资源,这些【钥】之学徒中,能达到第三印记的【开启者】的也蓼寥无几,数量上甚至比链金大师还要少见。 “喷,知道有这样的安保措施,格里马尔金怎么不介绍个开门专家给我———” 先是再度从手边的没用【汽灵】体內狠狠抽了一笔灵性,霍恩再度唤起二度质变的纯粹月光,试图將阻挡自己的展览柜暂时化为“虚幻”。 叮! 月光与玻璃相撞,竟发出了钢铁碰撞的清脆声音。仿佛有什么被触发,在霍恩惊异的注视中,其內的苍白碎片绽放出丝丝寒光,笼罩在展览柜上。 毫无疑问,一个高明的仪式。在整体灵性的灌输下,保护外部的措施正是由其內部来支付—” 而在其中镜片的引导下,霍恩照出的月光被分散,衡量,重新平衡,分散在展览柜的每一处。 可以说,刚刚的清脆碰撞声不是別的,正是二度质变,宛如实质的灵性与自身碰撞產生的声音。 “烦人的特性试试这个呢?” 一一【內外相异,表里互替;真即是美,美即是真。在你將其作为“武器”使用时,其能使握持碎片之人拥有穿透实在与非实在防御的能力。】 学著一开始那个【鼠语者】的原始方式,霍恩倒持碎片,使其如同一柄匕首一般被自己握在手心之中,隨后猛地向展柜刺去一一乒! 更加尖锐的响声响起,在剧烈的震颤下,霍恩手中碎片终於突破了名为“均衡”的防御,尖端嵌入了展柜的玻璃之中,划开一条浅浅的缝隙-却滯留在此处,在意外顽强的抵御下不得寸进。 “理论能行—只是输出不够吗?” 隨著时间的流逝,在著意外顽强的抵抗下,霍恩原本平静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虽然理论上,能突破防御就代表著自己迟早能打开这个展览柜—但这可不是无限制的游戏,而是每过一秒风险都在增加的潜入作业。 “威力,威力,威力现在也顾不上隱蔽了,要不试试这个?” 大脑接驳上的链金术师的一贯思维,在內心的烦躁下,霍恩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起来——甚至有种隱蔽的跃跃欲试。 既然是这层防护的原理不是屏蔽,而是均衡分摊:那么只要来一场威力大到其无法分摊的爆炸,不就完事了? 简单,直白,有效。 搞链金的,谁不喜欢热情彭拜的大炸炸呢? 至於搞爆炸的材料和灵性从哪儿来· 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嘛! 一把抓起身边慌张的汽灵,霍恩嘴角压不住地上翘,露出一抹隱约的笑容。 像是怀念,像是兴奋。久別相重逢,他乡遇故知。 身为【】之准则的灵体,【汽灵】虽然是製作失败的粗劣產物,如同未能完全燃烧的废渣一般遭到那位【灰炽铸炉】厌弃但火焰正是从灰炽中得到滋养。 它虽然不像它的兄弟一般光辉绚烂,但尚有炙热的余温。 而那无止境变强,年轻蛮勇的司辰:【黄金將军】曾有教诲传下。 一一【被毁之物可被重铸。未毁之物必被重铸】! 只要使用恰当的方法,並以恰当的技艺,无论是什么,在链金术师手中都是“原料”。而作为灵性集合体的【汽灵】也是如此。 在从属关係的束缚下,只要霍恩狠狠心,將其多年的储备统统榨乾,就足以获得足够的原料,再度重现自己在【白化】上的惊人天赋。 一路狂飆猛进,从【月净银】炼出【黑索金】! 在这別號“旋风炸药”的热情清扫下,无论是展柜本身,还是其中收容的碎片,都无法拒绝著热情的拥抱! 在脑內快速计算了所需的当量以及爆炸的影响范围,確认提前逃开的自己可以不被波及后,忍不住化身桌面清理大师的霍恩一把抓住想要逃走的【汽灵】,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配平地火风水,调和乾湿暖冷,划分三大要素,奠定不易中轴,统合余下所有那么,链金,要开始一一咔。 在灵性凝聚前的千钧一髮之际,有不合时宜的开门声响起,打断了霍恩接下来的步骤。 下意识地摸著腰间还完整的令牌,他猛地向身后看去,心中念头如同潮水一般涌动。 明明没到十五分钟怎么现在就有人进来了?是负责预警的思雷失职了,还是连他也在悄无声息之间被制服? 但收藏室的门依旧紧紧闭闔著。 开门声自上方传来! 黑色的门,红色的门,白色的门,玻璃製成的门,像书籍一样装订起来的门,贝壳组成的门,轨道车厢的铁门,城堡宏伟的大门在霍恩惊异的仰视中,自【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的寓所內,天板的最上端,无数被开启之力联通的门扉次第打开。 而门扉打开,自然有某物要通过。 先是小点,而后是阴影,再是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门扉一重一重地闭闔,而某物已然坠下。 “啪!” 隨著人影重重摔下,沉闷的响动迴响在霍恩耳畔伴隨著重重开启声一起。 而在一切之前,光幕的提示最先弹出。 【收录影响:门扉的裂隙!】 【门扉的裂隙:每一道伤口都是一座门扉,而所有门扉都会被钥匙打开。】 【性相一一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在消耗殆尽之后便会自我消逝。】 【性相一一钥6:“锁寻钥匙,墙寻门”,语言与理解,开启与拆解。窃贼与神諭者共通的法则。】 影响很简单,属性很单一,但在那纯粹的数值上,霍恩默然了。 夺少? 第210章 天降之物 第210章 天降之物 【性相一一钥6:“锁寻钥匙,墙寻门”,语言与理解,开启与拆解。窃贼与神諭者共通的法则。】 共事了这么久,霍恩当然知晓光幕的评价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每一处评价都有其根源,每一行描述都有其根据。 此刻,在在象徵准则的【钥】后,代表位阶的位置上,一个突兀的“6”明晃晃地发著紫光。 钥之力,六段! 按照霍恩总结而来,两点一阶代表一阶的算法换算——这就相当於第三印记·【通晓者】层次的影响! 偶数为积累,奇数为升华;作为成为超凡者以来,学徒要面对的第一道关隘,第三印记也被冠以【通晓】的称呼。 “於醒时寻觅,於梦界跋涉。唯有穿过牡鹿之门者才能获赐第三印记。此人必须穿过无光之林地。此人必须攀至沉默之门扉。在格里比的视线中,牡鹿之门等待著负光者前来。” 不管是学徒还是混种,甚至是奇物与影响,所有意欲抵达这一位阶的存在,不光需要世俗的积累,还需要梦界力量的准许一一如此才能“初识太阳居屋的第一重真正奥秘”,与准则之力真正共鸣。 这也是第三印记的超凡者被称为【通晓者】,在世界各处都受到礼遇的根本原因一一在这个位阶,这些已然超越了学徒范畴的“门徒”们將真正拥有大规模干涉的能力。 而此刻,霍恩真正切身处地地理解到了所谓“大规模”是什么意思。 【门扉的裂隙:每一道伤口都是一座门扉,而所有门扉都会被钥匙打开。】 黑色的门,红色的门,白色的门,玻璃製成的门,像书籍一样装订起来的门,贝壳组成的门,轨道车厢的铁门,城堡宏伟的大门在诸多开门扉组成的通道中,最后一扇门扉,赫然是霍恩手中握持,有著净化与消抹之意,洞开一切的月光! 在虚实相间的月光交织下,那人影缓慢地坠落,如同將钥匙插进锁孔中一般顺畅。 咔。 咔,咔,咔唻! 先是寥寥几声,而后接踵而至。隨著那道人影重重摔落,原本被仪式所勾连,自我收容的橱柜像是求偶的大蚌,柜门諂媚地大著,將內部收容的奇物如珍珠一般和盘托出。 爆金幣了! 来不及多想,面对如此繁多的財富,霍恩不为所动,而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来-后撤一步。 隨后,狠狠地,將手中被当成“门扉”的镜子偏转,不偏不倚地照射向,那存放著另一片镜片的展示柜中! 开什么玩笑,有框你不扫? 不同於刚刚的轻盈体验,偏转如今既是“门扉”也是“道路”的月光比霍恩想像中的还要艰难但在【汽灵】不计成本的牺牲下,他终究还是些微地更改了其方向,让原本会坠落在中心的人影骤然一抖,携著重力带来的赫赫声势,猛地砸在了霍恩面前的展览柜之上! 咔一一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吨稻草,隨著这道人影重重地摔在柜檯上,那原本冒出团团白汽,尽力均衡著开启之力的寒冷镜片也终究垂下了高傲的头颅,发出霍恩有史以来所听过最清脆的开启声。 不管这是坏猫咪格里马尔金布置的所谓“额外惊喜”,还是自己笨手笨脚的窃贼同行,亦或者不知道哪里来的麻烦事·霍恩现在关注的只有一点。 门开了! 手疾眼快,风捲残云,如狼似虎,翻若惊鸿·无论是何种形容词,都无法描述霍恩此刻的迅捷。在手指被冰冷的寒意冻伤之前,他就將这碎片一把拽出了仪式的连结,塞在了【汽灵】的身体之中。 看好了,牛马就是这么用的! “拿好,別让力量外溢了。” 在【汽灵】自认倒霉地涌动其透明了许多的身子,勉强包裹住那碎片之后,大功告成的霍恩才长吁一口气,终於有空閒以大脑处理眼前的情况。 自己行动成功的最大助力,最无可预料的天降之物,引发了一切异样,甚至疑似【通晓者】的人影,此刻· 此刻正脸朝下方,有气无力地趴在柜檯上,甚至看不出是死是活。 隔著臃肿杂乱的服装,霍恩甚至不能辨认出这人一一假如真的是人类的话一一的性別与年龄。 唯一能够辨认的,只有流淌的血跡。 沿著柜子流下,婉曲折,如蛇一般的血跡。 毫无疑问,不管这是谁,他都受伤了一一而且伤的很重。 在这人影之前,一向果断的霍恩微微抬了抬胳膊,少见的了。 虽然时间还没有到预定的十五分钟,但腰间用以预警的牌子已经在隱隱发热,预示著巡逻队已经在快速接近一一这甚至没能让霍恩意外。 凡事有利有弊,刚刚的“开启”异象近乎毫无遮掩,其固然帮助霍恩简单的拿到了碎片,但同样能检测到影响的守卫即使用脚指头想也能明白,这间秘密的收藏室有大事在发生。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阻挡著霍恩离开的只有一个问题,可能是微不足道,但確切地困扰著他的问题。 这位“天降之物”,自己要怎么处理? 霍恩可没有善心大发到连一个陌生人都想救-但放任他在这里躺户也不是个办法。 作为大名鼎鼎的【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虽然可能没什么正面的战斗力,但钞能力绝对丰厚,也从来不在安保这种必要的措施上吝嗇。 在正式潜入之前,霍恩就已经在格里马尔金那里看过守卫的资料,而阵容也堪称豪华一一三位第二印记,五位第一印记。 这群守卫有的心怀感激,有的是职责在身,也有的是拿钱办事一一但毋庸置疑,看在僱主的面子上,他们不说竭尽全力,至少也不会划水摸鱼。 在领主不出手的情况下,这只装备精良,能力互补的小队已经可以拖住一位堂堂的【通晓者】,更別提原本正面战斗能力就不强的霍恩了。 换句话来说,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第211章 逃之夭夭,没入黑夜! 第211章 逃之夭夭,没入黑夜! 只要利用得当,万事万物都可以成为武器而“选择”也被包括於其中,这就是追奉【刃】 之准则的学徒所持有的共识。 那些研习纷爭之学识一一也即【角爭】的学者们常说,世界即是一场浩大的战爭。 每一个可能以不同方式发生的事件,都是那场战爭中的一场战斗,是可能性的不同结果间的斗爭,而诸般智慧有时会展示这些战斗可能如何被贏得。 每渡过一秒,都有无数的选择在“战爭”中落败:在这纷爭的抉择之下,在连光芒也不存的虚无之处,那些选择產生的“灰烬”黯淡下坠,缓缓消逝,如雪般堆积—-本该如此。 在万事万物的终局之处,在“时间”也混淆模糊的无光之地,有一簇火焰耐心地燃烧。 自所有黯淡无光的选择之中,提炼出或可称为“正確”的精华。在纯黑的“死亡”中,有白色的“灵魂”正在匯聚。 在终局的分歧点,【命运之火】正煌煌地燃烧著,黯淡的火焰向中央匯聚,而焰心处的一缕纯白向外延展著,壮大著。 而在一切之前,一切之后,霍恩还在沉吟。 沉吟著自己接下来的选择。 那么,就將这人影放在这里,充当使守卫分心的诱饵,如何? 其好处显而易见一一先不说分担火力的靶子,如果操作得当的话,靠著劳苦功高的【汽灵】来隱蔽自身,只要对方没有广域探测的手段,霍恩甚至都可以直接潜出这座宅邸。 相反,如果要选择帮助这位来歷不明,且很可能是【通晓者】,一看就知道有大麻烦的天上来客自己什么收穫都不能保证,而危险倒是可以保证很多。 一边是物尽其用的稳定收益,一边是肉眼可见的风险,还有只存在於可能性中的收益——想必换个人在这里,都知道自己要怎么选。 但为什么,自己,还在站这里呢? —“每一个选择都关上一扇门扉,而一切都是从门扉开始的———” 可能是影响的残留,可能是曾经某人的言语,可能是在火光之中產生的幻觉,可能仅仅只是一点狂野的思绪,一点无根据的猜测—但霍恩就是没办法放弃这个机会。 一旦自己错过了,就有什么永远都没法改变了——永远。 所以,他拒绝。 “来都来了—是吧。”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迅速脱掉身上这套滑稽可笑的修理工服装,霍恩嘆了口气,计算起在计划改变后,自己剩余的时间。 “一分半。” 充分,但不够充裕。无论是为了什么,自己都得快一点。 首先,是確认受伤情况。 拎起掛在展览柜上的瘦小人影,虽然很地狱但霍恩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什么伤口或是疤痕,而是他身下撞出来的明显凹陷。 咳咳,自己刚刚简单粗暴的“开锁”,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损伤吗。 “先找找哪里出血了,不然以这个量,身体还这么轻没等守卫来,就会自己把血流干吧。” 怀著难得的愧疚,霍恩看向她的外貌一一在凌乱不堪,像是奔波了一个世纪的狼狐面庞前,霍恩只能根据她长而弯曲的头髮来大致猜测她是个女孩。 在这女孩臃肿的服装下,看不见明显的撕裂伤口,但湿黏温热的血水不住地冒出一一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凝血能力,反而像是血友病患者一般,鲜血兴奋地从身体之中淌出。 这么严重的伤势,即使有自己的帮助,但她真的能活下来吗? 门外的喧囂声已经越发接近,腰间的预警符文已经亮起,最多还有一分钟,那些收钱办事的守卫就会破门而入,保卫他们僱主的財產。 “喂,喂,还有意识吗?起不来的话—我也带不动一个累赘,是吧。” 隔著手套轻轻拍打女孩的脸庞,另一只手拿出携带的嗅盐来试图唤醒她,在迫近的压力下,霍恩动作稍显迟缓,越来越迟缓。 是的,自己只是在尝试,一个试图藉此牟利的尝试。只有活著的闯入者才会引发关注,在守卫到来之前,自己尚有反悔的余地。 自己已经尽人事那就待天命吧“咳!” 响亮的咳嗽声响起,那浑身脏污的女孩原本安详的面容骤然扭曲,於满是尘灰和血跡的脸上,突然睁开的眸子显得又白又大,竖状的瞳孔让人联想起冷血动物。 而现在,即使及时醒来,她的状態显然也不怎么好。 “什么味道,呕一” 如蛇一般蠕动著身体,刚刚从梦中醒来,科基尔甚至来不及想身上为什么会那么痛,只是本能地试图远离霍恩手中,那发出惊人恶臭的小瓶子。 “这是——·呕———什么,呕” 真的有用啊?! “咳咳,先別管,有用就行。” 迅速將手中用来提神醒脑以及拷问的自製嗅盐瓶收起来,霍恩先是按住了她试图逃离的身体,另一只手指向上方的天板,严肃问道。 “虽然很唐突但是敌人要来了,你还能再开一次门吗?就你掉进来那种,很一一大一—的门?” “呢,打,有可能打的开,但打的开不太可能。不不不,不对不对,不,对的。不——— 呢·...” 似乎还有点神志不清,女孩重新紧闭双目,只有眼皮还在颤动。在下一秒,她重新睁开眼睛,虽然瞳孔涣散,但手指却笔直地指向房间內一处平平无奇的装饰用窗。 “这个,走这里,这个房间只有这扇窗户是可以被开的快!我封闭不住大门多久!” 咚! 隨著重重的敲门声,女孩原本飘忽如预言的话语骤然一顿,重新变得惶恐起来。而霍恩一把將其拦腰抱起,感到她的血浸透了自己的长袍,带来些许刺痛。 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女孩碰了下窗户,而窗户隨之开,如同上了油一般顺滑。 一一还好长袍有自洁净功能,也不知道地下的沦敦有没有和地上一样的洗衣店。 这就是霍恩在跳出窗户之前的最后念头。 第212章 作案者总是喜欢回顾案发地点 第212章 作案者总是喜欢回顾案发地点 “早上好,沦敦!昨天死人乐透的最后结果是满打满算的整三十个!” “多亏了最近闹得风起云涌的【日落之门】,光【河岸街】那里就发生了激烈的械斗,足足掛了十个混混。但有一位【防剿局】的干员也被捲入其中,我看你们全得赔钱,因为那位令人敬畏的司阁侦探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蜕衣俱乐部】再次在表演时发生意外,灯光阵列出了问题,不过考虑到她们最近在排练什么—这也不算“意外”,是吧。从未有人成功將整场《翼中之翼》搬上舞台,这也许就是他们称其为“无形歌剧”的原因,但总有人在尝试,嗯?” “与此同时,【圣婭割妮医院】的牧师兼精神病医生们还在小巷里忙碌,替新传染病的受害者收尸一一確实,他们使用截肢疗法的次数是偏多了一点,如果少放一点血的话,一些患者原本是能活下来的但是总有些人,大家並不希望见到他们行走在城市大街上,是吧?” “那位令人尊敬的【收藏家】斯特拉思科因只是出了个远门,他的寓所就意外地出了事故。突发大火!烈焰冲天!將半条街映照得如同地狱之门洞开!虽然被尽力扑救,但包括私人收藏室在內的眾多房间还是损失惨重。火焰最是无情,希望这位收藏家也能自灰之中得到滋养吧一一毕竟保险的金额可是不少!” “而【回声集市】呢—好吧,【回声集市】还是那个【回声集市】。我是你们的铁哥们富兰克林,和我一起,开始地下之城的新一天吧!” 一滋啪! 隨著响亮的一声颤音,碟碟不休的收音机被按下开关。隨著喇叭强行停机后,旅馆房间內的氛围顿时安静了许多,只有翻阅纸张的莎莎声不时响起。 “独家惊爆!斯特拉思科因寓所的离奇焚毁一一“燃气泄漏“背后隱藏不可告人的秘密?!” “本报特讯一一昨夜,沦敦上流社会为之震骇!著名的古物收藏家、慈善家,富有的斯特拉思科因先生也遭遇了他的不幸。” “据信,是燃气管道的年久失修,以及燃烧壁炉的无人看管所共同带来的后果但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让我们走进记者的专访,一探究竟!” 当然没这么简单啦! 名为“职业素养”的神经被关键词牵动,霍恩略过了几组显然是外行人为了博眼球而乱填的参数,之以鼻。 开玩笑,连理由也懒得编造一个像样点的,这种规模的爆炸,怎么可能只是煤气泄露这么简单就连自己预备用【黑索金】开路的爆炸也做不到这么大的损伤,换成燃素炉心失控还差不多。 虽然在自己离开的时候,確实看到了在失控的影响·【门扉之裂隙】下,正在喷出火星的壁炉,还有那逐渐焦黑的地毯但守卫那时候都快进来了,那位收藏家本人想必也没有在起居室安置炸药的癖好,堂堂超凡者,连一点燃起的小火都灭不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群废物,那自己也不用费心考虑什么潜入了,直接大摇大摆从正门,杀穿守卫,轰开密室,再扬长而去就好,哪里要这么多折腾! 但换个角度来想如果是守卫们为了掩盖自己失职的事实,在已经確定追踪不上有迷雾掩护的自己之后,选择简单问题复杂化,直接小事化大报假帐。那霍恩也许可以理解了。 就像广播中那句“火焰自灰炽中得到滋养一般”就算是在蛮荒的地下世界,奥里弗拉姆拍卖行也依旧为“值得信任”的客户提供范围广阔的保险服务,而財大气粗的斯特拉思科因向来是上最高档次的。 神秘学骗保吗?有点意思。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向手中新鲜出炉的《凯尔伊苏姆评论报》,霍恩还是决定不去思考这是多大的一笔资金,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份最快,也是路子最野的报纸上。 “在记者的乔装打扮下,我们终於可以进入被封控的宅邸一探究竟。出乎意料的是,在火灾发生的同时,就连宅邸中的灯光也出现了异常,不少僕人被发现昏迷在无光的楼梯间中,这究竟有什么巧合?” 巧合吗?真的巧合吗? 霍恩不知道,霍恩只是来修灯泡的,坏事都是汽灵乾的哦带著些许心虚,霍恩继续逐字逐段地看了下去。 “据信,在第一时间了解了寓所的损失之后,那位远在撒马尔罕的【收藏家】罕见地做出了回应。” “根据记者冒死用【全视之眼】看到的內容,即使是富有的绅士,也在考虑跟上时代的进展,裁减一部分原本僕人,以时下流行的灵体与机械,或者是別的什么作为代替—” 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个作者,在这一段之后,这篇报导的文风就转向了地摊文学常见的阴谋论与无关猜测,以及一些或真或假的神秘学知识。 虽然说全都没用显得过於武断,但十个字里有九个半都是牵强附会,捕风捉影的流言。想要找到可堪一用的知识,那难度堪比史里淘金。 很显然,作为一名健康正常的链金术师,霍恩还是没有养成异食癖的坏习惯。在快速略过了大段大段的无用信息后,霍恩乾脆直接將这份报纸翻到末页,看起了最终的结论。 “本报將持续追踪这起离奇事件!究竟是意外?报復?还是某些“不可言说的力量“在作票?聪明的读者们啊,你们未被蒙蔽的心中自有判断!” “记住一一当官方急著给离奇事件贴上“意外“標籤时,真相往往就藏在那些被烧焦的灰炽之下” 无论如何,出乎霍恩意料的,这份通篇神秘兮兮,由诸多臆想与瞎编乱造构成的边小报中,竟然没有提到“一位狗狗崇崇的修灯泡师傅”,甚至没有什么“里应外合的叛徒僕人”。 这也是霍恩现在能够躺在旅馆里,而不是蹲在大牢里的唯一解释。 有什么力量遮掩了自己的痕跡。 > 第213章 不同的【烬】 第213章 不同的【烬】 在霍恩前世的常识中,破案需要的是警察孜孜不倦的调查,证据口供的反覆对照,侦探縝密冷静的判断推理但在这个有著超凡的世界里,一切都不需要这么麻烦。 无论案件多么复杂,“占卜”“预言”,甚至是“读心”或是“通灵”,总有一款破案的技艺適合那些走在超凡道途上的侦探们。 而只有超凡能够对抗超凡,正是因为自己的痕跡被某种高於“探查”的力量遮掩,霍恩才能在案发足足一小时之久的时间点上仍然能躺在一家小旅馆中,甚至有余力看著案发的报导来消磨时间。 哦,对,还有一个“共犯”在等著自己。 “看完了,五星好评哦。” 隨手將手中油墨味道尚未散去的报纸捲起,递给在旁边和坚果较劲的乌,霍恩顺手擼了擼它光洁柔顺的羽毛,递出一枚绘有凶杀图案的铁幣。 【古铁幣】 隱秘的宝物要用隱秘的货幣购买,虽然从无官方规定,但名为“斯宾特里亚”的古幣一直都是学徒间所通行的货幣。 区別於换算繁杂的阿瓦隆单位,古幣的单位只有五种,分別以“铁”,“铜”,“锡”。“银”,“金”的顺序排列。 在市面的价格上,最低级的古铁幣能兑换一克朗一一也即四分之一榜的金额。而在隱秘世界,它只堪堪够兑换一份最新出炉的报纸一一看完还得还回去。 “咕咕咕!” 放弃了继续和坚果较劲,这只目光颇为灵动的乌鸦先是啄了啄霍恩递来的铁幣,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確认了质地无误后,它愉悦地做了个擬人的点头动作,抓住报纸和报酬,从敬开的窗户处飞了出去。 注视著它小小的身影融进黑暗与雾气中,在用灵性视野检查了一番后,霍恩才关上窗户,插上插销,做了个手势。 “可以了。” 膨一隨著如同泄气一般的响声响起,身躯缩小了足足一圈的【汽灵】终於解除了“擬態”的状態,如同一张软塌塌的灰色天鹅绒一般摊在床上。 要问谁是潜入行动之中最大的功臣,那肯定不是全程划水摸鱼居多的霍恩,而是任劳任怨的牛马汽灵。 先不说它一路上给自己提供的基础庇护,也不提它作为血包贡献的诸多灵性。在整场潜入之中,汽灵最显著的作用竟然是充当镜子碎片的容器,避免霍恩被其冻伤,失去最好的潜入时机。 新得到的那块镜子碎片虽然与霍恩手中的弧月碎片同根同源,但力量的表现形式则截然不同,隨著霍恩终於有精力去解析这块碎片的信息,光幕也如约弹出。 【辉光之镜(残片)】 【“最初无法挽回的灾难”,曾经属於更加崇高之物的一块残片伤口易见,苦痛不然。】 【这块断片色泽如同最隱晦的黎明,柔和的霜总是將其表面覆盖。它总是试图保持平衡但清算不会被无止境地拖延。】 【日落殊途,黎明更甚;无用之物,必被熄灭;在你將其作为“镜子”使用时,其能使注视镜面之人拥有对干扰与炎热的抵抗力;在你將其作为“武器”使用时,其能使握持碎片之人拥有净化触碰之物状態的能力。】 【性相一一烛4: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性相一一寂4: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性相一一烬4:有些灰烬能供给火焰以滋养-而有些灰炽如黄金一般永恆,闪闪发光。】 【在集齐所有碎片之后,也许你能试看以合適的技艺將其拼合。在足够明亮的灯光下,一个来自黄金年代的被遗忘真理会熠熠发光。】 先是模版一般的惯例描述,而后才是长段的介绍。快速略过了较为抽象的能力介绍区,霍恩眉头突然皱了皱,停留在倒数第二行上。 准则的描述.—竟然改变了? 在之前,【烬】之准则在光幕上的固定描述都是那句熟悉的链金协会言“火焰皆受其灰烬滋养”,昭示其终会再燃的本质,贯彻那位【灰烬铸炉】重铸一切的教诲。 而这块镜面.是不可燃物? 摇了摇头,霍恩姑且搁置毫无头绪的研究,先把这片搞不懂的镜面收回【命运之火】 旁,转身看向旅馆的大床,罕见地露出了些许“难办”的表情。 如果说最大的贡献由【汽灵】做出,那最为突出的贡献肯定是眼前的女孩从天而降的那一下,而她的伤势也不得让人担忧。 即使只是將其抱到旅馆,霍恩的长袍前襟就已经被鲜血浸透—-而她身上又有多少血,她又能流多少血? 即使透过污垢和褐色血渍,霍恩依旧可以看出她肤色白皙,而且个头很小。只是套了好些衣服以至於看起来蓬鬆,而她那一头短髮也同样脏到看不清原色,但泥污之下隱约透露出一丝暗红色的光彩。 在短暂的醒来之后,她好像耗尽了精力一般,又沉沉地闭上双眼。而霍恩脱掉她披著的老式皮夹克,有些意外地凝视著裸露出来的伤口。 不是太严重一一相反,她左臂唯一的伤口闭合的十分良好,简直让人怀疑她在没有外科医生的情况下是怎么做到的。 “你,我,我——不会有事的,明天就好了,明天就会好的。拜託了,让我休息一下,我大概有一个月没有好好合眼了。” 好像感受到了霍恩的触碰,女孩骤然睁开双眼,她的声音很轻很浅,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之中。 “別担心—大部分都是別人的血。” 在说完这些话后,女孩显然如她所说的那样已经疲惫至极,就在霍恩面前毫无设防的沉沉睡去一一应该是真的睡去了。 属於【灵躯】的光辉在霍恩眼前一闪而逝,这就是超凡者进行梦界探索的铁证;一切超凡之源都来自於梦界,而梦中行走正是超凡者恢復最快的方式之一一一同时也是风险最大的一种。 她已入梦。 而霍恩尚且清醒。 第214章 番外 血裔 第214章 番外 血裔 (沦敦坠落卷並未结束,此卷是番外卷) 每当在灯红酒绿的上流宴会中,有閒极无聊的贵族子弟凑上前来,好奇我面具遮掩下的脸庞与从不示人的过去那冰冷的沉默就始终会是一个答案。 即使是在伦敦最好的诊所,那位有看明亮眼瞳与好奇神態的心理医生面前,我也始终会坚称家族世代传承的领地与荣耀从未毁於那个夜晚:腐朽破旧的屋顶与行將倾塌的尖塔只是一个过於真实的噩梦,鲜活的尖叫与拍打看的灰色的鳞翅更是愚味农民口中荒诞不经的传闻。仁慈良善的阴影已经染黑了我那时见到的一切我只是头一遭在野外散步时昏死了过去而已。 在心中,我知道一一一直都知道一一荣耀的布莱克沃德家族並不像家训里宣传的那样“荣耀”。当我还处於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时,我就对被紧紧封锁的地下室中每逢满月时就会传来的泊泊声与振翅声习以为常,至於年久失修的墙壁上长成眼晴形状的萤光真菌,与挖土时偶尔被发现的骨骼与残骸怀抱中的珠宝,则是我的艺术启蒙与寻宝游戏。儘管四周的农夫们总是將诡异的失踪案归结於布莱克沃德们的古老传闻。但我清楚外人从未进入过我们家族堂皇的正门,起码在我醒著的时候没有。 变故发生在我刚刚成年的时候,我的父亲野心勃勃,却早早地在一次寻求机遇的出海中死去。而温柔的母亲则在生下我之后就被关进了全欧洲最好的疗养院里。顺理成章地,我接管了这个古老家族的领地,家徽,財富与歷史。从小养成的阅读癖驱使看我,让我如同山羊舔敌盐巴一般,如饥似渴地將头埋在旧日的故纸堆中,用沾满尘灰的隱秘往事来满足我渐渐高涨的求知慾。在入迷的阅读中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我恍愧的感觉我的先祖们从未逝去,他们关切的目光与充满智慧的声音一直停留在后辈的身上,温暖的祝福,智慧的指引。 转折如骄阳西坠,初时微渺,继而浩大。在我献身於故纸堆中,如饥似渴地吞下知识时,一条潦草的注释如同鉤子一般吸引了我的注意:【血浓於水,大地浓於血】。 似乎我的一个舅舅在多年前,也曾像我一样因寻访家族歷史而来到藏书馆里,漫不经心地写下了这条批註;而且我外祖母的家族一直是当地人閒话的对象。小字写到:她的父亲一一拉维林(ravelines)伯爵一一在继承爵位后不久便迎娶了一个女人,而过去曾有许多人谈论这段婚姻;因为这位新娘的家世非常古怪,简直到了令人迷惑的程度。 据说这位新娘是义大利,“奥尔图基奥的杜弗尔”家族的人一一是爱尔兰威尔洛克家族的堂亲一一但她却一直在法国念书,对自己的身世知之甚少。有一位匿名的监护人一直在往波士顿银行匯钱供养她,连带支付她那位法国家庭女教师的工资;匯款的地址也在不断变动著,但我的舅舅却没听说过那位监护人的名字,从来。 如同其突如其然的出现一般,那名行踪成谜的监护人在一个圣诞节消身匿跡,於是那位忠心耿耿的家庭女教师依照法庭的判决取得了监护人的权力与义务。时至今日,那位出身法国的老姑娘早已作古,自然不可能从她嘴里问出更多的信息一一不过就算是生前,她也是一位非常沉默寡言的人,虽然一直有人说她本来可以透露更多內情的。 但最让人困惑的是,没有哪怕一位学者能在义大利与法国的知名家族中,找到这个年轻女子登记备案的双亲一一法比昂与薇兰。许多人都认为,她可能是杜弗尔家族某个显赫人物的私生女一一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那双眼晴肯定遗传自正宗的杜弗尔。大多数谜团都因为她的年轻早逝而不了了之。她在我祖母出生时不幸去世一一因此我的祖母也是她唯一的孩子。 由於已对“杜弗尔”这个姓氏有了许多糟糕的印象,因此当我得知这个名字也曾出现在自己的家族谱系上时,顿时觉得有种莫名的厌恶;而当有人说我也有看一双杜弗尔家的眼晴时,我更觉得不快。不过,我仍很高兴能收集到这些材料,因为我知道它们將会很有价值;此外我针对有著详细记录,有著石匠与建筑师传统的威尔洛克家族也做了丰富的笔记,並且还列出了一系列相关的参考书目。 但我兴致高昂的研究很快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挑战一一比我想的要快。我手头上关於杜福尔家族的资料不能说稀少,但似乎是保存措施的疏漏,这些难得的资料不是模糊不清就是惨遭蛀蚀,按道理来说,即使放在露天它们不应该损毁得那么快。鑑於此情况,我不得不从我钟爱的巴黎动身,乘坐火车回到老宅,去实地调查沿血脉联繫而起的那些过往。 说实话,我其实並不喜欢这份差事,因为在繁华的巴黎待久了之后,老宅的气氛一直让我觉得有些压抑。总是咯哎作响的地板与墙壁总给人以些许病態的感觉。小时候,父亲从不鼓励我去拜访他的双亲,不过当外祖父从老宅赶来拜访我们的时候,他却很欢迎。我那出生在西西里的外祖母似乎有些奇怪,经常將自己关在房间之中,甚至有时会让我觉得害怕;因此,当人们发现她离奇失踪的时候,我甚至都不觉得很悲伤,只是觉得理应如此,早该如此。 感谢新王的那些法令与工厂,一路上的旅程都比我想的要愉快不少,在淘汰煤炭动力之后,就连火车的烟雾也变得洁白且甜蜜。沿著四通八达的交通干线,我甚至比计划更早地抵达了目的地。没有佣人,没有僕从,我踏上了我一个人的朝圣之旅。 在亲人陆续离世后,老宅早已无人打理,但没有小偷前来光顾一一四周居住的农民都因为迷信而不敢靠近。因此这座城堡保持著一种死去的高贵,过去的记忆如同阴云一般,一直厚重地笼罩在这座城堡里。我依旧不喜欢这个过於落后的地方,因此下定决心,儘快完成必要的工作后就动身离开。 恰逢寧静无云的月圆之夜,月光温柔地洒在树叶之上。与笔记、书信、剪报、遗物、 照片以及缩图搏斗了一个晚上的我已经心力俱疲,急切地需要去野外呼吸一点新鲜空气,藉以摆脱莫名涌上心头的怀旧感。提著一盏守夜人会用的马灯,漫步在意外没有多少落叶堆积的林中小径里,我惊异地看著月光被树叶切得支离破碎,如乳白色的血液洒在树根上。突如其来的熟悉感一拥而上,如同热病一般住了我,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风正刮过我的耳畔,越来越强,越来越靠近一在突如其来的狂风中,一道黑影,一只野兽,或一个很难称之为人的存在从我身侧掠过,腥味与响声同时袭来又同时远去,被风吹下的叶片被风席捲向一个方向,籟而落—-而我的心跳亦如是,平日里沉重的跃动变得像一根羽毛那么轻盈,带著天穹与鲜血的气息。 不属於我的激情裹挟著我的四肢,驱使其向黑影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在平日里,这样莽撞的奔跑足以让我在从家门到邮筒的短暂距离上摔倒三次,但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拉了我一把,有如神助一般,我用十分难看的姿势避开了每一个黑暗中的阻碍。渐渐地,原本淡淡的腥味变得让人无法忍受起来,响动也扩大为一种野兽般的嘈杂一一那其中有沙哑的嘎嘎声、咆哮声与振翅声,却没有一丁点像是“语言”的声音。 隨著我的接近,耳畔所听闻的豪叫声渐渐低沉,搅动著我的骨髓,仿佛一艘船外壳上的铁皮逐渐剥落;我一点也不想看见那些发出这种声音的墮落生物,但我的眼睛不顾我的意愿,一直大睁著看向前方。在全力奔跑下,我已经非常接近那群古怪的东西一一空气里充满了它们嘶哑的吼叫,地面也几乎在它们那怪异节奏的踏步中颤抖不止。我几乎已经停正了呼吸,用尽每一分意志试图紧紧地闭住双眼,以会致使骨折的力道强硬地將头扭过去。 但它们无处不在,就在我身侧,就在我的四面八方一我甚至都不愿意判断接下来所见之物到底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还是一段真实无比的噩梦。但我必须努力回忆,將那晚我在那轮微笑著的银白月亮下所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不管是为了我的家族还是我自己。 前方林间的空地上,月亮投下视线的时辰,迄今为止只会在高烧的幻觉与飘渺的传说中才能略窥一二的存在褪去名为隱秘的纱衣,將本质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我面前。 於它的体表上,黯黑与纯白交织,勾勒出一幅令人作呕的斑驳。这褻瀆生物与分类学的魔鬼造物无疑有看脊椎动物的特徵,但一双带鳞片的浮夸翅膀再明白不过地在身后舒展。不止一颗头颅被接在同一个躯体上,不止一对肢体从四面八方肆意伸展。那噪的声音显然是一种清晰复杂的语言,传递看它们那扭曲面孔无法表达的激烈情感。 可是,儘管这怪物怪异恐怖,但对我来说却並不陌生。在我的心底,我很清楚它是什么东西。在纪念馆,在藏书室,在废弃的臥室里,在长辈的描述中。 它,不,他们是我的血亲,我们有著一样的眼睛,重重叠叠的眼睛,盯著我的眼睛,血红色的眼睛,属於人类的眼睛,杜福尔们的眼睛一一在目光之下,我如同被分食一般痛苦,每一根手指都在痛苦的痉挛这。在眼瞳对视的瞬间,我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恐怖吞入腹中,那种有看牙齿的恐怖,甚至不能以语言来描述的恐怖。 在恐惧的幻想中,我的双膝紧靠胸口,我的呼吸卡在肺中,潮湿且血腥。完全且深不可测的黑暗笼罩了我。这是一种折磨,而它使我的內部以一种折磨的方式旋转,好像其正在被面目狞的野兽用其鼻子嗅探一般。我蠕动,希望能从这恐怖的黑暗与压力中获得一丁点自由但我的动作也是另一种折磨。 一个缓慢燃烧的死人堆高耸於正午的毒辣太阳之下。我身处这死人堆中,一丝不掛,皮肤被烤焦,血肉变得焦黄且自骨头上脱落。一只憔悴漆黑的恶狼跃向我,我能够看出其是何等飢饿,因其已然皮包肋骨,且其嘴边的肉因飢饿被后拉,这让它看起来好像在笑。 而后光芒终於出现,但那金红相间的光芒则是更甚的折磨。它撕裂黑暗,就像利齿撕裂血肉一般,而那光芒充满空间,带著破碎、分裂的红,而那红则是我的血,我被点燃的血,我才意识到那是何种难以忍受的痛苦,故我发出尖叫一一但我发出的尖叫不若人声一一反而如动物的尖叫一般一一如我血亲的尖叫一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那狼以流著涎水的吻靠近我,以先於人类的语言对我说话。它一一列举了它广泛的憎恶之物,而它说出的每个名称都像一枚钉入我耳中的尖钉:鸟、人、日出、笑声、昼与夜。它列举出的名称如海中水滴一样繁多。最后,那狼以死去孩童之声告诉我,它希望世界,以及其中其外的所有事物,最终將如何。 这次,它仅说出了一个词。 接下来的记忆將永远湮没在黑夜里,当属於白昼的拂晓微光將我从昏迷中唤醒过来时,我依旧俯臥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老宅腐朽破旧的屋顶与行將倾塌的尖塔此刻仿佛阴森的灰影若隱若现地耸立在东南面,仿佛那个夜晚只存在於我的梦中,最深的梦。 在尚未散去的恐惧之下,我取消了后续所有的考察计划,连夜乘坐火车回到了巴黎,肆无忌禪,慌不择路地挥霍看家族传承的財富,举办一场又一场奢靡的宴会,寻求那些越来越稀有的享乐,靠著世俗的体验为绳索,来將自己儘可能地深埋在快感与滋味里。 五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抗拒著那些残留的影响,大腿与腹部越演越烈的疼痛,有时突如其来裂开的伤口,那些醒来之前就被遗忘的梦—.有时尚能成功。 但最近,我开始不敢直视自己的脸,每个特徵都可以从泛黄的老照片中,不同的血亲身上找到原型。还有那双眼睛,那双祖祖辈辈凝视著我的眼睛 第215章 番外 疯王卡利与他的剑 第215章 番外 疯王卡利与他的剑 在比遥远更遥远的过去或未来,在世界的影子里,有一座建立在黑刚玉与燧石的地基上,名为乌有乡的王国;王国上有一座以莎草纸为城墙,用终刻墨作护城河的城市;城市的庙宇由冰雪建成,大路则用琥珀铺设;在城中最高的塔楼的最高的房间里,疯王卡利坐在他的王座上,怀中抱著一把只有孩子才能看到的剑。 剑是一把好剑,用一根又长又直的山楂木做剑柄,剑身则由一块厚纸板剪成,被某个雄心勃勃的孩子用油性笔写上了“斩断一切”的大字,两者由明黄色的厚胶带妥帖的粘合,即使在最好动的孩子手里也能保持形状。每个有英雄梦的孩子在合上故事书之后都会梦到这把剑。疯王卡利如孩子般吝嗇,一向拒绝將这把剑借出(“你会把这把剑弄丟的!”或者“只有王者才有资格佩戴它!”),但又如孩子般慷慨,准许孩子在梦中將它挥舞(“先说好,要还的!”)。卡利统治著这个庞大的王国(虽然臣民们並不知道他们有一位王),但只能待在他的房间里,大多数时间坐在王座上(“主的责任”他常常这么说,特別是有孩子问起来时),与孩子的游戏是他为所不多的消遣(虽然他並不会承认)。 在乌有乡,时间就像转轮转动,循环不休。疯王卡利已经忘却他接待了几个梦见他的孩子,也忘记了他的佩剑到底在他人手上被挥舞了几次,以至於连剑柄上的铭文也模糊不清。但最近卡利总算是清閒下来了,来找他的孩子越来越少,就连寥寥的几个也对他的宝剑不屑一顾(“我要孩之宝的【死亡镭射热能枪】,就是爸爸上次带我去的那个商场里卖的!”一个小胖墩对卡利大叫)。卡利的话变少了,如黎明將至时寥落的晨星。他不再总是夸耀他的宝剑了。如果有眼尖的市民在午夜打看墨玉製成的灯笼向上看,会发现城內早在建起前便被废弃的高塔上有著一双不肯安眠的双眼在迷雾中若隱若现,逃避著什么,又渴求著什么。 一个寻常的清晨(当然有可能是正午或黄昏,乌有乡的时间总是那么混沌),卡利从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无序杂思中挣脱,看向了一位有些不同寻常的访客。那位访客当然还是个孩子,只是与往常那些穿著睡衣睡裤的小孩不同,他脚上踏著一双雨靴,用泡沫塑料製成的盔甲挡住上半身,还戴著一顶因过大而险些从他头上滑落的摩托车头盔。看到出来这个孩子已经竭尽所能將自己全副武装,只是还差一柄趁手的武器,他的视线一碰到卡利的剑就转不开了。这个孩子故作成熟的扶了扶歪掉的头盔,摆了一个显然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骑士礼仪,对卡利开口道: “我是一名崇高的骑士,將要前往世界的尽头,討伐邪恶的王,解放他的子民,夺走他的王座与宝藏!你又是谁,在这里阻挡未来的王的道路?” 卡利回应道: “实不相瞒,我就是乌有乡的王,统治著这座悖论之城,端坐於王座之上。年轻的骑士,我的领土上不存在邪恶,子民也无需解放。但作为王的礼遇,我准许你拿起这把王的佩剑,细细將它观赏!” 孩子却畏缩了,“你是大人还是孩子?”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当然是大人,孩子可没办法当上一个国家的王。” “那你一定就是个—-疯子,我爸妈就经常说我是个疯子,整天异想天开。但不管是会说人话的飞蛾还是像房子那么大的鹿头,我都亲眼看见了!他们说除了疯子都看不见这些东西,所以你一定是疯子。” “疯子,疯子我是—”卡利没有答话,只是在抚摸著剑柄喃喃自语。隨著他的抚摸,纸板製成的剑身颤抖嗡鸣,似乎要剥落表面的可笑装饰,展露出作为选王之剑的狞冷酷,霸道威严。王座微微颤抖,城墙却大声悲鸣,仿佛將要倾覆,乌有乡的所有居民都惶恐不安的四处张望,哭诉哀求神明的怜悯。 一切的异动却被一双稚嫩的小手中断,孩子两眼放光地从卡利手里接过那把剑,学著卡利的动作抚摸著剑身,硬纸板与皮肤接触,摩出沙沙的响声。城市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重新归於静默。 “这真是一把好剑矣!”孩子完全忘了先前的不愉快,右手就如卡利一向而来那么做的一样握住剑柄,左手托住剑身,用孩子气又顛三倒四的形容词来夸讚这把承载了数不清孩子英雄梦的宝剑。 卡利愣住了。 “送你了,小骑士”良久,释然的声音从卡利的唇齿间进出。“拿著它吧,王国的大门永远会向它开。” 那个孩子得到了主人的充许,就像每一个心愿得偿的孩子那样欢天喜地地高举看手上的宝剑,消失在了梦的远处。卡利目送著他的离开,微笑著与王座,高塔,还有整个影中的国度一同坠落,落进比死亡更死一分的无处。 那些秘史学者会告诉你:在比遥远更遥远的过去或未来,在世界的影子里有一个建立在黑刚玉与石的地基上,名为乌有乡的王国;王国上有一座以莎草纸为城墙,用终刻墨作护城河的城市;城市的庙宇由冰雪建成,大路则用琥珀铺设;在城中最高的塔楼的最高的房间里,疯王卡利坐在他的王座上,怀中抱著一把只有孩子才能看到的剑。但乌有乡的歷史在某一刻臭然而止,一个王国於旦夕间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乌有乡的过去只能在发黄典籍的只言片语中寻得。针对它的消亡,秘史学者们眾说纷紜,但任谁也无法解开谜团。乌有乡的歷史本应是条流淌的长河,可它却被一刀斩断,种种过往与將来皆消失在空无的彼岸。难道它不曾存在,只是一段被虚构的故事?难道它未曾发生,被搁浅在倒果为因的海滩?这是浪游旅人又一次偷窃,还是浪潮归来的预兆? 只有手捧严冬,被剥夺至无可剥夺之人知道答案。然而他沉默,从不言说。但时至今日,仍有不少孩子高举手中的木棍,等待王国的大门为骑士开。 第216章 司辰书·石源篇(设定章) 第216章 司辰书·石源篇(设定章) 年景的好坏,地球的转动,熔炉的转变一一所有这些,仅仅只是司辰的激情中较弱的那些成就的结果。 - 达马翁·阿谐那滕《降天祛孽之梦》 “司辰各有其色彩。火焰各有其燃料。不要相信你的梦。” 一乔治·科勒斯,布兰库格监狱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典狱长“六者已失,卅者留存。” 司辰,即是秘史世界观中立於世界顶点、具有强大力量和崇高权柄的实体,是法则的人格化身,他们的意志、欲望、斗爭与妥协在极大程度上影响了世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司辰的侍从被称为【具名者】,象徵著司辰的侧面。 实际上,司辰(hours)是人类对们的称呼,事实上们的权柄不仅限於名称所代表的时间,而是深入世界的方方面面。在通常意义上,们经常被描述为神明,但即使是司辰本身,也並不如假想中的神明一般全知全能。 神諭者达马翁坚称即使是司辰,也会屈从於自己的激情一一屈从於憎恨,甚至屈从於自身的爱,其程度远超凡人(这可能就是他日后名声扫地的原因之一)。即使是他们也有著自身的缺陷,受到其他司辰的肘,甚至是自己所立下的法则的束缚。 而那些大胆的学者们了解如何利用这些法则的漏洞达成自己的目的—.飞蛾深谱此道;蠕虫证明此道。这就是【蠕虫学】之所以被禁止的原因。 在远古时代,被称为“石源诸神”的最初神明诞生了,们各有各的天命,共同釐清了暖昧不清的混沌,將物质与精神相互分隔,自现已闭闔的【狂暴之门】进入了梦界,而他们的歌声先他们一步作为信使踏入,梦界也以回声而作答。 最初的石源神有【双角利斧】、【七蟠】、【转轮】、【燧石】、【浪潮】与【逆孵之卵】。除却存活至今的【双角利斧】外,其余的司辰已然逝去。 【双角利斧】:割合剖聚之神、两面双刃之神、因时允行之神。 “视不得其所坚,不得其所白。此为离也。” “尚有一位石源之神留存,看守著所有的门扉。” “一个伟大的帝国於某地被分割成东西两半,千年以前此地便起爭端。这是彼时被宣读的布告,如今它的每一个音节依然锋利,几乎割破嘴唇。” 作为石源诸神的最后遗留,这位古老的司辰对应著塔罗牌中的【死神】。象徵著新旧分隔,二律背反,但並非彻底的死亡与沉寂,而是新旧两种状態之间的过度。它所执掌的准则有【钥】与【寂】,而尚有【刃】的前身被他割捨。 【双角利斧】的显现为傍晚金紫色涇渭分明的暮空,除此之外,山楂也经常被视作这位司辰的象徵,其气味被称为“瘟疫的味道,死亡的气息”,但死亡正是对那些已经被瘟疫感染,无可救药者最后的慈悲。 这位司辰偏爱鸦与猫,而鸦与她的联繫尤其紧密。【双角利斧】的一个重要原型是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娜,而后者也有【密涅瓦】的异名。 【七蟠】:缠绕纠结之神,覆鳞披甲之神,编织歷史之神。 “於低垂的红太阳下,沙丘连成的沙床上,一头怪兽与自己扭打著,身侧围拥著隨同者们。它体型鬆弛肥大,色如不纯的硫磺;数条生著獠牙、触角般的脖颈像猫仔一样互相扭打著。它欢快地撕扯著自己的肉,淌下的血是金色的。它重重翻倒,摔成一滩肉褶山肉片海,压死了一团隨同者,令余下的边是尖叫边是欢呼。” “幻象中,我的伤口有七条枝叉,枝叉又有七条枝叉,每条枝叉的枝叉又有七个头颅。幻象中,头颅一个接一个地全被一位以伤疤为武器者斩断。他每割一个头颅便交到执蜡烛等待的圣亚割妮处,而隨著一次次断首,我的痛苦在增长。” 作为已逝的石源诸神之一,【七蟠】代表怪物与蛮荒,象徵原始自然的险恶。在战斗中,被从凡人之中擢升,象徵钢之英雄的肉源司辰·【伤疤上校】所正面击败,拉开了凡人走上歷史舞台,掌握天命的序幕。而在战斗中,帮助【疤痕上校】抵御七蟠权柄的女祭司亦被擢升,成为了日后的钥之司辰:【钥匙巨蛇】。 【转轮】:轮转无休之神,轰雷殊胜之神,存续一切之神。 “隨著一轮一轮地转动,它的纤毛有节奏地顛扑扭摆,它的身体由透明涨成猩红。它或许丑陋,但它却美丽好似玻璃迷宫褪去鲜血。它不会停歇,且它通体缠卷永无穷尽。” “北方有一座富庶的城市,里面曾住著一名世界的守护者。他有一天陷入了永恆的沉寂。这把剪刀被用来先剪他的头髮,再剪他的手指,然后剪剩下的一切。” 作为已逝的石源诸神之一,【转轮】有著“世界守护者”的职责,维繫著世界的表皮不受破坏。而在战斗中,他被从献祭中诞生的血源司辰·【斑驳之蛾】所寄生猎杀,失去了皮肤与生命。但永恆的转动只是被迟滯,而不是被彻底否定,他终有一日要回返与復仇- 或许这復仇已经发生。 【燧石】:塑形再造之神,合卅为一之神,午夜燧明之神。 “它只是一块石头而已,儘管被打磨得光滑锋锐臻至午夜之境。然而待再细看:它的每个刻面都映现著一个光点。也许是火光的闪烁,也许每个都是一颗不同的星星。” “幻象中,我借著黑色玉石灯的光亮,行走於太阳居屋下的寒冷坑道。燧石从墙壁上突出稜角,其尖端散发著热力。我用手依次划过每一块。它们不再锐利,是以我的教民將执蜡烛前来。” “而在铸炉的白日里,繁星自燧石的所有刻面上黯淡流散。” 作为已逝的石源诸神之一,【燧石】代表著大地的野火与天空的群星,是文明最初的启蒙者,但在辉光到来,天命更替的必然之下被光源司辰·【灰炽铸炉】压制並最终粉碎。原始的链金逐渐衍化为今日的科学。 【浪潮】:潮起潮落之神,永恆流溢之神,身为珊瑚之神。 “大海从不后悔潮起潮落,因为当潮水退去,它会在沙滩上留下痕跡;这痕跡便是大海的记忆。” “在梦界蓝色的夜雾中,游弋著一个珊瑚所制的既为宫殿又为王冠之物,此物时不时让位於月亮。它用它的前沿吸进那些不显要的具名者,將自己的矿物和汁液涂裹其上;它从它的后沿排出他们,其已拋光磨亮仿若宝石一一但不是排出他们中的所有一一余下的用於餵饱它那颗带刺的浪潮之心。” “飞蛾篡夺转轮;圣杯饮干浪潮;而在铸炉的白日里,繁星自燧石的所有刻面上黯淡流散。哪场盛宴最先开宴?行於林地者都知晓,无论哪场为先,赤杯的宴都最为浩大。” 作为已逝的石源诸神之一,【浪潮】代表著永恆变化的大海与流溢无端的原始欲望。 但有存在的欲望更甚於一一永恆饥渴的血源司辰·【无饕之杯】从献祭之中诞生,將其视作一场盛宴而饮干。而所有的欲望也有了归处和方向。求而不得的苦痛自欢愉之中诞生。 【逆孵之卵】:殷红低垂之神,黎明拂晓之神,身为琥珀之神。 “经过黑,白,黄,红,那名不智的凡人升入了逆孵之卵的阴影,並加入侍奉他的行列。他或许时至今日仍在那里。” “太阳原曾更加温暖一一非是更加明亮,但那时它的碰触是一种仁慈。在雾气散去,太阳或被误认为是月亮之时,於天幕上的某些斑块可见一种黯淡的白金色。我们屏住呼吸,看著它转亮,直到每一重顏色与临近的分离开来,仿若一个个新铸的文字。” “在拂晓时分,太阳曾比现在更加低垂,故而我们將自己的血分与它。它从我们的血中了解我们,故而更加仁慈。它遣群蛇带来毒液给我们饮下,故而我们死去。但我们只死一分,故而我们沉入梦境,並在第二天甦醒,再次將自己的血分与它。那些和平的年代存留於静默术的教诲之中—但那些日子早已一去不返。如果我们蠢到唤回最初的太阳,並再次將自己的血分与它,它就会吞噬我们。当然,如果我们將仇敌的血餵给它,它就会吞噬他们。这便是你会从蠕虫学学者那里听到的。” 作为已逝的石源诸神之一,【逆孵之卵】代表看世界最初的太阳,它的光芒殷红而低垂,但那是的触碰或可称为一种仁慈。在辉光降临,那位至尊之司辰·【骄阳】自光中降下的时刻,【逆孵之卵】选择了逃避,拋却大部分的力量与象徵进入了辉光之中,並於彼处重新孵化,二度降生。 第217章 司辰书·血源篇(设定章) 第217章 司辰书·血源篇(设定章) “最古老的司辰是血源神,们从献祭中升起。那些鲜血总是被泼洒在根系,而洒血的仪式至今仍被铭记。” “血源诸神乃是现存司辰中最古老的。石源诸神则更加古老,但们或默於大地,或沉没於大海,或迷失於月亮。这便是为何我等在献祭之所总是格外小心,若是我等將足量鲜血撒於其坟莹,们便会归来復仇。丛林学深谱此事。” 血源诸神,即是那些经过献祭而扬升的神明。而献祭总伴隨著给予与夺取,这一仪式的本质决定了,血源诸神与们的前身存在紧密的联繫,却又在根本性的方面截然不同。 被列为血源神的司辰有【斑驳之蛾】、【无饕之杯】、【漆黑亚麻】、【警醒风暴】、【裂分之狼】。此外,【残阳】有时也被认为是血源司辰。 【斑驳之蛾】:通体斑驳之神,颅內振翅之神,切切渴慕之神。 “在没入黑暗前的林地中,最初的猎人们迷路之时,他们发现了一枚黑白相间的。 他们把天空中的飞鸟献祭给它,这样它就会为他们指明回家的路。因此,飞蛾诞生了,也正因此,飞蛾为第一位林地引路者。这是夜游术的根基。” “飞蛾於颅內振翅;於林地的树间寻觅;通体斑驳。飞蛾,他乐见矛盾,乃是现有司辰中最古老者。一切看似更古老的,当其曾是,飞蛾都曾是。” “没入黑暗前的林地与其莹绿好似带毒的果实、其色如肉红石髓的根茎。飞蛾的眼晴因飢饿而透出欢喜。正在捕猎。” 【斑驳之蛾】曾经是最初的血源司辰之一,象徵著混沌,渴慕,寻觅等诸多意象。 在捕猎中蛀空了石源司辰:【转轮】,藉由此功业奠定了自身的基础。 在律法笼罩现世后,於飞蛾的目光之外,被称为【血色例外】的条例被援引而出。昔日已然逝去,但仍在月亮下转动的【转轮】重回林地,向著【斑驳之蛾】復仇。 时至今日,两位司辰依旧在漫长地角力,被视作一位新的司辰:【斑驳之茧】而受到崇拜。但茧总会孵化,而它將孵化出什么尚且是不確定的。 【无饕之杯】:给予生命之神,夺取生命之神,永无足之神。 “在没入黑暗前的林地中,最初的猎人们受饿之时,他们发现了一口猩红的深井。他们把大地上的野兽溺毙其中,这样野兽就会三倍地重生,猎人们便可大啖其肉。因此,赤杯诞生了,也正因此,从那时起她便哺育我们,也吞吃我们。这便是绳结姐妹会的女首领们教导我们的。” “圣杯的诱惑之数多於其苦痛,但苦痛才是其本质。生诞是第一苦痛,而乾渴是第七苦痛。” “赤杯给予生命;夺取生命;永无足。圣杯,她蔑视矛盾,乃是现存司辰中最古老者。一切看似更古老的,都终將浸没於圣杯的潮水之中。” 作为【血】之准则的主导司辰,曾经饮干了原始大海的贪婪存在,【无饕之杯】的力量与野心都毋庸置疑。、提振与擢升了诸多后进之司辰:【警醒风暴】、【李生女巫】、【李生巫女】、【时运之鸦】、【制匠人】,这五位司辰的诞生都与【无饕之杯】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漆黑亚麻】:明晓秘密之神,明晓疑问之神,不被明晓之神。 “辉光是一个疑问,飞蛾总以肯定作答。亚麻以否定作答,向来如此。” “鼠的头顶覆满青苔,双脚深陷泥土,且使树木被紧锁住。此文是鼠给你的警告“【漆黑亚麻】並非最古老的司辰,但她是根冠中最古老的。守夜人之树的黑是对秘密的守护,若没有这黑,守夜人之树或许早已倒塌。这属於保存术。” 作为守密之司辰,【漆黑亚麻】有著许许多多的名字:鼠、丝、迷雾、守密者-而的真身隱藏於重重的遮掩之后,秘而不宣。反对一切揭露的行为,但有时也会如洒落麵包屑一般泄露一些渺小的秘密一一用来隱藏更大的秘密。 【警醒风暴】:永不停歇之神,强需舞蹈之神,受击如鼓之神。 “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坚持搏动著。” “警醒风暴在每一个过去中都保护了一位名叫“雅纳略”之人免遭危难。他从不休止不会休止之物。” “警醒风暴,那为保护世界的表皮而擂响的永恆之鼓,他的死亡有其必要:为保护最后一位石源神而死,为心中所爱而死,为必要之事而死。在伟大学识【丛林学】的论述中,这三者经常相互交织。” 作为代表存续与庇佑,雷霆与风暴的【心】之准则主导司辰,【警醒风暴】由凡人经过恢弘的牺牲扬升而来。承担了【转轮】逝去之后所空悬的“世界守护者”之职,並且坚守职责至今不休。或许,会有一天,不会休止之物也將会迎来自己的终局。 【裂分之狼】:毁灭之神,毁灭之神,毁灭之神毁灭之神。 “倘若我们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效力,我们便在侍奉裂分之狼。” “狡诈可以回应力量,力量可以回应狡诈,但是我们该如何回应痛苦呢?” “当铸炉冷却,辉光黯淡,林地化尘,裂分之狼也许方能將息,却止於其能噬己之时。此言几道出了被分裂者的怨恨。” “把角爭想像成一团火焰吧。它升温,它焚烧,它永不休止。而火焰做的另一件事是:只要寻得燃料,它便蔓延。这世界正是火焰的燃料。终有一日一一比你想得要早一一整个世界都將燃烧。而火焰还有最后的功用:如果你烧过肉,你就知道猛火会灼出其中的汁水。故当烈焰將那一切焚毁之时,狼將与所有的漂泊之火共赴饕宴。我的嘴巴已涎水直流了。” 身为源於太阳的司辰之中最为恶劣的一位,【裂分之狼】的领域极为纯粹一一终结,毁灭,彻底的虚无。狼诞生於太阳的罪孽与伤疤,而被分裂的怨恨使的怒火永燃不熄復仇永不终结。 第218章 司辰书·光源篇(设定章) 第218章 司辰书·光源篇(设定章) “【弧月】、【昕旦】、【制匠人】与【灰烬铸炉】乃是光源之神。尚有第五位,但现在我们知道那不是【瞳中之扉】。不过他仍与前五者共用一条秘密教义,下文即此秘密教义” “视界、感知、灵感,皆为辉光的赠礼。我升得越高,见得越多。” 正如其名一般,光源司辰源自辉光一一梦界上方的永恆流溢,一切生物向上逐光的本性起源。但鲜为人知的是,辉光並不是自一开始就降临於梦界,而是有著更加未知的起源。 但不管如何,辉光的降临深刻地改变了世界的全貌一一从此“向上”有了具体的含义,而有两位空前强大的司辰自辉光降下,將尚处於黎明蒙味的世界推动至崭新的阶段,骄盛的正午。 被列为光源诸神的司辰有:【灰烬铸炉】、【昕旦】、【弧月】、【残阳】、【制匠人】、以及已经逝去,身归虚界的【骄阳】。而【瞳中之扉】也有部分光源的性质。 【灰烬铸炉】:焚烧不焚之神,以火再造之神,终结不变之神。 “如果天是黑的,那请你看看窗外。我打赌你能看到些什么。五百年前可不一样。” “灰烬铸炉、弧月和昕旦乃是光源之神。汞、银和金乃功业的种,下文即其秘密教义...” “如果铸炉可以悔恨,它会为置闰而悔恨,但对它其余的作为,它只感到快乐。” 作为自光中降下,代表火焰,变革,重造的强大司辰。【灰烬铸炉】先是压倒了石源司辰:【燧石】的天命,再亲手將其粉碎。他在链金术的四大工程中对应最末的【赤化】,万物的完美扬升。出於对永恆的憎恶,曾经更加暴烈的在锤链场中裂分了太阳,並悔恨至今,让位於自身的灰烬。而原本的【铸】之准则也慢慢冷却为【烬】,但仍有火星留存。 【骄阳】:四分午裂之神,沉沦虚界之神,蠕虫恒生之神。 “玫红极光与蓝青电光爭夺著天空。无夜晚亦无黎明,只存在预备为午的时辰和停滯於午的时辰。我们每一个人都向天空射下的金针开心胸。一切色彩在骄阳下皆显得更浓。” “导致太阳之死的不会是爱,而是妒忌。导致太阳之死的不会是妒忌,而是渴求。导致太阳之死必不是渴求,而是好奇。置他於死地的必不是好奇,终究还是爱。” “无法確定骄阳是否真的曾计划过让我们迈入永恆。也无法確定圣杯、浪游旅人和铸炉究竟是偷走了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还是將我们从中拯救。” 作为同【灰烬铸炉】一道自辉光中降下的司辰,【骄阳】乃是正午的太阳,永恆的太阳。他的光芒是如此骄盛,以至於同为太阳的【逆孵之卵】被迫逃入辉光之中。而作为梦界的主宰,司辰中的至尊,的野心来得比任何存在都要猛烈一一再度向上,重回辉光。 但正如学者们都知道的那样,太阳行於自己的道途之上,在锤链场中被【灰烬铸炉】 裂分,而后者的凶器正是心中的爱。太阳的宏图破碎崩毁,而他的三位具名者一一日后的代表冷冽黎明的【昕旦】、不类前身的【残阳】、夜间自我【弧月】则藉此机会更进一步。在他的伤疤中诞生了【裂分之狼】,四位司辰的诞生均於他的死亡息息相关。 在死亡后,【骄阳】坠入虚界,而蠕虫在的尸体上繁衍旺盛一一甚至拥有了近似一位司辰的位格。而太阳的计划尚有遗留,第二拂晓总会到来起码太阳教会相信著这一点。 【昕旦】:永葆平衡之神,寒冷黎明之神,平息靖声之神。 “无用之物,必被熄灭』 “永远不要轻视那位名为昕旦的司辰。愚蠢的学徒嘲笑是灰之司辰;但他们以为守夜人之树来自何处?火精炼;光擢升。” “有一个照明术的悖论:光揭示,光致盲。这便是守夜人之树的白给予我们的教诲:即便是最危险的知识,遗忘后也全无危险。” 作为太阳分裂之后所诞生的光源司辰,【昕旦】执掌著平衡与寿命,而死者通过的【纯白之门】也在他的掌控之下。清算人用於买卖寿命的【灰帐簿】正是在这位司辰不情不愿的许可下得以实现。他从不容许粗心大意,向来一丝不苟。而正是在他的力量下,危险的知识得以被漂白和遗忘。 【残阳】:饰金著红之神,不类前身之神,悽美终局之神。 “皆有结尾,终局悽美。” “雪覆盖了我工作室的每一处。火焰失去了热度,但我无法熄灭它,也无法熄灭蜡烛那红色的光晕、金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焰心。在某处,有某人迎来了他的终局。” “”如果这確非意外所致,那选择二月便是种殊荣。至於年份,啊,我要是能早点知道就好了。如果我揣测我们的庇护者之前是否错忘了此事,或者至少能说是迟迟举棋不定,还望你原谅我的不敬。他確如世人所说,已不復往昔。” 作为【骄阳】裂分之后与其最为接近,但完全不相似的司辰,【残阳】的主导准则乃是象徵终结的【寂】。这位司辰头戴破碎金冠,身披金红霞光,而镜中少女则是他的侍从,为托起仍在燃烧的披风。尚在燃烧,终將熄灭。 【弧月】:光彩夺目之神,揭露无疑之神,美丽绝伦之神。 “內外相易,表里互替” “昨晚,我造访了聚点,梦界的中心地带,又称镜子之室。在这里,眾司辰可以前往居屋的任何地方。我看到弧月在鈷蓝色的辉光中升起,如舞蹈般轻盈,月光般明亮,的面庞映照出我的脸。今晨,我满眼都是。” “永远不要轻视那位名为弧月的司辰。愚蠢的学徒嘲笑她是虚荣之司辰;但他们以为是谁裁定了诸司辰?光精炼;火擢升作为太阳分裂之后所诞生的光源司辰,【弧月】乃是太阳的夜间自我,代表著午夜的太阳,统治著梦界於夜晚的倒影。而一切虚幻的美都由所统治。或许,当黄昏的太阳也落下时,第二拂晓就永不到来,世界將沉沦於午夜之中。 【制匠人】:触汝不及之神,觅汝不得之神,葆汝所求之神。 “一个不太常被问道的问题是:能自己生长。谁会去造呢?又为什么会去造呢?” “当我昨晚拜访赤红教堂的时候,在抓挠和抚摸间,他们告诉我,【制匠人】不久前刚来过,带著他的蜜和承诺。我醒来时裹著湿透的床单,不凋蜜从我手上溢出。我尽我所能的握住一一却只握住了几滴,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如果朵是火焰,那么大地就是其燃料。名为【制匠人】的司辰无法找到我们,无法触碰我们],但袍永远拥有我们所渴求之物,而名为【制烛人】的司辰可以带来引火的火。此均为蠕虫学的诱惑。” 作为一位权能次要,名声隱晦的司辰,【制匠人】的主要领域在【血】之准则,主导求而不得的贪婪与梦幻般的迷离体验,隱秘的香气乃是他的象徵。自辉光中降诞,但却起源於【灰烬铸炉】所触犯的第一条禁忌,而后为【无饕之杯】所擢升为司辰。 第219章 司辰书·肉源篇(设定章) 第219章 司辰书·肉源篇(设定章)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 作为司辰群体中数量最为繁多驳杂的一类,被称为肉源诸神的司辰曾俱为凡人一一绝大多数为人类,但其中某些例外。作为“覆石之战”后,於光源诸神和血源诸神统治下兴起的新兴派系,很大一部分肉源神都是被提拔而上,用以弥补那些古老神明死后留下的空缺,承担不可或缺的职责。 被认定为是肉源神的司辰有【瞳中之扉】、【常翠蜜杉】、【钥匙巨蛇】、【李生女巫/李生巫女】、【伤疤上校】、【黄金將军】、【时运之鸦】。 【瞳中之扉】:指引前路之神,照明驱暗之神,无怜悯心之神。 “路途为愿者,也为不愿者照亮。” “光藏於琥珀,琥珀存於光;待孵化者並未消亡;其为太阳。” “我们认出了【瞳中之扉】展示给我们的梦中之地,即使我们以前未曾得见。也许得见时的我们尚且为其他的存在。此悖论乃夜游术的根基。” 身为【烛】之准则的主导者,这位司辰並不仁慈,但从古至今,都在为我们照明驱暗,指引前路。正如其“守夜人”的別名一般,他的光芒尖锐仿佛刀子,总是拒绝看阴影的存在一一因为阴影中有他所不喜的仁慈。 【常翠蜜杉】:甘美多汁之神,缠绕裹覆之神,焕发新生之神。 “假若我们未能繁盛,那就让我们的敌人繁盛,在我们不復存在之后——” “尸体用摇晃的双脚站立起来。眼睛努力睁开。树液从它口中滴落。它抽芽了;它重生了—.—” “真正的司辰不会面见虚源之神,【常翠蜜杉】却在林地茂盛处与马私会。们的交合是被禁止的,而被禁止的事物自有其力量。” 作为林地司辰之一,【常翠蜜杉】掌管不安与奇想,丰饶与多產。作为丰饶大地的象徵之一,自然拥有浓厚的女性性质,在绳结姐妹会崇敬的三位女神中代表活力与焕新的“少女”。而蜂蜜与孔雀石也是他喜爱的象徵物。 【钥匙巨蛇】:披甲执锐之神,盘伏环绕之神,身为创口之神。 “是披甲的女王,是群蛇的长姐,是钥匙,是治疗者,是谋杀者,是神諭祭司,而的第七头衔隱而不宣。” “他盘伏环绕,他洞开万物,自七道创口现身七次。被列为埃兰人,率领七条巨蛇穿越七道门扉:白、黑、緋、蓝、橙、银、金。” “他身上的伤口其数为七,居屋之门其数为七,司辰的具名映像其数为七,七復为七,七又为七,名为钥之性相凌驾於眾相上,正因蚁母乃是救恩之母一一』 与【警醒风暴】一同被认为是最重要的肉源神之一,【钥匙巨蛇】的主导性相乃是司掌洞开与封闭的【钥】。的力量集中在“开启”这一意象上,而在合適的方法之下,伤口即是代表可能性的门扉。 【李生女巫/李生巫女】:不可触碰之神,不可分离之神,身为珍珠之神。 “两个子宫,一颗心臟。” “李生子令静止之物结合。位於水之缘,月之底。她不可分离,她不可触碰;她是珊瑚,是琥珀,是珍珠。” “女巫向巫女预言,海洋將饮下她的血液;巫女向女巫预言,大海永远不会伤害她。 当她们在布兰库格靠岸时,她给了她一只贝壳来装雨水,那锋利的边缘將她的血洒落在白沙滩上。而渔民们称呼那血为玫瑰色珍珠。” 作为罕见的双生司辰,【李生女巫/李生巫女】通常被视作一位个体的两面被施以崇拜。们司掌著肉体与肉体间的结合,心灵与心灵之间的互感,且从不分离应当结合之物。拜请【警醒风暴】能唤起海上的滔天巨浪,而同样使用【心】之准则的力量来拜请李生子,风暴將在丝线的束缚之下平息。 【伤疤上校】:目盲耳聋之神,身负伤疤之神,不容违抗之神。 “狡诈乃胜利的根基。经验乃狡诈的根基。没有痛苦就没有经验,而伤疤是痛苦的外在表现。” “我已蒙上自己的双眼,在肌肤上刻下疤痕。我已用九重忍耐之誓言束缚己身。我是【伤疤上校】的士兵,將永不解除我的职责。” 身为【刃】之准则的主导司辰之一,【伤疤上校】代表著统治与压迫,经验与耐心。 对於宣誓效忠於他的土兵,他將永不解除他们的责任。伤口对於这位司辰来说代表看惨痛的教训,而癒合后形成的伤疤则是宝贵的经验。 【黄金將军】:铸造怪物之神,无尽变强之神,无懈可击之神。 “每次重生都伴隨更强的力量。被毁之物可被重铸。未毁之物必被重铸。” “我已使猛兽流血,並烧焦了自己的皮肤。我已经歷了三重英勇试炼。我是【黄金將军】的战土,除非有朝一日他解除我的职责。” 身为另一位【刃】之准则的主导司辰,【黄金將军】代表著反抗与变革,勇气与蛮力。对於向自己宣誓效忠的士兵,他允许他们背叛自己一一只要他们证明自己反抗的决心。这位司辰不喜受创,他总是在磨链中无止境地將自身重铸並变强。 【时运之鸦】:明晓失物之神,统辖无主之神,洞开大地之神。 “【时运之鸦】无权支配闰时一一没有司辰可以一一但他比某些司辰更了解闰时。给予恰当的贿赂,也许会为你找到那个时节。” “在孔雀之门,道路之室朝向蠕虫的开口后,两条路在一颗橡树的阴影处交匯。漫宿的蓝色光线在这里愈加深重,几至暗如暮空。这两条路延伸进雾墙並遭到遗忘,但於它们相交的此处,橡树影中的鸦影会铭记。” 身为被【无饕之杯】所提拔的司辰,【时运之鸦】的领域相对次要。象徵著好奇与渴求,盗窃与窥探。所有无主之物都被乌鸦所切切渴慕著。有时,也会向著他人分享自已的宝藏一一但不会分享那些最珍贵的。 第220章 司辰书·虚源篇(设定章) 第220章 司辰书·虚源篇(设定章) “梦界是由正统司辰统治的堡垒,虚界则是虚界司辰穴居的、位居其下的伤疤。如果没有上方的司辰,伤疤便会豁开为伤口。昼之技艺如此教导我们。” “艺术家们知道:他们的每件作品都可以被改进。艺术家们明白:完美的作品无处可寻,但这也意味著其存在於虚界。去往虚界一一世界的下方一一併不是趟容易的旅程。但在那里,艺术家可以达到他们的极致。夜游术正是通往完美的道路。” “介壳种中的合卅族曾梦见它们自黑玻璃中解放,成为它们自己的君王。如果我们继承了这空荡的王座,便也会在未来夜夜梦睹我们自己。” 作为司辰群体中最为怪诞的一类,虚源诸神的共同特点就是居於虚界,世界下方的广阔虚空。除此之外,他们彼此之间的差距甚至比梦界司辰还要来得大一一大得多。们的权柄通常十分危险且极端,代表了不被世界所接受的可能性,如果放任们行动,那么现界就將沦为虚界的一部分,甚至连梦界也將垮塌陷落。 被列为虚源诸神的司辰有【白雪】、【扶摇蜘蛛】、【戴冠之擎】、【杉中牧马】、 【光明果】。 【白雪】:素白无暇之神,寂然静默之神,困於终局之神。 “於墙垛上的素白中等待吧。且看那日头行得迟慢。喀俄涅静默地行走在大街小巷。 她的裙摆是风。洁白如斯呵她的表面。且看何物休止於风暴中。” “有一则流传在织工之间的预言:他们中的一位大师將愚蠢地试图在自己头髮织成的织慢中寻找未来。她的房子將陷入黑暗,被她迷宫般的长髮笼罩。朝圣者们將在那房子的地窖里找到她,而她將在那里恳求他们解救自己。他们总是会失败,而她总是会吞噬他们。最终,有一个朝圣者將会前来,请求留在她的身边。其他人会加入他们,直到房子成为宫殿,宫殿成为世界之下的城市,那里欢迎任何人到来,而一切真理都於织慢中彰显。” 作为【寂】之准则的终局,虚源司辰·【白雪】诞生於第一场终结之中一一也即是虚界诞生的开始。的天性是沉默,是停滯,是死亡,是静如白雪。 他曾於一场罕见的暴风雪中降临阿拜多斯城,以缓慢的死亡、霜冻的迷醉与沉默的美统治其足足八年。但在第九年,於“吶喊谋反”的策动下,城门被【伤疤上校】强行打开,而后【白雪】延伸而出的力量被驱逐回虚界之中。 【扶摇蜘蛛】:攀宇翥寰之神,谋求统治之神,野心勃发之神。 “林地之风逆转方向的时节:食慾伴同凡人一併高升。” “卷扎网丝,针订表皮,言语为他塑起肉身;火焰將他化为灰烬。” 作为【钥】之准则的恶果,虚源司辰·【扶摇蜘蛛】代表著暴政与野心,始终谋求统治与上升。的王国被称为乌有乡,而道道丝线总是指向高高在上的太阳。代表著王权的终末,且永远不会停止攀升,永远。 【戴冠之擎】:感染变之神,蓬勃擎长之神,硕果纍纍之神。 “一条河从门中流出,但它不是河,也不是脓液,更不是任何使人欢欣的事物” “看哪,我站在门口叩门。如果有人听见我的声音就开门,我就会进到他那里,而且我与他、他与我,將要一同享用宴席。” “我后悔没有用死者之肉使它保持平伏,那样,它就不会把它饥渴的矛头掉转向我。 而我从不知道將有此恶果。世上存在超越永生的永生。所以,如今的我们,在火不能触及的柔软处,共同蓬勃擎长,对此我永远欣然接受,永远。” 作为【心】之准则的反面,虚源司辰:【戴冠之擎】有著最为恶劣与危险的胃口。 总是一刻不停的寻求看感染与擎生,直到方事方象化为的乐土与温床。 他曾一度將肢体抵达过【纯白之门】处,感染了数之不尽的亡者化为新的分支,但又在【双角利斧】与【漆黑亚麻】的共同遏制之下败退。 【杉中北马】:不合时宜之神,谎言欺诈之神,遭禁违忌之神。 “谁是【杉中马】?是一位你可能不会邀请第二次的朋友;他是学夜鶯歌唱的杜鹃;他是凌晨三时那杯不明智的酒。他总是不合时宜。” “人类藏身於守夜人之树的根部以躲避辉光的光芒,可每当我们用布条和头髮堵住一个缝隙,就会打开另一个缝隙,光便悄然照了进来。直到我们望向下方,深入虚界,【杉中马】的眸子红光闪闪—” “【杉中马】並非最年轻的司辰,但是根冠中最年轻的,因为诞生过不止一次,也诞生在不止一处。守夜人之树的红乃是焚烧真理的火焰,若没有这红,守夜人之树或许早已倒塌,正如所有司辰学学者所知。” 作为【茧】之准则的玩笑,虚源司辰·【杉中马】偏好污染与扭曲,袍会带来貌似友好的礼物,而接受它的人总是会后悔不迭。这位司辰主导了一系列严重的污染事件,且爱好杂交出从未有过的新奇植物品种。 【光明果】:动而逢险之神,青春永驻之神,愈变疗异之神。 “『呼吸乃灵魂的诱惑。』这种欢愉与洞见被教会称为『默祷”,姐妹会称为『秘礼”;而防剿局將其称为『未经批准的”” “我则住在全然不存在处,在光明果曾发现我的地方。她收集起我最后的几块碎片,在她丰硕的养料篮中將之照料、抚慰、復原,且她向我承诺:会有她为女巫而我在她体內之时,那时她將带我再度体味整个世界。” 身为虚源诸神中可能是最温和的一位,【光明果】只有在直接被邀请进入之时才有危害。在现界的华山中拥有著一座被称为【翠仙圃】的道观,同时也是九大图书馆的一席。 第221章 我们在向末日远征 第221章 我们在向末日远征 观前提示:这篇番外的灵感来自於大眼珠子的《深海余(好看的强烈推荐!!!)》,走向末日的世界,和在末日之前螳臂当车的凡人真的很有张力与美感,遂有此篇。 以下为正文: “我们在向末日远征。” 在每天的“黄昏”时分,队伍准备扎营修整的时候,那位出身自撕身山脉的吟游诗人常常如是感嘆道。 虽然在严格意义上,原本用来表示昼夜交替那段时光的“黄昏”一词早已被拋弃不用,只能在旧时代的倖存下来的典籍之中得见。但这也不影响他每天於这个时候哼唱著家乡的歌谣,从悠久的曲调之中怀念过去,那段仍存日升月落的好时光。 因为曾经带来光明的太阳,於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向著东方坠去然后便再未完全落下过。 如今的天穹像块被揉皱的止血纱布一般,自云层的缝隙间渗著永远擦不净的暮色。太阳教会的信徒们聚集而起,在废弃的教堂之中虔诚祈祷,却等来无数个更深的黄昏。 自太阳的垂死开始,世界就在走向末日,毫无疑问。 而“远征”,用这位吟游诗人自己的话形容,算是一种“相当浪漫的说法”一一於末日逼近的时候,这就是世界上最坚韧的勇敢,最极致的浪漫,最伟大的意义。 他们要杀死已然垂死的太阳,拯救这个同样垂死的世界。 然而勇敢和浪漫,都无法阻挡末日的脚步。 这位常常以歌声鼓舞队友,言辞振奋人心的吟游诗人倒在了上一个扎营的位置附近,离他惯常感嘆的“黄昏”时分,仅仅差了十分钟。 一块迅疾的飞石恰好命中了他的头颅,让他永远也无法发出声息。 队伍中的灵媒师解决掉了发动攻击的敌人一一那是一位无声的亡者,他就埋伏在营地附近,在队伍靠近时发动了毫无预兆的攻击,先是靠著始终沉默的特性来躲过了吟游诗人的侦查,而充斥著电离气息的空气又掩盖了死者身上的臭味,最终导致了这场不幸意外的发生。 正如这场向著末日的远征中每一次离別那样突兀。 身披盔甲,腰掛长剑的战士独自来到了营地的边缘,找了一块不算太尖锐的石头坐了下来,抬看头,静静地欣赏看掛在天边的落日。 那道浩大的伤口从太阳赤红的表面横贯而过,延伸至天穹之中,几乎將整个世界都撕成两半。於伤口之中,比猩红更猩红的光芒闪烁,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汨汨流动;又宛若一只巨大的竖瞳,不带丝毫怜悯地投下注视,见证著这个即將走向末日的世界。 “我们在向末日远征。”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微的嘆息声不是出自於战士之口,而是刚刚给吟游诗人做完“ 慰灵”的灵媒师。 隨手拉了一块石头过来,他於战士的身周坐下,与这位自启程之时就从未脱下过身上盔甲,拔出腰间长剑的战士一道,共同注视著前方的落日。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后,战士的头盔中传来低沉的声音: “刚刚那个袭击者” “是那位舞者,最初死去的那位。” 灵媒师的声音从亚麻布製成的兜帽中传来,听上去与他所经手的户体一样阴沉。 “她还是追上来了。在活著时她就是我们之间精力最充沛的那个,而死了之后则连休息都不需要,所以走在了我们的前头。” “为什么?我们明明亲手將她安葬在了丘陵之中,用三重绳结的誓言抚慰了她的灵魂—按理来说,她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亡者再起的可能性才对。” “为什么?” 有些惊异地看了战士一眼,灵媒师摇了摇头,似乎比他还要惊讶。 “这一路上,死后爬起来的东西少过吗?太阳的落下的那刻就已经给世界带来了难以想像的损伤,看看头顶的那道伤口吧,它已经比最开始的规模扩大了整整三倍如果那真的可以用伤口来形容的话,现在,它就在发炎与腐烂,无论是我们脚下的大地,还是头顶的天穹,都在因为这道伤口的存在而衰亡。” “纯白在世界以西,且冬不永待——”” 复述了一遍贤者的话语,灵媒师静静地说著,声音中充满了令人发寒的篤定。 “而今,我们在向远离死亡说不定也是远离生命的方向跋涉,【冬】所残留的力量已经十分微薄,將逝之物与已逝之物的界限之间早已不如往日那般清晰。” “所以,之后说不定还会有別人追上来——大概率也是我们熟悉的面孔,队伍中原本的成员。” “为什么,就因为那个舞者追上来了?” “因为他们还记得向著末日远征的使命一一但已经忘了我们这些仍然活著的同伴。”灵媒师嘆息道。“死者最后一个残留的魂质是【铭晓】,而我们没有提前预防其他魂质的病变:『心臟的玻璃化』、『林地的霉腐』、『脉律的停滯』、『灵躯的仿徨”—.” 战士沉默了一会,问道。 “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防止那些不愿逝去的死者復甦?” “火烧,酸浸,切割,粉碎,直到残留物之中没有一块比指甲盖大的骨头为止,打散所有的魂质,让那些顽固的回忆都烟消云散。” 明明是最尊敬死者的“灵媒”,但这位早已將自己真名隱藏的灵媒师在敘说解决方法时却那么地冷酷,好像那是於自己完全无关的人一般。 而战士只是瞭然地頜首。 “好,我明白了。” 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灵媒师死了。 他死在了扎营地的边缘处,全身上下没有伤口,丧失活力的尸体內依旧残留著异样的寒冷,而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还残留著一种解脱的笑意。 就像是只是小睡一会般,然后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在太阳如血般的光芒下,战士,猎人和链金师一起为通灵师举行了葬礼。 一火烧,酸浸,切割,粉碎,直到残留物之中没有一块比指甲盖大的骨头为止。 现在,原本庞大的队伍只剩三个了。 “我们还要继续向前吗—我们究竟要去往*何方*?” 当灵媒师的残留物也被埋进深深的地底时,於漫长的沉默后,那个脸上还残留著学生气的年轻链金师犹豫了一下,终於问出了那个伴隨了队伍一路,但没有人敢问的问题。 “向前走,真的能杀死太阳吗?” “我们当然要往前。” 而战士回过头,从头盔的缝隙间打量著链金师,郑重地点头。儘管厚重的盔甲挡住了他的表情,但回答的语气依旧坚毅,与最开始带领队伍踏上旅程时別无二致。 “我们要到黄昏最黯淡的地方去,將凝滯的时间矫正归位。我们要让流血的太阳安息,將慈悲的死亡给予它。” “我们要向末日远征!” 如果放在旅途最开始的时候,这样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当然能打动人心,重振士气。 但在队伍十不存一,而血红落日依旧遥不可及,似乎距离没有一点变化的情况下,动摇依旧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向著末日远征,真的能阻挡末日的到来吗?只要杀死了不肯逝去的太阳,问题就解决了?那之后呢?会有新的太阳吗?还是一片比这更糟糕的黑夜?神諭者的预言真的是对的吗?” “我们真的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吗?” 在一连串的詰问前,战土只是保持著他的执,以生铁一般的字句做出回应。 “司辰的神諭没有出过错,从来没有。” “在末日的尽头,我们能找到这一切的答案。” 在片刻的对峙之后,链金师后退一步,主动避开了战士头盔下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四天后,链金师死在了营地的篝火旁。 没有敌人,没有陷阱,甚至没有恶意一一他被从自己身体之中涌出的失控火焰所焚烧。原本稚气的面孔缓缓溶解为蜂窝状的金属,而心臟处传来的爆炸威力不大,但也足以终结他的飞速异化的生命。 甚至连感到痛苦的时间都没有,终局就落定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失控后的爆炸十分彻底,因此队伍中的其他人不需要去额外处理他的尸体一一唯一余下的,就是那一团不会继续燃烧的灰。 现在,还剩两个人了。 那位曾经侍奉黛安娜的女猎人始终握紧她的弓与箭,而战士则隨著旅程的进展变得越发像一块钢铁,不知疲倦,不知后退,唯有向前。 那么,便向前。 在旅程已经超出了任何地图所记载的极限范围,来到了“地图之疆”以外后,甚至连时间也失去意义后,他们仍然能保持一条笔直的线条前进。因为那天边的夕阳永远在给他们指示著方向。 还要跋涉多久?终点到底有什么?人真的可以接近太阳吗?如果那里真的存在看什么东西,那导致太阳垂死的原因他们这个曾经被给予厚望,而现在只剩两人的所谓“队伍”,又该如何扭转整个世界的命运? 以上种种,都不在战士的考虑范围之內。 在不断向著日落跋涉的他眼中,原本覆盖世界的表皮逐渐稀薄,整个世界终於显露出了原本被遮掩的伤疤,逐渐变得陌生一一或者本质起来。 远方的群山不復原本的默然,而是开始慢慢歪曲,移动。曾经笔直的哨壁现在看起来就像受潮的木板一样,渐渐弯曲卷皱下来,就像回忆起了很久以前自己仍为岩浆时的炽热一般。 群山之母·【赤杯】的力量正在流溢一或是减退,昔日固化的山峦就如浪潮一般开始涌动,大地重现原始的样貌。 脚下的土壤渐渐鬆散滚烫,黄沙之下遗留著蜈的足跡,磐石也为之开裂,有不舍昼夜的冷风吹拂著这片土地,將无家可归者的诅咒和憎怨高高扬起,击打在战士的盔甲与猎人的斗篷之上,使其仿佛经歷了千百年的岁月一般变得残破斑驳。 景象窃贼·【浪游旅人】的诅咒盘亘此地,甚至在海市蜃楼的幻影中,昔日弥阿的残垣断壁依稀可辨,一千又二百的青铜柱高高矗立。 战士觉得,这些变化可能就是远征即將抵达终点的徵兆一一他们这只仅剩两人的队伍,已经比歷史上的任何人都要接近太阳,虽然它看上去仍旧那么遥远,但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只要杀死了太阳,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重新井井有条。 神諭从来没有出过错,从来。 於是,在神諭的指引下,他们便抵达了终点。 热土赤砂之上,照耀底比斯,遏制尼罗泛滥的【卡尔纳克】;曾经供奉苏利耶,候其煌煌车架君临孟加拉湾的【科纳拉克】;一度被大流士摧毁,又在亚歷山大大帝手中重建,充满予盾的【迪迪姆】;被印加帝国以黄金与白银装饰,梯谷中满溢诱人甜蜜的【库斯科】;为迦南人所建,以醉人的烈酒来致敬光明,艺术与美的【巴尔贝克】;离经叛道,供奉“夜之太阳”,以鲜血和心臟作为祭祀的【艾尔托兹】;被称为“世界之脐”,巨蛇缠绕,晓示神諭的【德尔斐】;甚至还有由先於人类的某物所建造,比歷史更加悠久,连名字也失落的【巨石阵】 十座,百座,千座,万座-数不胜数,层层叠叠,曾经出现在歷史上的一切太阳神庙盘亘云集,簇拥著垂死的太阳,哀鸣著,哭泣著,挽留著。 於此,用祈祷,用供奉,用经文,用渴求来拉起垂死的太阳,让黄昏的光芒在大地上滯留一个又一个“日夜”。 不是以假乱真的幻象,不是恶劣的玩笑,那颗造成了世界上一切不幸,带来末日的太阳低垂头颅,沉重地喘息著,將他的伤疤裸露在两人面前。 近在尺。 “就到这里吧。” 很突然地,在见证了如此恢弘的葬礼后,那位女猎人疲惫地嘆息一声,不顾地面上滚烫的沙尘,就此坐下。 “为什么。” 而战土只是侧过头,看向这最后一个伙伴。 “你不意外?” 在猎人的反问下,战士只是以和原来一样的语气问话,显得那么平静。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犹豫了一下,猎人还是小心翼翼地將被她背在背后的弓与箭取出,展示著那断口崭新,甚至还在流出点点血液的弓弦。 “我们所出发的城市一一王国最后的残余,所有倖存者聚集的庇护所—它甚至还来不及完全建起,就已然告以毁灭。” “就在刚刚。” 她继续诉说著残酷的事实。 “异化不仅仅出现在我们的前方一一它在所有被太阳照耀的位置同时进行著。创伤累累的大地终於不能负荷如此之多的生者,血与岩浆从地脉的深处涌出,在狼的狂喜下,將苟延残喘的一切毁灭。包括女王,包括先知,包括神殿中,於我的长弓相连的圣树—也包括一切剩余的凡人。” “在我们杀死太阳前,我们为之努力的目標就消失了。” 听著这个可怕的消息,战士却仍旧如铁铸的雕塑一般站在原地,平静地注视著猎人的双眼。 “这场远征没有意义,我们在一路上击败的敌人没有意义,为了这个目標所死去的同伴也没有意义——” “从最开始,就没有意义。” 慢慢地咀嚼著这句足以击溃任何人意志的绝望话语,战士頜首,將其苦涩咽下。 “神諭欺骗了我们。” 出乎意料的,猎人掀开斗篷,露出那张已经有一半木质化的清秀脸庞,像是在辩解什么一般,补充道。 “不,没有,神諭欺骗的是留在那座未建之城里的所有人。我们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在比遥远更遥远的彼方,有人正在向著末日远征。” 像是回忆其了临行时的誓言一般,猎人落寞地复述看那些已经褪色的豪情壮志。 “王国会派出最精锐的队伍,最强大的英雄去解决这场异变,就如我们曾经用神圣的武器击退了来势汹汹的蠕虫,曾经以言语为武器將那些古老的力量重新封存,曾经以火为屏障隔绝了感染一切的真菌如果一个勇者不够,就用勇者组成一只军队。” “这就是希望,让我们能坚持到末日的希望。不比正午下一个的肥皂泡更稳固,但那是我们唯一能握紧的东西了,唯一。 “..—神諭从来不会出错,是吗。” “是的,就像你说的,神諭不会出错一一因此,我们抵达了末日,在一切都走向终局之后。” 疲惫地点头,猎人隨手將已然断裂的长弓掷於地上,將头颅深深地埋进怀中,如同祈求一般地对战士说道。 “停下吧,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末日就在前方,这就是结束了。” 而战士却没有停步。 “我要继续向前走。” 这次,轮到猎人惊讶了。 “为什么?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结束了!王国毁灭了!不再有什么远征了!你没听懂吗!” 压抑著喉咙中的咆哮,她低声对战士问到,像是斥责,像是祈求。 而战士只是向前迈步。 猎人静静地看著最后的旅伴,沉默了很长时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终於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 “都结束了。” 在夕阳垂死的光辉下,有一株新生的树木挑起曾经属於猎人的斗篷,舒展著枝叶。 这是世界上最年轻的树木,也可能是最后一棵树木了。 对著这棵树木敬了个礼,就像对待一路上任何逝去的同伴一样,战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了一路上从不离身,刻著三重狼首徽记的头盔,將其放在这棵树木的旁边,继续向著太阳迈步。 就这样,在一重失落歷史的最后一个绳结之中,在地图之外很远很远的何方,沐浴著最后一次的黄昏,一个人终於走向一切的终局。 都结束了。 在一切结束的时候,作为队伍的最后一员,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面对著鸣咽流血的太阳,战士沉默了片刻,將手探至腰际,想要抽出那把之前从未出鞘过的长剑。 他曾计划用这柄长剑杀死太阳,击败末日,就如传说中的那些英雄一般。 “嘧— 金属的断裂声骤然响起,这把为了对抗末日而铸造的长剑仅仅出鞘了一半,就告以断裂。残缺的断口参差,就像被曾被狼所噬咬过一般。 在远征中,这把长剑也在走向死亡,如同这只队伍一般,如同身后的王国一般,如同这个世界一般,如同战士本人一般。 都结束了。 在末日面前,战士高高举起了这把用最好的材料、最精湛的技艺所打造的长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剩余的半截猛地掷向太阳 在这短暂而永恆的一瞬间,縈绕在他脑海之中的,却是曾经的旅伴在凝视夕阳时,常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 “我们在向末日远征。” 第222章 守夜人之树,九大图书馆(设定章) 第222章 守夜人之树,九大图书馆(设定章) “在守夜人之树的盟约外,任何低於【通晓者】的存在都无法学习某些知识。这项律法的执行被称作根冠,而执行这律法的三者亦是根冠。据说是雅努斯挑选了根冠的人选,而圣坛是雅努斯的判决,雅努斯则是法则上的伤口” “守夜人之树是妥协的產物。如果根冠能终结它,那么根冠当然会这么做。如果【瞳中之扉】能终结根冠,那么他或许也会这么做。在们相互衝突的平面间,丝丝缕缕的火焰照亮了尚无法则管辖的角度· 在最初的最初,名为“根冠”的法则被確立。三位不乐见超凡知识被传播给凡人的司辰结为了同盟,奠定了守密的根基:黑夜,拂晓与日蚀的悖论无懈可击。但【瞳中之扉】 照明驱暗,他是为愿者,也是为不愿者指明前路之神。两者法则之间的衝突显而易见,但都文无法彻底消灭对方。於是,双方达成了暂时的妥协,而妥协的產物则是名为【守夜人之树】的盟约。 这纸盟约真正的作用在於承载“真理”,那些被当今时代所不容许的真理;如今的守夜人之树是被根冠压制的尚未成长完全的状態,黑、白、红三重朵如同沉重的皇冠一般缀在守夜人之树的枝头。但在地面之下,守夜人之树的根系无法被完全压制,因此伟大学识仍然在传承,墨水能够书写真理,图书管理员於神秘界依旧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一种说法认为,所谓的【守夜人之树】最初是一棵具有实体,由【瞳中之扉】尚为凡人时亲自种下的树苗。也有人说,【守夜人之树】从一开始就是抽象的盟约,世界法则对抗的余波。但无论如何,在【守夜人之树】外,一切危险的只是都被禁止传播,而在这棵大树的隱蔽下,有著名为【九大图书馆】的实体从此兴盛,代代相传。 在组成上,所谓的【九大图书馆】並非一成不变。位於布兰库格岛的【声居屋】最初的盟约由罗威娜立定,而【灰烬的亚歷山大】在年年走向衰弱,盟约正在逐渐失效。在理念上,九大图书馆都有各自传承的学识,保留著一系列象徵,且大多数都有著明確的司辰庇护。 【群狮迷宫】: “那旗帜里有教诲蕴含其中:司掌照明的神灵中最伟大者乃是【瞳中之扉】。『仁慈仅能在影中觅得”便是出自口。但这並不是说仁慈无处可觅,群狮迷宫阴影悠长。” “如果死亡向下,而永恆朝上,那么我们应该把什么方向分配给生命与歷史呢?这是群狮迷宫的经典课题。有时我在想,我的导师们是否无法对我这么多年来的学习提供更多的帮助—-但群狮迷宫,胜过我去过的任何其他地方,甚至胜过埃美萨,在这里,太阳、 岩石与静默是最首要的恆常。” 作为在【辉光】方面研究作为深刻的图书馆,【群狮迷宫】精擅昼之技艺中的【照明术】,而在【司辰学】上也有独特的建树。如今群狮迷宫位於【黄金將军】的庇护之下,因此他最为通晓辉光的造物骏在迷宫中受到优待,但如果骏们背叛了【黄金將军】,那它们也会被缉拿回群狮迷宫受到惩罚。 其代表植物为摩吕,其从流淌著古老血液的圣土获取力量。先是影子,然后是白雪。 其守护者为拉玛,【黄金將军】的具名中最为忠心耿耿的一位。 【声书局】: “【声书局】自始至终都是一个避难所。它从大瘟疫、路权战爭、《解散法》、置闰、第一次和第二次蠕虫战爭中倖存下来儘管並非完好无损,並非了无疤痕,但它仍然存活了下来,甚至一些比它更为古老的神明都已逝去,但它仍然存活了下来。” 作为由罪孽的无罪者所建,庇护其內所有安稳如常的图书馆。【声书局】在伟大学识中的【静默术】中独树一帜,且本身就是一处属於【保存术】的恢弘奇蹟。 其代表植物为海东青,绽放於髏修道院边的沙丘之沿,有著蓝银与黑钢般的色彩。 其守护者为罗威娜,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不同身份,做了很多不该做的,学了很多不该学的,吃了很多不该吃的。但任时间流转,无论在什么身份之下,丽姬婭罗威娜一直是【声书局】的守护者。 【谎言之墓】: “狮子以西,胜利以北。” “兜颈贵胃把它们的图书馆称为【谎言之墓】,而这导致人们常愚蠢地误认为贵胃们都谎话连篇。当然,事实上,当谎言被消灭时,真实才会繁盛。另一方面,贵胄们从不说『知识就是力量』,而是说『力量就是知识”。” 作为九大图书馆中位置最为神秘的一座,【谎言之墓】传承著最为高深的【夜游术】。同时,其在【蠕虫学】这一不应研习的学识上也颇有建树。它保存著关於梦界的道路与根基的知识,第五歷史的知识,特別是【钥】之秘传所蕴含的知识。 其代表植物为蛾兰,“真正的飞蛾”,百变之。其守护者为刻赛诺狄刻,如今隶属於【双角利斧】魔下,且尚有更古老的前身。 【吸器】: “由天主教修士和印加魔法师联合创立的一块位於薄暮群屿之外(以及边境之內)的飞地。它保存了那些在其他地方被认为保存起来並不明智的东西。吸器位於【戴冠之擎】 的庇护之下。是以拜访此地,哪怕仅仅只是与之交流,都不是安全之举。甚至可能连梦见它都不是个好主意。” “吸器对名为【悼歌诗人】一一那位“唤亡者以姓名”的司辰表达了不甚情愿的敬意,但也担心他在启发人们对诸史的解读中起到的微妙作用。吸器建议用虚界的力量来干扰或阻遏这位铭记一切的司辰,以確保『歷史之存续纯粹依旧”。” 作为九大图书馆中最为危险,甚至不用加“之一”头衔的一座。【吸器】的使命就是保存那些“不应被保存”的危险实体与更加危险的知识。其成员对生命形態的认知往往超乎常人,只认可记忆与名字才是个人最基本的价值。 其代表植物为赤血藻,一种与大多数生物都迥异的生命形態。其守护者为罗比戈,可能是亡者中最危险的一位,【戴冠之擎】的具名者。 【翠仙圃】: “亚歷山大有红茶,授业座有疗愈药茶,而翠仙圃晾晒著他们独有的草药。” “这是一座离经叛道的山间道观。道士们专精於园艺学和医学,这里的一切皆在光明果的庇护之下-但参观翠仙圃应该是安全的,因为这是【光明果】和眾真人的共同安排。” 作为九大图书馆中唯一位于震旦的一座,【翠仙圃】立於华山,在伟大学识【丛林学】上作为擅长,且对於【鸟鸣学】亦有所涉猎。其保守著涉及青春与永生的秘密,且这秘密只为能促进“诸史的延续”者而开放。 其代表植物为桂,杯瓶壶盏,月下播种,且拒绝疾厄。其守护者为伊登妮婭,虚源司辰·【光明果】的养女,不老不死的永远少女,掌管青春的三面九色之神。 【交韵街口】: “音乐、谜语、杂记。有关棲木、格里比、裂隙、浪游旅人、介壳种和其他的一百零五件事。” “这种语言被称为“鸟会之辞”,“禽语”,“鸟言”,“拉姆桑德语”和“榛语”,但它究其本质乃是一种秘密的语言,其真实名称可能永远不会被使用。鸟形司辰在棲木用的就是这种语言至少在故事里是如此。” “在遥远西部的一座园城市,在一个不確定的时代,在一栋富丽堂皇却破败不堪的园大厦里,你可能会发现这世界上唯一一座禁止保持安静的图书馆。【瞳中之扉】和【浪游旅人】在那里受到相同的崇敬,而日落西莉亚的神龕每天都被校准位置,从而以音乐迎接拂晓。据称,它是第一棲木的所在地,但这绝不意味著这里是唯一一处流传过这种说辞的地点。” 作为九大图书馆中最为喧囂的一座,【交韵街口】乃是鸟儿们与吟游诗人们的乐土。 伟大学识中的【鸟鸣学】时至今日依旧在不断推陈出新,而【夜游术】的秘密也夹杂在谜语中被传播。 其代表植物为喇叭百合,象徵芬芳与歌唱,总是装束堂皇,且拒绝死亡。其守护者为日落西莉亚,再没有別的少女像她这样热爱音乐了。在更古老的文献中,她被称为埃拉伽巴路斯的赛莉亚。也许她是他的女儿?也许她是特里丰的姊妹?也许,就如【瞳中之扉】 本人一样,她也是两根蜡烛所投下的影子。 【底格里斯授业座】: “永恆无可迴避;但在歷史中它或可被推迟。肉源诸神,究其本质,都是对永恆的屈服。梦界的根须通过边境的三座森林深扎於梦境中的林地,分別是贝·伊莱、黑杉林和布劳赛良德森林。只要它们中仍有一棵树木佇立不倒,只需一棵,诸史便能继续延续。” “五百年来,这个秘密授业座一直在传授贝·伊莱的四种传统技艺:禁灵体、驱逐怪兽、终结顽强的诅咒、封闭危险的通道;他们擅长治癒和修復;关於维持一切事物存续的教令,以及那些绳结姐妹会与石源诸神遗留下来的古老仪式,別无他物。” 作为九大图书馆中作为踏实的一座,【底格里斯授业座】的使命十分简单:传承【保存术】的神髓,修补世界的表皮,维繫诸史的存续。 其代表植物为阿格劳福提斯,带著美好回忆的瑰色,但並完全是玫瑰的顏色,且它在许多麻烦中都能提供强大的保护作用。其守护者为斯卡蒂,【昕旦】魔下的冰雪女猎手,受命追杀那些有可能新普为司辰的野心者。 【灰炽的亚歷山大】: “最初且早已无法挽回的灾难就是灯之陨落。” “我梦见过这座灯塔。橙黄色、满是镜子、黑烟繚绕。它的三座雕像回赠以凝视。一座雕像的手指跟隨看太阳的轨跡,一座报出时辰的姓名,一座在窥见敌方舰队时喊出警报。我几乎觉得灯塔是一位挚友:镜中之火所眺望的一切便是其臣民。塔楼那巍峨宽大的石块如同驃悍母亲的怀抱。” 作为原本的九大图书馆之首,现正以惊人速度衰弱的【灰的亚歷山大】。它传承著【司辰学】的至高冠冕,对於一切规律和歷史的繁杂资料,以及关於盗火术的深奥学识。 它直接由【灰烬铸炉】进行庇护,但由於这位司辰不喜欢纸质书的性格,图书馆中的学者们偏好使用不可燃的媒介来记录。 其代表植物为阿拉伯茉莉,总是在夜间发出芬芳。其守护者为覆疝者-梅里古尼斯,烧伤与治疗;疮与癒合;黑曜石,灼现顽岩珠玉辉;茉莉,遮覆磊磊痕石纱。 【第五杯修道院】: “宴酒胜於敛財。予则富,积则失。” “正如所有乔治亚人所知,他们的国家是大地上最美丽的国家。因此,当上帝生活在大地上时,他很自然地选择定居在乔治亚。毫无疑问,葡萄酒一一尤其是乔治亚葡萄酒一一是上帝发明的,目的是让我们这些尘世间的人短暂拜访天堂。上帝是一位慷慨的人,他与他的天使以及魔鬼分享了他的创造物。魔鬼从不拒绝比赛。因此,他又发明了致命美味的葡萄酒恰恰,由压榨后的残渣製成。他邀请上帝来尝尝。上帝很喜欢它,所以又喝了第二杯。第二杯让他倾向於第三杯。到了第四杯的时候,连上帝的头都开始不稳了。『喝三杯恰恰,』他告诉魔鬼,『就会打开我王国的大门。但第四杯会打开你的王国的大门。』时至今日,最聪明的赴宴者都会迅速喝完第四杯,然后迅速转向第五杯。” 作为九大图书馆中最为低调的一座,【第五杯修道院】一直狂热地维持著他们的酿酒传统,有人说这也是一种【盗火术】。在所有同僚之中,这座图书馆是拥有实体书籍最少的一座,绝大部分的知识都被纂入酒中,或是他们上了三道锁的地窖里,再或是他们同袍的颅骨內。 其代表植物为四旬斋玫瑰,嫵媚,有毒,且不是真正的玫瑰。其守护者为莫普西阿姨,谚语收录者,葡萄酒鑑赏家,也是名为【杉中马】之司辰的使节。 第223章 无形秘术,伟大学识 第223章 无形秘术,伟大学识 “假设【无形秘术】是【防剿局】想要封锁的任何技艺,那么【伟大学识】也算,但你可以爭论什么是【无形秘术】,而没人爭论什么是【伟大学识】,嘛,不过总的来说,大概没人在乎。 ■ 仔细想想,我觉得【无形秘术】是属於学徒的东西,而【伟大学识】是一种属於学者的东西。这么说吧,学徒是那些【防剿局】想將其关起来的人,而学者是他们不打算关起来的人,但也说不准。” 一日魔【无形秘术(invisiblearts)】: “倘若我们的世界正如我们所见,那这些知识就没有作用。然而它们奏效了。” “我们不称之为『魔术”,魔术只是故事,或是人们在公共场合用兔子所做之事。” “无形秘术,和结绳编织一样收益低下,和走私香菸一样毫无道德,一般来说有著和轮盘赌一样极小的胜率。然而,梦界只能这样到达。” 作为最为广泛,门槛最低的“超凡能力”。【无形秘术】本身能做到的事情就有相当的差別,下至在指尖点燃微弱的火,上至製造让星球自转延缓数分钟的猛烈爆炸一一这一切都可以被囊括在无形秘术的范围內。而从原理上讲,其实两者之间的分別也不是很大。 【无形秘术】奠基的原理是支撑世界,囊括方有的八大准则。学徒们通过特定的仪式,祝词、祷文,可以以特定的方式来干涉现实,使其呈现自己意图中的结果:得到隱秘的知识,获得世间罕有的稀奇体验,或是將烦人的上司不著痕跡地逼疯。大多数时候,这一过程需要吟诵司辰的尊名来为这一“撬动”的行为来担保,但只要自身有著足够用的位格,那这一过程也可以进行恰当省略。 【伟大学识(greatarts)】: 比起暖昧不清,经验性强,风险性高,严重依赖直觉的【无形秘术】。【伟大学识】 相对地更成体系化,且在命名与定义上都更为规范。由於第二律法·【无侵之敕令】的限制,因此这一知识不充许位格在【通晓者】以下的存在学习一一除非是在守夜人之树盟约下的九大图书馆內。 根植於生物集体潜意识中的『智慧之树』,其树干上生长著九根枝干,【伟大学识】 之数为九,而魂质之总数亦为九,三者为『昼』,三者为『夜』,三者为『古』。 其中,属於『昼之技艺』的,为【照明术】,【司辰学】,【盗火术】。 【照明术】:昼之技艺中最为明亮的一种。 “明光亮,炽盛酷烈。掌管者启用之,以求净化自身,净化世界,两者之间的界限再难分明。” 【司辰学】:昼之技艺中最为严苛的一种。 “司辰们的律法、抗爭与显灵。什么將我们造就成现今这样,禁令与法则,以及扮演恰当角色的恰当方法。” 【盗火术】:昼之技艺中最为酷烈的一种。 “手工艺,锁艺,烟火,镜子合金,高贵之举,改变的艺术与角爭的知识。涵盖链金术、冶金学、烟火工艺。有时也被称为改变之技艺。” 而与『昼之技艺』相对的则是『夜之技艺』,为【静默术】、【夜游术】、【蠕虫学】。 【静默术】:夜之技艺中最为沉默的一种。 “.—唯余静默。” 【夜游术】:夜之技艺中最为隱蔽的一种。 “夜间漫游既不更快也不更安全,这就是我们选择它的原因。” 【蠕虫学】:夜之技艺中最被憎恶的一种。 “研习不应研习之物:墮落与磨损、法则的破绽,地震、蠕虫、虚界。” 介於昼夜之间的乃是『古之技艺』,为【林地学】、【鸟鸣学】、【保存术】。 【林地学】:古之技艺中最为繁茂的一种。 “鲜少书写,常被感知。” 【鸟鸣学】:古之技艺中最为驳杂的一种。 “音乐,谜语,杂记。与其说是一种学识,不如將其成为流言语的集大成者。” 【保存术】:古之技艺中最为实用的一种“治癒与修復;关於一切事物存续的教令,失去甚多,留存亦多。” 在传承【伟大学识】的图书馆中,学者们会將性质不同,具备书写隱秘知识能力的墨水分为三个大类,分別对应著昼、夜、古三种不同的技艺。 墨水中最明亮的大类为【启示之墨】,其代表了昼之技艺的目標:千头万绪的歷史因这些墨水而得到明晰,其甚至能揭露那些对日光而言过於有力的真理一一或许,只是因为白昼对这些真理来说还不够明亮。 而由【群狮迷宫】、【灰烬的亚歷山大】、【第五杯修道院】三座图书馆组成的【灯塔学会】向来主张传播知识,培育新人,或者“使得一切凡类远离无尽的黑夜”。总的来说,其正如名字中“学会”的字样一般,更擅长科研与契约的学问。 墨水中最黯淡的大类为【收容之墨】,其代表了夜之技艺的渴慕:千头方绪的歷史因这些墨水而得到隱秘;某些禁忌的知识禁止凡人涉足,甚至连將其记录也不被允许·除非它能被以最为隱秘的方式,被最为明智地控制。 而由【声书局】、【谎言之墓】、【吸器】三座图书馆组成的【夜勤局】一一也即是如今【防剿局】的前身组织,则致力於隱瞒隱秘世界的存在,並且处理与超凡有关的犯罪。其名声总是不佳,行事手段並不总光明正大,且不介意僱佣一些爭议人土;但不管如何,它在守密方面的成就向来无人质疑。 墨水中最为悠久的大类为【续之墨】,其代表了古之技艺的遗留:千头万绪的歷史曾经以这些墨水写就。那些遗留的真理依旧可以用某些语言大声言说,但这从来不是安全之举。在司辰的諭令下,它们一经凡人之口便不再有力量—而续之墨能够传递那力量。 而由【翠仙圃】、【底格里斯授业座】、【交韵街口】三座图书馆组成的【博物馆】按理来说,有能力占据【歷史决议会】九席之一的势力都是隱秘世界的巨头,【五大常务】皆为野心勃勃之辈,但【博物馆】却一直维持著其令人惊讶的低调,只是默默地保存,培育,焕新著那些歷史的遗赠。 第224章 钥匙,门扉,与持钥匙者(设定章) 第224章 钥匙,门扉,与持钥匙者(设定章) “锁寻钥匙,墙寻门,而意欲通过之人將最终明晓,它们並非我们的僕人。” 在凡人所生活的现界外,尚且有著许许多多的不同界域一一有些是为超凡者所熟知,甚至可以踏入的。譬如【梦界】、【林地】,【虚界】、以及一部分有著物理性质的边境。而有些则更加隱秘:【月屋】、【伊苏】、乃至仅存於文字中的【未建之城】。 要在如此繁多的界域之中穿行,为了避免迷失,为了提升效率,亦或是为了完成“仪式”。诸多门扉的存在都必不可少。 而在诸多门扉中,有著几扇门扉因为其特殊的性质而比同族更加显赫,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锚定与地標。即使只是用正確的方式將其开启並穿过,也能获得崇高的地位与力量甚至【长生者】,也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飞升【具名者】。 出於警惕,出於威权,亦或是出於嫉妒和贪婪。在司辰的意志之下,这些门扉在平常都保持关闭,只有以特殊的钥匙才能被打开。这是一种妥协,也是一种控制,是司辰確保自己的权力与统治能长久绵延的措施。 而早在石源诸神统治世界的时期,们就確立了一条法则一一这些钥匙不能被持有或是拥有。如此,连最后一丝可能也被牢牢封锁。但可能就连订立这条法则的诸神也没有想像到其可能导致的后果。 一恰恰是那些身处法则之外,犯下【天孽】大罪的阿卢卡们,才能握持住打开门扉的钥匙! 位於梦界的门扉有七道,打开门扉的钥匙共有七把,而持钥匙者的数量亦为七。正因七乃开启之数,正因【启】为开启之准则。 那些有资格握持钥匙的罪人们,也因此被授予了【丽姬婭】的称號。【丽姬婭】的数量一直为七,但並不总是那七人。据说,因为们使得骨肉合一再不分离的事跡,这七位【丽姬婭】都被双生之司辰,【李生巫女】与【李生女巫】纳为具名者,享有崇高的地位。 梦界的主要门扉之数为七一一本该如此,但但在永恆降临世间前,某些谨慎的存在进行了自己的抵抗,让通往永恆之前的无尽漂泊更久一分。 事实,事跡,边门,隙,月亮的居屋,机会的存续,復仇的权利:是那些偏爱瑕疵与无常的力量制定了它们,以对抗永恆的降临。 在这种力量下,一柄钥匙也许不只能打开一扇门扉。但可以肯定的是,比起关係重大的门扉,钥匙与持钥匙者的关係会更加紧密而清晰。 【白日之钥】: 诸钥匙中,【白日之钥】最为明亮。它能开启梦界最高处,与【辉光】有直接关係的【三尖之门】,每一位光源司辰都曾使用过它,以此作为最初的降临。但在持钥匙者的意志下,这扇门扉有时也会向著另一个方向打开,將某人或是某物迎入辉光之中。 持有【白日之钥】者为克勒杜赫斯,也被称作“施鲁塞尔(schlussel,德语中的钥匙之意)”,甚至有看巫术女神赫卡忒的指涉。 被描述为“一个精神翼,魄力十足的女人”,脸上满布皱纹,衣著总是黑白分明,且没人见过他眨眼。一条小小的黑狗会伴他隨行,而这也正是这位丽姬婭所需的祭品。 通晓所有钥匙的所在,即使是现在,他也持有【白日之钥】,且每年与司辰中的【浪游旅人】在维也纳见面,用次级钥匙的名字交换这位永不停步之司辰在旅途中的见闻。学者们会把们的閒谈称为【鸟鸣学】。 【黑夜之钥】: 诸钥匙中,【黑夜之钥】最为神秘。它能开启梦界荒凉的沙地处,在石源诸神诞生时就饱尝鲜血的门扉【蜘蛛之门】。这扇门扉通体晶亮如雨滴,而血珠自黑色的表面渗出,颗颗饱满如胀大的蜱虫。它处於永恆的饥渴之中,甚至可以和【无饕之杯】在贪食的领域一较高下,需要梦者献上新鲜的血液才能稍稍平復。 持有【黑夜之钥】者为苏洛恰那,轻浅酌者,眼镜王蛇之女,的名字在梵语中意为“有美丽眼睛的人”,而从未有人看见他眨眼过。 在通常,会隱於所经营的【蜕衣俱乐部】中。而有时,这位贵胃之女也会泛起思乡之情。的父亲来自於第五歷史,而在“此处”出生。但出生前,人就已经確定了自已的起源。而【黑夜之钥】就是那起源的传递。 【森林之钥】: 诸钥匙中,【森林之钥】最为挣狞。它的外表纯白至极,身躯缠拧如一条毗露獠牙的蠕虫。它能开启代表通晓界限的【牡鹿之门】,而另一扇位於林地深处的门关也会为它打开。 比起钥匙本身,持钥匙者在“意义”上更为重大。他被人称为“美杜莎”,但並不是这个名字下最古老的那一位一一在石源诸神的时代,美杜莎曾经是【七蟠】的面相,而在【七蟠】为【伤疤上校】斩杀之时,也承担了一道暴烈的伤口,隨之陷入沉寂。 的谜语是“何物不得见”,作为【丽姬婭】中最为古老的存在,如今他长久地徘徊於布达佩斯这座城市,而在的影响下,城市中没有任何一座雕像睁开双眼。或许只有在稀疏的雨幕中,凡人才能得见其真容一一而直视其扭曲的面庞会招致古老的毁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卫之钥】: 诸钥匙中,【大卫之钥】最为多变。当被容纳於象牙中,以其形貌出现时,【大卫之钥】可以开启【纯白之门】。而以黑刚玉之形貌显现时,它可以开启另一扇更为罕见,通往月亮居屋,保持顶点平衡的门扉。 持有【大卫之钥】者为玛格特·平旦。马赛的社交名媛,蓝宝石號游艇的主人—·以及,以“摩根”之名出现时,一位阿卢卡,一位丽姬亚。前者的意思是,拋开其他不谈,他吃人。后者的意思是,拋开其他不谈,他也不容小。 这位多变的丽姬婭曾经以平衡的道途飞升至月亮的居屋,而如今仍作为使者看守著它。诞於海,逐於潮,据称他起源于波涛之下的伊苏。而的本质也决定了【大卫之钥】 不会一直握持於他手中。事实上,这柄钥匙確实被“弄丟”过许多次,用以达成许多目的。 【剥皮之钥】: 诸钥匙中,【剥皮之钥】最为血腥。或为染血刀子,或为深红伤口,每一位血源司辰自献祭中诞生时,【剥皮之钥】都在场见证。它可以开启位於【林地】深处的【王皮之“门】,使其接纳最为血腥的献祭。 持有【剥皮之钥】者为玛丽內特。【丽姬婭】中最为年轻,最为饥渴者。就连所有的子嗣都无法抚平他的乾渴。寒冷大陆,松树阴影,黑肤泛光,白骨烁烁,不断吞食自己子嗣的女人和某个男人之间的血仇千年不休。 这位丽姬婭是目前唯一有明確轮替的。当血源司辰·【斑驳之蛾】自林地扬升之时,【剥皮之钥】曾为另一人所持有。但在【无饕之杯】的命令之下,玛丽內特將吞食殆尽,变化为如今的模样一一完全非人的模样。 【咬噬之钥】: 诸钥匙中,【咬噬之钥】最为暴烈。早在其他司辰诞生或是到来之前,这柄钥匙就已经被石源诸神使用,第一次叩开梦界的【狂暴之门】。只有在怪物存在的地方才能找到它,而其所带来的影响也最为盛大。 持有【咬噬之钥】者为厄客德娜,通过背叛和协助,继承了【七蟠】“怪物之母”权柄。藉此,生育了许许多多的子嗣,其中有些倖存至今。那些八卦的学者会將他子嗣的谱系细细编纂,当做一种分类学严肃对待。 在世界尚且蒙味的黎明时分,厄客德娜就精於创造和塑形的技巧,因此直至如今,铸造怪物之司辰:【黄金將军】都看重他的技艺,分享各自製造怪物的知识。离经叛道的学者们会把他们分享的故事称为【端虫学】。 【物马之钥】: 诸钥匙中,【马之钥】最为恶劣。钙沸石构成了它的物质形体,且它仅能开启一扇通往虚界的门扉,但从不会开启同一扇门两次。不同於其他“或可被使用”的钥匙。正如其名一般,【马之钥】被製造的目的就是为了监视,这也是持有它的职责会被成为“重负”的原因。 他曾经不明智地將这把钥匙借出多次,而仅仅只有一次。这把钥匙在【伊苏】被使用比起持有者,对应【马之钥】,被称为“开海者”与“狼妻”的罗威纳更像是钥匙的看守。囿於月与潮,血与金,伊苏与边境间,早已与自己的职责和解,任凭原本炽烈的欲望日渐淡去,就如大海连绵不尽的潮水剥去他的残余。抱著【马之钥】,將在重负之下独自承受,直至最终不可避免的消陨。 第225章 纯白之门扉 第225章 纯白之门扉 沦敦的基调总是黑暗,总是混沌,但就像夜空也存群星一般。在这片太阳不能触及的地下之城,灯火照亮了未被律法管辖的角落。 在旅馆昏沉的煤气灯光下,娇小的女孩侧臥在床,睫毛投出颤动的阴影,呼吸的律动逐渐变得绵长一一再绵长一分一一直至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就如同睡美人一般。 作为九大魂质之一,【灵躯】正是与梦界联繫作为紧密的一部分。其可以作为虚幻的容器,承载著其余八大魂质的“重量”一同进入梦中,以此来得到锻链。 换句话来说由於构成人格本身的“意识”已然进入梦中,在梦界行走的时间段內,超凡者留在现实的身体几乎是不设防的,只有本能的反应存在。 虽然看著像什么本子题材,但这就是为什么会存在“入梦室”这一设施的原因一一不光是以仪式稳定入梦者的状態,也是营造出一处安全的环境来保护入梦者的现实安全。 正是因为如此,每位超凡者都或多或少地会养成一点自己的入梦怪癖,或是隨身携带一枚旋转陀螺,或是在入梦之前饱餐一顿胡萝下蛋糕,或是给自己的身上製造一点可癒合的伤口无论如何,就像猫有时在猫窝之中到处扑腾,但身缠一根毛线却能睡得很香一般;作为比“睡眠”更加无力的方式,超凡者能入梦的地方,就一定是他们所信任的地方。 显然,面前的女孩已经在陌生的位置,陌生的房间,陌生人的陪伴下,坠入某个遥远的梦境中。是疲惫,是信任,还是別的什么让她做出了如此的决定? 面对如此不设防的情景,即使是霍恩,也忍不住怦然心动起来一一对喔,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再度入梦了? 一般来说,在不考虑受伤,感染,病变等特殊情况,超凡者的入梦周期是一个月一次,通常选在庇护与灵性最为高涨的满月之时举行,用两周时间来抚平灵躯的躁动,消化梦中的收穫。 而在消化完之后,如果足够胆大的话,也可以无缝衔接灵性最为躁动,梦界最为危险的新月之时入梦,虽然风险上高出许多,但收穫也不是平稳的“满月仪式”能够比擬的。 此刻,距离霍恩上次进阶入梦,正好相隔了差不多两周也就是说,现在就是提升自己实力的最好机会了。 沦敦局势诡异莫测,能够早一点提升自己的实力,那后续就可以更加从容一点,甚至能少受一点伤,少流一点血有时,胜利的天平正是因为如此微小的优势而倾斜。 前面在【河岸街】的战斗看似碾压,但確实是霍恩取巧加上运气因素的结果。要是换个地点,换个顺序..他就必然不可能贏的如此轻鬆,甚至有著重伤的可能性。 而在自己探索时,其他参加链金大赛的链金师们也不可能閒著。虽然现在大家都在各自收集线索,没有什么正面的衝突,但可以预见的是,隨看时间的流逝,衝突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大。 在情报为王,对策至上的超凡战斗中,能够逆转局势的,就只有“新的力量”。於情於理,霍恩都不能停下提升自己的脚步。 区別於需要勤加练习,才能缓缓积累与准则共鸣的锻链;梦界的力量无疑更加活跃,更加接近“真理”。儘管危险,儘管不可预测,但也是超凡者们提升自己能力的最好机会。 “按照和格里马尔金的约定,在我发出『撤离成功”的信號后,她在確认后续影响后,就会派出信使来联繫我。” “按照我现在的灵性水准,大概可以支持一个小时左右的探索时长来得及,倒不如说绰绰有余了。” 简单计算了一下被打扰的可能性,在內心涌出的急迫驱使下,霍恩还是嘆了口气,將沾染鲜血的长袍脱下,浸泡入水池之中,让【月净银】履行自身的本职工作,缓缓净化著有看“沉重”之意的鲜血。 那么,就入梦吧。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些许准备工作要完成。 不同於有著方位与坐標,可以用东南西北来划定的现界,作为更加接近“真实”的世界,梦界的结构可以宏伟复杂的不可思议,也足以简单的仅有两个方向。 一“上”与“下”。 向上是辉光,向下是死亡,这就是梦界最重要的两个方向。而一切其余都被安排在上与下之间那广阔的中间距离之內。 “然吾等生来註定追求辉光,一如火向上飞旋。” 毫无疑问,作为靠著“欲望”入梦的仍朽者,超凡者入梦的方向总是自下而上的。而区分攀升距离的里程碑,就是所谓的“门扉”。 作为包裹梦界之墙的混沌黑暗,【林地】曾是《神曲》中的灵薄狱,《奥德赛》里的阿斯珀德草原,也是所有入梦者所首先进入的区域。 在靠看理性,直觉,或是光的指引越过黑暗之后,入梦者就能真正抵达太阳之居屋梦界,进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道门关。 一【纯白之门】。 在晋升第二印记:【链金师】的仪式中,霍恩遵循曾经阿多尼斯的功业,走上那簇拥看亡者与冰霜,通往【纯白之门】的行军中。 在以火与光碟机逐了【硕果亡者】后,他於诡异的感染之中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选择,在被一位【具名者】彻底注视前进入了【纯白之门】中,暂时压制了自己语言的能力,摆脱了后续的致命影响。 虽然过程仓促,但通过就是通过。在进入【纯白之门】的那一剎那,霍恩的灵躯就被打上了一个独特的標记,不必再从【林地】寻觅路径,在往后的入梦中,都可以从这里开始探索。 “我们魂系玩家也是存上档了。话说,梦界怎么会有这么便利的机制?各种地点都可以理解,但门扉的存在確实有点太『刻意』了———”” “算了,现在沦敦我都没调查出什么来,梦界的秘密还是留到以后探索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布置辅助入梦的仪式。” 面无表情地捧著一盆绿植,霍恩如是说道。 第226章 【临时奇物:石绿盆栽】 第226章 【临时奇物:石绿盆栽】 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不同的门扉有著不同的锁,而所有的锁都可以被各自的钥匙打开。这就是【钥】之准则规定的真理,这就是那位“待於门关之神”【双角利斧】所担保的法则。 如果梦入【林地】要求钥匙是非理性的激情,那么欲图进入【纯白之门】,所需要献上的是更加简单,也更加直白的东西。 一一健康,热度,希望,心跳-那些能保证你的生命存续,不为寒冷而吞噬的热盼。 作为代表“死亡”的门扉,通往【纯白之门】的道路並不崎嶇,但却被同行的亡者挤压的十分狭窄。沉默的行军会夺走所有维持生命存续的暖意。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芥;树必枯乾,必凋谢。 代价必须被支付但不一定是自己来支付。为了全须全尾地通过这道门扉,自古以来,超凡者们就在钻研各种捷径。 太阳教会的“纯白之礼”可以唤来“平息靖声之神”【昕旦】的力量,让躁动的亡者安静下来;而【刃】带来的暴力也可以將其赶回林地的阴影,让它们到那里咕嘧。 虽然没有上述“传统选择”的条件,但也亲身体验过【阿多尼斯】的仪式,模仿过这位神明的新生与死亡,霍恩自然知道一种选择。 它们渴求的是生命那只要用生命来满足亡者,它们自然会让开道路;而也许並不算巧合是·【生命流转】正是大规模调控生命力的技艺。 “嘿嘿,留个神;发生了什么事记得提前预警我,知道了吗?” “咕啵,咕啵!” 轻轻拍打著趴在煤气管道上,靠著悄悄吸食燃气来恢復体力的【汽灵】,为了確保万一,霍恩还是下达了预警的指令。在得到其肯定的回答后,少年將脸埋进捧在手中的石绿色雏菊盆栽中,就像吸猫一般狠狠吸了一口。 【生命流转】,发动! 隨著他的动作,有几乎凝为实质的生命力顺著迷雾与苔蘚构成的网络,自四面八方而来! 正如阿多尼斯生於春,死於冬,又在下一个春季自没药树中復活一般;生与死之间的界限从来就没有这么清晰,而“流转”正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秦火旧典,遗经闷古香。 死亡的生命会滋养新生的生命,而在霍恩的刻意调控下,潜藏在黑暗中的苔蘚们在【阿多尼斯】的命令之下,献上了自身微不足道的一丝生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如丝如缕的生命被编织为一道,就匯集成了浩浩荡荡的江流。 在合適的环境加持下,霍恩甚至短暂地靠著功业之名超越了第二印记的限制,在一瞬之间触摸到了【通晓者】的共鸣之境,沉浸於那份死亡转化而成的生命之中一【生命链金术】,炼成! 沙沙,沙沙,沙沙沙一流转总有尽头,万千生命被导入最终的载体之中,在沙沙声中,那盆从旅馆里来的盆栽先是疯长,再是凝滯,顏色越发深邃,几乎要滴出蜜来。 【石绿色雏菊盆栽】 作为第一印记·【炽血者】的延伸,霍恩用来过渡的第二印记:【链金师】所强化的乃是“造物”的能力,而其核心即是先得后失的“分享”。 火焰消耗燃料,但也放出光芒一一就如每位链金大师都会將自己开发的专利投入生產那般,“奉献”正是【烬】之准则的支点之一。 此刻,在霍恩的“奉献”中,在万千苔蘚的支持之下,这株原本只是凡物的盆栽快速吸收成长,一步登天地迈入了“超凡”的范畴。 而隨著其叶片彻底伸展开来,霍恩眼前的光幕也隨之闪动,以翠绿的字体弹出了其介绍。 【临时奇物:石绿盆栽】 【蜂蜜为血,铜绿为心,杉木为根;那位丰饶多汁之神的常见暱称乃是“环杉”,但其“石绿”的面相也被画家与治疗者所尊崇。】 【被压碎的苔蘚与古老太阳的气味,绿茵之香让人想起雨水。】 【性相一一蜜2:世界脉络中的常绿珍宝;时节轮转的跃动脉搏。】 【隨著灵性的逸散,这件临时奇物会逐渐失去力量;存在將物品永久奇物化的方法,將其尚未流逝的灵性用尽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成功了! 在大胆的尝试之下,霍恩真的靠著沦敦独特的环境辅助,以自己的技艺拔擢出了一件最为基础的奇物,虽然其状態並不稳定,难以长久留存但就像光幕介绍中说的那样,霍恩也不需要它存在这么久。 只要能帮助自己入梦,就算成功! 抱著大了一圈的盆栽坐在沙发上,霍恩低垂头颅,感受著怀中植物的呼吸,將精神就此放鬆,逐渐进入了一片熟悉的黑暗之中。 他已入梦。 【林地中有座居屋,前方便是纯白之门:门扇开,如许久前所规定的一样。一束光穿树而至一一】 【有些亡者迷失在林地中,有些亡者登临高处,不过更多更多的亡者则穿过纯白之门进入了居屋,並且永远地陷入了沉默。】 【你混在亡者的行军之中,但亡者比凡人更难受到欺骗,它们的目光不断扫过你的皮肤,它们的手热切地向你伸来一一】 【一一热切的生命怀抱著你,一份来自焕发新生之神的赠礼!一触碰到你,那些苍白的亡者就被烫得缩了回去。】 【赠礼终会被消耗殆尽,但在它尚且存续的时刻,你的前方將再无阻碍。】 【你接近了纯白之门!】 【如此靠近,你甚至可以將手指按在门上,感受象牙带来的冷冽。言辞不被允许通过这重门扉,於是你的魂质·辩闻被质押在门外如同王宫外的剑,或是掛在门上的钥匙一般。】 【隨著辩闻的暂时失去,你的嘴闔闭、缩紧、癒合如一块畸形消去。大门敞开了,从门后透出梦界鈷蓝色的光一一】 【你通过了纯白之门!】 第227章 决断:言语的本质 第227章 决断:言语的本质 【隨著辩闻的暂时失去,你的嘴闔闭、缩紧、癒合如一块畸形消去。大门开了,从门后透出梦界鈷蓝色的光一】 【你通过了纯白之门!】 隨看最后一行文字的出现,光幕逐渐褪色如钻石,癒合似伤疤。在明亮与寒冷的簇拥之中,霍恩向上攀升,顺利通过这道象牙之门,来到了门后的所在— 本该如此才对。 在霍恩惊愣的视线下,光幕中的文字逐渐被擦除,只余下最后一个“!”顽固地滯留其上,就像卡进齿轮中的甲虫一般,牢牢將他將要通过的灵躯卡死在【纯白之门】处,陷入了不上不下,十分尷尬的境地之中。 whatcanisay? 原本昏沉的意识被骤然惊醒,霍恩的灵躯懵逼地睁开双眼,无助地挪动身子著,试图爬进【纯白之门】,让流程回归所谓的“正轨”。 不是,据霍恩所知,梦界的“门扉”並非真正的门扉。比起由合页与门轴组成的实体,这些门扉更倾向於一种“里程碑”一般的存在。 换句话说,进入就是进入,没进去就是没进去,这些门扉判断的是特定的条件,而不是什么具体位置,因此也不存在什么“卡在”中间的情况一一除非,连门扉本身也在疑惑。 有些门扉渴求鲜血,有些门扉亲近镜子,有些门扉会为了牺牲而开启,有些门扉甚至根本就没有一个固定的形態虽然后面几道门扉的资料甚是稀缺,但作为第二印记就可以进入的【纯白之门】,学者中对其的观测和记录一直都不少。 要想通过这道沉默的门扉,所要求的钥匙正是“言语”,也即魂质中的【辩闻】。这个条件或许可以阻拦某些灵智蒙味的异种,但对人类来说,这就是在社会中生存所必须的技能。 很显然,霍恩不是什么聋哑人,自然掌握著通过的条件,也即语言与理解的能力。而现在的情况嘛— 在一片冷寂的纯白中,霍恩缓缓转过头,看向舞动於身边,一道裂缝般的光芒,眼皮不自觉地开始狂跳。 言语会被留下【纯白之门】外-但很少有人研究过,这些被暂时留在其外的言辞是以什么形式存在,又是怎么在醒来时回归的。 而现在,答案自己出现在了霍恩眼前。 毫无疑问,在霍恩的灵躯之上,原本存在的嘴部確实癒合如一道伤疤,但那离开的言辞並没有如同其他人那般被留在门外—而是依依不捨地伴隨在自己身边。 而隨著霍恩的注视,这道外表类似“裂缝”的光芒也欢快地转过身,如同灵活的游鱼一般在他身周飘浮著,洒下点点萤光。 而霍恩的心情就显得很不美丽了。 一卡进程就算了,角色穿模你们也不管,难道梦界的伺服器也是用土豆做的吗? 这个门我不过了行吗,退出键也被扣掉了是吧? 万能的光幕呢?更加万能的【命运之火】呢?给点帮助啊? 还好,这种类似壁尻的尷尬状態並没有维持太久,在霍恩真正变得焦急之前,光幕上滯留的【“!”】就自行脱离,逐渐扭曲狭长,在安然的纯白中撕开一道道细微的痕跡。 而伴隨著的响声,漆黑的痕跡如同蠕虫一般扭动,便组成了他能够理解的语言。 【决断一一言辞之本质】 【言辞是通往梦境的钥匙,正因人类是会说话的猿猴,所以每个夜晚才是一场旅途。】 【在陷入静默之前,我们最好要知晓为何而静默;对於伟大谜题的一角,关於言辞之本质,请立下属於你自身的决断。】 【请注意,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决断並非无从更改—-但这將会覆盖旧有的决断,无论如何,对於同一个谜题,只能存在一个具有力量的决断。】 这是? 在霍恩疑惑的目光下,这扭曲的裂纹再度颤动,组成了三行顏色不一的文字,静待霍恩的选择。 【决断:言辞,一把钥匙】 【通行之器:语言乃是一把钥匙。是语言开启了梦界的眾门扉;若无语言,我们便无法安享和平;若无语言,我们便仍是野兽、是蠕虫、是污泥。】 【这一决断由引之准则做出;它提供了引与穹的力量。】 【决断:言辞,一把利刃】 【口中利刃:语言乃是一柄武器。我们曾靠语言攻破梦界;若无语言,我们便无力征战;若无语言,我们便仍是猿猴、是甲虫、是顽石。】 【这一决断由刃之准则做出;它提供了刃与血的力量。】 【决断:言辞,一道伤口】 【梦中之伤:语言乃是一道伤疤。是语言將梦界撕裂;若无语言,我们本可不必征战;若无语言,我们便仍是烈火、是天穹、是大地。】 【这一决断由钥之准则做出;它提供了钥与寂的力量。】 粉,青,紫; 钥匙,利刃,伤口。 三种不同顏色的扭曲文字,三种准则的相互矛盾,三种截然不同的伟大决断。 静待霍恩选择。 感受著体內灵性不紧不慢地消耗著,原本一直都是被动接受著光幕的好处,霍恩在这从未有过的“自主”前,竟然久违地迟疑了。 虽然知道同为自己的“金手指”,光幕与梦界的联繫远比【命运之火】更加紧密,但自主至此,是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 眼前的场景恰似自己第一次进入【林地】之时,选择自己的初始梦境奇物一般——在自己进入新区域的时候,就会有新的决断来供给自己选择吗? 这次是关於【纯白之门】的“语言”,那到了象徵“通晓”的【牡鹿之门】,自己又该做出什么决定? 无论如何,虽然不知道自己“卡住”的状態在外界看来是怎么样的,霍恩灵躯內的灵性总是隨著时间的流逝而稳定消耗著。於情於理,自己都该快点做出决定。 那么,选哪个呢? 用手指拨弄著【辩闻】形成的明亮缝隙,霍恩沉思著。 第228章 三重矛盾 第228章 三重矛盾 能够被光幕称为“伟大谜题”,关於言语本质的探究必然更为艰难晦涩-而带来的提升也肯定比单一的“奇物”来的大。 区別於只能在【林地】中使用,可以驱散黑暗,照亮视野的【耀素风灯】;霍恩眼前的“决断”则没有了“梦境”的前缀。 光幕在用词上一向严谨一一这也就是说,眼前的力量不光適用於梦境中,就连现实也可以使用。 正因如此,自己才必须好好斟酌一一將其视作一个挑战,找出谜题的答案。 首先,是这三种决断的倾向。 在冰冷的静默中,在纯白的雪原之上,霍恩保持著高贵的静止,看向眼前还在不断扭动的文字。 【决断:言辞,一把钥匙】 【通行之器:语言乃是一把钥匙。是语言开启了梦界的眾门扉;若无语言,我们便无法安享和平;若无语言,我们便仍是野兽、是蠕虫、是污泥。】 【这一决断由引之准则做出;它提供了引与穹的力量。】 区別於其后的两种决断,第一个决断依託於相对屏弱的次级准则【引】一一其也被称为主要准则的交织与衍生,与【烛】和【钥】的关联都颇为紧密,甚至与那有时被称为“第九准则”的【秘史】息息相关。 就如其名一般,【引】之准则的超凡者鲜少有直接的战斗力,而是倾向隱於幕后,以秘密和內幕来操控局势的发展,以此將未来塑造为自己引导的方向。 在【歷史决议会】中,席位名为【贵紫(porphyrine)】的秘史结社一一【圣许德拉会】就传承著歷史的奥秘,研习光辉灿烂的五大歷史,及其数以千计、亦虚亦实的歷史支流。 其总部则位於既是边境又是现界的“撕身山脉”中,据说,只有受到邀请的客人,才能在光怪陆离的歷史之中將其找见。 世界远比凡人认识的更为广阔,有著无数的边境失落於天穹之上,失落於大地之下,失落於歷史之中。而这些失去了连结的边境也被称为“秘境”,往往包含著过去歷史的遗存。 而那些出身於【圣许德拉会】的“考古学家”,或者说,秘史学者们,自然承担了名为“秘境探索”这一主要的职能,引导发掘这些珍贵的遗產。 简而言之,如果选择了这个决断,那霍恩可能会获得“引导”,“发掘”有关的能力,虽然力量层次可能更弱,但对歷史考据,秘境探索等都会有所帮助。 一种辅助型的决断吗”· 在无言的静默中,霍恩以手指划过粉蓝色的扭曲裂隙,摇了摇头。 先不提自己是链金术师,再者,自己入梦的初衷就是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作为变量慢慢积累,试图来改变沦敦的局势。 因此,这种更適合考古学家与秘史学者的决断,自然不是自己所倾向的。 那么,接下来呢? 【决断:言辞,一把利刃】 【口中利刃:语言乃是一柄武器。我们曾靠语言攻破梦界;若无语言,我们便无力征战;若无语言,我们便仍是猿猴、是甲虫、是顽石。】 【这一决断由刃之准则做出;它提供了刃与血的力量。】 即使只是將手指靠近,青红色的锐利缝隙就传来一种“威胁”之感,恰如其名一般,如果上一个决断太偏向辅助,那么霍恩眼前的决断就绝对是赤裸裸“功能性”的具现。 在霍恩穿越之前,尚且年幼的时候,他曾很疑惑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些动画片中的主角也好,反派也好,都要將自己的招式名念出来呢? 而在这个世界,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也终於有了答案。 因为念出来,真的能加伤害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知识就是力量,或者说,力量就是知识。就如同用以书写的墨水能够承载力量一般,言辞当然也能办到这种事,甚至,犹有过之。 有不少的仪式法术都以“念诵”为必要条件,每一声雷鸣都含有共同的节律,而音乐相关的技艺一直是【心】之准则的重要支撑· “念诵”的重要性一直贯彻在超凡的方方面面內,口耳相传间。如果霍恩选择了这个决断,那么可以预测的,这会带来最直接,最即时的加成和反馈。 就如昔日【狮子座】莱昂內尔在教导自己时所发出的那声“狮子吼”一般,如果將言辞作为武器使用,那自己原本就要言引导的【高速炼成】威力必定会大大增加。 很好,很好,非常的【刃】但霍恩尚且对此有所疑虑。 如果语言是武器那除非绝圣弃智,否则在人人都持有武器的情况下,和平真的能从理解中诞生吗? 带著心底些许的不安,霍恩看向了最后一重决断。 如梦似幻的紫色伴以凋蔽静寂的冰蓝,这道裂口最为安静,而其上的文字也散发看丝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决断:言辞,一道伤口】 【梦中之伤:语言乃是一道伤疤。是语言將梦界撕裂;若无语言,我们本可不必征战;若无语言,我们便仍是烈火、是天穹、是大地。】 【这一决断由钥之准则做出;它提供了钥与寂的力量。】 伤口·—吗? 作为由【钥】之准则做出的决断,这一理论的本质就和上方的“利刃”相互矛盾。如果“钥匙”是一种中庸的说法,那么此后的两个决断就站在了天平的两极。 眾所周知,就如同钥匙能开门也能锁门一般,【钥】是象徵“开启”与“封闭”的准则。而【寂】更是要求安然的静默每一道伤口都是门扉,洞穿为开启,那结自然关闭一一很明显,眼前的决断站在了“封闭”的那一方。 就如【伟大学识】中,位列夜之技艺的【静默术】所揭示的一般。如果言辞为力量,那么沉默就是更胜一筹的力量。 有些画作要在沉默中才能被理解,有些神情只有回忆里才鲜活,有些秘密永远都不能诉之於口—.【寂】之准则认可这一沉默。 第229章 【静默炼成】 第229章 【静默炼成】 自人类学会用火前的时代起,自“言语”被创造而出时,【纯白之门】就一直维持著不变的色彩:纯白如雪,苍白如骨,惨白如盐。 毋庸置疑,不容质疑,这份色彩即是沉默的色彩.—-而或许在言语诞生之前,此处尚有【纯白之门】未遭开启,还未被当做一道“门扉”使用的前身。 霍恩眼前的宏伟门扉与它前身的关係,也许像曾经恢弘的神庙与残留的废墟·甚至连废墟都算不上,只是在被摧毁殆尽之后,於原处留下的坑陷而已。 门扉,原来也是伤口吗——— 下意识地想要自言自语,却在下一瞬间感到异样,霍恩面色复杂地抚了抚原本“嘴唇”的位置,无声地嘆了口气。 谜底藏在谜面上,就如其【决断】之名般,这三种不同的看法,就是属於不同准则的观点。 伤口带来深重的苦痛,伤口是可能性的开,伤口是严酷的教训,伤口是感染的前兆如是种种矛盾观点在学徒之中並存看。 如果说低阶超凡者的战斗爭夺的是“克制”与“针对”,是利用环境,祷文和奇物进行的“造优去劣”,那么高阶超凡者的战斗则更加抽象也更加实在。 他们爭夺的是“定义”的权限。 用好理解一点的话来说,低级的时候才看数值,到了后期全是机制,而不同的机制势必会互相矛盾,当双方机制在同一条水平线时,才有所谓的“交锋”。 有百分百闪避,就有无视闪避的必中;有无视一切伤害的无敌,就有能够突破一切防御的无敌贯通同一道途的上下压制近乎是绝对的,正是因为高位者能够完全覆盖低位者的机制。而在不同道途的超凡者中,爭辩的便是如何让自己的机制凌驾於他人的机制之上。 而就像某个人气第四高的蓝色机器人那样,霍恩的【命运之火】在燃料足够的理想情况下,那是要数值有数值,要机制有机制。 越打越强,越强越打,左脚踩右脚甚至可以叠上天,让刚刚第一印记的自己在【血池】的灌沃之下,甚至能缠住已经是半个长生者的萨利巴。 而唯一的缺点,也像机煲那样启动过慢,以至於除了在类似链金工房的环境外,都很难实际运用。 在真实的超凡应酬之中,可没有敌人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给自已提供燃料。为了应对这一情况,霍恩需要的不是继续增加战斗力,而是得找到能够补全弱点,加快“启动”的能力。 而眼前的决断,正是给他提供了一种恰如其分的可能性。 【链金师】是主【烬】副【寂】的印记,在没有【烬】之决断的情况下,自然是有著【寂】之准则的力量吸收起来效率最高於情於理,自己都该倾向於这一决断。 那么,便决断吧。 一【言辞,一道伤口】 隨著霍恩將手指滯留在这道蓝紫色的瑰丽缝隙之上,他的灵躯也真正和等待著的决断相连结。 没有异动,没有特效,由自身【辩闻】形成的裂缝弥合溶解,就像是很早之前就被確认的那样,自己已经对於言辞之本质立下决断。 而停滯已久的光幕也隨之滚动刷新,以焕然一新的骨白色字跡弹出介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晋升进度:15%20%25%—】 【“言辞是伤口,而沉默则是白银。世上没有,也不可能有白银之门,即便是在太阳的阴影中,月亮的居屋处——”】 【“无语言则无言辞。无言辞则无信息。唯有沉默中方无谬误;看吶,即便在万物伊始之处,初成的完美中亦存谬误—我们的先祖正是藉此进入了梦界之中。”】 不同於拿上即用的【耀素引灯】,也不类似性命相连的【命运之火】,在决断被立下的同时,霍恩感受到的是一种纯粹的“新奇”。 就像多了一双眼晴,多了一只手,多了一个大脑一般—在无数静默之理解的灌入之下,霍恩的“视角”发生了偏移与转变一一看到了许多原本一直就存在,但总是被忽略的东西。 在【钥】和【寂】的双重加持之下,【链金师】的印记如同遇到了难得的佳肴一般,飞快地成长壮大,颤抖著延伸出一道道新的纹路。 它在成长,它在渴求,它在—————蜕变。 而最先做出响应的,即是代表霍恩链金造诣的【高速炼成】。 【两个音符之间便是静默,两声心跳之间即是休止,词语间的空隙与实际的音节拥有同样的效力,而沉默之人总能从沉默之中学习。】 【为何是沉默?如果这是问题,沉默便始终有一个答案。】 类似於利刃决断可能带来的“威力增幅”,“伤口决断”在言辞上的改变同样巨大; 在理解静默之时,霍恩便知晓了为何,以及如何保持静默的方法。 毫无疑问,这就是属於【伟大学识】中【静默术】的领域,而原本就依赖吟唱的【高速炼成】也隨之改头换面,呈现出崭新的姿態。 一一【静默炼成】! 如果说原本的【高速炼成】是通过略缩吟唱来达到调控链金的效果,那如今的【静默炼成】则彻底捨弃了“言辞”这把危险的刀刃,一步到位地將原本的吟唱全数破弃,转而为心中的“默念”。 不需要出声,不需要预判,只要自己沉默了对应的时间.那就可以直接將炼成的结果释放而出! 作为对策型选手,原本霍恩还有链金產物被敌人先一步针对的可能性,但搭配上现在已然蜕变的【静默炼成】,就足以给任何没有准备的敌人一个惊喜。 嘻嘻,这就是我们“法术瞬发”和“法术默发”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一糊你一脸! 而甚至还不止於单纯的【寂】之强化作为【钥】之准则的决断,它足足填充了霍恩普升进度的三分之一,从无到有构建出了一门新的技艺! 第230章 【技艺:淬火与熄焰】 第230章 【技艺:淬火与熄焰】 隨著灵魂中桌面久违的震颤,【命运之火】也隨之微微摇曳。在齿轮与火焰之间,有青紫色的光芒进射而出。 而隨著其逐渐冷却,便化为一张方方正正的卡牌,其边缘尚有黯色的火焰在燃烧,而卡面上的手指捏著尚未燃尽的煤炭,有丝丝缕缕的烟气从四周不断溢出。 以同样青紫色的文字,光幕给出了此技艺的介绍。 【技艺·淬火与熄焰】 【熄灭火焰,默唇齿,慰藉忧心。】 【“真正的能手永远不会被火焰、高温与焦躁的情绪困扰。”一一安布罗斯·威斯考特】 【性相一一技艺:只要付出代价,万物皆可习得。】 【性相一一寂:愚蠢之语实乃凶险,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性相一一钥:“锁寻钥匙,墙寻门”,语言与理解,开启与拆解。窃贼与神諭者共通的法则。】 我超,有掛! 激动地用鼻腔倒抽一口【纯白之门】处的凉气,霍恩在看到效果栏的那一刻就瞪大眼晴,惊嘆於此技艺到来的及时。 就像超凡者的欲求和理解都会改变技艺的倾向一般,在擅长玩火的霍恩手中,原本尚未定型的决断就化为了【淬火与熄焰】这一具体的技艺。 而其最主要的特点,就是“阻止”。 阻止火焰的燃起,阻止病痛的蔓延,阻止烦的產生如是,就能得到静默,得到烟尘,得到安逸。 作为真正归属於【静默术】这一学识的技艺,【淬火与熄焰】补上了霍恩攻击有余,防御不足,只能冒看风险和敌人拼刀的缺点。 虽然没有提升多少战斗力,但霍恩在混乱中生存能力从此提高了不止一筹,是一款更加適合沦敦宝宝体质的保命技艺。 而作为言辞之决断衍生出的技艺·-比起原本的模样,它当然还有更加特殊的用法。 不过这就不是在这里能够演示而出的了。 轰隆,轰隆一在做完决断,决定了【辩闻】的归属之后,霍恩自然满足了【纯白之门】的限制,摆脱了原本不上不下卡在门上的状態,重新得到了“通行”的权利。 也就是说聆听著脚下雪原深处传来的隆隆雷鸣,霍恩再度深吸一口气,將灵性集中於躯体表面,激活了刚刚到手的【淬火与熄焰】。 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浩荡衝击。 轰隆! 门扉总是被人通过,而这扇门扉向来不喜欢喧囂。在被卡在其中的霍恩折腾了许久之后,好不容易能將这颗碍事的眼中清除出去,即使是【纯白之门】,也不介意动用一点激烈的手段。 比如,雪崩! 沉寂已久的忿怒虽然冷却,但依旧浩荡。感受著脚下无垠雪原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在这煌煌天威之下,霍恩能做的只有蜷缩其自己的灵躯,以技艺尽力减小可能受到的损伤。 在雪崩的时刻,没有一片雪是无辜的。 很不合时宜地,在即將受到衝击的那一刻,霍恩脑中的迴荡是前世典型的责任滑坡名句;而现在,於梦中货真价实的雪崩之中,他可以自豪地说出另一句话。 一在雪崩的时刻,每一片雪都在勇闯天涯! 芜湖在无声的欢呼中,失去支撑的雪原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不可思议地崩解。在浩浩荡荡,覆盖了附近十余个边境,令无数梦界具名摸不著头脑的意外降雪之中,有一个小黑点被高高拋飞於天空,自由地舒展著双臂。 起飞! “嗯,刚刚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冰凉之意从上方降下,让身材娇小的女孩疑惑地抬头,如蛇一般的竖瞳微微收缩著,试图看清刚刚划过天空之物的正体。 作为稀有的【钥】之学徒,传承著非同一般的血脉,科基尔在“开启”与“观测”的技艺上向来很有自信,常常能看到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而这次显得有些诡异:那天空中的黑影明明飞行的也不是很快,甚至还在缓缓向下坠落,但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遮掩下,就连她无往而不利的【灵视】也看不清其具体的样子,只能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反馈。 看起来-那从天而降的某个“东西”,大概还很高兴? “是【纯白之门】处新的异象,还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被观测过的梦界生物,亦或有什么更加诡异的成因——算了,琢磨这些也没什么用,不管它不管它。” 揉了揉眼睛,科基尔及时將已经快要进入“危险区域”的视线收了回来,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转而专心看向前方。 边境不仅仅是现界的特產,正如“边”字所描述的那般,其指代的乃是那属於梦和醒时的夹缝之间,光怪陆离的诸多奇异之所。 既然现界有著诸多通向边境的小径,那梦界没道理没有。在科基尔身前,灰色的边境集群杂乱无章地堆叠著,如同迷宫一般嘉立。 这就是“灰质”区,那些亡者之梦的残渣堆积在此处,经歷了成千上万年的积累之后,久居形成了眼前蔚为大观的复杂迷宫。 那些患有阿尔兹海默症或是精神分裂症的凡人,在及其稀有的机缘巧合之下也会梦入此处,为纷繁复杂的思绪添砖加瓦,塑造迷思的城墙。 如若没有恰当的方法,那么鲜少有梦行者能平安无事地穿过此处,且不被噩梦孕育而出的怪物追捕。 而正好.科基尔最擅长的事,就是开门和找路。 “还有很长的距离要走啊—-没时间浪费了,希望来的及吧。比起之前过的日子,『 灰质区』已经算是平坦了。” 注视著“灰质区”的顶峰之上那飘扬如雾的蓝色丝绸,科基尔顿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重复著自己的记忆。 “【睿智骑士小屋】,寻求答案者的圣地,总是有一杯热茶给予来者的殿堂—” “如果到了那里,能够求见那位【睿智骑士】,那我一定就能找到沦敦局势的缘由”””一定。” 第231章 迫降(二合一) 第231章 迫降(二合一) “你已经知晓了【林地】的混沌与恐怖一一但不要对以后的探索怀抱太大的希望,永远別觉得居屋比林地会更安全只是光线更好点罢了。” 在霍恩第一次成功入梦时,自己那位惯於泼冷水的导师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灵性情况,隨后不知为何摇头嘆息著,发表了以上的评论。 在当时,尚且懵懂无知的霍恩並不知道这句平平无奇的言语背后隱藏著多少艰辛而现此刻,所谓“真实”的一角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我在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费劲地以一个彆扭滑稽的方式“扑腾”双臂,在梦界亮银色的大气中,一只体格硕大的“怪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天穹,於身后留下如同极光一般的摇曳痕跡。 这还能是谁呢·.当然是霍恩啦! “【纯白】位於世界以西,且冬不永待。”这就是在密教典籍《夜行漫记》中对这道门扉的描述。“西”之方位在现在的语境之中已然失去意义,但后半句依旧是正確的。 正如其所言,即使是寒冷凋的冬季,也不会永远驻留等待—因此,在被迫等待之时,即使是【纯白之门】也会感到恼火。 雪崩衝击! 冰冷的忿怒喷涌,崩坠,掀起让梦界也为之让步的波澜;而靠著最新到手的【淬火与熄焰】,霍恩避免了被撕裂成“霍恩碎片”的结局,而是使躯体保持了可贵的完好。 完好无损地—在天上翔纵使有一千万句吐槽堆在心中,霍恩依旧被迫保持著那高贵的静默,让一切尖叫都滯留於已然皱缩闭闔的唇齿处,仅仅碰撞出了沉闷的回声。 如果仅仅只是飞起来的话,见识过大场面的霍恩还不至於那么无助。而比坠落更加致命的是身后那紧追不捨的愤怒蜂群。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嘈杂无序的嗡鸣声在他身后响起,甚至还在越来越靠近。而令那些“蜜蜂们”如此狂怒的,正是霍恩手中所握持的澄黄色流体。 蜂蜜! 眾所周知,人类这个物种在慌乱之时,经常不自觉地伸展手臂,试图抓握一些什么能够改变现状的物体。 在飞翔的大多数时间里,只有湍急的狂风从霍恩的指缝里流过;而在那么一些极其幸运,或者极其不幸的时刻,有一些更加实在的物体被霍恩触及。 比如说,原本悬掛於云朵之上的庞大蜂巢。 在急速的飞翔之中,霍恩只感觉手上一粘,一块异香扑鼻,晶莹剔透的蜂蜜就牢牢粘在自己手中..连带著身后异种群落的怒火一起。 “梦界高於现界”,这代表著其有眾多奇异事物棲息,但也有著霍恩相对熟悉的形貌留存。 这些被分类为“奉觴蛾科”的嗜血昆虫与蜜蜂颇为相似,但在其身躯上隨处可见挪用自其他种族的翅膀与肢体,就像是不挑剔的寄居蟹一般,肆意占有著败者的精华。 因为“借肢”的血腥习性,即是眾多危险的异种之中,这些奉觴蛾也称得上一句“十分危险”的评价,远远不是现在的霍恩可以对付的。 【绽莓族的后裔(?)】 別捅我別捅我別捅我別別別! 事与愿违,在霍恩的祈祷之中,愤怒的蜂群纠结为阵列,以其中一只尾刺尖锐的个体为中心,浩荡的灵性风暴被压缩为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其中升腾的气息却越发恢弘可怖。 大的,要来了! 一叮! 在有如刀剑互击的清脆嗡鸣中,有一点寒芒骤然於霍恩身后亮起,先是暗淡,而后迅速变得明锐起来,即使还未击出,就已经使霍恩的后背一阵刺痛。 而后,枪出如龙!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嗖一比声音更快速,比言语更迅疾,在间不容髮的一瞬,於撕裂血肉的锋锐色彩中,只有霍恩经过千锤百链的本能如火焰般高涨,有理解自其中诞生。 绝对不能接! 【超频】,【萃变】,【静默炼成】,【银盐链金术】—” 在极限的极限之上,自“死亡”的强烈预感之中,霍恩心臟如同涡轮机一般泵动,绽放出属於“生存”的火。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 弃绝吟唱,捨去声音。在静默之加持下,霍恩原本尚未纯熟的【银盐链金术】被生生拔高了一层。 即使还远远不能同自己的导师欧丽芙相比,但也已然超脱了“学徒”的范畴,来到了属於“正式”的领域中,满足了“技艺”的最低要求。 一【纯白相簿】! 薄雾与微光,视与遗憾如是眾多“错过”被挽留於一张薄薄的相片之中。在以银盐拓印,泛白褪色的正面,还能依稀辨认出一男两女的模糊身影。 在迅疾突刺而来的寒芒之前,这张苍白无力的老相片正如风中残烛一般,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自正中撕裂,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乒一但越是支离破碎,越是靠近终结,那如同实质的遗憾与悔恨就越发缠结;如同斩之不尽的流水一般,以哀婉至极的力量缠绕住浩荡的寒芒,使其如同深陷泥沼中那般迟滯。 如果是自己的导师,此时能够构造而出的才是货真价实的“相簿”。而作为【银盐链金术】的高阶运用,即使只是具现出一张模糊的相片也足够霍恩喘息了。 闪! 尽力压低身子,靠著【纯白相簿】爭取来的宝贵时机,霍恩如同一颗陨石坠落而下,险之文险地闪过了集束的风暴,没有落得变为“霍恩酱”的结局。 即使只是以魂质中的【灵躯】进入梦界,超凡者的死亡也不是毫无代价:隨看超凡者攀升的高度日益增加,灵躯能承载的力量隨之变多,而受伤的惩罚也会隨之变重直至最终与现实別无二致。 在第二印记的层次中,如果霍恩真的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击,那梦界探索就此终止不说,醒来还得在床上昏迷一天,而灵躯破碎带来的后遗症在一个星期之內都会影响战斗。 別提去爭夺【日落之门】了,霍恩能够带著伤势,全须全尾地从沦敦出来就算成功,直接提前宣告此次目標的落败。 所以,必须得跑了。逃跑虽然可耻—但真的有用啊! 在击出如此锋锐的一击之后,即使是身后的蜂群也会力竭片刻,无法对霍恩的行为作出干扰。而虽然同样力竭,但霍恩却有著一处蜂群所没有的优势。 他能降落。 一“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 辉光是向上的,而死亡在下方等待,求道者註定追求辉光,但凡人也总有一死;在梦界中,上升的每一步都如同登山一般艰难,而下降却如同雪崩一般轻易。 作为棲息於天穹之上,酿造混淆之蜜的异种族群,【奉蛾】们不会轻易进入更下方的区域一一因为那就意味著与群体失联,被重力压垮,被天敌捕食。 而区別於规矩颇多的“本地帮派”,作为“访客”的霍恩就没有这么多限制;只要暂时甩脱身后蜂群的干扰,霍恩就能找准时机,从容地自我坠机。 那么,选择哪个方向好呢? 目光略过其下模糊的缩影,霍恩首先排除了看看就莫名不详,中间有蓝色飘扬的一大片灰色区域;再放弃了有著一大片亡者盘亘的幽蓝色雪原;而后带著忌惮放弃了有著猛兽痕跡的绿色草原最终停留在了相对“安全”的一处。 温暖,和煦,安静祥和,光辉流溢。其独特的色彩甚至让霍恩想起了自己刚刚到手的镜子碎片。 就像是闯关游戏中,在经歷了九死一生的追逐战之后,为疲惫玩家特意设置的“休息区”一般,莫名地让人安心。 就是你了! 紧闭双眼,霍恩深吸一口气,撤回了原本维持身体飘浮的力量。在骤然寒冷起来的风中如陨石般向下坠落,坠落,坠落一坠落进由光灌沃的果园之中。 叮铃,叮铃,叮铃~ 风儿温柔,雾气平和;每当如同琉璃一般的树梢摇晃,那些枝叶就会发出如同银铃碰撞般的脆响。 即使是那些来自“上方”,显得过於锐利明亮的光芒,在此处也会被温柔的雾气所遮挡,遮蔽。在空隙之间如同细雨一般洒下,浇灌著那些平和生长的果树。 这里是光,也是果园:每一个果子都如夕阳般灿灿放光,每棵树的根茎都是安详休息的形状,永远如同秋日一般丰美醇熟。 比起那些在【林地】的黑暗之中生长,甚至需要依靠鲜血来补充养分的贫穷“远亲”,此处的树木依靠近乎无穷无尽的“光”来生存,更加友好,也更加慷慨。 在湿润的发光泥土之上,於抚慰人心的雾气之中,刚刚坠机昏厥的少年睁开双眼,自灵躯的动盪之中缓缓醒转。 缓缓地,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號。 ? 这还是危机四伏的梦界吗?这又给我干哪儿来了? 就像在充斥著速度激情汽油汗水紧张刺激的载具大逃杀后,仅仅只是眼前一黑的功夫,就无缝切换至甜甜蜜蜜粉红滤镜爱心泡泡少女心满满的旋转木马片场一般前后反差之大,甚至让霍恩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术。 醒来醒来醒来我的红色药丸在哪里! 用力拍打著脸颊,感受著宛如真实一般的触感,霍恩努力试图从“幻术”之中挣脱出来,看穿眼前过於美好的一切。 集中灵性,对抗无限月读! “嘿嘿嘿,在哪儿干什么呢小子,第一次来?” 啪嗒— 隨著柔软的碰撞声响起,一枚圆溜溜的发光果子被从上方丟下,在泥土上转了几圈后停滯,最终滚落在霍恩脚边。 是谁? “嘿,真的是新人啊—好久都没见过了。看这儿看这儿,我在这里。” 隨著霍恩的惊讶抬头,一道开朗儒雅的男声半是惊讶半是热情地对他打著招呼,甚至一点都不避讳地指示霍恩找到自己的位置。 比起关係原始单纯,只有“吃”与“被吃”的【林地】;【纯白之门】后的梦界好像和蔼很多啊。 本地帮派.这么礼貌的吗? 在霍恩好奇的注视下,在两棵纠缠於一起的果树之间,平稳宽的枝极之上,一位快活的男人就像坐在躺椅中一般倚靠在天然的缝隙之中,手中把玩著另一枚有些像橘子的发光果实。 你是? 没发出口的疑问被堵在喉咙中,原本是嘴唇的地方只剩下一块皱缩的伤疤。直到这时,霍恩才恍然自己早已穿过了【纯白之门】,失去了言语与沟通的能力,自然不可能形成“对话”。 那么问题来了,眼前的男人他是怎么开口的? “我知道你们这种从【纯白之门】过来的新人都想问什么,老生常谈,是吧?” 甚至比读心术还要迅捷,眼前的男子似乎是看出了霍恩的所思所想,有些轻地耸了耸肩,如同惯例一般开口解释道。 “言语不能通过【纯白之门】,但我能一一这是那位罗马的暴君,埃拉伽巴路斯皇帝会讲的话,或者不会讲,或者怎么样都好,反正我觉得他也讲不出什么有趣的话来。” 如同最为高明的魔术师一般,男子旋转看指尖的发光橘子,微微摇晃看手指重心,试图將其停在指尖之上一一但不知何时,原本椭圆形的橘子已然变为了硕大饱满的苹果,依旧散发著甘美的微光。 “你知道吗?我曾经尝试追隨他的脚步,但终究对所谓的“纯白”领会不足。大概我也幸而如此吧。但我確实知道一些相关的秘密,就像在画作上洒作布景的金粉一般一—』 依旧是不知何时,隨著手掌的一翻,那旋转著的苹果就被男人夹在了手指之间;在指尖的捻动下,一层层细腻的光芒如同雨点一般降下,折射出辉煌的幻境。 “有如神助?总之,在*一点点*秘密的帮助下,即使不用穿过那扇沉默的门扉,我也可以一一虽然我不喜欢用这个词一一偷渡到这里。” 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眼前的男人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好像终於又找到听眾的诗人一般,从“摇篮”处支起身子,像个小孩一样挥动手臂,得意洋洋地向霍恩宣告著。 “林地生长於梦界之墙外,每一个研习诸史的学者都知道,梦界无墙——” “既然梦界无墙,那我克里斯多福·伊利奥波里,想去哪就去哪!” > 第232章 克里斯多福·伊利奥波里(二合一) 第232章 克里斯多福·伊利奥波里(二合一) “既然梦界无墙—那克里斯多福想去哪就去哪!” 在这无比轻盈的自由宣言中,眼前自称“克里斯多福·伊利奥波里”的男人伸了个懒腰,愜意地拍了拍树干。 “这里的雾气抚慰心灵,根系安详休息,而果实永远丰熟,取之不尽;能进入此地的学徒起码在心灵上都比较纯净一一起码纯净到能容纳光的渗入。” 原来这就是对我初始好感度这么高,就差一句“他乡遇故知”的原因吗? 虽然霍恩对“心灵纯净”这一点还有点小小的疑问,但看在对方谈兴正浓的份上,姑且还是点头听了下去。 “『学徒”从来都不是一个褒义的称呼,他们所使用的【无形秘术】和结绳编织一样收益低下,与走私香菸一般毫无道德。而通常来说,有著和轮盘赌一样极小的概率成功。” “然而,【光之果园】只能这样到达。现在,让我展示给你看。” 啪、啪! 指节与树皮相撞,发出清脆空灵的回音。而克里斯多福依旧耐心地抚摸著树干,就好像在抚弄什么毛绒绒的可爱小宠物一般一一只不过他的宠物更加沉默一点而已。 这是在干嘛?用力殴打树木使其掉下苹果吗? 在霍恩疑惑的注视下,如同琉璃一般的笔直树干欢快地闪起了光芒,逐渐偏转为舒適实用的黄褐色,而轮廓也脱离了“树”的范畴,变得更加规整,更加方正,更加” 等等?! 在幻化的光芒中,霍恩双眼骤然瞪大,原本准备的描述词在心中突然卡壳,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念头。 你这棵树—长得好像沙发啊! 黄褐皮革,加长设计,扶手上涂著清漆,衬垫因频繁使用而光滑发亮-在眼前男人的轻轻一拍之下,原本结著果实的高大树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本应该只出现於列车站贵宾等候区的长沙发! 如果是单纯的变化之法,亦或者极为逼真的幻觉,那见多识广的霍恩尚且还能理解—-但眼前连一点灵性波动都没有,一切都“自然而然”的场面,还是击碎了他的预期。 而在最为朴素的震撼之中,霍恩桌面上的【学识初显】微微发亮,让他终於找到了熟悉感的正体所在。 虽然自己没见过这张属於快活学者的脸但对这个名字是真的有印象! 一一诗人,画家,档案员,降神会毁灭者,畅销书作家——-这就是眼前名为“克里斯多福·伊利奥波里”的男人曾经有过的复杂身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对於一般学徒来说,这位学术大牛的名字虽然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本教科书上,但其系列著作《夜游漫记》文笔精妙,富有趣味,扑朔迷离甚至有时被称为“唯一能读懂的密教典籍”。 书中的隱秘知识被包裹於重重饶有趣味的谜题之下,刚好在【防剿局】所容许的极限之內,因此甚至得以出版售卖但又足以诱惑那些有著“潜能”之人找到自己的方向。 从最开始的【林地】,再到【纯白之门】背后的景色,最后至作者遗憾自己未能通过的【牡鹿之门】· 可以说,只要学徒能够读懂《夜游漫记》系列,那么在【通晓】之前的漫长发育期中,就算不能一步登天地直接晋升,那也可以避开绝大多数明显的“陷阱”,显著加快探索效率。 虽然距离自己的链金工房尚且遥远,但霍恩也不差买书的这点小钱。作为增长知识的一环,他自然阅读过这一系列在市面上有出售的前两卷,虽然没有读出什么密传与技艺,但也受益匪浅。 虽然没有找到像是“在林地打灯笼会有什么后果”,“被纯白之门卡住会发生什么”这类比较小眾的问题但其中诚恳的猜测和说明確实帮助了霍恩不少。 而对於霍恩来说,除了“活著的教材主编”这种身份认知外,眼前正在折腾著沙发,兴致勃勃的男人与自己还有一重更为隱秘,更为鲜为人知的关係。 虽然之前根本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又与自己又有那么一点点的相关,甚至能直接改变目前两人之间尚算和谐氛围的身份。 他正是自己刚刚打劫过的【收藏家】弗雷泽·斯特拉思科因所收留的养子。 虽然两人姓氏已然变得不再相同,连超凡道途也早已分道扬,看似已然毫无关係但即使是以撰写野史而出名的《凯尔伊苏姆评论报》,也没有刊登过两人已然反目的新闻。 甚至就连现在,於斯特拉思科因的收藏馆之中,都有一本连霍恩在市面上都买不到,仅仅发行过一次就遭到出版社追回的《夜游漫记·卷三》。 妈耶,刚刚偷了人家老头子的东西,就要和眼前的小登聊天—· 即使脸皮厚如霍恩,此刻也有点莫名的尷尬;只能俯身捡起那个最开始克里斯多福丟下来的苹果,放在面前仔细观察起来。 哎呀,这个苹果可长得真苹果啊在霍恩低头对苹果进行观察时,还在和沙发较劲的克里斯多福转过身来,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依旧是如同读心术一般解释。 “你可能认出我了一一但我希望你认出的是畅销书作家克里斯多福·伊利奥波里,而不是『某个奇怪富豪的唯一財產继承人』克里斯多福·斯特拉思科因。” “在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才华过人,连隨手写出来的东西都有人追著赏析;但当我年轻气盛地和老爹断绝了关係,放弃了他给我安排的学业,也彻底放弃了继承他遗產的可能后” 做了个“你懂的”的手势,克里斯多福灵活地眨巴著那双属於学者的眼睛,像是为自已辩护一般补充道。 “我依然认为弗雷泽是出於好意的。当然他也同意这点。但我始终无法理解他那些研究的最终目標。他也从不准备开导我.不论是否出於好意,我都再也没法忍受那个眼睛的梦境了,再也。” “一一当然,我们的分別还算是友好而平和,绅士该有的风度,是吧;毕竟双方都没有什么过错,只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摆了摆手结束了这个只有一人倾诉的话题,这位身世复杂的学者终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挠看头纳闷道。 “话说,我都说这么久了,你怎么不搭话,也不吃果子啊?” 1 “你怎么不吃呀?” 我现在怎么吃? 在直击灵魂的问题下,霍恩的喉结有些无力地抬升又滚落。静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后,他终究接受了自己暂时的哑巴状態,放弃了直接张嘴和对方沟通的想法。 不过谁说没有言辞,就不能沟通的? 【我】、【说】、【我】、【现在】、【说不出话】、【你】、【耳聋】、【吗】、 【?】 手指交缠,手腕碰撞,甚至有道道残影被甩出。十个复杂的手势一气呵成,被霍恩以堪比忍者结印的速度做完,顺畅得不可思议。 多一门语言多一条路一一即使是手语也是如此。 靠著从链金协会的客串厨师,埃莉诺·埃桑那里蹭来的拙劣【萨巴佐因语】,霍恩总算是有了在静默之中保持沟通的能力。 当然,前提是对方得看得懂。 而很显然,作为隱秘界知名的学者,虽然克里斯多福本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都尚未通过代表【通晓】的【牡鹿之门】,但学术素养绝对毋庸置疑。 这次,原本严重阻塞的信息终於去到了本该去的位置,激盪起应和的迴响。 【没有】、【嘴】、【就】、【不能】、【吃】、【东西】?【我】、【说】、【吃下去】、【你】、【耳聋】、【吗】、【?】 同样使用比霍恩熟练不知道几倍的【萨巴佐因语】进行回答,克里斯多福再明显不过地指了指果子又指了指霍恩已然皱缩的口腔处,做了个“张嘴”的动作,说道。 “【光之果园】並不是你在乡下会去的那种果园:没有果农,没有肥料,也没有附近惯於偷窃最大最甜果实的小毛贼。” “有人说司辰不仁,但他们允许那些幸运的沉睡者偶尔进入其中,共同分享入口的甘美。” 得意地拍了拍身下已经被调教得服服帖帖的“软沙发”,克里斯多福眼中闪烁著怀念的光芒,似乎是在重复著记忆中某人的话语一般。 一一“这里的果树存在於想像之中,因此可以在想像里隨意地改变形態一一只要是符合“舒適”这一要素即可;” “但果实不是,唯独果实不是,它们浸透了曾经太阳的光辉一一因而更加的【真实】 一因而可以被我们触碰一一因而可以被我们带回醒时。” 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克里斯多福优雅地抬手,示意霍恩將这枚光彩熠熠的果实靠近毫无缝隙的嘴部。 “为了能在梦界中找到道路,你必须要能区分这两者。现在,品尝,並感受吧。” 没有嘴—·真的能做到一般意义上的“品尝”吗? 在“常识”和“直觉”的激烈衝突之中,霍恩还是选择了遵从內心的方向,犹豫地將果实靠近原本是“嘴”的伤疤处,在幻想之中尝试將其咬下,而疑问则如同甘甜的汁水一般从嘴角溢出。 假使如果我要吃下一个苹果,我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它的形状,它的质地,它的顏色? 不,如果是仅仅只是为了“吞食”这一目的的话,这些都是外在的属性,远远不能在想像之中將其品尝。 一定,一定,一定—还有更加根源,更加本质,更加【真实】的描述。 那么,如何让空无一物的“想像”与实实在在的物体联繫起来? 即使闭上眼晴,【光之果园】的氮盒光芒依旧滴落在皮肤上,瀰漫在空气中,跃动於眼皮之下。 【影响】本就是准则之力对於环境的扭曲,而作为超凡之源的梦界更是如此。在以“光”而名的果园,滯留的正是属於代表光芒与启明的【烛】之迴响。 那么,同样作为“超凡”的一种,自己手中的苹果与恢弘浩大的“影响”,会是同一类吗? 如果答案为“是”的话—它又会被光幕冠以什么样的称呼呢? 一【唤其名,其质应】。 放任思绪在光芒之中奔流,於肆意的遐想之中,霍恩的舌尖微微一颤,竟然於空无一物內尝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甘美如春天转入夏天。 “大胆说出你称之为『苹果”的东西。它的甜美首先於舌尖凝聚起来。以灵魂中涌现的甘美,去追求光明、觉醒、理想。成为世界上意味著光明与甜蜜之物。” “这就是所谓的【禁果】,当然不能让人永生,却可以教猿猴分辨善恶。” 隨手摘下一个果子,克里斯多福一边含糊不清地讲述著,一边咔咔喀地啃咬起来。 放任果实琥珀色的汁液从嘴角溢出,隨著模糊不清的语一道蒸发於空气之中。 “..正是有了言语,我们才能通过睡眠以踏入梦界;正是有了那么多各式各样的名字,我们才能以言语来传递乾渴和饕足。” 咔,咔,咔嘧咔咔! 隨著可能仅存在於想像之中的清脆咀嚼声,即使没有张嘴,霍恩面前的果实依旧在一点一点地干下去,其色彩也隨著霍恩的咀嚼而逐渐变得暗淡起来。 隨著满足的感嘆声响起,在长长的深呼吸下,霍恩手中的“苹果”彻底干下去,化为细碎的粉散落。 而於霍恩的灵躯之上,有一圈柔和的光芒闪烁包裹,一点一点地修復著少年躯体中因为刚刚消耗而变得模糊的部分,甚至还在缓缓地扩张原本的灵性上限,使其变得更为凝实。 再度睁开眼睛,霍恩看向整个一望无际的果园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如果说原本只有对於奇观的震撼,那现在就是纯粹的功利之心,眼瞳之中仿佛有著火焰在汹涌燃烧。 如果这就是伊甸园,而自己刚刚吞服的乃是开灵智的禁果—那吃一个也是惩罚,吃十个也是一样的惩罚。 那为什么不多吃点,来当地狱的传奇冠军呢? 第233章 禁断的史诗 第233章 禁断的史诗 “呼、呼、呼,还有最后的一点距离—”” 伴隨著疲惫的喘息声,身材娇小的女孩几乎是匍匐於涌动著的灰色地面上,如同一条蛇一般绕开了重重陷阱与障碍,在近乎不可能的裂隙之中寻觅著,翻找著。 “蛇啊,它是不容拒绝的访客一— 於古朴尖锐的念诵之下,科基尔面前的空气如同被刺伤一般波动著,隱隱散发出粉紫色的光辉、 在著不容抗拒的“命令”之下,即使是粘稠似沥青的墙壁也如同被针戳一般开裂,一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行的缝隙缓缓敞开。 不是灰色,不是黑色,更不是无可名状的色彩一一在裂开的墙壁之后,有通透的宝蓝色亮光自其中透出,照亮了科基尔因失血而变得苍白的脸颊。 开了! 瞳孔骤然瞪大,科基尔欣喜地看著最后的障碍被打通。来不及庆祝,甚至来不及休息,她做了一个如同“开锁”一般的手势,便从正在急速癒合的缝隙之中钻出。 “终於!” 於杂乱无章的“灰质区”上方,科基尔终於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目的地,属於那位【睿智骑士】的小屋。 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其实不能算是一种“屋子”,而更像是某种蒙古包与马戏团的诡异结合。宝蓝色的顺滑丝绸遮天蔽日,围成了类似“帐篷”的形状。 “我能在这里,自那位【睿智骑士】的口中——找到真正的答案吗?” 不急著撑起身体,科基尔一边揉动著自己已然乾涩的眼晴,抓紧每一分宝贵的时间来放鬆著身体,使得將近枯竭的灵性缓缓恢復。 即使是熟谱【钥】之准则如她,抄近路也並非毫无代价-换作是有著仪式辅助的情况,那肯定不会像现在那样狼犯,但现在的情况—也没法挑剔太多。 言辞乃是一把钥匙。如果能够收集那些在风儿之间传唱的流言语就可以趁著风向正好的时候,找到吹向神话与传说的气旋。 这也是一种【鸟鸣学】。 视言语为钥匙,科基尔自然不是通过致使默的【纯白之门】进入梦界,而是选择了另一扇更加危险的门扉。 沙地之上的门扉;贪婪渴血的门扉;委身错误的门扉;司辰·【钥匙巨蛇】的神圣门扉;流亡之族裔曾穿过的门扉— 名字流转,神髓恆常:自古至今,这门扉都只承认一个称呼一一【蜘蛛之门】。 作为尚在代表“通晓”的【牡鹿之门】之上的门扉,【蜘蛛之门】坐落於铅灰色的丝滑沙地之上,晶亮如雨滴,血珠自黑色的表面渗出,颗颗饱满如胀大的蜱虫。 而关於这道门扉更通俗的代称,乃是“错误之门”。 不同於【通晓者】必须通过的【牡鹿之门】,也不类似於那些第五印记的【使徒】们要通过的【孔雀之门】,【蜘蛛之门】很难说是一道真正的门扉,也並不与超凡位阶所掛鉤。 通过这座门扉的行为是被不被鼓励的,甚至连这扇门扉本身亦是被禁止的,但科基尔的亲族,那些戴著兜颈帽的贵胃们一向以研习那些“受禁止之物”为乐。 所以,错误会在梦中被实现,“路若无终点,本身即终点。伤口也是门扉的一种,待其开之时,自然有权使其通行.—. 重复著很久以前听来的谜语,科基尔很是习惯地摇了摇头,不去细想其中的含义,而仅仅只是將其当做“工具”来使用,就像用细铁丝捅开锁头一般实用。 门扉皆有钥匙,而乾渴的【蜘蛛之门】所渴求的“钥匙”正是活人的鲜血,只有鲜美的死亡才能使其绽开裂口,贪婪啜饮。 虽然科基尔並没有梦中杀人的习惯但即使这扇门扉闭闔,也有小径可走。 “昔日起源於阿瓦隆的【路权战爭】不仅仅躁了现界,作为在更高层面上的博弈的一部分,其纷爭的影响甚至在梦界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过去从未成为『过去”一一它甚至都没有过去,而战爭也是如此。” 如同扶桑传说中的“野槌蛇”一般在地上蠕动著,在久违的阴暗爬行之中,科基尔终於找回了过去的感觉,解开了如同被烙印於血脉中一般的记忆。 经过【蜘蛛之门】那滑腻润湿,九曲迴环的食道后,在宽的石制门廊中,一名自谓为修伯里斯·戈拉莫尔的石匠兼巫师记录下了这些“不该被遗忘”的战爭。 其诗篇浩大跌岩,在门廊的顶部如痴如狂地写成几英里长,罗列著分支条目的纪念碑文:【受控之火】的辉煌引擎与辉煌功业,【绳结姐妹会】打下的英勇的防卫战,【不灭军团】那难以想像的牺牲,【无敌太阳教会】的虔诚与执著· 而在字里行间,是更宏大也更难解之物所投下的阴影:【骄阳】与【浪游旅人】的友情与盟约,【伤疤上校】的尝试以及失败,【无饕之杯】与【灰烂铸炉】之间暴烈的爭吵..—. 即使这些只是真假难辨的一个侧面但就连真理的反光也算是一种启迪,在这些磨礪灵魂的文字中,科基尔能够找到一条小径通过。 在“灰质区”中,每一个梦都是一种不同的阻碍;横渡疲惫之梦组成的泥沼,小心翼翼穿过那些锐利有如刀子的梦,远离那些甜蜜之梦的诱惑,最后逃离那些最深沉的噩梦所构造的怪物踏过曲折难行的无名地狱,科基尔已然到达了这次入梦的终点。 【睿智骑士小屋】。 从颤颤巍巍的地面上站起身来,身材娇小的女孩带看些微的希冀与紧张向前踏出几步,试图以技艺来“开启”面前帐篷的大门。 咚、咚、哎呀— 出乎科基尔的意料,在开始两声礼貌性的敲门之后,门轴转动的声音骤然响起,大门顺滑地向后敞开,有如同蓝宝石一般的澄澈光芒自其中透出。 一个邀请·还是一份挑战? 来都来了,还是孩子—-在如此理由的鼓舞之下,科基尔咽了一口唾沫,迈动双腿,缓缓向內走去。 而后,在震惊之中骤然停滯。 “来了?我原本以为你会再晚一点呢,不过正好,茶已经热好了,事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出品的夏摘阿萨姆茶,我打赌你会喜欢的—” 留著一头时髦的短髮,以墨镜遮住半边脸庞一一这位时尚优雅的女士坐在有这金色流苏的坐垫上,兴致盎然地向科基尔挥著手,正如迎接所有抵达此处的旅者一般。 看上去十分正常但正是这混成天然和谐之感才令科基尔心生恐惧,以至於如同被猛兽注视的小蛇一般,只敢僵立於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 据她所知,那能解答一切来者疑问,自己找寻的那位“睿智骑士”不是男性吗? 那么,眼前的女人又是谁? 第234章 一个苹果引发的惨案 第234章 一个苹果引发的惨案 尚且没有被梦界另一端的纷扰所波及,在荣光满溢的伊甸之园內,霍恩正在凝视著眼前浮现的金黄闪耀字跡。 在克里斯多福的指引下,隨看霍恩终於开始“接纳”果园的环境,光幕例行的提示终於姍姍来迟地弹出。 【收录地点:光之果园!】 【这里可能不是生命最初诞生的那片树林,但是那些源於辉光的微粒正是在此处得到躯体,分断善恶,降诞世间,说出第一句言语一一虽然如同所有诞生之物一般,那只是一声啼哭。】 【太阳曾经更为明亮一一而非更为温暖,但那时它的光含有我们后再无从得见的色彩。玫红极光与蓝青电光爭夺著天空。无夜晚亦无黎明,只存在预备为午的时辰和停滯於午的时辰。我们每一个人都向天空射下的金针开心胸。一切色彩在骄阳下皆显得更浓。】 【骄阳一一曾统治漫宿的至尊司辰一一据说在发生可怕的分裂前常在光之果园中散步,因此此处的一切皆尽醇厚与丰熟。有时,那些幸运的到来者仍能得见那古老的光辉。】 乖乖这个果园来头这么大的吗? 在霍恩的印象中,虽然太阳教会乃是现界当之无愧的第一正教,但也远远称不上“至尊”二字,最多只是在【烛】之道途上有著最深最广的积累而已。 这样看来,令太阳分裂的【置闰】就显得很是可疑试问,谁能將这样一位梦界的至尊彻底四分五裂,伤疤时至今日仍未癒合? 昔日被称为“日不落”,甚至直接传承著【拂晓】、【日落】两条链金道途的阿瓦隆,又为何会隨著太阳的倾颓而一道崩毁? 梦界,太阳,沦敦,皇室,真相———· 虽然这一切都危险而又诱惑,但秘密毕竟不能当饭吃。將重重的疑虑压在心底,霍恩姑且先专注於眼前亮闪闪的小可爱们。 好吃,爱吃,多吃! 两三口吃完一个外表如同梨子的发光果实,霍恩甚至连残渣也不放过,舔著残留在指间放光的果汁,双眼在物理意义上闪闪发光。 眾所周知,作为一片广阔无垠的美食荒漠,和大英沾边的餐点不能说是平平无奇吧,也只能说是难以下咽,即使是这个异世界同位体的阿瓦隆也是如此。 先是高油高盐的炸鱼薯条,再是如同腐烂一般的血肠布丁.最后是无需多言的仰望星空派! 在刚刚穿越来的时候,霍恩的味蕾就被这一套组合拳打的找不著北,只能含辛茹苦地链金挣钱,直到能自己开火做饭之后才好起来,不用再面对清教徒苦修级別的进食体验。 而当饥渴已久的味蕾遇上甘甜丰熟的水果自助—恰似金风玉露一相逢,怎么只是一个餐餐了得。 短短的时间之內,霍恩已经暴风吸入了半棵树上结的果实,甚至都不捨得擦嘴,连散发著莹莹微光的果汁也要吃干抹净。 不过可惜的是,即使没有了物理意义上的“胃部”,但超凡者的灵躯也有承载上限。 些微的光芒会使灵魂更加闪耀,但过多的光芒则会將意志溶解,引入辉煌的幻景之中无法自拔。 因为如此,即使再怎么恋恋不捨,这场难得的自助餐还是到此为止了。不过和通常的自助不同,此处还有带回“纪念品”的小小窍门。 “餵小子,你知道『金苹果”的传说吗?” 在克里斯多福的提问之下,霍恩把最后一个果子的汁水狠狠吸乾,用【萨巴佐因语】 打出了一个表示“確定”的手势。 传说是神话的一角,而神话正是司辰事跡的隱晦显现。而即使是在人才辈出的希腊神话中,“带来纷爭的金苹果”也是流传最广的故事之一。 命运的舞台於人间英雄佩琉斯与海中女神忒提斯的婚宴之上展开,由於婚事直接由大神宙斯撮合,因此在奥林匹斯山上的大小神明均来赴宴,一时热闹非凡。 但因为婚宴的喜庆特性一一当然也不排除其本身不受欢迎的因素一一管辖纠纷,主导不和的女神【厄里斯】並未收到宴席的邀请。 为这显而易见的蔑视而感到愤怒,这位喜好混沌,毗眶必报的女神於婚宴当日不请自来,一言不发地在宴席上留下一个硕大华丽,远超一切凡物的黄金苹果,其上刻有“kα入入iot(献给最美丽的女神)”的字样。 因为尊严,因为好胜,亦或是因为有著自己的缘由,天后赫拉、爱神阿芙洛狄忒、智慧女神雅典娜。,在场神级最高、同时也最为美艷的三位女神如同厄里斯希望的那般,为了金苹果的归属而发起了纷爭。 作为守护世界的神王,此次婚宴的主保者,宙斯自然有著调节纷爭的责任而因为避免引火上身,他则建议让公正的第三方给出评价。 而因为俊美的容貌与纯真的眼神,正在特洛伊城附近牧羊的帕里斯被信使赫尔墨斯发掘,破格提拔至诸神的宴会之中,担当如同烫手山芋一般的评委职责。 女神之中最为尊贵的赫拉允诺他以崇高的地位,无上的权力;女神之中最为睿智的雅典娜充诺他以英雄般的力量,註定辉煌的冒险。 而作为最为弱小的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做不到像前两位女神一般的宏大允诺,所以她允诺了別的东西一—凡间最为美丽的女子一—海伦之爱情。 在爱情炙热的诱惑下,帕里斯放弃了其余两位女神的允诺,將象徵“最美女神”的金苹果赠与了爱神阿芙洛狄忒。 一把短刀,一次拥抱,背叛就从爱中开始了:正是这不合时宜的爱情,日后才牵扯出了浩大跌岩,被盲眼诗人荷马所传唱的特洛伊战爭—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神话是真相的谎言,而所有谎言皆是真相之影一一它们都有著相同的轮廓。在秘史学家眼中,这正影射了位列绳结姐妹会司辰的纷爭与和解。 第235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MC 第235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mc 神话变迁,传说暖味。神名流转,神髓不变。在这场野心,嫉妒与爱交织而成的事件之中,有著更为庞大的存在於名字之下若隱若现一一此时尚为凡人的帕里斯对应日后的心之司辰:【警醒风暴】,不復前身的雅典娜对应割捨自我的【双角利斧】,地位崇高,最为善妒的赫拉对应大母神【无餐之杯】,而最后的胜者阿芙洛狄忒则对应【常翠蜜杉】。 虽然诸位司辰的意愿崇高而又难解,但事情的结果已有盖棺定论:在那之后,曾为凡人的牧羊人在爱中放弃生命,於血祭付出牺牲,以背叛为功业神话,成为了心之领域的主导司辰,为保护世界而擂响的永恆之鼓。 他的死亡有其必要:为保护最后一位石源神而死,为心中所爱而死,为必要之事而死。在伟大学识【丛林学】的论述中,这三者经常相互交织。 正因为这难以想像的牺牲,就连作为事件起因的“金苹果”也多出了沉重的分量,可以在仪式上代表“因爱而起的背叛”,作为高阶的素材被消耗。 但克里斯多福显然没有链金术师喜欢咬文嚼字的职业病,在稍稍等待了一会后,他甚至忍不住直接凑到霍恩面前,无奈地提醒道,“想什么呢?我说的『金苹果”肯定不是引发纷爭的正品。那种足足有【使徒】级別的素材哪里是我们这种连【通晓】都不到的小角色可以拿到的。” “所谓的『金苹果”,其实还有更加亲民一点的版本。” 亲民? 作为链金术师,霍恩自然对“成本控制”的方面尤其敏感,因而更加感到克里斯多福的话语不可思议。 贪了一点自己知道,贪了两点供货商知道,贪了三点连甲方都知道这种涉及超凡的东西向来是一分钱一分货,甚至仅仅只是对配方的改良都颇为不易。 在这个前提之下,自己面前的学者能够掏出什么好东西来? 一一“金苹果,一定要有金子和苹果。” 在霍恩的疑问下,克里斯多福双手合十,严肃地说了句再正確不过的废话,如同变魔术一般,从兜里掏出了几块闪闪发光的金属块出来。 “八个金锭,一个苹果,在工作檯上完成拼装一一这就是金苹果的独家秘方。” : 1i 就像山西的煤矿可能是从凋零骷髏身上掉落,注塑压力板的触发也可能是红石科技一般·所谓的“金苹果”当然也可以通过金锭和苹果来进行合成。 不过,是以不一样的方式。 “小心点別烧坏了就算是不值钱的【愚人金】,带进梦界也要我好大一番功夫的。” 在克里斯多福心疼的絮叻声中,霍恩少见地面露难色,正在一点点地以火焰灼烧著所谓的“金锭”。 或者说,俗称为“黄铁矿”的二硫化亚铁。 宝石是天然的超凡素材,因此不管是在世俗还是在超凡都有著价值;而作为一种廉价的古宝石,黄铁矿自然也可以在仪式的辅助下被带入梦界。 虽然被冠以“黄金”的称呼,但正如其名称中的“愚人”一般。【愚人金】与真正黄金之间的差距,如同夜鷺和企鹅的差別一般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 按理来说,【愚人金】因为其“廉价”的特性,在任何仪式上都只被作为“基座”来使用,根本不能拿来当做合成更高之物的素材。 但所谓的链金术,正是点石成金,將凡物扬升为超凡的技艺。而所谓的链金术师,也正是追寻那一线奇蹟的疯人。 “你知道我在推导出配方之后,等一个有纯化萃变金属能力的链金师等了多久吗?” “三年,足足三年!我足足等了三年!” 假想中的设计终於能得以验证,此时的克里斯多福像个终於有人来陪自己玩的孩子一般,满面红光,难抑兴奋地挥舞著拳头,忍不住在霍恩身边前前后后地踏著步子。 喷,霍恩,隱忍! 无视耳边的脚步声,霍恩埋头净化著【愚人金】中的杂质,即使是以“灵躯”的形式存在,他也有种额头冒汗的感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作为链金术师的究极目標之一,代表【黄化】的黄金炼成原本是要到大师位阶才能进行的操作,压根轮不到霍恩这个半正式的链金术师插手但真正的链金大师早就去探索梦界更上层的区域了,基本也不会来【纯白之门】附近。 虽然没有链金大师的实力,但就像霍恩之前失控炼成了【黑索金】一般,自然从来不厌恶险峻的捷径或是人造的完美一一是了,总有捷径可走。 靠著【命运之火】抹除杂质,重整物质的能力,霍恩在焚烧这堆【愚人金】中象徵“谎言”,“欺骗”,“低劣”的硫,使其在仪式之上可以近似等同於纯净的“黄金”概念。 这是谎言,但足够真实的谎言也与真理无异一一尤其是在可能性暖味不清的梦中。 原本这一过程需要消耗海量的灵性来提供补给,但【光之果园】中近乎取之不尽的果实给了霍恩精炼的底气,隨著面板上【命运之火】熟练度稳步推进,霍恩终於完成了所有金属锭的处理。 接著,就是最后的合成步骤一一就像几乎所有的仪式一般,都需要献上祷文来拜请司辰之力。 有没有真的给力量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图个心理安慰。 而作为一个非常规的仪式,克里斯多福拜请的对象也显得很是非常规简直要偏到另一个片场去了。 “赐福天官教我,予我以文昌官禄,南极仙寿” 以震旦帝国的【解踪语】流利念诵著莫名熟悉的祷文,克里斯多福將临时纯化的“金锭”摆在一起,在中间郑重地放上一个发著光的苹果。 三拜九叩,焚香祝祷,礼数俱全。 “吾等拜请【三面九色者】,时运之好友,財富之良师,青春之源泉!” 【金苹果(迫真)】 第236章 失乐园(二合一) 第236章 失乐园(二合一) —何意味? 儘管自翊见多识广,但眼前这诡异而莫名融洽的混沌场面霍恩还真没见过。 用著罗马这边的传统祷文格式,但语言却选取了震旦帝国的【解踪语】,而拜请的对象却不在霍恩所知的“正统”行列之中,还堂而皇之地借取了“福禄寿”三星的位格“古今中外”,这个范围词在今天终於找到了一个集於一身的形容对象。 “哈,你不是第一个被嚇到的人,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疲惫地喘了一口气,克里斯多福满意地看看被纯化的【愚人金】缓缓液化,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流动攀援,將中间的苹果紧紧包裹,长出一道道“根须”来。 “我坚信至少在【夏】的时代,我们还不至於用不同口音彼此交流,人类都曾用同一种古老的语言行走在大陆之上。那时从斟出发的旅行者,他身上披著的丝绸,不正是在吉尔伽美什的神殿中被找到了吗?但他要如何越过高耸险峻的撕身山脉呢?我们只能猜测那时的群山还不如现在这样凝固,【无饕之杯】的贪婪还没有现在这么急切。 真的假的?这里的野史这么野的吗? 在霍恩明显不信任的目光之下,克里斯多福只是习以为常地耸耸肩,將话题转移。 “暖,你尽可把我的话当成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我从不在这种事上马虎。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倒可以和你讲讲这方面的研究,但梦里的时间总是要宝贵些的。” 明明这里有看近乎无限的果实来恢復灵性,这位令人捉摸不透的学者在急什么? 【展开说说?】 以手语打出了再明確不过的询问,霍恩眼中闪烁著名为“好奇”的光芒。 “唉,算了。语言已然被变乱,而那根冠的暴政还在延续。多说无益,多说无益—.” 摇头拒绝了霍恩的邀请,在最初的兴奋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后,克里斯多福反倒有些沉默起来。他再次抬头,看向远处立於重重灰色之上,模糊不清的宝蓝帐篷。 “时间宝贵,对了,梦中的时间总是宝贵。要去至【牡鹿之门】,我认为需要的只是足够强烈想要某物的念头一—说的通俗一点,欲望。” “可是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要过什么,当然,除了对巴尔多梅姬,且这恐怕是此事的死结所在:巴尔多梅姬想要正是【牡鹿之门】。” 所以关係变成没关係,问题是没问题? 在猝不及防的情感大瓜之下,霍恩选择了遵从內心的指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席地而坐,竖起耳朵听著眼前人比起宣泄,更近似自言自语的感嘆。 “在很久之前,我所爱之人就拥有了她渴望的东西,越来越崇高,越来越明亮;而我 也有著我的理由不去追隨她。人无法改变自己的选择,凡人,通晓者,长生者,具名者—甚至可能还有高高在上的司辰,我们都不能。” “但起码在选择时,我们可以选择『不后悔”。” “大海从不后悔潮起潮落因为当潮水退去,它会在沙滩上留下痕跡:这痕跡便是我们所称的“记忆』。” 像是复述著某人的话语一般感嘆,克里斯多福捡起自地面生根发芽,已然被镀上了一层纯净金色的苹果。不像是对待珍宝,而像是丟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一般,將其拋入霍恩怀中。 “时间宝贵,我们都得快些了;此物以感谢你在验证我的猜想上帮的忙。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果园的苹果可以来自何处,那剩下的,就只剩一次亲身旅行了。向著东方,向著林地。” “我已经错过了很多希望这个选择不至让我后悔吧。” 自顾自地对著霍恩招了招手,在告別的最后,这位认识时间很短,但好像又很熟悉的学者脱下帽子,有些顽皮地行了一个脱帽礼。 “那么,很高兴与您有一面之缘,尊敬的王室之血,或许还是未来的国王陛下有缘再见了。” 就像被分成了两个图层一般,克里斯多福的身影和背景逐渐分离,就像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一般,先是不再稳定,而后闪烁噪点,继而逐渐黯淡消逝,如白纸上的铅笔字跡一般被抹除。 他已离去。 只留下在原地再一次憎逼的霍恩。 ? ??? 不是,他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是刚刚,是自己加工【愚人金】的时候,还是—” 开始? 真的漏成筛子了吗,怎么但凡是个人都知道我是兰开斯特了,导师呢导师呢,保密工作救一下啊! 自己那根本藏不住的身份先不提这位学者虽然神神秘秘,但给出的信息起码都是有效的。在先前的话语中,他提到了好几次“时间宝贵”—这是什么意思。 很幸运或是很不幸地,才刚刚將新鲜出炉的金苹果端进怀里,霍恩就不用再费劲思考了。 因为光幕的爆闪! 好似当时还在应激期的霍恩撞上萨利巴一般,在如今已经脱胎换骨,截然不同的霍恩面前,光幕上的警告不减反增,重叠出可以使癲癇病患者当场失控的混乱眩光。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每一个呼吸,每一声心跳,甚至每一个剎那间都有新的警告弹出,而后又被更新的警告挤压覆盖。 重重叠叠的文字相互碰撞,甚至如同烟绽放一般瑰丽一一前提是不在炮口观赏的话此刻,霍恩的心情正如被绑在烟椅子上的万户一般.·除了被迫的外。 【解析中..—】 【警告!警告!】 【灵性波动异常,准则活动异常,梦界侦测异常!】 【检测到“烛”之灵性活跃度上升,已抵达临界值已抵达理论值已超出理论值,无法估量!】 【最后警告!最后警告!最后警告!】 + 【骄阳一一曾统治漫宿的至尊司辰一一据说在发生可怕的分裂前常在光之果园中散步,而有时他的残片仍会在此走动。】 【司辰不仁,弧月的光芒冷冽,而残阳的注视则更为寒冷;是內外相替,还是悽美终局?】 【—快跑一一】 原本异样扭曲,散发著寒冷诱惑的文字被【命运之火】的光焰覆盖,只有两个硕大的字符留存。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快快快快跑跑跑跑跑! 浪费了短短的一个剎那来犹豫后,即使不用光幕的提醒,霍恩也能感觉出环境正在变得更为陌生,更为异样。 充盈著果园的光芒微微黯淡下来,变得剔透而寒冷;树木的根茎向下钻去,逐渐变得枯萎僵硬;而平和的雾气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夜风驱逐,逐渐变得稀薄,乃至消失无踪。 甚至连原本已经吞进腹中,和霍恩的灵躯融为一体的光之果实也隨之颤抖萎缩起来原本如同伊甸一般完美的果园正在迅速崩坏或是化为原本该有的样子。 残季已至。 就在霍恩眼前。 在他的左面,有冰寒的光芒刺穿凋的树叶。有纷纷扬扬的大雪自光中被离析而出,覆盖了枯萎的树木和乾的果实。 隨著如泪之雪的触碰,有同样寒冷的火焰自树上燃起:緋红光晕、灼金外焰和漆黑焰心。其没有如同寻常火焰一般被大雪覆盖,只是安稳地燃烧著。 等待看自己的君主,自己的终局到来。 【吾等拜请残阳,饰金著红之神,不类前身之神,悽美终局之神!】 【金冠破碎,侍从默然,在残阳从不和善的注视下,现在我可以一块又一块地褪去我的肉,像从牙缝中剔出细丝一样拽出筋腱,而我的皮肤会像一匹破布一样落在地上,埋在雪中。】 【太阳伴著迟缓的喘息在天穹之中移动,每向下一寸都是一种宽慰;而伴隨著其降落,光会像酸一样滴落在我裸露的骨头上。疼痛將会唤醒內在的回忆,太阳的沉默將会就此烙在我的骨头上。】 【其尚未发生,其將要发生,其等待选择。】 在这午时日落,万物归寂的奇景之前,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色一一事实上它们確实也被漂至纯白,只有霍恩眼前的光幕还在坚持闪烁著,告知著他坚持注视的后果。 那么,另一边呢? 在他的右面,不如【残阳】冷冽,但依旧寒冷的皎洁月光辉映而下,如舞蹈般轻盈,如乐曲般婉转,为叶片和枝干都镀上一层水银般的流动之色。 在月光的触碰之下,那些正在枯萎的果树骤然昏沉下去,但投下的阴影却变得更加深重且绵长,静若止水,黯如午夜。 【吾等拜请弧月,光彩夺目之神,揭露无疑之神,美丽绝伦之神!】 【內外相替,表里互易,在弧月永远保持平衡的注视下,现在我可以拋却我的服饰,拋却我的皮肤,拋却我的足音,拋却我的顏色,拋却我的视力,拋却我的骨骼一一完美的平衡正寓於失去之中。】 【时而剪子,时而小刀。时而为树,时而为骨。时而是月之振翅,时而是魂之生斑。 月亮的启迪从来不仁慈,但即使痛苦也可以是一道门扉。失去甚多,而留存亦多,每当你拋却一物,月亮就会圆满一点。】 【其尚未发生,其將要发生,其等待选择。】 开什么玩笑?这是我这种等级的小卡拉米能选的吗? 这可不是区区萨利巴那种路边一条的准长生,也不是如同自己在【纯白之门】外沾染的【具名者】罗比戈的一根触手,而是远比他们加起来也更为伟大的存在。 活著的法则,世界的支柱,仅凭存在就胜於一切凡物的伟力—两位货真价实的司辰! 即使只是相当於“预兆”的显现,也能在梦界中造成这种近乎天翻地覆改变,远超霍恩能见到的最强【影响】。而如果霍恩继续不知好岁地留在这里那就可以从两个死法之中选择较为心仪的那个了。 赶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在送命题的两难之间霍恩果断地听从內心的选择,选择了一直位於身后的第三个选项。 - 跟隨克里斯多福的步伐,进行一个快速的溜。 不过,来都来了在影响真正严重到会损伤灵魂之前,在司辰的光辉尚未完全降临之刻,在暴风雨前的寧静之中,霍恩紧咬牙关,点亮了最后一个技艺。 静默之术:【淬火与熄焰】! 在天翻地覆之前,有灰白色的黯淡光彩自少年身上微微闪烁,庇护一方安寧。 阻止火焰的燃起,阻止病痛的蔓延,阻止烦薄的產生虽然比起司辰浩大的光辉,这小小的安寧如同拂晓时的露珠一般脆弱。 甚至不需要刻意的触碰,仅仅只是光芒的余波也足以將其蒸发殆尽。但这也够了,足够霍恩渺小的灵躯在光辉下多坚持一瞬,多触及一瞬,多窥见一瞬一一看见那光芒之后的本质。 “唔!” 仅仅只是隔著遥远距离的眺望,试图理解伟大真理对於凡物来说依旧是一种臂越。 顺著这一眼之间的联繫,有某种冥冥之间的联繫被接驳而上,能將凡人灵魂溶解的光芒顺著联繫攀援而至。照亮了霍恩的双目。 接著,是第三目,第四目,乃至虚无之中的第五目。 人天生就有两只眼睛,而第三目是荒诞不经的传说,或者是名为“松果体”脑內腺体。第四目则是烛之道途的某些印记。而在太阳尚且殷红而低垂的年代,位於灵魂中的第五目曾经被用来注视天穹。 它早已癒合,但仍有方式將其打开。在剧痛之中,霍恩的灵魂自无法闭闔的第五目处开始,一寸一寸地为光芒所浸染,变得通透如玻璃。 下一瞬,有火焰燃起。 【命运之火】自灵魂的最深处狂怒进发,撕扯著不请自来的光辉,如同猛兽捍卫自己的领地一般,自发地拔除著目视司辰带来的大部分影响。 在“果然如此”的狂喜篤定之中,霍恩的灵躯骤然变淡,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之力拉回了尚在睡梦的身躯之中。 下一瞬,少年於沦敦睁开双眼。 第237章 技艺·如醉如痴的想像 第237章 技艺·如醉如痴的想像 应行之事,日后必行。就如很久之前第一批生命获得肉身,因此被逐出光明而永恆的厅堂一般,太阳底下从来都没有什么新事。 在炫目如四棱火剑一般的光芒下,霍恩的灵躯沉沉坠落,拖曳著玻璃一般的流光,自光怪陆离的梦境下坠。 坠入现界之中。 “哈!” 猛地张开双眼,刚刚惊醒的少年先是猛地睁开双眼,再以比睁开时更快的速度將其原路闭上,在黑暗中缓解看如同刀割一般的晕眩。 纵使隔看如此遥远的距离,妄图瞻仰司辰光辉的狂徒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仅仅只是一眼,霍恩灵魂中的所谓*第五目*就被无情的光辉强行撕开,有无数会导致灵魂溶解的知识向內灌入,將所触及的一切都化为剔透的玻璃。 据说,最强大的【烛】之超凡者可以拋却肉体,以近似灵体的存在於世;它们的头脑好似玻璃通透,记忆如同光芒耀眼,只是对视都足以洞悉对方的灵魂——但霍恩可是根正苗红的【】之准则,自然不能適应如此之大的改变。 如果运气好点,他就会在光芒下被转变为一种全新的灵体,司辰力量的又一衍生;而如果运气比较差的话破碎的玻璃只有一个结局:彻底的溶解。 幸好,还有【命运之火】大爹。 火焰焚尽知识,火焰亦给予光明;当谎言被焚烧时,智慧自会显现一一反之亦然。 在那些过於锐利的真理被火焰焚尽之后,诞生的便是遮掩灵魂的烟气;靠著这在光下天然的保护罩,霍恩的灵躯得以顺利回返躯体之中,而不是在中途就毁於一旦。 但即使是如此,在回到身体之后,霍恩依旧头痛欲裂,灵性黯淡,有隱隱约约的语在脑海之中迴荡,虽然不至於影响神志,但却实打实地干扰了思考的运行。 虽然【命运之火】为霍恩拔除了最为致命的影响,但如此暴烈的伤口並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治癒,灵魂中被撕开的“第五目”依旧在隱隱作痛。 “.有失必有得,或许这也能算是一种『开阔眼界”吧。” 苦中作乐地自嘲了一句,霍恩重新打起精神,看向光幕新弹出的黯淡灰色界面。 【你亲眼警视了两位光源司辰的光辉,你的灵感获得了提升一一】 【我的情绪比平常更为高昂。有些事物我永远也不会理解,因而永远都那么珍贵,而如今我离它们更近了一点。总有些事我必须去做,总有些事是我必须去做的。 【绝妙的启示?还是合宜时刻的合宜氛围?学者们需要极其小心地记录这些顿悟,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最微妙和转瞬即逝的时刻。】 【阶段·如醉如痴的想像】 【“只欲求而不行动者於世有害。”你的欲望会隨著想像而与日俱增,不要使其增长快过你的行动。】 【“与其哺育只欲求而不行动的婴孩,不如將其儘早扼杀在摇篮中。”要是换一个时代,换一个身份,你可能会成为一名崇神的先知,或者是瀆神的异端。】 【性相一一想像:勾勒“不存在”与“不可能”的技艺。】 【性相一一能力:使用头脑与心灵、双手与双眼的才能。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与生俱来之物。而你比其他人更加精於此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体魄”与“理智”这两项突破之后,於难得的契机之下,霍恩欠缺的第三维“激情”后来居上,一呈於光幕之上就是將近完成的状態。 不过,就如其其下灰白色的蝇头小字所示一般,这个新到手的技艺没理论上的那么强大或者说,现在根本没办法动用。 【有时,所及逾所知;但於梦中,所知可逾所及。蜡烛点火便会发光。而当我的思绪被点燃时,会发生什么?而一位盗火术学者会这样问:此火为何,燃料又为何?】 【我的思绪便是引火的火绒,我的激情正被幻想构成的火焰侵入,每一阵灵魂上的战慄都將唤起一阵凶猛的灰色一一它要求我开始留意世间那些我无法命名的色彩。我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但要按捺住好奇的念头是颇为艰难的。】 光幕的警告虽然一贯的不说人话,但大意却不难总结。 即使是老手,扩张玩多了也会有后遗症,更別提是纯素人就面对最大档位狂暴塞入的的霍恩。灵魂之眼能给予凡人更加清晰的感官与更加炽烈的激情,而它之所以隨著进化而闭闔也有自己的缘由。 【命运之火】虽然避免了自己受到直接的损害,但就如其“命运”之称般,那应清偿的代价不是被消除,而只是被拖延,如果自己在灵魂不稳的情况下,还要强行动用激情的推动,那后果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幻象繚乱,绝望侵袭,精神失常,乃至最为危险的印记失控。 这个负面效果可能不会让霍恩当场去世,但带来的后果可能更加生不如死。除非是实在没有选择,否则在自己的灵魂恢復稳定,有能力驾驭过於狂野的激情之前,霍恩都不打算动用这个能力。 而除了被强制扩张的激情之外,霍恩此次入梦最大的收穫便是克里斯多福的馈赠,那不是很正统的“金苹果”。 受限於第一律法·【閾限之敕令】,梦界和现界之间被筑起重重藩篱,凡物无法被带入梦界,而梦界的灵体也不能偷渡进现界之內一一通常如此,而总有特例。 作为自下而上攀升的可能性,怀抱炙热欲望的存在;“灵魂”正是律法允许的通行对象。靠著灵躯的容纳转移,一些现界的新奇之物可能会在梦界被找见,而诸多梦界的珍奇正是如此进入了醒时世界之中。 在自【光之果园】仓皇离开之时,霍恩並没有忘记將金苹果塞在怀里,以灵魂感受著它的触感和温度。而到了醒来之时,那圆润温暖的触感依旧烙印在他的怀中,久久不散。 珍品:【金苹果】,getda☆ze! 第238章 金苹果与蛇 第238章 金苹果与蛇 在被自己从梦界之中带回后,作为奇珍的【金苹果】自然被光幕摺叠收纳,化为了【命运之火】所在桌面上的又一张卡牌。 但不知道是不是霍恩的印象影响,区別於其他卡牌写意抽象的画风,【金苹果】的卡面一反常態地以像素风格绘就。 其主体自然是一颗苹果一一但並非如梦中所见一般圆润无瑕,而是呈现无数棱面拼成的多角之貌,每个像素切面都折射著截然不同的色彩:熔岩般的炽橙、蜂蜜似的琥珀、甚至带著一丝月光的莹莹冷白。 【珍品·金苹果(偽)】 【这不是那能辨善恶的罪孽之果,也非致使眾神纷爭的灾祸之源;但其无疑也能赋予食用者以青春与活力一—或许还有一点別的赠礼。】 【性相一一蜜6:世界脉络中的常绿珍宝;时节轮转的跃动脉搏。】 【性相一一烛6: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性相一一鳞6:坚於表,固於里;难唤醒,更难抑。大地原始力量的残余。】 【如同所有苹果一般,你可以將其当做食物来食用一一或是將其视作原料,来使其抵达更高的境界。】 【將其当做食物食用时,可以立即恢復大量生命力与灵性,並在之后的一段时间之內获得“伤害吸收”与“生命恢復”的效果,並將多余的治癒部分等比例换做虚假生命。】 【如果食用者身患任何类型的疾病,此物都將治癒之。当健康之人將其调和服用时,此物可延续四千两百万次心跳一一合计一年的光阴。】 【此物尚有提升的可能性。】 好隨意的名字! 皱著眉头略过一行行详细介绍质变路径的蝇头小字,霍恩压下抽搐的嘴角,直接看向了最后简略的效果介绍。 【將其当做原料进行合成时,须得以“光明”,“神圣”,“青春”,“长寿”,“蛇”等领域的神性进行质变升华,提振此物至它的下一个阶段一一附魔金苹果。】 【功业·君临天下:在你歷经诸多艰险,吃下这一枚传奇的苹果之后,就等同视作完成了昔日大力神的伟业之一,毋庸置疑的英雄证明。】 【在持有这一功业时,你的身躯將可以同神话中的大英雄媲美:入水不侵,入火不瑟;生命力大幅强韧,全方位的抗性升华。】 哇竟然是神性还有功业,是不是还有长生真理才能变成完全体呀! 啪的一下把光幕关闭,霍恩隨手將原本抱在怀里的盆栽挪到椅子上,被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期待气笑。 神性起码要第五印记·【使徒】才能接触的到,而象徵长生之基的功业距离自己更是渺茫。这些现在的自己看了也没用,只能徒增挫败感。 现在,这个半成品金苹果对自己来说就相当於味道很好一剂的方灵药,在关键时刻能顶一条命在风险莫测的沦敦,这已经能极大增加霍恩的安全性了。 至於“治癒疾病”和“增加寿命”—霍恩现在还很年轻,身体也在上升期,这两个能力就属於可有可无的添头一一或许在交易的时候会有用。 低级的黑帮出卖武力,高级的黑帮走私货物,而最顶级的黑帮出入上流社会,身看西装礼服,只因其垄断著一项资源一一寿命。 在罗马范围內,名为【清算人】的暴力组织以【灰烬帐簿】的形式交易著寿命和青春。在年迈的富商,希望有时间更进一步的学徒,以及一些希望统治更为长久的当权者中都极有影响力。 虽然这次沦敦內关於【日落之门】的风波中没有清算人的参与,但作为大城市,至少有一位清算人领主常驻此处。 而为了保证足够的垄断和稀缺,这群虽然彬彬有礼但本质仍旧为暴徒的傢伙们不会介意威逼利诱一一主要是威逼一-霍恩来放弃这枚金苹果的所有权。 为了稳妥起见,霍恩连將其拿出来盘一盘的心思都没有,而是直接起身活动起因维持一个姿势入梦而变得僵硬的身体,率先看向床铺的位置。 没有莫名失踪,没有血流不止,甚至没有最坏的结果一一失控的前兆。女孩还是以自己入梦之前的姿势躺在床上,紧紧闭著双眼,面上隱约有挣扎之色透出。 霍恩已经醒来,而她尚且沉溺於梦中。 这样就好,这样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不知为何有些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霍恩略过还趴在煤气管道上“充电”的汽灵,看向旅馆墙壁上的时钟。 虽然依照太阳而设立的时间在沦敦没有意义,但自置闰之后的“二十小时”制度依旧在暗无天日的地底通行。 现在,铜製的时针指向“二”的刻度,而锡制的分针停留在“三”的位置。正是沦敦迷雾最浓厚,青苔最茂密的时刻。 也是鬼票的旅者该动身远离之时。 不加收敛的灵性波动自霍恩背后传来,虽然轻微,但带看一股浓厚的“开启”意味。 在霍恩入梦结束之后,这位疑似钥之通晓者的女孩也眨动著眼皮,即將自梦中回返。 就在此刻,就在眼前。 在穿越前,作为有些社恐的i人,霍恩最烦有別人凑到自己身边来,对自己说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是事与愿违,总是有那么些好管閒事的人走过来,说些他只要没有瞎就不可能没发现的事情。 比方说“下雨了你怎么没带伞”或是“你的袋子破了,东西滚了一地”,哦,还有更过分的“怎么这么严重,我看著都疼”。 这种毫无必要的提醒廉价而轻便,而说这话的人往往连脚步都不会停,只是在满足自己溢出的怜悯欲望。每一声提醒都在让霍恩不得不重新咀嚼一遍自身尷尬的处境,还要堆出同样虚偽的笑容来礼貌应答。 还真是高高在上呢,说这话的人。 “做噩梦了吗?” 刚刚对醒来的女孩说完这话,霍恩就开始痛恨自己。 第239章 命名日之谜(二合一) 第239章 命名日之谜(二合一) (观前提示,就如標题一般,本章为作者的密教谜语力大放出虽然自己写爽了,但的確隱喻和象徵用的太多了,对秘史不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跳订十分抱歉!) - “做噩梦了?” 在这虽然全是废话但又无可指摘的精確描述前,刚刚醒来的科基尔连瞳孔都没来得及聚焦,就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化为一声不知是何意味的嘆息。 妈耶,一醒来就要被人扎心,这沦敦真的是待不得了! 確实如霍恩所言,这次期待已久的入梦並没有机械降神一般地解决她的问题,反而给她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从【蜘蛛之门】偷渡入梦,经歷了“灰质区”的重重艰险,科基尔终於抵达了那座据说会给一切来访者以指引的【睿智骑士小屋】,叩开了那道门扉,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宝蓝色的帐篷之內。 但从这之后,事情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按名字来判断,【睿智骑士小屋】里当然住著那位闻名遐邇,几乎已经被確认为烛之长生者,亦被称作【璨光者】的睿智骑土。 在诸多长生者之中,以烛之准则最为特殊。在这条道途上走得够远的学徒皆拋弃了物质化的身体,以【灵躯】与【明识】行走梦中。这固然有其风险,但首先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特权。 那些追奉光明的【璨光者】被限制在漫宿与边界,从而失去了直接干涉现界的能力。 但相对应的,他们获得了极其广阔的视野,善於塑造和投射特定的梦境。 儘管沦敦拒绝太阳,但因光而生的存在总是本能地嚮往光明。只要长生者愿意,在点点烛火之间,自认隱秘的情报与信息就会被其尽收眼底。 其中,就包括科基尔想要了解的“关键”。 昔日的受控之火辉煌无比,而兰开斯特的血脉也足够高贵,甚至直接关联那【置闰】 之禁忌;但作为同样古老,甚至还尤有甚之的传承,她自认自己不必被捲入这一纷爭之中一一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存在即合理,即使是不可能之事也有其可能性这就是科基尔昔日和贵胃共处时所学到的。所以她不会怨天尤人,而是將其当做一个谜语一一她最熟悉的事物去解开。 而就算用最简单的排除法,科基尔也能猜出沦敦现在的局势如此混乱,肯定不止因为单纯的【日落链金术】这么简单。 要知道,和【日落链金术】齐名的【拂晓链金术】还被牢牢锁在皇宫里,用以稳定那位小女王的状態。但不管是地下的沦敦,亦或是地上的伦敦,雾气都越来越深重这可不是什么乐观的消息。 那扇只存在於传说之中的【日落之门】如同一个巨大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漏洞一般,彰显著令人心悸的存在感。即使在外部势力源源不断涌入的情况下,仍旧缓慢而坚定地吞入所有,將名为“沦敦”,甚至名为“阿瓦隆”的水库逐渐抽乾。 当其最终见底之时,何物將被发现,何物又將彰显己身?毫无原因,毫无来由,这就是科基尔的直觉一一而科基尔已经学会了不要质疑自己的直觉。 抱著这样的疑问,她推开了【睿智骑士小屋】的门扉——而迎接自己的不是那位沉默寡言,瘦骨鳞的老骑士,而是一位戴著墨镜,穿著时髦,自称“特蕾莎·加尔米耶”的年轻女性。 这也能变身? 而对她的惊讶毫不意外,这位女士坐在有金色流苏的坐垫上,优雅地端起了杯子,如同迎接所有旅行者的女主人一般热好了茶水,温和地解释道。 “看得出来你有点失望,但我的確不是那位令人尊敬的『睿智骑士”堂吉訶德,如果你好奇的是这个的话,他已然做好准备,前往梦界的更高处了。” “在他走后,我就接手了此处一一既为了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也为了给来到这里的旅者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旅者总会归来,不归者非是旅者。』这就是你的亲族会说的话,嗯?但我想即使是他也不介意多一点伴手礼。” 如同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一般,科基尔在意料之外的热情款待下脑中一时一片空白,半是强迫半是顺从地坐在了特蕾莎对面的座位上,下意识地啜饮著温热的茶水,感受著洋溢在灵躯中的暖意。 而对面的女士轻轻頜首,显得很是满意,有些愉快地隨口抱怨道。 “很可惜,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的配送业务不包括梦界一一这可比送进布兰库格还要难得多一一因此这茶水只存在於想像中,但茶杯不是。为了能在梦界中找到正確的道路与门扉,你必须要能区分它们。或许,也不止梦界会用得上。” 烟薰风味宛若金秋,口感略微发涩却更显风情,如松香味的龙息· 只存在於想像之中的茶水带看真实不虚的滋味,科基尔原本因为奔波而显得黯淡的灵躯也重新焕发起灵动的光泽,积压已久的疲劳与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暗伤全数被抚平。 这就是这位女主人的馈赠,而且,还不止如此。 “你知道吗?有人陪伴真好,但每一位旅者都会让我想起他一一我的克里斯多福。十年了!十年了,还不够,还不是时候。我们无法一起成为长生者一一至少不能在触碰著彼此之时。” “富兰克林与伊娃,埃弗雷特与奥黛丽,马提亚斯与紫晶成虫,你知道一个男性长生者和一个女性长生者睡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吗?也许你不知道。但愿你不知道。以防万一,我不会告诉你的一一但我会赠予你一个小礼物。” 这位女士贴在科基尔耳旁,微微推动墨镜,露出如同被光铸就的瞳孔,以最轻微的声音对她诉说,呼吸引起了阵阵瘙痒。 “你或许会疑惑,为何奋进会罕见地在沦敦上做出了让步。我实在的告诉你,那是因为支撑它的长生者之二,埃弗雷特与奥黛丽已然决定前往那名为【午】的小小岛港,饮下那口臭名昭著的泉水。奥黛丽曾经在铸炉的热力之下转变,而她现在正在向另一个方向转变,而埃弗雷特的光芒已经开始黯淡发红。爱亦或是梦界,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一切都有其代价,希望他们不至於后悔,但愿他们不至於后悔。” “在他们从我的视野里离开后,我有些想念从未到过的富奇诺湖,连带我的名字一同切切想念。他们必然不会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些欺骗,背叛,飢饿,还有总是在最后等待的爱;但他人总会隨著时间將其遗忘一一就连世界也会遗忘,但我会尽力铭记,將其摺叠如一封信笺,或许我將会在巡礼的最终將其呈递,或许不会。” “证券交易所外的体面生意人总是头戴高顶红帽、身著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瓜果摊旁边靠著的阿瓦隆士兵们仍然在酒气中爭论不休;阿克塔咖啡馆內的神智学者依旧於双陆棋盘上战。萨菲亚札格卢尔街的里亚托正放映著关於蜡像的惊悚电影一一在短暂的动乱之后,亚歷山大港会重回原本的安寧,而那座以灰为名的图书馆已然隨同灯塔一道倒塌,就如那两位长生者一般,不復前身,但这就是歷史,而非永恆。” “光火之交融一一原本嘉立於亚歷山大港,那曾令全世界为之瞩目,无形的太阳之镜已然无可挽回地破碎一一在最初之灯陨落后,它本来早该破碎的。但其原本的铸造实在太过精妙,六个世纪前的克里特颶风仅仅损坏,而非摧毁了它,让其坚守了这座城市又一世纪,直到苏丹在其残存的基底上建筑了奎贝堡(还有地基里导致疯狂的铅制管道,人人都会犯错)。” “在我仍然居於肉身之时,我已然梦见过这座灯塔:橙黄色、满是镜面、黑烟繚绕。 它的三座雕像回赠我以凝视。一座雕像的手指始终跟隨著太阳的轨跡,一座报出此刻司辰的尊名,一座在预见灾难之时发出警报。我几乎觉得灯塔是一位挚友,镜中之火所眺望的一切便是其臣民。【灰烬的亚歷山大】会归於灰烬。当无法观察时会有什么?【无形的塞拉皮雍】將在阿拉伯茉莉的芳香之上屹立。或许有些人会將其称作一个弥天大谎,但日落西莉亚的神凳每天都在【交韵街口】被校准位置,从而以音乐迎接拂晓,要我说,这也算是一种司辰学。” “无人能变回我们曾为之物;这是歷史的诅咒。无人可知晓我们將为何物;这是歷史的赠礼。你的同族各自流亡,试图逃离既定的终局,却终將被永恆的巨口撰获,好似被衣夹夹住的衣角。”大海从不后悔潮起潮落,任何给予波涛之物都会找到另一个家一一除非它的家就是大海:闪耀的是珍珠,归来的却是珊瑚。” “就如寧娜曾经见证了我一般,我也將见证伊娃与富兰克林的终局,而终局仍在延续。『安泰俄斯的血脉之线不会隨著转轮终结”,这句话有著两重意思,但那血脉的確仍在传递,而我想伊苏的血脉也是如此。没准我到时候会像调皮的小仙灵那般赐福於她- — 就如寧娜曾经那般,这也是一种传承,不是吗?特里丰说,血浓於水,而我要说,大地浓於血。”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井井有条。这曾经是太阳的承诺,而太阳已开闢其道途。在埃美萨的城墙內,圣带教堂的穹顶下,黑色刚玉的石棺中,长眠看埃拉伽巴路斯:被雅努斯诅咒者,既非长生也非凡人,既非男人也非女人,既非说谎者也非真言者,既非真实也非幻想。他洋溢看光芒的皮肤上不正彰显看骄阳的宏图吗?在无可挽回的崩毁之后,眾司辰已然收敛对立,是因惧怕天孽而避免引发战爭,还是反之?” “但,决不要放弃爱,也不要放弃热切的希望。马提亚斯已经拥有不朽的生命,却被要求在林地中里猎捕一位变节的具名者。紫晶成虫原先在与【李生巫女】玩耍,却又重回林地去寻求【斑驳之蛾】的原谅。不知出於什么目的,亦或是仅仅源自足够有趣,那混沌莫测的【斑驳之蛾】派遣紫晶成虫离开林地,去將马提亚斯诱入泥沼般的噩梦。” “马提亚斯爱著成虫(真的吗?他真的有那种能力吗?),而成虫也爱著马提亚斯(真的吗?还是她只是一时兴起?),因此马提亚斯追寻著紫晶成虫穿过林地,但成虫在最后绕开了噩梦泥沼,而后他们一起躺在逐渐变亮的边境,拥抱彼此,拥抱彼此的转变1 一这是他们为自己贏得的密传。” “梦界的法则禁止马提亚斯去爱,而林地的习俗也禁止紫晶成虫停留。所以在紫晶成虫亮出阿拉卡城的剪刀时,马提亚斯最后一次將她唤来。紫晶成虫使马提亚斯忍痛剪去她背后的翅膀,这样她就能留下;而马提亚斯使紫晶成虫忍痛剪去他存放男性种籽的部位,这样他们就能远离天孽。这便是满含血与欢乐的爱情。” “梦界诸神已逐出马提亚斯,而林地诸神也对紫晶成虫施加了诅咒,但我仍然能在梦中看到他们。我看到他们將已身献与铸炉,他们向火而飞。这是马提亚斯和紫晶成虫的第一步,开启了他们向更高处擢升的道路,他们同样升出了我的视野之外,但他们的火焰或许仍在锤链场中燃烧。” “在烈火中我们去追寻,在白雪里我们被找到。於树根的摇篮之中,生命最开始的地方,马提亚斯和紫晶成虫留下了他们的名字一一虽然他们的名字早已失却,但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命名日之谜】。我將教给你一个仅能使用一次的技巧,从而在现在的【黑白之茧】见证下,將过往的记忆变为崭新的未来。请明智地使用这个技艺,不要忘记那对为了能一起被遗忘而捨弃自己过去的具名者和长生者。” 【命名日之谜】 第240章 康復新液(二合一) 第240章 康復新液(二合一) 唤其名,其质应,世间万物唤名皆至,而万物最重要的名字在其诞生之初就被赋予。一则看似复杂的谜语,【命名日之谜】也许能告诉我们,我们到底曾为何物一一声书局的第十一任图书管理员,格维努斯·范·劳伦出了名的喜欢这些,在半强制地被特蕾莎“赠与”了这个谜语之后,科基尔原本已然重归稳定的灵躯骤然膨胀,斑驳的色彩如同霉点一般於其上浮现,而一股强烈的下坠感就此传来。 秘密本该无形无质,但这个秘密给了科基尔一种沉甸甸的下坠感一一不在其重量,而仿佛连梦界都在下意识地排斥它。 在作为“载体”而承载了【命名日之谜】后,科基尔眼前一黑,便直接结束了这次入梦,携带著它脱离了梦界,回归醒时。 而现在,在旅馆的房间之中,科基尔莫名地感到一阵恍惚,从【命名日之谜】本身开始,与之关联的一切记忆都在自行变淡,如同遭到橡皮擦除的铅笔线条一般蜕至无物。 在安然的遗忘下,科基尔的大脑自行运转起来,將艰涩难解的谜团收纳包裹,以无数纷繁复杂的细节將其遮掩,封锁在记忆的最深处一一而记忆中的空白也在缓缓癒合,如同一道新的伤疤。 只是试图重新唤起这个谜团的只鳞片爪,科基尔便头痛不已,只得放弃徒劳的尝试,试图弄明白更重要的问题。 自己在哪,以及,眼前的人是谁? “此处为何人之采邑,咳咳,我是说一一” 突兀地顿了顿,科基尔才意识过来自己用的语言不对,从脑海中翻找出已然有点陌生的阿瓦隆语,她有些恍然的重新提问道。 “——我现在是在哪?沦敦,还是上面的伦敦?” 而在她终於说出一句窗图的人话,而不是原本令人牙齿发颤的咕咕嘎嘎后,霍恩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一还好,孩子没有直接傻掉,姑且还是可以沟通交流的。 既然对方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霍恩也就大发慈悲地回答著女孩的提问,简直称得上是事无巨细。 “很遗憾,你还是在地下的沦敦。如果要说具体位置的话,那就是中心区域,毗邻【回声集市】,对应地上国王十字车站的位置。” “其理论上一直归属阿瓦隆王室直辖,仅仅只是理论上。而现在,这里是富人与权贵的秘密聚集地。而如果你是问具体位置的话,那就是金普顿费兹洛伊旅馆,223號房间內。” “这也就是说,我还在这里—还在沦敦。还是没能直接逃掉啊。” 下意识地在被子底下蜷缩起双腿,科基尔轻轻重复了一遍霍恩的话,竖状的眼瞳中瀰漫著恍若隔世的惘然·甚至还有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 “是的孩子是的,你就是在沦敦。” 如同温柔的母亲一般,霍恩点头赞同著对方的说法,趁热打铁地询问道。 “你还记得多少东西?我想你几个小时之前已经休克了,身上不断流著血,灵性几乎完全枯竭,胸腔中心臟一度停滯,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查。” “换做一般人,这就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而即使是超凡者,当场失控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但你活下来了一一而且很健康地活到了现在。” “现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似乎在模仿霍恩的姿態,女孩一本正经地挺直腰板,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嗯,这位好心的先生,首先我先要纠正一点,那大部分都是別人的血。然后,你说的对。” 穿。 伴隨著布料摩擦的声响,女孩將脖颈上那条沾满血渍、结了硬壳的围幣解了下来,看著露出的伤口摇了摇头,诚恳地请求道。 “如果再不处理的话,我的血也会如此流淌一一灵魂之伤难愈,但肉体之伤则更加迫切;咱们得想办法处理一下,要儘快。所以,这位不知姓名的,好心的先生,您能不能帮我一把?” “如你所见,我是一名链金术师。” 指了指自己胸前崭新出炉,既没有工坊標记,也未曾鐫刻姓名的椭圆徽章,霍恩接著说道。 “所以我既不是一位医生,也不是一位牧师一一这就代表我对急救护理了解的不多。我会尽我所能,但你也別抱太大希望,好吗?” “好的。” 科基尔有点无奈地耸了耸肩,在牵扯到伤口时做了个吡牙咧嘴的表情。 “仅仅如此便感激不尽了,先生。如果您有心的话,只要帮我拉住绷带,把我够不著的地方绑好,同时预防一下液体溅出就好一一这里应该有绷带吧?” “有的,就在橱柜底下,我帮你拿来。” 在诡异而又和谐的气氛中,两人默契地忽略了关於“名字”的问题,埋头处理著眼下的要务。 滴答,滴答,滴答。 即使已经被拧紧,黄铜製的水龙头中仍有清澈的温水缓慢流下,在浴缸的表面溅起一圈又一圈波澜。 洗去表面结块的污垢后,女孩就开始嫻熟地处理起自己的伤口一一横跨整条左臂,几乎废掉她一侧肩膀的伤口,从伤口中新流出来的血同样为红色,但顏色比平常的血液要深一点,而且温度更低。 一一冷血动物。 可能是血液的顏色导致,也可能是腥苦味道的原因,或许没有什么原因,仅仅只是毫无来由的直觉,霍恩再次想起了蛇,隨后將其暂且搁置,专注於眼前的工作。 咕嘟咕嘟—· 陶瓷质地的栓塞被拔开,形成了小小的漩涡,霍恩放掉了一池满满的血水,又重新打开水龙头,再度將浴池內接满清水,隨后掏出腰间的试剂管。 “奶与蜜,心与血,重生总会到来,没有什么是完全破碎的,只要我们手里还有针与线——” 哼唱有著振奋人心韵律的小调,霍恩愉快地拔开瓶塞,將乳白色的粘稠液体倒入其中,接著是一瓶琥珀色的清澈液体,再一瓶猩红色的芳香精油,最后是大量乾燥的褐色粉末。 四种不同的链金基质以浴缸为反应皿,在霍恩的调和之下顺滑地混合著,微微散发著腥臭的味道,逐渐变为混沌的淡棕色液体。 虽然在【纯白之门】处决断了言辞的本质后,霍恩已然拥有了【静默炼成】的能力,不需要再通过吟唱来催化链金过程一一但底牌存在的意义就是出其不意,能藏拙的场合霍恩自然还是选择藏拙的。 在如同中世纪女巫炼药的氛围之中,霍恩怡然自得地搅拌著浴缸中的棕色液体,竟然有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额这是什么?” 早就想询问,但在霍恩过於流利的操作下愣是找不到机会插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科基尔不知是因为牵动了伤势还是什么別的原因,有些欲言又止地发问道。 一一科基尔自翊也见多识广,自然不可能没见过链金產品,自然也熟悉它们的类別和功用。 一般来说,有关“治疗”与“庇护”的药剂都离不开【心】。而【血】与【蜜】也有各自擅长的专门领域,这三者构成的三角奠定了大多数治疗药剂的底层逻辑,几乎没有药剂能脱离三大准则的框架。 但明明以饱含以上所述灵性的材料为基质炼成,科基尔眼前正在咕嘟咕嘟冒著小泡,散发出棕色腥臭的噁心药剂却不包含这三种灵性,而是混合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 粗獷,原始,腥臭,却散发著毋庸置疑的勃勃生机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哦,这个啊。” 漫不经心地以短棍搅动著温水,使未曾参加反应的沉淀被激扬而上,霍恩一遍暗戳戳以【命运之火】进行加温,一边隨口回应著她的疑问。 “我说过了吧,我首先是个链金术师—而链金术师最重要的是什么?” 区区一个连【通晓者】都不到的学徒,还反问起我来了? 一阵荒谬感涌上科基尔的心头,压下了其余所有,甚至连清洗完毕的伤口都显得没这么痛了她自从“成年”以来,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伤口可以痛,鲜血可以流,唯独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是效率和性价比?” “这是商人才该考虑的事。” “是成功率和稳定性?” “这是学徒才会关注的事。” “是技艺和手法的可復现性?” “这位小姐—” 对答如流的反驳第一次卡壳,霍恩一脸无奈地抬起头,双手合十,似是祈求。 “时节,气候,星象,历法,材料,象徵,甚至链金师本人的状態链金要考虑的变量太多,太多太多太多,就连链金大师也不能確保自己的下一次炼成是完全符合预期的。” “可能有人会称其为神秘主义,而我更愿意將其称作“独一无二』。” 啪啪。 轻轻拍了拍浴池的边缘,霍恩不给科基尔反驳的机会,趁著刚刚营造的气氛又快又急地说了下去。 “如上所述,链金师最重要的品质,正是所谓的『创新”。最为成功的链金宗师也永远保持著一颗属於链金学徒的谦卑之心。正是这认识世界的態度,才让链金术师们能够安然对待自已独一无二的成功或失败。” “凡事都有第一次,这就是我的链金创新。你愿意,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触及它的人吗?” 藏都不藏了是吧?! 伴隨著咔滋咔滋的磨牙声,科基尔竖状的双瞳之中有淡紫色的光芒被点亮,凌驾於普通学者,甚至是【通晓者】之上的解析视域被展开,洞悉著眼前棕色液体的构成。 我倒要看看! 拆解,分析,重构-在科基尔眼中,隨著原料的逐渐反应,溶液中原本各自为政,互不干扰的【心】、【蜜】、【血】之三重灵性焕发出点点光芒,竟然在最后一处原料的统合之下被颗合为一处,沉淀出了那异样的棕色。 【鳞】! 坚於表,固於里;难唤醒,更难抑;【鳞】之准则作为次级准则的一种,在沦敦的影响范围却颇为广大,因其代表大地原始力量的残余,一切忍耐时间的顽固之物。 古老猛兽的残骸,还是大地深处的秘宝?那最后一种原料到底是什么? 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来,霍恩的声音就及时传来,打断了她的进一步观察。 “来吧,这位小姐,【康復新液】,请用。” “通利血脉,养阴生肌,淤血可消,金疮能治;由我自主研发的【康復新液】內服外敷均可,我想应该对你的伤势会有帮助一一毕竟不同於凡物,【刃】之划伤不是那么好修復的。” 喷。 有些不快地扭动著一侧肩膀,科基尔乾脆利索地將身上的航脏衣物如蜕皮般脱去,露出那虽然皮肉黏连,但仍未癒合的惨烈伤口。 自从在【河岸街】被突然袭击之后,科基尔一直都找不到机会关闭自己的这处伤口,反而为了活命,主动將其保持开的状態,以迎合【钥】之准则来获取力量。 靠著这种不计成本的透支,科基尔总算是从那两位狼狐为奸的通晓者手中逃出性命,但代价依旧极为惨重一一在过度的使用之下,这道伤口已然快要化为永久的伤疤,彻底带走科基尔的一部分生命。 所以,要趁著伤口恶化到不可挽回之前,对其进行彻底的治疗。 追猎不会因为一时的挫折而就此停止,不清楚菲利普和桑切斯隱藏在何处,现在的沦敦对科基尔来说处处是危险。在找不到靠谱医生的情况下,起码眼前人的善意是实打实的。 形式比人强,现在也不是容许科基尔矜持的场合,將身上碍事的衣物脱去,她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翻入了充斥褐色的浴缸之中。 史?! 首先感受到的,还是那股越来越难以忽略的腥臭味;而后,则是异样的甜香。在一开始的不適应后,科基尔难以抑制地起拳头,蜷缩脚趾,感受著那股充斥全身的原始活力。 这【康復新液】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241章 来者不善(二合一) 第241章 来者不善(二合一) 咕嘟咕嘟咕嘟~ 在粘稠的棕色液体中,就连气泡的上浮也显得悠閒了。一串串如同珍珠一般晶莹的圆球浮上水面,无声爆开,溅起雪白的细沫。 虽然浴缸不算太大,但少女的身躯本就娇小,竞然显得绰绰有余了起来。交替蜷缩起双脚,科基尔已经將整个身子沉入了棕色的水面之下,如同迷茫的螃蟹一般,不断向外吐著泡泡。 她不明白。 虽然不管是理论结构还是具体作用,都与她心中的“治疗”大相逕庭,但身体不会骗人一隨著“康復新液”的逐渐吸收,有阵阵微弱的暖流自原本麻木的伤口处泛起。 好像,似乎,大概,也许——这个还真有用?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虽然没有【心】之准则的適应性,但【钥】之准则正是与“创口”这一意向强关联的准则。 【可愈之伤】 梦界的门扉之数为七,如果將人体看做是一件器具,那么七窍即是其门扉。 那扇既为语言亦为女神的【孔雀之门】对应嘴部,而最高的【三尖之门】则对应心臟的瓣膜。 而在那些显赫的门扉之外,尚有许许多多的边门、裂隙和漏洞一般;在正確的方式之下,人体的其余门扉也能被这样开启,而科基尔深諳此道。 在传统上,【纯白之门】会被对应为闭合的肚脐。而在不那么传统的观点里——那些新造成的伤口也被视作【纯白之门】的一部分。 正是因为切断了赖以为生又制约发展的脐带,斩断“伴隨吾等降生之蛇”,人类才得以在降生之后就拥有语言的潜能儘管那最初都是一声无意义的哭嚎。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就像碗在有口之后才能被用以承装食物一般,正是因为敞开了伤口,人才能具备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被刻印了“撕裂”与“流血”信符,通常用来狩猎大型猛兽的链金子弹所伤,科基尔原本都没有將这道伤口救回来的指望,只希望能够將其暂时封闭,能撑多久是多久。 但,现在不一样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暖流流淌,伤口癒合,皮肉新生虽然带来的疼痛远胜枪伤,但科基尔却甘之如飴,甚至巴不得再痛一点。 感知痛楚正是生命的特权,而伴隨著“康復新液”的逐渐吸收,生命正在重归科基尔的体內。 “咕嘟咕嘟咕嘟?(这液体到底是什么)” 疑问声夹杂著含混不清的气泡音,甚至不捨得將身体从其中浮出,科基尔就这样保持著泡在浴缸的姿態询问。 “你真的想知道?” 带著莫名微妙的语气,正在如法炮製给绷带也沾上药水的霍恩连头也不回,只是如同警示一样的反问。 你真的准备好聆听答案的准备了吗? “咕嘟咕嘟!(我可以付钱的,告诉我)” 似乎这位路子邪门的链金术师对这个配方颇为珍惜,在迟滯一瞬之后,好奇心已经快溢出来的科基尔才如愿以偿听到了答案。 “是特產,我加了沦敦的特產。” 隨手將一只仍在扭动的棕色大蠊以【命运之火】烤乾压碎,霍恩压住正在不断扭曲上扬的嘴角,强绷著笑出声的衝动,事无巨细地解释道。 “作为一座地下的城市,沦敦比起地上来说的確缺失了很多比如光照,光照还有光照;但有失必有得,这里也出產许多地上看不到的特產。” “比如,接近异种级別的美洲大蠊。” 咕咚。 正在吐泡泡的动作戛然而止,在这过於有衝击力的真相中,科基尔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混淆了,猝不及防地吞下一大口棕色液体。 心跳骤停。 “咳咳,你,咳咳咳,说,咳咳咳,什么?!!!” 面对科基尔夹杂於猛烈呛咳中的疑问,少年只是推了推脸上偽装用的平光眼镜,如同面对不肯乖乖吃药病人的医生一般,温柔和蔼,不厌其烦。 “我是说,最后一种秘方材料,是从鳞翅目,镰吻蛾科,大蠊属,美洲大蠊种,有翅亚纲——也就是俗称“蟑螂』的小可爱身体里提取出来的精华。” 忠言逆耳,良药苦口;调整好心態,进入“古怪链金师”偽装,霍恩面容在一瞬之间平静了下来,顺带抓起一只快要逃走的大蟑螂,毫不避讳地將其举在科基尔面前。 “对於研习【丛林学】的学者来说,生命的终结和开始都同样重要—而在一切生命之中,最重要的就是自我的生命,在一切起源中,最被关注的自然是自我的起源。” “学界主流五种研究方向被归纳为【五大起源论】,除去在凡人之中所推广的【猿猴起源】外,尚有四种方向可以被考证。而其中的【介壳起源】认为人类诞自甲壳,却在各个方面都与其大不相同,如同黄蜂的孩子从蜘蛛体內钻出一般。” “—按照这个观点来看,说不定大蠊还是人类的远亲—我们曾经都拥有言语的能力。正因为如此,它们的生命也可以用来补足我们的生命——只要稍稍诱导,將其溯返为更加原始的姿態即可。” 展示手中昆虫胸腹部那令人惊讶的复杂口器,霍恩的双眼毫无恶意和清澈,只有对於探索新事物的激动。 虽然他在【伟大学识】中的主业是掌控金属与火焰的【盗火术】而非探究生命形式的【林地学】,但好歹也是经过自家导师狠狠补习的人,要说一点不懂——那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关自己的情报漏的跟个筛子一样,但至少在明面上,自己在沦敦的名字不是有著金雀皇室血脉的“霍恩海姆·兰开斯特”,而是野生的链金术师“帕拉塞尔苏斯”。 为了避免掉马,也方便避免针对,自己在猫之侯爵“格里马尔金”办理新身份后,自然要使用符合印象的新能力。 除却在【通晓者】之下的的超凡者眼中都可以完美遮掩的【命运之火】外,霍恩在【炽血者】时期原有的技艺都不好直接拿出来用一-起码也得改头换面一番才行。 而能够完美適配【生命流转】使用的“生命链金术”,就成了现在的霍恩,不,“帕拉塞尔苏斯”的首选。 作为粗獷生命力的象徵,最古老最繁盛的种族之一,蟑螂对各种伤害都有极强的適应性:窒息,高温,飢饿,摔落—甚至在作为中枢的头部被切除后,都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肉体活性。 在【林地学】以形补形的思想指导下,霍恩以大蠊粉末熬製而出的【康復新液】同样具有加速新陈代谢,修復受损组织的作用,对於这种外伤再合適不过。 虽然作为原料的蟑螂是霍恩从旅馆夹缝之中顺手逮住的特殊种,而不是真正的异种级怪物,因此在效力上差了一筹。但靠著数量来追平质量,用“增加吸收面积”的土方法,效果也算令人满意。 结合科基尔本身就不俗的自愈力,这一缸【康復新液】不说能完全修復伤口,但至少能以將恶化的部分抢救回来,祛除顽固的刃之影响,使其恢復再生的活力。 从这点来看,【康復新液】之名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甚至再优化优化流程之后,拿配方去链金协会申请新的专利也不为过了。 或许这不適合战场上的紧急治疗,但靠著独一档的“抗性耐受”能力,【康復新液】用在自愈力本身就高的单位上自然如鱼得水。 从这个角度看,或许最需要它的不是肉体脆弱的人类,而是有著先天优势的“混种”们—— 满意地看著面前女孩如同体验传统川剧文化一般,面庞先是因为本能的反胃而变得苍白,再因为药力而涌现反常的红润,最后演变成破罐子破摔的听天由命—欣赏够了的霍恩估算了一下时间,贴心地拿起绷带,示意她可以从浴缸里出来了。 虽然理论完备,但毕竞【康復新液】还在试验之中,虽然作用是有了,但隨之而来的副作用还不能保证。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就行,万一过量吸收药力,导致血肉无序增生就不好了。 哗啦哗啦~ 温暖而清澈的水流自洒之中涌出,將皮肤上残留的棕色痕跡洗去;和霍恩一开始的印象相比,这道伤口显得浅了很多,原本残留的惨烈伤痕已然消失不见,皮肉甚至还在肉眼可地缓缓癒合著。 好强大的自愈力! 即使减去药剂的帮助,伤口的癒合速度仍然能与第二印记的【血】之学徒相比,而眼前的女孩的主准则显然是【钥】— 即使是在帮助她包扎伤口的过程中,霍恩也没有停止思考,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而女孩也没有过问霍恩的姓名与帮助她的缘由,只是有些不安地咬著下嘴唇,似乎也在思考些什么。 一时间,二人无言,仅於沉默中维持著诡异的平衡。 滴答,滴答。 隨著分针的逐渐转动,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已然悄然而逝,时针已然指向了“3”的位置。 少女原本的伤口处,层层绷带已经將其妥善包裹。虽然抬手的动作还是有点不灵便,但至少不影响正常使用了。 於是,原本就並无瓜葛,只是因为机缘巧合而成了共犯的两人便再无理由驻留。 “该走了?” “是该走了啊——” 就连確认也显得那么例行公事,霍恩披上新置办的大衣,科基尔重新穿上她那件有著繁多口袋的外套,两人最后对视一眼,就此分道扬鑣,再也不. “咚!咚!” 粗暴的敲击声传来,房间的大门被骤然叩响! 是谁?! 在著未曾预料的突发情况下,原本都准备一拍两散的两人在听到响声的那一瞬间就转过头来对视彼此,在看出对方眼瞳中同样的慌乱之后便更加慌乱了起来。 “不是你的人?”*2 “嘖。”*2 以目光对视来交流,慌乱归慌乱,事情总要接著办。 在最初一瞬的震惊之后,是霍恩首先反应了过来,在对少女做出一个“藏好”的手势之后,便维持著正常人会有的,被打扰后怒气冲冲的步伐,前去將大门打开。 在重重的敲门声掩映之下,锁孔里不详的刮擦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似乎不是有人在以钥匙开门,而是猛兽试图將利爪捅进缝隙中一般。 在越来越冰冷的直觉之下,霍恩毫不怀疑,即使自己不开门,门也会自己敞开——那倒不如做出正面的姿態来,爭取那一份属於“主动”的权力。 既然来者还在试图先敲门,再让大门“不小心”被敞开,而不是直截了当地將大门破开,这就代表沦敦安全区明面上的中立规则依旧被遵守——起码不能明目张胆的违背。 以余光瞟见女孩收敛声息,重新钻入卫生间中,霍恩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烦躁的怒火,握住正在剧烈颤抖的扶手,从內部一把將大门拉开。 哗啦— 在轮到外界之人意想不到的响亮开门声中,霍恩借著走廊里的灯光眯起眼睛,不著痕跡地注视著门外的人影。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一壮一瘦—两位从各方面都是彼此比较的男人站在门口,此刻都將头转向霍恩。 似乎是身怀什么遮掩的技艺或是奇物,即使是动用了灵性视野的辅助,霍恩依旧没能在这惊鸿一睹之间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不对劲之处。 这两位先生如果確实可以用“先生”来称呼的话一都身穿耐脏的黑西装,布料略显油腻,还有几处不是很常见的磨损。 就连霍恩这种自认对时尚一无所知的实用主义者,也能指出好几处布料剪裁不对劲的情况,线条根本不对,装饰细节更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似乎这两身现代款式的西装出自中古时期的裁缝之手,此人只是听说过大致的版型和样式,其余的细节全凭想像力补全。 此刻,从还维持著敲门动作的高大男人背后闪出,另一位比霍恩稍矮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两排细细密密的尖锐牙齿呼之欲出。 “早上好,尊敬的帕拉塞尔苏斯先。”他说,“今天天不错啊。” 第242章 善者不来(二合一) 第242章 善者不来(二合一) “早上好,尊敬的帕拉塞尔苏斯先生。”面前那个稍矮的男人露出一个自以为灿烂的笑容,模仿著阿瓦隆绅士的语气,寒暄道。 “今天天气不错啊。” 天气不错—个鬼啊! 地底哪来的天气?不对,地底哪来的早上? 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在这过於清新脱俗的寒暄前,霍恩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无力。 也正是因此,才懒得追究他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假名。 作为这次链金大赛中协会所划定的“中立区域”,位於中心区的金普顿费兹洛伊旅馆为所有来客提供庇护一一前提是需要支付高额的保证金,並且同样遵守旅馆內的规则。 而作为临时的打工仔,地下的黑手套,霍恩当然不用自己缴纳这份费用虽然態度捉摸不定,但自己的便宜上司格里马尔金从来都不吝嗇。 而旅馆前台所登记的名字便是霍恩自己提出的假名一一在前世据说炼製出【贤者之石】的传奇链金师“帕拉塞尔苏斯”。 也就是说,这两位不速之客虽然能查明本该被严格保密的登记名,但尚且不清楚自己的真名吗靠著称呼上的差异,霍恩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判定了目前的形势,心中安定些许。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但只要有著“秘密”为武器,那就—有的周旋! 借著那个男人的话头,立於门口的少年轻轻咳嗽了一声,语带讥讽地回应道o “天气不错,先生们,也只有不错』可言了。而且恕我直言,现在可不是说早上好』的好时候。” 指了指走廊墙壁上正指向“3”的掛钟,霍恩面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被打搅的烦躁,连有意抑制的语气也激烈了少许,好似要喷发的火山一般。 “如你们所见,在理论上,一位绅士在这个时候是不应该被打扰的他应当待在自己不可侵犯的神圣的私人的空间之內,除却由公职人员带来的政府通知和紧急危机,任何事物都得等到九点之后而且是排队等。“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有什么不得不打扰的事——两位先生,我只希望那是个足够好的理由,足够好。“ 在“足够好”上加重了语气重复一遍,霍恩颇为脾睨地看著两位来客,维持著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態。 工业为阿瓦隆的立国之本,正是因为如此,链金术的爷,就是整个阿瓦隆辈分最高的爷!、 “呵,呵呵。” 听到霍恩的这句话,面前的男人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突然开始自顾自地呵呵怪笑起来,几乎站不稳身子,不得不靠在他旁边的高大伙伴身上。 “哦,公职人员,公职人员!我的天哪,桑切斯先生,你真应该听听这句话,,o 低沉圆滑,故作腔调,仅仅只是一开口,就令霍恩本能地警惕起来。 “很抱歉打扰您,这位高贵』的链金师大人,呵,公职人员,我们可没这份运气。维护法律与秩序的生涯的確相当诱人。但命运女神发给我们兄弟的名片上真没写这种头衔,连一个字也没。” 用手肘捅了捅身边伙伴的肋骨,他继续说道。 “很遗憾,我们只是平头百姓。虽然没有荣耀的头衔和高贵的姓氏,但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们自己的名字,我是菲利普,而这位大胖子是我兄弟,桑切斯先生。” “来,別像个哑巴似的傻愣在这里,给这位链金的老爷打个招呼,桑切斯,嘿,桑切斯。” 不同於他活泼的同伴,第二位访客个头很高,灰黑相间的头髮剪得很短,如同钢针一样竖立在头皮之上。 —就像一头狼。 不知为何,霍恩发现自己没法停止联想。 从开门起,他就始终一声不吭,只是漠然地站在那里,胸前抱著一摞复印纸。听到菲利普的招呼,他好像如梦初醒一般地回过神来,但根本没有听他说话,而是猛然抬起头,使劲地抽著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怪味或是臭气一般。 就像一头寻找猎物的狼。 紧急更正了印象,霍恩只感觉肩头一沉,有一股蛮横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被施加於他的肩膀上,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偏移。 带著扑面的恶风与难以想像的急速,那个大个子仅仅只是用肩膀就顶开了挡在门前的霍恩,迈著大步走进房间之中。 一直奔卫生间而去。 “这位先生——喂,你,大个子,这是我的私人空间!给我滚开!听著,我会向旅馆反映此事,让一位绅士受到屈辱,你们不会再在金普顿费兹洛伊受到欢迎—”” 以符合人设的腔调大声叫嚷著,在来者大步急行的转瞬之间,霍恩做出了力所能及的预警。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即使作为不以力量见长的链金术师,得益於第一印记·【炽血者】的加持,霍恩的身体素质也属於中上的地步。 虽然不能和那些主要就是增幅物质躯体的道途相比,但靠著一手莱昂內尔特训下练出来的【生体链金术】,单论短期爆发,霍恩甚至能和最为锐利的【刃】 之学徒扳扳手腕。 虽然现在没有刻意去增幅,但姑且也算认真起来的霍恩却没能达成原本预想的阻拦效果,反而在那个高大男人的一推之下失去平衡,如同幼童撞上了大人一般无力。 披著人皮的异种?天赋异稟的混种?还是最坏的可能性,一位深藏不露的【通晓者】? 心思电转,数个可能性被归纳整理,但对目前的突发情况却於事无补。踉路著后退,霍恩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一一祈祷那女孩足够机灵,至少记得藏进卫生间时能够沉著一点一—至少要记得把门锁上,哪怕多拖延一两秒钟的时间也好。 仁至,义尽。 作为只有“一面之缘”的共犯,霍恩能费时间和材料来炼製【康復新液】,为那个女孩治疗伤势,就是自己利用她“开锁”的一点小小补偿。 在明显不是衝著自己这个人畜无害的链金术师,而是不知为何衝著女孩的两位不速之客面前,於情於理,仅仅是过客的霍恩並没有立场一可能也没有能力去动真格地阻止。 所以,就这样吧。 咔嚓! 锁芯碰撞的声音如此清脆,震动著霍恩的耳膜。事与愿违的,仅仅只是轻轻的一推,卫生间的大门就在大个子的桑切斯先生手中敞开,顺滑地就像一点阻力也没有一样。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门没有锁,甚至都没有合上。 金普顿费兹洛伊作为追求隱私感的旅馆,它的卫生间並不大,在详细清单中,它包括一个浴缸,一个马桶,一大一小两个水槽,两瓶旅馆自带的洗髮水,两块散发著芳香的肥皂以及两套洗漱用具—当然,还有惯例的双马尾小精灵於缝隙之中穿梭。 在几分钟前,这里还有个血跡斑斑,盛满棕色液体的浴缸,一个同样散发著不祥气味的水槽,乱七八糟摆放著的试剂瓶,还有一个打开的急救箱。 而现在,卫生间內乾净的简直像是旅馆刚刚开始运营的那段时间一样。 疑惑地再次抽动著鼻子,在根本没有可供藏身之处的卫生间內转了两圈,桑切斯冷漠的眼瞳之中也升起了少许疑惑,不死心地低低吼叫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来到在科基尔原本入梦的床边,焦躁地原地踏步。 不仅是桑切斯感到疑惑,甚至就连看著女孩躲入卫生间的霍恩本人,也不知道这如同魔术般的一幕是怎么发生的,只是在心中暗暗庆幸著。 好歹也是自己药剂的实验者,只记录了一次数据怎么行,后续的观察也是必要的——所以,如果女孩就死在他面前,他会感到惋惜的。 嘖。 若有似无的“嘖”声响起,在几乎微不可查的一瞬之內,如同狐狸似的菲利普满脸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向著房间內的大个子招呼著。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桑切斯先生?哎呀这位尊敬的老爷,我敢打赌,他肯定是在替我们亲爱的小妹妹担心,搞得精神恍惚,一时失了分寸了。“ 合著双手,菲利普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油滑,一边向霍恩解释,一边招呼著他的同伴。 “快,別傻楞在这里了,桑切斯,赶快为你的无礼行为向这位先生道歉!” 在同伴的呼唤下,身材高大的桑切斯终於从警觉之中清醒过来,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呃,我刚才觉得想上厕所。但其实不用。呃,抱歉。” 在这敷衍至极,显然有恃无恐的理由之下,霍恩只是用中指指节敲了敲门,发自內心地问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唉~” 先是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气,菲利普显然把这作派理解为柔肠百结。 “我们,哦,我们在找我们的小妹妹。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哪,又任性又固执,还时不时离家出,都快把我们那守寡的老妈妈给伤透了。” “嗯,就是离家出走,没错,离家出走。她有点——古怪。” 轻声重复了一遍同伴的语句,桑切斯从胸前的列印纸中抽出一张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霍恩手中。同时在太阳穴处转了转手指,以全世界通用的手语来暗示这个女孩是个疯子。 姑且先不搭理一唱一和的两人,霍恩先是低头看著那张复印纸,维持著面无表情的神態。 【你见过这个女孩吗?】 在硕大的標题之下,是一张模糊的影印照片,看样子正是那位从天而降的娇小女孩,只不过比起自己所见到的憔悴姿態来得乾净整洁一些,披下来的红髮也比现在长。 霍恩向下看去,在照片之下,写著一行行黑体的单词,列举著简短的信息。 对“阿米雷吉比”这个名字有反应。 生性好动,会咬会抓,离家出走,十分危险。 -如果你曾经见过她,请联繫我们。 一期盼归来。必有重谢。 再往下,就是密密麻麻印刷著的电话號码,霍恩像是疑惑一般再看了一眼照片,终於將手中的传单放下。 “不。”他说,“很抱歉,但我恐怕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孩。” “哎呀没事的,只要您愿意帮我们留意一下就行了。那么,我相信您一定会原谅我兄弟的冒昧失礼。他只是太担心我们寡居的老妈妈,还有可怜的妹妹。” 走进房间之內,菲利普推著桑切斯的背部,颇为艰难地朝门外走去,扭头继续对霍恩说道。 “您瞧,咱们说话这当口儿,她说不定还在沦敦的哪条街巷中,像个看不见的幽灵一般游荡呢。唉,没人关心没人照顾,亲人也不在身边,真可怜,是吧。 桑切斯先生都愁得有点精神错乱,我说实话也快发疯了,请您多多谅解。” 用手肘再度狠狠肘了一下桑切斯的肋骨,菲利普陪著笑,安抚了躁动起来的同伴两句。 “咳咳,但儘管如此,他还是个挺好的同伴。我没说错吧,大块头?“ “如果您见到她,还请通知我们!” 就这样走出房间的门口,在视野的尽头,楼梯间的死角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主要是桑切斯停了下来,而菲利普推不动他毕竟桑切斯可没有忧愁到精神错乱的程度。 “我不胖。” 他颇为认真地纠正到。 “我又没说过你胖。” “你说大块头,其实是想说胖,我不是傻子。” “我说大块头的意思,其实是在夸你强壮、结实、可靠、精力充沛、活力士足、勇敢、果决、无所畏惧,知道吗?这就是修辞。” 以一长段话堵住莫名认真起来的同伴,菲利普生硬的转移著话题。 “你相信那说的话吗?” “要是我真的精神失常了,我可能才会考虑下。” 桑切斯摇著头,第三次抽了抽鼻子,即使是沉思都显得那么凶神恶煞。 “我刚才都闻见她的味儿了她一定就在这里不远的地方。” “—定。” 第243章 敌人与朋友 第243章 敌人与朋友 嗶、嗶、嗶! 泄愤似地摁著旅馆的电铃,一遍又一遍,霍恩的心情很不美丽。 在那对明显就不对劲的“兄弟”走后,他就用最快的速度关上了房间的大门,掛上防盗链,顺手用【命运之火】將锁芯融化为一块废铁。 赔偿是肯定要赔偿的但反正也轮不到作为打工人的霍恩来掏钱。 全场消费,由格里马尔金小姐买单! 快步走到窗边,霍恩如法炮製,將半敞的窗户也封的严严实实,这才对著忙音不断的旅馆话筒咬牙切齿地嘆了口气。 久违地,感到了一阵名为“无能为力”的疲惫。 即使是被称为“安全』的中立区域,著名的金普顿费兹洛伊旅馆內,也会被麻烦找上门吗——” 下意识地啃著指甲,少年原本尚且游刃有余的安全感几乎完全消失殆尽,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躁与急迫涌上心头。 自己有麻烦了。 而且,很大! 在短暂的思考间,时间悄然而逝。 咔噠! 取代之前冗长的忙音,清脆的咔嚓声终於自话筒中响起,让霍恩有种解脱般的惊喜。 “喂喂,我是223房的帕拉塞尔苏斯,我要举报” “您好,滋滋滋,先生,滋滋滋滋,我有什么滋滋滋能帮助你的滋滋滋— ,在前台正常的询问中,有如同接触不良般的干扰音越演越烈,在短短数秒之內就完全掩盖了话筒那端的声音,將一切都淹没在“滋滋”声中。 “嘖,该死!” 重重地將已经完全听不到声音的话筒丟回原位,霍恩看著答录磁带自动停止转动,又是“咔嗒”一声,象徵通话完毕的小红灯开始闪烁。 虽然他现在驻留安全区的房间之中,却像身处无人的孤岛一般—心中只有蔓延开来的冷意。 哦,不对,还有一个人。 “有坏消息吗?” 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知何时,她已经出现在大厅之中,霍恩身后,站在客厅的炉灶,胳膊上的绷带裹得很牢。 在问话的同时,她正嫻熟地取出便携茶包,放进旅馆提供的玻璃杯中。而手边茶壶里的水已经在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 “对。”霍恩回答道,“而且很坏。” 指了指被封死的门,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处于谨慎起见,他还是向女孩確认了一遍。 “他们要找的,就是你,没错吧?“ “没错。” 学著霍恩的动作耸了耸肩,女孩倒是一脸淡然的神色,仿佛已经习惯了突如其来的袭击,甚至还有閒情逸致泡两杯茶,將一杯递给霍恩。 “虽然我也想否认,但很遗憾,他们就是冲我来的。谢谢你打的掩护,那个大个子鼻子很尖,差一点点我就被发现了。” 食指和大拇指对碰,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女孩脸上却完全没有即將被发现的紧张,而是如同閒话家常一样地询问著霍恩。 “不愧是档旅馆,连消耗品都配的那么全——要加点奶和吗?” “不需要,谢谢。” 先礼貌地將递来的包推开,霍恩用掌心感受著手中茶水的热力,原本焦躁的心情略微舒缓。 “你叫做——阿米雷吉比?” 女孩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向手中的红茶里猛加牛奶和,带著笑意有些促狭地回答道。 “当然不是,这只是我暂时的名字,就像先生你也肯定不叫所谓的帕拉塞尔苏斯一样,是吧?” 在女孩刻意拋来的视线下,霍恩板著脸,面无表情地喝下一口滚烫的茶水,强行转移了话题,回到了一开始的正轨。 “咳咳,不知你方不便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在这个问题前,女孩先是沉默片刻,隨后一仰脖子,一□气將杯子中还有未溶解块的混沌液体倒进口腔里,畅快痛饮。 咕咚咕咚~ 嘭的一声,她將已经涓滴不剩的杯子重新放回桌子上,吐出一口长气。 “关於这个,你还是別问的好。” 她只说了这一句。 “別问?在已经被你捲入这场麻烦之后?你能保证,我现在一走了之,和你分道扬鑣后,就可以避开后续的切麻烦事吗?” 用指节咚咚敲著桌面,霍恩以冷笑来回应这不仅不负责任,而且太过於想当然的话语o 开玩笑,你说不问我就不问那我还要不要面子的? “你本来就可以这么做。” 嘆了口气,这位不叫“阿米雷吉比”的女孩犹豫再三,最终抬起一根手指,颇有些无力地指了指房间的大门,意有所指。 “—但是你没有。” “因此,我要先说明,我不是在故意隱瞒信息,而是那两个傢伙的到来也出乎了我的预料;按照沦敦规定,惯例还有习俗,他们都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一但他们就是出现了。” 稍微缓了缓不自觉激烈起来的语气,科基尔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有些低落地补充道“或许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特质,或许这是沦敦诸领主的默许,或许这牵扯到那些真正大人物们的谋划——但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看见他们就跑,快跑,跑的越远越好,他们可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好说话——事实上,他们和尸体有著最多的话可说。” “嗯吶。” 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霍恩还是郑重记下了少女的嘱咐,隨后有些好奇地摸了摸下巴。 “呃,那个,他们——真是你的兄弟吗?“”他问道。 “拜託—.”女孩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夸张地做著鬼脸。“你还是饶了我吧。“ 抿了口杯中已经空空荡荡的茶水,霍恩试图装作一切正常,顺著之前的计划继续问到。 “那么你到哪儿去了?就刚刚。” “我就在这,只是——嗯,也不完全在这。” 做了个复杂的手势来试图说明,但做了一半又颓然地放下手臂,科基尔轻轻拍了拍手,示意霍恩听她说。 “听著,那两个傢伙肯定还在附近转悠,就在等我自寻死路——但咱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起码得送条口信出去。”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找个可以信任,又能帮上忙的。” 带著质疑上下打量著女孩身上不比流浪汉好到哪里去的破烂衣服,霍恩指了指手旁翻倒的话筒,问道。 “哦?你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吗?或者能给谁打个电话吗?“ “靠电话可找不到我的帮手。” 严肃地摇了摇头,女孩从他手边取走还在闪烁红光的听筒,把话筒放回原位。任凭它掛在电话上,显得失落寂寥。 “你有麵包屑吗?” 第244章 白鸽与乌鶇 第244章 白鸽与乌鶇 麵包屑? 在霍恩的印象中,掉落的食物残渣只能吸引蟑螂和老鼠—等等,该不会她所谓的“朋友”就是这种东西吧?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霍恩看向面前女孩的目光微妙地带上了一丝怜悯。 一坏了,虽然刚刚上门的两人很可疑,但不会他们真的说对了一点事情吧? 比如—脑子不太正常什么的。 眾所周知,超凡之路本就逆天而行,不进则退,而与“晋升”相对的即是“失控”。 晋升是向上的,总是接近辉光,而失控则与向下的死亡为伴,且总能更死一分。 在低级时,超凡者的失控徵兆主要体现在精神上:幻听幻视,譫妄心慌,还有一系列隨之而来的精神疾病。属於凡俗的灵魂不能適应被超凡之力改变的肉体,因此诞生了种种“排异现象”。 在正式获得第一个印记前,霍恩所处的“应激期”就是这一阶段的前置,用以磨合肉体与灵魂,使其做好容纳印记的准备。 在以【命运之火】焚烧了那只即將完成的【渴血者】后,丰盈的灵性就充沛於他的身体之中,左右他的激情,迫使他做出原本被理性压抑的决定。 正因为如此,在报警反而被引入老巢之后,他才会不顾可能存在的风险,选择孤身闯入其中,顺从火焰的本性,欲图將眼前的一切污秽燃尽。 这固然是发疯一但正是在宣泄之中,霍恩的灵魂才得以於旧事物的灰烬之中重铸,蜕变为能够承载印记的形貌。 而那些因为好运(或是无能)而没有被防剿局关注的学徒,其最终的归宿往往都是精神病院一有钱的住在加护病房里,享受医生无微不至的关照,而那些一穷二白的的学徒则被安置於潮湿骯脏的小房间,等待其自生自灭。 在被衰老打败后,超凡者灵魂与肉体间原本被调和的衝突会变得越发剧烈。届时,失控的徵兆会体现在方方面面上最为常见的就是肺炎、中风等各类併发症。 而后,或许一场普通的疾病就会夺走原本高高在上之人的生命;又或许,在完全被死亡吞噬之前,那些半疯状態下的超凡者会试图抗逆自己的命运,为自己看中的凡人留下一笔遗嘱虽然自己的生命会告一段落,但总有传承在延续。 一不管被嘱託之人情愿与否。 而所谓的延续嘛— 心虚地看了一眼女孩胳膊上缠著的褐色绷带,结合之前的猜想,即使是久经地狱笑话考验的霍恩也感到自己的功德有些许动摇。 事已至此,自己还可以告诉她之前熬製的【康復新液】里含有她的朋友成分吗? 朋友,好吃! 还好,面前精神许多的女孩没有在这种方面深究,而是在桌上拿了一点麵包屑后,就噠噠噠跑到窗边,伸手想要將窗户打开。 “呃,我刚刚把窗户——” 咔嚓! 在霍恩刚刚想要提醒前,就有清脆的响声响起,堵住了他下一步的话语。 “你说什么?” 在惊愕的视线下,女孩疑惑地偏过头来,而原本被【命运之火】烧毁的窗户无视了黏著的合页,融化的框架,顺畅地自行敞开就像从来不曾被关闭过一样。 “没说什么,你继续吧。” 有些奇怪地回过了头,女孩先踮起脚尖,將半个身子探出窗户,隨后张开手心,任凭麵包屑自指间的缝隙纷纷洒下。 “好了,先別说话,让我们等一下。” 严肃地向后退去,女孩看著纷纷洋洋洒落的麵包屑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是嘱咐著不明所以的霍恩。 在霍恩眼中,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麵包屑罢了一甚至连一星半点的灵性都没有蕴藏其中,充其量只能在广场上受鸽子的追捧啪嗒啪嗒隨著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一只紫灰绿三色相间的漂亮鸽子落在窗外,啄食著掉在缝隙里的麵包屑。 不是,真有傻鸟来吃啊? 而不同於霍恩的无语,女孩好像早有预料一般,闪电般地伸出右手,一把將专注啄食麵包屑的鸽子抓了起来,攥在手心中。 鸽子:? 儘管遭受了如此粗暴的对待,但这只傻鸟只是眨巴著被瞬膜包裹的眼睛,发出好奇的咕咕叫声,却丝毫没有反抗就像早就习惯了被这么对待一样。 顺从了,释然了,该咋地咋滴吧,已经没有了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诺,这个你先拿著,我找点东西来。” 把乖巧的鸽子塞在霍恩手心里,女孩又从抽展里上拿了一根鲜艷的蓝色橡皮筋,好把草草写好的纸条系在它的腿上。 感受著手心暖烘烘的陌生触感,霍恩有些不適应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好奇地询问道。 “这只鸽子就是你的朋友?恕我直言,我没有看出它的过人,呃,过鸟之处来。它也不是什么信鸽,只是一只普通鸽子而已,就是会在广场的塑像上拉屎,或者低空俯衝抢走游客食物的那种。“ 满意地將纸条绑在鸽子腿上,女孩后退几步,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頜首道。 “一点儿没错,这就是只普通的鸽子——但抬头仰望吧,始於炎热的必將终於寒冷; 始於天穹的必將终於大地。这是鸟所知道的,而鸟总是最先知晓大多数事情。“ 从侧面看去,女孩的脸上还留有浅浅的擦伤,脏兮兮的红髮乱成一团,发色倒还鲜亮。至於她的眼睛——霍恩发现自己说不好她的眼睛是个什么顏色。它既不是常见的蓝色、绿色,也不是褐色、灰色。 硬要说的话,这双眼瞳让他想起了紫鋰辉石,绽放出明艷的丁香色彩,而她走动起来时,眸子里甚至会闪现红黄色的光芒。 那是名为“希望”的火种。 从霍恩的手中接过鸽子,女孩將其轻轻捧在面前,与它四目相对。小鸟歪著头,用圆滚滚的黑眼珠注视著她。 “你听好了,”孩突然发出类似鸽子鸣叫的咕咕声。 “现在,你是信使,你要找的,乃是尊敬的【百爵】,记住了吗?” 第245章 双生异相 第245章 双生异相 “现在,你是信使,你要找的,乃是尊敬的【百爵】,记住了吗?” 哇还有尊敬的【百舌爵士】! 那只破鸟知道自己这么受尊敬吗? 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將正在庄重祝福那只蠢鸽子的女孩护於身前,霍恩极力绷住面上的神色,死死將要脱口而出的“我超”憋在喉咙里。 熟人,都是熟人。 明明自己最开始是来参加链金大赛的—但不知不觉间,怎么臭名昭著的“沦敦三大情报巨头”,所谓的【猫】、【鼠】、【鸟】,都和自己打过交道了? 难道自己真的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吗? 暂且將这个难解的问题拋之脑后,霍恩有些好奇地看著女孩,漫无目的地迷思著她的真实背景。 魔法长发(色彩確实魔幻);有魔力的双手(现在还没看到她开启不了的门扉);现在正在和小动物说话(鸟语当然算外语):被下过毒和诅咒(伤口处的残留兼具两者的性质);被追杀过(现在还处在危险之中)— 而最重要的是,她现在遇到的麻烦之所以能平安解决,都是因为有个天降陌生人的帮助(当然是自己!) 综上所述,难道她真的是个公主? “咕古顾!” 突然的咕咕声打断了霍恩的迷思,在睁大眼睛听完了女孩的请求之后,鸽子颇有灵性地扑腾了两下翅膀,示意自己已然了解。 “埃,好姑娘。听著,这件事很重要,所以你最好——” “古咕顾!顾咕古!” 用听起来很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女孩进一步的话头,鸽子眨巴著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对著女孩的手指,作势欲啄。 “哦,真抱歉。你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是我多了。” 鸽子送出窗外,放手让它飞走。女孩就像送了一口气一样,目送著它远去將这一幕尽收眼底,霍恩同样注视著鸽子消失在灯光能照亮的范围之外,良久后地询问道。 不像是质疑,而是一种熟悉的確认。 “它真的能把口信传达到位吗?” “【勿】、【失】、【信】。这就是所有信使都会在脏处铭刻的三个信符,无一例外。” 转过头来,带著莫名复杂的神色,女孩像是给霍恩解释,又是像说给自己听一般轻声道。 “这代表著一种古老的律法,禁令或诫命:万物都必须回到它们命中注定的地方,无法立即交付的內容必须保存到將来的日期,每一个被忽视的信息都会导致一个悲剧的诞生。” “无论多么遥远,应付的信件必须被携带,具有意义的光明可以穿透任何黑暗,所有语言最终都可以被翻译。而如果信使已经无法將其做到-”” 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女孩耸了耸肩,换了个相对轻鬆的语气,打趣一般说道。 “嗯,无论发送者是否还活著,也无论接收者是否能读懂文字的语言。信符都会自行解决,呃,你懂的。“ 她似乎想要解释地更加详细一点,但似乎在所用的阿瓦隆语中没有合適的词来將其表达一传递诫命的重量;每个单词到达目的地的神圣必要性;以及歷史上已经发生,並且仍在发生的无数个体意义从一个实体到另一个实体的误差,以及对於整个世界深远而微妙的损害—— 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匯聚成一句语焉不详的感嘆,由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 “没有什么必须被遗忘(nowordlost)。”*2 为这巧合而相视一笑,女孩眨巴著眼睛,率先开口。 “所以不用担心,现在咱们等著就好了——应该也不用等多久就是了。“ 原地转了个圈,女孩一边说著,一边舒舒服服地坐进沙发里,调整了一下自身的位置后,就衝著霍恩挑了挑下巴,让他转头看来。 在洗净了污垢和血渍之后,女孩的皮肤显得有些异样地苍白。不知是处於什么天生的原因,亦或者仅仅只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甚至可能只有十五六岁,但她紫鋰辉石般的眼里有种歷史的沧桑。好像已经经歷过太多本不该经歷的一般。 “看起来你还有点东西要问——正好我现在心情好,在短暂的等待时间里,你就別憋著,一起问了吧。就当临別礼物了。” 嚯嚯,还有这种好事的! 停止了下意识地观察与分析,霍恩摩拳擦掌,先问出了自己最为感兴趣,也是与现状最为息息相关的问题。 “虽然你不希望我掺和进你的事里—但可否问问,先前来寻亲』的那两位先生的信息?” 回忆起那沛莫能御的恐怖推力,霍恩依旧心有余悸,而作为与那个大块头桑切斯並列而来的不速之客,那个圆滑的小个子菲利普也不能小覷。 而既然自己阻挠了他们的好事,霍恩可没有自私到觉得他人都无私释怀的地步尤其是这两个。 为了自己也好,为了之后的计划也罢,起码自己对可能的敌人得有个基础的认知才行。 “呃,他们啊,其实这个我也知道的不多——但姑且还是知道一点的。” 思忖片刻,女孩有些面露难色地微抬起头,但给的信息却一点不少。 “就像他们的偽装一般,某种意义上,我想也將他们称作为人』。嗯,就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上面顶著个脑袋那种人。” 稍稍比划了一下,女孩將手指了指脑袋的位置,发问道。 “相比你也清楚【无形秘术】中的重要基础之一,【相似律】:顺势与模擬,同果必同因,曾经发生过的事都可以被再度復现。而要往大里说,这就是那对最初的双子司辰,【孪生女巫】与【孪生巫女】的影响。” “她们的权能是將可能性』与现实』弥合为一,因此任何应然』与实然』都有所联繫。位者的为自然会影响低位者的选择,而模仿亦可以获得力量。” “恰好,这两就是【双异相】的显现之。” 第246章 七丘双子 第246章 七丘双子 正如八大准则支撑世界,万事万物都以“性相”之名被统括其中那般。作为“活化”的准则,有灵之天体,【司辰】的存在就是对世界最大的影响,祂们的意志主导万物的命运。 纵使分隔现界与梦界的第一律法·【閾限之敕令】落成,但作为建立於现界的律法,它依旧无法完全排除司辰的影响,只能將其以“异象”的方式进行缓衝与释放。 而【双生异象】直接来自於那对双生之司辰,【孪生女巫】与【孪生巫女】 的起源。小至一个蚌壳里的两颗珍珠,一根枝条上两片恰好完全相同的叶子;大到同一子宫的双胞胎,以至於总是相依而至的福祸,偶数的保护作用———. 这些早已成为人们“常识”的现象,就是司辰力量纠葛后的流溢。而那两位上门的“兄弟”,也不是这纠缠绳结的最后一环,但仍然有著显赫的位置。 “因为他们模仿的,是那对罗马的奠基者,战神之伟业,七丘之双子,为母狼哺育之兄弟—” 像是讲贯口般说完了这一大串称谓,在霍恩“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的视线下,女孩轻轻咳嗽了一声,直接道出了他们披甲的对象。 “罗慕路斯、雷穆斯—或者说,还处於【狼之双子】的状態。这个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瞭然地頜首,虽然因为超凡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歷史在细节上和自己前世有著诸多不同,但大体还是遵循著相似的脉络譬如“罗马”这个庞然大物的起源。 传说,拉丁姆地区有座名为亚尔巴的城市,统治这座的国王原本是努米托,但他的弟弟阿穆略使用阴谋与诡计,篡夺了兄长的王位,自己独占著城邦的大权。 但自己能够谋反,难道別人就做不得?阿穆略心有后怕,恐惧兄长的后人报復,便杀死兄长的儿子,並逼迫兄长唯一的女儿西尔维亚做了贞女塔的女祭司。 按照规定,女祭司必须保持终身童贞,不得与他人结婚,自然没有诞生子嗣的条件。而仍不放心的阿穆略为了防止意外的事情发生,又把侄女囚禁在一座孤塔之中,立下保护来避免外人与她接触。 但是在梦中,现实与可能性暖昧不清之处,身为战神的马尔斯却来到塔中,与西尔维亚相爱,並使其受孕,诞下一对双生子来。 阿穆略得知后,急急忙忙命人將孪生兄弟投入台伯河(tiber)中淹死,意图摧毁可能顛覆自己统治的最后一丝隱患,使其永不復还。 但他所不知的是,这对孩子的父亲並非是凡人,而继承了血脉的这对双生子亦有特殊之处。原本会將拋入一切带走的台伯河掀起珍珠一般的波澜,平稳地拖住了这对註定命运多舛,充满纷爭的双子,將其送至岸边。 而在河水褪去后,一只母狼闻到了婴儿身上的味道,却不是为了捕猎,而是为了哺育。在痛饮母狼的乳汁后,这两个婴儿便飞速地茁壮成长—並且撕开了母狼的胸膛,以刚刚长出的利齿撕扯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臟。 面对著难忍的疼痛,被吞噬的恐惧,那头母狼只是默默地矗立於原处,沉默以对——除了撕裂著上扬,好似在微笑的细长狼吻。 时间飞逝,在“成年”后,这对兄弟便齐心协力打猎谋生,配合默契有如一人,只不过分居於两具躯体而已。而在称霸荒野的过程中,这对兄弟发现了人类的痕跡,便无师自通地习得了语言,招募人手,建立城镇。 他们曾发誓,作为骨肉相连的亲兄弟,不是给两人共饮的美酒,就绝不会单独將其喝下;不是由两人共享的猎获,就绝不会单独把其分割。因为他们是双胞胎,这一切本就由两人共享。 但自从两人犯下第一桩罪孽一一即吞噬抚育自己的母狼后,虚无与灭亡的种子就已经埋下,狼之利齿已经深深嵌进两人相连的心臟中,正在逐渐地咬合,传承著“兄弟相杀”的宿命。 当城镇变为城市,城市变为城邦的时候,在七丘隆起之地,於大仇得报之后,这对始终亲密无间的亲兄弟第一次起了爭执一关於城邦的命名。 【罗慕路斯】与【雷穆斯】,姓名是这对兄弟唯一“不同”的东西,而一座城市只能有一个名字一在暴烈的爭吵之后,两人决定向大神宙斯进行占卜,裁定最终的结果。 雷穆斯首先在自己的占卜地看到六只禿鷲飞过,於是宣布神选择了他,可是罗慕路斯却在这时看到12只禿鷲飞过自己的占卜地,便寸步不让地与其爭吵。雷穆斯坚持说自己先看见到禿鷲,而罗慕路斯坚持说飞过自己占卜地的禿鷲多。 在求神也没法决定的情况下,两人选择了最原始的解决方式一角爭。在激烈的角力之中,不只是出於一时的疏忽,亦或者抵抗不了命运的引力,向来难分高下的兄弟第一次决出了胜负。 -以流血致命的方式。 身为兄长的罗慕路斯失手,扭断了弟弟雷穆斯的脖子,鲜血隨之喷涌而出,洒落於大地之上,但非但没有引来灭亡,反而奠定了城市的基础:这就是日后显赫的“罗马”,深远影响了整片大陆,甚至整个西方文明的庞然大物。 “这对兄弟』 血缘关係虽然加分,但不是必要所构筑的仪式,就名为【狼之双子】,同时向【孪生女巫】,【孪生巫女】,以及那位最为恶劣的【裂分之狼】献上敬意。” 伸出双手以表示“双子”,女孩將两只手相互紧紧握住,露出森白的牙齿,不怀好意地一笑。 “就如传说中所昭示的,【为狼哺育者终將与狼同行】,而流血的代价最为沉重。靠著被称为【血色例外】的条例。这两人足以游离与大多数律法之外,享有泛的豁免权甚至连第二律法·【无侵之敕令】也可以忽视部分。” “这就是明明作为【通晓者】,这两人却能堂而皇之地在眾领主的眼皮底下沦敦,甚至能入侵划定的安全区域的原因。” > 第247章 与狼同行,秘史修订 第247章 与狼同行,秘史修订 【狼之双子】 这就是这两位总是形影不离的兄弟:菲利普与桑切斯的正体:一体两面、相辅相成的印记,相互纠葛的血色宿命。 放在平时,在有诸位领主节制的沦敦中,这两人顶多只能算是棘手一兵对兵,將对將,通晓对通晓,使徒对使徒,这就是隱秘世界的惯例。如果他们想要出手,那必然会有同为【通晓】的领主来进行制衡。 “但正好是在这个敏感节点,正好是诸位领主都受限律法,力有未逮之时” 焦躁地啃著指甲,女孩先是肉眼可见地咬牙切齿了一顿,在稍稍平復心情后,又哼哼了两声,好像是为自己找补一般补充道。 “但每种选择皆有其影,所有得到都伴隨著牺牲这就是司辰·【无饕之杯】的法则,所有生於血肉的生物都因其受益,也因其受苦。而苦痛正是生命的延续。” “血浓於水,大地浓於血。受狼哺育者终將成为狼一这是一场慷慨的赠礼,也是一场卑劣的谋杀。来自孪生子的力量將他们连结在一起,来自狼的力量则註定了他们彼此廝杀。总有一天不会等待太久那血色的宿命终將到来,终將。” 先是伸出两只手,再“啪”地一下將其拍在一起,最后展示著空无一物的掌心,女孩继续说道。 “在歷史中,当然是兄长失手』杀死了弟弟,以自己的名字罗慕路斯』来为一座城邦,一个时代命名,进而凭藉这不世的功业自凡躯扬升,位列曾经建立罗马前身迈锡尼的【伤疤上校】麾下,最显赫的【具名者】,以双头长矛·【奎里努斯(quirinus)】之名为世人所知。” “先有父子,后有君臣,最初的威权就是自血系中代代延续。而战神马尔斯正是那位最古老的钢之英雄,刃之司辰·【伤疤上校】的面相。人生是一场漫长的行军,而即使死亡也不能解除士兵的责任,在祂的军令下,罗慕路斯於现界逝去,於梦界被再度塑形,成为狡诈的战爭之力。” “据典籍记载,在他自万神殿升华的那一刻,【牡鹿之门】的门扉自另一侧敞开,有残酷的光芒堂堂落下,湮灭了曾属於凡人的血肉,狼遗留的残余,但剩余的他不可逃避,不受创伤,不容违抗。这是他的使命,也只会是他的。” “因其起源,罗马註定辉煌,且终將衰败。而这位具名者要做的,就是把握纷爭的鼓动,以设计歷史的进程。是故他现在仍存,存在於战爭的谋划中一一存於行进的步伐中—存於指挥的链条中存於军队的调度中存於巨大的矛盾中。就如【双头长矛】的尊名一般,他即对立,对立即他。” “这就是这位罗马始祖,现世人神的伟业,而现在这两个拙劣的仿製品嘛一— ' 话锋一转,她的脸上多了点真心实意的笑容,近乎幸灾乐祸。 “【奎里努斯】在罗马,特別是【不灭军团】中受到崇敬之时,常常被与神秘莫测的双面之神,雅努斯联繫在一起,合称为雅努斯-奎里努斯(janus quirinus)。虽然现在號称不灭的军团早已灭亡,但即使只是留下的典籍,也有著许多有用的信息。“ “就比如,过去不是固定的』这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固定的?” 下意识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霍恩眉头紧皱,隱隱察觉到了某些关键之处,却如同雾里看一般不甚真切,始终不能形成一个確切的结论。 “咳咳咳,这只是学界的一种观点而已,只是恰好与雅努斯有关。而因为家里的原因,我习惯以它来解释所谓的歷史』,弥合神话与传说之间的鸿沟。” 狼狈地咳嗽了两声,似乎是知道自己说多了,女孩快速的带过了关於“歷史”与“雅努斯”的话题。 “言归正传,虽然歷史上是罗慕路斯』胜过了他的孪生兄弟“雷穆斯』,但在恰当的情愿之下,这一结果可能会被涂抹,修订,改写,从而开闢出迥异的可能,全新的未来。” “那些对既定结果不满,想要攫取更大利益,或是仅仅和【奎里努斯】不合的势力,会想方设法地在这一对兄弟身上再现,並且顛覆原本的歷史,重新遴选出最终的胜者。” “也就是说,这不是简单的改编,而是通过现在甚至未来—去影响已然发生的过去?” “这合理吗?” 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这就是霍恩原本的观点。 举个例子,即使把白雪公主的演员改成黑人,也不会影响原典对她的比喻; 而即使焚毁原著,篡改常识,让全世界对其的印象都改变,起码也不会影响这个童话故事刚刚被写下时白雪公主的描述。 而看她的描述—这虽然看起来很困难,但竟然是“可能”的? 单单只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可能性,就已经大大超出了霍恩的“常识”,甚至对整个世界的印象,不由得他不追问。 “是这样没错,但也不是这样。你就简单理解成有多个过去在同时发生,其中之一被敲定为了【正史】,而其余被压制掩盖的则是【秘史】就好了差不多这样对的没错不要问下去了。” 响亮地拍了拍手,以超快的语速终止了霍恩进一步的思维发散,在这原本无心的插曲之下,科基尔也失去了原本好好吊胃口的兴致,直接以说出了最后的结果。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虽然过去已经被確定,但未来』尚且暖昧不清,这对兄弟之间的爭执结果尚且处於扑朔迷离之中一就如那仍於林地等待的【黑白之茧】一般。” “现在,我们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等到那个命定的时刻到来,这对兄弟之间总有一场胜负,败者自然会被夺走名字,化为食粮,而胜者会怀著后悔与感激吞下这份来自血亲的馈赠,变得更加伟大—更甚以往。“ “这就是那两人为何见面就要报出名字的原因一一在相似律的作用下,他们的每一次自述都是一次对立,爭夺著那註定显赫的【罗慕路斯】,而不想成为那流血致命的【雷穆斯】。” “谁会记得马尔斯的?无论他的兄弟多么显赫?” 第248章 熟人见面,痛失网名 第248章 熟人见面,痛失网名 两恶相杀,总有一死—说是这样说,但身为传承悠久的古老印记,即使没有完成“兄弟相杀”的最终血祭,缺失了成为【使徒】的根基,那一缕至关重要的神性,印记·【狼之双子】在通晓者的层次之中依旧可怕。 將对於未来的幸灾乐祸收敛起来,女孩的眉间也染上了一缕关於当下的忧愁,以及肉眼可见的咬牙切齿。 “嘖,原本桑切斯与菲利普这对兄弟一直活跃在地中海沿岸一带,同时承接著杀手,僱佣兵与保鏢的工作—但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不远万里跨海而来,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暗算了我。” 原来是这样的设定吗——我还以为按照说话风格来看,这两人纯纯搞笑角色呢。 边听边勾勒著自己的目標,在了解了大多数內情之后,霍恩原本的旧有印象被逐步抹除,空白的轮廓中洋溢著名为“理解”的色彩。 【绝妙的启示?还是合宜时刻的合宜氛围?学者们需要极其小心地记录这些顿悟,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最微妙和转瞬即逝的时刻。】 在【光之果园】瞥见两位光源司辰的光辉之后,即使霍恩顾忌灵魂的负担,刻意压制了自己获得的技能·【如醉如痴的想像】,但灵魂上的改变依旧存在。 作为一门专精於勾勒“不存在”与“不可能”的技艺,【如醉如痴的想像】极大地拓展了霍恩的联想与直觉。 虽然有时这种不受控制的联想会將重要的思路带偏,转而到“粽子吃甜的还是吃咸的”、“番茄炒蛋要不要放”、“睡觉是把手放在被子里面还是被子外面”这种难绷的问题,但此刻,霍恩久违地感受到了灵光一闪。 既然能知道如此之详细的秘辛,又自述在两位【通晓者】的追杀中坚持了许久,甚至没有一点担惊受怕,只是牙痒痒想要报復回去而已— “咳咳,这位阿米雷吉比』姐,那么你也是一位【钥】之通晓者吗?” 那么突兀,那么自然,甚至连女孩本人在这个疑问之前都愣了一下,有些彆扭地缩起脖子。 “呃,这个,我觉得我是。” “你觉得?” “哎呀我觉得就是我觉得,总之別问这么多。” 显然不想在自己的话题上多说,在一开始的猝不及防后,女孩只是维持著缩脖子的动作,像是找补一般解释道。 “准確来说,我行走的道途並不以常规的【通晓】【使徒】—【长生】这现代的七阶印记来划分,而是採用了更古老的衡量方法比你想的还要古老的多。“ 瞪了一眼好奇心大爆发,跃跃欲试想要询问有多古老的霍恩,科基尔直接加快了语速,打断了他插嘴的可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在有些方面—比如开门上一寻常的通晓者也不可能在造诣上胜过我。而在有些方面,我甚至还不如第一印记的学徒就是了。“ 实力不详,遇强则强。於自身的专长上一骑绝尘的同时,假使置身於不擅长的场合下,就会变得意外地无力,甚至与凡人也没什么区別— 言语,表情,微动作,甚至连细微的灵性波动也囊括在內—於高涨的激情之下,霍恩灵魂中被开启的“第五目”睁开一瞬,即使仅仅只是一个剎那就宣告闭闔,但也足够分析出面前女孩话语中的信息。 怪不得她仅仅只是坠落的余波就能打开斯特拉思科因的寓所中,由那位【收藏家】亲手布置的结界,但在之后的应对上又显得这么孱弱。 看这路子,不像是追求“减少短板”,主张印记逐层递进,相辅相成,全面提高能力的现代主流,反而充满了目的明確的“功能性”,拋却一切不必要的技艺,所学全数都为了最终的“大功业”而预备。 也许,比起一个需要生存,战斗,发展的“人”,霍恩面前的女孩的本质更为异质。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是被作为一种“装置”来进行培养。 就如钥匙只要打开特定的门关一般,除却“开启”以外的功能,就像装饰在钥匙柄上的华丽宝石一般,都是所谓的“无用之物”,放在平时无伤大雅,但要履行最初的职责之时,也会毫不留情地被予以捨弃。 “所以你——” 扑棱扑棱顺著心头涌起的直觉,霍恩及时將后半截话咽进肚子里,先於面容惊愕的女孩早一步看向窗边,耳畔响起突如其来的振翅声是谁?! 自百叶窗的缝隙之中,有粘稠的黑暗顺著沟壑流淌,质感如同石油一般沉重,而表面却点缀著星星点点,纷繁多彩的幻光。 我超,五彩斑斕的黑! 压倒性的存在感,毋庸置疑的庞大本质。在目视的瞬间,霍恩心中一紧,差点就在应激反应下把自己新学到的技艺·【淬火与熄焰】丟出去。 但仅仅只是下一刻,理智重新接管了一切,使他强行抑制住了本能的呼唤,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顺带驱散手中已经半凝聚的苍白光芒。 熟人啊! 咕嘰,咕嘰。 伴隨著摩擦与弹动,如同石油一般的液体逆著重力攀附而上,五彩斑斕的幻光收敛,羽毛和鸟喙被塑造成型。 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乌鶇就站立於窗台之上,好整以暇地抬起右侧的翅膀,梳理著略显凌乱的羽毛。 “尊敬的【百爵士】,竟然是您本屈尊紆贵前来!” 与差点痛击友军的霍恩不同,在乌鶇显现的瞬间,女孩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带著惊喜的面色,三步並作两步向窗台去,盛情地打著招呼。 而面对如此热情的欢迎,乌鶇却骤然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一对如同宝石般的眼眸盯著女孩后方,蜡黄色的鸟喙一张一合,同样“惊喜”地发出了久违的问候。 “我超,霍恩海姆·兰开斯特?” > 第249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249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超,霍恩海姆·兰开斯特?” 霍恩海姆·兰开斯特? 兰开斯特? 逼仄的宾馆房间之內只有惊讶的鸟叫迴荡,而后逐渐沉默下去,就和现场的气氛一般无二。 ——也和霍恩越来越紧的拳头一样。 甚至连报上假名的余裕都不留,只需一句话,让自己被当面开盒。 这就是沦敦情报商的实力吗? 不同於被善意开盒,暖心到快要烧伤的霍恩。听到了“兰开斯特”后,女孩如蛇一般的竖状瞳孔先是骤然一缩,而后有些释然地重新舒展。 原来是这样——那没事了。 原本凭藉著最后一点没有泯灭的良心,她姑且还有“把无关路人扯到麻烦事之中”的负罪感,但一听到“兰开斯特”这个姓氏,那一切就合理了。 仿佛大脑皮层的褶皱被瞬间抚平、拉展,女孩有股瞬间的放鬆,就像漫步在挪威的森林,遨游在三亚的太平洋,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灵动的蝴蝶,允吸雨后的第一滴甘露,携著几条狗,坐在草原上,遥眺著水平线,整个人犹如化成一滩潭水,缓缓流逝,慢慢平静。 你要知道,那可是那个兰开斯特啊! 成功在“猜名字”环节之中率先胜出,女孩有些得意地对霍恩抬了抬下巴,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他抽动的嘴角,轻快转头。 隨后,如遭雷殛,呆立原地。 因为在久別重逢的惊喜之后就轮到对客人的招呼了。 愉快地拍了拍翅膀,百舌·全自动开盒机·爵士·维拉张合著蜡黄色的鸟喙,看向了第二个受害者。 “哎呀哎呀,这不是科基尔·阿米雷吉比公主嘛,大老远地让信使传递口信邀我来此——是有何贵干啊?“ 现在,轮到女孩.不,同样痛失网名的科基尔面色僵硬,嘴角抽动了。 ... 作为精通人性的鸟讲师,成功用两句话把气氛拉到冰点,这种乌鶇倒没有一点愧疚的意思,而是眨动著宝石般的双眼,欣赏著眼前的景象,悄悄地,悄悄地,掖了掖翅膀。 顺带著,將如同眼睛一般眨动,不安定的斑斕斑点赶回身躯之中,只有淡淡的痕跡留在羽毛上,扭曲著阴影与物质之间的界限。 咳咳,好险好险。刚刚晋升呢,还需要时间去適应这一份新的力量。 要不是她刚刚用“突然袭击”、“披露秘密”的方式稳定住了自己的象徵,那后果可想而知虽然不至於直接当场失控,但神性短暂暴走也足以让她狼狈一阵子.—顺带將整座旅馆化为阴影地狱了。 这就是【神性】,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就与凡俗,有著云泥之別! 困顿於第四印记·【重生】的门槛前许久,维拉终於在不久之前跨过了那道门槛,虽然没有於梦界中跨过那扇光辉绚烂的【孔雀之门】,但也在阴影之中重新孕育己身,完成了最后的升华,成为了堂堂的第五印记·【使徒】! 那位大地之冥后,谷种之女神,同样有著“乌鶇”之象徵的【珀耳塞福涅】,她的神性太过高远而庞大,別说试图触及,仅仅只是注视都有其危险。而退而求其次,在升华仪式中,维拉选择了更加黯淡—同时也更加適合自己的方向。 计谋眷者,幽灵长女,暗中觅彩之鸟,以藏红覆面之人,来自大地之下的寧芙【墨利诺厄】。 在神话中,这位名声不显的女神有时被认为是冥王哈迪斯的血裔,有时又是宙斯私通的產物这也象徵著她暖味不清的起源。无论如何,这位女神至少有著明確的母亲 正是冥后珀耳塞福涅。 而靠著主导部分【厄琉息斯密仪】的经验与位格,维拉近乎完全承载了这一神性的本质。除却最主要的“幽灵”之外,还有“阴影”、“庇护”、“计谋”三重领域,分別承袭了哈迪斯与宙斯的威权,以及作为冥府之灵的广阔视野。 昔日用来表现自己起源的“百舌爵士”之名已被破弃,在真正成为使徒后,【墨利诺厄】就取代过往的所有,成为了维拉的真名也即,【使徒之名】。 apostolos(受差遣者),从门徒之中遴选而出的受使命者,以身躯容纳神性,代神明行走大地的容器,诸神的双手与工具。 这也是各大势力拋头露面的都是【使徒】的原因在这个阶段,为了维持神性的稳定,他们得去做出符合象徵的行为,建立与名字关联的功业,如是才能逐步消化神性的奥秘,进而晋升第六印记,做好飞升的准备。 在第一律法·【閾限之敕令】的桎梏下,现界的顶点就是【长生者】。而在长生者之下,就是负责执行的【使徒】——可以说,在容纳著一缕神性之后,她就勉强算是上了牌桌,起码不会被当做筹码和耗材,用以隨意交易换子。 而只要她没有失忆,就一定还记得,自己能有今天这个可以上桌吃饭,远不是过去那个偷偷摸摸情报商人的地位,首先靠的就是【绳结姐妹会】的提携,其次当然是个人的努力,然后还有嘛— 和在场的某位兰开斯特,也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所以,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维拉心中只有一种“我早猜到”的释然。 看吧,看吧,自己第一眼就知道—只要是跟这小子沾上边的东西,都会变得麻烦起来。 神性流转之间,星星点点,仿若斑斕夜空的彩色斑点再现於羽毛之上,而在相互嵌套,榫卯衔接的四大要素中,黄色的“计谋”被率先点亮,让维拉近乎本能地针对眼前的尷尬场面有了头绪,做出了最好的应对。 “埃,原来两位竞然互不认识。真巧,真巧,大家刚好都是陌生人—既然都是陌生人,现在重新认识一下,怎么样?“ “震旦有句话说得好——曲清歌满樽酒,何处不相逢哪。” > 第250章 歌声与言语 第250章 歌声与言语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不管是假名还是真名,都只是社交时所用的“面具”。在一开始的尷尬之后,两人一鸟很快就恢復了原本的氛围—也就是说,该谈正事了。 谈一点,符合现在会面规格的“正事”。 作为沦敦地下阴影中的三大情报巨头之首,维拉本身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而在已然升华为【使徒】的当下,出场费更是水涨船高一就连通过线人间接联繫,也得先行支付一笔价值不菲的“亮晶晶”。更別提科基尔此时这种“直接指名”的加急方式了。 【使徒】容纳神性,神性皆有位格。在自身的领域之內,第五印记的超凡者也和传说中的半神没什么两样了。要是仅仅只是为了芝麻大小的事就特意劳烦一位半神眼巴巴地过来一趟— 这么蠢的人也踏不上超凡道途,早就管理不好自己的欲望与衝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失控畸变就是了。 而很显然,科基尔並不是这种蠢货。 “尊敬的百舌爵士,我依照古老的礼节將您呼唤来此地,便是为了引用血脉之中的盟约,请求【飞鸟】们的庇护。“ 正如称呼中的“公主”之名,即使一身饱经风霜的破烂穿著实在难以恭维,但女孩脸上的神色仍能称得上是“矜贵”。提起不存在的裙摆,科基尔虚虚做了个提裙礼,凝视著眼前羽毛五彩斑斕的飞鸟。 郑重开口。 “位於狮子以西,胜利以北,九大图书馆中的【谎言之墓】一向传承著名为【夜游术】的伟大学识。以庙堂与门扉之名,以道路和小径见证,天空中的飞鸟曾经与地上的群蛇有过交易/ 一桩关於秘密,本身也是秘密的交易。” “_ 一烬扬升,然心恆久。饿昭显血杯,病衬托寂静。烛通晓,而茧理解。至於剑——待它登场时,它是它自己的答案。” 隨著箴言的逐步读出,被刻印於女孩舌尖的纹路轻颤,如同活物一般延伸这,將发音扭曲为错综复杂又微妙的韵律。 “九种方式,九种视界”,作为【谎言之墓】的秘传,夜游术的巔峰,技艺·【闕前格律】可以凭藉特定的祷文来开启特定的道路—无论是实体的还是概念上的。 【闕前格律】 而这句非是【通晓者】不能掌握,近乎道出了除了【钥】之外八大准则各自特性的话语,只不过是开启真正盟约的钥匙罢了。 扑棱、扑棱不知何时,纷纷扬扬的黑色羽毛已经如同暴雨一般落下,將这间不大的房间中每一丝缝隙都堵得牢牢实实。有五彩斑斕的光斑仿佛幽灵一般附著在羽毛之上,不断镇压著隨著科基尔的话语而自阴影中出现的诸多意象。 灰黑色的永夜森林,似虫又似鸟,多目警醒的有翼生物,宛如单调梆子般的振翅声,湿润的青苔,纠结的根系,苍白的月光和崎嶇难行的雾气,空气中的黏腻气味宛如凝胶般灌入肺部,几乎要使人窒息. 而在一切之上,是高大巍峨,如同石化巨人一般的寺庙! 【林地】之重,倾覆而来! 不同於面色严肃,正在控制著影响范围,防止阴影浸透房间的维拉,此时的科基尔面无表情,如同紫水晶般的瞳孔已经涣散,但声音却从未有过地低沉而清晰。 “【鼓点与舞步】、【弦乐与歌谣】,这两项技艺曾经同出一源。早在第一滴墨水晕染之前,早在第一颗眼睛睁开之前,早在第一句言语诞生之前,音乐就已然存在於世。“ “不需要工具,也无需乐谱因为最初的音乐並非凡人的造物,而是得自高处;源於沙之蟠与海之荆棘,源於燧石之心与龙之子宫。祂们的歌声先於祂们作为信使踏上道路,而世界也以回声应答。” “那些先於人类的神明【转轮】、【燧石】、【七蟠】、【浪潮】——祂们早已逝去,坠入虚界,甚至死得更死—但失去虽多,留存亦多,他们曾经的歌谣仍然遗留於世。” 唤其名,其质应,这就是学徒为何在拜请中呼唤所拜请司辰尊名的原因。而即使是“已逝”的伟大存在,凡人也不能隨意称呼其名讳一祂们的力量虽然衰微,但就如藏於炉灰中的火星一般,仍然保留著一丝昔日的热力。 要是在场的不是一位堂堂的第五印记,神性上承接宙斯,有关“庇护”的使徒,那仅仅只是吐露这个秘密,就足以使整个旅馆的阴影开始暴走,自发將其重新埋葬! 此刻,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科基尔舌尖上的符文散发出有如实质的热力,如同利刃一般將血肉划出道道划痕,但她仿若无知无觉一般,只是以空洞的眼神凝视著维拉,哼唱起古老的歌谣。 “共鳞飞鸟,翼翅与利爪闪耀; 同翎蠕虫,再次被岩石亲吻; 吻以雪,吻以火,吻以枯萎。 这皆属於【盗火术】。” 飞鸟与蠕虫,歌声与言语。钙沸石和蓝宝石,与岩石一同失落於黑暗中。 麻烦,麻烦,还是麻烦。 有些头疼地感知著体內的灵性再度下降一截,原本就稀薄的现界之壁被【林地】延伸出的根系再度侵蚀,自从作为【百舌爵士】出道以来,维拉第一次不想接这么麻烦的活。 可是盟约就在面前,由不得她来做决定—就像为了生计而打工的客服小妹一样,即使是心里再无语,也要给客户回一句“在的亲,请给五星好评哟”。 昔日,眾鸟的先祖还没有如今“鸟”这个称呼,而是所有凭藉自己的力量飞行的“有翼者”统称。而所谓的“蠕虫”自然也不是真的虫子,而是身为大地之子的“有鳞者”。 其皆被纳入【介壳种】的复杂框架之中,互有血缘。 在石源诸神逝去之后,天穹开裂涌出鲜血,大地动摇绽开缝隙。有翼者们展翅上升,饮下了天空的鲜血,继承了曾经测绘世界的歌声。而有鳞者们匍匐於地,抚摸大地的伤□,从中觅得了言语的种子。 正因如此,眾鸟的歌声中缺失了言语;所以鸟鸣既无开始,也无终结;正因如此,缺失了韵律的言辞无法通往高处,只能被困於大地之上。 因此,两族的先祖们一拍脑袋,合计了一件大事。 〉 第251章 飞鸟与蠕虫 第251章 飞鸟与蠕虫 俗话说得好—只要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就必定会隨机刷新一个有著惊世智慧的点子王出来。 智不智慧不重要,重要的永远是“惊世” 你说语言和歌曲这种好东西,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是不是可以———混合一下呢? 这並不是突如其来的异想天开,而是有著充分的理论依据先於人类而存的种群被称为【介壳种(carapace)】,不同於把同属的亲戚们杀了个乾乾净净的智人,它们有著相当的杂合性,甚至连存在形式都完全不同。 有翼的,有腿的,有眼的,发光的,黯淡的,覆鳞的,披羽的,壳质的—繁杂纷芜,甚至包括人类的祖先在內。可以说,介壳种从未完全逝去,而只是以其他形式继续存续。 这种顽强的適应能力就来源於它们的杂合天性吞噬。靠著“进食”这一最古老的仪式,即使是不可能的杂合也將成为可能。甚至,仅仅在理论上,即使最强大与最根本的存在也可以吞噬——或是被吞噬。 【销魂盛宴】 在那一晚之后,在言语和歌声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除去当事人之外,或许没有人能真正將其描述而出,但可以知晓的是,两者都不復原身,世界上有什么被彻底改变了,深刻而长远。 那些介壳种们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有印跡被深埋於歷史中,但在离开之前,它们为自己的孩子、或许还有自己的敌人,留下了这份从不沉默的遗產。 言辞被融入进了原本一无所有,只是节奏的音乐之中,所以真正的“歌曲”就此诞生。原本被握於造主手中的权柄被拆解,分离,融入了流血的天穹之中。 由此,飞鸟们得到了真正的羽毛,得以在崭新阳光的照耀下自由展开双翼,征服重力,拥抱天空,甚至以肉身进入梦界之中,合唱与轮唱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音乐的节拍从此被用来给崭新诞生,有著诸多不足与谬误的言语註脚,被称为“语法”的规章从此诞生,框定了可能与不可能之间的界限。 由此,蠕虫们得到了真正的武器,得以藉助世界之外的力量,来真正摆脱这个逐渐不適合其生存的世界。它们以语法衡量世界的漏洞,彻底脱离了引力的桎梏,前往了全新的所在。 这就是介壳种中【远行诸族】的来由,而隨著巨大的分裂,诸如【镰齿族】、【绽莓族】等族裔也隨之各奔前程,在歷史翻页之间就消声匿跡,给后来居上的人类留下了宽广的舞台。 这就是隱藏於血脉之中的秘辛,“起源论”的只鳞片爪,不可以语言和文字传承的记忆——同时也是维拉在晋升【使徒】之后,才有资格於图书馆內得知的秘闻。 事实上,她早在那场霍恩参与的【厄琉息斯密仪】之后,就摸到了神性的门槛,有惊无险地晋升到了第五印记。之所以拖延了这么久,甚至比工坊打灰许久的霍恩还要晚到沦敦,就是因为领受传承的原因。 在遥远大洲的遥远西部,於一个暖味的时间点,位於一栋富丽堂皇却破败不堪的园大厦里,矗立著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座不欢迎安静的图书馆,【交韵街口】。 作为九大图书馆中,对应著伟大学识·【鸟鸣学】的深造之地,【交韵街口】自古以来就由飞鸟们所把持,遵循古老的礼节,以音乐来迎接崭新的拂晓。 而在那里,轮流驻留图书馆的三位【长生者】之一,司掌同类之间惩戒与刑罚的当代【伯劳】不算热情地迎接了维拉,以尖利如荆棘的鸟喙拔下了她的一根羽毛,以疼痛为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锁。 所以,正是因为知道前因后果,维拉才不能对这快要糊到脸上来的盟约视而不见——. 甚至连想要转过头去,身体里的神性都不同意。 只能说,祖先当时玩的有多爽,后来之人还债还的就有多狼狈.爷卖崽田心不疼哪。 “真是的,一开始就给我上这么麻烦的事—难怪在【交韵街口】还没待多久,就连最关键的【拉姆桑德语】都只学了个大概,【伯劳】大人看我就不对劲起来了。像是要把我串到那一顶大名鼎鼎的荆棘冕上一样。“ “这活我接,我接还不行吗!” 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先飞的笨鸟,心念电转之间,维拉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定位,投降似的抬起了两只翅膀,示意眼前的女孩收了神通,別再念了。 “那么,你想要什么?秘密、地图、脉——还是一位【使徒】的持?” 出乎意料地,在她拋出的诱惑之前,科基尔只是面色苍白地咽了口唾沫,直到调匀了自己的呼吸之后,才郑重其事地说出请求。 “您允诺的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但它们只会將我推向更加不可知的境地。我所想要的,仅仅只有追隨曾经蠕虫的脚步,效仿我的先祖们曾经所做的那样,摆脱沦敦的风暴,去往他处。” “起码,庇护到这次的【落之门】尘埃落定前。” 抬起紫鋰辉石般的双眼,科基尔诚恳地与一位挥手之间便可定她生死的【使徒】对视,没有恳求,也看不见恐惧,只有澄澈如一的坚定。 而作为“蛇”的后裔,於情於理,她都確实有这个资格。 作为大地之诸子,有鳞者的种类万千,而与曾经蠕虫亲缘最近的就是所谓的“蛇”,前者甚至有著“非蛇之蛇”的称呼。 蠕虫们已经向著世界的下方进发,並且在那里找到了自身的起源与终结,变化为了完全不一样的存在。而作为它们的近亲,蛇们同样离开了自己的家乡,以此逃避必然的终局。 而在官方的口径中,那些离乡之蛇起源於远东的次大陆,被冠以“兜颈贵胄”的称呼。它们先是作为司辰·【钥匙巨蛇】的宠儿,而后又於她交恶,投入其他【钥】之领域的司辰麾下。 即使从表面看不出来—但毋庸置疑,位於维拉面前的女孩,就是兜颈贵胄中的一员。 第252章 钥匙与黑夜 第252章 钥匙与黑夜 早在世界的黎明时分,太阳总是殷红而低垂的时刻,最初的律法就被奠定,而后的一切繁荣都由其所缔,其一为光,其二为血。然而血浓於血,光胜於光,这是每一位研习【司辰学】的学者都要面对的课题。 如果说,“光”所指的是超拔於物的欲望,永燃不熄的上升渴求,一切非实在之物的集合;那“血”指的就是一切有形之物的根基,构成万物的基础,存在与延续的明证。 在光与血的碰撞间,火照亮了尚无法则管辖的角度,介於两者之间的“灵性”就此诞,同时,这也是一切智慧物的起源。 昨日之光决定了明日之彩,肉体虽然易朽,但血脉可以在子孙后代身上继续延续—.. 而很巧的是,靠著晋升使徒之后得到的神性加持,不需要东方话本里的什么惊蛰时节,什么雄黄药酒,维拉只要一眼就可以看出,眼前的女孩根本不是“人”! 在【窥秘之眼】的视角下,有道道淡紫色的气息以女孩的身体为圆心,如蟠蛇一般俯身蠕动,向著四周渐渐扩散。而在她素白的皮肤下,一层一层细密的蛇鳞隱约可见。 她尚目年幼,她还在成长,她终將熟成。 但不是此时,不是此地。 似乎是本能察觉到了自己的窥视,即使女孩面上依旧是那一副淡然的表情,但缠绕在她身周的无形蛇群却骤然回返,缠卷堆叠为密不透风的“球体”。 虽然这种单纯以量堆砌的手段不能直接屏蔽维拉的窥视,却足以让它眼前清晰的景象重归模糊,真切的象徵不再,仿佛雾里看一般朦朧。 “哎呀呀,真是后生可畏啊。” 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维拉的鸟脸上根本没有一丝“偷窥被发现”的羞愧,只有仿佛知心长辈般的关照与爱护,连装模作样的嘆息都显得那么自然。 而就如惯例一般,在温情的鼓励之后,就是属於现实的一盆冷水。 “先说好,不是我试图逃避先祖的盟约,褻瀆神圣的仪式—而是这事儿,按规矩来说,我真帮不了。“ 66 -因为你还没有接过那把【钥匙】。” “钥匙!?可是有说,我才是那把钥匙,因此我才——” 惊呼声在维拉“我就知道”的目光中戛然而止,自知失礼的科基尔咬著牙,识相地默默后退一步。 “不,什么都没有,请您继续。” “嗯,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体面人,不是那些暴徒般的【清算人】,也不是【吸器】那些古怪的秘鲁巫师,有话当然是可以好好说的,更別提是关於钥匙』的事了。“ 像是欣赏一般地拍了拍翅膀,维拉在“钥匙”上加了个重音,低声开口。 “眾所周知,世界上有著许许多多的门扉,自然也有著许许多多对应的钥匙。在所有门扉之中,地位最为殊胜的门扉当属梦界的诸扉:【林中之门】、【纯白之门】、【牡鹿之门】——乃至於位於最顶点的【三尖之门】。” “那么,既然被称为门扉,它们的钥匙呢?不,我说的不是那种仅仅能让你通过的东西,而是更加伟大,更加崇高的姿態敞开。” 饶有趣味地打断了科基尔下意识的回应,虽然一开始是不得不来的苦差事,但维拉已经自己找到了乐趣,完全沉浸在“当个坏鸟”的感觉中,忍不住顺应气氛,像个巫婆一样地嘎嘎笑起来。 “正如门扉之数为七,钥匙之数亦为七。在很早很早以前,早在你我的先祖曾为一体,就有一条法则被先於人类的石源诸神如此订立:这些门扉的钥匙无法被持有或拥有。” 心一因为不论锁有多么可靠,钥匙也一定能打开它。” 一者尖细,一者清脆,蛇与鸟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答案,或者说,那个答案想要被诵之於口。 隨著“光”的到来,“血”的兴起,象徵原始混沌的“石”之诸神或是败北陨落,或是逃亡躲藏。虽然祂们已经逝去,但祂们的遗產依旧宝贵如石油、如黄金、如钻石。 石源诸神的最后余痕尚且留存於世,因此这条法则也无法被违背一所以这些钥匙的持有者只能是七位被称为【丽姬亚】的具名者。总是七位,但不总是相同的七位。 在梦界,力量诞下力量乃是第一重罪孽,【天孽】。这就是长生者及以上的存在所不被允许生育的原因,而罪孽一向比它看上去的意味著更多。 七位天孽之人各有其际遇,但可以確定的是,她们都曾吞噬了自己的子嗣,而弥合不可分离之物的孪生子將其纳为具名,因为骨肉分离本就是最大的痛苦。 她们犯下的罪孽使她们被排斥於法则之外,却因此可以握持同样不被法则容许的钥匙—那些能使门扉以真正的形態敞开的钥匙。 而在听到“丽姬婭”这个词后,科基尔如释重负地嘆了口气,一直以来悬著的心终於噗通一下落到了地上。 摔死了。 在她释然的笑容中,维拉,不,使徒·【墨利诺厄】肃然宣告。 “作为极其特殊,依旧可以以真身驻留於现界的高位者,七位丽姬婭各有职责。蟠身皇后【美杜莎】流连於布达佩斯,在雨中寻找她谜语的又一个答案;持钥匙者【赫卡忒】 常驻於“画中之城潍也纳,记录著所有的钥匙;诞海逐潮者【摩根勒菲】正在阿姆斯特丹找新的乐子;操线仙娥【玛丽內特】今年將基辅圈定为她的猎场——” “而你的亲族,舍沙之女【苏洛恰那】,她的领地就是伦敦——或者说,位於伦敦的【蜕衣俱乐部】。一向如此,本该如此。” 头疼地拍了拍翅膀,压制著过於高涨的神性,维拉喘了口气,嘆息到。 “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她在半年前就拋下了【蜕衣俱乐部】,孤身一人去往了乔治亚,而隨著她的离开。她所执掌的【黑夜之钥】就再度回到了高悬的状態,甚至无法被间接地利用。” “所以,在这次事件结束之前,你必须留下,留在沦敦—为了钥匙留。” 第253章 蜘蛛与丝线 第253章 蜘蛛与丝线 大门,小门,宽门,窄门——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门,自然有许许多多的钥匙。 並不是每一扇门都仅仅对应著一把钥匙,而钥匙也不仅仅只能打开一扇门扉,但可以確定的是,那柄被称为“黑夜”的钥匙仅仅对应著一扇门扉,而被冠以“蜘蛛”之名,饥渴又古老的门扉也只承认一把钥匙。 “嗯?沙地与鲜血的味道,还有灵魂中缠绕的古老气息——在梦界中,你通过了【蜘蛛之门】的迴廊,对吧?” 心中骤然一紧,心念电转之间,科基尔还没想好如何解释,就听到了维拉压低声音的下一句。 “按理来说,这扇总是飢饿的门扉仅会在接纳献祭,感到饱足时才会敞开片刻,而祭品正是鲜活的生命一但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它也会为了古老的契约而开启或是为了那位异质的神明。” “—攀宇翥寰之神,谋求统治之神,野勃发之神,【扶摇蜘蛛】。” 隨著完整的尊名被一字一句地念出,即使是在一位使徒所撑起的黑暗中,在静謐与安寧的迷雾遮掩之下,依旧有著道道近乎透明的丝线显现,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本能地想要扎根於雾气之中,营造出“蛛网”来。 我超,【蛛网雾】! 在著再眼熟不过的场景下,即使是从开始到现在都一直悄咪咪蹲在周围旁听,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植物级別的霍恩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既视感,差点就一团【命运之火】 甩上去。 天可怜见,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雾气还是在打完萨利巴后疗养的船长修道院,当时的维罗妮卡正是用来自於【鸟鸣学】的技艺抽出了迷雾中的一丝蛛网,为霍恩揭露了雾气的真容。 而那一缕被抽出的蛛丝,在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沦敦中,近乎完美地在霍恩眼前被復现。甚至,就连细微之处的灵性波动,都一模一样,仿佛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零公差?! 见怪不怪地挥了挥翅膀,强行用五彩斑斕的阴影將蛛丝淹没,扑灭。维拉意有所指地用翅膀尖指了指地下的方向,说道。 “作为地上伦敦的阴影,沦敦和雾气的关係总是密不可分,表里一体。在通常意义上,迷雾被视作种潮湿的暗,是那位守密之司辰·【漆亚麻】的象徵。” “但倘若迷雾不再潮湿,我们又能在暗中觅得何物呢?” 无需维拉的进一步提醒,有了刚刚的异象为铺垫,確凿无疑的答案就已经出现在了霍恩心头。 霾! 雾霾雾霾,作为常常被放在一起並称,甚至时有混用的两个词语。其同样代表的都是遮挡光芒的细微之物。雾由水汽所凝结,而霾则生於沙烟之中。 但,霾是如何从雾中诞生的? 没等霍恩理清思路,维拉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梦界】位於现界之上,而现界之下的无底深渊即是【虚界】。正如那些掌权的司辰居於梦界一般,【虚界】也有自己的神明梦界司辰的统治苛刻,而怪诞暴虐的虚源诸神恶意甚至更甚。” 比如,那位在【纯白之门】前堵我,差点就顺著联繫跑出来的孢子生物【罗比戈】? 不知道霍恩已经和虚源诸神中最为危险的一类打过照面,甚至全须全尾地脱身。维拉嘌了有些迟疑的霍恩,看在之前情分的面子上多说了两句,为他补充了一点在高阶超凡者中算是“常识”的隱秘知识。 “【心】之准则的反面,司掌腐败与真菌,无止境感染增殖的【戴冠之孳】;【血】 之准则的背离,司掌深海与恐惧,象徵终结永不復还的【黑骸】;【寂】之准则的终局,司掌寒冷与缄默,將逝未逝永恆静滯的【白雪】;【茧】之准则的玩笑,司掌谎言与污染,嗤笑著一切的【杉中牝马】——” “而其中,【钥】之准则的恶果,司掌野心与攀升,永远谋求统治的【扶摇蜘蛛】相比於祂的同类们来说要来的好一点—仅仅只是稍好一点而已。“ 蜘蛛的野心虽然膨胀,统治虽然残暴,欲图强制將所有触及之物编织在祂的蛛网之內,以扭曲的律令束缚所有—但再残暴的君主也是君主,放在一大堆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里,竞然显得有点眉清目秀了起来。 比如拥有对蜘蛛来说至关重要的“神权”象徵,但只会吃吃吃的某个菌类,某个菌类还有某个菌类一样。 “在深层的沦敦,远离现界封锁之处,虚界的力量开始渗透——而首当其衝的,作为沦敦的基础之一,雾气在彼处被剥离了水汽,而作为凝结核的尘埃被统御於一处,就形成了介於虚实之间的蛛丝,【扶摇蜘蛛】的延伸。” “而想要穿过由歷史碎片堆积而成,蛛网密布的天然迷宫,打开最深处的【日落之门】,就得有恰当的钥匙那把被冠以黑夜』之名,足以使任何乾渴消解,野心平息,真相朦朧的秘密之钥。” “作为你那位身为眼镜蛇之女的亲族,苏洛恰那·阿摩伐舍大人的代替,【黑夜之钥】的残余力量只能被你所唤起一所以,在尘埃落定之前,在【日落之门】被打开前,你都不能离开。” 嚯嚯,当事人有事跑了,还有找亲戚来接著乾的顶锅手段啊。 有点幸灾乐祸地看著一脸鬱闷,像是在暗暗问候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堂姐的科基尔,霍恩想了一想,顿时乐不出来了。 开玩笑,人家还只是来当临时工开门的,但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兰开斯特。科基尔干完活之后可以跑,但是谁来在意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霍恩呢? 哦不对,还是有不少人会在意的。 哪怕吃绝户,也得先灭门啊! 在这只乌鶇的三言两语之下,在场两人的心情都变得不是很美丽了起来。满意地注视著自己所缔造的气氛,同样是被赶鸭子上架的维拉憋住笑出声的衝动,忍痛从身上拔下一根近平剔透,有如虚影的羽毛来。 近乎毫无阻力,甚至无视了重力的桎梏,那一片羽毛如同幽灵一般在空中划过了一条笔直的线段,飘向了满怀期待的科基尔—身后的霍恩手中。 “话说啊,再过两天,【三圣公司】的宴席又要重新召开了——如果我是你的话,就定不会像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伴隨著最后一句仿若预言般的建议,如同她的悄然出现一样,隨著房间骤然恢復明亮,乌鶇的身影消失无踪。 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 第254章 红豆泥私密马赛! 第254章 红豆泥私密马赛!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来了伦敦这么久,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在熟人——哦不,熟鸟的指引下,霍恩终於找到了下一个主线目標。 不管有的没的,有最近声名鹊起的【三圣公司】做东开宴,先去吃顿好的再说! 在入梦中抵达【光之果园】,目视司辰之崇高形体之后,霍恩原本还需要漫长积累的第二印记·【链金师】就像是小水管突然开了高速会员一般,省略了原本繁杂的积累过程,近乎一步登天地抵达了所能触及的巔峰。 顷刻炼化! 【链金师】的使命即是创造一而世间有什么创造比得过再造自我?在目睹了弧月与残阳之光辉后,洞开之第五目即是这份功业的明证。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在这波榜一大哥打赏的大火箭下,霍恩原本尚显滯涩,需要读条的【静默炼成】已经如同呼吸般化为本能,而感应植物的【生命流转】也自发运行,如同细小的电流一般贯通於四肢百骸之中,与沦敦庞大的地下根系网络呼应,隨时可以借取堪称“庞大”的生命力。 而代表第一印记·【炽血者】的炙热心臟已经化为了一切的根基,在常態【超频】的加持下,高温高压的血液如同链金素材一般流淌体內—两个印记已经融会贯通,交响奏鸣,距离空缺的第三印记也只有一步之遥。 当然,想要在真正意义上成为【通晓者】,而不是强行引发失控与畸变,就必须在梦界中抵达【牡鹿之门】,回答出守门人的谜语后才能得以通行。 据说,那位“守门人”出给每一位学徒的谜语都不同,那么,我將面对的谜语会是什么呢—— 嗨呀,运气好的话——下次入梦就知道了。 將遥遥无期的展望放在一边,霍恩抬头,看了前方的大门一眼,两眼,再看,三看——还是如同释然一般地回过头,再向身边之人確认一遍。 “这里就是【三圣公司】所召开的宴会地址——你確定吗?” “十分確定—如果是三天前你问我,那我就会这么回答。” “但现在嘛——” 同样诧异地揉了揉眼睛,科基尔看著面前像是被一场地底掀起的风暴,一群发情的大象,或是一个编队的坦克肆虐过后的废墟.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合適的话来。 嘆了口气,明白两个人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也瞪不出什么东西来,霍恩率先踏出羽毛的庇护范围一一五彩斑斕的阴影如同水波一般褪去,而伴隨著平衡被打破,中心的羽毛也渐渐黯淡下去,迅速风化为细碎的尘埃。 它的使命已经完成,而后尘归尘,土归土。来自於天空的终將埋葬於大地—这就是鸟所最后知道的。 隨著这片来自维拉的馈赠消耗殆尽,两者的身影也再度回归了物质。真切地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灵体化赶路,就是这么快捷。 不同於霍恩之前体验过一次,运送中会造成侵蚀的【阴影斗篷】,在晋升第五印记后,维拉的这一能力也得到了质变的飞跃。 不光是可以以阴影为载体,在幽灵女神【墨利诺厄】的威权之下,其灵体化的能力可以直接延伸於一切有形之物上,令其暂时转化为“幽灵眷属”,自物质被转化为虚无縹緲的灵性,获得无视地形,隱形匿踪的能力。 正是靠著这一层暂时的庇护,两人才得以瞒过正在外侧虎视眈眈,嗅探著科基尔踪跡的“狼之双子”桑切斯和菲利普兄弟,成功自宾馆中溜了出来,来到了回声集市中【三圣公司】的驻扎地。 这,就是位阶带来的自信! 在超凡道途之上,如果说偶数位的印记代表积累,代表能力的延展与稳固,那么奇数则代表著激烈的蜕变与攀升。 第一印记乃是超凡起始,诸多欲望之果,一切攀升之基。在震旦则被称为“胎息”,取赤子之初心,超凡之元胎。而三个印记组合,则从平面升华为立体,在稳定性上有了质的飞跃,也被称为“筑基”,乃是大道之仙基,取其初窥玄妙门径之意。 而作为第三个关键节点,相互勾连的五个印记已经足够完成质变,排列为类似五芒星的结构,预兆著五回交错的诞生,承载著那一点至关重要的神性。在震旦,这个阶段也被称为“紫府真人”,而神性领域越多,则说明神通越广,道法越多。 无论名字如何变迁,唯有一点是不变的【使徒】之所以能成为现界中的最高常规战力,而没有被不断推陈出新的各路链金武器给代替,就是因为至关重要的因素。 自歷史印证,自灵性升华。神性的最大功效,就是“提升优先级”。 如果持有的神性领域为“闪避”,那即使是用燃素飞弹洗地,持有者也可以如同閒庭信步一般穿梭於炮火之中,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丝毫焦灼。 如果持有的神性领域为“必中”,那持有者在对方没有“无敌”、“招架”这类的防御性神性的情况下,即使隔著多么遥远的距离,多么坚固的阻碍,被锁定者也绝对无法避开这宿命般的一击。 机制,机制,还是机制。这就是克制大过天,特攻日神仙! 任何在位阶上不超过维拉的存在,都难以从隱匿中发现两人的踪跡除非如同现在一般,主动踏出羽毛的庇护范围。 而眼前,两人確实有不亲自出面就解决不了的麻烦。 “真的十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请收下我们的歉意!” 熟练地九十度鞠躬道歉,穿著侍者服,脸上有著雀斑的小姑娘守在废墟中唯一还算完整,刻印模糊图案的大门之前,向著两人递出一张海报。 “由於不可抗力影响,【三圣公司】的经营暂时停止,对为此而感到不便的食客们,我们全体员工致以诚挚的歉意。“ “真的十分十分抱歉!” 这是哪来的传统艺能?! > 第255章 狩猎许可 第255章 狩猎许可 ”停,看著我。“ 突兀打断了东瀛式的九十度鞠躬和道歉,更擅长“交涉”一点的科基尔上前一步,大拇指抵在中指之上捺动,一声清脆的爆鸣声响起。 啪! 一缕幽紫色的光芒伴隨著响指闪动,而面前侍者的眼神突然就变得清澈了起来,瞳孔涣散而呆滯,只是专注地盯著科基尔闪耀光芒的指尖,好像那里有著整个世界的奥秘一般。 即时催眠! 好歹拥有著等同於通晓者的位格,科基尔面对这种连超凡者都不是,仅仅只是体內灵性相较正常人而言更丰富一点的“相关人士”,甚至连技艺都不用,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暗示,就可以將其思想轻易地“洞开”。 “別再道歉了——详细说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需要直接描述,只需说出你的理解就好了。“ 以防万一,防止对方有什么“缄默烙印”一类,说出秘密就烧毁脑子的限制,科基尔选择了稳妥的问法,间接地了解情报。 “唔,这个,呃——” 在科基尔的问话下,接待员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在短暂的挣扎后,她的目光就彻底失去了高光,如同处於梦中一般。 叩门称启,就將你洞开一抽丝剥茧,洞开本源,本就是【钥】之超凡者最擅长的方面。从微小的漏洞出发,科基尔成功洞开了侍者的心防,使其彻底停不下被点燃的倾诉欲,將心中所想全数和盘托出。 “如是如是,这般这般——” 叨叨絮絮,顛三倒四,在宛若梦话一般毫无逻辑的凌乱描述中,科基尔渐渐皱起了眉头,在特意確认这过於惊人的结论属实之后,才转过头来向霍恩转述。 “她说,原本预定的宴会厅之所以变成如今如同废墟的惨状,是因为——食材跑出来打人了。“ 食材?打人? 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词汇被编织在一起,就变成了即使是霍恩也没见过的诡吊情况。 再说准確一点,来打人的不是食材,而是被吸引来的“候补食材”,棲息於沦敦阴影中的骇人怪物。 原本宴会预定的压轴大菜【七重庇佑】在加工时出了意外,原本完善的隔离被其侵蚀出了一个漏洞。被外泄的味道所吸引,地下的兽群纷至沓来,袭击了【三圣公司】的场地,將珍贵的眾多食材劫掠一空。 就连那最为珍贵的【七重庇佑】本身,也在这场猝不及防的动乱中消失无踪,不知道便宜了哪一只野兽的肚子。 【七重庇佑】 “而你是说——因为食材仓库遭到了野兽的袭击,所以原本由三圣公司举办的【谢肉祭】临时变更了对象,將那些吃了食材的野兽当做了长了腿的食材,还堂而皇之地在【回声集市】掛上了悬赏,是这个意思吗?“ “嗯嗯——” 现点现杀,这么生猛的嘛? 釐清了目前的情况,霍恩好像是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线上的广东人一样,只有深深的敬畏。 要说邪门,还得是【血】之准则邪门——他们饿起来是真的不挑啊。 不同於对於材料要求严苛,优者自铸炉中脱颖而出,劣者化为灰烬的【烬】 之准则。【血】之准则突出一个兼容並蓄,无所不包。即使是蚊子腿也不嫌少, 炫到嘴里都是灵性。 食材被野兽叼走了——你是在说,食材长了腿,开始买一送一了? 【无饕之杯】在上,还有这种好事?! 不同於塞翁失马甚至乾脆就是钓鱼执法的主办方,好歹见过了那么多大风大浪,此时霍恩的心里拔凉拔凉的,感到所谓的“命运”又背刺了自己一把。 刚好在处理食材的时候怪物倾巢出动,刚好结界破损让它们趁虚而入,刚好人员调动没有高阶超凡者镇守—如此之多的巧合叠加而起,就算是一头猪,也会感到些许不对劲了。 有这个运气,那霍恩还不如希望明天自己因为左脚先出门而掉进隱藏通道之中,一抬头,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日落之门】就摆在自己面前来得直接。 確定了废墟中的气息已经被彻底混淆,完全分不清具体怪物的气息之后,霍恩遗憾地起身,放弃了从此处找到线索的打算,只是顺口问了一句还在朦朧状態的接待员。 “那么,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多少带著请帖的客人来过此处,向你询问过类似的信息?“ “嗯?有,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来问过,穿的看著都像是链金师老爷,误, 对,和先生您身上穿的衣服差不多——” 还有同行插手?不,不对,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召唤”,吸引所有具有资格的链金术师聚集在一处的手段。 黑幕,黑幕,还有黑幕——但別怕,要论黑,长生者不出的情况下,谁能黑得过一位生来就是窃取秘密,玩弄计谋的乌鶇,堂堂的【使徒】维拉? 伦敦之阴影,日落的迴响,蜘蛛之野望,疫病与雾气—— 在漫长的时间中,有著太多太多的矛盾被积压在伦敦的地下,如同石油与煤炭一样默默地凝固与掩埋,几乎忘记了自己到底起源於何物。 但註定的结局只是被拖延,而不是被否定句,在恰当的位置,以恰当的时机,只需一颗火星,那些阴影中的事物便会回忆起那曾为“火”的前身。 璀璨燃烧! 自己一路在沦敦所留下的痕跡,就如同天平上不断加重的砝码一般,悄无声息间提升著作为棋子的“质量”。 曾经,霍恩天真地以为所谓的“兰开斯特”与自己毫无关係,但实际上並非如此。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便会不可避免地接触塑造了如今阿瓦隆的庞然大物。 想明白了其中联繫的瞬间,便有明悟自霍恩心中升起。 —一这不单单是自己的事,不管是身边的科基尔也好,已然晋升为【使徒】 的维拉也罢,就算是自己一路上遇见的敌人,难道就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吗? 再度深深地注视了一眼刻印於【三圣公司】的大门上,三重交叠仿佛绳结般的印记,霍恩甩掉脑內的既视感,跟上了已经在驻足招呼的科基尔。 怪物猎人,出动! > 第256章 信徒与导师 第256章 信徒与导师 “来来,尝尝,这是今年最好的一批蘑菇酒,在纯粹的无光环境下生长,没有丝毫土腥味,特別是这款从震旦引入的【见手青】,据说风味不亚於拉维林產的陈酿,简直爽到升天!” “嘖,*沦敦粗口*,老爷们是疯了吧,暗涌咖啡豆怎么要征这么高的关税,百分之五百?!*沦敦粗口*,钱来的比抢的都快!” “在座各位都知道的,我已经不当大哥好多年,今天重新把你们叫出来,是为了干一票大的——从此之后,金盆洗手。” 推杯换盏,粗俗咒骂,密谋要事,熙熙攘攘。 和霍恩刻板印象中的所谓“冒险者工会”差不多,【回声集市】的接待厅气氛永远热烈,而地下特產,有著微量致幻效果的蘑菇酒则为这一尊混沌的大釜添加了强有力的催化效果。 “我们都在用力地活著”,这句名言放在此处显得那么恰如其分。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刀口舔血,及时行乐的主。 能放著好好的地上伦敦不待,选择来地下沦敦这个大垃圾桶討生活。大家谁也別笑话谁,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案底和黑料。本来都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主,主打一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今朝有酒今朝醉。 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正因如此,虽然掛在【回声集市】的悬赏可谓繁多,但基础要求都是以小队的形式来接取,给这群活在当下的野狗们捆上一条名为“集体”的枷锁,不让他们在拿完订金后就不明不白地烂在哪个小巷子里。 “你是说,【三圣公司】掛出来的这个委託,至少要四人小队才能接取?” 面对霍恩的质疑,虽然前台不是能走上道途的超凡者,只是拥有一部分不完整超凡能力的“觉醒者”,但也强撑著脸上的尊敬和歉意,一脸苦涩地回答著。 “是的,尊敬的链金术师大人,您说的没错——悬赏確实是这个要求。” 放在平时,他肯定不敢如此反驳一位身份高贵的链金术师,隨便找个理由就给他通过了,但有集市的要求在先,决定权甚至不在他的身上,根本没法自行做主。 “很抱歉,但规矩不是我定的——涉及眾多领主的利益,又是关於【三圣公司】珍贵食材下落的这种大事,我们这种小职员也帮不上什么忙。您链金协会的註册身份已经免去了一位行內人的担保,唯一的要求就是四人小队”了。 ' “只要凑齐四人,不管是怎么样的四个,我就可以帮您註册接单了!” 一定要四个啊——我从哪里变出剩下的两个帮手来? 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后脑,面对这个没有转圜余地的死要求,霍恩求助似地看向了身侧已经戴上兜帽的科基尔,而后者耸了耸肩,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一要是老娘自己就有帮手,之前能被追的这么狼狈? 还是得找人啊—— 思来想去,要说人选的话,自己手头上只有一个被自己指明了道途,在光幕上被登记为【信徒】的思雷。在举行完感召仪式,將其真正擢升为第一印记之后姑且算一个辅助的战力——但剩下哪个要去哪里找? 不过垃圾桶就是这点好,成群结队的豺狗固然多,但特立独行的孤狼也有不少,只要开出足够的价码,那就注意吸引那些潜藏於阴影中,待价而沽的存在们。 那么,先去找“本地人”思雷吧,也许在他口中能有什么新的线索也说不定。 在前台诚惶诚恐的目光下转过身去,霍恩与科基尔走出了这处热闹的大厅,而不断有新的面孔向著其中聚集,如同渴求血肉的狼群一般。 越来越多。 “大人,您终於联繫我了!” 不久后,另一家稍显冷清,但隱私性明显做的更好的小酒馆中,一声被压抑的惊呼响起。 仅仅只是一天未见面,但思雷却像是被放置了两个月的狗狗一样凑到霍恩面前,双目物理意义上地“放出光来”。 凭藉著丰富的经验,霍恩一眼就能看出面前的面庞消瘦,双目却极为有神的男人已经厚积薄发地熬过了漫长的应激期,距离自主觉醒,凝聚印记也只有一步之遥,因此才会有这种“控制不住”的灵性外显。 在地下祷告了这么多年,那些由虔诚信仰而產生的灵性並非白白消散,而是日復一日地堆积在他的灵躯之中,潜移默化地提升著他的適应力。而一朝被霍恩点明了真正的欲望,那些终於可以被调动的灵性满溢而出,几乎將他逼疯。 人本可以忍受黑暗,假如从来没有见过光明一如果不举行晋升仪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思雷的下场只有畸变与疯狂一途。 而现下,霍恩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並且把他拉起来打工的。 “你的欲望,我已知晓;你的未来,我已规划。” 双手在桌面上搭出一个三角,霍恩扬起声调,以一种牧师布道式的音调向其宣告,惹得旁边不说话的科基尔皱了皱眉,有些狐疑地看著画风大变的霍恩。 这是在干嘛? 不同於没这么好忽悠的科基尔,听著这一番话,思雷虎躯一震,双目含泪,要不是环境不允许,霍恩都要怀疑他当场就跪下来给自己磕两个了。 不过,看了看光幕的提示,霍恩还是找回了一点合理性。 【信徒:思雷】 【思雷已不再渴望太阳,他在地底的黑暗中寻得了內心的光明;他向所有愿意听的人热心讲述他的理论,而且他的诗歌也写的越发好了。】 在自己的指点下,原本就有天赋的思雷摈弃了一直以来对於太阳的信仰,彻底走上了【烛】这条准则。而作为【烛】之准则的主导,那位【瞳中之扉】的尊名中就有“指引前路之神”的称呼,超凡者之间最注重上下的师承关係。 也就说是,自己就是他的所谓“导师”了? > 本周热推: 战锤:安格隆培育手册死灵法师的地牢掌机1888:未確认生物猎杀手记混在二战的魂系血族奈格里之魂 第257章 教团与招募 第257章 教团与招募 命运如谜,造化弄人。 出发前,自己还是给导师当牛做马,唯恐延毕的清澈学徒,而混到了现在,竟然也可以给超凡道途上的新晋者当起导师来了。 要不是当年萨利巴亲自点將,兴许自己还在链金工房里当牛马研究生呢;其实当链金牛马也没什么不好,不过超凡道途对於自己来说,肯定更加海阔天空嘛~ 感应著【命运之火】与面前消瘦青年之间所逐渐构建的联繫,霍恩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恰当地引导他对自己的狂热,那就可以將他视作自身肢体的延伸,轻而易举地命令他做出诸多原本“不会做”与“做不到”的事情来。 甚至包括高数! 將心里的荒谬念头甩在一边,確认了气氛已被炒热,霍恩当机立断,对著面前还在激动的青年招了招手,言简意贬。 “隨我来一99 凡事宜快不宜慢,今天,霍恩就要把他的普升仪式给办了! “大人——您確定要在这里举行、那个、那个、晋升仪式吗?” “听我说一_” — 乾脆利落地堵住了思雷忐忑的质疑,霍恩用临时去链金协会买来的【耀素】捏成蜡笔,在思雷身周绘製著既如门扉又如眼瞳的法阵。 好歹是走上超凡的第一步,象徵蜕变的第一印记,如此重要的普升仪式自然不能就隨隨便便地办了一主持者,场地,象徵物,消耗品,均缺一不可。 而作为思雷的便宜导师,霍恩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吝嗇一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就是作为沦敦地標之一的【密特拉寺】,其中提供给超凡者冥想静心,辅助入梦的简朴石屋。 【密特拉寺】 作为隨著时代变迁而坠入地底沦敦,比古老更古老的苍莽庙宇,新晋之人在此处讚美奥秘已近两千年。讚词改变,神明更迭,然而最终,不变的是光与血的存在。 密特拉乃是极古老的太阳神尊名,而这座以之名建立的寺庙几经易主,如今被称为【辉光之镜】的密教组织所占据。烛火摇曳,香氛氤盒,几乎可以遮住从最深处传来的腐臭气味。 作为地下少有的【烛】之適应者,既然要举行晋升仪式,那肯定是在这里最合適。 “放鬆你的身心,消除一切杂念,达到最舒缓的状態,开始在脑中冥想。冥想一道光芒,它凌驾於世俗之上,可以刺穿玻璃与皮肤的阻挡。如今,它也出现在了这里——” 处於对霍恩的信任,以及直觉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感召,思雷几乎没有什么挣扎就进入了深度的冥想状態。伴隨著他的投入,原本围绕在他身周的十二根蜡烛被霍恩一一点亮,烛光氤盒。 “先有黑夜无疆,而后光芒万丈,十二根烛火通明,此地不容阴影,亦不容慈悲!” 在祷文的帮助下,纵使思雷紧闭双眼,依旧有著如同实质的光芒不断从他眼中流溢而出,滴在地面上,溅出一个个细微的坑洞。 在颅內的幻象升腾之中,在地下困守二干年的虔诚信徒打破了最后的枷锁,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虽然辉煌骄盛,但其光不能照耀地底的太阳。而是拥抱心中的烛火,全新的光芒。 “吾等拜请【瞳中之扉】,照明驱暗之神。祂的光芒谅必能扫清此人心中的阴霾!” 第258章 搏击俱乐部 第258章 搏击俱乐部 【吾等之升始於此矣(ourrisebegins)!】 就如最初的最初,石中之火照亮了蒙昧,猿猴和虫豸面面相覷那般——来自於【命运之火】的璀璨流光第一次照亮了光幕,將代表著思雷的卡牌镀上了一层金色。 哇,金色传说! 作为【命运之火】教团的第一只牛马、咳咳、新晋者,霍恩自然是对他有著热切的期盼。 所以,晋升稍微艰难了一点,也是正常的,对吧? 感受著紧密相连的联繫,在思雷凝聚印记的最后一步,霍恩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官新奇地轻轻拨动手指。 而后,便是天翻地覆! 在心中越来越迫切的欲望驱使之下,在闪耀的仪式场中,思雷不假思索地拔出了隨身携带的短刀,將寒冷的锋刃对准右眼眼球,横向一划。 “啊!痛啊啊啊啊啊!” 夹杂著剧痛与欣喜的吶喊声响起,在那一道於晶状体上裂开的缝隙中,思雷浑身的光芒都朝著受创的右眼聚集,赫然將其染为怵目惊心的纯白。 【烛】之准则超凡者的本质特徵就是“心明眼亮”。双眼对他们来说相当於生命的一半。而失去了一只眼睛的视力,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失败了? 当这一个念头从科基尔心中升起的那一刻,霍恩脸上流露出的胜利笑容就让她打消了这一假想不,是彻头彻尾的成功!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星星,星星,星星,还有火!” 用手捂住那只受创的眼眸,思雷宛如癲狂地吶喊著,看向的却不是头顶的天板,而是脚下的地面。 正如其名一般,司辰·【瞳中之扉】的外显乃是一只巨大的无情眼瞳。而光正是由眼瞳中的门扉所透出。 藉由残酷的牺牲,思雷的右眼已经被当做知识的祭品献给了这位不仁的司辰,而换来的,就是常驻的“真实视野”。如同最纯粹的光芒一般,使得幻象消弭,阴影退散。 当然,作为一名第一印记的【窥光人】来说,能看破暗门,察觉陷阱,防备突袭就最多了。那些高阶应用想都別想,敢试就是长生者上吊,嫌命长了。 而隨著晋升的结束,在光幕上代表思雷的卡牌中,原本的“信徒”被悄然抹去,化为了最下方的从属標记。在原本的空缺处,崭新的字符於火中被铸造而出。 【“窥光人”思雷:自沦敦的阴影中,自囚笼的禁錮中,自古老太阳的遗蹟中,思雷在黑暗中寻到了光。明亮而灼热。】 偏科,毋庸置疑的偏科,但在功能性上无可挑剔,几乎燃尽了每一分价值,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好——这就是【命运之火】教团的第一位牛马,专门为这次沦敦环境所引导而出的工具人! 在小队目前的构成中,作为链金术师的霍恩自然是负责把控全局,应变对策。而隱隱游离在外的科基尔不能多指望,开个门带个路就是尽力。深諳命运的不可预测,霍恩自然不会將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运气之上。 隨著【窥光人】思雷的晋升,现在小队中缺的探查牵制这一块也给补上了——作为一个战术意义上的健康小队,只差一个冲在前方,能抗能打的战士,经典四人组就算是齐了。 至於这个人选要去哪里招募——身为“本地人”,刚刚晋升完毕的思雷一定有很多想要说的。 不对劲,感觉附近有狗东西。 左看看还没从兴奋劲中缓过来,一脸惊奇地摸著自己右眼的消瘦青年;右看看已经含笑上前,肚子里不知道有什么坏水的无良链金师,科基尔罕见地感到一阵恶寒,摸摸后退一步。 染上霍恩了——这辈子也是有了。 神圣的命运,將我们羈绊在一起! 藉由“导师”这一身份所带来的初始好感度,没费什么言语,霍恩就把思雷忽悠——啊不是,邀请进了自己的队伍之中——甚至还是自带乾粮打工的那种极品牛马。 除此之外,霍恩了解到的另一个重要线索,就是“搏击俱乐部”的存在。 眾所周知,地下世界中总是有很多爭端。地上的爭端大多靠法庭来调解,而淳朴的地下人则更 青睞於另一种更直接的解决方式。 无限制搏击! 正因如此,“保鏢”这一行业在沦敦可谓是蓬勃生长,欣欣向荣。而要打响名气,眾多以此为生的暴徒们成立了“搏击俱乐部”,以残酷的无甲无限制格斗来吸引嗜血的观眾,遴选真正杰出的人材。 要想找人——去那里准没错。 而很快,霍恩也实打实地体会到了,何为“生猛”。 “第三轮筛选赛现在开始!现在,在你们面前对阵的是,地下的游侠,多情的剑客,靠著精湛剑术与利落身法將对手玩弄於鼓掌之间的【无名浪子】;以及胃袋饱满,基础扎实,靠著防御力將攻击化为无形的斗技霸主【大卫·戴】!” 【无名浪子】正如其名一般,面扑白粉,絳点朱唇,活像是个十八世纪早期的放浪公子。只可惜他没找到真正的公子哥服饰,只能满足於从二手服装店淘换来的破烂。缝缝补补,不伦不类。 而他的对手【大卫·戴】则更像是一场由脂肪组成的噩梦。他可能还没有浪子高,但体重可能要超过四倍,浑身都是肥肉挤成的沟壑,连眼睛都被埋在耷拉下来的眼皮下,活像个硕大痴肥的婴儿。 此刻,他们面对面站在一处被清空的八角笼中间,四周则被旁观者,游览者,候选选手以及裁判堵得水泄不通。 比赛即將开始。 由於俱乐部的规则,选手必须无甲搏斗一如此方能释放出他们心中最深的凶性。按理来说,擅长剑斗的【无名浪子】比起只会使用蛮力的对手有著极大的优势,但另一方面,【大卫·戴】脂肪的防御力实在不容小视。 这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引起了眾多赌徒的关注,压在双方身上的赌注越来越高,四周传来的鼓劲或是叫骂声也越来越响亮。 而霍恩,科基尔,还有显得过分拘谨的思雷一同坐在高处的观景位上,耐心等待著胜出的人选,比赛的结果。 还有什么方法,比实战更能检验可能的未来伙伴的成色呢? > 第259章 菜鸡互啄,野狗一条 第259章 菜鸡互啄,野狗一条 阿瓦隆以链金术立国,正如在另一重歷史,名为“工业革命”的大变动也是自阿瓦隆起始一般。自古以来,链金术师就在这片土地上享有崇高的待遇。 即使是在地下的沦敦,在霍恩出示了自己协会的註册身份,並且从帐户上划了一笔不菲的金额来作为僱佣报酬之后,搏击俱乐部的领班就火速召开了新的一轮挑战赛,特意为霍恩遴选出最优质的僱佣者。 链金协会的爷,就是爷! 坐在观景台的最高处,身为当之无愧的金主,霍恩凝视著其下即將开始的战斗,自光中充斥著审视的意味。 如同在看著未来的敌人一般。 虽然链金术师身份一向崇高——但参加本次链金大赛的诸位学徒,谁又没个身份背景了? 寇可往,吾亦可往。反过来说,吾可往,寇亦可往得益於混沌的立场,搏击俱乐部向来都是多头下注,两边紧吃,巴不得越乱越好。在战爭中,连和平亦可以拍卖。 在知晓【三圣公司】的委託同时发给了诸位参加本次大赛的链金术师后,霍恩就长了个心眼除了自己挑的,其余的选手都可以在未来成为挡在前方的敌人。於这个前提下,知己知彼就显得格外重要。 虽然真正的强者也不见得会把自己的底牌浪费在这一场小小的选拔赛上,但能有了解总是好事。 对策,对策,还是对策! 將蠢蠢欲动,如同看到燃料一般垂涎的【命运之火】悄悄收好,霍恩正襟危坐,看著已经进行到第三场的对决,由【无名浪子】与【大卫·戴】呈现的激烈应酬。 “咕哇!” “阿巴!” 在【大卫·戴】肥硕的拳头逼近之下,【无名浪子】猛地向后一闪,但层叠的肥肉如同弹簧般弹动交叠,使得肉波硬生生地长出了一截,带著劲风擦过了他的面颊。 一小块紫红色的瘀伤迅速泛起,但【无名浪子】只是一脸不高兴地噘著嘴唇,假睫毛扑扇两下,露出了一个瘮人的假笑。 “刷— “6 如同毒蛇般的剑光一闪而逝,咬在了【大卫·戴】的肋下,於脂肪最为薄弱的部分刻下一道伤痕,让他庞大的身形也摇摇欲坠了起来。 以伤换伤成功,【无名浪子】稳稳地地站在八角笼中央,如同一名真正的绅士一般摆动著手指,向几位自己的钦慕者送上飞吻。而稍微缓过来点的【大卫·戴】对他怒目而视,示威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用涌出的淡黄色的脂肪止住滴答而下的鲜血。 “大人,【无名浪子】的印记好像涉及【刃】之优雅与【杯】之魅力,但在两者上均浅尝輒止;而【大卫·戴】比起人类更加近似於野兽,一身脂肪连我也看不穿——您觉得哪一方会贏?” 面对思雷恭敬的询问,霍恩只是用手点了点扶手,心中对这场战斗的结果再无悬念。 “且看吧,有时狡诈胜过蛮力,有时蛮力压倒狡诈,有时痛苦折磨两者——但不论如何,菜鸡就是菜鸡。 “菜,就多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怒吼声,嗤笑声,欢呼声。 在眾多声音的环绕中,原本占尽上风,用那一柄长剑在【大卫·戴】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的【无名浪子】突然打了个趔趄,双膝一软,很狼狈地倒在地上,仿佛肚子上挨了狠狠一拳般蜷缩起身子。 而【大卫·戴】气喘吁吁地扶著膝盖,脸上净是胜利的喜悦,被藏在肥肉里的链金护符隱约可见,散发著已经变得暗淡的青光。 信符·【復仇】! 靠著这个能积攒起攻击,並在恰当时刻一道奉还的链金奇物。【大卫·戴】补上了自己的最后一块短板,只要对手不能一击击穿他的防御,那隨后就是漫长而噁心的折磨。 伴隨著几声尖叫与稀稀拉拉的鼓掌,【无名浪子】在台上呻吟著扭动身躯,吐出一口淤积的鲜血来,均匀地喷在旁边一个装咸鱼的大箱子上。在裁判裁定胜负后,自然有侍从將他拉下八角笼,丟到聚光灯找不到的角落中。 在搏击俱乐部中,胜利才是唯一的货市,而败者自然一文不值。 “下一位吧,现在上来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臭鱼烂虾。” 面对巴著脸凑上来的领班,霍恩只是嫌恶地拒绝了他“就这个吧”的提议。挥手指示他可以开启下一场了。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如同命运的相聚一般,下一位有点眼熟的候选保鏢才刚刚进场,就让霍恩与科基尔眼前一亮,满怀期待。 “我是乔尔斯,【武器大师】乔尔斯。” 伴隨著粗豪的自我宣告声,裸露而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类刺青,穿著一身仿佛用老旧轮胎与橡胶垫製成衣服的大汉迈步进场。 他的头顶剃得鋥光瓦亮,而一口咧开的烂牙熏出海產与腐烂物的味道,一边挥舞著双手一边冲周围訕笑,如同一头髮怒的公牛一般蠢蠢欲动。 越过开始躁动的观眾,轻蔑地扫过那些等待上场的候补,乔尔斯径直看向最高处的神秘金主——身边戴著兜帽的娇小人影。 ——“在成为她的保鏢之后,你就可以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她不受整个世界的侵害;但是,但是,但是,等时机成熟,我们再次找上她时,你就赶紧躲开,有多远滚多远,別来碍事。知道吗?” 这就是当初乔尔斯在自认为绝对隱蔽的“安全屋”中骤然惊醒,被那两头狼给逮住后所领受的指示——去担当某人的保鏢一职,尽力做到最好,然后在关键时刻袖手旁观。 虽然不知道上面那些大人物之间有著什么摩擦,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一当初那对臭名昭著的【狼之双子】所指定的保护与背叛对象,就是看台上那个有独特灵性波动的身影! “我会证明我是地下最能打的战士兼保鏢,知道了吗?” 將心中的激动深埋,乔尔斯清了清嗓子,往台上吐了口泛黄的粘痰,直视著眼前比自己要重上一倍的对手。 “比赛,开始!” > 第260章 猎人与猎物 第260章 猎人与猎物 “比赛,开始!” 即使是久经风浪的裁判,在炽烈的汹汹战意前也讲不出多余的话来,只能干瘪地宣布著赛事的继续。 如同相扑力士一般,【大卫·戴】在八角笼中跺著宽厚的脚掌,一双小眼睛死死盯著面前愤怒公牛般的乔尔斯。 “来啊!” 不同於严阵以待的肥硕男子,身为【武器大师】的乔尔斯手上甚至没有握持著武器,而是宛如閒庭信步一般向前走去,示威似的攥起右拳。 “础!” 在乔尔斯带来的压力下,【大卫·戴】甚至没有隱藏底牌的余裕,而是如临大敌地吐气开声,伴隨著爆破般的声音响起,他浑身的肥肉竟然飞速地收缩,同时变得黝黑粗糙,宛如金属一般坚固。 霍恩毫不怀疑,寻常的刀剑只会在这个状態下的【大卫·戴】面前滑开,甚至连小口径的子弹都奈何不了他,只会在坚逾钢铁的皮肤之前被弹开。 很显然,为了应对连一招都未出的乔尔斯,他赫然是使用了压箱底的技艺! “哦,很有胆嘛混蛋。那尝尝这个呢?” 嘴里粗鲁地咒骂著,乔尔斯没有理会从左方袭来的一记猛拳,而是將右手拢成一个怪异扭曲的形状,五指併拢,向前戳出。 嘭! 能击碎砖头,轰开木门的一击重重砸在乔尔斯的肩头,让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但却无法阻挡住从右边而来的突击。 —— 隨著凌厉的寒光从乔尔斯眼底透出,一重寒流在他併拢的右手指尖匯聚如矛头,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大卫·戴】刀剑难伤的表皮,將震盪自內部原模原样地传导到庞大身躯的每一处,同时蹂躪著肉体与灵魂。 无法阻挡,无法抵抗,【大卫·戴】欲图反击的另一只手僵在了空中,不断痉挛著,无法挥出,甚至无法放下。他似乎正在克服从外部传来的巨大压力一或是仅仅在克服肌肉本身的不自觉颤抖。 身为第二印记以臻巔峰的【武器大师】,乔尔斯的攻击不仅仅拘泥於常规意义上的兵器,而武器的效果也不仅仅只有单纯的伤害。在刻意的变更之下,【大卫·戴】引以为豪的防御已经近乎瘫痪,甚至开始反过来压垮他自己。 “哈?你再来打我呢?死肥仔?” 露出满口烂牙,乔尔斯扭过头来,衝著四周的观眾挤出瘮人的阴笑,一拳锤中了【大卫·戴】 的面部,让他惨叫著倒在了坚实的地板上,重新软化回来的肥肉与地板挤压出层层褶皱,就像有小半吨潮乎乎的猪肝噗通摔下一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人,他很强,我完全看不透。” 不同於一脸担忧的思雷,霍恩面上的神態倒是颇为轻鬆,甚至还有余力点评一二。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印记就从属於【刃】之准则的道途下,被称为【持矛蛇卫】职业的前置。侧重於使用武器攻击而不是防守一面对这种对手,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被他击中。因为即使再如何严密的防御,【持矛蛇卫】总有办法从末端將其一点一点杀死。” 或许是一种默契,两人都没有挑明台上之人並不像个“好人”这样微不足道的缺点一在搏击俱乐部,“好人”这个属性就像吃龙虾时不弄脏衣服的能力一样排不上用场。“危险”才是公认的保护色。 在两人对话期间,已经取得毋庸置疑的胜利的乔尔斯並未停手,而是用自己的皮靴对【大卫·戴】的胯下发动迅疾猛烈的攻击,让围观群眾发出阵阵嗜血的喝彩,甚至还有一两声神魂顛倒的尖叫。 “啊哈,看吧,乔尔斯最擅长这些了。但凡能用来砍杀的东西,用来把连在脖子上的脑袋轰掉的东西,用来將骨头折断的东西,或是在身上开个大窟窿凉快凉快的东西—一但凡是这些东西,乔尔斯统统都拿手!”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乔尔斯是沦敦最能打的杀手兼保鏢!” 洋洋自得,心满意足。乔尔斯有节奏地踹击著身下的庞大躯体,一边大声介绍著自己,几平將其视作一场表演。 “这位链金师大人,您看,对他还满意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这场选拔赛也不用继续了。” 在乔尔斯自傲的宣告中,搏击俱乐部的领班一脸惊喜地走近霍恩身侧,低声询问著他的意见。 “差不多了,我觉得他的业务能力应该相当不错。” 頷首认可著台上战士的实力,即使是以最严苛的眼光,霍恩也很难拒绝一位实力已臻巔峰的第二印记超凡者。拿起签字笔,他即將在那张契约书上籤下名字一“我听说,有人想要一个保鏢——而且是为了猎杀怪物,那头沦敦下水道中养出来的【欢宴兽】?” 戏謔的声音在台下响起,明明音量並不大,却极为自然地盖过了起鬨和尖叫,有种让人精心聆听的魔力。不光是霍恩饶有兴致地停下正在签字的手,就连夸耀著自己战绩的乔尔斯也暂时停下了踹击,疑惑地向台下看去。 “喂,我说你—— “我想,只要是有最基本视力的人,都会选择老练成熟的猎手,而不是头脑发热爱吹牛的业余菜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选我肯定没错。” 轻蔑地打断了乔尔斯的质询,来者如同礁石一般分开人群,走到台前来。她肤色棕褐,有著明显日晒的痕跡,笑容自信且无所畏惧。身上则披著不知名皮草所製成的简朴长袍,脖颈上围著一圈金属製成的不规则项链,坑坑洼洼的耳坠在灯光下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面试结束了吗?” 扫了乔尔斯一眼,女人径直略过他,看向了坐在高处的霍恩,理所应当地向场上唯一能拍板的人询问道。 “面试已经结束了,乔尔斯才是沦敦最好的战士兼保鏢!” 乔尔斯说。 “未必。” 而霍恩这样说。 於是,不请自来的女人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么,我想试试。” > 第261章 转瞬即逝 第261章 转瞬即逝 一“我想试试!” 试试就逝世—一这几乎是所有观眾心中的共识。不过,是针对台上的乔尔斯的。 眾所周知,在人心叵测,尔虞我诈的地下世界。有三种独行之人最好別去惹老人,孩童,年轻女性。胆敢独自行动,要么就是孤注一掷的弱小者,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的实力者。 眼下,这位明艷得过分,气质极其富有侵略性,甚至主动发起挑战的女性显然不可能是前者也就是说,乔尔斯要有麻烦了。 “自然可以,这就是搏击俱乐部所提倡的自由”精神啊。人类的讚歌就是勇气的讚歌,人类的伟大就是勇气的伟大————你说是吧,领班先生。” “呃,是,是吗?哦,是的是的。” 在霍恩的眼神提示之下,原本还对突然冒出来的“自由精神”感到疑惑的领班嗅到了“加钱”的气息,一下子就立正了。迟疑的语气也变得確定无比,甚至抢过了身旁侍者手中的小钟,重重敲响。 “加时赛,现在,开始!” 在尖锐的钟声鸣叫中,在地上摊成一坨的【大卫·戴】被几位侍者七手八脚地拖了下去,为新一轮的比赛让出场地。 在霍恩的頷首確认下,女人向他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轻盈地一跃而起,几乎无声地落入了八角笼中,轻盈地就像一片树叶坠落。 无需裁判宣告,处於同为【刃】之准则的默契,在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剎那,真正的捕猎就已然开始! 比之前殴打【大卫·戴】时慎重地多得摆出一个架势,乔尔斯紧紧抿起嘴唇,脸上露出狠厉的神色。 在【狼之双子】,菲利普与桑切斯手下憋屈了这么久,要是连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都打不过,他又有什么顏面在沦敦立足呢? 从一开始,这场挑战就没有放弃的可能一要么就是他乔尔斯击溃这个不速之客,捍卫自己以鲜血与胜利铸就的荣光,要么就是这个女人踩著他的名声向上,掐断他生存的唯一资本。 必须战——————倒不如说,只有战! “来啊!你这混蛋,正面和我对决、呃——” 连狠话都没放完,乔尔斯的嘴就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女人宛如贴地飞行一般向前靠近,脚尖轻盈地点在他的膝盖上,让他骤然失去支撑,狼狈地半跪在地上。” 一呱!” 没说完的话语变成了一声痛呼,一个照面就落入下风的乔尔斯再也不顾什么藏底牌,而是顺手捞起躺在地上,先前【无名浪子】所留下的西洋剑,手腕如同扑击的蟒蛇一般抖动。 身为【武器大师】,乔尔斯自然是手持超凡武器时才最为强大! 迅捷如风,精准刺击—一这两个不算强的赐福效果被他的技艺强行催发,使得剑尖自行裂开道道裂纹,而速度甚至更快一筹。 而比他手中剑刃更快的,是面前女人的吟唱! “fehu, ansuz, thurisaz!“ 三个古朴苍凉,浸透寒霜与烈火的词语交叠在一起,於一瞬之间被吐出。其分別代表大神智慧的一角,对於世界规则的阐述,比古老更古老的卢恩符文。 而它们合在一起的效果也十分简单。 纯粹的,爆发! 一缕头髮被剑上裹挟的暴风激扬而起,女人在间不容髮中闪过直刺面庞的剑尖,双掌凌厉地一合,拍中了来不及变招的乔尔斯手腕处,令那柄西洋剑脱手而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消失在远处。 第一合,结束! 儘管被拍中的手腕迅速红肿起来,如同被一辆飞速行驶的马车碾压过去。但乔尔斯还是迅速弓起身子守备,从靴筒中掏出一柄闪烁著点点碎光的匕首。 在趁手的陨铁流星锤被那对兄弟徒手拆掉后,乔尔斯就一直没能补充恰当的武器,但身为当初打造流星锤所剩余的边角料,这一柄匕首一直被他贴身放置著,就是等著对手打落他的主手武器,有些许轻敌的剎那一砰! 在剧烈的震盪下,乔尔斯不太清楚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脚下的世界摇晃著扑面而来,只知道自己突然趴在什么硬硬的东西上面,有暖流从自己耳朵內缓缓流出,而喉咙处传来熟悉的尖锐触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差不多了,这位女士。你已经证明了需要证明的能力。” 女人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手里那柄令人分外熟悉的陨铁匕首依旧抵在乔尔斯的咽喉处,只要轻轻一划,就可以切开他粗壮的喉管,让鲜血自由地喷出。 “如何?比起从前,现在我怎么样?” “简直完美,特別是最后一下,精彩绝伦。” 由衷地点著头,虽然不知道她口中的“从前”是什么,但刚刚的行云流水的战斗可造不了假。在乔尔斯取出匕首的瞬间,女人眼瞳底部第一次闪烁出代表准则的光彩。但不同於【刃】之准则常规的青色,那色彩仿若极光一边縹緲,令人联想起北欧的冻土奇景。 而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蹂。 就像龙捲风摧毁停车场,猫鼬猎杀眼镜王蛇,小行星自大气中坠落一般明明所用的力量比起乔尔斯来说还要小的多,但就是靠著千锤百链的战技抹平了鸿沟,又在平地之上树立起一座巍峨的高山,令人畏而却步。 一击,两击,三击————数不清在那一秒內有多少攻击被挥出,如同暴雪一般压垮了乔尔斯的架势,令他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地上。 “很有品嘛你这傢伙,也变了不少啊————” 將匕首在掌心盘了个漂亮的圆,女人先是心情颇好地回应了一句霍恩的夸讚,又低头看向还在状態外的乔尔斯,语调森寒。 “听好了,你这种侮辱【金狼兵团】名誉与战爭本身的野狗,就算我在这里把你杀死,你的灵魂也得不到战死的荣誉,而是会去到狗该去的地方。” “好在,有著这里的停战规矩保护著你,束缚著我一但如果让我再发现你出现在我看到的范围內,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拋弃这些,打断你的双臂双腿,让你跪著用嘴將这把小刀叼回去。” “记住了吗?” > 第262章 斩草除根,黄昏幻影 第262章 斩草除根,黄昏幻影 “记,记住了。” “太小声了,有没有吃饭,再说一次!” “我、你————记住了!” “听不见听不见,在搏击俱乐部,胜者说听不见,就是听不见!” “报告,记住了!!!” 在杀猪似的怒號中,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讚许道。 “好,很有精神!” 在这句夸讚之下,乔尔斯脸上神色才骤然一松,好像刚刚快被憋死了一般大口喘气,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蛄蛹著远离。 而女人对他脸上的气愤与恼怒熟视无睹,好像一点也不惧怕他之后可以预见的报復一般,轻蔑地抬起头,就此注视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么,再也不见了。” “毕竟,抢走別人的猎物可是不好的行为。” 不同於地表人来人往,光鲜亮丽的同类,此处被废弃的地铁站出乎意料地空旷与黑暗,苔蘚与蛛网遍布在这里的每一处,相互挤占著彼此的空间。 藉助黑暗的掩护,乔尔斯贴著墙壁悄悄潜行,紧张地来回扫视著前方,后方,上方,甚至是下方。 在搏击俱乐部被不止从何而来的诡异女人正面击败后,他心中只有负伤野兽般的惊惶与愤怒既因为原本赖以为生的技能被否定,也因为原先契约的破裂。 在胁迫下,他受僱於那对臭名昭著的【狼之双子】,答应要竞选名为“阿米雷吉比”的女性的保鏢。只要尽心尽力地完成工作一然后在再次遇到那对兄弟时袖手旁观即可。 嗨呀,这不就是跳反和和背后插刀子嘛,他乔尔斯可是再擅长不过了一一前提是,他能拿到那个职位才行。但那个突如其来的女人將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摔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嘖,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不清不楚的咒骂著什么,乔尔斯的心中越发紧迫,只有“逃离”一个念头。 作为被放了一马的代价,契约的抵押物正是他的生命一在现在变得“没用”的时刻,那对【狼之双子】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所以得快点,再快点! 胡乱选了一个废弃的地铁站藏身,他一路上都藉助著屋顶与阴影的掩护,確保身后没人跟踪,小心翼翼地绕开怪物的聚集地跑到这里。 他不准备返回卡姆登区的深层隧道中,自己所营造的巢穴—一在已经被“登门拜访”过一次的当下,那样太冒险了。但正所谓狡兔三窟,他还在其他几个隱秘之处存储了武器和食物,等到了那里,他准备消身匿跡一阵子,至少等到这次风头过去再说。 这就是野兽的智慧,生存的智慧。 在一台有点年头的售票机旁停住脚步,乔尔斯调动所有的感官,站在黑暗之中凝神倾听,而一片死寂告诉他这里没有別人。这才充许自己放鬆下来,他轻车熟路地绕了个弯,来到一条旋梯的顶端,他在一台售票机旁停住脚步,站在黑暗中凝神倾听:一片死寂。他確信附近没有別人,这才允许自己放鬆下来,走到一条旋梯顶端,深深吸了口气。 走过这道门,他就暂时安全了。 ,乔尔斯是沦敦最能打的杀手兼保鏢!”哦,你听见了嘛桑切斯先生,所有人都听见了,因为这就是乔尔斯先生亲口向我们所担保的。” 一个油腔滑调,故作姿態的声音突然在他的右方响起,似乎在和什么人聊天一般。而冷漠的声音从另一侧回应到。 “確实,菲利普先生,撒谎可不是好事。”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在乔尔斯冰凉的心中,谈性正浓的菲利普延续著这个话题,將其视作等待中的唯一消遣。 “是的,不是好事,非常不好必须得承认,我將其视作对我个人的背叛,为此感到极度的痛心疾首。不过呢,既然咱们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那也不必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一般,对窝囊废客客气气的了,对吧,桑切斯先生。” “嗯,绝不客气,菲利普先生。” 跑! 在极度的恐惧中,乔尔斯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选择一向后转身,在黑暗中沿著楼梯向下猛衝。在他身后,菲利普先生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说实话,对於这样的窝囊废,我们应该把死亡看成一种慈悲的。” 噔、噔、噔! 慌乱的脚步声在金属扶栏间噼啪乱响,回声传遍整条楼梯,隨后被浓稠的黑暗所吞没。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在这场看不见尽头的追逐战中,乔尔斯已经气息沉重,喘息如牛,甚至无法把握住身体的平衡。越过扭曲陌生的一千级长阶,他终於来到了楼梯的底部,一处原本从来未见过的所在,暂时摆脱了身后的威胁。 他身前的崭新金属铭牌告诉他,这是一处只在紧急情况下被使用的安全通道,只有那些想要挑战自我的人士才会动爬完全程的念头,至於不想找刺激的普通人,牌子上面建议道:应该搭乘配套的电梯。 电梯?这是什么? “叮噹~” 容不得乔尔斯细想所谓“电梯”的含义,有清脆的开门声响起,跃动的光芒从缓缓开的门扉中倾斜而出,洒落在他的脸上。 有敌人来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乔尔斯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靴子里的匕首,但又在下一刻恍然发觉它已经被那个女人当做战利品拿走,不禁暗自咒骂了起来,又抬手伸向后背,试图找到原本被捆在衣服里的金属软鞭。 也没有。 “咳咳,你是在找这个吗。” 礼貌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让他一点一点,很慢很慢地转过头去。 身材中等的菲利普先生正坐在楼梯底部的台阶上,用他的鞭子打著蝴蝶结。 而在下行的电梯內,等待已久的桑切斯先生扑了上来,以尖牙、利爪以及刀子一起向他打著招呼。连留个遗言的机会都没有,乔尔斯就彻底地沉寂了下去。 “再见,这位先生,下次记得避开点我们——如果你还有下次的话。” 用那根金属软鞭打出了一个不错的蝴蝶结,菲利普先生摇了摇头,丟下一句忠告。鲜血开始在地面上流淌,数量有些多的惊人——毕竟乔尔斯是个大块头,而且一直將这些血液储存在体內。 不过不必担心清洁的问题一—这处空间就是沦敦最近常见的“黄昏幻影”。 在太阳落下,天色昏黄之时,那些古老残破的建筑会在垮塌之前焕发生机,如同蜡泪一般融化,被塑造为崭新的模样,但最多持续一个夜晚。 待到太阳再度升起,黎明破晓之时,它们就会带著內部的痕跡永远消失。 永远。 第263章 莱昂內尔之梦(二合一) 第263章 莱昂內尔之梦(二合一) 不同於此地三个大男人的兵戎相见,你死我活。在另一边,於搏击俱乐部的所在,气氛可谓是诡异地融洽。 咚~咚~ 於胜负已分,再无人胆敢挑战之后。领班手中那口有些年头的黑色小钟自行鸣响,宣告著搏击俱乐部又一次挑战赛的落幕。 就如其突如其来的出现一般,原本临时赛场的规模就已是蔚为壮观,但霍恩发现它撤离的速度更令人嘆为观止一一在十分钟之內,所有能够证明一场浸透痛苦与鲜血比赛曾经在此发生的东西都在迅速地消失。 原本布置在赛场周围的货摊被商人麻利地拆除,用简单朴素的独轮车向著四面八方推走。而琳琅满目的商品则大多被揣在心满意足,还在討论刚刚那场战斗的观眾兜里。 人群渐渐散去,赛场彻底消失,而摘得桂冠的女人跳下八角笼,就这样笑吟吟地站在了霍恩面前,以令他分外熟悉的话语打著招呼。 “震旦有句古话说的好————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哪,你说是吧,小哥。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里。” 人生何处不相逢————话是这么说,但你也要让我知道你到底是哪位啊! 在惊喜和麻木交织重叠,简称半麻不麻的心情下,霍恩机械式地与那个女人握了握双手,问出了自己对新保鏢的第一个问题。 “您哪位?” 虽然越看越有既视感,但要让霍恩说名字,霍恩还真不能將眼前的明锐女性与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对应上。 对方看起来就是个直爽的人,在完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比起尷尬地打哑谜,霍恩还是选择了直截了当地询问。 “呦,小哥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在【安布罗斯杯】中得了第一,就把我这个第二给忘了?” 一点也不意外地挠了挠后脑勺,女人咧开嘴,做出了一个豪爽的笑容,而微微收缩的眼瞳正如独狼般,闪烁著危险而狡诈的光芒。 兄弟,兄弟———— 一我超,是原本的好兄弟伊萨科夫! 想起之前魁梧的佣兵汉子,再看看面前的高挑女性,霍恩一时有点恍如隔世打比赛认识的好兄弟一回头,去泰国和韩国的手术就一起做好了,这换谁不得迷糊啊。 虽然已经在维拉的口中得知了他——不,现在是她,利用仪式晋升第三印记·【瓦尔基里】顺带变了个性別,改名叫“娜斯塔西婭”的事实,但再確凿不过的证据被赤裸裸摆在眼前,还是令霍恩的世界观感到有点被衝击。 从今以后,不再是兄弟了———— “你说,我现在是继续称呼你小哥————还是更加正式一点的“老板”呢?” 紧隨而来的疑问打断了霍恩心中的玩梗,咳嗽两声將思绪拉回正轨,谈及金钱相关的事务,霍恩身为链金术师的另一种本能立刻就被触动,核算起面前“保鏢”的僱佣金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僱佣一位第三印记的市价是————等等,第三印记?! “称呼什么不重要,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是【通晓者】了对吧,根据沦敦现下所通行的律法,任何有著【通晓】位格的存在都不得直接干涉有关【日落之门】的事务————是这样吗?” “一般来说是的,大体来说没错,基本符合沦敦的情况一但总有例外,总有例外。小哥,一路上走来,你遇到的例外”少过吗?身边的那条小蛇,在四周鬼鬼祟祟的那两头饿狼,还是说有更多?” 摇摇头,与过去相比温和得多的【瓦尔基里】娜斯塔西婭向著后方瞟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锁存在的意义就是被钥匙打开,禁令存在的意义就是被隱秘地违反一一身为一名提携英勇战死者,收纳灵魂的【瓦尔基里】,我已经脱离了【裂分之狼】 的利爪,转向【伤疤上校】的麾下。” 嚯嚯,这里还有二五仔当的,有前途哦。 诚如她所言,身为从【狂猎道途】中衍生而出,更加贴近北欧谱系真髓的【女武神】。就连【瓦尔基里】这个印记本身,都是那位大神奥丁的附属。而奥丁又为【伤疤上校】在神话中留下的面相。 ————在近乎脱胎换骨的重生之后,原先低贱的混种“伊萨科夫”已经在各种意义上都荡然无存,只有高贵的女武神“娜斯塔西婭”存在於世。 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位格上,她无疑是货真价实的【通晓者】,但与其他第三印记烙印於己身的通晓者们不同。娜斯塔西婭的力量来自其权威,而权威则直接由那位【伤疤上校】授予,这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义务。 作为牺牲,她主动闭塞了自己进入梦界的门扉,终身无法窥看【牡鹿之门】 后的景色,而是將其癒合为一道伤疤————而在【伤疤上校】眼中,疤痕即是力量。 作为交换,她走上了更加古老的道路,以对野兽的狩猎来获得【伤疤上校】 的认可,披著天鹅羽衣在战场中遴选灵魂。身为上校的士兵,她的责任將永不解除,永恆地成为【角爭】这一宏伟巨构中的又一齿轮,推动世界运行的又一分力量。 因此,在整个沦敦的【通晓】以上存在都被第三律法·【武力之敕令】限制之时,她能如同援引了第二律法·【无侵之敕令】的科基尔一般自由地穿行其间,而不迎来束缚与制裁一自然,那对【狼之双子】也能如此。 好在有这位【瓦尔基里】娜斯塔西婭的保护,以及【窥光人】思雷的预警,两人终於不用惧怕自黑暗中的袭击,可以正式满足【回声集市】接取任务的条件。 四人小队,於此凑齐。 现在,略过纷繁复杂的布局,撕破利益编织的面纱,在霍恩面前的只有一件事要做。 前往沦敦的深层,討伐那些贪食的怪物。 沦敦的最深处,远离一切光明与阴影,大海与陆地的密室之中,莱昂內尔正在做著一个混乱阴霾的梦。 滔天巨浪从海上升起,带著忿怒將沿途所有碾为齏粉。原本漆黑无月的夜空被轰然作响的白色闪电所撕裂,滚烫的大雨带著臭氧与虚无的味道倾盆而落,让海面也泛起浑浊的泡沫。 “城市在战慄。” 在毁灭到来之前,有一簇辉煌的火焰自城市的中心处,圆形的大剧场內迸发,转眼间便將城市浸染为一片火海,对末日做著最后的抵抗,向整片自然的恶意不自量力地挑战著。 在梦中,莱昂內尔从遥远的高空俯瞰著这一切,如同飞鸟般的身姿自空中盘旋,正如很久很久以前,它於人们的梦境中盘旋一般。 “这是某物的回忆”,莱昂內尔这样想著,“是已经发生过的歷史。” 即使是在过去的一切歷史中,这座城市仍然显得不同寻常一有些尖塔甚至能高逾数百尺,通体由闪亮的金属浇筑而成。这曾经是城市骄傲,毋庸置疑的奇观,这座城市战胜自然的证明。 ————但人造的奇蹟终究比不过自然的奇蹟,大西洋呈灰绿色的波涛高高扬起,纵使还未到达,就让整座城市被笼罩於深重的阴影之中,使一切人造之物都显得相形见絀。 “毁灭將至。” 莱昂內尔还能听到其中居民的尖叫—一这座城市居住著五百万人,在这段模糊而又清晰的回忆之中,莱昂內尔可以清晰分辨出每一位居民的声音,如同照镜子一般独特而分明。在波涛的伟力下,在火焰的拮抗中,它们一个个地尖叫起来,隨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衝击,烧死,窒息,溺毙————在过於严酷的环境之下,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掐灭一朵生命的火。即使將整座城市作为燃料投入火中,不定形的火焰依旧没能唤醒城市中心的那口布满裂纹的大钟。海浪最终吞没了整座城市,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风雨终告停息。 山铜与湖泊,珊瑚与冰雪——一切奇珍与与一切珠宝都伴隨著城市本身沉入大海的底部,且永不復还。 待到漫长的黑夜褪尽,天穹终於破晓时,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此处曾有海上的一座城市存在。它消失的如此彻底,以至於唯一的遗留只有被泡得肿胀的尸体。它们飘浮在黎明冰冷的海面之上,而海鸥们已经开始享用这份不期而遇的美食。 “这就是终局了。” 在记忆的最末,莱昂內尔仿佛听到了一声冗长的嘆息。隨后记忆中的画面模糊破碎,將他送回了更加模糊且破碎的现实之中。 他醒了。 即使早已拋弃了“视觉”这一低级的感官。处於血肉之躯难以磨灭的习惯,莱昂內尔仍然习惯性地抬起头,看向身后那扇用燧石为基座,以山铜为主体的晦暗大门,牵动沦敦一切的【日落之门】。 “老朋友,我还要等多久,我又能等多久?” 伸手拂过燧石冰冷光滑的表面,感受著从山铜中传来的微微暖意。莱昂內尔不厌其烦地用手指划过门扉的每一处,依次序触碰它的道道纹路,仿佛是確认它的存在,亦或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他身在此时此地。 在那位【牧人者】来访又被驱逐之后,虽然不想承认,但祂所阐述的辉煌幻景確实对莱昂內尔產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影响—一最近变得越来越频繁的梦境就是明证。 司辰无梦,长生者力图无梦—一对於那些高居於梦界的存在,反而没有幻梦这一说,而是无限接近於世界的真实。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所谓的“怀念过去”就是软弱的证明,正在劣化的预兆。 但那过去,但那比幻境之中更加辉煌,更加伟大的过去————怎能让人不怀念,怎能使人不憧憬呢? “即使是司辰,亦有追悔不迭之事。” 在想明白其中关窍的瞬间,一份若有似无的明悟就从莱昂內尔心中升起。於昏黄色的凝滯囚笼之外,原本【牧人者】遗留影响凝聚而成的蜡烛镀上了一层昏黄的色彩,缓慢而稳定的燃烧骤然加快,仿佛一阵冷风在试图將其吹熄一般。 总是在黄昏出现,总是在拂晓消失——作为遍及全沦敦的诡异现象,“黄昏幻影”在此处也不例外地出现,困扰著一直坚守此处的莱昂內尔。 在同出一源的昏黄色的光芒下,由钢铁与暮色组成,甚至能抵挡一位【长生者】脚步的囚笼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地被洞穿。 在“黄昏幻影”的影响下,一切存留此处的回忆骤然变得鲜明,隨后被急剧地漂白,如同滚烫的蜡泪一般滴落,將回忆寄託之物塑造为全新的样貌。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昔日【受控之火】所创造的伟业一一具现在莱昂內尔身边,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握,但留存於手心的只有一把已经凝固的蜡泪。 蜡泪?! 从幻象之中骤然警醒,莱昂內尔几乎在一瞬之间就將心神稳定,从过去的纷纷扰扰中抽身而出,將曾经的辉煌幻景弃之如敝履,摆脱了如同热病一样汹涌而来的“怀旧之情”。 咚! 沉闷的钟声自他身后的【日落之门】中鸣响,使得烛火停滯,幻象破碎,但却不如之前轻而易举地敲碎【牧人者】寄身的容器一般轻易,只是將其暂时拖延,而不是完全否定。 每一个研习诸史的学者都知晓:存乎中,形乎外。非此即彼。当莱昂內尔拒绝了一个未来之时,他就无可奈何地滑落进另一个未来之中——一个看似更好的未来。 在那里,一切求而不得的遗憾都会被弥补,一切终將到来的清算都將被推迟,一切相互对立的矛盾都会得到宽恕,还有更多,更多———— —虽然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但都不是莱昂內尔想要的。 所以,现在得忍耐,忍耐住一切来自永恆与歷史的诱惑,铭记那钢铁的光辉o 在心中莫名的焦躁驱使下,身材高大消瘦的男人抬抬手,再度於结界的边缘设置了两个远距离通讯术式,隨后便闭闔双眼,再度沉浸入那死寂的冥想之中。 这一次,不会有梦了。 > 第264章 领主与怪谈(二合一) 第264章 领主与怪谈(二合一) “亲爱的日记,这是我第一次打开你,现在,我要在扉页上写下第一行文字“” 端著新买的记事本,霍恩斟酌再三,以黑色的墨跡写下开篇的一段话。 一“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仅仅只是上周,虽然经歷了诸多事件,具备了诸多成就,但究其根本,霍恩还只是一个神秘界的菜鸟,链金经验不足三年的学徒,只了解过伯米尔翰一座城市的乡下人罢了。 而仅仅只是一张链金大赛的邀请函,一列开往伦敦的火车,便如同催化剂一般,將只想保命的他一脚踹向了不可控的方向,猝不及防的迎来了新的命运。 就比如现在。 “我现下身处於一处不知何时建成的地下隧道之中,有可能是地上某处被遗忘工程的副本,甚至是副本的副本。但无论如何,它都至少有几百米长,到处都是骯脏的积水,几乎完全没有照明,而且空气品质难以恭维。最糟糕的是,我看到了有人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痕跡。” 稍稍停笔,霍恩敏捷地越过了一处深深的裂缝,但靴子却不可避免地陷进了前方的淤泥之中,让他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在日记上记下新的一笔。 “在里头討生活的人,生活前景就跟有自杀倾向的旅鼠差不多,我猜。” “往这里走,跟紧我。” 身前传来的声音唤回了霍恩的注意力,在地下黑暗的环境中如鱼得水,科基尔愜意地呼吸著此处的空气,指明了下一步的道路。 此刻,距离他们组成四人小队,在【回声集市】接取討伐怪物的委託之后,已经过了足足一天了。 即使是接取委託也有门道一即使是人类社会之中,变化都在时时发生,更別提饥渴的怪物之间。那些同享一场宴席的怪物可不会怜惜这一份“饭搭子”的情谊,倒不如说,在腹中的饱足褪去之后,只有咀嚼同伴们的新鲜血肉时,才能让它们想起过往的美好。 换句话说,这些目標的状態都是在动態变化的一一去晚了,就被別人的目標给一口吞了。浪费时间不说,骤然变化的敌人足以使每一个准备不全面的超凡者发出尖锐爆鸣。 因此,经过了审慎的考虑,在【三圣公司】贴出的诸多怪物中,霍恩最终选定了数个当地霸主级的目標——自然的,这些热门怪物肯定有別的小队在爭抢,所以他们得快点,再快点。 刷一被三人的脚步声惊扰,一条体型粗大,鳞片上纹斑驳的巨蟒骤然从藏身处钻出,却又在下一秒被一道锐利的弧光掠过,一声不吭地骤然裂成两半。 直到死亡,这条无名的巨蟒都没有感知攻击的发起者一被重力桎梏於地面的生命,都很少有注视天空的本能。 新晋的【瓦尔基里】无视了重力,閒庭信步般地行走於低空中。身披的羽衣犹如北欧的极光一般舒展漫捲,使她的身体轻盈地不可思议。 飞行,但不完全是飞行。 自艾萨克·牛顿这位链金大宗师在阿瓦隆皇家学会发表《demotucorporem (论物体之运动)》一书以来,不管是尘世的物体运动,还是恆星、行星及其他天体的宏伟运行,都在规律的测算之中,无一偏差。 而由之衍生而出的“其上者下”更是成为了链金的基本原理之一,用来指代每一种“高价值”的纯化物都有向“低价值”的混合物墮落的倾向,是每个学徒的必修课。 而在超凡世界中,这条规则造成的影响甚至更加深远。在抵达第三印记·【通晓】位阶之前,没有羽翼的情况下,超凡者不被允许飞行。因为名为“真实”的法则压制著每一个离地的灵魂,阻止著他们到达天空。 即使在位格上已经满足要求,娜斯塔西婭也不会在这种日常情境下耗费大量灵性来腾空而起一—作为代替,她使用的是另一种取巧的方法。凭藉著名为【天鹅羽衣】的印记能力,她能將身体的重量削弱至接近羽毛的程度,以此维持长久的“飘浮”。 “给个光。” 在科基尔的吩咐下,队伍的好手电筒,【窥光人】思雷睁大了他那只被夺走视力的右眼,生涩地凝聚灵性。一秒后,一束强烈的白色光芒就刺穿了通道中的黑暗,將尽头的景象揭露无疑。 “走这边,快点。迷雾要反应过来了。” 极其自然地在诸多岔路中选中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条,科基尔率先快步向著紧闭的大门奔去。將日记本往怀里一收,霍恩顺手扛起消耗甚大,气喘吁吁的思雷,紧隨其后。 咚! 原本封锁严密的大门在科基尔的触碰下轰然开,毫无保留地让出供给通行的通道。將应激的迷雾甩在身后,待到后备警戒的娜斯塔西婭也通过之后,科基尔的手腕处浮现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钥】之灵性转向“封闭”的那一端,將大门重新封锁。 在穿过了冗长的黑暗隧道后,新的所在简直明亮地不可思议。光亮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瞳之中。待到双目適应了这里光照的强度之后,霍恩才惊讶地辨认出自己身在何处。 我超,是伦敦! 在地下的沦敦逗留许久,一下通过小径“偷渡”至地上的繁华城市,霍恩竟然有种久別重逢的思乡之情。 萨克斯的悠扬曲调在通道中飘荡反响,来自上个世纪的金曲被吹奏得有模有样。原本他们所通过的“门扉”已然变成了墙上的一张陈旧海报,靠著墙上“帕丁顿站台”的名字来判断,他们应该是站在一处繁忙的地铁站中。 思雷拘谨地站在一旁,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情景:上班通勤的人潮在狭窄的过道中涌动,推推搡搡,但谁都没有往这四个突如其来的人身上瞟一眼,只是无意识地將其绕过,好像被礁石分开的海浪那么自然。 一日沦敦游,一生沦敦情一作为地上伦敦的阴影,地下沦敦承担的是分隔世俗与超凡,涤清威胁与灾害的职责。作为从垃圾桶出来的“不可回收垃圾”,就算是找手段偷渡到了属於伦敦的环境中,地下世界的律法依旧如影隨形。 属於“帷幕”的法则运行於此处,遮断著“凡俗”与“超凡”之间的联繫。 表现在外的,就是宛如常识修改,认知阻断一般的“忽视”。除非是造成了確切的伤害或是巨大的骚动,否则法则將始终尽心尽力地维繫著忘却的帷幕。 自始至终,迷雾都与伦敦密不可分。 不同於一道来享用並不为它们准备的盛宴时的气势汹汹,在贪食了珍贵的食材后,那些有著不逊色於常人智慧,甚至犹有过之的怪物们秉持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非常有默契地四散奔逃,摸摸消化著难得的食粮。 而在一些小小的帮助下,霍恩已经锁定了其中一个的位置。 “那么,跟我来。” 带领著身后的三人,霍恩径直走向中央线的月台。在轨道与地面的间隙中,有只小小的灰老鼠在下方穿梭著,匆忙地寻觅著被乘客们拋弃的食物残渣。盯著这只熟悉的老鼠,直到它转过小小的脑袋,用猩红的双眼与霍恩对视一眼,隨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里,就在前方! 將最后几个挡在前方的上班族推开,霍恩的双脚已然踏上了站台的边缘。在他身后,一个带著標准伦敦腔的女声正从大喇叭中传出,提醒著所有乘客要注意“月台安全”,留心车辆与站台之间择人而噬的夹缝。 虽然大多数在等候的乘客都將其当做习以为常的耳边风,环境特有的白噪声,但任何警告都有其意义————而这个也不例外。 “做好准备,要上了。” “是,大人!” “收到。” “你按照你的步调来就好。” 一声吩咐,三声各不相同的应答。於眾目睽睽之下,霍恩於站台边缘跃起一步,跳向其下深不可测的缝隙! “杰茜卡,你看!有人臥轨————,我刚刚想说什么?” “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走吧,理察,別傻楞著了,我们还有在玛梅森餐厅的预约呢。 —— —— “也是,我到底忘了什么,嗯————既然都被我忘了,应该是不重要的事吧。” 惊呼还没有脱口而出就已遭遗忘,挠著不知为何昏昏沉沉的脑袋,站台边的一对小情侣聊著天离开了此处。 而在霍恩向下跳跃的瞬间,以缝隙为界,原本分隔两城的面纱被粗暴地揭开,展露出“某物”的真容。 如梦魔,如鬼魅,如乌云,如黑烟,如溺亡者身上所缠的冰冷丝绸,向上腾升而起的丝带状物体看起来缓慢而轻柔,但实际速度则奇快无比,在被注视的瞬间就紧紧缠绕住了霍恩的脚踝,以磅礴的力量试图將他彻底拉入缝隙之中。 —沦敦怪谈·【帕丁顿的缝隙】! 传说,帕丁顿车站曾经发生两辆列车相撞的事故,列车倾覆起火。將月台也尽数堵塞。被困在其中的乘客淒声呼叫爭著求救,焚烧著的列车门窗根本无法开启,只能在窒息与绝望之中慢慢死去。 虽然谁都说不清这是什么时候事,但有一点是可以被肯定的—一在帕丁顿车站,要小心其中的缝隙,如果不慎被卡在其中,那么依旧滯留於此处的窒息与绝望將找到下一个载体。 现下,缠住霍恩脚踝的正体,就是诞生於那场灾难的具现,也是【三圣公司】的悬赏目標之一,作为与维繫秩序的“领主”相对,为祸一方的“怪谈”! 即使隔著掺入【月净银】编制的布料,霍恩依旧能感到被束缚的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越来越不可抗拒的力量加於他跃起的躯体上,要將其拉入位於缝隙之间的巢穴內享用。 因此,在作为“诱饵”的任务完成后,就是队友出手的时刻了。 站在预定的位置上,思雷咬著牙灌下了一剂由白水晶粉,太阳提取液与佛手精油混合而成的【烛】之灵性补充剂,再度捂住那只纯白的右眼,激发出能涤清黑暗的强光。 “大人,我来助你!” 在无情光芒的照射下,伸出的丝带骤然凝滯,飘舞的烟气不復原本的柔软。 虽然在下一刻,疯长的黑烟就打破了这层临时的削弱,但仅仅只是拖延一瞬,也足够科基尔完成技艺的准备了。 —“蛇是不容拒绝的访客!” 以手掌按在站台边缘,那一层本该仅存在於概念上的“分隔”被科基尔真切地握在手心之中,在洞开的祷文之下无声破碎。 翻转! 仅仅只是眨眼之间,原本人来人往的繁华站台就已不见。崩塌坍圮的灾难现场显露而出,无处不在的烟尘与哀嚎浸透空气,灼热的火焰至今未曾熄灭。如果沦敦是地狱,此处就是地狱中的地狱,由人类本身所缔造而出的怪物。 无法理解,无法沟通,违逆常识—这就是构成“怪谈”的三要素,与“领主”相对的沦敦之孽。 但怪物被杀,也会死! 以强硬的姿態闯入了【帕丁顿的缝隙】中,娜斯塔西婭也不再掩饰自身的存在,背后如同天鹅一般的宽大羽翼展开,拖曳出一道如梦似幻的流光。 刺! 由【极光之钢】製成的投枪轻盈地不可思议,无视了空气中漂浮的灰烬,將紧急收缩的诸多黑色触鬚尽数贯穿,使其归於静默的灰烬。 尘归尘,土归土! 作为试水的对象,霍恩的目標可不是乱选的,【帕丁顿的缝隙】的主题由癲狂灵魂与扭曲灰烬所构成。而【瓦尔基里】的职责之一正是收拢战死者的灵魂,將其带向奥丁的英灵殿之中。而不英勇的那些————在最初,瓦尔基里的本意正是“贪食尸体者”,游弋於战场的食腐生物。 换句话说,靠著相性上的针对,现在娜斯塔西婭的每一击对怪谈来说,都是高贵的“真伤”! 第265章 帕丁顿小火车(二合一) 第265章 帕丁顿小火车(二合一) 平砍连击带顺劈,一刀一刀燃烧刀。 在娜斯塔西婭的畅快笑声中,由【极光之钢】製成的投矛被舞动为一束轻鬆写意的暴风,一点一点地將怪谈试图阻挡的丝带搅碎,甚至反过来化为资粮吞食。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无数由烟气凝聚成的丝带被撕裂粉碎,甚至连在枪头下坚持一刻都做不到,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天鹅羽衣,常胜金盔,英魂白马,还有由大神奥丁所亲自赐下,代表战爭威权的长矛与圆盾。这就是一个合格的【瓦尔基里】所必备的素养,等同於使徒的战爭机器。 即使相比完全状態还远未够班,失去了最为重要的“集体战场加护”和“长距离协同机动”能力,凭藉著腾挪灵巧的【天鹅羽衣】和只攻不守的枪术,娜斯塔西婭依旧能把这只扎根於此,动弹不得的怪谈当皮球抽。 崩丝带绷断的巨响在枪尖下传来,在【帕丁顿的缝隙】中最为粗大的一根丝带也坚持不了多久,登时消散为无形,將一直被束缚的霍恩解放了出来。 “咿呀,咿呀,啊啊啊啊!” 自战斗开始,敌方的怪谈第一次流露出了类似“擬人化”的表现。又尖又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被人抢了玩具的笨小孩一般,无力地宣泄著自己的怒火。 在极度的愤怒之下————战局,陡然生变。 於烧焦的站台后,两列横臥的漆黑列车中,有带著恶毒憎怨的毒火腾升而起,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更进一步的“消化”。 在火焰的包裹中,一只浑身长满鳞甲,大腹便便的蜜罐蚁终於支撑不住,爆散为一团带著腥甜滋味的雾气。而彻底放弃了所有的进攻,转而专注於核心处的防守,怪谈急不可耐地摄食著雾气中的腥甜,发出了不同往昔的怒吼。 “恨、恨、恨、恨、恨————愤怒,愤怒,愤怒,从不止息,从不止息,杀杀杀杀杀!” 一“让世界,来感受痛苦吧!” 因为列车时刻表的失误,因为铁路调度员的怠惰,无数枉死者的残片在此同时发出泣血般的吶喊,阐述著真情实意的愿望。 所有不遵循规章制度之人,所有因为怠惰而放任事情失控之人,所有在危险边缘蒙住双眼,不闻不问之人————都应该被拉入这片焦灼的地狱,受到毒火永世的炙烤! 天穹隆隆,地面轰轰。在同一个宏图的指引下,原本鬆散而无法和谐的怪谈本身竟然在进一步收缩自身,不断剔除著过於驳杂的灵魂碎片,又在腥甜的滋养下壮大著带著纯粹憎恨的主体,將其无止境地纯化。 它在自我生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如果说“怪谈”本身对应“领主”,那么此刻,在宴会食材的滋养之下,由嗟怨所构筑而成的缝隙本身已经越过了那条模糊的界限,正式向著【重生】的位阶发起衝刺。 昔日的炎热与悲鸣,烟尘与毒焰尽数隱没,收敛於苞般的主体之中。针对沦敦地铁的忿怒被凝聚为一体,条条丝带交织於残破的列车之上,编织出凝实的肢体与利爪。 (这里概念图放不出来,参考查尔斯小火车吧) 倘若能將这一步彻底完成,昔日於帕丁顿车站所发生的惨剧將获得能够自由移动的形体。届时,它的活动范围將不仅仅只有一个站点,而是流窜於地铁网络之中的流毒,午夜幽灵般的噩梦。 但是,就你会爆种吗? 要知道,上一个在我面前试图升级的人,还是叫萨列巴! 被这种敌人“当面升级”的荒谬感气得差点笑出来,看著已经在压力下进入蜕变状態的列车,霍恩轻轻用手指触碰著被缠绕的脚踝,【静默炼成】无声发动,逆向解析著残留的火焰与烟尘。 让这些地下乡巴佬好好见识见识,为什么在阿瓦隆,链金术的爷才叫爷! 在队伍职责的分配中,倘若娜斯塔西婭的任务是正面攻坚,游走牵制;科基尔的职责是引路开门,把控场地;思雷的任务是充当人形手电,闪人眼睛;那身为核心的霍恩,承担的就是“特攻”的任务。 解析成分,找出弱点,最后,一击致胜。 脑海中的光幕上,【淬火与熄焰】的技艺大放光明。无需吟唱咒文,无需拜请力量,在静默之中,霍恩已经明悟了面前怪谈的基础构造————以及弱点何在。 “哎呀你快点啊,它挣扎的力量比我想的要大!” 不同於在正面战斗中仍然轻鬆写意,只是表情多了一分凝重的娜斯塔西婭。 隨著以列车为中心的“怪谈”边界不断收缩,科基尔的嘴角也跟著抽搐起来,甚至有汗水从鬢角缓慢渗出。 你们就作吧,还不是要我来兜底! 虽然看著没出什么力,但在短暂的战斗中,科基尔才是灵性消耗最大的那一个。不只是固定住怪谈的边界,使其只能正面迎战一位锋芒毕露的女武神。就连现在蜕变期对於整体的牵制与阻挠,也都是她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谁家的灵性都不是大风颳来的,在经歷了漫长的被追杀,体会过不下数十次灵性枯竭的恐怖后,科基尔对於每一分灵性的使用都颇为珍惜。完全容忍不了如此奢靡的浪费。 “要绑不住了!” 伴隨著她的咬牙呼喊,一道肉眼可见的崩裂出现在围绕著列车的“苞”之上,有尖锐如节肢动物的肢体从中伸出,胡乱地挥舞著,与瓦尔基里的枪尖撞在一处,竟然迸发出尖锐的火。 虽然布满裂纹,摇摇欲坠————但是真的挡住了! 捨弃了灵活有余,坚固不足的丝带。新生的【帕丁顿小火车】得意地嘶鸣著,向著面前的眾人彰显新生的躯体。 但好像————没那么收到欢迎? 就如舞台上戴好红球,抹好腮白,盛装出场,却没有得到预想中惊呼与尖叫的小丑一般,【帕丁顿小火车】疑惑地向著台下张望,却只能看见等候已久的蝙蝠皮套人一般。 这就是,惊喜! “然旧岁之雪又在何方(“maisousontlesneigesd”antan)!” 以早已死去的拉丁语作为“比兴”,在入手【淬火与熄焰】的技艺以来,霍恩第一次针锋相对地將其催动至极限,於手中所炼成的,就是针对眼前怪谈的“特效药”。 自黑而白,【命运之火】的光彩在掌心一闪而逝。与通常意义上为了精炼而施行的“纯化”不同,霍恩简单粗暴地杀死了掌心作为原料的硃砂,却没有为下一步的水银赋予灵魂,而是以【烬】之灵性將其无止境地冷却,让其墮入“死得更死”的境地。 平息所有吹拂的风,停下每种跃动的语。 静止水中月影,安抚海底大釜。 无留存之物,则无未竟之事。 伟大学识·【静默术】! 三重沉默祷文,七重休止之法,十二悽美终局————属於【残阳】的冷冽光芒被熔锻入作为载体的水银中,毫无保留地灌入了新生的【帕丁顿小火车】內部,为它送上初生的祝福。 你醒了?恭喜你————你马上就要变成温暖的赏金了! “杀杀杀杀杀——齁哦哦哦哦哦哦哦!” 与水银接触的瞬间,小火车充满杀意与怨恨的声音就滑稽地变了个腔调。那些没有受到影响的部分仍然维持著怨毒,但自水银触碰之处开始,逐渐有异样的声音插入了整个怪谈的运行之中。 “累了,就这样吧,反正活著就是为了死,早死早超生了属於是。” “哎呀。不也活著。爭来爭去有什么意思呢?” “活个集贸啊家人们,我跳了,你们隨意。” 越来越多细碎的声音从列车的各处传来,带著某种名为“摆烂”的神奇魔力,让刚刚达成共识的怪谈开始了越来越激烈的自相矛盾,逐渐陷入混乱之中。 甚至连戳刺而来的投矛都顾不上阻拦,趴窝於原地的【查尔斯小火车】晃荡著半怒半悲的火车头,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爭。 我要去復仇吗?还是我的“復仇”本身就是一个被社会规训的结果?组成我躯体的部分真的能代表当时那些枉死的乘客吗?还是仅仅只是被沦敦环境所扭曲的残渣或倒影?说到底,在如此漫长的时光过去之后,当身体中的每一个部分都更新过至少一次后,所谓的“我”还是最初的那个怪谈吗———— 在【静默术】的作用之下,霍恩攻击的不是由灵性塑造而出,无关痛痒的“外部组织”。而是构成怪谈本身的“基础”。隨著水银逐渐浸润列车的中心,那些作为顽固的仇恨也隨之迷茫起来,开始质疑自身的存在意义,最终陷入茫然的虚空之中,走向必然的终局。 ——自灭。 惊讶地看著原本难缠至极,隨灭隨生的对手陷入僵直之中,甚至躯体开始缓缓开裂。娜斯塔西婭伸出投枪,试探性地捅了列车本身一下。 啪嗒。 就好比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称霸一方的怪谈逐渐开始崩溃,裂解,雪白的灰烬纷纷扬扬地从这处被隔绝的结界中落下,好像是一场迟来很久的葬礼。 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这是慈悲。 伸手,霍恩从逐渐崩解的灰烬中捡起一枚球型的物体。从外表看,它好似一颗完整的无果,只不过更大些,黑白斑驳的表皮下还在渗出粘稠的灰色液体。 散发著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腥甜味。 “【甜之滋味】,这就是委託中提到的无果”了吧。大名鼎鼎的【七重庇佑】竟然要靠这些东西来搭配组成————真是神奇啊。” 不同於凑上来围观点评的科基尔,明明解决了一个在整座沦敦也排得上號的“怪谈”。霍恩的面容上仍然没有多少喜色,只是有种理所当然的紧迫感。 在远处,属於巨兽的咆哮声模糊传来,轰鸣与震动经过层层障碍的阻隔已经微不可查,但在有心人眼中,依旧是时不我待的明证。 在自己有所斩获之时,其他队伍同样在推进著进度,要想比別人获取更多的信息,就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灵性的储备还充足吗?我们走吧,还有很多怪物等著我们去清扫。” 遍地都是碎玻璃,海量的碎玻璃,断口锋利,闪烁寒光。毫无疑问,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一处由镜面所组成的迷宫,而此时乐土已然不再,而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原住民的消失还要先棲息地一步。 “这鬼地方的怪物怎么就这么多?” 两道身影绕著中心已经死透了的庞大蜒蚰缓缓踱步,碎玻璃在脚下吱嘎作响。在身上黑西装的衬托下,他们就像两道瘦长的阴影一般。 那个稍微矮一点的身影仿佛压著火气地抱怨著,速度比高个子要快整整一倍,几乎要跳起舞来。而高大的身影就这样静静地走著,步伐太过於稳定和规律,简直不能说是是散步,倒像是尽职尽责的死神一般。 “桑切斯先生,我必须承认,我的忍耐力几乎已经到达极限了。几乎。” 在“几乎”上加了个重音,菲利普先生扫视著凌乱的场地,抬脚踢飞一块玻璃碎片,漠视它在另一块碎片上撞得粉碎。 “我们的僱主,那个上了年纪,反覆无常,优柔寡断,给钱也不大方的老东西————他还没有下一步的指令吗?” “菲利普先生,我看,他並不怎么关注我们这里的动向。” 事与愿违的,在兜著圈子的两人面前,一道带著熟悉的灵性波动圆环几乎是凭空升起,倒映著两人惊愕的面庞。 “喂,僱主阁下您好,是我,菲利普————” 咬咬牙,矮个子的菲利普先生主动上前,联通了这道通讯术式。很快,他原本红炽的盛怒冷却成了油腻腻灰濛濛的慍怒,抱怨的声音忙不迭地响起。 “是的,阁下,我们也在行动,没有丝毫懈怠。只是恐怕您那个臥底保鏢的点子,已经像只死蜒蚰一样烂透了,是的,烂透了。尸体现在都找不到了。” “什么,还有需求?” > 第266章 有何贵干(二合一) 第266章 有何贵干(二合一) 需求,需求,还是需求。 就像程式设计师对於產品经理天生的敌意一般—一任何爱改需求的甲方都是乙方不折不扣的噩梦。 在对面理所当然的三言两语下,菲利普先生手背上道道青绽出,肉眼可见地开始红温了。 “阁下,您是说,您开始对我兄弟和我在这场闹剧中所扮演的角色,產生了一些理论上的质疑——您真的不是在说笑吗?不够专业,我们?” 坚固的镜子碎片在皮鞋的碾压下分崩离析,碎裂为更小的光斑。而对著远距离的通讯术式,菲利普先生深吸一口气,用平生最大的克制压住了自己咒骂的衝动,用喉头髮出压抑的声音。 “阁下,请容我以十二万分的敬意提醒您,是桑切斯先生和我把高威尔旅馆烧成灰烬,从藏书室中找到那本不焚的书籍;是我们突破了涸魂的诅咒,把福曼的秘藏带出他的老宅。我们手下的战绩有將近十个准备不足的通晓者,三位粗心大意的重生,甚至还有一个即將获受神性的准使徒一而我们上一次的任务,是在撕身山脉的避雪神庙中,重创了防剿局的竞爭者,最终拿到了【吸器】所渴望的孢子。” “总而言之,我们百分之百专业,绝无差评!” 在骄傲的自夸后,菲利普的声音就变得凝重而咬牙切齿了起来,从乱七八糟的西服上掸掉想像中的灰尘,却没有理会真正的大块血渍。他仿佛受到了什么外行人的侮辱性发言一样,声音骤然抬高了一个调子。 “让我说重点?我一直在说重点!我要说的是,我们兄弟两个是杀手,是刺客,是猎人,偶尔客串僱佣兵。但不变的是,我们杀人,杀不是人的东西,而且百分百完成任务。” “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做我们最擅长的事?我们不能直接折断那柄惹人怜爱的小钥匙,断绝一切对於【日落之门】的侵扰?” 似乎是通讯术式中的语气变得严厉,菲利普不情不愿地停在了一处残破的镜面处,將一只手放在镜面尖锐的断口上,毫无知觉地用力捏紧。 “只是嚇嚇她?我们是狼的子嗣,不是什么插在田里的稻草人!” 深吸了一口气,菲利普好像聆听加百列宣告启示录的使徒约翰一般,无奈地嘆了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回应。 “是的,我能理解您的意图和野心,但我,我们,都不喜欢这种做法,很不喜欢。” 隨著通讯那端的庞大意识褪去,菲利普低头看著作为载体的钢铁圆板。双唇慢慢地,慢慢地,抿成了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框!框!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用一只手把圆板举起来,有条不紊地將其与面前的镜面敲打著,在巨响中將其砸成再也看不出原样的碎片。 在他身侧,桑切斯先生走了过来,指尖上还沾染这属於那头蚰蜒的粘稠污渍。除此之外,他的嘴边也有相似的污渍,就好像一个吃相不佳的渔民那样浑身腥气,含混不清地问到。 “谁来的通讯?” 在这明知故问的疑问下,菲利普也没有什么好神色,只是不耐烦地反问道。 “你觉得能是哪个该死的老不死?” 若有所思地嚼了两口嘴里的胶装物质,桑切斯喉结上下耸动著將其像一整块果冻那样咽下,含混的声音终於恢復了清晰。 “是插在田里的稻草人吗?” “嘖,你说冷笑话的能力简直是灾难级的,桑切斯先生。毫无疑问,在整个沦敦,能这么討厌的只有咱们的委託人了。” “我猜也是的。总之,对於下一步,“嚇嚇他们”,你有什么好意见?” 用油腻的袖子摸了摸嘴唇,桑切斯先生的话语向来简单而粗暴,夹杂以不算生动,但是绝对妥帖的比喻。 “如果你想要嚇唬机警的乌鸦,最好的办法就是走到它们身后,用手捏住小鸦那脆弱的脖子,感受著那脆骨的手感————直到它们动也不动为止。” “这绝对能把它们嚇得终身难忘,绝对。” 等他说完这话,两人忽然抬头看向高处,那沦敦黑暗的“穹顶”之上,於很远的所在,突然有鸟类振翅的声音传来,宛如报丧般的嘎嘎声久久縈绕。 “乌鸦群飞啄人脑,生者犹恨死不早。” 突然诗兴大发,菲利普先生低声吟咏这句来自震旦的诗歌,细细品味其中的韵味。 “群鸦已至,必有血光之灾。” 哐当、哐当。 车厢空荡,人影缄默,只有规律的碰撞声自身下传来,给近乎凝滯的空间增添一分活力。 如同所有的“冒险小队”一般,在经歷了波澜壮阔的传奇冒险之后,那些贴地气的柴米油盐总是要有人解决。 轻轻鬆鬆地討伐完作茧自缚,让霍恩得以从容喷洒“特效药”的【帕丁顿小火车】。现在,就是该回归【回声集市】,交付任务,领取报酬,稍作休整,接取下一个任务的时刻了。 在这难得的休憩时刻,霍恩靠在不断震动的车厢墙壁处,有些出神地看向身边站立的女孩。 除了必要的交流外,科基尔一路上都很少张口,更少说话;她不时摆弄自己的指甲,还试图用双手把散乱的头髮梳理得服服帖帖,再绑向脑后,將其扎为一个干练的高马尾。 当她意识到霍恩的目光时,也只是耸了耸肩,將本就娇小的身体向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里缩得更深了一分,整个上半身都被套在外层的宽大夹克遮挡,只留下一张脸露在外面。 她脸上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焦虑,不是担忧,更不是沮丧。其微妙之处让霍恩想起自己还在伯米尔翰时,於街道的拐角看见的流浪儿。 他甚至说不清那个穿著破烂邋遢的孩子是男是女,在他附近,他的母亲可怜兮兮地向著路人乞討零钱,以此来餵养这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和她怀中嗷嗷待哺的婴儿。 当时正值冬季,那孩子肯定又冷又饿,但却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唯一乾净的眼睛注视著周遭熙熙攘攘,又与己无关的世界。 一没有希冀,没有绝望,只是这样看著,就这么注视著。 “你有想过,在【日落之门】这次风波彻底完结。没有哪里需要人去开门后,你想做什么事吗?” “我吗?如果真的能结束的话,可能我会追隨我那位亲族的脚步,前往她曾前往的乔治亚一探究竟吧。九大图书馆中的【第五杯修道院】也设立於彼处,通过那群醉醺醺的学者,我也许能学到一些什么,或许会忘记点什么,或许两者兼有————嘛,谁在乎呢。” 晃了晃脑袋,让刚刚扎好的高马尾也微微摇晃著。科基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著霍恩的问话,显得心不在焉。 也是,如果是连一位“丽姬婭”都解决不了的麻烦,那未曾不朽,不过是区区凡人之身的科基尔想必也没什么办法。 那身为“兰开斯特”的自己,在【日落之门】彻底结束之后,真的能自伦敦错综复杂的蛛网之中脱身吗?或者说——自己到时候还能有这个余裕去思考所谓的“抽身”吗? 咚! 沉闷的响声自列车前方传来,打断了霍恩因为相近境遇而起的迷思:在剧烈的顛簸中,原本平稳运行的车厢不断降速,最终在轨道的中途就稳稳停好,车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 这是? 在来之前,霍恩可以已经將伦敦与沦敦的地铁分布都通览过一遍,虽然不至於將每班列车的运行规律都一一记住,但最基本的判断还是做得到的。 在帕丁顿站与法灵顿街站间,根本没有中央的停靠点! 那么,现在微微打开的列车车门之外,又是什么东西了? 透过门缝,霍恩可以看到外面有著隱隱约约的火光,人影与烟雾;但透过车厢,他还是只能看到一路上如出一辙的漆黑。 某种幻术?高明的戏法?还是一位比科基尔更加高位,足以操纵沦敦大结界的【钥】之超凡者? 无论如何,门扉都只是保持著微微打开的样子,足够礼貌地等待著有人將其推开。 等待著一个有分量的人將其推开。 环视一眼,在娜斯塔西婭的兴致盎然,科基尔的微微頷首,还有思雷的无条件信任中,霍恩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推开了半掩的车厢门。 有光自越来越大的缝隙中泄出,温暖而明亮,带著壁炉的噼啪声。 时值傍晚,晴朗的天空正从莹莹的钻蓝转为涇渭分明的金紫,位於西方的帕丁顿区上空也晕染了一抹夹杂著橙红与翠绿的色彩。至少从老贝恩的位置看去,夕阳刚刚从那里落下。 今天的天穹,老贝恩心满意足地想道,从没有两个天穹完全一样过。 —— 无论时黑夜还是白昼,无论春夏秋冬。老贝恩有点像个天空鑑赏家,永远在这个时间点眺望著天穹。今晚的暮空相当不错,让他很是心满意足。站在圣保罗大教堂对面的屋顶上,他已经支起了一顶临时帐篷,准备开始夜晚的工作。 在伦敦日新月异的诸多建筑中,他最喜欢眼前这座冠以“圣保罗”之名的神圣所在。至少这地方在过去的三百年里几乎没什么变化。用以修葺教堂主体的白色石灰石在在彻底峻工之前,就被伦敦所排放的污浊空气以及菸灰和尘土燻黑,不復原貌。 经过了由那位小女王所组织的伦敦大清洁运动后,洗去了边边角角的脏污,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多多少少改变了一点,但仍是原本那个圣保罗一至於伦敦其他地方,老贝恩就不敢说是否还跟过去一样了。 时代在变化。这是老贝恩早就熟悉的真理,但只有真切地体会过將自己拋下的“变化”。这句话才能在记忆中显得深刻。 把目光从心爱的天穹移开,贝恩越过屋檐望向下方被街灯照亮的便道。他可以看到几辆被称为“汽车”的滑稽玩意在路面上像甲壳虫一样爬行著。而男女老少身上所穿的衣物也与他理解中的“潮流”所完全不符。 一位步伐匆匆的上班族向著地铁的入口走去————嘖,仅仅只是进入地下空间的念头,就能让老贝恩浑身发抖,几乎无法自持。不行,不行,他生是屋顶的人,死也要在屋顶上凝视著天空与太阳。他如是生活了八十年,並以此为傲。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逃离了地底的那一片黑暗,连同地表的將起未起的繁华也一併弃之不顾。在老贝恩的名字前面还没有“老”这个前缀时,他依稀记得那时人们都在城市里生活,而不仅仅只是在城市里工作。 那时,他们挣扎,渴求,欢笑,痛哭。在摇摇欲坠的房舍內,每一栋房屋中都挤满了吵闹喧囂的居民。曾几何时,那些喧闹、脏乱、臭味和小巷內传来的歌声都已变成往昔的幻影,人们白天来此上班,晚上回到別处的家中过夜。老贝恩甚至都有些想念那些臭味了。 最后一抹橙红的日光消逝,尽数转化为夜幕的深紫。老人打了个哆嗦,將自己从对往昔突如其来的眷恋中拔出,回归到生活的正轨来。 “咕咕嘎嘎!” 在笼中鸟儿不满的牢骚下,老人用厚实的布料罩住了硕大的鸟笼,让鸟儿们得以安心入梦。隨后,他挠挠鼻子,钻进自己的帐篷中,拿出一口饱经烟燻火燎的燉锅,一些在天台收集又过滤一遍的雨水,一块品相还完好的肋排,几根乾瘪的萝下与几颗土豆,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调味料。开始烹飪起今天的晚餐来。 在被煤烟燻黑的咖啡罐中,他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直保存著的火种,以纸屑和布条为引火物,將一小堆篝火点燃至旺盛,而后將燉锅放上去加热,像是仪式一般注视著泡泡从底部升起,在顶部破裂。 这本该是老贝恩再寻常不过的一天—一直到天台旁的阴影变得轮廓清晰了起来,好像有某物於其中缓缓升起一般。 “有何贵干?” 將一条萝卜麻利地切片,老贝恩看都没看阴影一眼,只是敷衍地问道。 第267章 沦敦巨兽(二合一) 第267章 沦敦巨兽(二合一) “有何贵干?” 在老贝恩平铺直敘的问话中,阴影中的人影不为所动,好像铁了心要站在墙根,和斑驳的爬山虎合而为一一般。 “喂喂,来了就出来说话。我一把老骨头,半截身子轻飘飘的人了。只想按时吃顿热乎乎的。好扛过伦敦寒冷的夜。” 挥舞著一把烤肉叉,老贝恩不满地朝著阴影处挥舞两下,好像比起不知名的来客,还是眼前这口燉锅比较重要一样。 在老人不耐烦的问话下,那道身影终於走出了藏身之处,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露出一个拘谨的微笑。 “前辈,我是埃莉诺·费克里,埃桑·费克里的养女,自布兰库格而来。我无意打扰您————只是,有点东西想来问问。 先是用鼻子嗅了嗅,老贝恩缓缓將手中的烤肉叉放下,又把底下炉子的火开小了点,脸上浮现出名为“寻思”的神情。 “哦————是你呀。老埃桑的养女,是吧?好吧,既然是你的话,看在我和那头剑齿虎的交情上,想问什么,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都可以一关於天空的回忆,还是养鸟的心得?” “您,我————” 为老人如此亲切的態度而犹豫了一瞬,明明已经在链金协会认证了【黄金】 的位阶,可以被尊称为“大师”的埃莉诺·费克里却像个小女孩一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曾经从我的养父那里听到了关於您的很多事,那些辉煌的过往,以及不那么辉煌的后来————说实话,我想向您打听点消息,关於那些不那么辉煌的事跡中的一部分。” 没有勃然大怒,没有辱骂痛斥,甚至没有那种动摇山丘,震撼天穹的力量迸发一在这个堪称莽撞而无礼,足以令任何一位侍奉【黄金將军】的战士发怒的问题下,老人依旧秉持著他那副淡泊的態度,用大勺从燉锅中捞起一根半生不熟的萝卜,看也不看就整根倒进口中。 “啊哈,埃桑那个跑到海岛去的老傢伙,腆著一张狮子狗一样的臭脸,去找他那所谓的【苍白女士】————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收了个养女吗?日子过的可真是有滋有味,真是让我这个“年轻人”感到汗顏啊。” 大口咀嚼,汁水四溢。含混不清的声音和萝卜的碎渣一同飞溅,老贝恩的声音含混,但有某种锋锐的东西蕴含在平铺直敘的述说中——至今仍锐。 “埃桑应该告诉过你——没有告诉过也没关係,我会向你一一阐明。” “在伦敦这座城市我已经生活了八十年,而我过去的人生十倍於此—一身为光辉绚烂的骏貌,身为【黄金將军】锤砧下的造物,身为怪物”大群中的一员,我本该像被造出来的目的一般,骄傲地生活在云端,且只吃自天空而来的食物。倘若违反这一铁律,我就將蒙受失格的羞耻,被惩罚从云端坠下,从此匍匐於大地之上。” “我后悔了一半。” 原本在链金协会中游刃有余,年轻气盛的风貌不再;埃莉诺仿佛回到了还是小女孩的时光,在养父的膝上昏昏欲睡,听著他以怀念的语气讲述古老的传奇。 “刃之司辰·【伤疤上校】以羽毛斩杀了最初的怪物,无惧一切武器的【七蟠】,因此每一种怪物都有其弱点。而在另一位刃之司辰·【黄金將军】的教导下,每一种弱点都可被重铸,直至无懈可击。” “身为【黄金將军】往昔最强力的造物,剑齿兽生活於大地上,只能吃自大地发掘之物;作为【黄金將军】如今最优雅的造物,骏猊生活於天空中,只能吞食天穹的馈赠。而现在,他和我,我和他,都不復原身。” 俱往矣———— 带著复杂的面色,埃莉诺主动接过这个沉重的话题,说著自己所知道的部分o “我的养父他说过,大海从不后悔潮起潮落————因为当潮水退去,它会在沙滩上留下痕跡,这痕跡便是我们所称的记忆”。他选择饮下大海的馈赠,从其收敛其尖牙与利爪,不是作为“怪物”,而是身为人类”来度过这一生。” “而既然您对此而感到后悔————我也有一种后备的手段。一种无可奈何下的激进措施。” 在这位链金大师的手中,一枚小巧的陶罐近乎凭空出现於掌心。有诱人墮落的香甜气味从其中遏制不住地满溢而出,仿佛一剂甜蜜诱惑的毒药。 “这是位列【丽姬婭】的行列中被称为【怪物之母】的那位,厄客德娜臭名昭著的乳汁。它是一切怪物墮落的开始,也是痛苦新生的前兆。而这位有著广泛谱系的母亲膝下,其子嗣分为两种:被生出的,以及被贏取的。她的乳汁同时哺育前后两者。” “只要饮下它,只需要服下一点点,一点点就好————配比精確的【血】与【茧】之灵性將会在您的身体內结合,从设计的缺陷入手,於此诱发有益的墮落一或者擢升,至少有一部分人如此声称。而您现在的情况————” “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餮猊————那些毫无体面与荣誉的可怜虫,真的能被称为是活著”吗?” 猛然將嘴里的萝下咽下,老贝恩挥手打断了埃莉诺犹犹豫豫的建议,拒绝了这一杯能將他失落的力量重新带回,將他已然垂垂老矣的生命接续的禁忌秘药,反问道。 “你说你是布兰库格人对吗?那你是否知道,有一句谚语就是从你们那里的铁匠处流传而出:始於天者,终於大地”。” “还在德沃尔夫当领主的时代里,村里铁匠的铁砧是用一整块陨铁所锻造而出,因此村里的每一把型都对群星有著些许的了解一可能没有多少人能真正讲出这个故事了,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句谚语。” “我因为贪食了来自於大地之物而自天穹下坠—一我后悔那深入地底的苦旅与恶果,但我从不后悔品尝新奇的滋味,不被允许的滋味,那些让我从我的本性中脱离的滋味。你看,那么丰美,那么多汁,那么让我感到————活著。” 將咕咚咕咚冒著泡的燉锅从火堆上徒手抬下,老贝恩带著些许感慨膘了面容僵硬,略带失望的埃莉诺一眼,轻飘飘地將话题转了回来。 “好了,现在私人的事情说完了一该说说看,你身上背负的公务了。別惊讶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这点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 提前预判了眼前“后辈”的小心思,老贝恩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属於他这个岁数的“活泼”,宛如过去重现一般促狭地坏笑著,看著埃莉诺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咳咳咳,您说的是。我这次来,其实是带著链金协会的要求——您知道地下世界中,沦敦的下水管道內,那头【欢宴兽】的消息吗?要是能亲自进入地下来引路————那协会將不胜感激,必有厚报!” 好不容易理顺了话头,埃莉诺匆忙应答,將自己来的意图抖落的一乾二净一一本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嚯嚯,竟然是那头畜生————先死了这条心,我不可能重蹈覆辙再度进入地下。所以厚报就不必多提————但我確实有想要的东西,就用【欢宴兽】的信息来换。” “您想要什么?儘管提,我个人,以及链金协会,都会儘量满足您!” “那我就要你们正在捣鼓的那个装置什么来著,黎明机器,不对,啊,是叫【破晓器】 —” “绝无可能!” 虽然遭到了不假思索的拒绝,但老贝恩只是嘿嘿一笑,满意地看著谈话氛围变得轻鬆起来的,轻快地顺著话题讲下去。 “太阳已经落山了一一今年伦敦的冬天一定很难熬,特別是对於我这种无依无靠的老人来说。既然没有暖烘烘的第二轮太阳升起,那就给我来双新的鞋,还有能围住脖子的新兜帽,要羊毛的那种。” 稍稍顿了顿,老人看看自己孔洞比布料还多的手套,“狮子大开口”地將需求更进一步。 “再来双新手套,我敢打赌,要是没有太阳出来,今年冬天肯定冷得要命,指不定有多少东西会跑出来,又指不定又多少人会白白在街上冻死。我一把老骨头了,可受不了这个。” “好的老先生,我一定会把这些东西带来的。” 从善如流地点著头,埃莉诺將手伸进口袋之中,掏出一个风格粗獷朴实的怪异雕像,问道。 “那么,关於【欢宴兽】的信息,您是不是?” 走近几步,从埃莉诺手中接过雕像,老人一屁股坐在屋顶的一个大水槽的边沿上,翻来覆去地查看著,像是在仔细评估它的手感,做工,估算价格的当铺老板那般—一在吊足了胃口后,他突然严肃地宣布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它出身在地表,但生活在地底!” [” ” 唯有沉默不语,埃莉诺像是恳求似的將目光从那尊新近出土的珍贵雕像上挪开,转移到老人的身上。 享受著她小小的不快,作为之前失礼提议的小小报復,老人继续不慌不忙地敘述著那些烂熟於心的知识。 “嗯,那还是在那场瘟疫之前,净化的大火还没有烧掉圣保罗大教堂,查理一世还在位的时候一这傢伙最后被送上了断头台,实在蠢得可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当年有个屠夫住在舰队渠里,他养了几头可怜的畜生,准备用泔水和下脚料餵肥了,留到圣诞节的时候吃。之后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有人说它本来是只头小猪仔,也有人说完全是另外的东西,还有些人—一包括我在內—一始终说不好它原本到底是什么。” 將小雕像放在手中玩弄,老贝恩感受著指尖冰凉而又粗糙的质感,从往昔的只言片语中回忆到。 “总之,在临近圣诞节的一天晚上,屠夫熟睡之时,这头畜生用尖牙利齿咬出一个大坑,逃出限制它成长的围栏,跑进舰队渠之中,消失在下水道里一一从那里进入了地下的沦敦。靠著污泥与黑暗为生,它的身躯越长越壮实,性情也越来越卑劣暴戾,胃口更是大的不可思议。” “在被明目张胆的袭击后,沦敦的居民们时不时会派出狩猎队去搜捕它一留在那东西表皮上的残破武器越来越多,但从未有一个真正触及到它那颗硕大的心臟。像它这种东西,总是恶毒得难以咽气:太老太大,也太凶狠。” “在那时,伦敦的母亲如果要嚇唬孩子早点睡觉,就会用这头【欢宴兽】来举例一一它会饶有兴趣地推倒摇篮,如国王享用牛排一样啃上几口婴儿,还要细细思考再加点松露是否会更有滋味。” “不过,如果你们要找它的话,顺著雾气最浓的方向往下就好了—它就藏身在那里,等著下一次的饕餮盛宴。” “原来是这样————您知道吗?在来之前,我一直都还以为它只是个荒诞不经的传说,就像柏林下水道里的老虎一样。” 在感嘆的埃莉诺面前,老贝恩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在说那头老虎的话,那它確实在柏林。我之前还有个朋友让它咬掉了一颗脑袋,可狼狈了。” 这次,埃莉诺沉默地比之前加起来还要久。 把雕像塞回她的手中,老贝恩抬手冲她做了个老虎咬人的动作,咧嘴怪笑,灾难性地解释道。 “不过没关係,他还有个脑袋。祸不单行,是吧?” 得到了可以交付的信息,埃莉诺也没有了在这里久待的想法,只是顺手將那个雕像塞回口袋之中,就像来时一样,毫无预兆地向著墙壁走去,消失在一片斑驳的爬山虎中。 “嗨!” 在天台上,老人挥舞著手里的大勺子,冲这座空旷陌生的城市和一如既往的浓稠夜色高喊著。 “別忘了我的鞋子、围巾和手套!” > 第268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二合一) 第268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二合一) “真是麻烦啊————” 在地表的伦敦。明天与意外爭夺著优先的位次。但在光芒所不能触及的地下沦敦,所谓的“意外”一定比可望而不可及的“明天”要先来。 將双手放在突兀停下的列车,那道开一丝缝隙的车厢门上,霍恩缓缓扩张著已经半灵体化的肺部,从沦敦潮湿的空气中儘可能地榨出微薄的灵性,供给一系列措施的准备。 虽然按照对方突然截停自己,又留了那么多时间等待自己装备的前提,其实不算是有敌意的表现—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作为一名素养良好的链金术师,霍恩永远都要有“后备计划”以及“后备计划的后备计划”。 链金公式,预读完毕;信符铭刻,准备预热;第二印记,全面展开。 在第二印记·【链金师】的统筹下,就连无处不在的雾气也匯集缠绕於霍恩身侧,就像忠诚的臣民簇拥君主那般,被脱胎於欧丽芙所传授的【银盐链金术】,但又不止如此的精妙技艺所统合。 灼热,暴烈,恢弘;寒冷,静默,微渺————种种迥异的意象与象徵被统括於霍恩的印记之下,化为一种崭新链金流派的基础。 这只是一颗种子而已,但只要假以时日————或是加入足够分量的催化剂,想必它能结出丰硕的果实。 那么,上吧。 “吱呀”” 原本沉重的车厢门此刻轻的不可思议,在霍恩的隨手一推之下就悄无声息地向著一侧滑开,露出门后的真容。 车厢之后————还是车厢? 和霍恩这节空荡荡的末班车不同,在另一侧宛如镜像的车厢內,满满当当地堆著诸多原本“不该出现”的物件。 一层编织细密的灯芯草被铺设於冰冷的地板上,落脚舒適而又柔软。墙根处的壁炉里堆放著整整齐齐的原木劈柴,不时爆出啪啪的闪动火苗。有几只类似鸡,但肢体更多些的生物在地上昂首阔步。几张风格不同的椅子上刻著格式各异的徽记,无一不散发著象徵“危险”的气息。 而比起屋內的装潢更值得在意的,是屋內的人。 穿著秘银外袍的壮硕青年倚靠在墙壁之上,宽大的手掌中捧著一本由光滑树皮製成的精致书籍,眼神审慎地扫视著霍恩的脸庞。 而面庞与他有几分相像,只是更为柔美的娇小女性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一根水晶棒,偶尔有著闪烁的电火自棒尖溢出。 在房间的另一侧,身材高挑丰满的女性席地而坐,双手空空荡荡,身侧却早已蔓延开一层细细密密的菌毯。如梦似幻的碧绿雾气升腾而起———— 扫过三位气息强大,显然不可小覷的身影,霍恩面色凝重地看向高深莫测地藏身於车厢最深处的最后一位————差点没绷住。 背对著霍恩,这道颇为熟悉,让霍恩忍俊不禁的身影穿著灰扑扑的长袍,双手按在墙上实现车厢的相对“同步”。好像工地上辛勤打灰的老哥,又好像农村里路边一条的大黄———— 靠著最后一个身影的確认,霍恩终於能判断眼前的情况为何一一不是什么“怪谈”的侵袭,也並非领主们的邀请————而是四位身为“同行”的链金术师! 俗话说同行盼著死同行————霍恩可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来伦敦的正式理由乃是“参加链金大赛”,“考出正式链金师的资格”。 虽然考试的通过与否由各自的最终作品决定,但名次才是最关键的。提前淘汰掉竞爭对手,无疑是一种效率极高的竞爭手段。 难道说———— 最初的震惊迅速消褪,在短暂的停滯后,霍恩迅速理清了敌我之间的力量差距,目光也变得不善了起来。 你做得了初一,我也能来做十五一虽然肯定有著诸多保命底牌与难缠技艺,但区区四个没到第三印记的链金学徒,【瓦尔基里】来了全杀了! 嘻嘻,只要手尾乾的利索点,將其包装为一场在沦敦隨处可见的交通事故,那样子的话,就算是协会也———— 似乎是注意到了霍恩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本来还想故作姿態,给新人一点小小震撼的那对兄妹也绷不住了。在相互对视了一眼后,由更加外向一点的妹妹率先开口,向著眼前的“新人”说明意图。 “请冷静点,【银盐工坊】的学徒——很抱歉用这种不甚体面的方式来与你会面,但这实属无奈之举,还请谅解一二。我是赫尔墨斯学派,【嬗变工坊】的帕梅拉婭·赫尔墨斯,我身边这位就是我的兄长,【晶格工坊】的赛德里克·赫尔墨斯。” “这边的女士是隶属於【双蛇工坊】的露易丝·威尔森;还有角落那位你可能熟一点,咳咳,【塑形工坊】的裘德·伯恩斯。” 真的是你呀! 【嬗变】主张链金时的变转与释放,由物至灵的升华;而【晶格】则在於將离散的灵性固化进材料之中,由灵至物的奠基。 而眼前的这对兄妹姓氏均为“赫尔墨斯”——这在传统链金师的传承中,指代著“无嗣链金师的养子”。而分属两座研究方向迥异的工坊也证明了其天赋的优越。 而【双蛇工坊】之名称则来源於希波克拉底的誓言,但主要的研究方向乃是那些微渺而不起眼的“小东西”们。虽然有被那位虚源司辰·【戴冠之孳】捕获感染的风险,但她们標誌性的“双蛇蒸馏塔”会力保產物的纯净。 还有主打赋灵以形,予物以魂,在魔像构造方面独树一帜的【塑形工坊】————也是老熟人了啊! 先不提前面几个虽然赫赫有名,但霍恩其实不太熟的工坊,单单只是最后一个名字,就冲淡了不少原本紧张的气氛,让他忍俊不禁起来。 嗨嗨嗨,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安布罗斯杯的手下败將,中途就力尽倒下的裘德大少爷吗? 几个月不见,混的这么拉了? 似乎是预判到了霍恩心中不怀好意的嘲讽,正在辛勤工作以驱动这节车厢与霍恩乘坐车厢保持齐平的裘德心有所感,咬牙切齿地盯著霍恩那张虽然面无表情,但莫名显得狗里狗气的端正面孔,发財的小嘴一张,刚刚准备说些什么,又在紧隨其后的【瓦尔基里】的扫视下骤然闭嘴。 在场的都是识货的,虽然之前没收集到这位保鏢的资料,但准则与灵性的共鸣是做不了假的。在灵性视野中,娜斯塔西婭身周昭昭的【刃】之灵性如同刀子一般锐利,无论是在质还是在量上都远超第二印记的平均水平。 换句话说,第三印记! 虽然他们都有自信,能在准备充分且受到工坊奇物加持的情况下逼近这一水平————但形势比人强,在这种近身的场合內,能不起衝突————还是不起为妙。 在悄无声息间相互展示了一番力气和手腕后,察觉到“拿下对方很麻烦”这一事实,环绕於双方之间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 谈判,永远是在实力对等的时候才能进行的。 礼仪性地寒暄了一番,確认了应確认的后,这位从属於【嬗变工坊】的帕梅拉婭小姐露出了一个別有深意的微笑,话锋陡然一转。 “既然都是参与此次链金大赛的同道————那我也不藏著掖著。这次比赛的地点与规则不同往日,甚至连最后的评定標准都是关於【日落之门】的要素创造。 无论如何,在这次各方的纷扰中,链金协会的態度都是確定的。” 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她做出了一个“拿取”的手势,解释道。 “【守密】、【揭示】、【利用】、【铭记】————在诸多势力的诸多態度中,学会虽然势力杂糅,盘根错节,但一直都站在【利用】与【铭记】这一方。” “昔日链金术的成就远远高於我们如今熟知的诸多技艺。【日落之门】的回归將引来纷爭,激盪,以及对未来长远而微妙的影响。这固然难以接受。但危险的知识本身仍是一种宝贵的资源,如原油,如黄金,如钻石。我们將接纳它们,改造它们,使用它们——以此来造福一切凡俗与超凡。” “这就是吾等的天命,这就是链金术的使命,这就是【盗火术】的至高冠冕!” “嗡!” 空气灼热,壁炉啪,阴影扭曲著远离一在这阐述【烬】之准则真髓,扬升【盗火术】根基的话语前,在场的五位链金师皆有所共鸣,一个影响已经悄然降临於这节车厢之间,让所有机械装置都近乎狂热地工作了起来。 ——此非虚言。 用“准则共鸣”这种最直白的方式,帕梅拉婭以此来证明自己所言皆为真实起码是她心中的真实。 而霍恩的立场————背负著“兰开斯特”之名,他势必不能放任眼前“老祖宗”的財產流落外界,但更无法接受【日落之门】被永久封存。於情於理,他与协会都有共同的目標。 眼前的,是“盟友”。 有时,谈判就是那么简单,在確定了彼此的立场,明晰了最根本的矛盾与衝突后,那剩下的一切都可以划到“有的谈”的范畴里。 那么,谈吧。 毫不客气地拉来一张椅子坐下,霍恩双手指尖交叠,饶有兴致地看著为首的帕梅拉婭,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么,各位不惜大费周章邀我在此处见面,想必有著什么要知晓一或是还有什么要告知。家学渊源,我这一个半路出家的学徒必定不及各位远矣。人手补充,以各位的人脉也不至於找不到更合適的目標。” “还是说,看上了我这“血裔”的身份,想要来寻找些不为人知的隱秘?” 毫无遮拦,甚至有点犯忌讳的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將对面的四个链金师统统沉默,早已知晓的科基尔就算了,甚至连身后的娜斯塔西婭都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至于思雷————思雷很乖,思雷什么都不知道哦。 “既然你这傢伙都这么说了————那倒显得我们有点不太诚恳了。三位,让我来说吧。” 漫长的沉默后,出乎意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语气虽然儘量显得大方,却带著遮掩不住的深深疲惫与咬牙切齿。 裘德·伯恩斯。【塑形工坊】本届的首徒,【磐岩巨匠】道恩·戴维森的得意门生。 在信心满满的【安布罗斯杯】中输给霍恩,甚至还被反过来抬了一手,將其送上了第三的名次————在这场屈辱的败局后,裘德就一直闷在工坊之中,不声不响地进阶了第二印记,直到这次链金大赛才被从疯魔一般的学习中唤醒,自信来考取正式链金师的资格。 那我问你,那个霍恩海姆做得到吗? 虽然火星了半年的他在看到名单里也有那个名字时大受打击,但体內崭新涌动的力量又给了他自信。 第二印记·【陶偶师】! 在晋升以后了诸多时间来巩固灵性,学习技艺,约束道途。在一位第四印记的同道途高位者支持下,裘德已经在“塑形”的领域臻至了自己的极限。遵循【烬】之准则的感召,从原本脆弱易损的【泥塑】烧製成为坚固的【陶偶】,以双手再现万事万相。 现在的他,怎么能输了,怎么会输了? 感受著霍恩身上充沛至极,活跃无比,甚至隱隱要超出印记的限制,自行凝聚的【烬】之共鸣————裘德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尊又被击碎了一次。 输人不输阵————虽然自己在超凡道途上已经落后了,但起码气度上,不能输! 盯著霍恩有些意外的眼睛,看著他瞳孔倒映中自己的身影,裘德心中有一股英雄的豪意陡然升起,连说话都有劲了起来。 “既然你都说了血裔”了————那就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互通有无,来说说那些地上不允许的內容吧。” “比如————那位小女王现在的状態。” 第269章 天佑阿瓦隆,天佑女王(二合一) 第269章 天佑阿瓦隆,天佑女王(二合一) ——维多利亚。 一个名字,一位女王,一个时代。简简单单的四个音节中,竟蕴含著阿瓦隆一个世纪的辉煌与创伤。 在那位维多利亚女王的带领与手腕下,有眾多微不足道的柴薪被投入於时代变革的熊熊烈灭中,熔锻为圆满如环的金色未来。牺牲眾多,得到眾多,在这【无饕之杯】与【灰烬铸炉】共同肯定的原则中,阿瓦隆才能成为今日的庞然大物,主导世界一角的超然存在。 在那时,阿瓦隆远洋出航的海军耀武扬威,性能高超的链金舰艇独步天下,除却在于震旦大明王朝的生物舰艇交锋时不相上下外,其余小国均不是一合之敌。“海上霸主”之称名至实归。 以势如破竹的气势殖民眾多,增广领土。在设立东印度公司,在次大陆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后,阿瓦隆甚至有了名为“日不落”的璀璨冠冕,接续了昔日“受控之火”的赫赫威名。 那时的光辉太过耀眼,时间离现在远到足够忽略那白骨累累的眾多牺牲,又近到让人对昔日的荣光恋恋不捨。时至今日,伦敦疗养院中老一辈的绅士们,依旧在下午温暖的阳光下窃窃私语,感怀过去的好时光。 而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对於如今同样被称为“维多利亚”的小女王,大家都是有点失望在的。 在深受贵族爱戴的老维多利亚女王於夏宴岛去世,而后阳光突然猛烈地不可思议,將她的尸体捎带著四周的继承人与血亲一起灰飞烟灭后,整个偌大的帝国鸦雀无声,竟然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来都来了,孩子还小,死者为大————然后呢? 帝国不可一日无主,而荣耀之位需要同样高贵的血脉才能服眾————在为难之间,现在同样名为“维多利亚”的小女王被从幕后捧向台前,將人心惶惶,即將撕裂的阿瓦隆稳定住,再度维持了十年的安定。 以“未成年”为理由,现在这位小女王远远没有如前任那般大的权利,而是受到各方的制衡与心照不宣的严格管控,常年居住於白金汉宫中,与公眾保持距离,当一个安定的吉祥物————但恶果还是酿成了,且远比预想的还要多。 失去了一个统一的“象徵”,阿瓦隆原本井井有条的链金工业化也变得混乱了起来,仅仅只是今年,燃素爆炸,废水排放,工厂安全等诸多问题就接踵而至。虽然有著链金协会的居中制衡与协调,但还是不復原本稳中向好的进度,走向了看似不可避免的转型与阵痛。 趁此良机,大陆上的其他国家也开始竞相培养人才,收拢知识,摸著阿瓦隆的经验过河,发展出了带著浓厚地域与工坊特色的链金工业,打消了阿瓦隆的先发优势,让近些年的殖民经营处处受阻,海外损失惨重。 因此,不少所谓的保守党都对这位“得位不正”,甚至连血统来源都遮遮掩掩,唯一披露的只有“约克”这一来源於金雀王朝姓氏的小女王抱有暗中的不信任,甚至是明目张胆的怀疑。 只不过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在实践前,就尽数被兼任特务机构的【防剿局】给压了回去,没有丝毫实践的机会。而那些涉嫌顛覆阿瓦隆统治的敌对分子————往往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地牢漆黑的天板了。 但震旦有句老话说得好,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虽然明面上的反对已经偃旗息鼓,但对於国体的思考从来没有停止,反而越演越烈—一昔日属於【受控之火】的辉煌年代早已过去,显赫的金雀王朝也隨之崩塌。即使作为最终胜者,执掌【日落链金术】的兰开斯特血脉如今也近乎凋零殆尽,而执掌【拂晓链金术】,更为弱势的“约克”真的有血裔存世吗? 既然如此————那么这位继承了“维多利亚”之名的小女王,到底出身於何处? 在沦敦地底重重黑影的掩映之下,在被施加了四重链金信符的火车车厢內,於眾多“叛逆者”的簇拥下,裘德·伯恩斯深吸一口气,回想导师的秘密嘱託,心有余悸地將这一则绝对的秘辛吐出。 “在司辰·【时运之鸦】的担保下,一切地上伦敦所遗失之物,都可以在地下沦敦中被觅得: 已经熄灭的灯火、秋日笑鶇的鸣歌、未能穿透阴影的目光、失去意义的秘密、被闹钟打断的梦话、 爽约於天气预报的雨、猫的脚步————褪色的东西难以寻找归处,它们总是坠入世界的表皮之下,积淀在沦敦的阴影之中。甚至包括————”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剎那,裘德嘆了口气,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嘆息道。 “有时遗失”也可以是主动的,在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倾注了天文数字的资源,將【拂晓链金术】的一切尽数投入虚无的缝隙中后————在沦敦最深层的雾气中,我们如今的女王从中诞生。” “但是,她已经在最初就被污染了。” 污染?! 本就不是什么愚钝之人,在“污染”一词出现的瞬间,霍恩就將原本了解到的信息推断重排,抽丝剥茧地找出其中共通的要素,在字里行间窥见一个可怕的结论。 “你说————是虚源神?或者说————其中最为热衷王权与统治的那位?” 不要命辣?! 在霍恩直指核心的疑问下,裘德面色骤然一变,二变,再变,浑身灵性不要钱一般地向著脚下的车厢涌去,以【塑形工坊】秘传的“火炼之法”將其二度强化,来抵御不知何时围绕而来的团团迷雾。 一一虽然在座的各位都有在黑暗中行动的能力,但地铁系统究其本质,代表的是一种沦敦中弥足珍贵的“秩序”。倘若贸然暴露於这秩序之外,那带来的风险则是没人愿意承担的。 在裘德作势要放开手掌,恶狼狠的眼神威胁下,在场的其他四位链金师也不敢怠慢,在裘德付出大部分来支撑主体框架的情况下,各出技艺维繫车厢稳定。 来自【嬗变工坊】的標誌性技艺“嬗变阵图”於帕梅拉婭瞳中亮起,莫大的力量顺著链条的联繫被加於车厢最外侧中,已经被迷雾般的丝线所半腐蚀的车体结构上,却不是为了將其修復,而是使其顺著冥冥之中的方向“跌落”,绽放出璀璨的光彩。 嘭! 如同蜘蛛结网一般穷追不捨的雾气被迫驱散,根根犹如活物的丝线褪色断裂,却又隨灭隨生,迅速恢復著原本的形状。 在短暂的真空期中,来自於【双蛇工坊】的露易丝·威尔森用一只手优雅地將垂落於胸前的捲髮拨弄至耳后,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化作了碧绿的色彩,万千介於真实和虚幻间的蒲公英种子乘风而起,扎根於车厢之中。 万物胚种,生命迴廊—一那些被【林地学】的技艺精心栽培而出的种子汲取著虚幻的能量,生长出真实不虚的根须,细细密密地缠绕在被刚刚的爆发所剥离大半的车厢之上,將其黏牢补全。 ————但仅仅只是如此,依旧不能防住应激而来,属於那位【扶摇蜘蛛】力量的难缠显现。 所以,还有第三步。 “哈! 99 骤然吐气开声,从头到尾一直沉默,来自於【晶格工坊】赛德里克·赫尔墨斯同样將手掌按在车厢之上,迥异於他姐姐刚刚“嬗变阵图”的技艺自凝固之中解放。 以裘德加固的车厢骨架为依託,以刚刚露易丝所根植的植物为素材,用来消除一切桎梏的【应力祝祷】先被施加於每一分材料之上,而【相位共鸣】的技艺紧隨於后,將所有属灵的力量都强制杂糅进物质中,潜藏於最为细微的晶格內,再无彼此之分。 在对面四位链金师的嫻熟的操作之下,原本就是应激而起,犹如无根之草的追索蛛丝虽然纠缠而上,却在三度质变的车厢外壁上频频碰壁,纵使掛出一道道轻浅的划痕,却始终不能触及被庇护的內里。 换而言之,安全了。 没等刚刚完成了流利配合,不动声色间展现了自己力量的四位链金师鬆一口气,在场的最后一位同行也热情地对著车厢墙壁伸出发財的小手,鬼鬼祟祟地一摸。 ——轰! 在霍恩指尖的轻点之下,闻到新鲜技艺味道的【命运之火】迫不及待地自灵魂中纷涌而出,边缘略带赔色的纯白火焰稳定地闪烁著,昭示著霍恩距离【第三印记】只差一步的境界。 【精炼与擢升】的真髓在火焰的跃动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在霍恩的有意操控下毫无芥蒂地渗入了四位链金师的配合之中,就像在机械传动的过程里加了一味最为关键的润滑油那般,使其脱离了原本的掌控,近乎失控地配合起【命运之火】的“擢升”来。 【嬗变阵图】的轨跡与衡量倒映於霍恩的眼瞳之中,【万物胚种】的根系与衍生均在霍恩的感应之下,【应力祝祷】与【相位共鸣】的构筑先被霍恩拆分开,再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组合而起,构筑出全新的外观。 至於充当一切技艺骨架,加固车厢形体,属於【塑形工坊】密传的【火炼之法】————在手中【命运之火】显现的那一刻,就直接麻利地弃裘德而去,选择加入霍恩这个更加权威的链金师手中。 你们的技艺很好——但现在,是我的了! 以【命运之火】统合了以上所有,霍恩却未曾止步於单纯的“主宰”,而是在他们震惊甚至如临大敌的目光下,磨刀霍霍地看向了车厢之外那蜂拥而至,现在却显得有点畏畏缩缩,直觉中感知情况不对劲的蛛网浓雾。 拿来吧你!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一只由嬗变的灵性塑形而成,却犹如实体的大手自车厢上伸出,隔著遥远的距离轻巧延伸,轻柔地握住了那片千变万化,隨灭隨生的浓灰雾气,紧紧攥在手心中。 焚烧! 火焰升腾,蛛网哀嚎,连带著其他人也齐齐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中多了一分敬畏一那沦敦中人人避之不及,来自於【扶摇蜘蛛】的暴政恶果就这样被火焰一口口地蚕食,左冲右撞却丝毫无法衝破大手的束缚,只能逐渐萎缩,直至无物。 “味道寡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呀————” 轻轻摇了摇头,霍恩先是对这团野味做出了中肯的评价。再转过头,看向面容僵硬的裘德,心平气和,慢条斯理地继续著刚才的话题。 “所以,你说的所谓污染”,就来自於那位虚源司辰·【扶摇蜘蛛】,是吗?详细说说,最好多引点那种东西来,一团实在不怎么够吃。” 钓鱼佬,屋檐了。 很想吐槽些什么,但在霍恩甚至有些期盼和飢饿的目光中放弃了涌到嘴边的话语,秉持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信条,裘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选择把自己了解到的隱秘都吐出来。 “是的,就是那位暴政的化身,统治的阴影所造成的污染—一这也是为什么不管是链金协会还是防剿局,都对那位小女王严防死守,寧愿架空也不想负担风险的原因。” “如今被称为白金汉宫”的建筑,曾经对应地底【日落之门】的【拂晓之门】。以约克家族遗留的【拂晓链金术】来架空蜘蛛的影响,將损失儘可能地减小。维多利亚”只不过是未曾洗去污染遗留,倘若一切顺利的话,这位女王的新名字將是伊莉莎白”!” 我超,那位超长待机的女王! 在“伊莉莎白”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霍恩就有种“一切都连起来”的感觉。如果真的能有一位女王比大名鼎鼎的维多利亚还要適合代表阿瓦隆,那只有霍恩所知的歷史中以超长待机时间而闻名,差点把自己太子熬死的伊莉莎白了。 但如果所谓的【拂晓之门】真的能控制住污染——那现在的【日落之门】又是怎么回事? 第270章 奋进会与天孽(二合一) 第270章 奋进会与天孽(二合一) 【蛛网雾】,好吃m(m)! 虽然在量级上,这一团浓雾仅仅相当於一位第一印记的新晋者。但其中所被激发的,属於【扶摇蜘蛛】的神髓实在过於难缠。 一旦被丝线勾连,就相当於被那位以暴政与统治而闻名的司辰注视。以至於身为堂堂使徒的维拉都要特意做出结界防护,而眼前四位还未通晓的链金师更是得携手才能抵御。 但在点燃命运,焚毁所有的【命运之火】下,隨灭隨生,看似没有丝毫弱点的蛛丝就暴露出了根本而致命的缺陷一太过依赖“网络”的支持,以至於被火焰入侵之后竟然毫无抵抗能力,那些严苛的律法与残暴的镇压都无法阻挡火焰的脚步,只能成为辉煌燃烧中的又一燃料。 换而言之,就是特攻! 在进入沦敦之后,深度参与围绕著【日落之门】纷纷扰扰后,霍恩原本进度停滯的【命运之火】便仿佛得到了无形的滋养一般,虽然依旧没有跨过那道“白化”的界限,但与之相关的神妙却在一一觉醒————或是復甦。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霍恩不知道,霍恩也不想知道,霍恩只想把沦敦,连带著其中的一切阴谋与算计————统统都烧成灰。 “原来在一片区域引发了【蛛网雾】之后,短时间內也不会有力量来补充吗?看来【扶摇蜘蛛】也不怎么大方啊。” 用塑形而出的火焰巨手捞起已经极为稀薄,近乎被透支抽乾的蛛丝薄雾,霍恩有些嫌弃地点起火苗將其烧尽,暂时打消了“原地打窝”的计划。 心有余悸地感知著外界近乎已经被透支彻底,甚至连阴影都无法维持的灵性环境,裘德不著痕跡地咽了一口唾沫,在看到霍恩“接著说”的眼神之后,才继续自己未尽的讲述。 “很显然,如今的沦敦依旧存在,就是过去被称为天佑女王”的计划所失败的明证。正如失去拂晓的【日落链金术】失衡破裂,最终走向失控的终局一般;只有黎明的【拂晓链金术】也无法將直接来自於那位险恶司辰的影响完全祛除。” “如今,原身为阿瓦隆宫廷【夜勤部】的防剿局正在失去原本的立场,从限制超凡现象,管控影响范围的组织逐渐变化,顺著仿佛冥冥之中註定的轨跡,向著皇权不可抗拒地倾斜。” “而另一边,链金协会的制衡也变得岌发可危,隨著世界局势的越发紧张,隨时都有可能失去原本“中立”的地位,被牵扯进庞大的漩涡之中。” 原来是这样,哪怕是在这重歷史中,那位甚至超越了原本维多利亚的记录,成为最长待机王的“伊莉莎白”,也会让身为大英帝国同位体的阿瓦隆走上相同的道路吗? “世界腐败,朽烂的木料堆放在通往天堂的阶梯上,世界残破,尖锐的彼此还要去爭锋交错。” 喃喃自语著不知何时所听到的句子,霍恩瞭然的点了点头,示意裘德可以不用继续讲述了。 真相,已经瞭然。 虽然因为超凡结社与隱秘诸神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歷史变得与他熟知的世界似是而非,甚至在一些大事件上都截然不同,但毋庸置疑的是,作为人类歷史上屈指可数的“大势”,工业革命的发生绝对是討论如今社会构成的前提。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工业革命已经完成,第一次世界大战也已经终局————但第二次呢? 现在如火如茶的链金工业或许可以被称之为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预演,而第二次世界大战————微弱的纷爭之火已经燃起,在霍恩心中投射出庞大的阴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么说来————甚至可能连这次发生在沦敦,明显有著失控跡象的【日落之门】事件,都不是幕后主使们精心编制的阴谋————而是一种面对失控局势的无奈之举? “世界是非平衡的。而一切非平衡均可被平衡,只要付出时间,依靠关怀,运用才智,我们就可以通过石之塑形,灵液均衡,卵之逆孵来恢復原先的完美————伟大学识·【盗火术】传授此才智。” 看著霍恩沉思中显得有些动摇的神態,原曾考虑在这里集火除掉霍恩,但在被震慑后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心思的裘德大喜过望,趁热打铁地邀请到。 “【拂晓】冷冽无情,【日落】灼热暴虐。两者任取其一都会导致最终的失衡,只有结合在一起才能重现往昔【受控之火】的荣光。【逐阳者】与【赋晓者】原是一体双生的道途,【灰烬铸炉】与【骄阳】的赐福本就为一。” “在女王所本能编制的罗网之中,【防剿局】的运转已经自上而下地受到了影响。那些不希望再有一个像亨利七世那样野心勃勃君王的所谓稳定派”已经被派往了地下,而领头者是那位令人敬畏的司閽侦探,猎魔人,驱灵师,博物学家,莫里亚蒂·惠洛克。” 一长串头衔也不能遮挡这位人间使徒,防剿局传奇干员,以凡俗之身媲美不朽的成就。如果沦敦方面真的是他负责处理,那霍恩等人试图打开【日落之门】 的行为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没有半点希望。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链金协会是疯了吧,让我们一群连正式链金师都不是的学徒去打使徒?” 会贏吗? 会死的! 看著霍恩如临大敌的样子,倒是那位出身於【双蛇工坊】,有著一头墨绿色浓密秀髮,身材高挑丰满的女士哑然失笑,上前一步解释道。 “小卒对小卒,王牌对王牌——即使再如何高估,我们这群小卒子还没有重要到需要那位来出手清扫的程度。自有上面的大人物会安排。” 紧隨在她的话语之后,那位来自於【晶格工坊】,从始至终一直沉默寡言,显得踏实稳重的赛德里克·赫尔墨斯也仿佛被唤醒了记忆,罕见地开了口。 “说到底,不管是女王也好,防剿局也好,甚至【日落之门】也罢,这也只是阿瓦隆的內部事务”而已,假如【奋进会】的那两位大人物没有失联,至於会弄得像是如今这么狼狈?” 一开口,就是王炸! 【奋进会】乃是链金协会在隱秘界的正体,继承了绝大部分【受控之火】遗產,於阿瓦隆根深蒂固的密教结社。而在整个链金体系的蓬勃发展,一个强家的底蕴供养下,阿瓦隆明面上的长生不朽者就有三位,而接近【长生者】战力的链金宗师亦是不少。 而现在,三者缺二,唯余其一。 不管放在哪里,两位原本寿命绵延久续,与国家甚至文明同在的长生者的失踪,都是一件能使整个神秘界地震的大事。即使家大业大的阿瓦隆也负担不起如此惨烈的损失————到底是因为什么缘由,才会导致如此? 赛德里克说完这一句话后就沉默不言,而在他的身侧,更加外向开朗一点的姐姐帕梅拉婭稍稍前进一步,补充弟弟话语中的缺失。 “哦,你平时都在伯米尔翰的【银盐工坊】,对於这种仅在特殊渠道普及的小道消息应该了解的不太多————这样说吧,同属於【奋进会】的烛之长生者,埃弗雷特·拉比多阁下与烬之长生者,被称为“欧提斯夫人”的奥黛丽·莲·霍华德是一对夫妻,而梦界的法则规定了力量与力量之间不能诞生力量—一因此他们的结合是被禁止的,而生育子嗣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灰烬铸炉】保佑,很幸运的是,他们的確因为激情而孕育了子嗣,但所生下的只是不被祝福的死胎一大约二十年前,世纪之交的时候,这个婴儿的夭折就在各大关注此事的势力中被確认无误。” “看你的意思————这件事还有遗留的隱患,以至於让这两位原本支撑【奋进会】与阿瓦隆的长生者分身乏术,甚至完全失能?” 郑重地点了点头,帕梅拉婭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夹杂著后怕与担忧的神色,解释道。 “是的,虽然只是各方势力的猜测,真实情况可能永远不为人知————但这两位长生者之间的激情的確结出了果实——一对双胞胎;当时负责接生的医生以狡诈的智慧和精湛的骗术將奥黛丽女士欺骗,又以属於【茧】之领域的密仪置换了他们间的生死,瞒天过海。” “就这样,在双胞胎中,那个死婴作为罪孽已然终结的標誌被呈递。而被剪断了命运与过往,血脉与罪孽的那个从此於亚歷山天港中,在洛蕾塔和莫伊舍即是那对医生夫妻的照料下长大。” “而后,她渡过了与常人无异的青春期,上了大学,参与了针对矗立於亚歷山大港灯塔的发掘与维修工作,並且最终接触了梦界一就在九大图书馆的【灰烬的亚歷山大】,海上灯塔那面破碎的镜子中。” 破碎的镜子? 听到一个熟悉的关键词,霍恩面上不动声色,却不可控制地想起了自己手中已经收集了两枚的镜子碎片。这会是那面镜子吗?还是说仅仅只是相似的模仿? 而显然也是道听途说的帕梅拉婭停顿了一下,並没有关注霍恩所在意的情报,只是回忆起脑中的內容,顺理成章的向下说去。 “总而言之,两位受到【天孽】感召的长生者一前一后奔赴亚歷山大港,並且於彼处爆发了一场大战一【长生者】乃是行走的天灾,现界的神明,战斗的具体过程我们当然不得而知,但结果已经昭然若现。” “——【灰烬的亚歷山大】近乎崩塌,那庇护古城两个千年的灯塔毁於一旦,半个城市在睡梦中被光淹没,而另外半个埋葬於火焰和灰烬中。而两位长生者亦未能如愿一埃弗雷特阁下的光芒开始黯淡发红,而奥黛丽女士的躯体开始向著另一个方向转变,他们已经向阿瓦隆辞別,去往了午港一属於隱退现界,被世界遗忘的长生者们的聚集地。” “————那既然两位长生者与一座图书馆都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那那个子嗣呢?她是否已经被父母所吞噬,还是逃离了两位长生者联手的追杀?据我所知,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有点————” 出乎意料的,疑问的声音来自一直將身体藏於霍恩身后,在之前的对峙中几乎消去了自己存在感的科基尔口中。 娇小的女孩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的兜帽,而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毅。而她问出的话题也怪异到原本早有准备的帕梅拉婭都无法准確回答,只是支支吾吾地想了想,给出一个不太確切的答案。 “呃,我也不知道,在两位长生者的辉煌与没落之下,很少有人会调查他们子嗣的具体下落;不过我唯一能向你担保的就是我导师的判断:天孽的法则可以被拖延,但不是被否定,到了清算之时,诞下子嗣的父母所受的惩罚皆是如下。” 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帕梅拉婭莫名有些心悸的注视著科基尔的眼瞳,模仿著记忆中导师的话语,將这一残酷的布告宣读而出。 “【无饕之杯】执掌著二十六种甜蜜诱惑与七类至高苦痛,虽然诱惑之数多於苦痛,但永不饕足的苦痛才是其本质,第一苦痛为生诞,第七苦痛乃乾渴。而天孽的根基正根植於此一在生诞后,父母高涨的欲望就会从第一之数滑落至第七之数,无法抗拒的食慾將充斥他们的身心,而只有血肉相连的生命才能满足这一乾渴。” “不朽者的变化通常缓慢而轻微,但在真正吞噬了自己的子嗣后,这些触犯法则的长生者在激烈的变化中丧失原貌,从高位之上墮落,成为【恩浦萨】,【索奎焰特】,或是【阿卢卡】这样的吸血怪物。” “很少有人关心那些未曾被吞噬的子嗣去了何处—一因为无论有多远,她那长生不朽的父母都会將其追杀。但总有例外————哈哈,我们一般也不討论这些例外,绝大多数新生儿都是在產房被吃掉的。” 在面前帕梅拉婭看不到的角落,霍恩能用余光模糊地看见科基尔的身体正在微微颤动,双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 > 第271章 踹哈精神(二合一) 第271章 踹哈精神(二合一) 来得乾脆,滚的利索。 在交换完大部分有关这次【日落之门】的信息,达成了初步的共识与合作意向后,两队构成迥异,目標亦有分歧的队伍理所当然地分道扬鑣。就像两列原本並不相交,只是在站点偶然相逢的列车一般,渐渐远去。 当然,霍恩小队坐的是新的那节车厢。 —一开玩笑,【命运之火】的霸道之处是霍恩所仅见的。就算主体材料都由另外四位链金师提供,但都是被自己烧过一遍的东西了,岂有还回去的道理?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在不认命地控制了几下,绝望地认清这节被强化后的列车完全在霍恩的掌控之中,浑然天成,连一星半点的缝隙都没有后,就算是最顽固的裘德也悻悻然地撒手,放弃了不自量力地爭夺控制权。 一一节车厢,丟了就丟了,再发动人脉和財力找一节就是了。 就算真的据理力爭,靠著导师与工坊的势力来施压,最终拿到手的也不一定是原本的安安稳稳的交通工具,更大概率是一节有著无数陷阱以及暗伤,在关键时刻百分百掉链子甚至暴雷的內鬼利器。 同为链金术师,裘德深知在这个行业中大家的平均道德水准一没有道德才是常態,看其他的超凡者都像行走的素材包,给同行挖坑更是乐此不疲————倘若將如今的立场倒转,裘德捫心自问,还就真的不能抗拒住给后来者下点小手段的诱惑。 所以,技高一筹,愿赌服输,好聚好散————起码,下次见面不会是敌人了。 告別了临时的盟友,霍恩一行人的行动终於回归了原本的正轨一返回【回声集市】,交付狩猎后的收穫。 “感谢您对【三圣公司】的支持,请支持圣特里丰大人喵,应援圣特里丰大人谢谢喵!” 兴高采烈的女声自柜檯后传来,但句尾却有奇怪的“喵”字口癖。一对还在灵活抖动的猫儿掩映於蓬鬆的长髮之间,来自於【三圣公司】的接待员欣喜地接过了自霍恩手中递来的那枚灰色“无果”,小巧的鼻子贴近,陶醉地细嗅其芬芳,身后的尾巴轻快甩动著。 “是了,就是这个味道!蜂蜜、坚果、麦芽————甜蜜之物一瞬流连,又在下一个瞬间告以消逝,坠入遗忘的深渊之中,只余下切切想念的饥渴————这正是【漆黑亚麻】所隱秘的滋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得了吧你,给我把爪子鬆开,別吸了!” 没等霍恩回答,这位就像是猛吸了猫薄荷一般的大猫猫接待员就晕乎乎地在原地转起圈来,又被一只白皙而显得宽大的手掌摁住,就连那枚“无果”也被一把抢走,慎而重之地装进特製的金属小盒里。 一位同样长著耳朵与尾巴,但比起这位活泼的“猫娘”来说更接近“犬娘”的接待员先是带著责备的眼神低头,凶巴巴盯了自己的同僚一眼。再换了一幅热情洋溢面孔向霍恩鞠了个躬。 “您好,尊敬的链金师先生。感谢您为【三圣公司】重新召开的宴席所作出的贡献。这一味失去的味道正是我们所亟需的。作为报酬,您可以在我们开放的素材库中挑选任意数量,总价值相等的物品。这是已经誉入了身份识別的文书,请收好。” “另外,支持圣寧法大人谢谢汪,圣寧法大人才是第一谢谢汪。” 以双手恭敬的递过一张外表温润,触感仿佛某种水生生物皮肤的纸张,这位虽然话语稳重,但在最后也露出一丝倾向的接待员强行摁著身边猫娘毛绒绒的头,让她不情不愿地向著霍恩道歉。 看得出来对方不是有意的,霍恩当然不会揪著这种小小的冒犯不放,而是顺著台阶转移话题,將话题引导向了自己所感兴趣的方面。 “道歉就免了————话说,你们不是纯粹的人类吧?【三圣公司】的职员都由亚人来担任吗?” 相互对视了一眼,那个稳重的“犬娘”显得颇为迟疑,反倒是个性活泼的“猫娘”留恋地嗅了嗅盒子外残存的香甜气息,率先开口解释。 “您说的没错大人,【三圣公司(t.r.n.有限公司)】虽然传承古老,但在形式上確实是最近才成立的新势力。草创未就,无人可用——於是我们这群出身於孚日山脉的【丘陵之子】,流淌著异种斑驳之血的存在就应著古老的盟约而来,为与先祖一道立过约的三位大人效力。” “圣特里丰(st.tryphon),圣勒庇爵(st.respicius),还有圣寧法(st.nympha),这就是三圣公司名称的由来————而在三位之中,气质最为嫵媚,最令人心动的无疑是圣特里丰大人!请用您发財的小手在人气投票中,给特里丰大人投上关键一票谢谢喵呜呜呜呜你等等!” 捂著嘴强行把身边的猫娘拖走,犬耳娘心累地嘆息了一声,还是没忍住,在临走前转过身来,小声重复了一句。 “圣寧法大人那安静的少女姿態才是最优美的————希望先生您能明白这一点。” 看著两人激烈纠缠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集市的后台处。霍恩面色难绷地收起那张狩猎报酬的凭证,对於【三圣公司】背后是哪方势力已经再无怀疑。 【绳结姐妹会】的三位圣人————连名字都不改一改的吗?还有这幅偶像运营的做派,著实很有古代超凡道途的痕跡。 在名为“印记”的人工標准出现之前,超凡者所行走的道途更加接近於秉持天命而生的“大兽”。而在欲望混沌的攀升中,“信仰”的存在乃是必须的锚定物。 在【相似律】的作用下,靠著集体的偶像崇拜,超凡者能缓慢將自己的位格拔升至“与神相近”的状態,而不至在此过程中失控。虽然这种过度依赖“外部环境”,容易被动摇,甚至连根拔起的保护措施在后世已经被弃之不用,但仍然有痕跡残留。 看来这三位圣人————起码是其中的两位,状態都挺不错,甚至容许信徒来拉人打榜了。倘若如此,祂们插手沦敦的理由也很耐人寻味了。 一视目標而言,说不定,也是潜在的盟友。 心情愉悦地確认了这一点,霍恩顺手扯过一张不记名的精美凭证,悄悄在摆在柜檯前的投票箱內给位列最末的“圣勒庇爵”投了一票,才向著身后的小队成员招招手,示意事后分成的时候到了。 接下来,是狠狠吃【绳结姐妹会】这个狗大户库存的回合! 於沦敦中,考虑与队友的配合,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早在討伐完怪谈·【帕丁顿小火车】之后,霍恩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虽然看起来实战中四人小队的配置近乎完美,在各方面都没有短板一但这只是那只怪谈刚好在构成的相性上被身为【瓦尔基里】的娜斯塔西婭克制,又在急迫的自我进化中主动暴露出弱点罢了。不然一位在位格上等同沦敦领主的怪谈,哪里是这么好杀死的。 归根究底,不是自己太强,而是敌人太蠢,以至於一切都像是“巧合”那样,不费力气地就发生了。 “血可再生,时无再还————吞食盛宴之兽终將成为盛宴的一部分,而乾渴永续。来自於【无饕之杯】,这是一份慷慨的赠礼,也是一次卑劣的谋杀。至於【欢宴兽】————我只能希望它还没那么饿。” 莫名想起了之前,自己在沦敦计程车上沉入的那个梦境,虽然现在一切都进行的井井有条,但霍恩心中仍然有一股和“飢饿”类似的焦躁感挥之不去。 “那么,为了准备討伐那只所谓的【欢宴兽】————也许我必须得做好孤身面对的准备了。” 一脸凝重地晃动著手中的刚刚兑换来的黯淡骨头,坐在久违的链金工坊中,霍恩开始干起久违的老行当——链金。 更准確的说,是【奇物炼成】。 在按照战斗中的贡献为基准,较为公充地商量好了兑换的材料后。霍恩一行人倒是没有被之前那过於顺利的战斗冲昏头脑,急著去啃悬赏榜上的那几块硬骨头,而是选择用霍恩的权限在链金协会提供的工坊中暂住,利用“幕间”的空隙来提升自我————而最简单最直白的提升方式,就是“更新装备”。 【烬】之准则的本质是消耗与转变,创造与毁灭。而关於奇物的创造自然是每一个高位超凡者都要掌握的“基本功”。区別於【烬】之准则下属,更贴近“铁匠”的【熔炉之途】与【塑形之途】,链金术师的创造往往更为脆弱也更为巧妙。 换而言之,这就是“客制化”! 在【三圣公司】的提供的清单中几度权衡,霍恩终於选定了来自於林地生物,相当於第三印记的【爆锤龙】所遗留的素材【蛮横锤骨】,用来打造自己构思中的新武器。 那只是一块如同手指一般微小的骨头而已,但时至今日仍然在散发著惊人的热力。只要忽略其脆弱不堪的结构,找到一个合適的角度,即使是即使是凡人,也能用它击碎顽固的磐石。 毫无疑问,这份素材只適合作为近战武器使用————但谁说,链金术师就不能近战的? 试想一下,假如一个可怜,弱小,读条长,吟唱容易被打断的链金师站在你面前,当你满怀兴奋地將其近身后,发现他从怀中抽出一柄浸满黯色油脂的小镰刀———— 这就是踹哈精神! 在计划中,霍恩赫然是决定以身犯险,以自身“柔弱链金术师”的人设作为引诱,让敌人將集火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再以自己新入手的武器给他们一个意外惊喜。 而要得到一柄趁手妥帖,甚至可以用到【通晓者】层次的武器,除了主材之外,其他的用料自然也不能含糊。一路上收穫颇多,霍恩也毫不吝嗇地將手头上缴获的上好奇物【流火之刃】划了出去,准备將其再造与重塑。 在霍恩初入沦敦之时,那位不会幻影旋转术的【骑士】劳埃德靠著和这柄奇物几乎人剑合一的共鸣,甚至爆发出了远超第二印记层次的力量,几乎一只脚迈进通晓者的门槛里。要不是这一招有著前摇长灵活性差的弱点,霍恩这种身板————被擦到边就要融化了。 纵使如此,那一道招摇的火光依旧在霍恩心中烙下了深深的痕跡—我超,好炫酷,我自己能不能也搞一个! 而经过了漫长的推敲,奇物的拆解,素材的补全,霍恩终於可以进行最后的一步——实践。 气势如同真正的火焰一般汹涌,在临时租赁的链金工房中,霍恩缓缓舒展双臂,让灵性迴路与工坊核心完全沟通,以虚无的精神把握涌动於炉心之中的庞大力量,將其尽数纳入自身的掌握之中。 配平地火风水,调和乾湿暖冷,划分三大要素,奠定不易中轴,统合余下所有————在第二印记·【链金师】的辅助下,链金最为繁琐的“准备工作”被尽数略过,直抵最为本质的部分。 ——火焰。 在最初的最初,从燧石的敲击中迸发的火星照亮了黑夜,猿猴与虫豸面面相覷。 【普罗米修斯】的盗窃,【燧人氏】的天启,【琰魔罗阁】的献祭,【恩吉兹南巴】的虔诚——正是这道象徵起始的火焰驱逐了蒙昧的黑夜,照亮了手中的绳结,启迪了文明的曙光。即使原本光辉灿烂,终结不变的【铸】已经冷却为將逝未逝的【烬】,但即使是在灰烬之中,依旧有著余温留存。 如石炭般,如星火般。 它们仍在燃烧! “嘻嘻嘻嘻嘻,我一定要贏!” 眼中橙红色的光芒盛烈得不可直视,霍恩抓起手中新获得的【蛮横锤骨】,全凭著直觉的指引,將其调整到一个尖锐的角度,对准已经在链金台上被固定好的【流火之刃】。 —砸下! > 第272章 一把会冒火能取消的直剑(二合一) 第272章 一把会冒火能取消的直剑(二合一) 咚! 在【蛮横锤骨】的一击之下,虽然抗拒,【流火之刃】依旧不情不愿地服从这狂暴的伟力,在以特殊材料加固的链金台上崩飞为四散的残片。火光像血一般飞溅入双眼,甚至令霍恩暂时性地失去了视力,眼中所见只有一片狂怒的金光。 如心跳,如擂鼓,如响彻高远天穹的雷鸣。巨大的音波从【蛮横锤骨】与【流火之刃】相碰撞的缝隙中溢出,撼动著链金工坊的层层封锁,又在霍恩的压制之下被收敛於面前的方寸之地。 作为林地异种【爆锤龙】最为精华的部分,【蛮狠锤骨】在追溯上毋庸置疑地可以对接那位尊名为“铸造怪物之神”的【黄金將军】。而【刃】、【心】、 【烬】皆是这年轻司辰所涉及的领域。 “一度质变·【无敌勇莽】!” 情不自禁地以粗獷音调大吼这道链金的工序,霍恩心中充斥著自负的灼热,无法激发愤怒的思绪变得难以留存,所有能够被称为“理智”的事物都在恐惧中暂时逃离这具身体。 作为铸造的伊始,一切变化的根源,最初的质变极为重要,甚至可以直接决定一件奇物的上下限分別在何处。经过慎重的考量,霍恩最终决定冒险使用【抗逆仪式】来为新生的奇物奠基。 於司掌铸造的司辰中,【灰烬铸炉】为最伟大者。而其有教诲传下:“工匠只有摧毁他最珍视的工具后,方能达成至高成就。”没有毁灭就没有再造,这是每个铁匠都要知晓的第一课。 而真正將此教诲变得神圣的,甚至可以被称为一道有跡可循的【仪式】的,正是那位象徵反抗与变革的【黄金將军】。 这位司辰尚为凡人之时,曾在【伤疤上校】所建立的迈锡尼学习有关战爭的知识和流血的技艺。而在一个“关於背叛的巨大秘密”影响下,他最终背叛了身为师长与血亲的【伤疤上校】,在梦界扬升为一位新的司辰。 为了昭示自己以凡人之身挑战司辰的勇气,他在决定反叛时召来部下,於眾目睽睽之下解下了身上自迈锡尼获赐的配剑,以拳心將其一寸寸地粉碎。此剑的每一小块碎片至今都在因愤怒而颤动。 其显要的碎片之数为七,第三碎片被称为【痛苦悲鸣】,而第七碎片唤作【无敌勇莽】。研习角爭的学者皆知晓,只要唤起足够的【刃】,这片碎片就能从无匹的愤怒与决胜的一击之中崩出。 效仿【黄金將军】碾碎自己的配剑,他也在使用有著【黄金將军】力量的【蛮横锤骨】击碎手中的剑刃。通过这种“模仿”的行为,霍恩正是从【相似律】中获取力量,令手中被击碎的【流火之刃】也具备一部分【无敌勇莽】的性质。 但仅仅只是碎片,根本无法满足霍恩的要求,在巨响与烈光中,他正要进行第二重锻造。 咚!! 换了一个角度,霍恩猛然將手中的【蛮横锤骨】也拍在链金台之上,使得这块本就脆弱无比的微小骨骼登时碎裂,化为一摊焦黑的渣子。 失败? 是成功! “二度质变·【浴火重生】!” 如同面对著开口大张的熔炉祈祷,即使以第二印记层次的体质,【炽血者】 的体温加持,霍恩依旧嘴唇乾裂,舌头脱水,肉眼可见的烫伤自面部蔓延。 —一有些声音只能在合適的温度里才可听见,只因它们仍在燃烧。这本就不是凡人应该知晓的言语,而是热力向炉中钢铁所吟唱的讚歌! 杀死黑铁,得到黄铜,扼死黄铜,得到白银,肢解白银,得到黄金。每次重生都伴隨更强的力量。被毁之物可被重铸。未毁之物必被重铸。 紧隨於【黄金將军】之后,这就是对司掌铸造的诸司辰中最伟大者,【灰烬铸炉】本尊的致敬! 在彻底崩碎手中的【流火之刃】与【蛮横锤骨】后,也只有拜请这位尊名为“以火再造之神”的司辰,以【浴火重生】来二度质变,如此方能塑造出霍恩意图中的效果,真正將武器的根基奠定。 “来!” 在简略至极的號令声中,【命运之火】欢畅地自霍恩掌心涌出,在几乎將整个工坊储备灵性抽乾的恐怖消耗下,一步到位地將【蛮横锤骨】与【流火之刃】 的碎片统统点燃,使其重新融化,在链金台中心留出的凹槽之中缓缓塑形。 成了! 在主体框架已然完成的当下,霍恩一边恢復著刚刚被影响的视力,治疗脸上被照烧出的烧伤,一边有条不紊地將手边的各类素材分批投入链金台中,谨慎地调整著剑刃原胚的物性,逐步將其中的灵性统合,位格拔升。 倘若过程顺利,在成功拜请两位司辰的力量加持后,霍恩应该能够收穫一柄威力奇大,甚至能如同他前世所见的,被称为“咖喱棒”的誓约胜利之剑般,集中力量放出巨大的灼热光炮来————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所要锻造的,岂能是这种无聊的武器。他心中渴求的,岂能是如此贫瘠的能力? 还需继续,倒不如说,只能继续! 在忘我的欢畅大笑中,霍恩举起以秘银锻造,用来保存珍贵素材的口袋,毫不犹疑从中取出出同样来自於那位【骑士】劳埃德,行尸化后所残余的“骨灰”,將其尽数倾倒於即將完成的剑刃之上。 任凭来源於【破碎行尸】,充斥著【刃】与【寂】之灵性的骨灰与剑刃碰撞,发出滚水入热油般的嘶嘶响声。霍恩將链金台上的封锁打开一瞬,以双手握住熔融状態的剑刃,早已准备好的技艺激发。 【淬火与熄焰】! 熄灭火焰,缄默唇齿,慰藉忧心。挟带著“静默”与“忘却”的力量以行尸骨灰为媒介被加於剑刃之上,使其沸腾的过程骤然一顿,漆黑的顏色自流转不定的剑刃之上泛起,再无转移。 如夜空,如深渊,如死亡————如將逝未逝的灰烬。 这一次,宣告的声音没有出自於唇齿,而仅仅只是在霍恩心中被默默响起。 —三度质变·【烬落有悔】。 事物燃尽后的残灰铺成长路,走在其上的每一步都不偏不倚。最易自毁的並非是火焰,而是沉默的余烬:它们都还记得曾经那点燃世界的烈焰。 作为【烬】之司辰中的最冷漠者,象徵冷冽冬季黎明,尊名为“平息靖声之神”的【昕旦】一向是大多数烬之超凡者所忽视,甚至嘲笑与奚落的对象:铁匠有热烈的炉火,链金术师有著精妙的催化剂,甚至贤者也有著划定方圆的尺子与圆规,又是谁会关注那些燃烧的杂质呢? 而霍恩偏偏会。 他的链金导师乃是【银盐链金术】的大师,欧丽芙·伯劳格。而银盐链金术的本质就在於铭记和拓印,保存那些往昔已逝的迴响。换而言之,那也是一种“灰烬”。 而隨著研究的逐渐深入,欧丽芙对【昕旦】这位司辰的理解超过了大多数链金大师,甚至受限於信仰,连【太阳教会】的虔诚主教也不一定有她的了解深入————而霍恩已经阅读过导师的大部分论文,自然继承了这一份“学术传统”。 火精炼,光擢升;【昕旦】向来苛刻不仁,从不容忍粗心大意与侮辱轻慢,的教诲乃是“无用之物,必被熄灭”,而灰烬正是火焰燃烧后的遗痕。 奇物,功成! 直到剑刃的形体转化稳定,勉强看得出来是一把直剑的形式后,霍恩才跌跌撞撞地自椅子中站起,后知后觉感受到灵性亏空带来的晕眩。 即使抽乾了一整个链金工房的灵性储备,將中心熔炉中填充的燃素也消耗了个七七八八,也只不过能勉强满足铸造而出这一件奇物,甚至有一半的灵性都消耗在最后的一步灰烬淬链之上————而代价如此高昂,它带来的能力也足以让任何人惊艷。 即使不算与霍恩身上印记配合的能力,其自带的神妙也足足有三道! 用发抖的手缓缓將铸造完毕的直剑自面前已经严重破损,亟需维修的链金台上取出。霍恩毫不犹豫地將一瓶灵性补充剂倒进口中,印记共鸣,开始好好体验起这把与自己分外熟稔,几乎血肉相连的武器来。 “嘖嘖嘖,不愧是自己炼製的————这味就是正啊!” 难得兴致大发,霍恩以右手握著直剑,轻而易举地甩了个剑,突然手腕一拧,明亮有如雷射的火焰便自发从剑刃中涌出,將室內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特性·【祭火】! 因火而生,以火而名,甚至从头到尾都是在【命运之火】的掌控下锻造。这把直剑的起源已经与火焰密不可分。在握持剑柄之时,霍恩本就不俗的火焰亲和將会提升到一个可怕的程度,而剑刃也会在火焰的淬链下修復受到的损伤,甚至潜移默化地强化自身,变得更为坚韧。 也就是————高贵的“可成长性词条”! 有这个特性在手,霍恩可以放心大胆地拿这把剑去干脏活累活粗活苦活,只要没有一次性以外力將这柄剑彻底摧毁,放点材料养一养总能修回去。皮实,耐草,正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不二之选。 接著,就是第二个特性,【余火】。 在火光的映照下,霍恩脸上原本纯真朴素的笑容逐渐扭曲,变得有点令人害怕了起来。 隨著刚刚恢復的灵性被注入剑刃之中,一个又一个事先刻印好的信符在剑刃上亮起,在一股自剑刃上传来的衝动驱使下,霍恩摆出一个標准的架势,莫名而来的勇气和力量充斥於心中,使得手中直剑轻若无物,令人眼繚乱的轨跡在空气中划出。 先是横斩,再是竖劈,再派生横斩,然后是竖劈! 简单粗暴,朴实无华,平铺直敘的剑技却带著一股数值的美,甚至让人喉头一滯,莫名想要流下泪来,心头有著千言万语,却只能呜咽出声。 这一道特性所带来的能力也十分简单一当霍恩持有它时,通过摆出特定的架势,可以效仿那位【黄金將军】的事跡,借取【抗逆仪式】中【无敌勇莽】的力量加持己身,使出威力惊人的连击。 如果攻击命中对方,其反馈还能给霍恩叠一层“狂气”的buff,全方面增加霍恩的基础力量与各类抗性,削弱控制类能力的影响,並且更不容易被击飞和眩晕。 在面对同等级的对手时,霍恩可以做到越打越强,越强越打,只要一开始没有被压倒,就可以靠著这个特性无限变强,让对方噁心地要命。其在无双割草中更是一把利器,根本不用担心消耗,反而可以靠著收割而来的“狂气”支持消耗,电錶倒转,越打越有。 而换种方式,倘若站在原地蓄力的话,在有著大量灵性给直剑充能的前提下,霍恩可以挥出一道惊人的光炮,足以摧毁一条街道那么多的建筑物一当然,用完这招猴版的“爆裂魔法”,他也基本就是虚脱当场,失去行动能力了。 而在最后的加工步骤被添加,至关重要的第三个特性———— 脸上令人不安的笑容骤然变得正义了起来,霍恩原本流畅的动作突然停顿,就连那呼啸下劈的剑刃也无视物理规则一般骤然一顿,就这样突兀悬停在了半空,自然而然地转化为了一记快准狠的横斩。 这就是整个奇物的精髓所在,特性·【平衡守则】! 作为来自於那位尊名又为“一丝不苟之神”,司辰·【昕旦】的特性。这柄直剑可以“收纳”被挥舞的力量,並且能够按照使用者的需求来记去一分,或是毁上一分的力量。只要最终的清算是平衡的,那这道特性就可以没有消耗与代价地被一直激发。 虽然作用的原理十分晦涩,而其在应用上则出乎意料地顺手:靠著【平衡守则】,即使只是完全相同的灵性输出,霍恩也可以达成臭名昭著的“快慢刀”效果;没有任何前摇的攻击能打乱一切准备不足者的节奏,而被完全取消的后摇则能让霍恩无视物理法则的桎梏,强制中断已经无可挽回的攻击,在意想不到处捅人腰子一刀。 在铸造完奇物之后,三道特性已经被霍恩所悉数掌握,最后剩下的惯例步骤,就是给这把能冒火能取消的直剑命名了。 “既然主要材料中的【流火之刃】与行尸骨灰都是出自那位我初入沦敦时爆金幣的【骑士】劳埃德,那起名也得和他有关联才对,最好还有点纪念意义。” 头疼地摸著下巴,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合適的名字已经浮现在了霍恩心中。 “既然出自【骑士】,但又不再是骑士所持,弃绝了原本的繁文縟节,那你就叫————【並非骑士】吧。” 第273章 AAA奇物定製以旧换新霍师傅(二合一) 第273章 aaa奇物定製以旧换新霍师傅(二合一) 经过了酣畅淋漓,几乎摸到了霍恩链金水平上限的炼製后,崭新的直剑【並非骑士】新鲜出炉,被霍恩珍而重之地配上剑鞘,掛在腰间方便拔出的位置。 一一当有人觉得自己这个贫弱无力的链金术师最好欺负,选择从自己开始逐个击破的时候————这张崭新的底牌就会给他们一个意外惊喜。 不过,毕竟自己是以小队的形式来接取任务,而对於任何超凡者来说,与自己“相似而不相同”的奇物都是补足短板,发扬长处的好伙伴,不仅仅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视情况而定,量身定製的奇物甚至能极大地改变原本的战斗方式与统筹重心,发挥出倍乘的效果。 在那些歷史悠久的隱秘结社中,甚至代代流传著有特殊效果的“传承奇物”。呼应神话源流,升华灵性基础,不光用来补足本道途的缺陷,稳定超凡者的印记,甚至是作为转换道途的关键所被使用。 既然都付了链金协会一笔不菲的租金来使用这间链金工房,那正是时候干一点本职工作————趁著手感火热,乾脆一次性炼个痛快吧! 看著身侧储物架之上已经被分门別类摆放好的原材料,感应著体內因为“链金”这一道途践行的反馈而源源不断,细水长流的灵性补充。霍恩颇为期待的搓了搓双手,已经近乎化为纯白的【命运之火】涌出,强行把快要破碎的链金台拉了起来,再次调配出適合链金的环境。 链金,又要开始了! 叮叮框框大半夜,在沦敦的又一次“黎明”时,整备完毕的四人小队再度於【回声集市】碰头。继续著下一步的规划。 “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身上沾染的准则气息也那么驳杂————恕我直言,虽然干什么是人的自由,但你这样的状態很危险。和迷失”就差一条分界线,距离无法挽回的“畸变”也不远了。” 微微皱眉,先发言的是身为【瓦尔基里】,对气息颇为敏感的娜斯塔西婭。 即使不用肉眼去观察,这位本职工作为接引灵魂的女士也能从细微的跡象中察觉到霍恩的状態有异————看起来就像平时一点没学的大学生次日考试,熬夜复习到六点那种目光呆滯的死相。 攀升之途本就崎嶇难行,稍有差池便有跌落的风险。与普升相对,超凡者的墮落根据程度由浅到深,分別被称为“迷失”、“畸变”、以至於最后的“疯狂”。 第一阶段的“迷失”常见於灵性消耗过大,无法自控的场合,特徵是是精神上的混乱迷茫,像是尖牙啃噬一般的恐惧侵袭,或是梦中所见的诱人幻象。靠著1 恰当而合適的食物饮品,抚慰心身的安寧休息,或者只是足够强烈的世俗体验,便能消解这个阶段的偏斜,让超凡者回归正途。 而第二阶段的“畸变”则在“迷失”的基础上更上一层。將失控的预兆从精神延伸到了肉体之上,异质的欲望扭曲了法则,那些曾经为人的证明萎缩退化,而新生的扭曲之物被嫁接於身体之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有偷窥恶习者会在脑后长出眼睛,有偷窃恶习者的背后藏著不安分的第三只手,而有暴食恶习者的胃袋可能会越来越肥硕,蓬勃孳长至真正熟成的那一刻。 要清除这一阶段的偏斜,超凡者需要的是药物与仪式,手术与放血,甚至是火焰与刀子的洗礼。而即使畸变被清除,一度偏斜的印记也会留下斑驳的痕跡,后续的晋升难度將骤然加大,几乎是前程尽毁————甚至是破罐子破摔,从此拥抱属於【异种】的道途。 到了第三阶段“疯狂”————说实话,虽然名为阶段,但“疯狂”不是一个过程,而是一个结局。 起初是睡眠时分紧紧缠绕的梦魔,然后是即使睁开双眼依旧逗留身旁的幻象,最后是所知所感所触及的一切————在【入迷】的索求下,陷入疯狂中的超凡者再也辨不出什么是真实,什么不是,一切能够被称为神志的存在都溶解於过於盛烈的光辉之中,所残余在人世间的只有一具可悲的躯壳。 而另一种“疯狂”的结果则更为直观一忧鬱乃灵魂水面瀰漫之薄雾。绝望乃水边徘徊之饿狼。在【恐惧】所带来的利齿噬咬之下,受害者的神志会被逐渐吞没,用以餵养那逐渐完整的【绝望】。到了最后,留在世间的只有一具空虚的躯壳。 在娜斯塔西婭的视角看来,霍恩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接近她认知中的“迷失”,倘若以这样的状態去接取任务,甚至有可能在討伐过程中就诱发“畸变”,反过来拖累整个小队————甚至付出失控乃至死亡的代价。 別这样別这样,上面的规定严,不是死於战斗的英勇灵魂,她们瓦尔基里是不能收的! 不管是为了霍恩,小队,乃至於自己的利益,既然看出来了,娜斯塔西婭多少都得劝两句。 “没事,只是久违地有点兴奋,验证了一些实验性的想法————从而导致灵性亏空了而已,不碍事,不碍事。” 揉了揉因为熬夜与透支而变得乾涩的双眼,霍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应她有点笨拙的关心。微微抬起双手,露出白皙的掌心。 “不信你看。” 【命运之火】显现一瞬,而以纯白的火焰为媒介,【淬火与熄焰】的技艺被霍恩加於己身,让缠绕於身躯上的驳杂气息骤然萎靡,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態也被调整了回来,就连语调也变得沉稳起来,莫名地能让听者信服。 在提醒下及时调整了自身的状態,霍恩默默將这个教训记在心中。面上则不动声色,只是將原本背在身后的旅行包解下,从中取出三件各有特色的物品。 “你们委託的素材与炼製,我昨天赶了个工,已经全部完成了。怎么样,足够抵偿这一路上的报酬了吧。” 是的,在获得【三圣公司】所允诺的酬劳后,不光是霍恩选择要打造趁手的新奇物,包括还懵懂无知的思雷在內,剩下三人都有相似的想法一在沦敦,面对意外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让自己也变得令人意外起来。 而肥水不流外人田,比起其他人工费要抽一大笔,而且恨不得降本增效到极致,只为了从材料中再多扣出一分一毫的链金术师——————还是在同一小队,休戚与共,利益息息相关的霍恩更加可信一点。 深知沦敦局势变幻莫测,为了避免错过宝贵的窗口期,霍恩赫然是连夜赶工,將三人预定的奇物都打造而出! 首先,是给予在討伐【帕丁顿小火车】中,在正面战斗中承担了绝大部分压力的娜斯塔西婭的成品。 身为侍奉【伤疤上校】的【瓦尔基里】,她原本无需去特意索求奇物一虽然这位代表战爭根本动力之一的刃之司辰冷漠无情,將士兵如同棋子般消耗,但在手中棋子尚且“有用”时,祂也不会吝嗇手中的嘉奖。 身为【伤疤上校】手下的特殊兵种,娜斯塔西婭起码装备肯定是都將配齐的一但都需要立下足够的功勋来兑换。虽然在有克制的情况下可以把一个怪谈压著打,但立场一换,被压著打的可能就是她了。 因此,为了渡过“刚刚晋升”这段立足不稳的尷尬时期,外界的辅助是必须的。考量到了这点,霍恩给出的方案乃是“改进”而非“更换”。旨在增益这位女武神的长处,使其更好地承担正面战场的任务。 “考虑到你之前在晋升仪式中,向北欧神话中那位司掌爱与美的女神,【芙蕾雅】的致敬————我没有直接重铸你的武器,而是在原本的性质上对其进行了微调。閒话少说,你试试看吧。” 带著惊异的眼神,娜斯塔西婭以单手轻鬆接过霍恩吃力递来的大剑,翻来覆去地打量著它如今崭新的外形,对那一夜之间发生的变化嘖嘖称奇,爱怜地抚摸著宽阔的剑刃。 — 要知道,在她將其递给霍恩时,这还是一柄通体由【极光之钢】而打造的长枪! 比起原本只是“趁手”而已的制式长枪,这柄大剑虽然在重量方面上升了许多,但却恰恰符合她如今增长的力量,双手握持甚至能如同挥舞一般灵活,在数值上强了不止一截。 “参考了神话源流中那位芙蕾雅女神所佩戴的格拉姆之剑,我以你提供的素材举行了密契仪式,靠著感召將这把武器的偏向进行了转移。虽然没有什么显著的机制增幅————但应该比较適合现在的你。” 比较?完全! 兴奋地看著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宛如北风一般的厉啸,作为使用者,娜斯塔西婭本人才能真正体会到现在新武器的长处:一把出手快,削韧高,伤害高,对於重甲目標能穿甲破盾的强力形武器! 不像是为了对抗人类大小的目標,而更像是————昔日勇士们喝下烈酒,前去討伐巨人的武器。 “非常感谢,我十分满意!” 带著惊喜的心情,娜斯塔西婭美滋滋地抱著新到手的大剑缩到一边,开始用【瓦尔基里】独有的技艺·【诸武精通】来“熟悉”起这把武器的架势。 紧隨其后,霍恩转移目光,看向了全程一直在控场的科基尔,从链金长袍的兜里掏了掏,將一把顏色黯紫,边沿攀援著奇诡扭曲纹的钥匙掏了出来,慎而重之地递给了她。 “这是根据你要求的方式所打造的奇物,我还没有给它命名,这份权力交给你。” 倘若说给娜斯塔西婭改进的大剑熔锻过程中像是水到渠成,信手拈来,只是仪式感召麻烦了点。那给科基尔打造的这柄钥匙就占据了霍恩后半夜绝大多数的心神,甚至现在状態不佳的更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此。 而作为成果,这把钥匙也配得上如此巨大的精力投入。光是材料,就有霍恩手中那柄能冒火会取消的【並非骑士】那么豪华! 科基尔在【三圣公司】的仓库內所兑换的报酬,也就是这柄钥匙的主材料为【格温合金】,这种合金在一定意义上相当於钟錶匠所使用,在温度为居里点附近时膨胀係数极小,因此被作为標准的“因瓦合金”。但在任何意义上都不尽相同——它並非拥有恆定的体积,而是在每重歷史中都有恆定的起源。 而作为辅材,她给予了霍恩一小盒自己身上所脱落的鳞片,以及一块被晒乾熏制,近乎碎裂的,只能看出原本的形状近似护身符的山楂木胚。 虽然没有询问具体的缘由,但作为素养优良的链金术师,霍恩还是在甲方事无巨细的嘱咐下艰难调和了这三种材料,將其熔锻为钥匙的形状。 而后,就像“早已发生过”一般,仿佛有无形之手自不可见处伸出,无需霍恩的催化,原本还涇渭分明,颇为陌生的三者就融为一体,得到了眼前的这柄钥匙。 “昔日,圣彼得被救恩制母给予了两把钥匙:一把金钥匙,使他能够开启与锁上天国之大门;一把银钥匙,使他能够支配地上一切门扉————显而易见,这把钥匙並非那两把钥匙之一,但那些並非天国之门,亦非地上的门的门扉將回应它。” “我曾梦见过它,而现在我能握住它了。” 以喃喃自语般的音调回应了霍恩的疑问,科基尔將手伸向脑后,於彼处拔下一根头髮,將钥匙穿起,慎重地掛在自己的脖颈上,使其消失在层层衣物交叠的空隙中。看上去甚至有点————怀念? 而眼巴巴的思雷————作为一个开场扔了个闪光弹,之后最大贡献就是充当人肉探照灯的存在,向来都是因材施教的霍恩自然是选择————將好用的人往死里用。 不仅没有收他的加工费,霍恩反而自己倒贴了一部分的材料。製作出了一件工序来自於那位绰號为“铁娘子”的纳塔莉婭·布鲁洛夫,名为【蒂尔黛透镜】 的奇物。 【蒂尔黛透镜】 极度简单,极度脆弱,这件光学装置在生火、致人头痛等方面十分有用。在身为【窥光人】的思雷使用下,这件近乎是一次性的奇物可以作为放大镜来使用,极大增幅他还不能控制的光线,將其聚拢在一点。 而当思雷也拿著自己的小镜子如获至宝,好奇地透过镜面观察自己於其中扭曲变形的脸庞时。这段短暂的“分赃”环节总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那么,【三圣公司】现在唯一剩下的悬赏只有一— ” 抬头看向那块高高的告示板,霍恩缓缓念出了其上唯一的名字。” 【欢宴兽】。” > 第274章 伦敦之琥珀,猎人之追忆(二合一) 第274章 伦敦之琥珀,猎人之追忆(二合一) 一天前,【三圣公司】的怪物悬赏还是【回声集市】的热门主题,多少新老猎人摩拳擦掌,雄心壮志得要干一单大的————但仅仅只是相隔了一个昼夜,二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那原本还有十多个名字的悬赏掛牌就变得空空荡荡,唯余一者高悬其上。 ——【欢宴兽】。 那些消失的名字中,一小部分是被其他小队所討伐,以狩猎凭证於【三圣公司】处领取悬赏。而剩余的大部分,其中不乏狰狞强力的猛兽,或是诡异阴森的怪谈————但它们都有一个相同的下落。 受到了某种“感召”后,它们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了沦敦的更深层————或者说,【欢宴兽】的所在之地。 在地下沦敦,猎人从来不止人类而已。那些生活在黑暗之中的怪物们,才是最熟悉那些“老对手”的方位————因而,在背刺方面也是颇为顺手。 人类会渴求它们身上的素材与悬赏,作为嗜血的怪物,它们又何尝不好奇能在彼此血肉中找到的滋味? 更何况,【三圣公司】在筹备的“谢肉祭”本身就是一场致敬那位【血】之准则主导司辰的宏大仪式,纵使被中途的意外所一度延迟,但绝不是被否定———— 而仪式自有其力量。 ——【无饕之杯】给予生命,【无饕之杯】夺取生命,【无饕之杯】永恆饥渴。故此,能够取悦的宴席需要那些极为罕见的滋味,以高位格的器血进行赐福与醃渍,以无匹的食慾聚集宾客,最后还要有足够份量的宴主来担任压轴。 从这个角度来讲,这群野兽的干扰不但没有影响宴会,反而被囊括於仪式的象徵之中,甚至隱隱有补全的感觉————这也在【三圣公司】的计划中吗?是本来就筹谋如此,还是將错就错的应变? 不管如何,按理来说,自然是自己这群猎人充当食客,而怪物被置於案板之上,但【无饕之杯】乐见牺牲—一无论是哪一方的牺牲。因而在这场仪式中,食客与食物的位置也可能时时倒转。 “那么,虽然难以启齿,但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久违地嘆了口气,霍恩指著【欢宴兽】那张红的发紫,不知道有多少小队已经接取任务,但至今未曾有一个完成的委託单,像是祈祷一般感嘆道。 “希望太阳、司辰、女王————或者隨便什么存在来保佑我们。要问为什么? ” ” 因为我们要前往沦敦的深层了。” “你確定这个东西有用?恕我直言,但它看起来和【金狼兵团】那些新兵们五八门的护身符差不多一在战场上,它们唯一能提供的价值只有心理安慰而已。 “1 虚著眼盯著霍恩手中的粗糙雕像,还是心直口快的娜斯塔西婭率先发出质疑,些微驱散了一点小队內压抑的气氛。 也怪不得她会问这个问题一不同於纪律严肃的【门关军团】,连【金狼兵团】的名称中都带有浓浓的僱佣兵氛围,其草莽习气更是浓厚。 那些功效被吹得五八门,外观一个比一个设计精妙的护身符基本是新兵所交的第一笔智商税。显而易见地,再精美的木头牌子也没法挡住呼啸而来的箭矢,更没法阻止瞄准天灵盖砸下的狼牙棒。 而此时霍恩手里的粗糙雕像————称其为“护身符”都显得太过於溢美。其主体由看起来骯脏不堪的石化木製成,还有顽固的泥点附著其上,像是刚刚从千百年前的沼泽中挖出来一般。 不同於雕像由年代沉淀而来的质地,石化木上的雕刻痕跡却十分新鲜,不像是刻刀与凿子的精细產物,倒像是一只审美十分狂野的野兽刨出一块木头,以尖牙与利爪一同招呼而成的產物。 虽然看上去很可疑,实际上也很可疑————但这个没有丝毫灵性波动的小物件乃是链金协会所提供的“信物”,据说靠著名为【根系之仪】技艺的干涉,它们能够感应【欢宴兽】的大概位置,至少是將持有者引向它如迷宫般的巢穴。 但命运给予的每一分馈赠都有其代价————至少现在,霍恩已经开始后悔了。 “————虽然方向是正確的,但这雾气是不是越来越浓厚了?科基尔,你这边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管道中,霍恩谨慎地俯低身体,看著前方已经从灰白色演变成黄绿色的诡异雾气,心中发毛。 地面的积水和淤泥只不过是些微的“阻碍”而已。而隨著前进愈发变得不对劲起来的雾气,才是霍恩如今如此忌惮的原因。 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代表著什么————但无论如何,最好都不要试著与它有所接触。 “现在这个程度当然没问题—一但是如果没能快速找到出口的话,可能就要出一点问题了。链金师大人,这是你带的路,那就给点力啊。” 颇有閒情逸致地与霍恩拌著嘴,科基尔单手握住那柄新打造的【圣彼得之钥】,以闪烁紫光的钥匙为圆心,激发出一个纤薄虚幻的保护罩,將“不受欢迎”的成分排斥在外。 技艺衍生·【无尘之地】。 【钥】乃是开启与联通,关闭与禁止的准则。大多数属於“庇护”的结界涉及【心】,偶尔还有【茧】之准则。但靠著远超一般超凡者的道行,科基尔可以用【钥】之准则的“筛选”意向来达到相似的效果,將四周的有害浓雾排斥在外。 但就算是全方位的排斥,也有一个极限————隨著暴露时间的增加,科基尔原本只是一层边界,没有实体概念的【无尘之地】上竟然出现了黄绿色的“霉点”,让科基尔维持的压力越来越大。现在还好,如果真的在这里迷失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你等等,我找找看————话说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看起来也不像是【扶摇蜘蛛】影响下的產物啊,比起和长腿小点心差不多的【蛛网雾】有威胁多了。” 隨著四人靠近管道的尽头,黄绿色的雾气不但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浓厚。 虽然主体被科基尔阻隔在外,但飘散进来的味道让霍恩想起了煤烟和灰烬,还有千年都市所寸寸沉积而下的污垢一正是这些概念上的“脏污”黏在【无尘之地】上,使其光芒逐渐黯淡。 “你要说的话也確实————再强调一遍,作为地上伦敦的阴影——或者说垃圾桶,地下的沦敦实在是脏得很。除了那只野心勃勃的蜘蛛以外,还有不少同属於“下方”的司辰在对此处施加影响,你眼前的就是其中一例。” 作为在沦敦当了足足一个月流亡者的可怜人,科基尔对这些“风土人情”显然比霍恩熟悉的多。嘆了口气,她指著【无尘之地】上正在蔓延的霉点,有些心累地解释道。 “唤其名,其质应一一要不是有那位真菌与感染之神的力量盘亘此处,这些雾气早就在你直呼蜘蛛尊名的时候就应激了。虽然我知道它的力量对你影响不大,但还有我们三个在旁边————希望你以后多少注意一下。” 咳咳,这不是考虑到灵性补充不易,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打点野嘛,钓鱼执法也是链金的一环! 不过既然是那位【戴冠之】的影响————那確实得谨慎了。 原本偷偷存著的小心思被委婉地警告了一句,霍恩心虚地转转眼睛,听著科基尔进一步的讲解。 “现在还没人给这种现象起一个统称——只能笼统地將其称为毒雾”。怪谈中赫赫有名的【开膛手杰克】正是依託於这种雾气而存在。在灵性高涨,空气污染严重时,它甚至能影响到地表的情况。” “【开膛手杰克】————嘶,据我所知,这个怪谈已经消失了起码四十年了,不是吗?而且隨著工业的发展,有关排放污染的指標也被写在了链金协会的课本中。【循环利用】、【密封填埋】、甚至是【毒物精炼】,所有的这些措施都已经在陆续完善。失去力量来源,它应该逐渐瓦解了才对。” 久远的记忆袭上霍恩的心头,挠著脑袋,他开始回想起那些“不支持”这个怪谈存在的证据俩。 “你说的是伦敦,而我说得是沦敦。豌豆浓汤”,这就是那些沦敦人称呼此“特產”的方式。” 摇了摇头,科基尔以差异极小的两个词堵住了霍恩的话。 “泰晤士河曾一度被垃圾与废水充斥,其上漂浮著浓稠的黄色河雾。將精炼燃素而產生的煤烟混合五个世纪以来渗入空气的污物,再於沦敦底部沉淀个四十年,这就是你面前的景象:总有些討厌的东西不会彻底逝去,还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苟延残喘很多年。” 示意大家侧身,科基尔眉毛紧皱,【无尘之地】光芒大放,短暂震开了附著其上的霉斑,又骤然收缩,避开了雾气中那一道浅淡至极的阴影。 “在早年间,沦敦还没这么大的时候,它曾被称作【坠落伦敦】。由伦敦垮塌的一个个独立碎片拼凑而成。这些小气泡中包裹著这座城市的往昔,就像琥珀中的气泡一般,其中包含的事物与现象都倾向於保持不变。” “有太多歷史失落在了这里,它们不会一下子全都消失萎缩,这些岁月总要去到某个地方,准確来说,盘亘此处的是它逝去后的鬼魂————嗯,不能说鬼魂,更像是仍在迴荡的回音。而等你长大嘴巴,它就会趁机钻进你的喉咙里,让你再也发不出声音。” “看,我们快到了。” 望向前方,穿越黄绿色的浓雾,通过狭长的管道,霍恩小队一路向下,终於来到新的区域。此时,他们四人正走在一条地下河的堤岸上,且要注意时刻保持平衡—残存的堤岸被打磨得极为光滑,在深色礁岩和尖锐石料中描绘出了一条狭窄的小径。 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照明,思雷敬畏地看著灰水浊流在距离他不到一臂外的地方奔腾翻滚,咆哮怒吼一这不是那种你掉进去还能爬出来的温和河流,而是另外一种。隨著道路的逐渐破碎化,眼前的分叉口越来越多。 抚摸著手中粗糙坚硬的雕像,霍恩顺著心中那莫名的直觉选定了其中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条。顺著这条小径前进,周边河流的流速逐渐变缓,竟然注入了一片地下湖泊中。 起码,这里没有雾了。 “我要收回之前的话——这个指引確实有用。” 在四人於湖边短暂修整—一—主要是让科基尔补充一点灵性后,一路上机警地观察周围,始终没吭声的娜斯塔西婭终於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闻到了野兽的气息,十分危险。” 她声音很轻,但暗藏汹涌的激情,就连背在背后的大剑也微微呼啸了起来,呼应著主人高昂的斗志。 “猎杀怪物与叛徒就是【伤疤上校】麾下士兵的天命—一虽然我成为【瓦尔基里】的时间很短,但在英灵殿”的仪式下,属於前辈们的经验与记忆始终有一部分在我体內流淌。” 为著显然属於“秘闻”的信息而动容,不光是霍恩侧过脸来,就连正在冥想的科基尔也悄悄竖起一只耳朵,聆听著娜斯塔西婭仿佛有什么被唤醒时的喃喃自语。 “有人曾在纽约的市中心与巨大的无头狗熊—一或是一个手生利爪的粗暴大叔战斗。它身长有三十尺,身上的皮毛可以弹开刀剑与子弹,充满活力,凶猛异常,残忍又快活。最终那人击败了它,杀死了它,將它的皮毛完整剥下,作为又一件猎获收藏。” 娜斯塔西婭变得有些沙哑的腔调在地下空间中迴响,与水雾纠缠扭结,渗进四周的浓稠夜色中。雾气低低笼在湖面,一个个模糊的乳白身影在水汽中扭动。 “柏林的下水道里有头黑虎。它食人无算,机智绝伦,凶残狠毒。无论如何,老虎都是是值得尊重的敌人。所以那人未曾佩戴武器,以角力的方式赤手空拳击败了它—虽然付出了一颗头颅的代价。” “秉持猎人的天命,曾经也有人深入沦敦,试图杀死这头已经过於肥硕的【欢宴兽】——但这人没有成功,现在,我或许將会是下一个一总有人会是下一个。” > 第275章 飞蛾寻路,阴沟生態(二合一) 第275章 飞蛾寻路,阴沟生態(二合一) 猎人,猎物;食物,食客。 准则之间並非总是涇渭分明,【刃】之准则的无情与【血】之准则的渴求有著共通之处一杀与被杀,吃与被吃的关係並非总是一成不变,而是在时刻发生偏移。 “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干扰————这个雕像反馈给我的直觉变得更加模糊了,只能確定大致的方位在何处,但准確的方向实在太难界定——我们得找路了。” 修整完毕,整装待发。因为近日【欢宴兽】的所做所为,即使是危机四伏的深层沦敦也变得平静了起来—一只有惯常的“危险地形”还存在,而那些或是诡异或是饥渴,或是又诡异又饥渴的怪物们已经消失无踪。 但正因为如此,没有了“原住民”的线索指引,霍恩等人很难在歪曲扭斜,似乎连空间本身都出现了畸变的此处找到一条仍能通行的道路。 但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问题多一遇到难找的路,普通人可能会想著查询地图或是问路,但超凡者的解决方法则更加简单直接。 —一占下就完事了,要是结果不准,那就是占下的力度还不够! 虽然“占卜”的技艺好像和一位链金术师的构筑搭配有点微妙的违和感,但霍恩可不是一个人在奋斗————他还有支持者啊! “將將將將,【灰烬之书】!” 一本封面陈旧不堪,满是灰烬的烟火手册被霍恩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轻车熟路地翻到了一页位於中部的章节。 一一【《灰烬之书》:在表面上,这只是本十八世纪的烟火手册,讲述了掺杂不同的金属能將火焰染为不同的顏色————但其中有些材料的选择相当异质,还有一部分是关於用火焰燃烧后的灰烬进行预言的“烬占”技术。】 论起来由,这本书还是他初次造访链金协会,从那位为了获取音乐剧灵感而有点疯癲的【音律链金术】大师,贾弗雷手中拿到的。虽然其中记载的技艺霍恩不能一时间完全精通,但在光幕的辅助下,將其通读一遍,並找出最適合目前的占下方式对霍恩来说还是轻鬆的。 “迷雾,阴影,还有最深处的骇人恶兽————这个环境之下,用【飞蛾寻路】 这个仪式最为合適。” 转眼间就下定了判断,从链金长袍的內兜里掏了一把,伴隨著窸窸窣窣的响声,一只惟妙惟俏,两翅斑驳的飞蛾標本就被霍恩给拿了出来,托在手心中。 在仪式的概念上,“飞蛾”就是直接指向那位从前居於林地的【蛾】之准则主导司辰,【斑驳之蛾】的象徵物。 虽然如今这位混沌莫名的司辰已经遭遇了“意外”,不得不重新孵化自身,以【黑白之茧】的尊名为世人所知,而【蛾】之准则也混淆为了【茧】————但昔日的痕跡也有其力量,尤其是在本就由往昔碎片组成的沦敦之中。 “一切生诞都来自於【血】的馈赠,但火中则诞生出了完全不同的某物。早在文字出现之前,火焰就代表著最初的理解。早在【瞳中之扉】带来光明前,名为【斑驳之蛾】的司辰便学会了这点。” 吟诵著记载於【灰烬之书】上的古老祷文,霍恩极其小心,极其谨慎地用繚绕著【命运之火】的指尖触碰飞蛾的翅膀,看著细微的火焰如同文字一般在斑驳的鳞翅上蔓延,生长,呼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震旦,歷代皇室都设有专门的“卜官”来占卜大事的吉凶。而他们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先在龟甲上钻出缝隙,再以火焰將其烧灼,最后根据其上绽开的裂纹形状来得出结论————相似的,霍恩也在做著相同的事。 “以火书写的故事易於终结——却也易於铭记。在终结与铭记之间,【盗火术】的智慧教授我们转变的必然性。” 火焰蔓延,翅膀颤动。在霍恩的祷文之下,他体內被【炽血者】之印记所精炼的灵性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尽数顺著【命运之火】注入飞蛾的渺小躯体之中,使其原本脆弱的质地变得像是玉石一般剔透。 不同於如今变得更加温和,有著庇护与新生意味的【茧】,曾经身为【蛾】 的存在更加狂野凶险,混沌渴慕————甚至连生死之间的界限对其来说也是模糊的。 藉由曾经【蛾】之准则留在沦敦的残余,霍恩正在让掌心的標本“活过来”! “——【烬】与【蛾】之间的差別没有我们以为的大,因为每次改变都是一种解放。灰烬逐火,飞蛾逐光。” 手中的飞蛾已经彻底被火焰吞噬,黑白斑驳的双翅不復原身,在汹汹的烈焰中化为一抹渴慕的灰色一仪式已经將要完成,只差最后的拜请。凝视著泛黄陈旧的【灰烬之书】,霍恩一字一句地读出以菸灰涂抹其上的文字。 “【裴伽纳(pegāna))】是【斑驳之蛾】的一个秘密名字。在全然无知的源头处,祂对诸神致辞道。” 於黑暗中,祂寻见了光。” 光。 光芒。 微弱的光芒。 在仪式最终完成的剎那,那只飞蛾標本上汹涌燃烧的火焰骤然一滯,尽数没入新生之物的体內。作为仪式临时的枢纽,那只吞尽了霍恩近乎四分之一灵性的“灰烬之蛾”懵懂地拍打著翅膀,停在霍恩的指尖,等候著创造者的下一步指令。 如流星,如雨点,如灰烬。细微的闪亮颗粒已经从“灰烬之蛾”的翅膀末端开始脱落。霍恩能感受到隨著时间的推移,这片沦敦碎片中残余的【蛾】之力量將难以支持它的存在。 一还有十五分钟。 这就是霍恩的估算中,它能支撑的最大时间。那么,事不宜迟“去吧,小东西,为我们找到通往下层的道路——或是找到能带我们找到道路的人。” 收起怀中的【灰烬之书】,霍恩轻轻对著指尖停驻的“灰烬之蛾”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诉求——甚至包括迂迴的替补方案。 作为伦敦命运相连的双生之影,甚至一比一復刻了三大律法的庞大存在。沦敦本身就是一场宏伟至极的仪式,由凡人之手在尘世中所铸就的奇蹟。 由於这奇高无比,甚至凌驾於【长生者】之上的位格,除了寥寥几种极其霸道也极其危险的方式外,大多数掛靠位格来获取信息的占卜仪式都无法在沦敦起效一但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思想肯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不能直接找到向下的道路,找不到能带路的人不成? 即使附近真的没一个活物————那霍恩至少也能从失败的结果中明晓“这里安静得不正常”的事实,及时从危险区域撤离而出。 不过还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一在原地转了一圈,表示自己没有能力直接找到道路之后。体表绽开道道裂纹的“灰烬之蛾”就愉快地向前飞去,示意自己能找到带路者。 而且,就在前方。 在泰晤士河因为垃圾泛滥而腐败发酵的“奇臭年”之前,被称之为“垃圾佬”的群体就已然存在。从都鐸王朝的最末,伊莉莎白一世执政的时期到克伦威尔败北,斯图亚特的王政復辟时期,再到威尔斯亲王,未来的乔治四世摄政时期————无论阿瓦隆的政治如何变动,伦敦这座城市的规模总是越来越大。 隨著人口的急剧增加,这座城市排放而出的垃圾,废物与污水也隨之泛滥成 灾。迫於无奈,越来越多的自然水路被迫改造为地下管道与加盖的水沟,为最初的“垃圾佬”们提供了生存空间。但只有令伦敦疾病肆虐,甚至引来【戴冠之擎】的注视的“奇臭年”过后,当局决定將下水系统也埋入沦敦的领域时,垃圾佬才正式登上歷史舞台。 这么多年来,他们的航脏足跡遍布沦敦的每寸土地,但大部分人却长期定居在沦敦下层那些低矮的地穴中一一距离他们的聚集地不远,就是沦敦的下水中心,也就是眾多污浊湍流匯合之处。垃圾佬们终日等候彼处,身边放著破破烂烂的长竿与缝缝补补的渔网,时刻注意棕色粘稠水面的变化。 通常,一个典型的垃圾佬会穿著一身看不出本色的破旧混搭衣服,上面还覆盖著厚厚的一层污垢。大多数情况下为霉菌,化工废料与更噁心东西的混合。因为没有理髮师愿意前往如此之深的距离接单,所以他们一般还留著一头纠结髮黏的长髮,总是滴落著丝丝缕缕的液体。 而身上的那股味道,那股生活在地表之人一辈子想像不出的味道—用艺术点的话来说,那股气味甚至可以驱赶死亡。而倘若写实的话————眾所周知,即使在怪物棲息的深层沦敦,在可以选的情况下,也不会有怪物想不开来尝尝垃圾佬。 ——这就是他们臭不可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仍然能在沦敦下层苟活的原因。 每个园丁的第一课:了解自己枝干上的棘刺,了解自己分泌出的毒素。当连当下的生存都无法保证的场合中,“思考明天”这种行为是没有意义且可笑的————这是我们的先祖在【林地】中艰难求生时学到的教训,这就是伟大学识中的【丛林学】。 而今天,好像就是个幸运日啊。 老旧的防风灯掛在通道中,即使不用检验燃料的成分,那异常明亮的蓝绿色火苗就在告诉旁人自己毒性不小。在晃动的阴影中,垃圾佬首领,贝隆·麦金利沉默不言,只是对著身后打了两个扭曲复杂的手势。 “龙脊背,速来。” 生活在滴滴答答、汩汩潺潺的世界中,垃圾佬们彼此交流时使用的乃是经过简化后仍旧显得复杂的手语,据说这种语言曾经有过更加伟大的前身一但现在,它只是一种简略的沟通工具而已。 有男有女,还有那些沉默不语的邋遢小孩,垃圾佬们跟隨著自己信赖的族长,群族中最年长的存在,比当年的建设者更加了解水渠分布的智者,向著水渠沉默地行进,开始一天的工作—捞垃圾。 伸手拿过一张长长的捕虾网,一位垃圾佬用单手熟练將其一拋,就从水中捞起一盒看上去全都混成了一个顏色的蜡笔。走到放了一小堆垃圾的角落,他晃荡了几下,兴致不高地將其一拋,就把蜡笔盒跟其他战利品扔在一起。 到目前为止,他们这个聚落今天显得“有价值”的收穫只有两只不配套的旧手套、一只看起来很完整的靴子、一具不明生物的庞大破碎头骨、一盒泡了水的香菸、一对镶在实木底座上的鹿角,以及一辆只有下半截的婴儿车一一收成不好,这让大家都很焦躁。 看著预感与现实的差距,麦金利一个人默默地在角落抽著烟,等待著那个“合適”的时机。而在听到浑浊水流沉闷的拍击声时,他腾地一下自阴沟旁边的塑料躺椅中站起,心头忽然冒出强烈的预感:一件十分稀罕,有著高昂价值的物品正在接近。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靠著心中自他小时就有,对於“珍惜物品”超凡的感知力,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中疼痛的同时,甚至能感到这笔財富正在迅速靠近,自西向东来向这边一而且速度正在越来越快。 “啪!” 清脆的拍手声在一瞬间压过了其余的噪音,在麦金利的召唤下,手头空閒著的其他垃圾佬—一无论男女老少都跑了过来,手里海抓著鉤竿、渔网和绳索。 在湿滑的阴沟边上排成一行,隨著麦金利抬手一指,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全都屏息凝神,静静等待一这就是垃圾佬等待的方式,这就是垃圾佬生存的策略。 在他们渴盼的目光中,於视野的尽头,迷雾所包裹的区域,有一点黯淡的火光突兀亮起,越来越近。 那是一只飞蛾,一只身体好似由余烬所组成的飞蛾。 第276章 三才祖师说黄白丹道玉书(二合一) 第276章 三才祖师说黄白丹道玉书(二合一) 一大的要来了。 麦金利跃跃欲试。 —大的真来了。 麦金利心如死灰。 说实话,在看到那一只好似烧过头的瓷器一般,通体遍布裂纹的“灰烬之蛾”时。麦金利心里確实是有点激动在的一最近沦敦里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连顺流而下的垃圾都变少了好多,要是今天能捞一笔大的,起码往后三个月的粮食都有著落了。 生活不易,垃圾佬嘆气.jpg 正在他激动地对身后打著手势,要全体成员抄傢伙一起上时,他那相对於一般垃圾佬要锐利一点的感知终於发挥了其用途。 好像,也许,似乎————高价值目標,不止这只蛾子一个? 隨著“灰烬之蛾”身后细微鳞粉所铺成的路径,有一道、两道————足足四道身影自迷雾边缘影影绰绰地显露而出。连阴沟原本有气无力的哗哗声也变得有强劲了起来,好像在演奏著一首很旧的歌。 哗! 好像上游的阻碍物终於得到疏通,水流的冲刷声变得越发激昂。带著浓厚黄绿色的雾气终於彻底褪去,显露出四个穿著很多装备的身影。 呱,不好! 只凭身上精良无比的装备,凌厉冷酷的眼神,嗜血无情的笑意,跃跃欲试的动作————就知道他们已是猎人中的极品了! 看著这四个目標明確的人影,对麦金利来说,甚至比面对十头【擂击者】,百头【原生先知】————甚至比那大名鼎鼎的【欢宴兽】都来的更恐怖,更可怕呀! 须知,怪物虽然饥渴而又残忍,但富集有毒杂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有价值之处的垃圾佬並不在它们的食谱之上。只要自己绕远点,別挡在它们的路上就可以安然无恙,继续快乐地捡垃圾。 但那些不为了飢饿而杀戮的猎人可不一样————在麦金利心中,他们就像垃圾界的【拾滩鸦】那么可怕!看他们身上不俗的压迫感,每个都有过人之处,每个都有独门绝招,斗志和耐性技惊四座,他隱约能感知到存在的秘密武器,更是会给所有敌人都带来意外的惊喜呀! 哗,你们不要过来啊! 看看面前正在跟隨那只蛾子靠近的四道身影,又看看自己身后那一群真正意义上的老弱病残,在转瞬之间就判別了双方之间的力量对比,麦金利突然释然了起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一我摆了,爱咋咋地吧。 而隨著越发接近垃圾佬们的生活区域,在麦金利眼中不可战胜的对面————其实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轻鬆。 “咦惹,你这只奇怪的蛾子给我们带的路真的是对的吗?不是我说,但这个气味————真是强而有力啊。就连结界也顶不住吗?我看思雷小哥都快昏过去了来著。” 一手握著大剑,一只手捏著鼻子,此时抱怨的娜斯塔西婭神色镇定,赫然是凭著自己强绝的体质暂时中断了呼吸。但仍然被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所噁心得不轻,更是带著担忧的眼神看向已经面如金纸,全靠忠诚的意志才能维持前进的思雷。 “別催了別催了,反正被熏一会也死不了————一百多年时光的积累,臭味都快彻底浸透这片区域,形成概念上的领域了。要是我动真格的,当然可以顶住臭味的源头,屏蔽这份影响————但那消耗的灵性就多了,没这个必要知道吧,挡的差不多就不错了。” “那老大,你准备————” 与快要昏倒的思雷不同,科基尔的状態看起来就要好很多,只是声音变得有点沉闷而已。但即使是她也不想在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久待,只得希冀地看向自从创造出“灰烬之蛾”以来就一直默不作声,只是一路跟隨的霍恩。 霍恩怎么说? 霍恩无话可说。 就算是看似无物不烧的【命运之火】,在霍恩注入灵性,下达“烧掉垃圾”的指令时也显得不情不愿,甚至传来一种类似“反胃”的模糊感觉。如果这是菁纯的毒素还好说————但如此驳杂,以至於甚至连毒性都被大大削弱,只剩下“驱赶”一个效果的垃圾可没有半点营养,狗闻了都嫌弃。 靠著科基尔撑开的结界穿过粘稠的“豌豆浓汤”,霍恩所召唤而出,一直勤勤恳恳在前方带路的“灰烬之蛾”已经濒临崩溃————好在在其彻底崩溃之前,霍恩就已然看到了这次占下的最终目標。 面前这群用言语已经很难形容其骯脏程度,只能勉强能看出一个轮廓的———— “人”。 噗通! 膝盖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霍恩还没来得及开口交涉,面前领头的人影就毫不犹豫地跪下,双手高举以示和平。而隨著他的动作,身后跟隨的眾多人影也犹豫地学著他的样子行动,甚至连刺鼻的气味都减轻了一点。 垃圾佬的尊严————就是没有尊严。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一小时后。 你是说,你知道路,但那块地方最近很乱,不好走?” 是的大人,正因如此,我们最近才被困於原处,既不能向上去向那些沦敦人交换食物,也不能往下去捡拾那些怪物廝杀后留下残羹冷炙,甚至连其他聚落都没法取得联繫————只有缓慢地在原地腐烂而已。” 嫻熟地以手语与这群垃圾佬的首领进行著对答,经过短暂的社交应酬,霍恩已然对这个“垃圾佬”小型聚落的情况瞭然於心,甚至连他们所使用的语言都已 —— 经大致掌握。 —一归根究底,现行一切手语的根源都来自於那门象徵歷史复杂性的【萨巴佐因语】。既然靠著光幕掌握了这门语言的根本,那理解起其劣化简易版的手势自然也不困难。 由於首领麦金利的滑跪,他们幸运地跳过了被霍恩“打成一片”的环节。此刻,那些垃圾佬们正一脸敬畏地蹲在水流汹涌起来的水渠旁,端详著一架吱呀运转的新机器。 或者说,【赫尔墨斯学派·四元超滤净化塔】。 在诸多遍地开的链金学派中,所谓的【赫尔墨斯学派】也是不折不扣的异类。其缘由不在於传承的链金知识有多高深或是玄奥,而在於其极低的门槛,以及兼容並蓄,甚至可以说是来者不拒的宽容態度。 ——只要你会链金术,那就可以自称是最为古老的链金学派,【赫尔墨斯学派】的一员。其痕跡甚至横跨三片大陆,源远流长。 用震旦的话本风格来说,就是这黄白链金之道,原本发端於埃及热砂之土,日后传於欧罗巴。早年间,有一道才,俗家名姓唤作贺默思的,颇通星占、请神、黄白之法,人称通晓三才赫默思老祖,坊间多传,其晚年间將一身所学刻於碧玉上,著成一卷《三才祖师说黄白丹道玉书》。 或者用更广为人知一点的称呼,由“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所著的【翠玉录】。 后来,这玉书见证了守夜人之树的落成,被选为九块承载“枝干”的盟约石之一。又隨著图书馆的兴衰而辗转流离,落在了当年阿瓦隆正米字旗的牛顿,牛爵爷手上。 那牛爵爷也是一时天骄,解了贺老祖设下的符图云篆,得了二十二句口诀,一身神通旷古烁今,甚至一手参与了现界三道律法的奠基,又在绝地天通的关头飞升上界,扬升为更崇高的存在。 几经波折,这块承载了诸多的碧玉碑文现在被保存在位於乔治亚,传承【盗火术】的图书馆【第五杯修道院】中。虽然无缘於这间图书馆研习,但其上拓印的文字霍恩现在仍然能在链金协会的大厅中目睹。 得益於此,【赫尔墨斯学派】在阿瓦隆愈发繁衍昌盛。而最中心的“无偿分享”精神则一直保留著,就像霍恩记忆中的网际网路开源社区一般交换链金公式,互通有无。 而这台净化塔就是霍恩参考了赫尔墨斯学派原本已有的设计之后,用【命运之火】与垃圾佬们提供的废品作为原料,所一比一搓出来的“独立供应版”。 捨弃了绝大部分与其他部件所预留的连结空间,这台机器只专注於“净化”与“续航”两个方面。甚至连零件霍恩都只用了通用款式,方便出故障时这群垃圾佬能够自己维修。 “真传字字皆无谬,经书篇篇不言虚。上下未形本一如,法行一事无旁騖。” 拍拍这台只有两米高,不像是塔,倒像个大桶的净化器。霍恩就地念诵起【翠玉录】上的开篇,为这台机器开起光来。 ——链金本就是玄学,而赫尔墨斯学派甚至就是以“占星”、“拜请”、“嬗变”这三者著称。对这种仪式性的东西要更为看重,几乎什么仪式都少不了这一遭。 “芜— ” 满意地看著净化塔上以精炼黄铜所勾连的纹路道道亮起,確认了微型炉心点火成功,霍恩拧动阀门,开始进入下一个步骤。 “乾坤原从道中出,道一生二衍万物。日为父,月作母,天风孕育地养护。” 一开始低沉的嗡鸣声变得越来越高亢,几乎要脱离人类的听力范围。在污水涌入的初级处理仓內,刻有象徵四元素基础信符的银板开始旋转,搅动出混沌的漩涡。 先是代表“杀死”的混沌黑化,而后才有象徵“復活”的纯净白化。將所有垃圾与杂质都作为废品清除並不容易————但如果逆向思维,让机器来“精炼”其中的毒素呢? “道种一颗此间埋,涵罗万有无缺误。火中取金须谨慎,欲得菁英当去芜!” 念诵的声音骤然高亢,甚至连周围的臭气与毒雾都驱散不少。即使是对待这看似“微渺”的创造,霍恩的眼瞳底部却一反常態地浮现出了橙红色的辉光,与【烬】之准则遥遥感应。 火候已经完善,在四元素的包围之间,烧录第五元素·【以太】信符的黑曜石板从底部浮起,在上浮中吸附了一切有形的固体杂质,將精纯得多的毒素其从排污口排出净化塔之外,落在早已准备好的小盆之內。 第一步,完成! “炁分清浊升復落,力借圆方转难休。灵珠尘尽辉光现,照破冥顽脱凡夫。” 不仅没有製作导热系统来散去设备运转中產生的热量,霍恩反而將其刻意保留,用来进一步蒸腾水分,滤除其中可能存在的影响与诅咒。 “我道至大盖玄黄,摧坚拔韧弥穹宇。鸿蒙开闢循此理,玄关已现应行步。” 催化,重组,冷凝,吸收————自回归物性本身纯净的“白化”,到逐渐升华至完美的“黄化”,被三度滤除的蒸汽已经復还原本“净水”的面貌,可以被从容饮用。 虽然只要补上最后一步的“赤化”,就可以將只是质地纯净,可以作为各种药剂基底的“净水”转化为仪式中代表“水”之概念本身的“超净水”————但从各方面来看都没必要了。 “我得三才称尊祖,功果浑圆口中述。” 以这句直接来自於赫尔墨斯的箴言结尾,霍恩长吁了一口气,看著有点点滴滴的清澈水流自机器的输出孔中流出,心中竟然洋溢著一种满足的成就感。 在自己开始真切地改变他人的命运,不是单纯地將其杀死或者简单的拯救后,而是將其引导向“更高”后。他原本停滯的链金技艺也开始了缓慢而稳定的增长。 从“黑化”至“白化”,再到末尾尚且不完全的“黄化”————这次的转变流畅而又自然,甚至隱隱中超脱了正式链金师的范畴,虽然离“大师”的位阶尚且遥远,但也是一个不错的预兆。 就以这台净水塔为开始,点燃小小的火吧。 既然你们的请愿我已经完成,那么,这位族长,该轮到你履行你答应的义务了——带领我们找到通往更下层的道路吧。” 以手语向那位主动和自己交涉的垃圾佬族长,贝隆·麦金利打著招呼。霍恩看著他对著净水塔身体微微颤抖,泪流满面的样子哑然失笑,容许了他片刻的失態。 不是坏事,嗯? 从无可名状的激动中收敛了情绪,心中依旧波澜汹涌,麦金利转过头,对著一旁等待的霍恩重重点头,目光已经转化为毅然的决意。 没问题,这位尊敬的阁下,部落的恩人。就算豁出老麦金利这条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77章 狗咬狗咬狗(二合一) 第277章 狗咬狗咬狗(二合一) 黄绿色的浓雾如同亘古不变一般,严严实实地笼罩於锈蚀斑驳的管道內,拒绝著一切有朽之物的通行。 在重负之下,负责撑起【无尘之地】的科基尔甚至没有了开口聊天的余裕,只是面色难看地握著手中的【圣彼得之钥】,勉强维繫著身周这一片“净土”的存在。 血肉腐烂,钢铁锈蚀,甚至连黄金都会黯淡失色————但在如此严峻的环境之中,也有存在能够不做防护措施就閒庭阔步,畅快地呼吸著面前的“豌豆浓汤” 。 那个平日里通向下面的管道就在前方,只是最近变得不一样了,很危险,不只有毒。还有不一样的东西。” 女王保佑,祝我们好运。” 坦然自若地走在科基尔撑开的结界之外,垃圾佬群族的首领,贝隆·麦金利显得很是自在。毫不顾忌那与皮肤亲密接触的腐蚀性剧毒。 或者说,这就是整个垃圾佬们的“日常”。 常人避之不及的浓雾落到他骯脏不堪,东拼西凑的所谓“衣服”上,甚至不能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而是驯服地顺著表皮那一层散发臭味的“防护膜”滑落,多达两位数的毒素混合,奇蹟般地被中和至“几乎无害”的地步。 要是放到外界,凭藉混合中浑然天成的反应思路,足以让无数链金学徒在工坊中做牛做马,只为肝出一篇应用论文,而將其统合,起码能在链金学会中註册一个大师级別的专利。但在沦敦————这就是平平无奇的“种族特性”。 生命,很神奇吧。 不同於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打算拾点素材回工坊来配合研究的霍恩。在前方带路的麦金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在骯脏头髮的遮掩下確实很难察觉) 的挣扎,细微的波动又很快隱没。 “咳咳,咳!” 轻轻咳嗽一声后,这位垃圾佬的首领就收敛起脸上的担忧,转而拼命从记忆中挖出与“下层”相关的情报,向著霍恩飞快地打著手势。 那里的雾气不光是不新鲜而已,而是更可怕:我们聚落的两个年轻人就是被包裹在其中失踪的,丝线,灰色,野心,我只知道那么多,但还不止。 手势骤然一顿,麦金利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把最后一处描述顛三倒四地“讲述”了出来。 “这两种都是有形的,只要能看见就能避开。但有形之物,雾气中还有更加无形的存在。里面是阴影,倒影,虚影;都是影子的一种,但比影子更可怕。只要被它抓住,无论男女老少就都会开膛破肚,惨死当场!” 以一个“啪”的鼓掌来增加自己的说服力,证明最后的“惨死”是真的死得很惨。麦金利指向前方正在涌动的迷雾,示意霍恩仔细观察。 我超,【蛛网雾】! 常態维持著灵性视野,霍恩所见的景象比起麦金利的肉眼凡胎来说更加清晰,也更透彻。在黄绿色的浓雾的边缘地带,有浓灰色的雾气正在气势汹汹地靠近,道道蛛丝从中迸射而出,欲图爭夺黄绿色雾气的领地。 蛛网延伸,蛛丝编结,撕扯水汽,融解毒素。不像是野兽般的“捕食”,更像是严苛到令人髮指的“镇压”。 於蛛丝的撕扯下,原本连科基尔撑开的【无尘之地】都能腐蚀的“豌豆浓汤”竟然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被分解为一缕一缕的“原料”,用以修补在这个过程中被腐蚀的蛛网,从而使其变得更为茁壮。 雾气的涌动之间,霍恩甚至隱隱约约能感受到有“核心”的存在於【蛛网雾】的中心被慢慢孕育,新生的心跳越发强健,有著蜘蛛的虚影在迷雾中若隱若现,八只眼睛中带著止不住的贪婪与野心。 暴政的秘密是无规律,暴政的规律则是秘密,暴政是岌发可危的平衡,暴政的要旨秘而不宣。【扶摇蜘蛛】沿著网罗升腾而上,丝线的尽头直指太阳。暴虐的野心不可遏制,权威向来高高在上。 这就是那位尊名为“攀宇翥寰之神”的虚源司辰·【扶摇蜘蛛】的伟力! 虽然黄绿色的毒雾也在尽力反扑,聚集了周围大多数的有毒物质,试图將编制严密的蛛网腐蚀开一道裂缝,但明显是有备而来,【蛛网雾】在智能方面显然高得多。在双方体量相差不大的条件下做到了有如人类般的灵动。 不但精通“围点打援”的方法手段,它还利用黄绿色浓雾聚集缓慢的特定,精准截断了它供应的节点,使其在溃散中被一网打尽,沦为【蛛网雾】的养料。 这一次,“王权”凌驾於“神权”之上! 隨著“豌豆浓汤”的逐渐败北,原本遮挡视线的黄绿色也渐渐消散。极目远眺,在通道的尽头出,一处已经半坍塌的管道隱约可见————且快要被浓灰色的雾气所占据。 —一原来不光是自己在找进下层的路,连代表虚源神污染的雾气也在试图向下吗? 虽然短时间內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自己再不冲,那显然难缠的多的【蛛网雾】就要衝了! “诸位,事已至此————只能用一点紧急手段了,希望各位做好准备。” 看著眼前尚显漫长的距离,再看看虽然大部分体积还在,但尽显颓势,已经被分割为一个个小块,快要彻底消失的黄绿色雾气————霍恩咬咬牙,做了一个违背《链金工坊安全守则》的决定。 不就是拉偏架吗,搞得谁不会做似的! “吾等拜请————【戴冠之孳】,感染嬗变之神,蓬勃孳长之神,硕果纍纍之神!” 隨著霍恩显得怪异而又嘈杂,仿佛千人同时念诵的祷文,【命运之火】就像每一次那般顺从,自霍恩的指尖蔓延而出,轻轻越过了科基尔维持的【无尘之地】,点在了外界的黄绿色雾气之上。 “罗比戈————慷慨待客者————旅行短暂者————异端的友人————残月態的死者————世上存在超越永生的永生————罗比戈的慷慨至今仍不温和————” 即使只是从往昔战胜【硕果亡者】,又狼狈穿过【纯白之门】时的记忆中挖出一小块,就让霍恩面容扭曲,甚至很难闭上自己的嘴唇,只能放任脑中莫名出现的声音彰显自身,逐渐化为虔诚的祈祷。 “圣哉!圣哉!圣哉!一即是全,全即是一!讚美疾病之主!讚美戴冠皇帝!” 十人百人千人万人的呼唤自一人口中涌出,就像一条河流一般,迫不及待地联通了眼前已经极为微薄,將近消散的“豌豆浓汤”,慷慨地为其注入了新生的力量。 甚至还要超越现界的顶点·【长生者】的可怖存在,【戴冠之】的具名者,真菌宴主·【罗比戈】! 唤起名,其质应。倘若那个被呼唤名字的对象还是熟人的话,那就更为事半功倍。 作为在梦界就被迫呼唤过一次这位“慷慨”具名者的真名,通过穿越【纯白之门】才得以摆脱影响的存在。毫不夸张地说。霍恩在罗比戈眼中就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只要看到,就会忍不住流下激动的口水。 所幸,在场的还有比“嘬一口霍恩”更为要紧的事情。 “【巨顎】,你又偷跑!” 不属於霍恩的忿怒扬升而起,如同火星一般进射而出,彻底离开了霍恩的身体,甚至连一丝留恋都没有,就融入了霍恩面前的黄绿色浓雾中,赋予了其崭新的变化。 “梆!” 趁此良机,已经被嚇到脸色煞白的科基尔举起手中的【圣彼得之钥】,以要將霍恩敲昏的气势痛击他的后脑勺,將那道大的门扉强行关闭。 “哎呦用这么大力干嘛,我有分寸的————” 不满地抚摸著后脑勺新鲜发烫的肿块,霍恩一边以心虚的语气嘟囔著,一边收起原本已经准备好来一次焚身的【命运之火】,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算是————赌贏了! 正如他一路所见的那般,即使“虚源诸神”这个群体同样都是来浸染沦敦,埋下恶业祸根的。但其內部並非铁板一块,祂们之间的立场与诉求並不会完全一致,很大可能大相逕庭————甚至相互衝突。 果不其然,在品尝自己之前,那位被叫醒的具名者【罗比戈】显然对【蛛网雾】背后,或许真名为【巨顎】的存在更感兴趣! 打起来,打起来! 得到了【罗比戈】的慷慨捐赠,“豌豆浓汤”原本的黄绿色骤然一变,转化为一种像是变质內臟的血污色。不光在腐蚀蛛丝的效率上大大提升,甚至摆脱了原本“被动反击”的攻击方式,同样能以孢子为载体来寄生蛛网。 现在,是势均力敌了! 在【罗比戈】与【巨顎】以雾气为载体的激烈角力中,以中心的通道为分割线,一条“双方都薄弱”的通路若隱若现,且在隨著两者之间的优劣而飞快地变动著,扭曲著。 这种平衡不会长久一一两位具名都有志在必得的心,结果肯定是一方来压到另一方————但在结果出现之前,霍恩一行人可以藉此穿过通道。 趁现在! 尊敬的阁下,部落的恩人,我这个老头子就不隨著你们一起走下去了。” 即使目睹了刚刚的一切,麦金利依旧驻足於【无尘之地】外,没有丝毫进入意愿。只是飞快地用手语向霍恩说著什么,苦笑著指了指脖颈缓缓浮现的墨绿色鳞片。虽然用词谦卑,但神色决绝。 如你们所见,在这个棒小伙子长到二干岁就会因为各种併发症而去世的部落里,我能苟活到三十来岁就已经很够本了————即使没有你们,我的大限也就在这几天了。” 不像你们那样,神话也好,传说也好,魔法也好,我们这些生活在阴沟的人没有你们那样的能力。只能借著几本从你们生活的地方飘下来的书,来了解一点点的地上的天堂。” 我知道,我是有天赋的。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能从浩如烟海的垃圾中感知到那些有价值”的物品————但也仅此而已了。或许这个能力最大的用处就是指引著我找到了你们,找到了这位能改变整个聚落命运的链金师大人。 以热切的眼神看著霍恩,麦金利嘴唇翕动,但从中吐出来的不是言语,甚至不是声音,而只是如同负伤野兽一般的尖细哀嚎。 我比我的兄弟姐妹,比整个聚落的人都更能忍受这一环境。或者说,在被阴沟的环境同化。最近,我已经能感受到我的血肉在不断异化,昔日令我感到噁心的污水也越来越令我垂涎————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这是绝对不能触犯的禁忌。” 明明只是普通人,此时的麦金利竟然能跟得上霍恩一行人的速度。在急促的奔跑间,他身上的破烂服饰终於支撑到了远超设计师预期的极限,还未落地就被迷雾腐蚀殆尽。 —一在脱落的衣物下,是如同蜥蜴一般佝僂,有著墨绿色鳞片的异化身姿。 作为部落中唯一的“天赋者”,从未接受过系统超凡教育的麦金利已经在日积月累的侵蚀中濒临失控,而在前方等待他的结果只有墮落为【异种】一途———— 甚至更糟。 届时,不光原本属於“安全区”的阴沟中会多出一头新生的怪物。就连原本无“人”问津的垃圾佬们也会拥有新的天敌一一位原本就自这种环境之下长大,完全適应了恶臭与毒素的恐怖蜥蜴! 所以这种事绝不能发生,必须要阻止一在麦金利原本的计划中,他会找到一处足够危险的地域自我流放,確保新生的怪物没有机会存活下去————但霍恩的到来,让一切都不同了。 既然都是要死,为什么不找个更能发光发热的用途?至少————这样可以换取整个部落的延续,甚至不用再像自己活得那么狼狈不堪,蝇营狗苟。 “嘶— 细长的舌头自口中吐出,除了那对始终不变的眼睛,很难说现在的麦金利身上还有什么能和“人类”这个单词扯上关联的特徵。反弯的关节如同弹簧一般跃动,悽厉的呼啸声响彻空气,他的身影高高扬起,甚至还要先於霍恩一行人接近通道口,於彼处严阵以待。 他在等什么? 在下一秒,霍恩脑海中的疑问就有了解答——隨著麦金利不加掩饰的接近,那个一直守在通道口,浅淡至极的阴影也被迫从雾气的偽装中抽身,轮廓逐渐清晰。 怪谈残渣·【开膛手杰克】! 1 第278章 欢宴之始,蜡烛之终(二合一) 第278章 欢宴之始,蜡烛之终(二合一) 【开膛手杰克(jacktheripper)】。 主要活跃於上个世纪末,伦敦东区的白教堂区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大名能止小儿夜啼的可怖怪谈。 按照霍恩上辈子的印象,这个怪谈背后的真正凶手乃是名为“亚伦·柯斯米斯基”的波兰理髮师,由於他对妓女病態的感情,而决定潜伏於雾夜之中,逐个將其虐杀————但在这个世界里,显然真相远不止那么简单。 事实上,这位每到傍晚就会“出去散步”,隨后失去几个小时的意识,清醒过来时发现身上多出斑斑血跡,而心情莫名愉悦的理髮师只是一个间接的牺牲品,被感染而不自知的可怜虫罢了。 其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一个个体,甚至不是一个组织————而是另一位危险的虚源司辰·【杉中牝马】。 作为尊名中有著“遭禁违忌之神”的恶劣存在,祂虽然身处虚界,但甚至在对现界的侵蚀程度上还要超过那位感染一切的【戴冠之擎】。虽然接纳的代价极为惨重,但拒绝祂的代价则更甚—因此,祂永远不会被完全拒绝。 “谁是【杉中牝马】?祂可能是一位你可能不会邀请第二次的朋友;祂可能是学夜鶯歌唱的杜鹃;祂更可能是凌晨三时那杯不明智的酒————但无论如何,祂总是不合时宜。” 而沦敦中怪谈的构建基础就出自这位司辰的手笔——一次次污染的交叠与衝突,一次次传播中的误解与造谣————这就是【杉中牝马】所乐见的恶劣玩笑,用以歪曲,污染,埋藏真相的绝佳手段。 而祂所缔造的恶果————已经在霍恩等人的前方恭候多时了。 虽然怪谈的本体已经被防剿局那位令人敬畏的“处刑者”所剿除碾碎,彻底被驱逐出地表伦敦,剥离了其中的力量,真正净化为无害的模因,失去了进一步扩散成长的可能。 在地下沦敦保留著的,只不过是往昔【开膛手杰克】的一丝残渣,徘徊不散的鬼魂,或者已经不復原身的回音————但无论如何,它都有著不俗的威胁。 耐心潜伏,千变万化,渴血扭曲————就如其在逸闻中那般,即使只是残渣与回声,昔日地上伦敦大名鼎鼎的“开膛手”也具有极高的自律能力与野兽般的本能。 在来时的管道中有过“一面之缘”后,它並没有像是科基尔预想中的那样就此离去,而是一直默默跟隨在霍恩一行人身后,等待著一个恰当的时机。 —一就是此时,就在此地!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在两片迷雾的搏杀之中,尖锐扭曲的怪异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刺挠著霍恩的耳膜,干扰著他意识的正常运转。在震动的视野中,【开膛手杰克】原本浅淡的身形逐渐变得浓厚了起来,宛若树根的脉络构成了它的轮廓,而中央所填充的乃是来自【林地】的深黯淤泥。 身为货真价实的“开膛手”,它要开始捕猎了! 不同於如临大敌的霍恩等人,在如今已是异种之身,只是勉强保持著一丝曾为人类的“理智”的麦金利眼前,【开膛手杰克】那扭曲无貌的脸庞已经成为了另一幅模样。邪异的笑声转变为了模糊哀怨的女声。 “哥哥,我不想死,这里好黑,身体好痛————” 迪娜! 一张虽然被滑稽扭曲,但仍然能认出那朝夕相处轮廓的脸庞缓缓浮现。嘲弄般地被覆盖在【开膛手杰克】的头部。让有如实质的怒火从麦金利的心肺中升起,新生的器官自皮肤之下隆起,將鳞片也撑得鼓胀。 这就是麦金利始终对迷雾抱有警惕的源头一昔日,他的妹妹就葬身於此,在仓皇逃命的他身后被【开膛手杰克】残杀! “吼!” 吼声驱散了诡异的笑声与哭声,在明晃晃的挑衅催化下,有墨绿色的火球自麦金利口中吐出,直奔【开膛手杰克】的身影! 有別於靠著受拘束的欲望一也就是所谓【印记】来攀升的超凡者。【异种】所走的道路更加简单而直接一管他什么迷失什么畸变,有情绪就发泄,有食物就吃。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就让力量来控制自己! 在面前【开膛手杰克】的压力下,以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忿怒化为动力助推,刚刚成为异种不久的麦金利————或者说新生的怪物,【废弃之蜥】已经完成了一度的质变,觉醒了带有剧毒,能够焚烧灵体的【哀之火】! 这里就交给我————不,只能交给我! 即使没有言语的交流,麦金利向前衝锋的背影已经將一切都阐述而出。对於这如同命运一般的相遇,霍恩甚至连挽留的话语都说不出口,只是默默地將【静默炼成】加持於它的鳞片之上,为其提供了一层脆弱的防护。 “咕— —” 在再直白不过的吐息与撕咬中,即使【开膛手杰克】手中的扭曲刀刃锋锐无比,依旧不能快速了结麦金利的纠缠,只能被其裹挟著偏离原本的通道前的“平衡点”,向著【罗比戈】与【巨顎】焦灼廝杀的后方倒去。 蛛丝撕扯,孢子寄生—一对於另一位加入战场的虚源神影响,两位各自代表身后主子的具名投影自然不会手软,在相互掐架的同时分出了一丝精力,极为默契地殴打著【开膛手杰克】的残影,使其变得像是接触不良的屏幕一般开始闪烁。 —一併不以共同的“被排斥”而显得团结。狗咬狗咬狗,这才是虚源司辰们相处的常態! 相互纠缠的雾气重新合拢,麦金利的怒吼声也被淹没於雾气之中,只有执著撕咬的咔嚓声依稀可闻。纵使到了这种地步,属於【异种】的顽强生命力还在支撑著他残破的身体,向著面前挣扎的阴影践行著神圣的復仇。 既不悽美,也不迅速————但这就是终局了。得偿所愿,或许也是一种慈悲。 而活下来的人要考虑的就多了。 快! 说起来长,实则转瞬即逝,在麦金利豁出性命所爭取而来,区区十秒的宝贵时间里。不惜连续开启【超频】、【萃变】等一系列加持能力,將自己的身躯视作链金素材般毫无顾忌地强化,只为向著面前的“终点”衝刺。 再快一点! 一把抄起身侧虽然已经消除了自己前方的风阻,但依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科基尔。霍恩將其娇小的身体抱在胸前,咬牙双腿一蹬,靴底被临时炼成的爆炸物轰然起爆,使其宛若“二段跳”一般再度向前跃进了將近十米的距离。 还不够,还要更快! 隨著自己的迅速深入,身周正在廝杀的浓雾已经开始调转方向,跃跃欲试地端详著自己这几只有趣的“螻蚁”,只是相碍於对方的威慑,暂时无法直接抽身,只是颇有默契地同时在出口处布下“封锁”,阻拦著霍恩前进的道路。 不好,要— “別急,有我!” 绚烂的流光自余光处迅速放大,占据了霍恩的眼眸。熟悉的英气女声从身后传来,身为【瓦尔基里】的娜斯塔西婭即使背负大剑,贴地飞行的身影依旧轻灵地不可思议。 一飞起来!” 在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同时,霍恩的脖颈后就传来拉拽的感觉,在【瓦尔基里】的巨力之下,他抱著科基尔的身躯无可抗拒地向前飞去,直接砸穿了还未成型的阻碍,没入半坍塌的出口內。 顺手甩过还是一脸茫然的思雷,使其尖叫著被没入出口的洞口处,娜斯塔西婭畅快地一甩头髮,甚至还有余裕对著身后蠢动的力量比了个奚落的手势,这才化为一道流光,紧隨著思雷飞入洞口,向下坠落。 一向著【欢宴兽】的巢穴坠落。 沦敦的最底部,【日落之门】的所在。 “啪!” 清脆的开裂声传来,凝视著天板上所绽开的小小裂纹,莱昂內尔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只有深深的疲惫。 “唉————” 黄昏,又是黄昏。 即使身处不见日月星辰,无视定律与守则,甚至隱隱要脱离现界框架的深度。莱昂內尔依旧能感知到每天的“黄昏时分”,而且————越来越长。 太阳西垂,阴影悠长。无处可避的昏黄光芒就像要將他永远凝滯在其中一般,缠绕著这座用来囚禁他自身的监牢,在他瞳孔中映射出纷呈奇异的色彩。 似曾相识的色彩,蜡烛火光般的色彩,引燃思绪的色彩。 —谁是【制烛人】? 突如其来,又显得利索的疑问充斥著莱昂內尔的脑海,让他在剎那之间对自己的情况有了一丝怀疑。 我这是————在想什么?对,我还有事要干,我还有职责在身,身为【受控之火】最后一员的职责————是什么来著? 哦,我想起来了,是— “喂,克拉伦斯的小公爵。干活的时候可千万別分心!这些火焰虽然在律令下一副驯服的样子,但本质可一点也不听话!” 宽厚有力的大手裹挟著赫赫的风声,“啪”的一下结结实实地摁在他的肩膀上,將莱昂內尔刚要连贯的思路打断。 奇了怪了,我怎么会在这种常识上有疑问? 似乎感觉忘记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莱昂內尔也不怎么在意——身为【受控之火】那荣耀而高贵的成员之一,自己的职责不是只有一个吗? —一效忠那位玫瑰战爭的最终胜者,阿瓦隆的共荣之主,伟大的青铜王,亨利八世! 正是在那位君王的带领下,【拂晓】与【日落】两条道途被整合为一。【逐阳者】与【赋晓者】的殊荣被加於一人之身。即使是那位辉煌灿烂,炽烈臻极,执掌【铸】之准则的司辰·【白日铸炉】,亦在这盖世功业下頷首,將启蒙文明的火种交於他的手中。 铜与锡熔为一炉,而后浇筑为一切秩序的开端一青铜。靠著如此功业,亨利八世已经拥有了不朽的位格,且尚有名为【圣斯帕克(spark)】的具名之位为他所留。 烈火烹油,团锦簇—一在这位伟大君王的带领下,靠著那些奇蹟一般的链金机器,挡在阿瓦隆前方的敌人都被消灭或转化。【无敌太阳教会】、【绳结姐妹会】、【不灭军团】————这些老牌的隱秘结社也只能暂时阻挡他们的脚步。 多么美好,多么辉煌一看著隨著思绪转动,从眼前浮光掠影闪过的一幕幕大胜之景,即使在转瞬之间就从原本的“朦朧”状態下脱离,但莱昂內尔依旧恋恋不捨地再看了面前的景象一眼,隨后摇头与其告別。 如果这是另一个美梦的话,那自己也该醒了————嗯? 他肩膀上传来的温暖手感仍旧滯留,甚至变得越来越燥热! 僵硬地转过头,顺著放在自己肩膀的手掌向上,莱昂內尔的视线与手的主人交匯,於是他看到了那双眼睛一那双他绝对不会认错的眼睛,那双橙红色,仿佛永恆燃烧的眼睛。 亨利八世! 千言万语卡在喉头,即使明白自己效忠的这位君王早在“路权战爭”的最末就失去了控制,变得不復往昔,但莱昂內尔还是著迷地盯著那双眼睛,那双昏黄色,与他身后黄昏趋同的眼睛—————— 等等,昏黄色? 在“违和感”出现在莱昂內尔心头的瞬间,本就脆弱的幻象轰然而散。眼前再也没有什么辉煌幻景,更没有那位伟大的君王————只有凝滯的囚笼,冰冷的门扉,还有一个失意的老人而已。 “时间不多了,我的情况正在恶化,得將消息传递到阿尔弗雷德与德弗雷斯特那里————不,不对,【日之道途】也到了关键的时刻,他们抽不开身。但无论如何,我身后的监牢决不能被打开,【日落之门】所保留的火种不能熄灭,决不能。” 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位渡过了漫长岁月,第六印记已经臻极完善的链金宗师身上的思绪不断浮现,就像隨著蜡烛燃烧而滴下的蜡泪一般,耐心而稳定,导向一个可怕的猜测。 “6 但如果我不將其打开,又怎么確认它是否已经熄灭了呢?” 第279章 覆画残跡,路德之门(二合一) 第279章 覆画残跡,路德之门(二合一) 对於所谓的“观测者”这一身份,在后世的理论学者之间,有这样一个有趣的假设。 —一如果將一只猫关在完全密闭,且装载一定机率触发毒药的盒子中————那么,在打开盒子前,这只猫的生死会处於一个“双重叠加”的诡异状態。只要不掀开盒子,那么它的生死始终都是难以確定的。 与之类似的————此刻在莱昂內尔心中陡然升起,且流连不去的,就是诸如此类的可怖猜测。 ——“看顾好火种,看顾好来自於【伊苏】,来自於【受控之火】,来自於【命运】的火种。” 光自镜中生,火自烬中升————自从【铸】之准则的主导司辰,终结一切不变的【白日铸炉】拔出心中的爱,於梦界的锤链场中裂分了那位至尊的【骄阳】与永恆的【午】之准则后。无论是这两位司辰的状態,还是【午】与【铸】之间的关係,都变得逐渐与往昔偏离。 一部分【午】之准则的权柄为骄阳裂分之后所诞生的四位司辰,【昕旦】、 【弧月】、【残阳】以及【裂分之狼】所继承;一部分【午】的象徵残留在【骄阳】所修建,直达梦界顶端辉光的【日之道途】中。 一部分【午】的准则被相近的【灯】之准则吸收接纳,使其从辉煌明亮的灯变为了更加黯淡,投下阴影的【烛】;而最后一部分,【午】之准则的位格则在【铸】之准则的碰撞之下扭曲剥离————塑造为了与两者都相似,但本质截然不同的產物。 它的前身来自于波涛之下的遭禁城市,有著“亚特兰蒂斯”异名的【伊苏】。它的往昔由【受控之火】所虔诚塑造,竭尽全力使其成为亨利八世扬升时的容器。而它的现在———— 时至今日,只有这扇位於沦敦最底部的【日落之门】,才能留存下这一星半点的火种了。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井井有条。只要【日之道途】被重新唤起,来自太阳的光辉必然能將吾等的未来带入千丝万缕的金色永恆之中。届时,向下坠落的世界將被重新托举,崩溃失序的歷史也將成为往昔————” 翻来覆去,顛三倒四地念著甚至连自己都不再相信的话语。莱昂內尔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拿起了墙壁上的一根仍在燃烧的银白色蜡烛,来到密牢角落的水池前。 “时间不多了,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后备方案必须被预先执行————即使拂晓的是赤红低垂的太阳,也比黄昏的夕阳来得强一至少,或许是仁慈的。”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在那头野兽也支撑不住,最后的阻碍被打通前。抓到那一柄小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波动的水纹逐渐亮起,变得混沌模糊,像一大缸沸腾的水银,不断翻滚冒泡。藉助著身后【日落之门】的位格,莱昂內尔无视了沦敦之內的种种阻碍,直截了当地找到了那两个紧密相连的小红点,借著蜡烛所燃烧的光芒传递自己的话语。 毫无疑问,在一切外加的属性之前,【日落之门】首先是一道门扉,而只要有合適的钥匙,门扉亦能从另一面开启——倘若火种已然熄灭,那从內开启门扉的会是什么? 不知为何,莱昂內尔已经满心期待。 “哇啊啊啊啊啊”” 坠落,向下坠落,向著沦敦坠落。 经过了紧张刺激的狗咬狗黑吃黑,別离了慷慨赴死的垃圾佬族长,霍恩等人的苦旅终於结束了————吗? —— —— 【静默炼成】·气凝胶! 双掌一拍,在仓促的时间里,霍恩直接以地下污浊的空气为原料,炼製出了粗陋但好用的缓衝材料。大量棕黄色的泡沫自他掌心中涌出,填充了他们四人与地面之间迅速拉近的空隙。 安全了! 费劲地將因为位置原因而被自己压在身下,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的科基尔拉起来。霍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將三重晃动的虚影盪回一个,端详起“更深层”的空间来。 没有腥臭的血肉与苍白的骨骼,没有野兽脱落的体毛与腥膻的气味,甚至没有活物—从出口落下后,他们所坠落的地方乃是一处平静而荒凉的石板街———— 而街道的尽头,乃是一扇宏伟的巨门。 “呃呜————” 顺手拉起在逃亡时被高高甩飞,现在还迷迷糊糊搞不清状態,可能有点脑震盪的思雷。霍恩向后一指,他们刚刚从此跌入的入口便轰然坍塌,碎石和尘埃如同雨点一般落下。 是炸药,他加了炸药! 早已明白这两位虚源神的影响间必然会分出胜负,前方还有前所未有的大敌【欢宴兽】,霍恩自然不可能给自己留下腹背受敌的隱患。 早在被娜斯塔西婭丟飞时,他就取出了准备好的燃素炸弹丟在门口附近。在通过之后,內部填装,直接关联著他【命运之火】的点火部分收到信號,便会立刻起爆,將原本就半坍塌的通道彻底关闭。 一般来说,单纯的物理封锁延长不了浓雾的扩散多久————但在霍恩的感应中,隨著“通道”的彻底坍塌,自己对来处的模糊感知变得越来越波动,最终就像隔著两个世界一般,彻底没了联繫。 ——作为独立於现界法则,內部收容了诸多歷史碎片的沦敦,要向深处迈进当然不止“挖坑”这么简单,而是服从更加复杂的法则。 隨著通道在概念上的“坍塌”,两个圈层之间所联通的可能性也隨之萎缩消失,最终將两者的重叠之处於实质上“隔开”。也使得浓雾不得绕过封锁来侵蚀下层。 换而言之——自己暂时安全了。 “是我的错觉么?虽然我没看过什么歷史书————但这扇巨门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吗?” 身为第三印记的【瓦尔基里】,娜斯塔西婭原本就有著飞行的能力。因此在刚刚的“圈层穿越”中所受到的影响最小,也是最早开始观察附近的人。 在她伸出的手指指引下,霍恩向著脚下所踩石板路的尽头看去,能隱约窥见一扇大门的轮廓,但其细节被埋藏於阴影之中,始终看不分明。 “思雷,来点光,这里需要照明。” 拍了拍消瘦青年的背,在霍恩灵性的注入下,思雷终於一个激灵立正了起来。不假思索地看向霍恩所指的方向,启动了【窥光人】的唯一能力。 驱暗照明! 在明晃晃的人形手电筒照亮下,霍恩终於看清了眼前大门的全貌。 宏伟,巨大,粗獷一其整体由粗的大石块堆砌而成,其上涂抹著已经风化斑驳的涂鸦。而大门本身就高达十米以上,不像是给正常人通行的,仿佛是由巨人所修葺。 在时光的侵蚀下,大门本身的金属部分早已生锈崩落。碎片在他们脚下的石板路上隨处可见,有些还掛在门洞一侧生锈的折叶上—光是这个折叶就比科基尔还高。 “歌革与玛各————原来传说是真的!《阿瓦隆诸王记》的故事竟然在现实中也存在痕跡!” 令人惊讶的是,第一个认出这座大门不是霍恩也不是科基尔,而是面色苍白,一脸惊异的思雷。维持著一只眼睛的照明,他的另一只眼睛瞳孔放大,好似陷入了久远的追忆之中。 “歌革与玛各,巨人一族最后的子遗,力大无匹,不止饕足;他们双手如最古老的橡木般粗大,砍下来的头颅堆叠仿佛山丘————最终,它们被当时建立伦迪尼姆(londinium)的路德王所征服,被束缚后押往这座后世成为如今伦敦的城市中,彰显这位君王的武勛————故事是真的,这就是当时那座巨人们被號令修筑的大门!” 像个孩童一样激动地嚷嚷著,思雷甚至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试图向霍恩展示他心中的激动——儿时曾经聆听的神话传说近在眼前,换谁都会恍惚失態。 “你们阿瓦隆人的传说都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吗?那亚瑟王也是真的?罗宾汉也是真的?” 在娜斯塔西婭的好奇疑问下,身为“穿越者”,虽然也听过这个传说,但霍恩的感触却没有那么深,而是以学术探討的严谨语气来回应著她。 “亚瑟王基本是真的,罗宾汉基本是假的一一也许那些遥远时代的神话有著混淆”与隱秘”的特性。但阿瓦隆存在的时间还是太短,传说与真实之间还没有来得及混同,所以,这扇所谓的【巨人石门】 “” “——这扇门代表著,从这里开始,就是沦敦真正的深层区了。” 霍恩还未出口的话语被一个虚弱而坚定的声音打断,原本在坠落时仍然被霍恩抱在胸前当缓衝垫,被压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的科基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中紧握著那把【圣彼得之钥】。 “除了仅在理论上存在的最深层”,这里就是凡人探索沦敦的极限。如果说表层被丟弃的是那些在地上不受欢迎之物,下层开始出现被遗忘的建筑与场地,那现在我们所处的深层就开始沉淀起那些被否定”的歷史,曾经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真实”。” 用钥匙虚点著眼前的这扇大门,科基尔面色苍白,音调变得飘忽而又確凿,好像后面的这些话语不是出自她自己的脑海,而是来自外界的神諭一般。 【钥】之准则本就是窃贼与神諭者所共通的法则。当开启身心之时,凡所见者俱有我,万千经歷的拱门浮光烁烁。“已知”每前行,“未知”便退缩。 靠著与门扉之间的共鸣,科基尔已经明晓了它的本质—一段被作者所刪除的文字,一份只能蜷缩於此处的回忆,一块在涂抹之时所遗留的残跡。並非实在,但也说不上完全虚无。 “你知道什么是覆画残跡(pentimento)吗?那是艺术家永远的遗憾:原本打算的事並非如此,且仍有痕跡留存。且留下来的痕跡远比作者所料想的要多得多。” “而只要我们了解当时的艺术家是如何下笔的————就能利用这个漏洞来和祂一样,对这幅画作进行修改。” 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也不管霍恩等人有没有跟上。科基尔甚至没有用手推门,只是轻轻地將手中的钥匙在构成大门的石砖上一敲,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原本锈蚀的大门扭曲一瞬,便恢復了刚刚被建造时的崭新模样,光亮的门轴自行转动,推开了可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你瞧,就像这样。” “吼!” 隨著大门在概念上的“敞开”,一声浑厚的声响迫不及待地自其中衝出,像是怒吼或者咆哮。令娜斯塔西婭如临大敌,霍恩背后寒毛倒竖,思雷面色苍白地后退一步。 —一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这也是唯一令他们略感安心的因素。这响动既不像公牛,也不像野猪,令人想起更加有力量,更伟大的生物:巨人,乃至巨龙。 在怒吼的干扰下,科基尔也从那恍惚的“神启”状態下挣脱出来,有些后怕地向后退了几步。示意其他人先站住,润了润嘴唇,而后才开口出声。 “常理的尽头,迷宫的入口一一穿过这扇被我打开,由路德王所修建的大门,我们將彻底和一路上所习惯的常理”所告別。在一大堆甚至底层逻辑都相互衝突的鬼东西里找出一条路来,然后先於所有的竞爭对手吗,第一个杀掉那头恼人的【欢宴兽】。” “到时候,我会履行我的职责—一握持那柄我的亲族曾握持的钥匙,以它的血开启最后的门扉。而【日落之门】会在那里等著我们。虽然不知道上面催著我们来这里的大人物们还有什么企图————但这就是结末了。” 看不出即將彻底走完此苦旅的激动,神色平淡的科基尔只是理所当然地以平铺直敘的语气说完了这段话,率先走入了门后的黑暗中。 向著【欢宴兽】,前进。 第280章 青春热血少年不会梦见巨大猪衝撞(二合一) 第280章 青春热血少年不会梦见巨大猪衝撞(二合一) 【覆画残跡(pentimento)】 在艺术家群体中,这个词语指代的是“曾经所犯下的错憾”。原本打算的事並非如此,且仍有痕跡留存。 在出生时,一对双生子的年齿排序。在演奏时,一处即兴弹奏的跳脱音符; 在铸造时,一处无意留下的缺憾;在抉择时,始终无法忘怀的另一种可能———— 这些,就是所谓【覆画残跡】的本体,歷史曾以另一种方式流淌的铁证。失落虽多,留存亦多。而这许许多多的“遗憾”交叠在一起,就是形成了如今的歷史。 那么,在这张由生命,岁月和死亡所组成的繁复织锦上,所谓的“画家”是谁?又有谁能有这个权利凌驾於歷史之上,以笔触来描绘其未来? 谜底就藏在谜面上一在永恆与歷史,辉光与虚无之间,只有代表世界准则的【司辰】能裁定过去,决议现在,编织未来。 在【三大律法】被建立之前,司辰们的力量遍及歷史中辉煌灿然的七大分支,及其数以千计,若隱若现的歷史支流。们的具名侍从如神明般行於大地之上,而不朽就是祂们给予新晋者的奖励。【午港】、【伊苏】、【月屋】————只有寥寥数地独立於他们的目光之下,享有这一份宝贵的,岌岌可危的“自主”。 而在同样藉助司辰力量来反抗司辰的【閾限之敕令】、【无侵之敕令】 【武力之敕令】尽数完成,得以覆盖现界,调控万象后。这重歷史就从纠缠不清的诸多“可能性”之中脱离而出,诀別了司辰的直接干涉,將自由重新归还到凡人手中——特定的凡人手中。 取代了司辰的角色,由隱秘界的议会九席,世俗界的五大常务所组成的【歷史决议会】接过了这一份权利与责任,负责调控歷史的走向,防止其出现不可逆,將一切导向一个尚有希望存在的未来。 —一以八位通过,一位沉默的投票比,“確保歷史的存在和延续”成为了【歷史决议会】的第一个宗旨,被郑重其事地写在了彼时九大图书馆中【噤声书局】的盟约石之上,深深鍥进了现界的运行法则之中。 在隱秘界的高层,这就是人尽皆知的“常识”。也是大家默契维护的“共识”。即使各大势力之间也不可避免地有著摩擦与衝突,总有信奉虚无,皈依裂狼的激进分子,而世界之下尚有虎视眈眈的虚源诸神————但不管如何,世界的基调总是在“和平”与“发展”稳定了下来,一点点弥合著因为【世界大战】所造成的惨烈伤口。 直至三十年后,那位【歷史决议会】的议长不知所踪为止————一切都在走向不可预知的“失控”。 至於现在嘛———— 渡鸦守卫的伦敦塔、闹鬼的华威城堡、蛮荒的克罗基斯————看著眼前那些或是源於口耳相传的神话,或是来自佚失的民俗传说,甚至和地表同名建筑相似又不尽相同的塔楼,科基尔张了张口,还是决定收下不知从何开始的惊嘆,细细思考起一些更冒犯的东西来。 如果【歷史决议会】真的有他们自己宣称的那么尽职尽责,那这些鬼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即使是在过去,【司辰】们决议歷史的时刻。由於祂们彼此之间的立场与衝突,阴谋与计划。歷史也从来不是一成不变地向前推进,而是诸多未来经过激烈的抗爭,最终选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未来。 —一如果司辰们真的全知全能,还会有本身就是妥协结果的【七大歷史】? 高高在上的司辰们不能,而凡人更不能。光芒越盛烈,所投下的阴影就愈浓厚一隨著【歷史决议会】强制推行的和平,虽然战爭的火种被压抑在世界表皮之下,但隨之而来的腐败也在世界的背面所滋生。 伦敦之下,尚有沦敦。那柏林呢?巴黎呢?纽约?这些城市之下是否也埋葬著如此之多的过往,而这些过往最终又会孵化出什么怪物? —一不,不对,只有沦敦,沦敦是特殊的。 明白自己的思绪正在被此处的环境所影响,科基尔猛然握紧了手中的【圣彼得之钥】,任由其上装饰的鳞片纹路深深印在自己的掌心中,来换取意识的骤然清醒。 只有阿瓦隆率先进行了链金工业化,將人口从乡村迁移至了城市中。而其他大城市並没有恶化到伦敦这种程度,充其量只是下水道里畜养著怪物的程度罢了,距离倒影的地步还远得很。 【日落之门】,一切都还要归结於日落之门。 作为最为本质的基础与对应,沦敦最深层的【日落之门】正是对应著地表作为小女王居所,被称为“白金汉宫”的【拂晓之门】。拂晓与日落,约克和兰开斯特。昔日玫瑰战爭的两大血脉以这种熟悉的方式再次接驳至一起,相互充当著对方的限制与约束。 而当一方出问题时,另一方也必然会隨之倾覆! 想通了这一点,科基尔对如今沦敦局势中诡异的限制再无怀疑,取而代之的是明悟的恍然:为什么明明都到了沦敦,诸位链金大师也均在密切关注,但对於战斗的限制仅仅局限於【通晓者】以下? 那是因为地上伦敦的情况也並不乐观一【拂晓之门】甚至比【日落之门】 先一步出现了问题! 怪不得,怪不得。三位链金宗师都不知所踪,原来是在处理有著三大律法勾连,限制更大的伦敦吗?也对,只有这样的挑战,才配让他们一同出手! 兴奋地打了个响指,科基尔原本想要分享自己灵机一动的话语骤然停滯,噎在喉咙之中。 ————自己现在说这个,有用吗? 是就此回头,在沦敦苟延残喘。或者大胆点,直接去伦敦参加一场更未知的挑战?如今,自己等人除了继续前进,打开【日落之门】外,还有什么选择可言? 扫过了走在自己前方的三道身影,科基尔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直被自己本能地紧握手中,梦中教导自己的“父亲”曾握持的钥匙上,迷惘了起来。 链金师与猎人的职责都已明晰,就算是手电筒也有手电筒的用处————那自己的职责,又是什么? “哈?这里就是欢宴兽的巢穴?看来这傢伙吃相不是很好嘛。艾赛斯,快点 —— 用你无敌的以太雷达找到它的位置,然后用我的炎拳对其进行审判!” 斗志昂扬,满怀热情。就像小说中经典的“热血笨蛋”一样,一头红髮的青年物理意义上的“双眼发光”,催促著身边的同伴使出她的“独门技艺”。 “卢斯哥,你別催艾赛斯姐了。就让她恢復一下嘛。等我催化出一点雾气来,咱们可以在里面休息一会。” 以不满的眼神盯著健壮红髮青年的后背,身材贫瘠的银髮幼女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腰。將他从过度亢奋的状態下唤醒。 “我————我没事。只是这里的环境不太对劲,在我的观测里就像重影一样在摇晃。隨时都在变化与消失。卢斯,稍微等我一下,让我调整以太共鸣的参数试试。” 一脸头疼地扶住脑袋,金髮绿瞳,身材丰满,眼神迷迷糊糊的艾赛斯拨弄著胸前的金属小盒,竭力在重重叠叠的摇曳轮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阿啦阿啦,你们几个,真的是————美味啊。” 在这关係显然不一般的两女一男身旁,还有穿著可疑黑色外套,一脸莫名陶醉红晕的长髮阴沉女。激动起来甚至掏出隨身的笔记本,用特製的墨水开始勾勒起速写来。 显而易见地,他们也是这次链金大赛的参与学徒,接下【三圣公司】委託的猎人小队。 昔日【受控之火】的辉煌就是阿瓦隆的辉煌,更是链金的辉煌。面对传说中凝聚了【日落链金术】至高成就的【日落之门】,由昔日【受控之火】所创造的恢弘奇蹟,哪个链金术师不曾凯覦,哪个有志之士不起野心? 现在,这只由四位学院派链金师所组成的“幸运小队”也不例外。 掌握“以太共振”的独门技艺,从那位特斯拉大宗师手下所独立而出的【星鸣工坊】;由诺贝尔大宗师手下没有被炸死的罕见学徒所建立,探究燃素军用化的【赤炎工坊】;以调和各种灵气为看家本领的奥斯特瓦尔德大师所新近建立,精研催化效应的【灵导工坊】;以及专注主流之外,那些更加玄乎其玄的“心理链金术”,由罗夏大师统合的【墨跡工坊】。 四所链金工坊的新生代齐聚一堂,带著刚刚从实验室中走出的锐气以及清澈的愚蠢,仿若神助一般避开了途中的种种陷阱,极为巧合地利用以太观察和燃素爆炸,炸开了一道通往最深层的隱秘入口,打开了概念上的通道,藉此坠入了【欢宴兽】的领地。 —一不就是一头野兽嘛,只要我们配合默契,再怎么厉害的野兽还是野兽,只会成为猎人的猎物罢了。 就靠我们之间的友谊与羈绊,战胜一切困难! 在热闹的四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出身於【星鸣工坊】,主要发展方向就是感知领域的艾赛斯。度过了初入此处的衝击,她终於调校好了手中的以太共鸣仪,开始扫描著此处的地形。 “我们坠入的缝隙好像是天板上的管道。现在身边的是各种废弃的机器一难道有人曾经在这里开过工厂吗?至於在以太观测中高扭曲数值的目標,嗯,除了我们四个之外,附近还真有一个,让我定位一下它的具体位置————” 排除了那个热血笨蛋卢斯的干扰,在来自於【灵导工坊】的妮莉所催化出的“敏锐灵气”加持下,艾赛斯终於把握住了此处残留的些许痕跡,开始顺藤摸瓜地观测起来。 “左边,不对,右边,还是不对,难道它在移动?梅丽娜,你的心灵圣殿”还能展开联通吗?这个高扭曲值的目標移动得很快,而且在观测时有很大的干扰,我需要更多计算力的加持!” “没问题。” 在有趣的“观测目標”的呼唤下,那位出身於【墨跡工坊】,精通心灵链金术的黑髮阴沉女也收起了嘿嘿的傻笑,將面容迅速转换成严肃的神情,展现出一位第二印记的超凡者应有的样子来。 在她的联通下,四人的思维很快被统合成“一个整体”。各自负责不同部分的计算。在三位链金师的计算力支持下,负责观测的艾赛斯很快就轻车熟路地剥离了那个“高扭曲目標”的面纱,在移动中定位了它的位置。 “等我看看,哦,现在差不多稳定下来了,它就在我们的身后,距离还有三百米,两百米————,怎么就一百米了,等等,还有五十米?!”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即使不用以太共鸣来作为眼睛,四人也能直接听闻身后骇人的轰鸣声。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用来指路的粗糙雕像,作为领队,出身於【赤炎工坊】,战斗意识最强的卢斯当机立断地伸出手臂,就要激发他拿手的【炎拳衝击】,以绝大的威力来轰碎它。 但太迟了。 【欢宴兽】朝他们衝来,步伐迟缓沉重。甚至让卢斯一度觉得这头野兽又老又病,已经土埋半截。当然,这只是最初一剎那的念头。他很快意识到巨兽瞬间跑过了多远距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错得有多离谱。 踏、踏、踏! 烂泥臭水在蹄下四散飞溅,巨兽发足狂奔,它身上冒著恶臭的腾腾热气,喉头髮出低沉咆哮,既有耀武扬威的感觉,又有蔑视挑衅的意味。它的肋腹和脊背上还插著前任挑战者所留下的断矛、残剑和锈刀。而卢斯掌心喷涌的火焰则照亮了它的鲜红双眼、雪白獠牙和乌黑四蹄。 一它才是猎人,它才是宴主。 这就是卢斯的身体在衝击下四分五裂前的唯一一个念头。 第281章 根系之仪,沦敦巨兽(二合一) 第281章 根系之仪,沦敦巨兽(二合一) 爆炸声,怒吼声,咆哮声,践踏声,惊呼声,碰撞声。 先是喧囂,再是一点点的沉寂。到最后,这场盛宴一切无关紧要的喧器落定,只剩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咀嚼声作为收尾。 “咔嚓,咔嚓,咔嚓。” 不知道朽坏了多久的骨骼在靴底的碾压下终於破碎,发出了怪异的咔嚓声。 一个个小气泡自沼泽的淤泥中缓缓上浮,喷涌出发酵的有毒臭气。 昔日的【洛克伍德沼地】,早在如今的【防剿局】还被称为【夜勤局】时就遭到干员们彻底净化与焚烧的异教聚集地,昔日村民们所供奉,能提供粮食,同时进一步污染水体的“沼泽之神”留下的影响早已被彻底祛除,但道路依旧曲折难行。 理论上来说,这处沼泽位於阿瓦隆境內的沿海小镇,和基於伦敦倒影的沦敦不能说关係匪浅,只能说是八竿子打不著————但在確认了【拂晓之门】异动,整个阿瓦隆都受到影响的当下,这一点也不足为奇了。 倘若放任不管的话,沦敦的影响可能就將不仅仅只局限於区区一座城市,而是逐渐將整个阿瓦隆都拖入阴影之中————一个搞不好,【三大律法】都承受不住如此的重负,整个现界的稳定性將会受到重大打击。 啪嘰! 伴隨著黏腻的声音,霍恩脚底骤然一沉,身体打了个踉蹌。嫌弃地抬起靴子,他端详著已经被自己踩碎一半的脆弱颅骨,发出一声由衷的嘆息。 “——死腿你给我走啊!”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沦敦的路越往下越不好走,而在越过了象徵怪谈起始的【路德之门】后,就更不能以“常识”来揣测前方的道路。 起先,挡在霍恩等人面前的只是各种不同的地形与建筑,很快,那些尚且维持著清晰边界,符合人类理智的建筑就像沉在锅底的汤圆一般,用来区分与阻隔的外壳破裂,作为“馅料”被包含其中的信息相互掺杂,变成了一锅浑浊混沌的原始汤。 在这里,上一座建筑的下水道可能衔接著下一座建筑的供水管。而废弃的工厂沉没於湖底,巨大的鯨鱼残骸搁浅於高原之上。推开大门,头顶的落石摇摇欲坠。走过通道,脚下的地面隨时有可能破裂—————— 其难度之高,恶意之重,甚至让霍恩恍惚之间迷茫了,觉得自己不是在探索沦敦。而是在主打“小高小时候”系列,充满各路意外小惊喜的硬核魂游中。 所幸,有著“万能钥匙”在,本来要之后才能来探索的大门,现在可以从这一侧打开了。 吱呀— 由格维合金打造而成的钥匙被科基尔握在手心,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嵌入了大门的缝隙之中。在强大的【钥】之准则感召之下,即使再坚固的门閂也无法维持原本的矜持,被迫从原本不能进入的一侧打开。 门后,两个被灵体附身的“闹鬼盔甲”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宝剑,就被早有准备的娜斯塔西婭挥舞大剑,一剑一个,连剑带甲劈成两半。而慌忙自其中脱逸的灵体发出无声的尖啸,还没来得及远离,就被思雷的聚光灯照个正著,被霍恩捉在手心里。 “装神弄鬼的东西,在质上显然不够,但纯粹的量也差不多了。嗯姆————就这样处理吧。” 掂量著手中“现点现杀”的鲜活素材,霍恩如同德高望重的老中医一般,在顷刻之间就决定了它们的用途。 可怜两个在这里掛机许久的灵体,连用来求饶的“苦也”都没说出口,就被霍恩运转【静默炼成】,“日”的一声打成了糊糊。灌进隨手炼製的安瓿瓶里当灵性补充剂。 “不是我说,但这里的环境真的適合正常的生物生存吗?这一路上虽然艰险,但遇到的敌人基本都是各种灵体与机关,一个有血肉的都找不出来,基本的生物循环都没有。【欢宴兽】当初到底是怎么把这种地方当成巢穴的?” 將补充剂分发给已经有些疲惫的各位,霍恩挠著脑袋,问出了这个一路上困扰著他的问题。 克制大过天。特攻日神仙。机制大於数值,人均有一手活—一这就是超凡战的底层逻辑,而要去討伐一位未知的敌人,打探位置与情报,了解特长与弱点正是超凡者的基本功。 要辨清这头只有一个名字知晓,其余部分都潜藏於迷雾之中的【欢宴兽】。 霍恩问出这个涉及“起源”的问题也算是理所应当。 “嘛,这件事很难讲。当路德王在湿地奠定今日伦敦的基础,捆来名为【歌革】与【玛各】的巨人修筑巨门,用以张扬自己的武勛时,也没想过这座小城镇能扩展到日后如此的地步,更没考虑要在阴影处留下供给那些覆画残跡们存续的土地————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对吧。” 科基尔耸了耸肩,而脸色越来越凝重的娜斯塔西婭接过她的话头,阐述起自己了解到的线索。 “世界上的怪物大抵有著两个起源:一者乃那位尊名为铸造怪物之神”的司辰·【黄金將军】的造物,另一者则是七位丽姬婭中,那位被称为【怪物之母】的厄客德娜所诞下。还有些扭曲的怪物,例如墮落后的餮貌,则二者皆是。” “而在分类学中,亦保留著两者皆非”的可能。” 用大剑敲打著前方不断涌来的闹鬼盔甲群,將这些行动笨拙的金属製品有条不紊的敲打为细碎一分的残片。娜斯塔西婭的言语冷静,但其中蕴藏的意味深远。 “早於司辰·【黄金將军】的诞生,甚至早於整个人类群体的崛起。在那个蛮荒的世代里,骄傲行於大地之上,日光之下的乃是被称为【介壳种】的存在,而人类只能躲藏於阴影中,如同虫豸一般跪著进食。” “隨著最初的钢之英雄,我所侍奉的刃之司辰·【伤疤上校】,以羽毛斩杀代表怪物和蛮荒的司辰·【七蟠】为节点。人类开始兴起,昔日称霸世界的【介壳种】逐渐退让,直至最终消逝。即使有所遗留,但也不復原身。” “【介壳种】已消失,灭绝如渡渡鸟与巨龙。只有人类存世。但在此处,远离太阳,远离水体,远离黑夜,远离歷史与永恆的地方,尚且有最后的子遗留存。” ——这头所谓的【欢宴兽】,本身就是沦敦律法中所允许的【覆画残跡】,先於人类的智慧生物·【介壳种】最后的遗存! “原来是这样————那照这么说,只要我们重复那位【伤疤上校】的行为,就能藉助【相似律】的力量,在意象上对【欢宴兽】具有压制力?” 兴奋地一拍掌心,霍恩趁热打铁,不断捞起逸散的灵体,在手中搓吧搓吧,將其炼製为能破坏凝固胶质的剧毒粉尘,隨手洒在从身侧缝隙里爬出来的淡蓝色史莱姆身上。 这就是在这里通行的常態一危机四伏,群敌环伺,有著明显“传说”痕跡,符合刻板印象的怪物有可能从每一处角落涌出。甚至所在建筑物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在远眺中,他们甚至发现了“移动堡垒”,“陆行战舰”甚至“浮空城市”的轮廓,即使只是虚影,但也已经足够骇人。 “確实可以一放在五百年前还行得通,因为猎杀怪物本就是猎人的天命。 但隨著另一位·刃之司辰·【黄金將军】的升格与崛起,与【伤疤上校】组成对立双刃,將彼此掌控的领域统合为囊括世间一切纷爭的【角爭】后,怪物”这个广泛的意象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抢过了娜斯塔西婭的话头,科基尔以一个流畅的动作抢起手中钥匙,轻轻敲在了从地下露出一个头,即將钻出的黏土魔像头上,使其內部刻印的稳定信符被错误地连结在一起,於灵性的奔涌下被无害化。 “在原本的分类法中,残杀人类的即为怪物一那隨著工业化的发展,那些逐渐更新换代,变得更有效率,甚至反过来异化人类的战爭武器是否也是怪物”的一种?” “答案是肯定的一在分类上,【欢宴兽】虽然属於介壳种的遗存,但同时也承担了沦敦自我净化”的职责。负责碾碎与吃掉试图侵入的危险分子————比如我们。” “模仿【伤疤上校】的举动有用,但不多。因为【角爭】的律法也允许怪物前来残杀人类,且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彻底压倒另一方一只要能够维持永恆的纷爭即可。” “也就是说一” 终於找到一处脆弱之处,霍恩將手掌按在地面粗糲的石砖上,以暴力炼成的方式將其轰开一个大洞。无视了还在源源不断涌出的怪物,呼唤小队成员直接往下,进行了正义的跳关。 顺手封住了被炸开的大洞,霍恩一个大喘气,接上了自己刚刚没说完的猜测。 1 —一按照位格和量级来看,【欢宴兽】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第四印记·【重生】的程度。距离第五印记·【使徒】也只差最终的升华而已了。” “这不是那些先天有缺的怪谈”,亦不是受到律法制约的领主”。这將会是我们在沦敦所遇到的最为强大最为危险的敌人,毋庸置疑。” 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因为这恐怖的力量差距而面露犹豫的三人看过来,霍恩以斩钉截铁的语气来將低沉的气压一扫而空。 “但是,【重生】也好,【使徒】也罢,即使再怎么强大的敌人,也终究不是超拔其上的【不朽】,而是和我们同样终有一死的凡人。只要知晓弱点与要害,就可以將其一寸一寸地杀死。” “【欢宴兽】將会死在此处,【日落之门】终將被打开。这就是兰开斯特”阔別已久的天命,昔日玫瑰战爭所立下的不易之约。” 如法炮製地爆破了面前的墙壁,霍恩感受著握於手中那化石雕像更加剧烈的颤抖,心中的隱隱的徵兆已经凝聚成一种“必然而然”的预知。 以轻声,他呢喃著说仅仅为自己而倾诉,又將由自己一人所实现的预言。 —“【欢宴兽】与我,还有一笔很久之前的旧帐要算。” ,关於那头现在都没露出真容,所过之地向来不留活口的沦敦巨兽”,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之前就有过接触吗?还是什么独门的情报?” 能说的话你就直接在脑子里说,记得加一点向我沟通的意愿,这样我就能听见了。” 紧隨著霍恩向著被炸出的缺口走去,科基尔转了转眼珠,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轻轻用钥匙在嘴边点了一下。明明没有开口,但声音却突兀在霍恩脑中响起。 “————也不是很值得一提的事,我確实没有亲眼见过【欢宴兽】,但却在梦境之中与它打过照面。虽然当时的感受不是很清晰,但隨著深入沦敦,我確实回忆起了很多梦中的细节。” 梦境感召?难怪你刚刚的態度那么坚定————能说说看,是哪种梦吗?” 扬起一侧眉毛,科基尔似乎把握住了什么的关键,以意识中的话语来继续追问道。 噩梦。” 以一个简单的词语让科基尔沉默,打断了她的进一步追问。霍恩骤然停步,端详著手中颤抖得越发剧烈,甚至石化的外壳开始崩碎的粗糲雕像,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根系之仪】—一我们已经十分接近目標了,链金协会提供的信物已经开始共鸣!” 啪嚓,啪嚓。 转瞬之间,开裂的声音已经不绝於耳。主动將雕像放在地面,细长苍白的根须撑破了石化的外壳,愜意地扎进了土壤之中,发出微弱而稳定的亮光。 以根係为最牢靠的誓言,联繫已经被建立。 通过那一瞬之间的感知,霍恩可以察觉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代表其他两只小队的两个光点在附近闪耀————哦,转瞬之间就只剩下一个了。 【“咔嚓,咔嚓,咔嚓。”】 这就是那个熄灭的倒霉光点最后靠著根系所传来的模糊感知,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事不宜迟,我们得赶快了。面对怪物,所有猎人都有相同的立场起码不能被虎视眈眈的【欢宴兽】逐个击破!” 从与根系沟通的状態中挣脱出来,霍恩掏出用刚刚灵体炼成的灵性补充剂,將其一起倒入口中。向著另一个光点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和【欢宴兽】的目標一致! 第282章 终於匯合,窑变之终(二合一) 第282章 终於匯合,窑变之终(二合一) 冲、冲、冲! 轰碎墙壁,跨过障碍,腾跃深渊,瘫痪机关,一路向前。 虽然还不知道【欢宴兽】的具体意图为何————但也不需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在【根系之仪】的感应下,霍恩能窥见代表【欢宴兽】的硕大红点正在飞快奔向另一支小队的位置。 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坚决反对;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坚决拥护一而不管欢宴兽想要什么,霍恩等人都要將其阻止。 而估算著熟悉地形的【欢宴兽】明显比自己这方更快一筹的速度————霍恩只能希望自己到的时候能来得及了。 不知名的小队,千万要撑住啊! “阿—嚏!” 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正在辛苦打灰,利用手头资源建造阵地的裘德突然感到从遥远方向传来的一阵不妙感,紧了紧身上大衣的衣领。 不对劲,这里不对劲————不对不对,沦敦什么时候对劲过,不对劲才是常態————也不对,是那种更不对劲的不对劲————哎呀我到底在想什么。 思考了半天反而把自己卡在原地,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左脑甚至开始攻击右脑,裘德只能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將这一丝预感拋之脑后,转而专心建干起自己的本职工作—一建设阵地来。 “裘德·伯恩斯,你专心点好不好!塑形出来的砖头內部灵性结构都乱了,很影响我为其添加晶格附魔的。【塑形工坊】的学徒就这点水平吗?” 一边闷头打灰,一边还要被身边的同伴指指点点戳脊梁骨。裘德的头一低再低,几乎要弯进面前这一堆还是半成品,等待“窑变”的泥砖中,甚至想一头把自己窝囊地闷死在里面。 第一印记打灰,第二印记打更多的灰;来伦敦之前窝囊,来伦敦了更窝囊————这就是土木人的光荣传统吗?怕是等到自己拿到执照,成为正式链金师,能够独当一面后,就要在安全责任书上摁手印了。 我要见导师,我要转专业,我要提桶跑路啊啊啊啊啊! “冷静点裘德,这里多危险你也是知道的。不光是到处都是,活蹦乱跳,而且完全不符合基本法存在的鬼东西。【欢宴兽】一定等在附近,或许在它眼里,你会是一道很有嚼劲的小零食。” 幸灾乐祸地拍了拍裘德的背,隶属於专精微生物领域【双蛇工坊】的露易丝·威尔森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苦笑。 此时的她也没有先前与霍恩在车厢会面时那么高贵、神秘而又典雅的风度: 有著点点脏污的白大褂隨意地披在身上,头髮散乱却没心思打理,还有字面意义上熬夜过度的黑眼圈————统统都可以用一句“学生物学的”来概括。 在她几乎连轴转的工程之下,適应此处环境的藻类被很快从催化的异变中筛选而出,源源不断地吞噬著此处的地面,將其转化为可供裘德利用的素材。 牛马牛马,彼此彼此。 不同於他们两个的狼狈,来自於【晶格工坊】与【嬗变工坊】,姓氏同为代表被领养孤儿“赫尔墨斯”的兄妹倒显得很是轻鬆,游刃有余地处理著被裘德烧制而出的砖块,將其堆砌为符合阵地建设需求的“標准灵性结构单元”。 【嬗变】主张链金时的变转与释放,由物至灵的升华;而【晶格】则在於將离散的灵性固化进材料之中,由灵至物的奠基。在两人流畅无比,近乎出自一人之手的技艺加持下,阵地的建设快得不可思议,四个方位的塔楼已经初具雏形。 有工坊与没工坊的链金术师绝对是两种东西。同为第二印记,前者只要龟缩於工坊之內,应对合適的话,可以抵御超过自己一个位阶的强敌,甚至有战而胜之的可能。而后者的强度嘛————夸张点说,一个带著枪械的凡人也能找一个恰当的机会,以偷袭的方式將其杀死。 对於链金师,或者说,对於整个普遍意义上的“施法者”群体。自身阵地的构建都是重中之重。不光绝大多数技艺都要求在合適的环境下释放才最有效果,並且几乎所有的仪式都要求一个稳定而不被干扰的环境。 以小博大,以弱胜强,以微渺的可能来撬动宏伟的奇蹟一以上种种,都是【仪式】的作用。直接来自於梦界最顶端的【辉光】馈赠,在它的担保下,太阳照耀下的万事万象都保留著一分“向上”的可能性。 这就是超凡道途存在的基础,一切真实的根源流溢。 並没有像前一个葬身猪腹的小队那么托大————有著充分被拷打的经验,裘德所在的四人小队在进入最深层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初步清扫周边的机关与怪物,打算营造出一片临时阵地,依託它的加持和庇护来进行接下来的攻略。 好在,经过了如此之久的努力。聚集了裘德四人努力与汗水结晶的临时工坊终於初步成型,內外的灵性隔离已经被塑造而出,灵性流淌於砖块上细微的纹路中,填充著预先设计的信符,为位处其內的四人提供潜移默化的加成效果。 从此以后————起码在沦敦的这段时间,这就是他的快乐小家了! 抹了一把自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裘德注视著眼前从无到有,由自己一手建设而出的临时工坊,自艰难而又单调的劳动中也品出了一丝收穫的甘甜。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在心情大好中,他难得有余裕活动活动筋骨,藉助刚刚装好的观测系统隨意扫了一眼工坊外部,注视著即將被自己等人征服的蛮荒之景。 那个隶属於【银盐工坊】,除了敲闷棍就是阴人的小子能做到吗?这就是土木人的骄傲,打灰人的自豪! “————等等·————开————门————有————来了!” 正打算断开与观测系统的连接,继续投入前途远大的打灰事业中。在即將关闭的一剎那,裘德好像听到了什么自远方传来的模糊声音,那音调还格外地———— 让人耳熟? 啊哈哈,怎么可能呢?自己都刻意规避,一路深入到这里了,总不能还有这个概率继续撞上吧————没可能的呀! 心安理得地將远处的声音当做杂音过滤,裘德一脸洒脱,云淡风轻地转身,一点都没有在意————个鬼啊! 但哪怕只是风声,只有万一的可能是那个“霍恩”,他都不可能放过,寧可是幻听,也要確保那一分能让他继续安心的理由。 他在意得不得了。好吗? “快关门————有————来了!” 恨不得將眼睛懟在刚刚修好的观测模块上,裘德不知在心里祈祷了多少次这只是一次风声与神经过敏联合导演的幻觉,一场只要睁开眼就会被忘却的梦,但最坏的可能性赤裸裸地被拍在了他的脸上,带著尚且模糊,似有干扰的话语一起。 完蛋了,真的是那个霍恩海姆! 甚至都没这个余裕通知自己的队员,裘德紧咬牙关,死死盯住那个自远方向自己建造的临时工坊疾驰而来的熟悉身影,阅读著他还在翕动的嘴唇,试图破解出那被风声所模糊的字句。 虽然在看见那张噩梦中出现的脸时,他差点直接启动工坊的定点打击系统,用嬗变燃料推进的自律火炮將其轰为碎片—一但作为链金术师尚存的理智阻止了他出於本能的危险行为,將他的思维导向更加实际的方面。 —一据他了解,那傢伙就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每个被做出的行为都有其“价值”。那么,霍恩海姆不惜暴露自己,也要传达的珍贵信息到底是什么? 他一定要搞明白,一定。 一“快顶住,【欢宴兽】要来了!小心撞击!” 一“裘德,你在发什么呆!前面有高风险目標在接近!快启用工坊的防御模块!” 一前一后,两道声音近乎不分彼此地在裘德耳边响起,阐述著同一个残酷且迫在眉睫的事实。 有东西,要来了! “裘德,你怎么还在开后门?快来支援前面,那东西绝不寻常!甚至有威胁工坊的巨大可能!” 语速快到像是在尖叫的女声响起,那位隶属於【嬗变工坊】的帕梅拉婭双手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在前面汹汹而来的压力下保持精確,她將最后两组【嬗变供能阵列】与工坊的主体进行接驳,取代了携带笨重的燃素炉心,为工坊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性。 甚至她还有余力来关注裘德的动向,催促著他赶紧以技艺加持整座工坊,抵御前方即將到来的猛烈衝击! “后门是留给帮手的!帕梅拉婭你稳住供能,待会会有一个波动巨大的峰值。赛德里克,还是用你的【应力祝祷】与【相位共鸣】配合我,我要对工坊整体开始窑变”了!” 此时的裘德终於捡回了几分“队长”的样子,不顾什么杂七杂八的副作用与干扰,將身上所携带能够增幅己身的奇物全数唤起,在短暂时间內將链金技艺拔高一阶,抵达了原本要【通晓者】才能触碰的境界。 塑形道途的第三印记,【窑变使】! 在震旦,“窑变”这个词语被用来指代陶器在烧制过程中,所產生的自然顏色变化,將其定义为“瓷有同是一质,遂成异质,同是一色,遂成异色者。水土所合,加之以燥,是之谓窑变。” 换句话说,这就是【烬】之准则在塑造上的真意,以炙热的火將原本浑然如一的“整体”分离,使其成为五光十色,姿態多变的“幻釉”。又在分离之中使其更加坚牢,不再是原本平平无奇,性质湿软易碎的泥塑。 窑变的结果有二,一为窑病,二是窑宝。一者黯淡碎裂,一者光辉显耀———— 在裘德不计成本的加持下,辅助以赛德里克自【晶格工坊】中秘传的两大材料学技艺,整个工坊在外部危机的逼迫下迈过了最后一道坎,在厚积薄发的瞬间展开了“窑变”。 不成功,则成仁。 “开!” 在【欢宴兽】獠牙所指的前方,原本对它来说脆弱如纸,和沦敦建筑物没有本质区別的工坊骤然异变,多彩的光芒自其表面漫出,最终混合为赤红似硃砂的“窑宝”之光。 成了! 还没来得及为可能是自己生涯中最为成功的作品庆祝,刚刚完成【窑变】,状態骤然滑落的裘德就面色一白,“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来。洒在面前已然裂纹遍布,摇摇欲坠的工坊墙壁之上。 差点————就顶不住了! 就算是比自己高一阶的通晓者,裘德也自信自己刚刚完成,集四人之力奠基的工坊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被打破。而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就只有一种最坏的可能了。 面前刚刚后退一步,晃晃脑袋,准备再来一次的【欢宴兽】,是相当於第四印记·【重生】位阶的敌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超这种敌人该怎么打啊?链金协会和三圣公司是不是都疯了,让我们一群通晓都不是的学徒去挑战这种怪物?” “开什么玩笑啊混蛋,根本打不过啊混蛋!” 以无能狂怒地宣泄著心中升起的惊愕与绝望,裘德虽然嘴上抱怨著,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跟著本能来维修受到严重损害的工坊,竭尽所能地利用著短暂的喘息之机。 —一留在原地坚守据点可能是慢性自杀,但捨弃唯一的阵地优势,在不熟悉的地形里仓皇逃窜更是快速自杀。於情於理,不管是为了保住性命,亦或是抓住杀死【欢宴兽】这唯一的机会,他都应该待在工坊里! 更何况,自己的帮手这不是来了吗? 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弧度,感受著身后刚刚从自己打开的后门进入工坊,那一抹如同火焰般炙热的熟悉气息,裘德不知为何充满了信心。 如果连那傢伙都办不到————就算是成为了无声亡者坠入虚界,自己也要想办法长出嘴来笑他! > 第283章 卡吕冬与阿塔兰忒(二合一) 第283章 卡吕冬与阿塔兰忒(二合一) “吼!” 石破天惊的怒吼自巨兽的喉管中喷出,带著破坏欲得不到发泄的慍怒。紧隨其后的,是属於【嬗变阵图】所特有的明锐衍光! 轰! 与擅长將灵性封存於物质之中,形成“晶格”来干涉物性的弟弟赛德里克不同。出身於【嬗变工坊】,主张將灵性从物质中释放的帕梅拉婭会且仅会一件事。 爆炸!大爆炸!猛烈无比的爆炸! 【翠玉录】阐明了作为链金术的根基,两条最为普遍的路径一自下而上扬升,以及自上而下的降格。 杀死黑铁,得到黄铜,扼死黄铜,得到白银,肢解白银,得到黄金————一般来说,大家採用的都是自下而上的道途,將凡物升华为超凡,使超凡更进一步的崇高技艺。 但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呢? 破坏一样东西,你就能得到其片段。破坏那些留存的片段,你就能得到其尘埃。破坏所遗留的尘埃,然后再破坏尘埃的残余。 一就这样,你得到了火。 探究名为“裂变”技艺的应用,將理论上充沛无比的灵性自物质中解放,这就是【嬗变工坊】的最高追求。而標註元素节点,阐明下降路径的【嬗变阵图】 正是服务於这一目標。 藉助裘德刚刚对工坊整体的窑变升格,最困难的“坚固容器”条件已经具备,狂野无比的力量有了约束。四座塔楼各二,八列已经填装完毕的【嬗变供能阵列】爆发出璀璨的色彩,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灵性奔涌,即將衝破物质的束缚,又在【晶格凝滯】的作用下屈服於更胜一筹的意志。 在工坊的两侧,森冷的炮口悄然抬起,对准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欢宴兽】。 ——开炮! 电焊般的闪耀流光充斥著整个界域,在石质的地面上烙印下如同蜈蚣爬过一般的扭曲痕跡。过於强烈的灵性解放已经影响到了整个界域,一个崭新的影响正在冉冉升起,扫清沦敦常驻的阴霾。 一击建功! “嗷!” 在持续了整整十秒的定点轰击中,动弹不得的【欢宴兽】吼声不但没有变得虚弱下去,反而越发高亢,充满著怒意与癲狂。倘若有人能洞穿那璀璨到不可直视的烈光,就可以清晰看见它背部一块略有凹陷,正在癒合的部位开始碳化破裂,有殷红的滚烫血液自其中渗出,甚至开始自行燃烧起来。 虽然是偷袭,但想要吃掉由四个链金师所组成的小队,即使是【欢宴兽】也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在队友的友谊与羈绊下,出身【赤炎工坊】,主打燃素武器化的卢斯终於挥出了最后的一击,给其表皮留下了一道至今仍未熄灭,燃素源源不断涌出的暗伤。 它这么著急去袭击下一支小队,不光是为了趁其立足不稳容易拿捏,还为了摄取新鲜的血肉来填饱永不饕足的胃袋,將其化为养分来治癒自己! 嘻嘻,趁它病,要它命。大家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併肩子上啊! 在填充的燃料消耗殆尽,【嬗变阵图】终於行至反应序列的最底部,璀璨的白光开始黯淡下来,逐渐化为死寂的昏黄,开始了漫长的冷却后。【欢宴兽】终於自灵性奔流的压制下挣扎起身,四只看似蠢笨的蹄子一跃,灵敏到不可思议地消失在了边缘的黑暗中。 【欢宴兽(概念图)】 避让锋芒,舔舐伤口,作为沦敦的“原住民”。它待在黑暗中时才最自在————但暂且的躲藏也绝不意味著它就此放弃了袭击,野兽的智慧並不比人类要弱,甚至在生死之间的磨链中还要更为狡诈。 —一隨著另一支真的可能会对它造成致命威胁的小队匯合,原本“逐个击破”的计划已经尽数破產。事已至此,与其放任他们从容建立阵地,扩充实力,最终导致猎人与猎物,食客与食物之间的关係拗转,不如一鼓作气,趁其立足未稳来决一胜负。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哈啊,哈啊,终於,终於,撑住了————” 在刚刚对工坊整体的【窑变】几乎耗尽灵性,精神亏空:又於后续【欢宴兽】的衝击中首当其衝,差点一口气没续上来。此时裘德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无力地向后仰去————直到好像被一双手扶起。 闪耀著幽蓝色泽,对此时的裘德有著致命吸引力的小瓶被恰到好处地放在他嘴边,让裘德已经运转不动的大脑彻底放弃了一切思考,专心吮吸著其中富含无 —— 主灵性的胶质,缓缓填补著亏空的身体。 “乾的不错嘛。特別是最后一下,要是没有对整个工坊的瞬间升华,丟失了阵地的你们下场说不定会比前一支小队更糟————但没事了,现在有我在。” 啊,还好有你在,真是太感谢了,就是这个声音怎么有点熟————等等,什么狗东西在?!! 从迷迷糊糊的状態直接被嚇醒,拖著疲惫的身体就是一个鲤鱼打挺。裘德连嘴边的灵性补充剂都忘记吸了,只是呆呆地盯著面前的黑髮青年,看著他那张端正清秀的脸庞,心中竟然浮现出了诡异的安心感。 —一万幸,他现在是我们这边的。 “我刚刚已经基本探明了你们所设立的工坊结构—一经典的四面体构型,很稳固,但是在应变与对外攻击上都不够,没能进行有效的集中与破坏。不然按照先前恐怖的输出量级,即使是【欢宴兽】也不止掉层皮那么简单了。” 如同每一个救场英雄那般姍姍来迟,霍恩鬆开了裘德的肩膀,用手掌贴上著裂纹遍布,摇摇欲坠的瓷质墙面,先是锐评了几句他们的设计理念,再扭过头来,用那双闪烁著橙红色光芒的眼睛盯著他。 “—一所以,工坊的修补与改进就交给我来处理,你们辅助。我的同伴会拖住欢宴兽一但拖不了太久。需要集合全部的力量,我们才能在这场扭曲的欢宴中取得上风。” “原本【三圣公司】为了谢肉祭而精心醃渍的【七重庇佑】尽数凝聚於它的胃中。不光是我们要杀了它,倘若它將我们尽数吞吃,就足以跨过一直以来阻挡它的门槛,真正晋升为【使徒】级別的大兽。” 用手指了指前方远处,黑暗如活物一般骚动之地,霍恩神情凝重,话语却显得轻鬆。 “大幕已经拉开,盛宴已经上桌。立场与立场之间的碰撞,天命与天命之间的纠缠,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已经明晰都不外乎两种一不是它吃我,就是我吃它。” “你看啊,它已经在垂涎欲滴了。” 顺著霍恩所指的方向,裘德心中悚然一惊一色泽如白雪,锋锐似剃刀,经过了短短时间的休养生息,在初步封闭身上的伤口后,【欢宴兽】重新自黑暗中探出了自己的獠牙,欲要彻底將这座短时间无法启动的工坊摧毁! 在先前已经被光炮几乎烫平的背部,一把把断矛、残剑和锈刀如同毛髮般重新生长而出,迎风招展。给它的衝锋添加了一分不容抗拒的气势。 肆虐卡吕冬的风暴,费奥纳骑士团的大敌,骯脏与破坏的化身,永不知足永远贪婪的魔物————传承著眾多名讳的魔猪向前迈步,如同先辈们曾经所做的那般,要將眼前的“城堡”尽数摧毁。 冲。 【欢宴兽】用那双饥渴的小眼睛盯著他们,像是等了足有一百年,但这漫长岁月却在眨眼间蒸发殆尽。一个微不足道的剎那间,巨兽发足狂奔,裹挟著一场以它为中心掀起的风暴,呼啸而来————却又在下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一停滯於一把大剑的前方。 正如所有神话所传颂中一般,在肆虐的“怪物”面前,必有顺应天命的“英雄”出现————在从嘴中喷出热气的【欢宴兽】面前,【瓦尔基里】眼神热切到像是在燃烧。 “啊,你终於来了。” 紧握大剑,下意识地摆出了起手式,此时的娜斯塔西婭已经忘记了身后要守护的工坊,忘记了【三圣公司】的委託,甚至忘记了霍恩来之前的嘱託—她將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全数驱逐出脑海,只有如愿以偿的狂喜充斥著胸腔。 在一个对於两位的速度来说显得狭小的区间內,娜斯塔西婭与【欢宴兽】如同跳著贴面舞一般兜圈子,以眼神与呼吸相交流。大剑在专注到极致的视野中极为缓慢地挥出,在刺来的獠牙上激盪出一溜耀眼的火。 这是自从晋升为【通晓者】以来,她就一直苦苦追寻的对手,一个渴盼已久的完美乐园。此时,她的世界中只有两者存在:猎人与猎物。而【欢宴兽】也对此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几乎势均力敌的战斗,但至於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谜底只有等时间来揭晓。 时间和这场舞蹈。 “时间紧迫!那头猪太老,太巨大,也太恶毒了。她只能把握先机进行牵制,但撑不了多久的!” 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焦急,看著正在竭尽所能修復工坊的四人。霍恩手掌中燃起边缘黯黑,中心纯白刺目的【命运之火】,请求道。 “將工坊的內部防护解除—让我接入其中將其串联!这样才能抓住唯一的机会,能在真正意义上威胁这头【欢宴兽】!” “这,也太冒险了,我们也未必不能维修————” “小哥,这可不是一件奇物这么简单。整个工坊结构的难度要千百倍地叠 加,即使是我们单独也无法做到,你真的能————” “【银盐工坊】的霍恩海姆·兰开斯特,並非是我们没有合作的意愿或是有对你能力的质疑,但直接修改的风险实在太大,一个不好就会毁掉我们面对【欢宴兽】唯一的依仗。在那位女士还撑得下去的情况下,是否可以先行磨合————” 三个声音,三种態度。但都带著著天然的牴触与怀疑。行走在【烬】之准则上的超凡者向来高傲,而链金术师的高傲更甚。大家同为第二印记,大师教导。 就算是之前在列车上露了一手,仓促而成的產物又怎么能让这群链金术师心服口服? 比起贸然让外来的力量接入本就复杂的系统,不如提供环境將其接驳。虽然失去了进一步融合的可能,但也能发挥出力量相加的效率,如果只是这头【欢宴兽】刚刚所表现而出的力量的话,那也不难进行针对———— “给,都给,权限全给了一別抱侥倖心了,用脚指头来想想都知道,能够攻破【三圣公司】的结界,覆灭那么多支小队,这头魔猪肯定不止刚刚所表露出来的那么简单。” 出乎意料的,在经过了短暂的挣扎后,竟然是原本对霍恩抱有很大成见的裘德咬咬牙,第一个交出手中对工坊的控制权。在他的催促下,本著“同进同退”的原则,避免权限的交叉限制,其余三人即使再不情愿,也从各自手中分了一部分权限到霍恩手中,使其可以自如感知工坊的每一处。 除去了面前的阻碍,【命运之火】兴奋地涌出,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张扬著自身存在,扩散至已然经过【窑变】,承载能力大大提升的工坊每一处。直接以碎裂破损的部分为燃料,原汤化原食,简单粗暴地將其弥合与修復。 但是,【命运之火】对工坊的修復需要时间,一度被耗尽的【嬗变阵列】重新填充需要时间,甚至连【欢宴兽】也需要时间—一如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时间了。 为了能將宝贵的时间多延长一分,多出一丝微不足道的准备,在胜利的天平上押注那一丝微不足道的胜机————除了霍恩以外,还有人也在行动。 ——“祂拆毁的,就不能再建造;祂打开的,便不得再闭合!” 高声吟诵著讚美【钥匙巨蛇】的字句,科基尔站在工坊塔楼的最边缘,拧动了手中的钥匙。明明眼前只有空气,但却像推开了一扇沉重的大门一般,令氛围骤然一变。 猎人与猎物所交织出的死亡舞蹈,骤然停滯! 第284章 好戏开幕(月初求月票!) 第284章 好戏开幕(月初求月票!) ——“祂拆毁的,就不能再建造;祂打开的,便不得再闭合!” 竖瞳镀上一层变幻的紫色,片片蛇鳞从皮肤浮现,连声音也带著吐信般的嘶鸣;科基尔此时手握钥匙,念诵著来自於【钥】之准则的主导司辰·【钥匙巨蛇】的教诲。 一般来说,在如此之深的位置,远离了三大律法的响应,是不可能有司辰能听得到哪怕是最虔诚信徒的拜请————但事就是这么成了。 马提亚斯7:7“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受苦,就得到;叩门称启,就將你们洞开。” 通过科基尔的“请求”,【钥匙巨蛇】的力量无远弗届,从她身上所有能被称为“门洞”的所在涌出,就算是隔著工坊的阻隔,霍恩依旧能惊嘆於那一分奇异的加持。 在现界的信仰体系中,【置闰】后诸多神秘衰弱,即使是传承著正统隱秘知识的大结社也开始转向地下,向著“小而精”的方向发展。只有自分裂后重组的【太阳教会】受到各方的默认,得以在超凡与凡俗隔离的现界中继续留存,且在各大国家实体都拥有独一无二的传教权。 —一起码在纸面上如此。实际执行嘛————不光完全不理会总部位於耶路撒冷的太阳教会,信仰自成体系的震旦,就连阿瓦隆也为了方便而搞出了“清教”这种东西。从信仰的大框架中独立而出。 眾所周知,身为最主要的肉源司辰,【伤疤上校】与【钥匙巨蛇】乃是最初的战士与祭司。而祭司不仅要有所侍奉的神明,更要有追隨其后的信徒————在作为“正教”的【太阳教会】之外,尚有信奉“圣亚割妮”,也即【钥匙巨蛇】面相之一的“密教”。 在太阳教会最为异端的支派中,教士们私下传阅著一本“未经批准”—一相当未经批准的福音书,《撒该福音》。一反常態的,书中並无讚颂太阳及其面相的事跡,而是夸耀了一位通过洞开自身肉体,在十字架上受七天七夜的折磨,最终扬升至梦界的伟大存在。 ——预言中的救世主,生於拿撒勒的【弥赛亚】! “要开启某些道路,人必须先开启自己:他身上的伤口其数为七,居屋之门其数为七,司辰的具名侍从其数为七,名为【钥】之准则凌驾於诸多之上,正因【钥匙巨蛇】乃是救恩之母!” 借著拜请【钥匙巨蛇】身为“弥撒亚”的面相,科基尔顺畅地绕过了“拜请司辰会被干扰与拦截”的困境,借取了那位司辰“慷慨仁慈”给予信徒的响应力量。 门关之圣徒、蜡烛之圣徒、灰烬之圣徒、对立之圣徒、鼓点之圣徒、鲜血之圣徒、茧化之圣徒,以及不必言说的圣徒————从代表【钥】的门扉而始,其余的七大准则被统合为一处,尽数倾注於【瓦尔基里】与【欢宴兽】的对局之中! 由猎人与猎物共舞的死亡舞蹈,骤然中止! 突然而然地,在竭力检修工坊各模块,將其进一步爆改的霍恩眼前,许久未曾出现的光幕骤然弹出,一行行熟悉,又在细微之处有所不同的黯淡字跡浮现。 【检录影响:旧日时刻!】 【你也曾体验过它们;那些我们似乎在以他者的眼睛观察世界的时刻。如果那些时刻是真实存在的呢?如果那些时刻仅能在梦中存在呢?如果那些时刻根本不存在於这一歷史呢?如果那些时刻正在向我们走来呢?】 【在一位钥之通晓者的唤起之下,於合適的时机,一缕昔日的歷史被从尘封中解脱!】 等等,什么被解脱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神话尚未被流入传说,传说尚未成为歷史,蜈蚣尚未被逐出梦界的时刻,在遥远的彼方,一场盛大的狩猎开幕了。” 隨著不止从何而来,如同出自盲眼诗人之口,古老沧桑的敘述声响起。原本荒凉枯寂的石板地面自然而然地溶解,化作鬆软的土壤,一颗颗树木自其中伸出,在突如其来的风下摇曳;就连漆黑压抑的天板也变得明亮而高远起来,无止境地贴近真正意义上,未曾受到工业污染的蔚蓝天穹。 在近乎天翻地覆的变化下,霍恩看著前方科基尔始终不曾改变的身影,结合光幕的提示,心中隱隱有著明悟產生。 —一我超,是口胡! 在三大律法的薄弱处,沦敦的最深层,诸多【覆画残跡】於此交匯之地。“应然”和“实然”之间的关係也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处处对应”,而是產生了一道可以被利用的鸿沟。 你说沦敦底部有【开膛手杰克】在漫游,有泰晤士河的恶臭雾气盘亘,还有本不该留存的【欢宴兽】择人而噬————那为什么,轮到我的时候,就不能也假设点什么了? 永恆纯净,歷史杂合。即使对於同一件事,从不同观察者口中问出的敘述也千差万別。跟別提时时刻刻都在被编纂,有著千头万绪过往与无穷可能未来的歷史。 藉由工坊的灵性支持,靠著刚刚向著【钥匙巨蛇】来借力的大仪式,科基尔已经靠著手中的【圣彼得之钥】为触媒,自然而然的接入了沦敦的诸多【覆画残跡】中,甚至从无到有地开闢了一个新的“敘事线”。 “为贪婪所驱,为冷酷所迫,各抱目的的猎人们组成小队,来到一座沿山坡逶迤而上的古老森林中。有的布罗网设陷阱,有的放开猎犬去狩猎,有的隱藏身形,悄悄寻觅猎物的踪跡。” 而在崭新边界展开的同时,那个沧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没有停歇,而是以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继续下去,若有所指地影射著当下的情况。 “可喜可贺的是,在指引之下,猎人们终於来到一座峻峭的山谷,山谷里长满了浓密的芦苇和水杨,遮挡著人们的目光;那头野猪就躲在这里,如今,它已然被猎犬的狂吠声惊起,向著准备不足的猎人们发起衝锋。” 语调骤然一变,从原本的不紧不慢变为紧张焦急。在旁白的敘述下,於冉冉升起的森林中,【欢宴兽】骤然翻身,双眼喷涌出“被打搅”的烦躁怒火。 吼! 正如旁白中所预言————或是“规定”的那般,被惊扰的【欢宴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开始向著正前方衝锋! 风暴汹汹,脚步隆隆。在【欢宴兽】的衝锋下,刚刚被“建模”而出的树木从中拦腰折断,溢出富含草木气息的树汁。而原本遮蔽身形的芦苇和水杨也被掀飞。在这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旁白的音调突兀抬升,好似剧情来到了一个高潮! “折断了数不清的树木,踏平了数不清的野野草。失去藏身之处的猎人们齐声呼喊,紧紧抓住手中的长矛!” 隨著旁白的敘述,霍恩等人的身影在【欢宴兽】的斜前方显现而出,不再是原本的打扮,而是均换上了一身风格相称的猎装,而手中原本握持的奇物武器也被“化简”为了朴实的长矛。 这个敘事滤镜还是一视同仁的? 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长矛,在【命运之火】的探知下,霍恩可以隱隱约约地感受到这只是一层“包装”。长矛坚硬的木质外皮下所包裹的正是他那把被重铸的【並非骑士】。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將其“撕开”,使其恢復原本的面貌。 但届时,这片被辛辛苦苦构建而出的“野猪奇谭”也会变得不稳定,甚至因为包容了“画风以外”的事物而被直接摧毁。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现在,霍恩决定先静观其变。 我倒要看看,这个旁白还能整出什么么蛾子来! 没有让霍恩失望,在野猪將要衝撞过来的关头,时间仿佛停止一般变得缓慢,只有旁白在激昂的讲述著。 “但那野猪也是头凶物,两只乌黑的小眼睛瞥见前方猎人人多势眾,便打个旋避开他们,朝斜里衝刺而过。猎人们穷追不捨,朝它投掷矛枪和飞鏢。” 被一股来自於“敘事”的力量牵引,霍恩假装顺从地拋出手中被“虚构”的简陋长矛,看著其在【欢宴兽】背上造成一道不大不小的擦伤,心中所有所思。 —一在被现今敘事覆盖的“另一重感知”中,自己心爱的【並非骑士】还好端端掛在自己腰间。而那根“本不应该”对【欢宴兽】造成威胁的长矛竟然真的对其造成了伤害——儘管这只是一点点的皮外伤,但“无”与“有”之间本就隔著一道鸿沟。 难道说,只要顺应著这个剧本中的“人设”,就可以对【欢宴兽】造成真实不虚的伤害? “然后— —” 欣喜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突然大喘气的旁白打断。聚精会神地看著前方肆虐的野猪,霍恩听著旁白的下一句敘说。 “投枪与飞鏢如雨点般落下,砸在这头骇人恶兽的背部。可是这一切只能堪堪擦破它的硬皮,反而更加激起它的凶性与野蛮。它瞪著冒火的小眼睛重新转过头来,扑向穷追不捨的猎人们,顿时衝倒了四个准备不足的猎人,將他们当场踩死。” “情况正是急转直下呢~” 老祖?何时来的。是了,我也爱你——不对不对,这都什么啊?!!! 將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排空,霍恩看著那四个因为准备不足而不幸死亡的倒霉蛋,还有那张似曾相识,好像在链金协会打过照面的脸,心中的猜测彻底確定了下来。 这里就是一个新的【边境】! 就如其名讳中所揭示的那般,【边境】从根子上就独立於有著三大律法封锁与限制的【现境】。而是服从更为不同的准则。 就如昔日萨利巴从【血杯教团】处背叛得来,可以近乎无限制培育【血】之灵性的移动边境·【血田】那般。此时被科基尔依靠沦敦特殊环境与大量灵性供给而塑造的临时边境,亦有著其內独特的规则。 被霍恩初步修復的工坊极为顺畅地融入了环境之中,成为了上演戏剧,承载演员的“舞台”。而霍恩等人自然是粉墨登场,成为了大戏开幕时的“群眾”。 而现在,场上唯一的“主演”就只有【欢宴兽】,在场外作为枢纽的科基尔无法干涉的情况下,这场仓促开幕的戏剧流向自然由它来决定。 一要占据足够的“戏份”,这样才能在角力中压过【欢宴兽】,合情合理地將其“杀死”。 要对一头位阶在第四印记·【重生】,生命力近乎无穷的敌人,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那么,既然主演已经就位,谁又来和它演出一场“对手戏”呢? “你这危害卡吕冬国土的骯脏巨大猪!吃我一剑!” 狂喜的吶喊声自霍恩身后传来,一位女猎手自人群之后的“背景板”中身手流利地一跃而出,弯弓搭剑,以一把普通的长弓將手中的大剑“发射”而出! ? 在槽点太多的情况下,霍恩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起。只得默默將“卡吕冬”这个关键词记下来,来自於上辈子的知识从脑海中被回忆而起。 【卡吕冬的野猪】—一这就是上辈子希腊神话中有名的怪兽。倒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强大或是高贵,而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而已。 —一前来討伐它的英雄,实在太多了! 除了身为首领的墨勒阿革洛斯与射中第一箭的阿塔兰忒外,林林总总共计二十多个,几乎占希腊神话中半壁江山的英雄们齐聚一堂————然后光是有名有姓的都死了好几个,剩下的伤亡根本无法统计。 如果现在是这个剧本的话———— 盯著已经一跃而出,身形矫健的女猎人,感受著她身上突然显现而出,明显与旁人不同的“存在感”。霍恩已经確定了她的身份,以及所扮演的角色为何。 眼前不用弓箭玩大剑的“阿塔兰忒”,就是之前?正在和【欢宴兽】对峙的娜斯塔西婭! > 第285章 第九准则,命运节点(月初求月票) 第285章 第九准则,命运节点(月初求月票) 神话,真相,歷史,现在。 有时,很难確定一只箭矢究竟是射在了迦尔纳的车轴,还是阿喀琉斯的脚踝;有时,一只古老的镀金钟有可能既在维也纳遭蠕虫吞噬之时失落,也在罗马的圣人遗骸旁安放著。 永恆纯净,而歷史向来混杂。正是因为其兼容了如此之多,並行不悖的可能性,才有了如今辉煌灿烂的【七重歷史】,以及数以千计,若隱若现的歷史支流。 虽然隨著三大律法与歷史决议会的奠定,整个现界从更广阔的“整体”中剥离,甩脱了纠缠的过往,走向了独自的路途————但失去甚多,留存亦多。此刻,隨著【圣彼得之钥】的叩响,昔日古老的印记在沦敦被重新焕新。 故事新编,就此开场。 “你这孽畜,吃我一剑!” 伴隨著断然的厉喝,沉重的大剑违反了一切物理规律,被架在纤细的弓弦之上。此时扮演“阿塔兰忒”的娜斯塔西婭神采飞扬,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这就是属於希腊神话中,女猎手阿塔兰忒的天命。作为侍奉月神阿耳忒弥斯的信徒。她早已发下终身不嫁,誓死守贞的誓言,生来就要追逐一切猎物。而眼前由【欢宴兽】扮演的这头魔猪正是来自於同时作为狩猎神的阿尔忒弥斯,用来惩戒卡吕冬国王俄纽斯遗漏献祭的不可饶恕之举。 因此,刺伤野猪的第一支箭矢应该由她来射中一也只能由她来射中。 这就是所谓的【节点】。 研习歷史的学者都知道,过往並非一成不变,但总有些事物不曾改变。因为在歷史之上,尚有高於歷史的【司辰】来见证与担保。 —一无论抵抗有多么坚韧,特洛伊都必须被攻破;无论路途有多么艰险,金羊毛必都须被取得;无论再怎么不可能,赫拉克勒斯都必然会通过十二试炼一如是种种的【节点】如同钉子一般,被钉在了纠缠难解如髮辫的歷史上,使其统合在名为《荷马史诗》的庞大框架下。 而確立【节点】,推动歷史运行向正確方向的力量,就被称作————【命运】 。 在入门之时,那位隶属於防剿局的干员艾玛·摩尔曾经向他普及过隱秘界的常识,支撑世界的八大准则。而深入至此,结合之前就有过的猜想与隱隱约约暗示的书籍,霍恩终於理清了面前边境中,与他所了解的一切都迥异的本质。 “独立於八大准则的体系之外,只存在於假设中,始终模稜两可,甚至被称为“世界伤疤”的第九准则————【秘史】。” “或者说,今日已经被剥离了无数过去的不確定性,向著,也只向著未来”的【引】之准则。” 隱秘的歷史被掩盖於我们所知的歷史之下,就像珍贵红酒的气味一般耐人琢磨。藏在身后为她招摇吶喊的“龙套堆”里,霍恩屏息凝神,看著眼前或可被称作一个【节点】,甚至决定了一位强大英雄生死的关键瞬间。 一卡吕冬野猪皮的归属。 在霍恩所知的“原典”中,正是因为驍勇的女猎手阿塔兰忒射出了第一箭,让英雄们明白即使是神降的惩罚也並非不可战胜,这才有了后续墨勒阿革洛斯的奋勇一搏,最终杀死了这头肆虐人间的魔物。 但也正是因为这位英雄太过注重所谓的战士荣誉,以及若有若无,对这位英姿颯爽女士的青涩情愫。他做了一个会让他后悔的决定—一將剥下的野猪皮送给阿塔兰忒,以显示她独一无二,胜过在场诸位的功绩。 出於妒忌,出於贪婪,出於积怨,亦或是出於其他————参与围猎的英雄们对这种有失偏颇的分配方式愤愤不平,而其中尤以墨勒阿革洛斯的几个舅舅为首。 借著墨勒阿革洛斯刚刚乾脆利落地给了野猪最后一击的威风,几个没有什么贡献的舅舅赶紧凑上前来,站到阿塔兰忒的面前,扬言示威,甚至羞辱她根本不配得到这份猎物。 作为卡吕冬野猪身上最有价值,近乎刀枪不入的坚韧皮毛,当然是应该归属墨勒阿革洛斯所有一而墨勒阿革洛斯不用之时,皮毛就会理所应当地归属他们几个所有。 在激烈的爭执中,先忍不下去的不是作为当事人的阿塔兰忒,而是身为分配者的墨勒阿革洛斯。这位英雄受不了这样赤裸裸的侮辱—一无论是对自己的还是对阿塔兰忒的一於是在愤怒之下举起刚刚刺穿了野猪的长矛,向著几位舅舅投掷而去。 不知是因为盛怒之下的无意之举,亦或是刚刚死亡的野猪怨念作祟————那把锋利无匹,其上尚且流淌著滚烫血液的长矛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將那几位拦住阿塔兰忒的舅舅一击刺穿,当场殞命。 狩猎而死,本就寻常—一但在场上那么多眼睛的注视下,墨勒阿革洛斯杀死为祸一方的野猪之事跡在第一时间就被传播,而他愤而弒舅的事跡亦然不脛而走,流淌於诸多口舌拨弄之间,最终去往了它该去的地方。 一他母亲的耳中。 听说儿子围猎得胜,阿尔泰亚先是十分高兴,立即预备车马,动身前往神庙,打算给神只献上一场盛大的祭祀来表示感谢—但在途中,先映入她眼帘的不是儿子的武勛,而是她兄弟的冰冷尸体。 匆忙赶回宫殿,阿尔泰亚原本喜悦的心情被兄弟的死亡统统驱散,她勉强穿上丧服,打算先去將其埋葬—一但在这时,僕人悄悄告诉她,她的两个兄弟並非死在荣耀的狩猎中,而是亡於刚刚得胜的大英雄,也是他们的侄子之手。 悲哀,愤怒,怜惜,无奈,还有最为浓厚的仇恨一诸多感情充斥著她的心胸,最终酿出了连她也不敢相信的决定。强忍著泪水,她记忆起了一个预言,一个由【命运】所揭示的预言。 在她生下墨勒阿革洛斯没几天,日后的大英雄尚在襁褓中时。她曾做过这样一个梦:三位辉煌地不可直视,犹如太阳一般的神明来到了她面前,对著褓中的婴儿左右打量,做出了【命运】的预言。 首位进入房间,赤红而温和的神明张口,做出了第一个预言。 “你的儿子將来会成为一个勇敢的英雄,在拂晓的光芒下,他会去做英雄应做的事,得到英雄应有的结局。” 隨后进入房间,光芒血红,冰冷悽美的神明张口,做出了第二个预言。 “就像所有英雄一样,就像所有凡人一般,你的儿子终將无法摆脱血肉之躯的局限,终局虽然遥远,但终会到来。他的寿命就会像“” 在巧合中,两位神明投下的阴影交织在一处,还未说完,第二位神明就被自阴影中显现的第三位神明狠狠肘了一下,不得不中断预言。 收回了刚刚伸出的黑肘,最末进入房间————还是最开始就待在这里?无论如何,这位光芒昏黄如烛焰般的神明立於前两位神明的阴影下,终於抵达了自己的回合。 “咳咳,我代表命运,在此祝福这位孩子”” 只见祂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带著戏謔的恶意,仿佛不是对著面前的婴儿,而是对著遥远的某个存在诅咒一般。 一他必將迎来终局,而且他的寿命不会太长—一就像填充在炉子中,用来当做燃料的木材一般。等到被火焰灼烧为灰烬之时,他的生命也將抵达尽头。” 等到三位神明从屋中离开,熟睡中的阿尔泰亚才从梦中恍然惊醒,一时间分辨不清真实和虚幻之间的差別。但纵使如此,最后那位神明的预言依旧在她心中久久縈绕。让她的目光看向了正在啼哭的孩子,还有壁炉中,那根已经烧了一半的木柴。 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无比渴盼孩子茁壮成长的阿尔泰亚一瞬之间就清醒了过来,连忙將燃烧的木头自火中取出,又用海水將其上顽强燃烧的火焰浇灭,然后藏在一处远离了太阳与黑夜,只有她能找到的密室之中。 在復仇的愤怒中,她又想起曾经的预言,於是穿著丧服走进密室,用燧石打出的火星点燃壁炉。火焰熊熊燃起。母子之爱和手足之情在阿尔泰亚的心中激烈地衝突著。她三次伸手,要將那根象徵她儿子生命的木柴扔进火中,却又三次把手缩了回来。 在漫长的挣扎中,火焰的顏色变化了三次。最终,待到火焰为赤色之时,同胞之间的情谊终於战胜了母爱。她闭上眼睛,抬起一只颤抖的手,將在不断伸缩跳动的木柴投进熊熊的烈火中。隨后將自己也投入越来越旺盛的火焰之中,焚身而死。 隨著木柴逐渐化为灰烬,在归途中,墨勒阿革洛斯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胸腔之中传来火灼般的疼痛。刚到宫殿,他就痛得难以忍受,虽然心中干分羡慕那些被欢庆凯旋的猎人们,但也只得一头倒在床铺上。在极致的痛苦中,墨勒阿革洛斯以嘶哑的声音呼唤他的兄弟,他的姐妹,他年迈的父亲和母亲—一尤其是母亲。 但可惜的是,他母亲已经先他一步投火而死,无人能违抗【命运】所作出的裁决。隨著木柴渐渐烧为灰烬,他的生命也就此如同灰烬一般终结。 1 如果將视角抽离而出,把眼前的一切看做是一齣戏剧的话。那墨勒阿革洛斯最后的死亡就是不折不扣的“坏结局”。但麻烦的是,即使预先知晓了整个剧本,霍恩依旧很难想出破局之法。 阻止扮演“阿塔兰忒”的娜斯塔西婭射出第一支箭,或是阻止將要扮演“墨勒阿革洛斯”的人杀死野猪? —一这恰恰中了【欢宴兽】的下怀,在失去了命中注定的天敌后,它有的是手段和力气將在场的人全都拱死。届时,剧本失控的边界自然也无法维持,而遭受重创的霍恩等人必定没法对抗已经缓过神来的【欢宴兽】。 阻止那两个会定时刷新的“舅舅”上前向“阿塔兰忒”討要野猪皮? ——从何而挡————或者说,挡不住的。就像之前不管多么惨烈,那些“龙套”的数量都维持不变一般。在积攒了足够的矛盾后,作为矛盾宣泄口的“舅舅”们必定会出现,就像自然现象一样无可违逆。 阻止那个便宜“母亲”烧掉代表墨勒阿革洛斯生命的木柴,將这一死劫平安渡过? ——该死,在希腊神话中,象徵【命运】所立节点的预言向来具有崇高的地位,剧本中浓墨重彩的“关键”。任由凡人如何逃避,它都百分百会实现一即使是以立下预言的神明都没想到的形式。这条路子从根本上就走不通。 【秘史】之秘,就在於它千头万绪,秘而不宣的过往。任何人都能在任何事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选择一个符合自己需求的未来。而无数“选择”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缠结如髮辫的诸歷。 隨著【三大律法】与这重歷史缓缓从“主干”上脱离,【秘史】准则逐渐失去了其根基,转而为了更加明晰,方向单一的【引】。 在前路无几的情况下,该如何破局———— 在霍恩思考的时候,剧本中的“剧情”依旧在推进。如同原典中一般,虽然现在的“阿塔兰忒”拿的不是弓箭而是大剑,但魔猪依旧在她的斩击下第一次受伤,坚硬如枪的猪鬃上第一次染上了血跡。而看见一个女人竟然抢在诸位英雄之前斩获战绩,后面的“龙套们”顿感面上无光,纷纷嚎叫著向前衝锋。 悄悄將群情激奋的眾人护在身前,霍恩不急著上前,而是冷眼旁观长著一幅裘德面孔,一身装扮灰扑扑的青年抄起板砖,愤怒地大喝一声,嘴里还嘟囔著尾款啊出差啊亲子鑑定啊什么的就扑了上去,可还没有碰到【欢宴兽】,就被它的獠牙拱翻在地,登时送了性命。 哈哈————不对,好惨一男的。 看著熟悉而灵动,显然都是“熟人”的面孔纷纷衝上,却都败在野猪的獠牙与尖蹄之下,只有娜斯塔西婭一人还坚持与它周旋,徒劳地留下一道又一道微小的伤口。霍恩的心越来越沉,但也隱隱有了一分明悟。 一【命运】不是那么好避开的东西,它就在前方等著自己。 “哈,真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啊————不过,现在纠正还来得及。” 拎著不知为何在冒火的骑士直剑,霍恩从“背景板”后走出,来到了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舞台”上,直视著眼前的巨大魔猪,语气平淡。 “如你所愿,主演已经上场了————那“导演”还在等什么?” > 第286章 白化之火,歷史上见(月初求月票) 第286章 白化之火,歷史上见(月初求月票) 一“如你所愿,主演已经上场了————那导演”还在等什么?” 风儿喧囂,树影摇动。 无人应答,仿佛在舞台上的各位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句疑问,只是顺从著各自的角色,不厌其烦地上演著这一场无休无止的戏剧。 “即使有著沦敦的环境加持,仅仅凭藉科基尔一人的力量也无法做到如此巨大的干涉结界,更別提如此明显的针对————即使在这个边界中对她进行呼唤,也没有回馈传来。” “嘖,算了。不管有没有所谓的导演,第四面墙”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破的。要想解开这针对主角”,堂而皇之的谋杀。必须要引入场外的力量来干涉。” 再度抚摸著腰间的金属板,感受著迟迟得不到回应的状態。霍恩原本焦躁的心態反而慢慢沉稳了下来,將全心全灵都集中在眼前的困局之上。 除了持有猎人之天命,扮演“阿塔兰忒”的娜斯塔西婭外,现场的眾人中,只有自己有资格扮演“墨勒阿革洛斯”,真正杀死沉浸在边界中的【欢宴兽】。 无关能力,无关印记,甚至无关位阶,仅仅只是由身上背负的【命运】来决定其结果——这是独立於八大准则的第九准则,【秘史】的力量。 无论邪龙法芙娜究竟有多可怖,身为“屠龙英雄”的齐格飞都会將其杀死; 无论由女神伊什塔尔窃来的天之公牛有多庞大,身为“英雄王”的吉尔伽美什都能將其屠灭;无论眾神之王因陀罗的地位有多殊胜,都会被苦修的仙人一顿羞辱,甚至还要踩两脚再走————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一种必然而然的结果。 不容迴避,不容抗拒——但霍恩也从来没想过在【命运】之前败退,像个懦夫一般灰溜溜地逃走。 杀了野猪之后,自己可能会死;不杀野猪,现在就会被拱死一从最开始,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 “只有杀。” 在霍恩终於下定决心,抬脚踏出的同时,等候已久的【命运】一拥而上,欢快地將其簇拥。整个舞台的“高光”都在向他身上匯聚。原本虽然建模精美,但始终缺少一分“真实感”的世界顛倒扭转,在霍恩眼前展现出不同的形象。 第一步。 仿佛有无形的火焰自脚下燃起,沿著他那双有些污损的长靴攀援。使其重新焕发出柔韧皮革的深棕光泽,细密的金属铆钉凭空浮现,被无形的铁锤固定在靴子的薄弱之处。 一祝福·【风捲残云】。 第二步。 先是微光,再是白雪。霍恩小腿的轮廓骤然扭曲,坚硬的青铜自血肉中悄然生长出来,严丝合缝地贴合著肌理。后方则延伸出柔软坚韧的绑带,將护甲紧紧固定在霍恩的腿上。 祝福·【身轻如羽】。 第三步。 在步伐踏下的同时,霍恩的腰际骤然收紧。一条宽厚的青铜腰甲沉重而坚实地环抱於腰间。几片深色皮革製成的短甲裙自腰甲下垂落,隨著他继续向前的步伐而轻微摆动。 祝福·【平衡中轴】。 第四步。 光芒穿透了原本的链金术师长袍,顺著肌肉线条向上蔓延。先是熔锻,再是塑形。原本柔韧而缺乏硬度的【月净银】竟然镀上了一层金色,仿佛被午时的太阳所照亮。鎧甲已经具备雏形。 一祝福·【煌阳之甲】。 第五步。 肩头骤然一沉,一身带著粗獷野性,不知是从何怪物身上剥取的披风压在霍恩肩头。进一步加持著他本就夸张的体能,將其临时抬升到能与眼前怪物媲美的程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祝福·【巨人之力】。 第六步。 稳稳踏定於舞台的“最中央”。霍恩睥睨著眼前焦躁不安蠢蠢欲动,但又强行忍耐的巨兽,微微闭上双眼,领受了由【命运】赠送给自己的最后一份馈赠。 一顶描绘著狮鬃的战盔从天而降,罩落於他的头顶。弧形的护颊將霍恩的视线收束於前方,只允许他紧盯著【欢宴兽】的身影—一而霍恩也从没想过回头。 —祝福·【英雄意志】。 “呼哧,呼哧,呼哧。” 相隔不到十米的微渺距离,“墨勒阿革洛斯”与“卡吕冬野猪”,霍恩与欢宴兽注视著彼此的双眼,目光中只有不能和解的敌意在汹涌。 霍恩是在等待著它陷入疲惫一一而活过了如此久远的岁月,【欢宴兽】岂没有思考的智慧?默默消化著属於自己的怪物天命,它也在等待著“主人公”出场的瞬间。 真正决定胜负的瞬间。 早在人类尚且还在蒙昧之中,介壳种还统治著大地的时候。首位怪物死於首位英雄之手,抵死廝杀的命运就此被確立。遵循著古老的礼仪,霍恩决定对这场战斗严肃以待。 第七步。 “我已经受够舞台上的这些繁文縟节了————” 打破了两者之间的诡异平衡,霍恩率先踏出一步,口中喃喃自语著什么。而在他原本空无一物的双手中,一把缠绕著熊熊烈焰的骑士直剑凭空浮现,为他的“天命”补上了甚至超乎“导演”预料的一环。 正持著手中由自己亲自锻造,三大【烬】之司辰赐福的奇物·【並非骑士】。霍恩的嘴角再难压住,对著面前显得惶恐不安,慢慢后退的欢宴兽露出了一个笑容。 “原来————你一直与我同在。”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输!” 一祝福·【诸神见证】! 先是霸体开刃,再是读指令的快慢刀,最后是取消后摇,从不可思议方向发力的连击! 在一堆乱七八糟,来自於【命运】的均衡祝福之下。即使还隔著第三印记这道鸿沟,霍恩的身体素质已经被拔升到了与被削弱的【欢宴兽】近乎相同的地步。 再然后————就是一面倒的暴揍。 如果要形容现在霍恩的战斗风格,那么骑士印象中的“高贵”或是“优雅”都和他不沾边,甚至连“勇猛”都很难称得上。 如果真的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那就是“有一种强度的美”。 靠著诸多赐福的拔升,挥霍著身体中源源不断的体力。霍恩真正意义上掌握了手中的武器,甚至在战斗中不断突破,將其开发至全新的境界。 【祭火】与【余火】两个特性叠加起来,能让霍恩在打猪的时候顺道將多的用不完的“能量补给”全都化为火焰的形式点燃,抽取著边界的力量,假公济私地將其淬链。 火焰熊熊燃烧,剑刃缓缓生长,逐渐变得黯淡而锋锐。而一开始还气势汹汹,想要来顶死霍恩的【欢宴兽】现在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在霍恩隨地大小放的光炮下仓皇逃窜,生怕下一秒就变成烤乳猪。 —一对方都开掛了,怎么自己这里非但没有强化,反而都是限制力量的削弱,让它拿猪头撞死在霍恩的一身神装上吗? 开什么玩笑啊混蛋?!! 猪突猛进,狼奔豕突,肥猪拱门————不知道用壮硕的身体撞断了多少树木,【欢宴兽】用尽浑身解数,只为了逃离逐渐逼近的死亡。 ————而霍恩也是。 感受著被逐渐施加於直剑上,催促著自己去杀死【欢宴兽】的那股无形力量,霍恩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越发沉了下去。 靠著【命运之火】的模糊感知,霍恩甚至能以抽象的形式看见自己未来的剧本走向一在烈火烹油的最鼎盛之时燃烧殆尽,化为雪白的灰烬。 —一不能被杀/不能杀了它! 在一人一猪不约而同的诡异共识中,这场本该短暂的遭遇战硬生生被拉成了漫长的追逐。几乎將不大的“地图”跑了个遍,甚至触碰到了构成舞台的空气墙,即使再怎么不情愿,两者之间的距离依旧在缓慢地被拉近。 就像【命运】一般,无可违逆。 用力抵抗著身上所谓“祝福”的驱使,霍恩紧咬牙关,一步一步地靠近著动弹不得的【欢宴兽】,將要机械式地挥出手中的剑刃,给予两者共同的终局。 既然如此,那只能一一叮~ 挥剑的动作骤然停滯,清脆悠扬的敲击声自霍恩口袋中传出。不算如何响亮,但却含有一种不可忽视的“注目感”。 恍惚之间,霍恩记起了从进入沦敦深层以来,一直被自己忘在脑后的东西。 一那两片镜子碎片! 在一人一猪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碎片们相互碰撞,奇异的光与流动的粒子相互纠缠,將这个简陋的“舞台”纤毫毕现地照亮————也让霍恩发现了此前自己一直都有看见,但转瞬就拋之脑后的东西。 那是一丛自【欢宴兽】滴落的血液中生长而出,有著黑色根茎与白色朵的陌生植物。 【检测到奇物:摩吕(σlv)!】 【摩吕】 隨著镜子碎片的引导,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弹出的光幕虽然慢了半拍,但依旧尽职尽责地浮现在了他面前,敘述著面前植物的本质。 【“眾神称其摩吕,凡人难以掘得;但与诸神同在,一切皆有可能。” 荷马】 【由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所发现,这种植物一向从泼洒过古老血液的圣土中汲取力量,先是黑影,再是白雪。只要辅助以恰当的炼製手法,它就能抵抗一切顽固的诅咒————而有朽的凡人无法將其认知,只有不朽者阐述相关的本质,它才能被发现与使用。】 【性相一茧6: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鳞6:坚於表,固於里;难唤醒,更难抑。大地原始力量的残余。】 【性相一月6:秘密轻柔;夜柔更甚;大海低语。而倾听未必永远明智。】 ————难道说? 靠著光幕的提示,霍恩先【欢宴兽】一步反应过来,弯腰將这丛植物拔起,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大嚼了起来。 “吼!” 好像被夺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欢宴兽】骤然双目血红,晃动能掀起风暴的四蹄,咆哮著向霍恩奔来。而这一次,不但没有用手中的直剑逼退它,霍恩反倒开心胸,任凭冰冷的獠牙刺穿自己的身体,就像那个预知的噩梦中所体验的一般。 是了,就像梦中一般! 纵使被锋利的獠牙开膛破肚,霍恩依旧不觉疼痛,只有纯粹的喜悦从摩吕的汁水中溢出,充斥心胸————点燃了火焰。 【命运之火】! 先是黑影,再为白雪。万物正是在死亡中得以新生,在这无比真实的死亡体验之下,原本桎梏了霍恩许久的瓶颈轰然而碎,原本还带有一丝黯黑的火焰彻底转化为刺目的纯白。【腐化与煅烧】不復,取而代之的是象徵白化的【精炼与擢升】! 【精炼与擢升】 【觉醒技艺:精炼与擢升!】 【“从未有存在真正想过被彻底改变。耀素与阿佐特都同样被人敬畏。但从未有被改变者选择过回头。”】 【永远不要轻视那位名为弧月的司辰。愚蠢的学徒会嘲笑乃虚荣之司辰————但他们以为是谁裁定了诸司辰?光精炼;火擢升。】 【永远不要轻视那位名为昕旦的司辰。浅薄的学徒会嘲笑他乃灰烬之司辰————但他们以为守夜人之树为何诞生?火精炼;光擢升。】 倒影圆满,一丝不苟。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跡同时呈现於光幕中,交织出纯白的幻彩。纯白色的火焰蔓延,如同橡皮擦一般,將整个已经铺设完成的“舞台”逐渐漂白,显露出其下被掩盖的,更加古老的来源。 被像是葫芦一般串在【欢宴兽】的獠牙上,霍恩注视著它虽然挣扎但仍在褪色淡化的身影,翕动嘴唇,像是对著它,又像是对著不在此处的某人般倾诉。 “歷史上见————” 竭力鼓动被刺穿的肺部,霍恩嘶吼著,吶喊著,在自己也被擦除的前一刻,发出如同诅咒一般的祝福。 “歷史上见,我们歷史上见!” > 第287章 阿多尼斯的谢幕 第287章 阿多尼斯的谢幕 黑化,白化,黄化,赤化。 【腐化与煅烧】、【纯化与擢升】、【溶解与染色】、【嬗变与升华】。 这就是一切链金术的根源流溢,直接对应超凡道途的四大工程————也是环绕【命运之火】的四大技艺,霍恩迄今为止最大的依仗。 在觉醒第一印记后,霍恩就无师自通地领悟了能將万物“杀死”,將其灼烧为原始形態的黑化之火·【腐化与煅烧】。 “泪之国的君主”、“涂上了父母的泪和孩子们的血的魔王”、“苦痛牺牲的信使”————以上种种皆为这份位格的別名,其本质,乃是仪式台上点起的熊熊净火。 掛靠著萨利巴的位格,代表祭祀与牺牲火焰的信使【摩洛克】被烙印於这一技艺中,赋予了【命运之火】灼烧一切,榨出灵性来补益自身的能力。 但在之后,即使在晋升第二印记·【链金师】,將链金术提升至白化的门槛后,【命运之火】却一反常態地沉寂了下去————直至现在。 在镜子碎片的指引下,能抵抗一切诅咒的草药【摩吕】被霍恩寻见。而【欢宴兽】忿怒的衝击更是补齐了他所需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即“真正死亡”的过程。 在晋升第二印记时,霍恩就通过“阿多尼斯”的象徵来引导自己穿过【纯白之门】。於希腊神话的原典中,身为春日与生机之神,同时也是稀世美男子的阿多尼斯正是同样被阿尔忒弥斯所派出的野猪撞死————,这不就巧了嘛。 所谓的回归,意指將万物终將向不变的永恆收敛。不同於物质层面的“万有引力”,它属於含义上的引力,一切存在向上攀升,直到抵达梦界顶端辉光的根源。“殊途同归”,这一来自于震旦的成语,最初就是在形容这一现象。 —一根据回归性原理,由於相同的死因,【墨勒阿革洛斯】就是【阿多尼斯】! 任凭白化之火蔓延而出,霍恩满意地注视著整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在彻底的纯化下被缓缓消抹,原本清晰的背景在动盪中分崩离析,不復原貌————连带著自己的身影一起。 既然舞台本身都在向歷史的更深处崩塌,那所谓的“主演”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靴子,护膝,腰甲,鎧甲,头盔————一切由【命运】所赠与的赐福都隨著舞台的崩塌而烟消云散,化为尘埃。 【命运节点】,崩塌。 从將要致他於死地的【命运】中解脱而出,身形同样崩解的霍恩没有半分得意或慌乱,而是紧盯著面前的一片纯白,虽然不管是以肉眼还是以灵性视觉,被【纯化与擢升】“漂白”的部分都没有丝毫异样————但有种直觉告诉他,这里有著什么。 在盯著自己。 “不管你是什么————歷史上见,我们歷史上见。 呢喃的声音被火焰泯灭在空中,感受著逐渐增强的“下坠”感,霍恩张开逐渐崩解的双臂,微笑著向后倒去。 —沉入更深层的歷史中。 草长鶯飞,一派春意。青年男女的欢笑与对话在山巔迴荡。远处,色泽如醇厚美酒的爱琴海盪起波涛,雪白的飞沫溅在岸边摇曳的玫瑰之上,为其增加了几分嫵媚的湿意。 “阿多尼斯,阿多尼斯,你看,这里有漂亮的野!” “哈哈,海伦你別逗我笑了,这里都是荒凉的石头,哪里来的————,还真有?” 惊讶地接过爱人递给自己的一捧鲜,一身猎装打扮,高大俊美的“阿多尼斯”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还是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心安理得地接受著自己爱人的些许“非凡之处”。 在相遇时,她还是一位弱不禁风,刚刚成年的女猎手,楚楚可怜的身姿足以让任何一位国王心甘情愿地拋下自己的王国,只为博她一笑。 在如同蜜般粘稠,蛇毒般致命的魅力之下,当时尚且年轻懵懂的阿多尼斯很快就与这位自称“海伦”的女子结为了夫妇,整日陪伴左右,与她一起游遍了此处的山林与河谷。 海伦不但聪慧良善,而且还精通厨艺,观星,占卜,甚至是航海的技艺。在爱情的滋润下,原本安於以狩猎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阿多尼斯也开始壮志勃发了起来。 原本,他狩猎的只有那些如兔子,山羊,鹿等“温顺”的动物,但很快,他的目標就转为了更有挑战性,也更能彰显自己勇武的狮子与恶狼。虽然海伦很是担忧地劝阻了他多次,但年轻气盛,渴望建立功勋的阿多尼斯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著自己欢快的狩猎。 这就是原本的“剧本”了。 “哈,果然老话说的没错。命运所给予的每一份馈赠都在背后標註了价格————之前,我借著阿多尼斯的名义来晋升【链金师】;现在,倒是让我来体验昔日阿多尼斯的处境了。” 用了几秒钟来处理一股脑塞进来的“背景信息”,再抬头时,“阿多尼斯”原本俊美无匹,但总显得轻佻的脸庞缓缓微调。更加严肃,也更加睿智。 “那我身边的“海伦”,会是————” 隨著目光聚焦在身边人身上,霍恩刚刚要吐出口的试探噎在了喉咙里,只有一声毫无意义,纯然为“美”而发出的惊嘆。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髯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如果说震旦的这篇《洛神赋》,是在描述作者想像中的“美之极致”————那么,在昔日歷史的碎片中,霍恩或可宣称自己见到了【美】真实不虚的显现。 不怪阿多尼斯把持不住,看到了这张在字面意义上阐释著【完美】的脸庞,古今中外,男女老少,甚至生命与非生命————又有谁能不犯迷糊了? 毫无疑问,在见到这张充满著“概念美”的脸的瞬间,霍恩就找到了答案一亦或者答案急不可耐的彰显著自己的存在。 所谓的“海伦”只不过是虚妄之名,一个用来在凡间行走的面具。藏在这张脸后的真名,乃是希腊神话中的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 高高在上的女神爱上在爱琴海旁狩猎的我?別开玩笑了,哪来的幻想短剧。 “啊,亲爱的海伦,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去狩猎那些危险的野兽了。猎户的前途是有极限的,要干出一番大功业————” 被眼前“海伦”虽然刻意收敛,但依旧如恆星般炽热的魅力所干扰。霍恩颇为艰难地保持著自己摇摇欲坠的神志,顺著海伦的话向下继续著话题,借力避免死亡flag再一次被立出。 一没错,这就是导致阿多尼斯之死的直接原因:菜。 更准確地说,又菜又爱玩。 在原典中,年轻气盛的阿多尼斯为了建立功勋,执意要去狩猎猛兽。而野兽自然不会待在原地来让他杀一一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披著海伦皮的阿佛洛狄忒在暗中扶了他一把。 或是在关键时刻魅惑野兽,使其僵直在原地,將脖颈送到箭矢之处。或是调製使人精力充沛的美食与治癒一切伤口的灵药,帮助阿多尼斯通过那些艰难的战斗————可以说,为了玩养成系来长久包养美少年,阿佛洛狄忒了不少心思在上面。 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在宙斯號令诸神回归,阿佛洛狄忒也须出席奥林匹斯山的会议时。这位依旧贪恋阿多尼斯年轻肉体的女神披著“海伦”的皮套,细细嘱咐阿多尼斯不能深入山中,去討伐那些危险的野兽。 但很显然,就像每一个故事所发展必须的那样一一阿多尼斯已经被自己接二连三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即使没有了身边海伦的帮助,他依旧执意闯进群山之中狩猎—而所追求的目標,正是狩猎之神阿尔忒弥斯所降下的野猪。 ——嗨嗨嗨,老戏骨登场了! 之后的剧情发展就显得喜闻乐见—阿多尼斯发现野猪,阿多尼斯弯弓搭箭,阿多尼斯正在瞄准,阿多尼斯稳操胜券,野猪身受重创,野猪慌不择路,野猪垂死挣扎————野猪发表胜利感言! 总而言之,在失去了“爱情”的加持后,野猪终於战胜了阿多尼斯。而开完例会被留堂开小会,开完小会去女神三人组里扯完头的爱神阿佛洛狄忒终於回到了爱琴海,却只见到了一具被獠牙刺穿的青年尸体。 有著繁育之神的兼职,阿佛洛狄忒自然不可能贪恋少年躯体最后的青春年少,而是毅然决然地收拾证物。重新架起马车回到奥林匹斯,向著刚刚开完例会,正准备下凡生点孩子的宙斯诉苦。 虽然统辖死者的冥王哈迪斯一点也不想答应阿佛洛狄忒的要求,但在天王宙斯的威权下,他还是以协议表示了屈从:每年有一半的时间,代表春季与繁茂的阿多尼斯被充许重新回到地表之上。但在另外半年里,只有腐烂和荒芜统治著地表。 而不管背景故事再怎么升华,最核心的一点都不会变化一只要自己开始膨胀,脱离了小白脸吃软饭的庇护,自大到前往深山区狩猎————那就一定会被野猪当场拱死。 即使可以靠著女神的关係復活,但復活后的自己真的还是原本自己吗————即使那是自己,也不正意味著自己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会陷入死亡的沉眠? 这样的结局,霍恩才不要! “论其对时代的发展与改变,单单以猎户”的身份是有极限的————所以,亲爱的海伦。” “——我不做猎户啦!” 在霍恩的庄严宣告之下,原本严丝合缝,宛如齿轮一般不休运转的【命运】 骤然卡壳。原本固有的节点绽开道道裂缝,连即將完成的“下一行”都开始摇摇欲坠,模糊不清。只有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在迴荡。 “作为一名爱琴海人,我觉得应该到城邦最需要的方向去奋斗,將大好青春无私奉献,到整个希腊人民需要的地方,如同火焰一般发光发热。” “河流、煤炭、蒸汽—一自然的伟力已经尘封了数之不尽的时光。而今天,我將让不可控”的天灾化为可控”的力量,为了全人类,全世界的福祉而接续奋斗!” 不同於真实无比,近乎另一重现实的上一层剧本,这一层剧本的场景好像只有简陋几个,在被霍恩以滑跪的姿態强行速通后,整个世界都如同贴图变动一般摇晃起来。 天空与海洋混为一色,群山开始后溶解为平坦的大地,顏色从万事万物中褪去————除了霍恩身侧的“海伦”外,所有事物都在缓慢地崩塌。 “干涉歷史,夺取解释权,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原来如此,我有点明白了。” 在盛大而缓慢的死亡中,已经整体化为纯白,边缘开始微微有鎏金色的火焰向著远方蔓延而出,勾勒出水车,蒸汽机与內燃机的轮廓。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吨稻草那般,这些“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建筑进一步加快了整个舞台的崩解,使其坠入更为古老的深渊之中。 坠入虚界,死的更死。 “吼!” 惊天动地的怒吼声自霍恩身后传来,略过了所有的“剧情”与“触发”。那头野猪就这样从霍恩身后凭空出现,將他挑在了锋锐的獠牙之上。 “咳咳————急了?” 在逐渐下坠的歷史中,生与死开始不再那么分明。即使生机分明从这具临时的躯体中流逝殆尽,霍恩依旧保持著“半死不活”的状態,甚至有余力转过身来,盯著野猪昏黄色的瞳孔,对不止在何处“气急败坏”的导演献上了自己的些微关怀。 被野猪杀死的阿多尼斯身归冥界,而此时在逐渐崩塌,行將就木的世界亦可被称为“冥界”。缓缓从野猪獠牙之上滑落,隨著场景被一起漂白。霍恩只是盯著野猪那对昏黄色,仿佛似曾相识的瞳孔。发出了谢幕的致意。 “————歷史上见,不管你是什么,我们都在下一幕歷史上见。” “不会很久了。 > 第288章 死亡向下,而爱向上 第288章 死亡向下,而爱向上 终末与初始被混为一同,一併投入汹涌的火焰中。白化后的【命运之火】灼烧著边境,再度剥去一层覆盖其上的遮掩,揭示出其下层层叠叠,千头万绪的过往。 坠落。 向下坠落。 无止境的坠落。 不同於第一次的懵懂,在第二次坠落中,已经显得轻车熟路的霍恩向下凝视,扫视著其下空空荡荡,又仿佛包罗万有的紫红色浪潮,目光涣散。 歷史就在此处,在他的四面八方。 比起画卷,现在的诸歷史更像是沸腾不安的大海—一这些时刻都已经过去,就连它们残留於此的回音都变得空虚,但凭藉那一道被打开的门扉,它们的力量仍然可以被唤起。 “没有什么必须被遗忘。有一位司掌纪念与哀悼的神灵,祂已被剥夺至尽,然而祂不受欺骗,且祂会铭记所有的名字与诺言。” 从记忆中找出一段恰当的描述,霍恩惊异地瞪大双眼,得出一个此前从来没想过的结论。 维护此处边界运行的力量,竟然是来自於那位【寂】之准则的主导,尊名为“被剥夺至无可剥夺之神”的司辰·【悼歌诗人】! “手捧严冬,白骨静默。【悼歌诗人】並非最为和善的司辰,但祂也从不残忍,且祂会记得祂所有的诺言。” 之所以眾多被否定与消抹的【覆画残跡】能聚集沦敦,甚至支撑一个边界的运转。都是因为这位司辰的力量为其担保,使其虽然被抹除,但从未被遗忘! “世界会遗忘,【悼歌诗人】不会。” 在坠落中,紫红色的色彩逐渐缠结於霍恩的身上,为庇护他向下坠落至下一个“舞台”的【命运之火】也镀上了一层玫瑰般的顏色。仿佛一块正在熊熊燃烧的炭火。 背负著铭记的重量,霍恩向下坠去,衝破了紫红色的歷史之潮,陷入了新的“舞台”之中。 1 “哎呦,这一下给我干哪儿来了?” 缓缓挥舞著稚嫩雪白的手臂,霍恩竭力移动似乎低了不少的视角,加快熟悉著新的身体。 如果说第一次的“卡吕冬野猪討伐战”是严谨完备,单线程单结局的箱庭扮演游戏,靠著精妙的布置和【命运】顺理成章的推力,让一切都导向“墨勒阿革洛斯之死”这个必然结局。 那第二次的“爱神的小娇夫狠狠宠”就像是雷点眾多,时不时快进时间线的粪作,只要霍恩选择了稍微“偏离”的选项,那就会有野猪被倒果为因地放置到他背后,確保“阿多尼斯之死”的强制完成。 从第一次到第二次,【命运】传来的阻力正在急速下降。而节点更改的条件也越来越轻易。之前扮演“墨勒阿革洛斯”霍恩还要採摘【摩吕】才能驱除影响,而在扮演阿多尼斯时,他只要吐露超越时代的知识,就可以將原本准备的结局撕碎。 在自己的强制改变下,原本运行稳定的边境正在发生急剧的变动,剥去了所有看似规律的外皮。在变得更加不可预料,恶意充斥的同时,也给了自己改变的机会。 每一次的“烧毁剧本”,刚刚蜕变的【命运之火】都会反馈海量的经验,逐渐加深著霍恩对整个边境的理解与掌控。按照他的估计,最多再来一次,被不知名力量操纵的边界將会彻底崩溃,將自己从中释放而出。 这次,我要努力———— “孩子,在你出生时,整个世界都在捂住眼睛,惧怕如此强烈的亮光。我要为你取一个代表太阳,代表光明,代表生命,代表辉煌的名字。” 终於適应了这具过於幼小的身体,霍恩转动眼珠,看向了將自己高高举起,一脸兴奋的女人。 我超,海伦? 不对不对,她们只是都在“美貌”上有著共性,凡人海伦只是爱神阿佛洛狄忒的马甲,而眼前的女人则在感知上多了一分“尊贵”的气度,更加大方也更加雍容。 有著与爱神混同的根源,但本质上更为崇高————是哪个神系的天后吗? 將上个舞台留下的熟悉感拋开,霍恩看著正在捧著自己,大概率是自己这具身体“母亲”之人的脸庞,带著熟悉的不妙感听著她宣告著自己的新名字。 “春天与光明————以后,你就叫巴德尔了!” 人生啊,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眼角闪烁著星星点点的泪,霍恩又又又又体验到了造化弄人的无力感,只想给所谓的【命运】梆梆两拳。 比起之前归属希腊神话谱系,名声不显的墨勒阿革洛斯与阿多尼斯,这位归属北欧神话谱系,现在还是小宝宝的巴德尔则重量级很多。 父亲为大神奥丁,母亲为天后弗丽嘉,这位根正苗红的神二代生来就是北欧神话中的光明、春天与喜悦之神,近乎等同於天上辉光的擬人化。 再后来,就是一场预知世界末日的梦魔,一次母亲执著的保护,一场被刻意构陷的阴谋,一次充满罪恶的借刀杀人————一具猝然倒地的冰凉尸体。 而在这位代表光明与新生的神明逝去后,预言中的“诸神黄昏”就此拉开序幕,原本辉煌繁盛的北欧神系在最终的大战中断绝————失落於歷史中。 这就是原本的故事走向,一脉相承的悲剧,命定的黄昏终局。 人怎能躲避命中注定之事,他怎能逃避自己的命运? 在恍惚之间,霍恩注视著四周的景色悄然变动,自己已经身处於一处热闹的典礼会场上。有著一群看热闹的神明向自己投掷来棍棒、长剑、斧头和岩石。而这些投掷物要么就是在即將抵达时避开之际,要么就是像温柔的羽毛一样抚摸著他,拒绝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场景,被快进了! “我超,怎么不快进一下我的身体?” 看著裹挟著万钧雷霆的神锤妙尔米尔擦过自己的额头,又回到远处红髮红须,戴著铁手套的人影手中,霍恩无助地挥舞著自己的稚嫩手臂,在心中痛斥著【命运】现在已经毫无保留的恶意。 就这么想要杀掉我吗?————而且,原本的御用道具,野猪呢? “嘿,霍德,就是现在,拋出你手中的礼物,让你的兄弟欢笑吧。” 在庆祝巴德尔获得“万物不伤”祝福的庆典边缘,一个狡诈高瘦的声音握著目盲少年的双手,將一柄由槲寄生製成的飞鏢塞到他的手心中,低语著蛊惑的谎言。 不好! 在高瘦身影的蛊惑下,自己的兄长,身为黑暗之神而永久目盲的霍德懵懵懂懂地举起手中的飞鏢,对准自己的方向將其掷来。 心臟一阵抽痛,在破空而至的死亡面前,还是婴儿的霍恩嘆了一口气,只来得及將双手高高举起,积蓄已久的【命运之火】蔓延而出————反过来灼烧著他自身。 所有门扉都有其钥匙,所有的迷宫都有其生路一必然的死亡就如同完美的永恆一般,永远不可能被真正实现。 辉光向上,死亡向下;永恆纯净,歷史驳杂。就如同位於梦界顶点的【辉光】永远可望不可即,总能进一步向上一般;位於世界下方的【虚界】也总是能让死者更死一分。 玩游戏王的牌佬都知道,比起把卡放进冷冰冰的除外区,还是如家一般的墓地更加亲切————只要霍恩先死一步,就可以摆脱“必至之死”的命运。 或者说,反抗这种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操作空间,纯然恶意的【命运】。 “世间万物有真有幻,但你的爱情如大地之宽厚,如天穹之高远~” 隨著【命运之火】的蔓延,周围的景象如同一个不真切地幻梦般摇曳著破碎,哀婉的歌声悄然迴荡。不同於之前【命运节点】毁坏,致使歷史崩塌的整体改变。在如同幻象一般被剥离的“巴德尔之死”场景后,真正的场景这才显露。 还有假副本?! 先是悚然一惊,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霍恩从冰凉的地面一跃而起,感受著自己已经恢復成熟,不再如婴儿那般无力的身体。这才恢復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开始回忆起刚刚的疑点来。 “不同於前几次的正常身体”,这个剧本第一次就让我从婴儿开场,限制我的思考能力与干涉能力;而虽然都是遇到了【命定之死】,但希腊神系和北欧神系也八竿子打不著————全是问题啊。” “最重要的是,竟然没有野猪来拱我?除了真实存在的【欢宴兽】以外,那些属於歷史”的事物又怎么能来杀伤位於如今”的我了?” 要是自己真的把那当成了真的————现在可能就真的接受了“自己已死”的结果,放弃求生的意志。更因为是在幻象之中,连坠入下一层歷史的机会都不会有,会直接困在这个边界中,隨之一切崩塌! “飞跃那银白之路,飞抵绿色的丛林~” “抵达那寧静的果园,重温我们甜美的旧梦~” 哀婉的歌声越发清晰,打断了霍恩的復盘与联想。抬头向眼前看去,目力所及之下只有被墨玉灯盏照亮,无限螺旋向下的阶梯。还有不知从何而来,於四周迴荡的歌声。 黑暗、蛮荒、阴鬱————这就是霍恩对此处的第一印象。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 人生的三大问题在霍恩脑海中迴荡,让他乾脆一屁股坐在唯一的支撑物,被墨玉灯盏照亮的螺旋台阶上,以手抚摸著自台阶上突出的燧石稜角,感受著其尖端所散发著的热力。微微有些失神。 没有敌人,没有场景,没有剧本。在空旷寒冷,为虚无所统治的空间之中,只有灯盏,台阶与歌声是这里唯一的“存在”。 以指尖依次划过每一块突出的稜角,霍恩触碰著它们已经不再锐利的尖端,脑海中已经多出了一些莫名的领悟,一段早已逝去的回忆。 “燧石相撞诞生的火,正如天空捶打地面激发的雷鸣。彼时,野火为夜之雷鸣,雷鸣为天之野火,滯於天空,转动不休的大轮行於刻满星辰的蛮荒午夜,缠结如绳,缠结如爱。” “大地的子嗣们乐於碰撞,那会令他们的血液迴响起最初的纠缠,而血的纠缠会迴响起天空与大地的追忆,最终合奏入失落於永恆之前的歌谣,那关於爱的大乐章。” “那惊雷与野火的爱,那惊起夏夜昏沉的爱,那突兀如午时落日的爱。追寻彼此为永恆之敌的大地之子们,亦缠卷恰似彼时的天空与大地,在一无所有的荒野中,他们找寻彼此,在廝杀中流血,在流血中缠结,在缠结中相爱。” 这是———— “我是塔穆兹,牧羊人塔穆兹?” 新奇地拨弄著耳边垂下,如同绵羊一般延伸的捲髮,在久远的回忆中,霍恩已经“回忆”起了自己此时的身份,来自更古老岁月的神明————也是“阿多尼斯”这一传说在希腊化之前的模样,最根本最基础的来源。 作为那位爱与战爭之神伊什塔尔的第一任丈夫,比起自己崇高显赫的妻子,牧羊之神塔穆兹(tammuz)向来没有什么显赫的地位。而出现最多的地方,就是那部讲述她妻子光辉事跡的《伊南娜下冥界》中,扮演那个等待被拯救的无能丈夫。 在这个最后的“剧本”中,倘若所料不错的话————在破除了危险的幻象陷阱之后,自己要面对的唯一挑战只有等待。 忍耐著时光的流逝,忍耐著空阔的虚无,忍耐著虚界的寒冷————直到有“爱”来拯救自己为止。 “那问题就大了————哪来的爱啊。” 百无聊赖地拨弄著头髮,霍恩沿著螺旋阶梯一路走来,却发现阶梯就如所见的那般无穷无尽,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都走不到尽头,反而像是原地踏步一般。 自己已经沦落至此,谁能听见自己於世界尽头髮出的呼唤,谁能用如同一场战爭般浩大的爱来拯救自己? 叮~ 惊异地抬头向上望去,在虚无与黑暗中,霍恩寻见了光。 > 第289章 霍恩正在杀出冥界 第289章 霍恩正在杀出冥界 在充斥著虚无与寒冷,无止境向下坠落的【虚界】之中,霍恩仰头而视。 自黑暗中,他寻见了光。 在同样是一片虚无,暖昧不清的“上方”,却有著些微的光芒洒落。那不似太阳的光芒一般浩大,也不类月亮的光芒那样虚幻,而似星罗棋布的闪耀星辰,又如同蛮荒时代在地上燃烧,启蒙文明的野火。 大地与天空,雷鸣与星辰,【转轮】与【燧石】。 这两位先於人类而存在,被统称称为“石源诸神”的司辰已经在斗爭中落败,就连原本所执掌的准则也被更新的力量所覆盖,压制,消抹,乃至於遗忘。 前者在林地被主导昔日【蛾】之准则的【斑驳之蛾】所猎杀,从指尖开始將其一点一点剪去;而后者先是被主导【铸】之准则的【灰烬铸炉】盖过光芒,再被亲手碾压粉碎。 即使对於近乎於世界准则的人格化,拥有无数后手从歷史中归来的司辰,做到这种程度,也是真正的“死亡”了。 这就是祂们的力量会出现在【虚界】,那世界之下的丑陋伤疤,一切死亡与向下之归宿的原因。 但是,失去虽多,留存亦多————在一切都被剥夺殆尽后,尚有一物能支撑起祂们的存在。 “回忆————原来如此,那位【悼歌诗人】正是在铭记那些逝去的回忆,祂不允许任何东西被遗忘,罪孽与债务总要清偿!” 一个不留神,霍恩下意识抚摸的指尖已经被台阶上悄然变得锋利的燧石划破,鲜血迫不及待地自伤口中奔涌而出,染在燧石热力滚滚的尖端。 “辉光向上,死亡向下;且人总是更能多死一分,多被剥夺一点————那位主导【寂】之准则的【悼歌诗人】正是以自己的存在为世界担保。祂已然被被剥夺至无可剥夺,但祂不受欺骗一因此,一切还未被剥夺得如祂那般彻底的存在,都不会真正意义上上的死亡”!” 感受著这具躯体中被临时赋予,春天与牧羊之神【塔穆兹】的神性缓慢流逝,尽数被重获锐利的燧石凸起所吞噬。霍恩却没有丝毫的犹豫,而是当机立断,將这些“燃料”尽数投入燧石所擦燃的火星之中。 在来自於“大地”的古老呼唤之下,“天空”原本微弱的星辰之光也变得微微明亮,甚至开始如同眼睛一般眨动起来。 果然如此! “昔日的石源诸神被如今的司辰所推翻,取代,压制,甚至连最后残余的回忆也险些遭到掩埋————只要那些取代们准则的司辰存在一日,们就只能苟存於司辰力量所不能触及的角落,永生永世不得回返——本该如此。” “但是如今,原本已经孵化的【蛾】之准则被混淆为等待降生的【茧】,【斑驳之蛾】在林地中逆孵为【黑白之茧】。而原本炽热辉煌的【铸】之准则也开始冷却为【烬】,【白日铸炉】在失去挚爱后便於锤链场里自我封闭————” “换句话说,没有人拦著祂们了!” 放任血液流逝,甚至连自己的手臂也开始变得虚幻。霍恩心中只有一片恍然与激动,仿佛看到了可能不是沦敦最为初始所设计,但一定是所有人都想要利用的功用。 这是一口深深鍥于于现界的三大律法的矛盾处的深井,一道能让逝去之物,遗忘之物与非现实之物自【虚界】回返的门扉! 难道说———— 不满足於只是手指的奉献,霍恩咬咬牙,乾脆向前一撞,將整个身子如同串葫芦一样串在越来越尖利,且逐渐开始聚合的燧石上,让天上原本只是微微变亮的星辰之光骤然大放光芒! 就像【辉光】也会降下司辰,坠落於【虚界】之物亦並非不可回返。那位铭记一切亡者姓名的【悼歌诗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来捞起死者中的一员,將其托举为侍奉他的【寂】之长生者。 类似於侍奉【残阳】的【残破者】,这些侍奉【悼歌诗人】的【食尸鬼】虽然拥有被確定的大限,但在大限到来之前不会被终结。 而现在霍恩要做的,就是依照著“死者回归”的先例,靠著【转轮】与【燧石】两位古老司辰遗留的回忆共鸣,杀出这片广阔无垠的【虚界】! “嘻嘻,我一定要打贏復活赛!” 不用干涉,不用改变,甚至不用思考一原本【命运】所加在霍恩身上的剧本与枷锁就自行破碎,尽数被吸纳焕新回忆所需要的“燃料”。 过去,正是司辰的意志裁定了歷史,而激情產生的火点亮了这个世界的未来,即使主宰一切的【命运】也不过是他们商討的结果,经过妥协的未来—一藉助这两位司辰的残留力量,霍恩已经打破了原本的死亡剧本,解开了这个边境。 现在,只需要回归即可。 “六者已逝,卅者尚存。石源诸神有五位都被推翻,只有一者被允许留存—一在那之外,尚有一位司辰逝去,身归虚界————但即使只是关於的回忆也有其力量。” 身形已经近乎消散,只有一层浅淡的虚影留在原地,名为“霍恩”的存在正在慢慢与墨玉灯盏和燧石台阶融为一体。而早已失落的知识就像找到了铭记的载体一般,恳求著他將其自己记住。 “【转轮】存续在月亮空阔的居屋里,【燧石】存续在天穹远行的回忆中,【七蟠】存续在她的子嗣血系內,【浪潮】存续在大洋的最深之处,【逆孵之卵】存续在祂的影子之下————而至尊的【骄阳】亦有其后手,且因为祂的傲慢,何其明智又何其不智地延伸到了上述所有所在。 “【日之道途】。” 咀嚼著由沦敦本身所保留而下,涉及司辰最隱秘谋划的知识,霍恩双眼在物理意义上地发亮,为这伟大的计划所瞠目结舌。近乎沉醉於辉煌的幻景中不可自拔。 “在被当时还是【白日铸炉】的那位改变之司辰怀著爱意裂分之前,【骄阳】已经抵达了他所能抵达的至高之处。正午、辉煌、殊胜、不败、永恆的太阳。” “於是,祂有个计划。” 如同飞蛾逐火一般,霍恩狂热地仰望著高处的光芒,心中只有目眩神迷的悸动与渴望—一或者说,所有有朽的生物都无法拒绝这一份诱惑。 ——永恆。 立於司辰的顶点,【骄阳】已经通过具名映像的方式掌控了拂晓与日落,又將自己的倒影投射於原本漆黑一片的夜晚中,以“月亮”来照亮一切潜藏的秘密。在那时,没有如今並立的八大准则,只有至尊至高【午】之准则,与微不足道且次要的残余。 太阳已开闢其將行的道途,且终点即为中午。此后无黄昏亦无黎明,只存在预备为午的时辰和停滯於午的时辰。凡是有眼的存在都向天空射下的金针开心胸。一切色彩在【骄阳】下皆显得更浓。 虽然【置闰】后,无敌的太阳被炙热的爱而裂分,但是所修筑的道途依旧存在一—所有有朽的凡人都无法踏入这一道途,但是那些被推翻司辰的忿怒可以顺著这道途流淌,如河流,似心跳————且如果祂们可以,作为“见证人”来承载祂们回忆的霍恩也可以。 “孩子们————我回来了!” 在似曾相识,让人想起一位故人的笑声里,【转轮】与【燧石】残留的力量將霍恩奋力托举,有著诸刻面的星辰如同地图一般布悬於天空,指明前方的道途。而轮转无休的力量推著霍恩显得无比渺小的身影,將其抬升出死亡与虚空的界域,去往有光照下的所在。 霍师傅,正在杀出虚界! “嗡嗡嗡————” 如果有人足够细心一或者足够无聊,他可能会从伦敦出发,沿著连绵起伏,宛如巨兽尸骸的白堊丘陵驶向海岸,驶向灰绿色大地与大西洋灰色海水的交接处。倘若再加以足够的幸运和恰当的方法,他或许能一路寻找到通往凯尔伊苏姆镇的道路。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知为何,这座沿海的小村庄就是那么难得寻见,哪怕曾经去过也是一样一或许那本就不是相同的地方。 在那里居住的村民会用咒骂,棍棒,和紧紧拴住的门来保守他们的秘密。而如今,这座原本安寧静謐的村庄儼然已经变成了一片新兴的工业城镇。现在,於城镇的最中心,在不稳定的嗡嗡声后,有即使墙壁也挡不住的炽烈光芒骤然闪现,惊起一片慌忙的呼喊。 “诺贝尔!好好管管你那边的燃料配比!隨著我们建造的进行,【黄化精华】与【赤化精华】的最佳配比率每时每刻都会发生转化,一个失衡就是连锁反应!” 抓狂地挠著自己那一把斑白的大鬍子,立於链金协会顶点的,受封【赤曜】 的阿尔弗雷德·贝恩哈德·诺贝尔大宗师此时竟然感到了少有的焦头烂额,一边手忙脚乱地调平灵液均衡,一边恶狠狠反唇相讥。 “哈?还指责起我来了,德弗雷斯特,你才是最需要练习的那个好吗?要是你早点以【阿佐特】来溶解铸炉,昕旦,弧月三位司辰的回忆,把【破晓器】的核心转子整好,那我们现在也不至於这么狼狈好吗?” 在另一边儘量安抚著还没有完全完工的核心,同为大宗师的李·德弗雷斯特拨弄著手中的真空三级管,有些肉疼地打开冷离子阀,向著眼前正在暴走的核心灌入冰冷的液態光芒。兀自嘴硬道。 “你还说!用来冷却核心的【狼雪】早就不够用了,天杀的贪財老登,靠著卖专利收了这么多的钱,你是寧愿把它们都投到教育基金里去颁发你那个愚蠢的奖项,也不肯拿出来帮助我们的事业更进一步吗?” “我赚的钱还不用你管,小东西,对前辈放尊重点好吗?我说教育才是未来。百年后,大家都只会记得我的名字,讚扬我的远见!你就不觉得诺贝尔奖”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有纪念意义吗?” 就在两位大宗师你一言我一语,如同不肯服输孩童一般的斗嘴里;在数百名签署秘密协议前来,位阶至少也是正式,由十余位大师领头的队伍努力中,由弯曲金属组成的囚笼闪耀,远古光明的微小片段逐渐变得不再炽烈,柔光四射好似拂晓。 倾阿瓦隆全国之力,链金协会百年积蓄所秘密筹备建造的世界奇观·【破晓器】,正在锐意进取中。 不知为何突然產生的暴动被安抚,由弯曲金属构成的囚笼顶著衝击慢慢闭闔,重新將其中囚繫著的太阳微粒封装。也让两位大宗师鬆了口气,不约而同地看向身后。 “两位大宗师,辛苦了,这一次【日之道途】的暴动毫无徵兆,【破晓器】 核心完好无损是我们的幸运,【奋进会】的幸运,整个阿瓦隆的幸运。” 穿著海军军服的高大男子先是略有僵硬地鞠了个躬,向两位您唱我和的大宗师表达了来自【奋进会】的谢意,再颇为豪爽地掏出了盖有印章的空白採购单,交到如同川剧变脸一样,一脸“嘿嘿”笑意的诺贝尔大宗师手中。 “咳咳,我已经明白你们的诉求,为了防止今后有余力来对付这种突发情况。给予恰当的经费支持自然是高贵之举。” 家人们,又要到饭了! 两位大宗师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在经过短暂的交锋后,收了好处的诺贝尔率先开口,声音中流露出一丝少见的忐忑。 “有经费当然好,【破晓器】的建造进度正在稳步推进。只要彻底完成了核心,剩下的条件就会越来越轻鬆。但韦兰阁下,恕我直言————在奥黛丽女士与埃弗雷特阁下离开的当下,【奋进会】现在不就只剩下您一位【长生者】了吗?” “伦敦————还有沦敦,如果没有您来看管,那边的局势不要紧吗?” “无须担心!就像我信任著你们一样,对於那位【奋进会】比我资歷更老,能力更强,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选择不朽的莱昂內尔大宗师,我更是放心他的决策与判断。” 自豪地拍著胸脯,第七印记的【炽热者】韦兰目光热忱,只有对於阿瓦隆辉煌未来的期待。 “作为见证了那个时代的最后一人,他绝对能看守好【日落之门】。在他的生命燃烧殆尽之前,不会有人能將其打开。” “绝对不会。” 第290章 第290章 链金术师保命之法 阳光开朗,笑容豪迈。 不管其他人对莱昂內尔有没有信心,反正这位如今【奋进会】唯一的长生者顶樑柱,【炽热者】韦兰是有的。 —一开玩笑,不对他有信心一点,难道要自己去守【日落之门】那鬼东西吗?韦兰只是暴躁了点,又不是傻的,当然看得出哪里的活更轻鬆。 身为【熔炉道途】的顶点,已经脱离了有朽凡人行列,第七印记的【炽热者】。要是韦兰內心真的像是外表那么粗獷大方不拘小节————那他也积攒不到能普升【长生者】的资歷,早在半途就被人干掉了。 入道如择主,晋升需趁时,运竭难不朽,命浅不长生—一这就是流传在各大隱秘结社內的偈语,对於超凡道途的概括。 由於“烙印”的存在,一条道途能存在的【长生者】至多只有一位—一后来者要么將其取代,要被被其吞噬。在选定道途时,超凡者们已经决定了自己將来的朋友与敌人。 而由於“功业”的需求,在超凡道途上攀升到一定层次的学徒们都会开始筹备自己的最终仪式,力图对世界造成儘可能大的改变一个体存在始终太过单薄,只有將功业立於更大的存在之上,才能让世界与司辰铭记自己,领受不朽的新生。 正是靠著“带领奠定阿瓦隆海上霸权”的辉煌功业来托举自己,以战爭为熔炉,视舰队为柴薪,韦兰才从火中重生为更强的存在。於情於理,他都是最为关心阿瓦隆状態的一员,毋庸置疑的爱国势力。 不过具体的爱国方式————这就有待商榷了。 他是更怀念那位过去辉煌的维多利亚;还是决意辅佐现在这位羽翼未丰的小女王?是主张发展实用工业,和平繁荣;亦或是重启军事工厂,再来一次殖民战爭? 至少,作为如今【奋进会】的主事者,韦兰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昔日的【受控之火】奠定了阿瓦隆如今的基石,但最终失控的教训也不可谓不惨痛。正如【日之道途】所昭示的那般,【拂晓】与【日落】之间亟需保持平衡若是不能一同辉煌,那便一同沉寂。” 云淡风轻地整了整领口,韦兰语气平淡,但话语中透露出的决心不可谓不大平衡地上伦敦与地下沦敦的举措只不过是形势所迫,待到【破晓器】完成,【日之道途】被重新启用时————阿瓦隆所能掌握的,远远不止单纯的“拂晓”与“日落”那么简单。 “两位大宗师,现下,只有【日之道途】的状態才是【奋进会】所唯一关心的事—一就像骑士小说中永远都有恼人的敌人那般,对於昔日那位至尊【骄阳】 所遗落的蓝图,没有凡类不会起凯覦之心。而我们需要保证的,就是阿瓦隆会主导那个新的时代,那个太阳重新升起,且再也不下落的时代。” “失败是成功之母,火焰也正是自灰烬中得到滋养一所以在最后不可逆的步骤完成之前,你们能否將【破晓器】试运行一下,以检验【日之道途】有无被干涉的痕跡?” “当然没问题/乐意效劳!” 在这位地位殊胜的【长生者】催促下,两位大宗师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异口同声地回答著韦兰的疑问,手指已经跃跃欲试地摸上了用来操作的信符板,隨时等待著启动。 —一先不提本就是做大炸炸发家的诺贝尔,就算是德弗雷斯特,在稳重的外表下也有一颗好奇的心。面对这种史无前例,后来也不太可能会有的唯一机会。 就算【奋进会】不给补贴,又有哪个链金术师能忍住名留青史的衝动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家人们,炸就完了! 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前提是还有后人,甚至是还有千秋。 “呃,虽然您的指示就是我们的意志————但在开始前,我们还得提醒您一点。” 克制住想要立刻启动【破晓器】来听个响的手指,在试运行开始之前,负责点火的诺贝尔还是严肃地转过身来,提醒了正在观察状態的韦兰几句—一顺带把自己这一方的责任撇清。 “作为昔日【骄阳】宏伟计划的蓝图,【日之道途】不是什么用来走私的下水道,自然不可能孳生蟑螂和害虫—它甚至没有实体,仅存於非实在的概念中。” 比起这位有些狂人气质的前辈要谨慎得多,操纵著集束调谐单元,德弗雷斯特接过诺贝尔的话头。 “按理来说,其它力量根本无从触这一推动时节运转,规划日升日落的伟力。只有来自於太阳本身的力量才才能触碰与干涉————但即使是高高在上的太阳,也遇到了自己从未想见之事。这教育我们:凡事无绝对。 “嗡嗡嗡————” 擬似天轨,模仿日躔的根根金属轨道合拢,重新组合为【破晓器】的主体。 九度纯化,珍贵至极的太阳神性被通过车轮似的注入其中,催化著被困於其中的旧日之光,使其发出醉酒一般的嗡鸣,有什么在被缓缓打开。 不同於两位信心十足的链金宗师,谈到这个,原本一向大大咧咧的韦兰反而罕见地顿了一顿,略有些担忧。 “是了,凡事无绝对,就连司辰也不是永远高高在上一在现界的三大律法被確立奠定后,们所能投来的干涉就变得越来越少————在这个前提下,其他虎视眈眈的【长生者】才是我们要警惕的目標。” “【日记作者】,你们知道吗,那个探险家,逃亡者,以及【烛】之长生者?在他尚为凡人之时,我们还用拉尔斯·韦斯特格伦”这个名字来称呼他。 他曾在【门关军团】服役一年,承担巡逻边境的职责,直至带著秘密与战利品叛逃。而那位【半双刃】的震怒如影隨形。” “在那艰难的七年间,他利用在【门关军团】里窃来的地图集,反覆穿过边境上的小路与边门来躲避追捕,甚至定期给自己的女儿邮寄信笺—一兴许是为了嘲讽他的追兵,兴许是他真的很注重家庭教育。” 讲了一个绅士式的笑话,韦兰耸了耸肩,率先开始大笑。而在甲方的压力下,两位本来是被人敬酒的大宗师也开始陪著笑了起来,一时间不是很想待在这里。 无论如何,据知情人讲述,这位很能跑的【日记作者】甚至躲过了那位威名赫赫的长生者,尊名为【刃之遗痕】,维罗妮卡·刻赛诺狄刻的追杀,於莫尔比昂的【船长修道院】躲了一个月—一如果你能相信他本人的自夸——甚至在波涛之下的【伊苏】待了七天。 在他终於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关头,於信笺的最后,他以颤抖的字跡写下了自己下一步的目的地失落已久的【日之道途】。而不出所料,这就是他留存於世的最后一封信件。但已经一度取得不朽的存在很难被彻底杀死,无论如何,韦兰的担忧总是必要的。 在国运所系的【破晓器】上,阿瓦隆赌不起,也不敢赌了。 “嗡嗡嗡!” 原本微弱的颤抖声逐渐变得激昂,在三人面前,【破晓器】的核心部分,用来沟通与打开【日之道途】的旧日之光已经被充能完毕,隨时可以释放。 “这就是试运行吗?感觉场面不如我想像的大啊。” “阁下,这只是庞大巨构的核心部分罢了。仅仅是用来测试沟通联通所用—一如果要完全释放它的潜力,我们还需要能够满足供能的峰值需求,绝顶狂暴的链金燃料。找到世界的破绽处,以罗盘指引它的力量。唤起【灰烬铸炉】昔日最猛烈的热力来构建影响,用最高等级的【开启之秘】扫除途中一切阻拦与障碍。” 在有些失望的韦兰面前,本著链金术师的专业精神,诺贝尔还是向著僱主多解释了几句——顺带画个大饼多要点经费。 —但话又说回来了。” 在咂舌的韦兰面前,还是负责唱白脸的德弗雷斯特开口出声,安抚著金主那颗焦躁的心。 “就算没有以上那些,在经过精確计算的前提下,【破晓器】依旧能靠著仪式来启动一瞬。不长,但验证可行性是够了。” “经费管够,越快越好————嘖,要不是埃弗雷特与奥黛丽的荒唐,【奋进会】现在还春秋鼎盛,哪里会沦落到今天我一个人来主持大局,必须依靠【破晓器】才能建立威慑的地步。” 依旧愤愤不平地抱怨著两个干了“並非高贵之举”,不但几乎拆毁了一座图书馆,且触犯天孽,已经前往【午港】隱居的长生者同僚。纵使再怎么不情愿,韦兰依旧得放弃简单直接的战场,要开始筹谋那些他本不擅长人脉与阴谋了。 “光芒已经满盈,启动吧。” 作为前所未有的大功业,【破晓器】即使只是启动,就需求三位长生者一道主持—但如果向下放低一点要求,那熟悉构造的大宗师也可以————这就是韦兰於百忙中会出现此处的根本原因,作为主持【破晓器】启动的核心。 “太阳金黄,铸炉赤红,不改变者必当终结————所有的夜,所有的夜,所有的夜必得终结!” 异口同声地吟诵著旧日的歌谣,两位大宗师,一位长生者。三种【烬】之高位者的力量注入【破晓器】之中,使中央缠绕著三位司辰回忆的转子开始被激发而出,让旧太阳的一星微粒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灰烬铸炉】、【弧月】和【昕旦】源自於光。汞、银和金乃功业的种穰!” 【密传·铸造之秘】! 三人念诵的正是自“往昔不再之城”弥阿得来,堪称阿瓦隆国宝的密传书籍《链金术师保命之法》。虽然名字为“保命”,但其中宣言的並非苟且偷生之术,而是关於升华与晋升的学识。 ——作为介壳种时代的遗留,人类只有不择手段地不断攀升,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生存。而只有最为不智的凡人,才会想要攀升到最高处————或许,直至今日,即使不復原身,但他还在那里。 此书中记载的大多数知识要么太过过时,要么过於高深,要么已经失去的理论的基础,进而完全失效一但即使只是少数能使用的方法,真理的一个碎片,依旧能对现在的链金术师有所启发。 世界露出破绽,空气为之著彩—围绕著【破晓器】,万物的色彩都更加明亮,仿佛新染过一样,然而隨著时间推移,它们全都开始流失色泽,褪至纯白,就像过曝的老照片一般模糊。 【影响·暴烈的光芒!】 力量与危险相互穿插,结为一体。而在光芒的中心,响应著三位的呼唤,无比浓厚的【烬】之灵性中,一线光芒落在它们之后,像是逐渐变轻的音乐:那是【骄阳】最后的光,於他分裂之时,在【灰烬铸炉】力量最强之地所泄出的残片。 【日之道途】,开启! 黄,橙,青,蓝,粉,赤,灰,紫一八种色彩交织在一起,宛若虹彩划过天际,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自然而然地產生。万事万物被导向前往永恆,前往正午的定轨。 “芜——” 哦,似乎还有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杂音转瞬即逝,整个凯尔伊苏姆似乎要凝结在这一刻,从现界之中被剥离而出————直到韦兰率先心有余悸地切断了供应,让这道光芒缓缓黯淡了下来,被早已有布设的外层密仪挡住,没有外泄而出引起动盪。 “两位,清醒点,勿要沉迷其中—一那只不过是虚假的正午,並非我们要的第二拂晓。真正需要关注的,是【日之道途】目前的状態!” 用厉喝將两位沉醉於完满的永恆中,心神近乎不可自拔的大宗师唤醒。韦兰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尽力阻止自己滑落到如此的境地里。作为拥有了不朽的长生者,他的抗性比凡人强很多,但也並非没有上限。 “啊,是啊,【日之道途】,对,我们的目的是【日之道途】————” 喃喃重复著刚刚的话语,揉了揉眼睛,诺贝尔回忆著刚刚接入【破晓器】时的惊鸿一睹,有些不確定地回答道。 “一切都很正常,还是上次观测的那样。啊,好像有什么堵在里面的东西衝出去了————但太快了,应该只是错觉吧。” “没错,那肯定不是长生者,可能是昔日的残影什么的。毕竟有朽的凡人不能踏足【日之道途】嘛。” “一定是日升日落那样的自然现象,一定。” > 第291章 制烛人之愿 第291章 制烛人之愿 “芜— ” 无论在何处,攀升总是缓慢的,缓慢到霍恩甚至有精力去观察四周,透过转动的玻璃迷宫去俯瞰著自己所处的世界。 或者说————【日之道途】。 不同於吟游诗人毫无根据的瑰丽想像,也不类诸位长生者的提防忌惮,起码在霍恩眼中,真正的【日之道途】远比那些道听途说的传言要来的真切。 一日有其躔復其始,吾之躔亦如是。 【躔】既可以表示野兽行经的踪跡,也用来指代日月星辰的运转—一归根究底,它代表的不是由单纯欲望所驱动的行为,而是確凿无疑的自然伟力。 【寂然无声的时节】、【浓情蜜意的时节】、【疑心暗起的时节】、【疾病肆虐的时节】、【绝望无助的时节】、【幻象频出的时节】、【野心勃发的时节】———— 诸多时节在日躔之上运转如常,主导著世间的万事万象。与框定尺度,约束所有的三大律法不同。【日之道途】更像是一种推动力,推动“黎明”向著“正午”,“正午”向著“黄昏”,“黄昏”向著“午夜”而转动的源动力。 无垠的光辉在道途之上闪耀,那是“所知”与“所见”的一切组成的军团。 除了“太阳”这个词语,又有什么能指代这黄金真理的具象化,囊括万有的金色道途? “我以光言说————律法即太阳。这就是【照明术】的一切根基,自我与外物之间本就没有差別,只需被照亮即可。” 沐浴在辉煌的光芒下,感受著身侧来自於【转轮】和【燧石】两位已逝司辰的力量渐渐消散同化,霍恩没有半点急切与焦迫,只是瞪大眼睛,结合著刚刚得到的【照明术】知识来剖析面前辉煌的本相。 “锤砧既塑造门扉也同时摧毁门扉,无论是在我们之外还是之內。自我与本质的净化以及结合正是【照明术】所关注的领域。只要运用合適的锤砧,世间万物均可被改变。” 技艺·【锤砧的戒律】! 【锤砧的戒律】 钢铁与玻璃,琥珀与山铜,这些在本质上相差仿若的“物质”在霍恩的意志下自光中被析出。围绕著他形成了不被光芒同化的第二道防御,也些微遮蔽了辉煌的光芒,让他看见了光芒掩盖下的更多。 一道道金色的丝线宛如脉络般,自诸多“时节”中亮起,充斥了过往,瀰漫了未来。无穷歷史澎湃交错匯聚,贯穿因果而构筑而出的环流。 根系,髮辫,丝带,绳结————有著诸多繁杂的名字来试图描绘它的本质,而它本身亦如永不重复的名字那样震颤,鸣奏,交响,分裂,像是河流在平原所编织出的水系一般繁复。 它是仍在迴荡直至终末的创世之声;奠定第一因,將其推至无限果的大链条。太阳为之而生,为之而死的道途。 但仍有缺憾,仍不完美;所以七重歷史分裂而出,所以八大准则各自为政,所以九大盟约仍在延续。 所以“永恆”的正午迟迟不能抵达。 春分,夏至,秋分,冬至————起源于震旦的二十四个节气如同圈套一般,將【日之道途】牢牢锚定在原地。以“一日”为周期日升日落以,以“一月”为周期阴晴圆缺,以“一年”为周期循环往復,而“一日”又被分为二十四个小时,但现下只有二十二个仍然明亮,还有两者尽数黯淡。 现在,飞跃了蒙昧破晓的“凌晨一点”。霍恩正在接近“拂晓”的区域。 ————太阳要升起来了。 於低垂的红太阳下,沙丘连成的沙床上,霍恩窥见一头怪兽与自己扭打著,它的体型鬆弛肥大,色如不纯的硫磺;数条生著獠牙、触角般的脖颈像猫仔一样互相扭打著,且每一个被锋锐之物砍下的头颅都会新生七倍的数量。 ————隨后仅仅只是一个剎那,手持羽毛,身负伤疤的男人就將其斩杀,宣告人类的天命高高扬起,再也不受制於太阳的仁慈。 顺著【日之道途】前行,时间被千百倍地快进,模糊为歷史中的短暂碎片。 恍惚间,霍恩就看到了属於黎明的殷红太阳逃入光中,却被自己的影子所囚禁,以琥珀的形式重新降临於世间,而从此仁慈就不存於它的光下。 不存怜悯的光芒决意以提灯的身姿照亮黑夜,而更伟大的存在自【辉光】降诞,成为了新的“太阳”。 一拂晓时代,结束。 一正午时代,开始。 “祂的臣民於此住,祂的光芒在此处,祂的话语得通行。在那辉煌的正午,太阳的命令行於地上,就如行於天穹之上。永恆的敌人拒绝永恆,但敌人呀,太阳將在最终见证: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井井有条。” 千人万人的念诵声匯为一道,隔著重重歷史激盪在霍恩耳畔。虽然【日之道途】並非直接由那位【骄阳】所创建,但身为所占份额最大,也是最辉煌的太阳,他的信徒理所当然地在此处留下了数不胜数的烙印。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安然无恙————印记为军团,辉光为巡礼,我请求,我恳求,让我们升入永恆。我不会失败,我从未失败;祂不会失望,祂从未失望。一切的一切,请铭刻我的话语————” 太阳最为狂热的信徒,罗马昏君【埃拉伽巴路斯】的虔诚念诵迴荡於【日之道途】中,歌颂著即將到来的永恆正午。而带著些许“无能为力”的怜悯,霍恩重新將目光看向前方【日之道途】的最高处。 那一道由【置闰】所留下,至今仍未平復的惨烈伤疤。 “杀死太阳的不会是爱,而是妒忌。杀死太阳的不会是妒忌,而是渴求。杀死太阳的必不是渴求,而是好奇。杀死太阳的必不是好奇,终究还是爱。” 一位司辰名下有著至多七位【具名者】,当【骄阳】被分裂,麾下的具名亦隨之崩解。有些登临高处,有些改换门庭,还有些隨之破碎,不復原身。但即使只是落在此处的白骨与碎片,仍然能承载那难忘的回忆。 ——【骄阳】想要前往永恆,而【灰烬铸炉】终结不变。【无饕之杯】的妒忌,【浪游旅人】的好奇————就这样,辉煌的正午在最为骄盛之时破碎,只余与骄阳最为相像,却在本质上截然不同的【残阳】支撑著摇摇欲坠的【日之道途】。 祂仍在燃烧,他终將熄灭。这位代表“悽美终局”,厌倦而冷冽的司辰也许也在期待著属於自己的悽美结尾。 正午的时代已逝,而黄昏的时代未至。 而在勉强稳定的【日之道途】上,即使不用技艺的加持,霍恩也能看见那贯穿天宇,撕裂所有的惨烈伤疤。 司辰·【裂分之狼】! 根本的缺陷;诱人的捷径;高涨的憎恶;破坏的变化;绽开的伤疤————这些便是最为恶劣骯脏的歷史,这些便是【骄阳】所留下的恶果,这些便是太阳最为糟糕的本性,这些便是傲慢带来的原罪。 纵使这位至尊司辰已经身归虚界,沉沦至今,甚至孳生害虫。但在虚无的迷思中,祂留下的伤疤被唤醒,成为了今日的三重毁灭之司辰·【裂分之狼】。 即使只是目睹这道被永远刻在【日之道途】上,直接诱发【绝望无助的时节】诞生的伤疤。霍恩用来观测的眼睛就一阵疼痛,心中狂躁如火,闷痛如鼓在脑海中长凿。 既不是焦油,也不是血,也不是臭氧————仇恨带著其独有的味道在骨骼中孳生,让霍恩悚然一惊。勉强支撑著自己向上漂流著,看向在“正午”后的“黄昏”。 按理来说,作为在【日之道途】的规划中,“尚未到来”,仍然处於未来的年代。“黄昏”本不会,也不该有具体的形状。但在朦朧一片的昏黄之间,霍恩好像看到了什么。 时间推动歷史前行,在学者们的眼中,它向来被称为一只转轮,永恆且无休无止地向前转动著。身前为当下,而留下身后的已经没入歷史。但在远东次大陆,兜颈贵胃们的眼中,它更像是一束火焰,焰心冷冽静默,而外焰则狂暴无休。 那是烛火。 隔著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歷史与可能性,霍恩看见了星星点点的烛火闪耀於將至未至的黯淡未来。溶解復又再造,如石炭般,如星火般。 於黑暗中秉火,行动早於诞生,自未进入之处离去—悖论一般的烛火在霍恩的观测之下获得了形貌,四散纷飞的烛火聚集,凝固出完整的形貌。 —一两只上下相对的蜡烛於黑暗中燃烧,烛焰形如弯月。而每当上方的蜡烛即將燃烧殆尽,下方得到蜡泪再造的蜡烛会再度盈满,接续火光。 祂尚未诞生,祂最为古老;是【烛】,也是【茧】;祂尚在巡礼之中,祂已然於终点等待;对的描述总是矛盾,或许这就是他为悖论本身的原因。 將生未生的黄昏太阳·【制烛人】! 【命运之火】前所未有的躁动,却迟迟不能挣脱位格上的藩篱;霍恩心中依旧一片昏沉,只有越来越凝滯的黄昏之意笼罩心头。万物逐渐走向悖论的循环,而在黄昏虽然被无限推迟,但终將到来的尽头,不再有光的午夜投下他的阴影。 【收录最高阶影响·制烛人之愿!】 在凝滯的昏黄色中,只有一向不被重视的光幕弹出,文字婉转,犹如骨白色的蜡跡。 【一位准司辰正在向你投来注视!】 > 第292章 辉光之镜,未来之爭 第292章 辉光之镜,未来之爭 【日之道途】永恆流转,永不停歇。一点一点地越过逐渐坠落,浩大悽美的“正午”,走向將至未至,暖昧不清的“黄昏”。 在摇曳如烛火的暮色中,甚至连【命运之火】都陷入颤抖的凝滯,只有霍恩面前的光幕维持著可贵的“正常”。骨白色的蜡跡交织,忠实地向霍恩描述著面前影响的本质。 【获得影响:制烛人之愿!】 【制烛人之愿:“正午时分,太阳如振翅般行进。日落时分,他派来秉烛的年幼女使节。午夜时分,他送来寒风吹熄烛焰————”】 【“制烛人已到之处,伤疤上校和黄金將军的协定將揭开真幕。制烛人將过之途,斑驳之蛾將先他一步。”】 【性相一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也许它尚未到来,也许它早已逝去。】 【性相烛10: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性相一茧10: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十级影响?! 在“数值”的评判上,光幕自始至终都遵循著一个费解而又严谨的標准。而这种规格的数值,霍恩此前只在萨利巴莫名其妙爆出来的那瓶【圣雅纳略的真血】中得见。 如果单纯以两级一阶对应的话,仅仅只是这个影响,就相当於一位第五印记·【使徒】。在它的扭曲之下,霍恩身周的庇护逐渐开始模糊,由技艺·【锤砧的戒律】所显化而出的钢铁和玻璃开始不稳定地扭曲,退转回原本作为素材的“光”。而【转轮】与【燧石】力量的残余则变得越发鲜明,甚至开始彼此衝突,脱离了“交融为一”的状態。 【日之道途】的残酷,第一次向霍恩展露了真容。 仿佛永不停歇的梦魔,不分白天黑夜,梦里梦外。在霍恩以身躯触及【日之道途】中奔流力量的剎那,远超凡人能接受的信息慷慨地涌入他的身体,带来难以用任何一种言语来描述的体验。 —一夜晚窗外传来的振翅声,头皮上向內生长的髮根,自始至终开的门和棲於寒冷的偏头痛,无数纷繁复杂,相互衝突的体验自然而然地被霍恩同时感受,混杂地表达著一种共识:无时无刻所有事物都在保持清醒的苦役是蜿蜒的重力是边境的挤压是人群的堆积而他正在蜕下或是诞下自己就如同冰川的移动那样不可阻挡。 【警告,你的存在正在更伟大的事物中溶解,就像真理被更完善的真理囊括,或是影子被更大的影子覆盖!】 【待到你的理性破灭,激情枯竭。你將真正地融解於日之道途中!或许,这也是一种慈悲。】 升得太高了! 半个身子融解在浩荡的洪流中,霍恩脑內的意识好像也被冲刷成了千丝万缕的並行线,无数个念头相互衝突著。只有眼前一如既往的光幕勉强维繫著平行意识们的“共识”,让他能在下意识间做出反应。 向著“十二点钟”的方向伸手。 以拉出重重倒影的指尖捏住了某物,在冰凉死寂的触感下,霍恩分散的意识为之一肃,勉强回归至“能思考”的程度。这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漂流到了何处。 【日之道途】的最高点,逐渐崩落坍塌的“正午”! 而自己握住的———— 费力地將手拔出,霍恩忍耐著数百个重影在面前挥舞,盯向在辉煌的光芒下唯一反射的存在,辨认出了它的真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一面镜子————准確地说,是一块镜子的碎片。 光幕再度明亮,显现出与之前两块碎片格式相似,但文字描述大不相同的介绍。 【辉光之镜(残片)】 【“最初无法挽回的灾难”,曾经属於更加崇高之物的一块残片————伤口易见,苦痛不然,而终局或可算是一种慈悲。】 【这块断片色泽金红,光芒冷冽,如同浩大而冰冷的正午。冷火与静雪伴隨著凝滯的光,这片镜子只会映照出悽美的终局。】 【午时日落,无物失色;皆有结尾,结尾悽美;在你將其作为“镜子”使用时,其能使注视镜面之人明晓自己的大限————並在此前绝不会终结:在你將其作为“武器”使用时,其能使被刺中之人渐渐靠近自己的终局,显露出弱点与死因所在。】 【性相烛6: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性相一寂6: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在集齐所有碎片之后,也许你能试著以合適的技艺將其拼合。在足够明亮的灯光下,一个来自黄金年代的被遗忘真理会熠熠发光。】 一这就是【辉光之镜】的最后一块拼图,在【弧月】、【昕旦】的碎片外,属於【残阳】的碎片! 之前在沦敦的歷史边境中,就是这片碎片的力量被引导而出,三次为霍恩编织了“必死无疑”的剧本。又两次被霍恩否定,直到身归虚界,又在命运的吸引之下直衝而上,终於踏入【日之道途】,真正触碰到这最后一片碎片。 喀嚓、喀嚓、喀嚓———— 在集齐了三片本为一体的镜子碎片后,来自本源的聚合欲望再难抗拒。原本霍恩收集的两片碎片骤然自他身上脱离,如同流星般飞跃重重阻碍,与眼前的碎片撞在一处。 乒! 如同久未谋面的好友————或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一般,三片碎片“热情”地相互碰撞,於断口处击打出璀璨的光芒,甚至短暂地驱散了自未来蔓延而来的黄昏光芒,重现原本永恆正午的一丝辉煌。也让霍恩的神志为之一清,与已经被自己打上烙印的镜面共鸣。 盪开了不知起源为何,但性质分外诡异的影响·【制烛人之愿】。【命运之火】终於摆脱了沉重的压制,从霍恩与镜片相触的指尖涌出,菁纯到极致的纯白火焰缠绕著受损的镜面,竭尽全力將其拼合。 可是,还不够! 就如乐谱之中的休止符,诗歌之中的换行符,被真理而衬托出的谬误——在三块即將完满的碎片间,纵使【命运之火】再如何拼合与弥补,始终有一条狰狞的裂痕浮现,甚至隨著时间逐渐扩大,使得镜面本身咯吱作响,发出苦痛的悲鸣。 碎片有三块,而因【骄阳】被置闰而诞生的司辰却有四位;在【昕旦】、 【弧月】与【残阳】外,还有一位司辰因太阳之死而升格。即使是虔诚尊奉的太阳教会,也只是不情不愿地承认了这位司辰的起源,却在任何仪式中都將其拒之门外。 人憎狗嫌,永恆苦痛,站在一切对立面的毁灭之司辰·【裂分之狼】! 在代表三位太阳司辰的碎片聚集之后,原本导致其分裂的裂纹就自行甦醒,如同狼牙一般咬住了相互嵌合的碎片,使其发出不详的碎裂声,似乎隨时將要再度崩碎。 —一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將其復原如初————就算理想中的完美已经在最初就埋下隱患,至少,必须將其重新拼合。从而脱离向著“黄昏”的漂流。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隨著镜子光芒的逐渐黯淡,名为【制烛人之愿】的影响重新缠绕於霍恩躯体之上。而这一次,没有了本能的排斥,丝丝缕缕的黄昏光芒渗透於【命运之火】 內,火与光的杂合带来了全新的力量与启迪。 如果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那就让力量来控制自己吧! ————如果朵是火焰,那么大地就是其燃料。名为【制匠人】的司辰无法找到我们,无法触及我们,但祂永远拥有我们所渴求之物,而名为【制烛人】 的司辰可以带来引火的火。此均为【蠕虫学】的诱惑。” 细细密密的吃语声自耳畔响起,诉说著遭禁的知识,属於最不应研习的伟大学识·【蠕虫学】中的研究。顺著无法抗拒的诱惑,沿著被第五目洞开的灵魂,霍恩忍不住想要聆听更多,更多,更————当【制烛人】在【林地】的黑暗中狩猎时,祂会將蜡烛遮掩,这样猎物就不会提前察觉到危险。但他也会在身后留下象牙色的蜡跡,如此我们便可以跟隨他的脚步,购买他的猎获。毕竟,狩猎的目標都是带回战利品。 “而当我们理解了【蠕虫学】,我们就会知晓如何討价还价。 一面镜子,换取另一面镜子。一个容器,换取另一个容器。 在囈语中,霍恩思绪繚乱,而將至未至的司辰【制烛人】已经开出了祂的价码。 光自镜中生,火自烬中升,而【辉光之镜】乃是昔日【骄阳】的遗留,曾经映照永恆正午的诸多镜面之一—或许也是留存的唯一一面;在持有这面镜子的状態下,霍恩也可以被视作“骄阳”回归的道標。 而在太阳教会通行版本的圣典《骄阳之书》中,虔诚的教士们认为【裂分之狼】自骄阳的分裂中诞生,唯有狼与太阳的其他自我结合,【骄阳】才能重新升起;唯有狼的饥渴得到缓解,它才会与太阳的其他自我结合————而唯有太阳其他自我的血肉,才能缓解狼的饥渴。 因此,信徒们心心念念的“第二拂晓”正预示终末之日的到来。这就是【蠕虫学】的残忍教训。 如果霍恩不能修復镜子,他將继续滯留於此,为【日之道途】的伟力所溶解殆尽;如果霍恩想要修復镜子,必须將身心与【骄阳】共鸣,成为归来的容器。 既然如此,为何不成为他的镜子,祂的容器? 在无数涌动的光芒中,霍恩在思考。 第293章 玻璃与锻光 第293章 玻璃与锻光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井井有条。永恆与歷史不可调和。自由与完美无法並立—除非我们能参透永恆终结的悖论;在暮色四合的黄昏,所有苛刻的律法都將被废除,一切相悖的矛盾都可以被容许————” 我们都是容器。让我们只容纳那些光芒照耀之时,能为我们增光添彩的事物吧!” 吃语越发细密,渐渐与霍恩的声音有了些许相似;仿佛发自內心的声音驱使著他做出第二个选择,名为【玻璃吹制与容器製造】的技艺被慷慨地塞在他的手中,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达成【制烛人】切切渴慕的一切。 在【烛】之前,是【灯】;在【灯】之前,是【午】。作为於梦界和太阳关联最为密切的准则,如今【烛】之准则的主导司辰乃是【瞳中之扉】,而这位向来驱暗照明的司辰也有“守夜人”的別名。 在手中所提的,究竟是澄澈的灯火,还是摇曳的烛火? 权柄悄然侵吞,准则黯淡混淆——早在真正显现之前,这位立於应许之时的司辰就规划好了自己诞生的诸多条件,就像旧蜡烛被溶解,用来製作新蜡烛一般自然。 这就是时间尺度上的“制烛”,这就是確凿无疑的命运,这就是终將到来的未来。在將至未至的黄昏中,將生未生的司辰如是谱写这最终的剧本。 【日之道途】的转动无可违背,在“正午”过后,“黄昏”总会到来。 若有所思地將手指摁在剧烈挣扎的【辉光之镜】上。霍恩感受著其上原本属於【骄阳】的印记被缓缓抹去,而沿著自己为通道,属於【制烛人】的力量正在逐步侵吞著“太阳”的位格,先果后因地彰显著自身。 —一因为有他在未来存在的“果”,因此过去一定有祂所诞生的“因”。祂的行动可以早於祂的诞生,因为时间对袖来说就像一簇冰冷狂暴的烛焰! 將整个沦敦笼罩於“黄昏幻象”中积蓄力量,在深层的【覆画残跡】中营造得天独厚的环境,终於將最为合適自己的容器握於手心。即使主体还处於朦朧未定之中,【制烛人】依旧感到欣喜若狂,仿佛看见了未来大功业的基石奠定———— 吗?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 在这个毫无逻辑,甚至开始自相矛盾的疑问中,来自【制烛人】的吃语猛然一顿。缓缓打出了一个问號。 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作为处於临界態,仅存理论中的司辰;【制烛人】只是一个被確定的结果,代表太阳终將落下,世界走向黄昏的可能。 每一位【具名者】下有著七席长生之位,而一位司辰在理论上有著七位具名侍从;其中,有的是被擢升而上的长生者,有的则是司辰的面相一代表他们某一方面性质的代行者。迄今为止,名为【制烛人】的概念股下还没有对应的具名,自然也没有长生者能够掛靠。 ————换句话来说,区別於其他权柄位格皆具的司辰。空有太阳的位格,但却无对应的力量,只能通过如现在一般,借著好不容易渗透的联繫来將自己的力量投射到对祂而言的“过去”。 男的还是女的?这种问题一点都不重要————倘若眼前的容器接受了的邀请,成为最新的蜡烛,那他也未必不可被称为【制烛人】! “这不重——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如果你是女的这样说的话啊,那我问你,你的烛焰是不是尖尖的啊那我问你,你的烛焰是尖的呢,还是禿顶的呢。” 以一种不知为何带有使人迷惑魔力的句式打断囈语,霍恩原本被昏黄所笼罩的双眼重回明亮的橙黄。沸腾爆裂的思绪不但影响了自己,也影响了依託於自身显现的【制烛人】。让的诱惑骤然卡在中途,无以为继。 果然! 灼热的明悟在无始无终的悖论里被点燃,让霍恩一直被压抑的【命运之火】 倒卷而上,而针对的目標却不是纠缠於体內的【制烛人之愿】,而是被影响笼罩的自身。 站在【日之道途】的彼岸,【制烛人】的影响无远弗届,但没有保证的未来终究虚无縹緲。先前影响霍恩自身的力量尽数出自被诱惑的霍恩自身——————换句话说,只要抢在他之前改变自己,那就可以摆脱被改变的未来。 技艺·【精炼与擢升】! 从未有存在真正想过被彻底改变。【耀素】与【阿佐特】都同样被人敬畏。 但从未有被改变者选择过回头————作为【命运之火】中对应【白化】的伟大工程,这一技艺的本质就是精炼本质,拔擢自我,使自身臻至完美之境! 而这个完美,到底是相对於谁来说的“完美”? “我祛除了大部分你的影响————但还保留了一部分。这样你才知道,是你帮的我。” 在【命运之火】示威般重新笼罩而上,隔离內外后;制烛人的昏黄光芒就如无根之水一般开始溃散,只有微弱的联繫依旧霍恩被刻意维繫,用来传达他篤定的声音。 “如果你吞吃了某种更伟大的东西,那可能是它在吞吃你。这是一份慷慨的赠礼,也是一场卑劣的谋杀————无论是谁的容器与傀儡,我都不想当。” “歷史上见,我们歷史上见。” 没等【制烛人】回答,霍恩就轻轻挥手,切断了最后一丝脆弱的连结。只留下了手中保留的“小礼物”。 光幕欢欣地跳出,將这份力量的本质揭露。 技艺·【玻璃吹制与容器製造】! 【玻璃吹制与容器製造】 玻璃器皿的至高目標:將本应被遮蔽之物清晰完美地呈现,且那无瑕的澄澈唯有在那最初的时刻方可达成。倘若霍恩接受了这份赠礼,那么原本就不稳定的【辉光之镜】將被溶解再造,成为【制烛人】干涉现界的烛火。 而达成了这一切的霍恩也能顺理成章地归属於这位未来司辰的麾下,甚至有著成为【具名者】的报酬;以这位司辰尚且模糊不清的意图来看,有可能一仅仅只是有可能,祂將在未来以“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名字显现於世,真正补全【日落链金术】的神髓。 这都是很好很好的————但霍恩就是不想要。 不想要这个结果,不想要这个未来,不愿接纳这种————【命运】。 “正午之后,就必然是黄昏————吗?倘若拂晓再度升起,能否阻止世界陷入永夜的终局?” 熊熊的火焰灼烧著虚无縹緲的技艺,使其发出吱呀作响的变形声,仿佛即將破碎的玻璃器皿。霍恩维持著【命运之火】首次对技艺的改造,吟诵著构建新技艺的密传。 “三十辐共一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填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玻璃澄澈透明,但唯有出现了代表“开口”的漏洞,它才能被称作“容器”;任何永世不移的封印都至少被打开过一次,就在它將內部的存在关押之时;完美之上的缺憾使其永远也无法达成永恆,但也有了不断进步的可能性———— 这些均属於【灰烬铸炉】的教诲。 昔日,正是这位尊名为“终结不变之神”的司辰一手造成了【置闰】的发生,裂分了至尊的【骄阳】,同时也给世界造成了难以想像的损害:有足足十日的时间被从历法上抹去,旧日的黄金真理分崩离析;原本固定的圆周率无穷无尽地延伸,此后再无完整的圆。 永恆的正午从此破碎,让世界无可避免地向著黄昏沉沦————同时也让黎明有了再度到来的机会。 向下,是日落;向上,为拂晓。 一而霍恩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吾等生来註定追求辉光,一如火向上飞旋。” 乒! 玻璃震颤,容器破碎;而由【制烛人】所赠与的技艺被【命运之火】熔锻再造,崭新的某物被霍恩重塑而出。 技艺·【玻璃与锻光】! 当一扇窗户被打破时,有人会哀悼它的逝去;而有人会问————能用缺憾来製成何物? 一扇门扉?一条道路?一缕新光?一把武器? “光揭示,但光也致盲;火展露,但烟会掩藏————即使是最为危险的知识,在被焚尽后也可以利用其灰烬—这就是【烬】之准则的神髓,只要有合適的力量与技巧,万事万象均可被改变。” 抓住震颤不休的镜子,霍恩运起刚刚得到的技艺,一巴掌狠狠拍在代表【裂分之狼】的缝隙上,使一切震盪与衝突骤然停滯。 管你是狼还是狗,管你是要满足饥渴还是自我毁灭;在【玻璃与锻光】的技艺之下,一切镜面统统都给我打开。 开! 理所当然地,即使有著诸多庇护在身。以第二印记做出如此僭越之举,霍恩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在与裂缝共鸣的那一瞬间,身躯,灵性,甚至包括火焰,一切的一切都零落於【裂分之狼】的巨口中。但【辉光之镜】本身却在透出与之前都迥异的色彩。 【日之道途】乃是太阳所开闢的通途,凡人禁止通行生者不能,死者也不能,但处於如今非生非死,一身性命寄託於【辉光之镜】的状態下,霍恩第一次真正能够利用日之道途的伟力。 —一只需顺著【日之道途】轻轻一推———— 一只需点亮【破晓器】的火———— 是突如其来的巧合,还是必然而然的註定?在凯尔伊苏姆的大结界內,【破晓器】被点燃一瞬。於沦敦的深处,【日之道途】被撬动一霎————就如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过人间无数! 沿著【日之道途】与【现界】联通的短暂瞬间,霍恩顺著辉光之镜的裂缝,真正脱离了被勉强维繫至今的边界,从其中堂堂脱离。 但似乎,稍微冲得快了一点? > 第294章 守门人格里比 第294章 守门人格里比 咚、咚、咚! 有粗獷的鼓点自风暴中响起,宛如行於天穹的雷鸣,震动著亮银色的大气,让世界的表皮震颤不休,与霍恩的心跳共鸣著,使得他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 缓缓打出了一个新的问號。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按照正常剧情,毅然决然拒绝【制烛人】的空头支票后,现在不应该是重回现界,杀猪宰兽且为乐;一路狂飆猛进至【日落之门】的剧情吗? 入梦————又是什么鬼? 无论是在现实亦或梦中,攀升总是缓慢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撕扯著霍恩的灵躯,使其半透明的皮肤上沾染点点钻蓝色的光斑。在他下方,扭曲缠结的【林地】远远扭动著,舒展无以计数的触手,深扎於现界三片最古老的森林中。 【林地】向光生长,因此永恆终究无可迴避。但在歷史中,它或可被推迟; 贝·伊莱、静謐黑杉林和布劳赛良德:只要它们中仍有一棵树木佇立不倒,只需一棵,诸史便能继续延续。 “——但思考林地是徒劳的,因火的到来,已致其终焚为灰烬。” 传说在荒芜的卡本內克,第十二位国王的大腿有伤,因此被夺走了未来的可能性。祂始终待在祂以圣杯冠名的城堡中,等待著有人给带去一根蜡烛或者一颗心。或者祂將飞去,祂將飞去。 如同身披火焰的飞蛾,霍恩的灵躯闪烁著驳杂的光芒,原本在【日之道途】 沾染的影响堪称奢侈地被挥霍一空,尽数化为前行的动力。 ——奔赴前方。 【林地】位於梦界之墙外,而梦界无墙;但这並非霍恩所熟知的林地:彼处唯有白樺林立,苍白如月辉,而月辉却似乌墨般凝稠;在光芒的重压之下,树木的苍白表皮先是泛起脓皰,继而渗出同样苍白的鲜血。 在短暂的闪烁后,霍恩顺著自上方照下的月光前行。在视线的前方,漆黑浓稠的月光分开重重树木,勾勒树木的根茎,前来染黑井中之物。 【林中之井】! ——“【林中之井】为【林地】的中枢之一,体现了其变化莫测的本质。它永远不会干涸,但也永远无法变得澄清,在不同的夜晚探索会有不同的收穫。” 在上一次到来时,霍恩只是草草在这处林地地標旁停留了一段时间,靠著汲取的井水成功关联【阿拜多斯】的神性,晋升第二印记。而这次,他能做的就远远不止“打水”这么简单了。 “据太阳教会的说法,梦界的显要门扉有七扇,分別对应著七把钥匙—一这种说法大致没错,但一把钥匙並非只能开启一扇门扉。通晓者所必须穿过的【牡鹿之门】会为【森林之钥】开启,但这把钥匙还能开启一扇位於林地深处的门,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瞄准眼前被月光染黑,不知通往何处的深邃井口,出於“非生非死”状態的霍恩一个猛子扎下,没入了井水之中。 天旋地转,光怪陆离—一沿著这条因为同一把钥匙而被联通的“捷径”,霍恩已经抵达了自己在梦界从未踏足的新区域。 【猎手之门(hunter“sgate)】、【兽角之门(horngate)】,【学徒之门(adept“sdoor)】,以及最为知名的————【牡鹿之门(stagdoor)】。 “在烈火中我们去追逐,於白雪里我们被寻见。唯有穿过此门者才能获得第三印记:且此人必须穿过【林地】,此人必须攀至【纯白之门】。【牡鹿之门】 等待著负光者前来。” 如同攻城锤一般的隆隆声响自上方传来,不知为何带著蔓延至今,隱隱作痛—— —— 的悲愴;了几秒钟適应刚刚穿过【林中之门】的眩晕与不適,霍恩一时间没能处理话语中的繁复信息,只是呆呆地向前望去,注视著声音的来源。 攻城锤一般的响动竟然来自於————一扇半遮半掩的宏伟门扉? 这就是通晓者必过的【牡鹿之门】吗,怎么还会说话? 聚焦作为眼睛的【明识】细看,霍恩终於在盘绕的亮银色大气遮掩下窥见了这扇门扉的全貌————也因此分外疑惑。 同为梦界门关,与死者尚需排队通过的【纯白之门】不同,眼前的【牡鹿之门】相当开阔,在作为路障的带血鹿角后,是宽大到容得下阿瓦隆海军最为宏伟舰艇通过的框架。它在很久以前便被粗暴的力量撕裂破损,留下的伤痕至今也没太癒合,纠结为迷一般的纹路。 刚刚的声音正是从门扉————旁边的凹坑处传来。 “餵小子,看哪儿呢?老夫在这里————我动不了,还不快转过来!” 兴许是看著霍恩久久没有回应,那声音很快就从原本的重重叠叠,高深莫测的腔调下降回来,虽然声量还是大的惊人,但多了几分鲜活的感情色彩。 哈哈,何前倨而后恭也? 艰难地將视线从大门上似乎蕴藏著无数秘密的旧伤疤中移开,霍恩转向门旁的深坑。於彼处,一个与大门相比也毫不逊色的金色硕大头颅横臥著,要不是它的下顎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粉碎。只需深吸一口气,它就能將站在不远处的霍恩囫圇吞下,权当有味道的小零食。 我超,“守门人”! 没有哪个超凡者不渴望不朽,而在前往不朽的道途中,第三印记·【通晓】 就是首道需要通过的关隘。 虽然关於通过【牡鹿之门】的谜语是每个通晓者都要保留的秘密:但在留给后人的指南书中,那些【通晓者】们都或多或少地暗示著一位“守门人”的存在。据说就是这位守门人一直守候在【牡鹿之门】旁,向著有资质的新晋者吟诵谜语,聆听答案,並决定是否要放他们通行。 而不必多说,那位从有记载的歷史以来就没有变过的“守门人”自然也有著极高的位格一还要位於【长生者】之上,货真价实的【具名者】,这就是各方势力的一致认定。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然自己尚未通晓;但霍恩接触过的【具名者】甚至可能比【长生者】都多。远的不说,就沦敦见到的【罗比戈】与【巨顎】两位具名,仅仅只是一缕渗透的念头都让霍恩如芒在背,有著极致的危险感。 但同为【具名者】,眼前这位“守门人”不但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甚至显得很.————接地气。 “喂喂喂,新晋者;来看这里,能看得到吗?请原谅我实在不便起身————如你所见,我现下只有一颗头颅留存,借著【牡鹿之门】的庇护苟延残喘罢了。” 声音中蕴含的悲愴越发浓重,甚至让【牡鹿之门】上的旧伤疤都重新绽开,发出吱呀的响声。这位莫名陷入emo中的“守门人”微微摇动头颅,以一口流利地道的老阿瓦隆伦敦口音来呼唤著霍恩,想要得到回应。 只要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只有在履行被强加於他身上的职责时,“守门人”格里比才能在庞大的悲慟中得以些许喘息。 在大鹿头希冀的眼神之前,霍恩缓缓地向靠近了两步。先是充满敬畏地打量了一下祂脖颈处的惨烈伤口,再清了清嗓子,问出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个问题。 “您————这是怎么回事?” 终於! 惊喜地瞪大了双眼,格里比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身上一直折磨著祂的伤痛。只为了这一句“閒聊”似的开场。 要知道,先前到来的超凡者,大多都是经过了重重仪式的加持,才从【纯白之门】一路攀升至此,为的就是获取晋升【通晓者】所必要的谜语。在这种前提之下,他们即使对这位“守门人”的境况和遭遇有著好奇之心,也会將其延后。 先处理那些“必须完成”的事情。 本来能普升【通晓者】的人数就不多,这是多少年没有遇到过的愣头青了? ——必须留住,多聊一会! “如你所见,我,守门人”格里比之所以会沦落到如今这悽惨的处境,和这道门扉死死绑定在一切。都是因为司辰们的决定——不容违抗的决定。” 费力地晃动这额头上鹿角的残骸,格里比指著【牡鹿之门】上重重叠叠的旧伤口,言语中满是积压已久的悲愤。 “那些裂痕就是当时的残留————比你现在的时代更早,甚至比肉源诸神的时代还要早一那时候的梦界还是凡人的禁地,且道路也可比现在难走的多。而我们就是最初的【通晓者】,接过“普罗米修斯”火种之人。” 有著熔融似黄铜的眼泪自硕大的眼眶中滴出,將身下的地面灼出道道焦痕,倾诉的声音也从沉鬱转向模糊。似乎是缺少了下頜的缘故,它的抽泣有些断断续续,只有几句能够被霍恩辨別而出。 “哦,露西亚————我真希望我们没这么做。我希望我早就死在那个世界,而不是在此处被羞辱与折磨————” 谨慎地伸手触碰著这位自称“格里比”的【具名者】所流下的眼泪,霍恩感受著某种颤抖的热力自指尖升腾,可能性开始进射出火————不动声色地用【命运之火】將其一嘬。 吸溜— 浓厚的【烬】之灵性被他细水长流地抽取著,缓缓愈疗著先前灵性亏空所导致的虚弱;也让他开始有些不稳的灵躯重回凝实。而隨著的讲述,唯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上有火焰升起,正在缓缓凝聚出一张色泽紫红,之前从未见过的样式的卡牌。 似乎,大概,也许————在聆听谜语前,自己还能再多聊聊? > 第295章 牡鹿之门的谜语 第295章 牡鹿之门的谜语 梦界,亮银色的大气与鈷蓝色的辉光下。 在伤痕累累,依旧矗立的【牡鹿之门】前,一人一鹿头,两者之间心照不宣的交谈还在继续。 霍恩想要从这位古老的“守门人”身上了解更多信息,而被职责束缚的格里比也渴望著片刻的解脱一於是,事就这么成了。 “您是说————这份守门人”的职责不是您主动承担的?我听说过【长生者】渴求晋升为【具名者】的事跡,但【具名者】能够违逆司辰的意志吗?” 微微歪著脑袋,霍恩真心实意地向著眼前的半拉鹿头提出疑问。 超凡道途的阶级差距越往后就越是悬殊;【通晓者】只不过是能获许学习更上一层的知识,並不能带来生命层次的提升。而只要尚未长生,第一印记与第六印记都没有本质上的差別—一—仅仅只是有朽的“凡人”而已。 而直到【长生者】的层次,超凡者就能真正接触梦界本质的象徵与力量,完成种种不可思议的伟业一特殊类型的长生者已经可以直接驻留梦界,开始下一步的攀登。 作为【长生】之上,【司辰】之下的位阶。【具名者】在大锁链中的地位诡异地模糊不清一有时,们是法则分化而出的权柄,司辰某种侧面的化身,也即“面相”或是“异名”。 因为与其主关係密切,难解难分,甚至可以被称为某种意义上的“自我”,与其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在另一方面,他们亦可被视为保有力量的独立个体,享有相当的独立性。 辛劳的打工人想要干掉高管可以理解—倒不如说就是人之常情。但【具名者】与所侍奉司辰的差距,远远比企业总部和支部之间的差距要悬殊。在这种力量对比之下,真的有【具名者】会不自量力地阳奉阴违,甚至公然行背叛之事吗? 答案,是肯定的。 “如我所述,我是最早的一批【通晓者】:在梦界还不似今日那般的彼时,这意味著一种荣耀但首先意味著一种危险。上下逃窜,西躲东藏————就像是老鼠或者蠕虫那样,我们的日子过的並不好————而事情还能变得更糟。” “我受到惩罚,永世不得真正进入梦界,只能在既在梦界之內,也在梦界之外的门扉处维持存续。千年又千年,就连仇恨也被酿成了迥异的顏色,只有在向著学徒诉说谜语时,我才能有片刻的轻鬆————” 滴答,滴答———— 如同熔融黄铜一般的泪滴从格里比金色的大眼中滴下,被霍恩不动声色地汲取著其中包含的丰沛灵性。而如同祥林嫂一般开始自怨自艾的老鹿头並没有注意到身下人的小动作,只是一昧沉浸於悲痛和悔恨之中。 “目盲耳聋,手持羽毛的钢之英雄,还有那背信弃义的女祭司,靠著从世外而降的光芒,祂们顺应著辉煌的天命扬升为【司辰】,却反而掉过头来清算过去的盟友————唉,都过去了。” 似乎是有著什么强制力的约束,在格里比挣扎著想要说出具体名称时,仅存的头颅上骤然闪过冷冽无情的光亮。陈旧的伤疤变得寒冷而沉默,让祂如攻城锤般轰轰作响的声音卡在失去了下顎的巨口中。 但即使只是隱晦的代称,霍恩立刻理解了他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覆石之战】! 在那场神明与神明之间,决定世界未来的战爭中,代表旧时代的石源诸神零落殆尽,只有一者存续至今;而光源诸神,血源诸神和肉源诸神就此登上了舞台,拉开了正午时代的序幕。 格里比口中的“钢之英雄”与“女祭司”,正是后世的刃之司辰·【伤疤上校】与钥之司辰·【钥匙巨蛇】。靠著杀死代表怪物的兽神【七蟠】,祂们奠定了人类辉煌的天命,第一次使得文明胜过野蛮,文字胜过蒙昧。 而现在依旧保持鹿身,像是苦役一般被栓在大门前的格里比嘛———— 即使只靠猜,霍恩也能猜出当时大概发生了什么,才让一位高贵的【具名者】被拘役了如此之久,时时刻刻承担著流放的痛苦? 一当然是站队的问题。 由於【灰烬铸炉】的功业,梦界现下的道路与门扉都与过往大不相同:在格里比那一批人成就通晓之时,或许根本没有一扇名为“牡鹿之门”的门扉矗立。 而在新秩序被规定后,这扇用来限制通晓者人数的门扉就应运而起————连带著格里比永世的苦役一起。 这位曾经显赫的具名者,为何如今只有残破的头颅留存?或许霍恩眼前伤痕累累的【牡鹿之门】正是以袖的躯体为基所奠。 “哦,露西亚。我仅存的伙伴,你又在哪里————” 看著眼前哭的稀里哗啦的老鹿头,霍恩估算著身躯中的灵性已经重新盈满,这才轻轻拍了拍手,將格里比从往昔的追忆中唤醒。 “那么,尊敬的守门人”,呃,先生。既然您的过去如此苦痛,我觉得还有別的方式將其宣泄————比起易逝的声音,还是文字的形式更加容易保存。” “那么————能够记敘古代秘闻的方法,您总该知道吧。” 激动地搓搓小手,在格里比泪眼朦朧的金色瞳孔注视下,一路倾听至此的霍恩图穷匕见,终於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青年大学习! 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说人话,还不馋自己身子的【具名者】,要不是入梦的时间终究有限,霍恩都想在这里搭个帐篷住个一年半载的,把能挖到的信息都撬出来。 虽然现在只是冰山一角————但也够用了。 在霍恩一片清澈,诚恳到不似作偽的求知慾下,格里比习惯性的哭声骤然一收,大大的眼睛里装著更大的疑惑。 谜语说了几万次,教人知识第一次————难道说,他真的能帮我? 盯著眼前的少年一—或者说,他体內涌动不息的火焰。格里比微微顿了顿,终於开口应答。 “————如果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的话。” “那就来吧。” “信符乃是力量的文字,就如绳结是歷史的文字那般。基础的信符只有如同燃烧”或是流动”这样简单的表达形式。而进阶的信符则是锚定力量的象徵,外在表现与內在力量相互穿插,结为一体。” 用著祂那標誌性的攻城锤嗓门,格里比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头颅的位置,回想起祂在【牡鹿之门】洞开时所偷听到的知识,开始了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授课。 而祂授课的主题,就是关於“信符”的学说。 “就像面具或是脸谱,有著起源於戏剧的九大信符被从纷繁复杂的重重事象中菁纯而出,囊括著命运的方方面面。” 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格里比有意略过了这个话题,以鹿角勾勒著重重叠叠的图案,解释到。 “波钦奈勒之厄,代表容貌丑陋狡黠懦弱的丑角;皮耶罗之痛,代表为爱所苦的忧鬱诗人;斯卡潘之疾,代表用计策摆脱困境足智多谋者。” “卡桑德罗之悲,代表因贪婪好色招致不幸的商人;阿尔坎之劫,代表滑稽打斗的轻鬆丑角;黛曼蒂娜之惶,代表闪耀而危险的机智者;” “梅兹坦之殤,代表怀才不遇自怨自艾的音乐家;弗拉卡斯之脆,代表自负自夸的虚荣士兵;墨塔弗拉斯之患,代表不知变通的刻板学究。” 九种复杂的符號从鹿角上被轻轻摘下,如同行星簇拥恆星一般环绕在霍恩的身周。逐渐化为细碎的光点浸润他的灵躯,从单纯的知识变为经过消化的“回忆”。 而在霍恩面前的光幕上,紫红色的倒计时已经抵达终点。一张崭新的【密传】自火中被塑形而出,显现於桌面之上。 【密传·被遗忘的史籍】 【微小的战爭、巨大的阴谋、隱晦的圣职、神秘的罪行。虽然如今一切已成往事,但其中留下了怎样的线索?或许在戏剧中能找到这一切的答案。】 【性相一秘史6:不为人知的种种过往,千头万绪的覆画残跡,歷史是司辰在世界上留下的伤疤,失去虽多,留存亦多。】 秘史类型的密传! 拖曳著这张之前从未见过的密传,霍恩有些入迷地注视著其上浓缩的知识与信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理论上的“第九准则”说法一直存在,但始终没有为学界主流所接受。 比起具备切实力量的八大准则,【秘史】並无丝毫能够借取的力量,甚至连来自於【钥】之准则的洞开与拆解之力都对其无效。相反,它的一切奥秘都要使用者自己去挖掘,去理解,去接受。 有些问题只有一个答案;而有些问题从来没有答案。【秘史】之准则同时接纳二者,因为歷史並不唯一。 “火焰啊————感谢你的聆听。虽然我还有很多想说的,但不是此时,不是此地。” “等待通过此门扉,尚未【通晓】的学徒啊,依照古老的职责,我將向你讲述你的谜语待到你有答案时,我便会聆听,並且给出最终的判断。” 在將密传“让渡”与霍恩后,格里比就闭闔了祂的双眼,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一显然,对於这位残废的【具名者】来说,他能做到的事情也不是很多。整理了一下思绪,格里比又恢復了之前那庄严恢弘的神色,声音如雷鸣般激盪著霍恩的灵躯。 “何物永远不知饜足,其所抓住的一切都变为光明,所丟弃的一切俱变成灰烬?” > 第296章 震怒之日 第296章 震怒之日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那我问你!” 仿佛含在口中的不再是言辞,而仿佛是灼热的火炭般。“守门人”格里比双眼流下金色的血液,重重叠叠的声响震动门扉,使得【牡鹿之门】上的伤疤绽裂,共同交织出纠结难解的纹路。 “何物永远不知饜足,其所抓住的一切都变为光明,所丟弃的一切俱变成灰烬?” 这就是谜语! 在聆听到这句问话的同时,霍恩能感受到位於体內的【炽血者】与【链金师】两个印记都震动一瞬,极其自然地向著两侧“挪移”了一个位置,空出三角形的最尖端。 钥匙在等待一道门扉,答案在等待一个问题。就是此时,就在此刻。 隨著来自【牡鹿之门】的谜语被烙印於他心中,印记间的“空缺”处缓缓浮现了浅淡的轮廓。这就是第三印记的雏形,【通晓】的开始,也是一道亟需回答的谜题。 它尚且残缺,它等待完满。 这就是初识太阳居屋之第一重奥秘的大密仪,区別於其他仪式在“空间”上的广度。它所奠基的基石乃是时间尺度——这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谜语,而是对於未来的预言。所需求的也不仅仅只是文字的回答,而是货真价实的“功业”。 就如昔日,尚且名为“努尔別克·伊萨科夫”的娜斯塔西婭的谜语那样。 【盛夏之狼酣眠於何处?】本身不是一个问题,而是对於前途的指引,来自【命运】的预言。 当他服下有毒的石榴时,仪式本身就真正被自我实现一一故而她在酣眠后得以新生,一如女武神自瓦尔哈拉新生。 现在,轮到霍恩去寻找自己谜语的答案了。 而第一步嘛———— 在谜语中的热力焦灼之下,霍恩梦中行走的灵躯宛如实体一般扭曲,作为庇护的皮肤烫得剥落起皰,又结出宛如黑曜石一般坚固的伤疤。强烈的“膨胀感”从霍恩体內传来,仿佛要真正融化於梦界中,却在伤疤的禁錮下不得不维持尚为人类的形体。 “烧伤与治疗,疮痂与癒合;黑曜石,灼现顽岩珠玉辉;茉莉,遮覆磊磊痕石纱————毫无疑问,你的谜语正是指向那位伟大的改变之司辰·【灰烬铸炉】。祂虽然並未亲身到此,但一位【烬】之具名者的关注已经昭然若现。” 用轻柔得多(儘管还是吵的要命)的声音向著霍恩解释,疲惫的格里比晃了晃头上的鹿角,將先前那自怨自艾的神色从脸上拂去,態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一有些抱怨私底下讲讲就好了,在谜语已经讲述完毕,有人开始盯著的情况下,最好还是迴避那些过于敏感的话题。 不同於那些权柄不显要,显得可有可无的具名者,【覆痂者—梅里古尼斯】可是【灰烬铸炉】麾下炙手可热的新贵,在地位上仅次於那位跟脚高贵的【坩堝大公】。 在守夜人之树九大枝条的一支,也即【灰烬的亚歷山大】长久衰弱,在现界终遭拆毁后。经过短暂而又激烈的博弈,新的盟约落定,【无形的塞拉皮雍】取代了它的位置。而这座图书馆的庇护司辰理所应当的是【灰烬铸炉】。 这位火焰之司辰向来不喜欢图书馆————但【无形的塞拉皮雍】会谨慎地教授伟大学识中的【司辰学】,且使用不可燃烧的材料来保存知识。或许,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司辰学】。 而那位有著双重真名,通称为“面纱女士”的【覆痂者—梅里古尼斯】,祂本是【李生女巫】与【李生巫女】这一对双生司辰的两位具名,但由於想要真正结合的渴望,他们偏移到了【灰烬铸炉】的这一侧,永久地改变了自己,將二合为————也让三位司辰之间的关係一度紧张,领域之间颇有摩擦。 此刻,这位二位一体的【具名者】,正在向著霍恩投下视线! 一阵灼热的风席捲【牡鹿之门】前的空地。附近原本就稀疏的树木开始弯曲,树叶变为焦灼的黄色。所有的金属都变得像被放在中午的阳光下炙烤一样灼热。而茉莉的浓烈香味甚至盖过了金属灼热的气味。 乒!乒!乒! 在这位司掌烧伤与治疗,常被称作“覆纱女神”的【具名者】注视下,霍恩被谜语灼烧出的伤口立即结痂,发出像冰块破裂的清脆声音。而结出的血痂是不同寻常的深红色,几乎像黑曜石一般熠熠发光。 吾等在此见证。见证汝等的功业。” 司辰麾下有著七大具名,一位具名对应七席长生,一席长生对应七位通晓————在【通晓】这个层次,力量的诞生就有了限制。在一位具名亲至,几乎等同於【灰烬铸炉】本尊的允诺之下,霍恩自然是无惊无险地跨过了“资格保证”这一环,有了回返的资格。 是的,“回返”,自梦界回返。 梦界固然光怪陆离,精彩纷呈。但对於超凡者来说,一切功业的根基都立足於现界。要想完成“解密”的仪式,霍恩自然是要从入梦的状態下回归,让超拔而出的灵躯重新回到躯体之中。 回到沦敦的深层,重新面对近在咫尺的【日落之门】。 等到下次再抵达此地————就是真正穿过【牡鹿之门】,成为【通晓者】的时刻了。 “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希望我能见证终局;快了,快了,那震怒的日子就要近了,祂发忿恨、哪个有血气的能立得住呢?他发烈怒、哪个未不朽的能当得起呢?祂的忿怒如火倾倒、连磐石因他崩裂。因为他如链金之人的火、又如漂布之人的硷————” 顛三倒四地念叨著被冠名为“格里高利”的圣咏,即使无法流泪,甚至还要强顏欢笑,“守门人”格里比眼瞳中依旧有著至今仍未熄灭的光。 事实上,身为博学多识的链金术师,霍恩也知晓这首太阳教会著名的圣咏一倒不是辞藻有多华丽,內容有多精妙,而纯粹是因为作者的名气实在太大太大,大到划分了两个时代。 ——“那必將到来的时刻迫临,所有的人都在请求宽恕,却从不做任何悔改之事。” 正是那位颁布“格里高利历”来取代已经过时的“儒略历”,毅然决然进行历法改革的教皇,【辉煌者】·格里高利十三世! 在明面上,这位英明神武的教皇在宣布历法改革之后就一蹶不振,不到半年即溢然长逝,甚至来不及確定继承人。而几位枢机之间的衝突引发了【无敌太阳教会】前所未有的大分裂,无敌的太阳先迎来了自己的碎片作为敌人。 虽然在【牧人者】“经由圣珀金的传道”下,东西两方的教会得以弥合,而【无敌太阳教会】的无敌之名也被摘下,改组为了今日不设教皇,三位枢机一同决议的【太阳教会】————但曾经分裂的痕跡始终存在。伤口易见,苦痛不然。 而在揭露真实的秘史中————这位堪称最为辉煌,距离【具名】也只差一步之遥的教皇根本没有长久的“因病而逝”。而是在宣布历法改革的当天,就突兀暴毙,从高台上摔下,变为了一滩不復辉煌的烂肉! 【妒忌】、【渴求】、【好奇】、【爱】————【置闰】! 【骄阳】宏图的崩毁自上而下,极为深刻而长远地影响了整个世界。而在此之前,就有忧心忡忡者,野心勃勃者与幸灾乐祸者预言了永恆的又一次推迟。 ——沐光明的【牧人者】早已警告了太阳的分裂;侍奉【无饕之杯】的女祭司期待中夹杂著幸灾乐祸,而她们的同僚则发出严肃的警告与绝望的哀嘆;早在波斯尚为无影眾王所统治的时代,恩尼斯·拉扎里就因预言太阳的分裂而被处以极刑。若抓捕他的人日后飞升为了【长生者】,现在大概会感到深深的惭愧。 而这首名为“震怒之日”的圣咏则由这位格里高利十三世亲自谱写。虽然类型上属於弥撒时的安魂曲,但它的內容则一点也不“安魂”,反而在肃穆中充斥著节制的忿怒。 “diēs irae, diēs illa.(震怒之日,那一天————)” “solvet saeculum in favillā!(將使世界溶解在灰烬中!)” “quidsummisertuncdicturus?(罪人有何可乞求?)” “quem patronum rogaturus?(又能向谁求庇护?)” “cum vi justus sit securus!(就连义人也难立住!)” 用著跑调的音节哼唱著严肃的圣咏,格里比本该显得滑稽的,毫无疑问。但祂身上有著一种毋庸置疑的神性在闪耀。 譬如推动大石的西西弗斯一在日復一日的苦役中,祂的傲慢逐渐萎靡,而一种更新的色彩覆盖而上。他始终是“守门人”,而守门人的职责將与看守的大门所一道终结。 “tantus labor non sit cassus.(这般苦难万莫落空。)” “donumfacremissionis.(求你宽恕我的罪愆。)” “ante diem rationis.(在清算之日未到之前。)” “ingemisco, tamquam reus.(我痛悔哭泣正如囚犯,)” “culparubetvultusmeus.(自知羞愧、满面惭顏。)” 大滴大滴的泪水自他眼中滑落,而圣咏声则越发嘹亮,匯集为狂风暴雨般的恳求。 “supplicanti parce, deus.(上主!我虔诚祈祷、求你赦免。)” “mihiquoquespemdedisti.(一线希望为我点燃。)” “preces me? non sunt dign?.(我的祈祷诚然卑微,)” “sed tu bonus fac benigne.(但求你慈悲,待我宽仁,)” “neperennicremerigne.(勿让我永火焚身。)” 越来越强的下坠感传来,努力集中著感官,在自梦界坠下之前,霍恩听见了格里比逐渐变淡,被压制与抹除的重重回响。 “fac me plagis susceptum. (请在绵羊群中赐我一席,)” “inmontibusc?lestibus.(並將我与山羊分离,)” “inter oves locum pr?sta.(使我在你右边站立。)” “voca me cum benedictis.(请召我进入蒙恩者的队伍。)“ “orosuppleetacclinis.(我今伏地哀恳、)” “cor contritum quasi cinis.(心灵破碎似灰烬,)” “gere curam mei finis.(请在最后时刻关照我的命运。)” “diesilla,diesirae.(痛苦流涕的那日,)” “tristis et afflicta.(眾人自尘土中再造之时。)” “l?vatis corporibus.(负罪者等候审判,)” “proferentsuamerita.(上主!求你对我慈悲垂怜!)” 祂是在————向我恳求? 最后一瞬如同永恆,在最后的明悟中,霍恩终於完全脱离了梦界,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 向沦敦坠落。 第297章 欢宴之终 第297章 欢宴之终 “哼啊啊啊啊啊啊“” 先是坠落,再是坠落的坠落。伴隨著“震怒之日”的迴响,霍恩正在远离梦界,向著现界的方向急速靠近著。 如同流星一般————倒不如说,这正是大多数“流星”的正体。 梦界位於现界之上—一而在大多数时候,高度本身就代表著力量。有时,准则的触碰比我们想像的轻;而另外的时候,准则触碰凡人的“手劲”可能比原本预想的要重。 眾所周知,有一条律法规定了仍有肉体者不被允许长居梦界,甚至连除了地位特殊或有职责在身的不朽者外,其余【长生者】也只能在梦界暂住,而不能永远驻留。梦界不允许物质上升,只有以灵体形式的存在能驻於其间。 昔日的【伤疤上校】正是最古老的肉源神,在斩杀了兽神【七蟠】后,祂在彼处强行洞开梦界的门扉,以肉身踏入其中,升华为新的司辰。袖的行为是禁忌的,而被禁止的事物自有其力量。 在此之后,梦界与现界的距离就越发遥远,长生显世,具名行走的辉煌神代逐渐衰弱,最终断绝。而在不同的文明中,它的时间节点也有所不同。 在阿瓦隆,它的標誌是亚瑟王死於卡姆兰之战,未完成的圣剑坠入虚界;在北欧,它的標誌是苏尔特尔焚尽一切的诸神黄昏;在波斯,它的標誌是亚歷山大击溃无影帝国,使得光辉的诸血系断绝;在震旦,它的標誌是王莽奠定新朝,篡夺星汉昭昭天命;而在南美的玛雅,它的標誌远到了十六世纪,太阳崩毁的【置闰】发生时。 特诺奇蒂特兰,那为质的帝国追奉著每一位太阳。如果现界的臟腑中没有【置闰】撕开的伤口,国王的统治还將持续数百年。但於诸史的枢纽处,【长生者】们如狼群般在他们背后环伺。娇小的神鸟於心城上空坠落。剩下的是什么? 唯有她名字之中的甜蜜。 以上种种看似大相逕庭,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一升得越高,失去依仗后就跌得就越惨。而有时,就连坠落也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武器。 在现界的薄弱处,是伦敦阴影中的沦敦;在沦敦的薄弱处,是科基尔所开启的边界;在边界的薄弱处,霍恩就此升入了【日之道途】;而在【日之道途】的边界,霍恩进入了梦界中。 【日之道途】既不算在梦界內,也不至於落在梦界之外。而霍恩的状態亦非生非死;在这种模糊的状態下,霍恩虽然不至於触犯“不得肉身进入梦界”的法则。但依旧有其代价————只是不一定要由自己来支付。 轰隆! 灵躯携著真实不虚的力量与肉体相撞,在属灵的世界里轰鸣出惊天的巨浪。 如同最初的导火索,多米诺牌堆的第一张骨牌————千里之堤尚能溃於蚁穴,以微渺的震动为引子,隨之而起的连锁反应倾覆了整个被构造而出的边界,使得其轰然坍塌! 如同从枝头落下的烂熟果实砸在地上时会爆开一摊汁水那样;边界的死亡也从来不曾安静过,精炼无数破灭的“焚风”开始席捲此地,於无形却能毁灭一切的风暴中,却有钥匙转动的清脆声音响起。 咔嚓— 是科基尔! 这位从一开始就置身於边界之外的贵胄之女面色苍白,但眼中闪烁的紫色光芒前所未有地强烈,自耳边蔓延的细密蛇鳞已经覆盖了大半面孔,让她面庞显得狰狞可怖的同时,也有了那么一丝超脱凡俗的神性。 不仅仅只有霍恩在之前的“剧本”中得到了报酬。作为被动维繫边界的枢纽,科基尔的收穫亦然不小一甚至让她隱隱突破了一直以来的瓶颈,向著【重生】的位阶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只要主持合適的“蜕变密仪”,她就能初步摆脱凡人易朽的肉体。向著更崇高的存在,那些仅存於神话中的姿態迈进,將神性与躯体统合归一,灵肉再不分离,结为一体。在这条道途上继续行走,假以时日,她也会有戴上那一顶扁兜帽资格,继承【兜颈贵胄】之名的时刻。 但不是此时,不是此地,不是这重歷史。 由格维合金为主体的【圣彼得之钥】微微弯曲,过载的尖端甚至开始融化,但在科基尔的催动下,它还是坚定地分开了边境坍塌时的余波,让现场的主体得以清晰。 七人一猪————此前陷入边界的八者,此时站著的只有三位,或者准確一点说,两个半。 呈现对峙姿態的【欢宴兽】、霍恩;以及稍远处倚靠大剑,半跪於地的娜斯塔西婭。 剩下四名被波及的倒霉链金术师,以及身体屏弱的思雷都倒在地上,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中;而消弭了余波的科基尔也已经筋疲力竭;现在,能决定最终胜负的,只有场上的这两个半了。 在先前的剧本中,【欢宴兽】给霍恩留下了三次“死亡”,而霍恩亦一一回敬。两者之间的宿命纠葛已经被催化到了一种可怕,甚至有些滑稽的地步。位格差距,灵性储备,身体强度————一切外在的因果被命运的引力剥离,剩下的只有最核心的一点。 一谁先用武器触碰到对方,谁就是最后的胜者。 生,还是死? 一人一兽屏息以待,这一瞬仿佛永恆。 “啊,你果然还在————来啊,猪。” 率先打破寂静的不是对峙的双方,而是双眼亮起光芒的娜斯塔西婭。这位驍勇善战的【女武神】动作流畅地单膝跪下,从凹陷的地面处拔出大剑,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英雄与怪物之间的天命固然古老而尊贵,但猎人与猎物之间的纠葛则古老更甚。除了霍恩以外,娜斯塔西婭亦有站在此处的资格。 “嗯哼,怕了?我们还没完呢!” 沦敦,阴谋,大局,规划————娜斯塔西婭早已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全都忘在脑后。她忘了身侧的霍恩,忘了四周无名倒地不醒的同伴,连带著忘了整个世界。只有压抑不住的狂喜在她心中跳动,使她沉浸在完美的乐园,一个盼望已久的世界中。 狩猎的舞蹈,命运的碰撞。 在这侮辱性地挑衅之下,【欢宴兽】用蹄子在地上刨了刨,以它一贯的技法,率先发起了骇人的衝锋。娜斯塔西婭默默等待著,直到能看清浑浊的唾沫从它嘴角滴落。 就是现在! 巨兽低下了它的头颅,而娜斯塔西婭猛然挥动巨剑。但当她试图將眼前的巨兽从中劈开时,已经发觉自己的动作慢了一瞬。由【极光之钢】铸造的巨剑自她双手飞脱,而比最锋利的剃刀都要尖锐的獠牙突进,轻轻划开了她的侧腹,让她身体的重心开始失衡。 结束了————吗? 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以自己的身躯为锁。利用本就纠葛的命运牢牢限制住【欢宴兽】最为危险而致命的嘴部,娜斯塔西婭畅快地吐出一口血来,感受著巨兽沉重的重量压在她的双臂与肋骨上,死死將其禁錮。 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这一切仅仅都在同一瞬间落定,但於霍恩眼中,眼前种种就像是一场漫无止境的梦境一般缓慢到叫人焦躁—一就像是他曾经所做的那个噩梦一般。 【欢宴兽】已经近在咫尺。 而霍恩不假思索,只是顺著早已熟知的轨跡挥动手中的刀刃,挥向巨兽躲闪不及的侧腹。 只需一道小伤口————在均势被打破后,命运的天平就会开始倾斜。 “吼!” 一声怒吼凭空炸响,也可能是一声咆哮,充满懊恼、仇恨和痛苦。接下来,四周鸦雀无声。 嘭、嘭、嘭———— 霍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怦怦震响,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声。接著是脑內迴响的嗡鸣,正是在嗡鸣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还紧握著剑柄,而大半的剑刃已深深没入【欢宴兽】动也不动的躯体,伤口处传来难闻的焦糊味。 贏了,已是贏了。属於自己的,毋庸置疑的胜利。眼前败者的尸体就可以证明这一辉煌。 发现剑刃被死死地卡在【欢宴兽】的骨骼中,霍恩只得放弃徒劳的尝试,而是跌跌撞撞绕过巨兽的尸体,向著它的前方獠牙处走去。 娜斯塔西婭还在那里,直到最后一秒。她都没有放弃她的职责。 【欢宴兽】硕大如小象的身体盖住了地面,让霍恩不得不放弃直接將她从下面硬拖出来的想法。而是竭力推举怪物尚且温热,还散发著一股腥臊味的侧腹,试图將其移开。 这种差距悬殊的苦役就好比用手牵拉坦克前进一般,但在不懈的努力下,霍恩最终还是费力地推开了一点点,露出了娜斯塔西婭的上半身。 女猎人躺在地上,以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瞳瞪视沦敦穹顶的凝沉黑暗,而另一只则黯淡无光,显然已经失去了视力。虽然面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但她眼中的光芒则愈发盛烈。似乎一手一眼的伤势並未影响她的喜悦,反而將其增添了耐人寻味的风情。 似乎是伤势中还包含內臟,她翕动染血的双唇,想要向霍恩说点什么,但发出的只有阵阵湿咳。好不容易理顺了气息,她以比先前微弱地多的音调向霍恩说话。 “你做到了。” 第298章 邀约 第298章 邀约 “你没事吧?” 半蹲在娜斯塔西婭的侧方,霍恩竭力將【欢宴兽】的沉重尸体推开,露出了其下奄奄一息的娜斯塔西婭。 这位曾经身披羽衣在天际腾跃的【瓦尔基里】如今虚弱地躺在地上,原本握持大剑的右手已经弯折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而仰望天穹的一只眼睛如今黯淡无光,而另一只却格外盛烈,仿佛迴光返照一般。 “餵————能听见我说话吗?” 轻轻触摸著她裸露而出的肩膀,在生命危险之下,霍恩也顾不得什么避讳。 直接將二度质变过的【命运之火】逐步渡让入她的体內,强行“纯化”她残余的生命。 “咳咳咳————它怎么了?” 鲜血再度从娜斯塔西婭嘴角溢出,她竭力呼吸著冰凉的空气,以微弱的声音向身旁的霍恩询问。而即使没有指代,霍恩也能明白她在指什么。 当然是刚刚才断气,现在还压在她身上的【欢宴兽】。 “毫无疑问地死了—一命运的判决不会出错;而隨著內部结构的腐败,它庞大的身躯將会迅速消融,直至无物。毕竟就算是以【覆画残跡】的形式存在,它也是一位介壳种;介壳种未曾死亡,而是存续於內”,而这位有著好胃口的【欢宴兽】在不復存续后,身躯自然会顺应如今的时代而改变。” “而比起处理猎获与战利品,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吧。” 虽然霍恩感觉现在说这话蠢得要命,但总是有一些话是他这个位置的人不得不说的;注视著娜斯塔西婭那只空洞的眼瞳,他硬著头皮问出了例行的问询。 “看起来你的状態有点不太好————沦敦这里有医生吗?你还能坚持多久?” “————哈哈,別傻了,小哥。负责任的医生基本都不会来这种垃圾堆里,我倒是认识几个会用蚂蟥和小刀,甚至还有蛇来放血的傢伙。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说完这些话,娜斯塔西婭费力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似乎如此简单的呼吸动作对她来说已经是沉重的负担。窸窸窣窣的摩挲声传来,她完好的那只手好像在地上摸索著什么,但却因为视觉的盲区而总是失之交臂。 “把我的剑拿过来,快。” 顺从她的话语,霍恩吃力地用双手举起掉落一旁的大剑,放在她的手中。娜斯塔西婭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牢牢握住剑柄。 “我行走在猎人的道路上,於是【伤疤上校】必不至於解除我的职责。” 拜请司辰的力量来庇护自己?但在沦敦的地底,没有圣物的连结,司辰又怎会越过律法的封锁,將注视投射在渺小的螻蚁身上? 理所当然地,娜斯塔西婭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而她本人也並不意外这个结果,而仅仅只是轻嘆了一口气,握住了自己最后的骄傲。 起码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有认输。 即使强行以【命运之火】將她体內的生机固定精炼,霍恩已经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与无力。人死不能復生,而在【欢宴兽】的撞击下,此时娜斯塔西婭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只有燃尽一个结局。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看著她独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几十种不同的想法盘亘在霍恩的脑海中,又被他一一否定。一向想很多的霍恩竟然少见地茫然了起来,低声自语。 而就如所有【命运】的巧合一般,有人总会恰到好处地回应;准確地说,有两人。 “有的,兰开斯特先生,办法总是有的—一还有一个仪式可以挽留这位猎人小姐的生命。只要一点点小小的代价就足够,你说是吗,桑切斯先生?” “说的真是再正確不过了,菲利普先生。天无绝人之路”,嗯?只要一点小小的代价,让我们都能交差就好了。” 在视线的尽头,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在不紧不慢地靠近著,正在眉飞色舞地相互交谈。仿佛这不是沦敦最核心的深层,而是热闹的步行街市一般。 是菲利普与桑切斯,那对【狼之双子】! “哇,桑切斯先生,你看。这么大的猪在今天可不多见了—一司辰们已经基本不创造那些巨大的生灵了,现存的那些,比如大象与蓝鯨,也不过是空有其表的样子货。这样优秀的猎物可稀罕著呢。” “我在用我的两只眼睛紧紧盯著呢,菲利普先生。这確实是个大傢伙,就算是我们两个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杀死它一所以,我提议,有必要向完成这一功业的两人致以敬意。” 在距离【欢宴兽】尸体约有十米的距离站定,这两位命运纠葛的【通晓者】 先是对巨兽尚存的残骸指指点点,发表了一番评论————而霍恩只是谨慎地看著他们,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们提出的“交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即使算上科基尔,自己这方也不过堪堪有两人的战力,自己甚至还没能真正晋升第三印记。而对面则是以逸待劳的两名【通晓者】,差距可谓是悬殊。 “为了展现诚意,在提出交易前,应当先阐明交易的內容为何吧。这是最基本的法则,不是吗?” 在对方没有展露敌意或善意的前提下,於情於理,霍恩得弄清楚他们的立场为何。 似乎还有著什么顾忌,在对视一眼后,由【狼之双子】中的菲利普率先开口。 “哎呀,其实是很简单的事—一在狩猎怪物的过程中,重伤乃至致命伤都是寻常。而所谓的英雄”正是克服了这一切的存在。靠著古老的仪式,也即献上猎物”这一举动,生命会吞噬生命,而力量会延续力量。” 譬如沐龙血的齐格飞,又似披狮皮的赫拉克勒斯一这样的桥段在神话中屡见不鲜。狩猎必有猎获,而吞噬能够带来力量。虽然严格来说,这场战斗的胜者是霍恩,但提供关键帮助的娜斯塔西婭也可以分润这一位格,足以举行“献祭”的仪式。 但没有专门的仪式知识,谁又能保证过程不出现偏差,而结果也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明白了,靠著【欢宴兽】遗留的尸体作为献祭。的確可以挽救她的生命,甚至让她因祸得福,顺应天命更进一步————但代价呢?” “告诉我,代价是什么。” 任何命运的馈赠都並非毫无代价一有著【命运之火】的霍恩早已清楚这一点。比起施行的手段,他更关心那“小小的”代价是什么。 “很简单,兰开斯特先生—一我们是僱佣兵,保鏢,导游一总而言之,不是敌人。虽然先前和这柄小钥匙有些没能解开的矛盾————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带著邀请与善意而来。” 桑切斯先生適时开口,接上了霍恩的问话。脸上则毫无难堪之色—一或许对臭名昭著的【狼之双子】来说,对科基尔来说惊心动魄,危在旦夕的追猎也只不过是一场有些乏味,应付了事的游戏而已。 带著不似作偽的真诚笑容,菲利普向著霍恩与稍远处,一脸警惕甚至反胃的科基尔伸出了手。诚挚地邀请道。 “——在【日落之门】前,莱昂內尔大宗师在等著钥————在等著你们两位。” 莱昂內尔?!! 在阿瓦隆,叫这个名字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能加上“大宗师”后缀的仅有一人。作为链金术师,霍恩对这个名字不能说从未听闻,只能说是如雷贯耳。 继承了初代克拉伦斯公爵的爵位,以“安特卫普的莱昂內尔”之名响彻阿瓦隆,这位直属【奋进会】的隱秘界领袖不仅是忠诚的王室派,传奇般的链金师,更是一力保障了那位小女王的登基。可以说今天的阿瓦隆能有如此地位,有三分之一都要仰仗这位“护国公爵”的贡献。 尚未不朽,胜似不朽————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会待在【日落之门】的大门口,还派人邀请自己过去? 开什么玩笑啊? 如果他们所说的是真的————那一位大宗师的出现就代表著,链金协会从一开始就能掌握【日落之门】的所在,根本不用举办什么多余的链金大赛,只要將那扇门推开就可以攫取昔日兰开斯特的至高密传,再度掌握【日落之途】的奥秘。 那为什么不做呢————难道是不想吗? 心念电转间,仅仅靠著一个名字,霍恩就已经推断出了诸多疑点。近乎將之前的猜测完全推翻,而被掩盖於其下的真相更是惊人,仅仅只是只鳞片爪就让霍恩心生敬畏。 【日落】已在前方,与之齐名的【拂晓】又在何处?伦敦与沦敦,这对双生的城市是否是一个巨大的镜像? 已经知晓【日落之门】的位置,却不將其直接打开,而是大费周章地举办大赛,筛选人材,逐步打开通路,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合常理。除非,除非,除非————除非这本就是一场密仪中的一环,一种象徵性的行为! 或是不能,或是不愿;既然现在还有人来邀请自己,就证明【日落之门】尚未被开启。而邀请的目的,是为了將开启的“钥匙”握在手心,还是仅仅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错过。因为代表日落的“兰开斯特”是自己的姓氏————而人怎能背离自己的命运? 细细咀嚼著从心底燃起的愤怒与苦涩,再度抬起头时,霍恩的眼中只剩下了庄严的肃然之色。 “先为她举行仪式,而后我答应你们一我,还有科基尔,將一同隨你们前往【日落之门】赴约。” > 第299章 別吵,我在烧烤 第299章 別吵,我在烧烤 嗤嗤———— 油脂滴落的声音响起,带著令人迷醉的馥郁芬芳。如同热病一样席捲了沦敦最下层的空间,甚至让那些依旧可悲延续自身的【覆画残跡】也迟滯了下来,仿佛不忍心惊扰这一份过去时光的丰厚馈赠。 “我们崩裂牙齿咬碎祂们的岩石。我们燃起焰火烹煮祂们的骨骸。祂们闪亮的肋骨在天空中划出弧线————直至我们飞入火焰。” 嫻熟地调控著火候,霍恩口中哼唱著旧日的歌谣,同时手腕微微拧动,让身下刚刚拼装好的“烧烤架”整个立起来。 在应答了【狼之双子】代为传递的邀约后,这对收钱办事的僱佣兵兄弟就乾脆果断地把手中的武器放在一旁,反而与霍恩亲近了起来。甚至两人中开朗点的菲利普还对著科基尔笑了笑,尖锐的牙齿让她心有余悸地退避三舍,回忆起了以前的不妙时光。 干活时赶尽杀绝是一回事,帮忙时尽心尽力又是另一回事—一在先前仅收到带回科基尔这把小钥匙的命令时,菲利普与桑切斯都是抱著狩猎的心思,按著恶劣的本性来折磨猎物。而在收到“带回两人”的命令时,他们就要开始慎重斟酌了。 狼群与毒蛇向来不对付,而钥匙也不必保留那些多余的功能,只要还活著,就可以任他们施为。但“客人”不一样。既然大名鼎鼎的“兰开斯特”血裔已经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就不必要完全遵从那位喜怒无常的大宗师。 —一比起吃力不討好地去再度抓捕科基尔,倒不如趁著眼前主事的兰开斯特有所要求,以和平的方式完成邀请。 一个是带,两个就不能带了?买一送一,加量不加价,这就是【狼之双子】 的诚信精神,打工人的摸鱼智慧! 收到了肯定的回覆后,已经心满意足的两人就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带著贪婪与惊奇,看著霍恩施行“升华猎获”的密仪。 或者更准確点来说————烧烤? 被【欢宴兽】正面拱了一下,吃满伤害的娜斯塔西婭当场倒地不起,危在旦夕。为了以最快速度维繫她的生命,也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欢宴兽】正在迅速腐败,回归歷史的尸体,霍恩选择了最为快捷,也是最为考验厨师————啊不,链金术师水平的处理方式。 —【燔祭】。 就如昔日萨利巴在风暴之中撕去自身的皮肤,以火焰与鲜血向【警醒风暴】 举行浩大的牺牲。作为“献祭”的一词的本源之一,与【鸦饗】、【海饗】並列的【火饗】轨仪。模仿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向准则借取象徵与力量。 —“那人要剥去燔祭牲的皮,把燔祭牲切成块子,要把火放在坛上,把柴摆在火上。” 一“作祭司的,要把肉块和头並脂油,摆在坛上火的柴上。” ——“但燔祭的臟腑与腿,要用水洗,祭司就要把一切全烧在坛上,当作燔祭,献与巴力,为馨香的火祭。” 担任了仪式中的“祭火”一职,被迫见证了整个燔祭的过程。可以说,即使现在把萨利巴从虚界里捞出来,他了解的也不会比有著【牺牲之火】尊名的霍恩更多。在明晓了用猎物来作为功业延续生命的关窍后,甚至不需要【狼之双子】 的指点,他自己就能完成所需的一切。 “別吵,我在烧烤————啊不,思考。” 挥手呵斥了远处那对兄弟的窃窃私语,现在的霍恩————正是当之无愧的献祭领域大神! 以一个精准的姿势向著“烧烤架”上的血肉撒了点什么。仅仅只是一瞬间,风中令人迷乱的古老香气中就掺杂了刺鼻的火辣气味,仅仅只是將其吸入肺中,就足以令一般人瞬间晕厥。 “是香料,桑切斯你看,他是加了香料?” “不,不对,菲利普。远远不止。且看吧。” 有些恼火地无视了远处两人的指指点点,霍恩看著身前前所未有豪华的材料,一时间竟然有些心潮澎湃了起来。 一位【重生】位阶的大兽,还是远古介壳种的罕见子遗————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珍贵素材,过时不候的那种。任何识货的链金术师与美食家都不能放过如此的机会。 轰! 与心境感召之下,【命运之火】欢快地跳动著,一点一点祛除原本沾染上的昏黄色气息,將其涂抹为璀璨如正午的金黄。而隨著火焰的燃烧,有明悟自霍恩心中產生。 “他人的死亡成就了自身的存续。在第一次吞噬之前,就有人已经明白了这点。每个人微笑时都会露出牙齿————而我现在正在微笑呢。” 不在压抑嘴角上扬的笑容,霍恩露出了锋利的犬齿,畅快大笑著。而火焰伴隨著笑声骤然升起,自简陋的“烧烤架”式链金台上升腾而起,迴旋著膨胀,甚至將霍恩本身都吞没而入,席捲周边。 轰!轰!轰! 宛如电焊一般的纯白炫光瞬间將霍恩整个吞没,但少年消瘦的轮廓依旧固执地在耀眼光芒中凸显著自己的存在。自在地沐浴著火焰和高温,霍恩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念诵著古老的祷文。 “自白骨中,挤压出饱满欲滴的钻石!自鲜血中,熔化出最淋漓的光芒!自內在中,觅得最暴烈的色彩!” 这就是他在【牡鹿之门】处的收穫! 有些文字只有以合適的文法才能被正確而出。而“守门人”格里比教授给霍恩的九大信符原型不说有多高深难解,但其中蕴含的“面具”思想却极为精闢。 甚至让霍恩有种能通过它来窥见【秘史】准则的惊异感。 模仿著【无饕之杯】与【灰烬铸炉】两位以欲望胜过蛮荒的伟大司辰,如同举行名为“披甲”的密仪,霍恩感受著体內灵性的缓缓质变,忍不住以大笑来宣泄受到的压力,增加自身的气魄。 这也是一种模仿,而模仿自有其力量。 即使被熔炉一般的高温和致命的光焰所吞没,霍恩依旧未曾有丝毫的损伤。 嫻熟的技艺和比肢体更为熟悉的【命运之火】正在艰难驾驭著这庞大的力量,宛如在喧囂的铁轨上,与迎面驶来的火车对向奔跑一般,每每都在最后一秒与破灭的结局擦肩而过。 火,火,火! 火来! 大多数学者都將辉煌的【辉光】称为最初的智慧,令万物得以明晰的恆常。 但霍恩知道,在光芒到来之前,还有一个更加古老也更加黑暗的时代,但那个时代也绝不是没有光芒—一从【燧石】敲击中碰撞出的火,正是文明的第一次启蒙。 这是殊荣,也是牺牲。 从名为“普罗米修斯”的不智凡人抬起头,自太阳的轮轂上窃下第一缕火光开始。这一缕火焰就流淌於新生的文明中,从灶台,从战场,从工厂,从实验室————不断燃起又不断熄灭,重复著如此的循环,欲孽深重,却永不停步。 狂妄、傲慢、贪婪与渴求————这就是深植於人类內在的劣根性,也是一切奇蹟的发源之处。 现在,来自於远古的子遗被来自於歷史的火焰焚烧。光芒与色彩逐渐融为一体,中和了过多的纯白,將其渲染为交织的橙与红。来自人类的辉煌天命战胜了蛮荒的野兽————而这份烤肉就是其见证。 煌煌庄严的气息从新鲜出炉的猪肋排上缓缓升起,神圣而又墮落————仅仅只是存在,就吸引了在场所有清醒者的注意力。 燔祭,完成了! 对这份结合了歷史与文明的作品毫无敬畏之心,霍恩直接將其从中撕开,甚至连切都不切,就一条条地塞在了气若游丝,全靠自己吊命才维持在生死边缘的娜斯塔西婭口中,让她原本昏沉的神志悚然一惊,直接就清醒了过来。 “呜,唔唔。你给我吃的是什么————我超,好烫!” 虽然还没有到原地復活的程度,但在烤肉的补充之下,原本气息奄奄的娜斯塔西婭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皮肤迅速涨红到要滴出血来的程度,似乎快被体內庞大的力量撑爆。 “嘘,別说话,继续吃。” 乾脆利落地將被惊醒的娜斯塔西婭重新打昏了过去,霍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靠著【命运之火】微调著她体內的状况。 別看餵下去的只是一块肉————在仪式的作用下,整只【欢宴兽】残余的力量都被集中在这份“战利品”中,经过霍恩毫无藏私的烹调后变得更容易吸收,一步到位地將娜斯塔西婭从濒死的状態拉了回来,还附带了升级的大礼包。 等到完全消化这一份馈赠————那她就能脱离【瓦尔基里】这个泛称,靠著功业从量產型的女武神被拔擢而出,得到属於自己的真名。 第四印记·【重生】! 不过,这也不是霍恩现在需要关心的事了。 在確认了娜斯塔西婭的状態正在好转后,即使没有自己也能吸收后,霍恩就乾脆利落地站起了身,向著不远处正在等待的【狼之双子】頷了頷首。 “现在,是我履行我的承诺的时候了。” > 第300章 大敌显现 第300章 大敌显现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顺手吮吸掉手上沾染的油脂,霍恩重新將像是晕碳一样晕倒的娜斯塔西婭重新放回地上,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使其能將【欢宴兽】的皮毛为靠垫。最后转过头来,向已经在等待的【狼之双子】问道。 “哦我亲爱的小先生—一我们只是保鏢与僱佣兵,在夺走人性命的方面很是拿手。但对於找寻道路方面,这里不就有一位真正的权威吗?” “十足灵活,十足狡猾,就像泥鰍————话说这是不是蛇的亲戚?” 面对霍恩的疑问,兄弟中的狡猾的菲利普以反问来应对。而壮硕的桑切斯则在嘴里嘟囔著什么,应和著他兄弟的话语。 而霍恩已经面色难看了。 说是来传个邀请————就真只是来传个邀请的是吧,职业操守呢?还是即使是莱昂內尔大宗师,也有钱打的不够多的一天? 心里暗暗给没有一点眼力见的两人记上差评,记仇的霍师傅轻哼一声,对还是一脸提防的科基尔招了招手,示意她与自己先谈一谈。 “隨我来“” “你说,这里就是沦敦的最深层————但还有路可以向下?” 立起了一个简易的隔音结界,在淡紫色的光幕中,霍恩一脸疑惑地看著科基尔,试图分辨她有没有在刚刚的边界崩溃中伤到脑子。 眾所周知。辉光向上而死亡向下,这就是大多数死者会被埋进更低一层的大地,而大多数宗教建筑都修筑於高处的原因。作为伦敦的倒影,沦敦本身就在概念上远离梦界而接近虚界。 在理论上,这处充斥著从歷史上脱落的【覆画残跡】,充当垃圾堆的垃圾堆就是毋庸置疑的“最下层”。根本不可能有区域比它还要“深”,因为即使这种区域存在,也会被囊括进【覆画残跡】的行列中来。 但虚界的河流向下蜿蜒,总有事物能死的更死—一作为与地表为“白金汉宫”的【拂晓之门】所对应的门扉,【日落之门】本身就有著“无止境下坠”的特点。而与此处唯一的联繫,就是身为“迷宫看守者”的【欢宴兽】。 “是的,【介壳种】本身就是最古老的存在之一,只要將它的血涂抹於双眼与唇齿。就能在纷繁复杂的歷史迷宫中找到通往更深层”的路径。真正抵达【日落之门】的所在。” 伸手比了个“下方的下方”的手势,科基尔指了指【欢宴兽】虽然在飞速腐败,但尚有留存的尸体。用手取了它的一点血液。 “就像这样。” 学著科基尔的动作,霍恩半信半疑地从巨兽身上流出的鲜血捧在手心,温热湿黏的的触感让他有点本能地噁心,但还是按照指示照做不误。 血液入口,却没有想像中的腥臭感,只是带著微微的咸味,就像奔涌不息的大海一般。伴隨著唇齿的敞开,霍恩的瞳中的门扉亦隨著敞开,而心臟的门扉亦然——一种来自於旧日的切切渴慕通过血液为媒介穿过嘴与眼进入,像一只探求的手。 是时候走了,走曾经走过的路。 甚至来不及和她说一声,突如其来的欲望就让霍恩再也无法忍耐,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两人向著【覆画残跡】的深处狂奔,虽然道路陌生却毫无迟滯,仿佛每一个转角都烂熟於心。 只是向前。 沿著理论上的最短路径,两人穿过重重阻碍,而那对【狼之双子】遥遥地缀在后面。似乎这里再无秘密可言,霍恩觉得每个弯角,每条小径,每道巷弄和通道都那么似曾相识。虽然踉踉蹌蹌,跌跌撞撞,但他脚下毫不停歇,毫不停歇。 世界在他面前分开,为他让出唯一的道路。 咚、咚、咚———— 心跳变得沉重而迟缓,但节拍却確凿无疑。隨著心臟的沉沉搏动,炽热的鲜血流淌,在霍恩的太阳穴处轰鸣。一段像是輓歌的词句突然闪过脑海,隨著脚下的节奏震颤迴响,像是从巨兽身上得来的记忆。 “今夜似永夜,炉火胜,烛光荧————” 【某人將至!】 【在升腾的炉火中,在摇曳的烛光中,在昭然若现的黄昏中,徵兆已然確凿无疑—一妨害你成就功业之人,你天命中的大敌—已將视线投向了你。】 面前弹出的光幕上,昏黄色的文字如水波荡漾,明明是陌生的描述,却让霍恩有一种危险的熟悉感。而指向的对象也不言而喻。 【制烛人將至未至,制烛人尚在巡礼,制烛人行有所得————我们的时代已逝而他的时代未至,但他已经在布置的准备。他的蜡泪仍在流淌,重复著溶解与凝聚的循环。而想要永恆地燃烧,祂需要的是一根不灭的烛芯。】 在霍恩认知到这一点的瞬间,无源而生,挥之不去的昏黄色辉光就趁机涌入,化为富有诱惑力的祷文——但没等【命运之火】做出反应,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光幕一阵震颤,其上的文字前所未有地模糊一瞬。在祷文的背后,大段大段的文字自火中迸射而出。 仿佛就连光幕背后的“执笔者”也在为此而焦虑,为此而催促。 昏黄色的烛火如同奶油一般溶解化开,指向【制烛人】的祷文扭曲变形,在光幕的过滤下变为真正无害的隱秘知识,展露在狂奔的霍恩面前。 【未来模糊不清,未来確凿无疑一在你拒绝了制烛人的同化邀请之后,悬而未定的歷史终於坍缩至了两个仅存的可能:黄昏,或是拂晓,而如若拋却两者,得到的只有永夜。】 【如同对立双刃不死不休的角爭,第四律法·太阳之敕令终將落成。而天无二日—一在独一无二的日之道途上,亦有一位先行者候於你的前方。】 【其名为制烛人一是最新的蜡烛,也是最古老的蜡烛。他或许不是司辰中最古老的,但一定是最新锐的。作为將诞未诞的司辰,他的位格高於一切具名者,但仍然逊色於如今掌权的诸司辰。只有在现界的律法落成之后,祂才能肆意地混淆歷史,显现己身。】 【制烛人已到之处,伤疤上校和黄金將军的协定將揭开真幕,於是的显现必然伴隨著焚尽天空动摇大地的宏伟战爭;制烛人將过之途,斑驳之蛾將先他一步,於是那位混沌的司辰早已化为尚未降生的大茧,等待著新时代的到来。】 【这位司辰如今尚无侍奉左右的具名者,亦无供其驱使的长生者,但必定渴望过这些。只要仍然对过去有所遗憾,对未来有所希冀,那就会被祂標记为潜在的信徒,以承诺与未来进行诱惑。】 【在日之道途,这位司辰已经与你有所接触一若你当即答应了他开出的价码,那么你的存在將会被来自未来的力量所顶替。辉煌燃烧的火焰也会被塑造为祂所需要的灯芯,或许这也是一种微小的胜利,但总有更好的未来。】 【这位司辰会慷慨地满足信徒的索求,无论是力量,知识还是愿望—一盖因信徒越眾,索求越多,祂能抵押的越多,能给予的便越多,盖因祂乃行有所得之神。】 【在现界中,祂现下能投下的最高力量为:长生者!】 【当心!为了爭夺未来的定义权,为了夺回蜡烛遗失的烛焰,祂会不择手段地来试图侵吞你。或许,在一切战爭的终末,在一切时代的匯集处,一扇门扉將会开启,而祂將亲自与你交锋。】 看著这些文字,霍恩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在涂抹了【欢宴兽】的血液后,自己已然下降到了原先从未想过的深处,名为“沦敦”的迷宫的尽头。一堵黑曜石构成的峭壁直竖在面前,就如横亘在每个生命面前的死亡那般令人敬畏。 遗忘的尽头就是彻底的死亡,这就是沦敦真正意义上的最底部,如同“粉碎机”一般令一切崩解消逝的荒凉地带。但在能吞噬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代表【虚界】的界限之上,有著一处小小的,正圆形的缺憾。 一一处刚好可以容纳一面镜子的凹陷。 “哈,原来在这里还等著我呢——是命运,还是安排?两者兼有,还是说本为一体?” 呼唤出已经被自己拼合完毕,但中心仍有代表【裂分之狼】裂缝留存的镜子。霍恩看著它自动飘浮起来,严丝合缝地镶嵌进那一堵无所撼动的墙面中,发出阵阵轰鸣一在一切虚无中,太阳的崩毁最为盛大。完整的镜子只会被虚无与遗忘所浸染,但有所缺憾的镜子能打开一道有所缺憾的门扉。 通往【日落之门】的门扉。 镜子融入墙壁,折射出三种不同的光芒。而在光芒之间的空缺下,墙壁应召而开,被侵蚀出一条狭窄的缝隙,在缝隙的尽头,莹莹的昏黄烛火隱约可见。 没有在意科基尔的想法,也没有確认那对【狼之双子】是否跟上,霍恩率先走了进去。 再不回头。 第301章 金雀花王朝之谜 第301章 金雀王朝之谜 踏、踏、踏。 前进,前进,前进。 沿著“死亡”与“死亡”之间的狭窄小径,霍恩如同置身暗无天日的幽谷之中,只要一步踏错,就会迷失於彻底的虚无中无法回返————但他终究没有。 因为烛火就在眼前。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在寂静的大厅中重重回盪,被无限放大,直至如同雷鸣般炸响,让蜡烛昏黄色的光芒齐齐抖动一瞬,照亮了来者的脸庞一也让同时让霍恩窥见了“更深之处”的样貌。 这里好像是一处大厅,四周角落到处都是各式各样,顏色不一的蜡烛。有的被放在支撑屋顶的铁柱上,有的插在顺著墙壁流入水池的瀑布旁,有的挤在泛著铜色的墙根底下,有的索性直接放在暗沉的地板之上,堆叠成一团。就算是在大厅尽头,由一红一白两根金属柱组成的巨门周围,也摆放著几个插满蜡烛的银质烛台,放射著安静的光芒。 与常识相违的是,这些蜡烛都没有燃烧—一但却有如同水波一般的昏黄光芒自其上荡漾,共同组成了此处的氛围,即使不看光幕的文字,霍恩也能感受得出这是与自己在【日之道途】所见的同类影响。 虽然在强度上肯定不可能和自己沾染的【制烛人之愿】想比,但既然的力量已经蔓延到了这里————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言而喻了。 “唉,这就是命运吗?即使换一种方式,换一个地点,换一处舞台————我终究会与祂相见。” 仅仅只是没什么波澜地感嘆了一句,对这些本就不是本质的蜡烛失去了所有兴趣,霍恩隨即將视线移开,盯著大厅的最中央,巨门面前的某物。 火焰,钢铁,暮色,空气一所有这些都被精妙到不可思议的链金技法扭曲成一个整体,形成了封闭內外的绝望囚牢。一股可称熟悉的感觉从囚笼的构造中散发而出,提醒著霍恩眼前造物的根源。 —一【日落链金术】! 而囚笼之內,所谓“囚犯”的身份也昭然若现————正是那位在幕后操纵了沦敦的一切,將局势引导至如此之地步的幕后黑手,隶属於【奋进会】的链金大宗师,莱昂內尔。 “进来吧,小钥匙,快进来吧————嗯?怎么不是?菲利普和桑切斯那两个废物失败了?” 在他一点也不客气的惊讶质询下,紧贴霍恩而行的科基尔脚步顿了顿,將自己娇小的身体轻轻藏在他身后,来找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而刚刚被点名批评的【狼之双子】则面容尷尬,朝著侧方微微向前,急切的解释道。 “呃,不是,莱昂內尔阁下。赌上僱佣兵的好名声,我们確实是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童叟无欺,甚至买一送一。” “看哪,一柄小钥匙,还附赠一位皇家血裔。多划算的买卖,甚至不用加佣金!对的,我们送您了!” 无视了这对兄弟的拙劣推销,还困於囚笼之中,只有模糊轮廓的莱昂內尔以眼神盯著霍恩身后的科基尔,视线中蕴含著有如实质的热力,甚至让霍恩身上的链金长袍都开始微微捲曲。织成布料的【月净银】在灼热的目光下自行崩解,银色的光芒逐渐消逝,转化为黄中带青的危险顏色。 这就是链金术的至高冠冕,名为“无媒介链金”的传奇技艺——但在这里,这只是大宗师的一道视线而已。 这就是高位格超凡者的压迫感吗?在这位大宗师面前————就算是在巔峰期,即將飞升的萨利巴也像个新兵蛋子一样青涩。只有曾经见过,展露真容的维罗妮卡可以与他相媲美。 现在,这位虽然並未不朽,但生命却比一些不朽者都要漫长的大宗师含怒开口,声音仿佛洪钟大吕的震盪轰鸣。 “这就是你们的专业素养”?不,愚昧之狼子————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我要这柄小钥匙,为的是能当做计划的补充,以备最坏的可能。而一位兰开斯特?你们是从哪里將其找见的!” 隔著钢铁与暮色构成的囚笼,这位大宗师言辞中的悔恨、希冀、遗憾与狂喜变得模糊不清,交织在一起,浮现出崭新的色彩与情绪。那既像是发现“一切都可有挽回”的救赎,也似“一切都已经太迟了”的绝望,巨大的悲堆积於昏黄色的光芒中,將凝滯的暮色也撑得膨胀起来,挤出如血一般的蜡泪。 “兰开斯特、兰开斯特、兰开斯特————不行,他不能打开日落之门。但若是不打开————啊,有什么好像被我忘却了一那些决不能忘却的记忆,那些被我的后悔淹没的记忆。” 眼睛滴出彷徨的血泪,原本虽然苍老,但却始终优雅的大宗师此刻竟无法自抑地咧开嘴。似哭似笑地看著霍恩,一只眼瞳中仍存耀眼的金红,而另一种眼瞳则快速地空洞下去,眼球先是溶解,继而令人作呕地被再造,新生的瞳孔中满溢昏黄色的光彩。 他也遭了【制烛人】了? 无视光幕越来越紧急的震动,霍恩主动在体表点燃【命运之火】来隔绝烧此处的影响。心中高悬的大石总算是砸了下来,一些隱隱就有的猜测被莱昂內尔的话语所证实,拼凑出隱秘而炙热的真相。 不,不对。比起“遭了【制烛人】”这种委婉的说法。倒不如说,名为【制烛人】的黄昏就横亘於世界的未来。就像是【拂晓链金术】会指向那位世界黎明的殷红太阳一般;【日落链金术】本身,就是拆解名为【制烛人】的黄昏太阳的技艺! 拂晓与日落的奥秘尽数归於一者,世界的过去与未来俱握於手心,將万物升入辉煌的永恆————即使是司辰,也会在这个改变世界的宏图之下动容。谁有这个野心,谁又有这个气魄?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一在百年之前,阿瓦隆的前缀,还是堂皇的“日不落”! 不败的正午太阳,【骄阳】! 在昔日,袖与【灰烬铸炉】共同给予了阿瓦隆的金雀王室恩赐,將两道链金术的传承赐下,成为“兰开斯特”与“约克”两个家族的最初底蕴。而链金术不仅仅是將超凡实用化的技艺,也是在神秘学意义上的“祛魅”。代表诸神的力量可以为凡人所用————或是將凡人扬升为神可能。 同为太阳的具名者,【昕旦】位於黎明之前,而【弧月】位於黄昏之后;如果霍恩所料不错的话,【骄阳】与【灰烬铸炉】最初的目的,就是通过拆解与再造的方法更迭歷史,分別培养出两位能真正代表【拂晓】与【日落】的具名者,让骄阳的宏图得以圆满,使【日之道途】能够囊括一切,升入永恆之中————但即使是司辰,也有未曾料见,甚至流血致命的事。 即使经过了锤砧的锻打,拂晓与日落衝突的本性依旧不可调和。在两位司辰的欣喜见证之下,代表【拂晓】的白玫瑰家族“约克”与代表【日落】的红玫瑰家族“兰开斯特”从一开始便起爭端,双方的长生者各称对方为“兄敌”,一个常与【对立双刃】一一即惯为成双的刃之长生者有联繫的词汇。 但或许是有存在的蓄意干扰,或许是凡人的野心太过旺盛,或许仅仅只是虚无縹緲的命运一一在由两个既相互联姻又相互廝杀的家族发起,【玫瑰战爭】的最末。一位天才研习了本不可调和的拂晓与日落两者,將【红玫瑰合金】与【白玫瑰合金】熔锻为一,製作出了“真正完美的合金”。 这位立下不世功业,令司辰也为之侧目的传奇君主亨利八世自命为“青铜王”。一手创立了流传后世的密教组织【受控之火】。他的脚步起始於阿瓦隆,隨后征服的战火同时席捲了凡俗与超凡,大陆与海洋。 【无敌太阳教会】、【绳结姐妹会】、【不灭军团】————挡在他前方的组织尽数被转化或是消灭,作为他功业的一部分,將他抬举至更高的地步。 是这样的————吗? “与【灰烬铸炉】的盟约让我们付出了代价一付出了我们无法支付的代价。伟大的国王开始不安於被命运支配”的位置。他生来並非某人的容器或是工具,所以,他寻到了属於他的第三种可能。” 喃喃自语渐渐变成了隆隆的咆哮,莱昂內尔以手掩面,自喉管中发出尖锐的爆鸣。 “但太迟了,太迟了,太迟了,太迟了一一骄阳的宏图在本质上就有所缺陷,以正午来挟制拂晓与黄昏有其极限。在【置闰】发生后,这一切的根基便轰然倒塌。” “他身上的恩惠由两位司辰所共同给予一既然一者已逝,那另一位便不会,或是不能单独將恩惠收回。因此,在太阳再升之前,没有任何存在能修復受损的合金————起码世界之內没有。” “於是,我们何其睿智又何其不智的王,伤而不死的亨利八世,他將他的目光投向了世界之外。” > 第302章 日落殊途 第302章 日落殊途 一只眼瞳维持正常,而另一只眼瞳中已经瀰漫开了昏黄色的光芒。囚笼內,莱昂內尔此时的面容殊为可怖,只有尖利而又怪异的声音响彻【日落之门】前的大厅。 “研习照明的学者都知晓,永恆向上的【辉光】乃是梦界的最顶端,自其中降下了光源的诸司辰一但在【蠕虫学】的假想中,高悬天穹的光芒並非天生就在此处。起码在石源诸神升起梦界,统治世界的年代,世界上的光芒还没有那么多。” “正是自世界之外而来的【辉光】点亮了处於蒙昧之中的【日之道途】,赋予了光芒全新的意义,让世界从拂晓走向正午————而同样向著世界之外索求,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我们伟大的君主同样有所发现。” “他发现了一个未来,一个不在所有人,所有司辰预期之內的未来。” 苦笑著伸出一根手指,莱昂內尔看著它在自己面前如同蜡泪一般化开,如同自嘲一般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切切的渴慕。 “谁予我们火?谁予我们钢?黄昏之声为何?晚风又以何种合金铸造?天铸哲石为吾等明证!” “如同黎明被正午所取代,我们从世界之外,同样觅得了否定世界,更迭时代的力量。” 不光【骄阳】是外来的,【制烛人】同样是外来的?! 在这个不是当事人绝对不可能清楚的隱秘下,不光是霍恩,就连科基尔、菲利普与桑切斯也呆在了原地。不可自控地想要继续聆听,聆听著有关於习以为常的世界的绝对秘密。 而莱昂內尔开口,声音中皆是震盪与嗡鸣。 “每束火焰皆有其燃料”,这是【奋进会】的箴言;火焰自灰烬中得到滋养”,这同样是我们的箴言。就如正午的【骄阳】驱散了黎明的【逆孵之卵】,通往黄昏也需燃料——而战爭会带来引火的火。” “【制烛人】自未来而降,正是祂的存在更迭了整个世界的命运。让原本能升入永恆的【骄阳】被裂分於锤链场中。而作为降临的代价,代表袖位格的烛芯也隨之一同失落,被永恆地丟弃於所无法触及的过去。让空有力量的永远也无法得以完整,因而永远无法完全降临。” 伴隨著莱昂內尔的声音,昏黄色的光芒於他眼中大盛,压住了不停挣扎的另一份意识。而接下来的言语猝然变得轻柔,充满了蛊惑的意味,其所代表的承诺足够令任何凡人心动。 “虽然你之前拒绝了,但我还是要再邀请你一次。因为我是一切战爭的终结,黄昏迷途的蜡烛。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井井有条,因为慷慨正是我最本质的缺陷,一切完美的悖论都可以在黄昏觅得。” “骄阳和铸炉想要抗拒我,因此祂们选择诞下一个子嗣,以那臭名昭著的贗身为媒介来绕过不得生育的天孽。但抵抗未来是徒劳的,作为贗身之一的亨利八世早已被我的力量所浸染,而另一位则是世界前往黄昏的纽带,两根蜡烛所投下的影子。” “夜由昼来,银由金生—一正如链金术的降居,正午太阳的影子之下,黄昏的预兆已经到来。我撕扯下了我的烛芯,作为诞生在过去的因,方能种出未来的果。” 透过莱昂內尔的瞳孔,远在未来的【制烛人】以近乎贪婪的目光凝视著霍恩的脸庞————或者说,凝视著在他灵魂內在燃烧的火焰,缓缓出声。 “连太阳的分裂也在我的计划之中,一旦我们共同完成这个计划,黄昏就会到来,太阳的伤疤將被抚慰,光源司辰也將就会重新合一————在我的规划之下。 毋庸置疑,这並非易事,但伟大的功业何时容易过?【照明术】会为我们指引前路。”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有著遗失在过去的火焰,並且在逐渐茁壮。隨著那个约定的时刻到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在越来越近。而世界上本不该有这么多的战爭一作为不灭的烛芯,你为何不拥抱我?为何不呢?” “黎明太过蒙昧,黑暗太过危险,正午太过骄盛—一在无始无终的黄昏,这重歷史才能摆脱不断下坠的终局,脱离无谓的纷爭,真正走向未来————被我规划,井井有条的未来。” 果然,【制烛人】的野心远远不止於一个未来!与追求永恆正午的【骄阳】 殊同,他也不甘局限於日之道途的自然流转,而是想要永恆地君临自己的时代,完美悖论的黄昏!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两种截然不同的视角。【制烛人】肆意操纵著莱昂內尔的身体,慷慨地將本该是最大隱秘的“诞生”拱手奉告,创造出种种辉煌夺目的幻象,肆意描绘著未来功业的蓝图————这一切都静待著霍恩的选择。 昏黄蔓延,光幕闪动,火焰跳跃,而霍恩在思考。 竟然自詡为救世主吗————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好歹听了【制烛人】这么多叨叨絮絮的吃语,霍恩已经可以自称对这位司辰的本质有所了解一甚至可能是世界上最为了解他的人了。不知为何,这位准司辰的说话风格竟然让霍恩联想到了穿越之前,他所在公司的领导那样。 ——专注於画大饼和描绘未来,经常豪言壮语地谈论著数额可观的股份分红,然后转头就让以霍恩为首的员工无偿加班————而直到霍恩在庆功宴上被一杯酒给放倒,都没有领到他口中所说一星半点的好处。 作为一名合格的办公室牛马,霍恩早已练就了对pua的防范抗性。面对任何看起来过於优待的条件,都会下意识地去思考是为什么,又为什么会是自己————而凭著锻链而出的直觉,他直接意识到了【制烛人】的诱惑中根本的矛盾。 看来,自己一直以来作为最大依仗,早已与灵魂融合密不可分的【命运之火】就是【制烛人】丟在过去的所谓“烛芯”,这也解释了它为何无物不烧的奇高位格。虽然不知为何它会在自己一个“穿越者”手上,但丟了东西就是丟了,想让自己主动还回去————门都没有! 至於刚刚天乱坠的种种诱惑一如果真的是这样天大的好事,堂堂的未来至尊还会求著自己主动融合?自己不求著就不错了! 仔细想想,那些承诺都是在描述“未来將如何如何”,但决口不提现在的代价与牺牲————是真的没有代价吗? 大概率,信了这些话的人才是那个要付出的“代价”! 蜡烛需要烛芯才能燃烧,重复著溶解与再度凝结的螺旋。但这是不是也意味著,作为中轴的烛芯会永恆燃烧,如同推动大石的西西弗斯一般,困於永远抵达不了的悖论中? 而祂话中所说的什么“救世主”————那就更不能信了。 【制烛人】会告诉你世界处於水深火热之中,只有能拯救,但具体为什么水深火热————那最好別问。 仅仅凭著自己的意志,霍恩就从容地从一位准司辰的诱惑中脱身。此刻,时间似乎才刚刚恢復流动,好像之前莱昂內尔和【制烛人】的絮絮叨叨都是霍恩的幻觉一般。 “別小看我了————没了你制烛人,难道大家就要在黑夜里过日子了?” “如果太阳的倾颓不可避免————那么凡人就会创造出自己的第二拂晓,用眼,用手,用更新的光明。如你所言,这並非易事,但伟大的功业何时容易过? 【盗火术】会为我塑造前路。” 不但没有远离,霍恩反而主动向著包裹【日落之门】的囚笼走去。呼应著主人的意志,汹涌的【命运之火】缠绕於他的拳头之上,隨著他的动作猛然轰下。 “如果这是我的命运————那就让它来面对我吧!” 乒!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如玻璃,如寒冰。火焰,暮色,钢铁,空气。纠缠於一处,甚至足以抵挡长生者影响的囚笼在霍恩的一击之下骤然分开,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曾有丝毫阻拦一般。 裂光芒之肤,横流其血! 在唯有霍恩能看到的光幕上,黑红分明的字跡骤然显现,道道笔画皆如伤疤铸就,锤砧打造。来自於【制烛人】的另一项技艺被【命运之火】拆解,化为被霍恩握在手心的力量。 技艺·【伤疤之戒律】! 【以其决心掌握界限。伤疤既是智慧也是悔恨:其中一种常自另一种而生。】 於先前的【锤砧之戒律】相似,这道技艺同样来自於【刃】之准则的领域,但比起无止境变强的【黄金將军】。它显然更靠近浑身伤疤,以至於伤无可伤的【伤疤上校】那一侧。在光幕的两侧,这两项涇渭分明的技艺逐渐淡化,新的字跡交错浮现,宛如相击的刀刃那样锐利。 【执火持气,一齐其表。】 【於铁於夜,赐疤以名。】 第三律法·【武力之敕令】,唤起! 炎热与冰寒相消,蛮力与经验相撞。在属於矛盾,属於角爭,属於【刃】的无匹力量之下,以【日落链金术】所构成的监牢,轰然破碎! 第303章 拂晓与日落 第303章 拂晓与日落 一拳。 仅仅一拳,一位获授第六印记多年的超凡者,兼链金大宗师所缔造而出的囚笼就轰然破碎,崩溃为四散的碎片。仅仅只是余波都让在场的诸位站立不稳,不得不全力防御。 这其中固然有著此时莱昂內尔神志被占据,无法主动调整结界的原因————但更多的,则是霍恩刚刚施展的两大戒律。 学者们会说,知识就是力量。但兜颈贵胄们知道,力量就是知识一在使用力量的同时,与之相关的知识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霍恩的脑海之中,就像生来便知晓一般熟稔。 准则定义了律法,而律法之下则是被细分的戒律。覆盖现界的三大律法中,第三律法·【武力之敕令】规定了一切爭斗的范围与性质,包含了抗爭与衝突的戒律,乃驱使寰宇变革之引擎。在更大的层面上,它也被称为【角爭】。 这项律法规定了万事万物当在爭斗中变革——而不是走向彻底的毁灭。事实上,在庇护世界的【心】之准则式微后,正是残酷无情,却有所必要的角爭维护了世界的运转,约束了超凡者与超凡者,国家与国家,长生者与长生者,乃至司辰与司辰之间的战爭,使之不至於无止境攀升至不可挽回的地步。 【锤砧之戒律】、【伤疤之戒律】,两道分別代表【刃】之准则上两位永恆爭斗司辰的戒律本不该出现於同一人身上。它们从底层逻辑之上就是相互矛盾。 正如角爭总是需要双方,研习【司辰学】的学者相信,每位司辰都由祂们与其他司辰的对立定义————就像凡人也由自己所选择的战爭定义。 在相互的对立中,互为矛盾的两者会逐渐捲入战爭的永恆节奏之中。成为棋盘上遵循规则的棋子,牛车上承载两轮的车轴,亦或是时钟里一对相互嚙合的齿轮—一成为那永恆纷爭引擎用来维繫世界的最小单位。 也就是,【对立双刃】。 在【制烛人】作为光幕钦定的“大敌”出现在霍恩面前的同时。不管双方愿意与否,【角爭】的律法都承认了这一事实,开始为双方的平衡划分力量。而比起其他的【对立双刃】,霍恩与【制烛人】之间还有更为特异的性质。 正如祂之前所述,“慷慨”是这位未来司辰最为本质的缺陷。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画下的大饼都没有偿还的期限,自然可以从容地当个老赖,无止境地推迟著偿还的日期————但唯独在霍恩面前,这一招就不好使了。 霍恩为过去之烛芯,【制烛人】乃未来之蜡烛——角爭规定了霍恩与制烛人的性质相反,但过去与未来身的关係又让两者可以在时间尺度上视为“一人”。 刚刚,霍恩正是放开了一瞬对昏黄光芒的压制,提前“预支”了【制烛人】“本该拥有”的技艺。 既然在未来,你的就是我的——那我现在拿一点来用用怎么了? 在这前所未有的吃亏下,就连寄宿於莱昂內尔眼瞳之中,把控全局的【制烛人】意识也陷入了短暂的迟滯一在烛芯反抗自己的情况下,於约定的时刻到来之前,这位司辰对过去的干涉终究有限。 如果要打个比方,他现在的手段就如號称“无限流量”的套餐卡,虽然这位殊胜的黄昏太阳在理论上有著近乎无限的力量,但通过一点一点凿开的小水管,祂能传递过来的干涉只有有限的那么一点。顶多顶多,也就是一个长生者的程度。 通过营造覆盖整个沦敦的【黄昏幻象】,工於心计地修改和侵吞过往的歷史,这位司辰的注视此时近乎全都用在了莱昂內尔身上,牢牢把握住【日落之门】前的主权————直到霍恩开始討债为止。 就像后台的刪之不尽,偏偏优先级还高得嚇人的流氓程序一般一在猝不及防之间,本该持续控制莱昂內尔的“流量”就被霍恩挤占了颇大的一部分,让暂时被卡下了线! 这就是,高pin攻击! 既顽强地抵抗住了【制烛人】大部分的侵蚀,也將自己置於绝望境地的囚笼破碎。莱昂內尔眼瞳中的昏黄光芒黯淡,而另一只眼瞳则泛起明亮的橙黄色。 “快,贵胄的女儿,群蛇的钥匙——帮我开门!” 不同於叨叨絮絮,说话风格如同烛火一般摇曳的【制烛人】降居状態。短暂恢復了意识的莱“昂內尔大宗师本尊”言辞风格果断,而行动甚至要比他的言语更快一步。 —一不见什么动作,只见他勾了勾手指,科基尔的身影就一阵模糊,隨后直接出现在了红白两色金属为框,燧石为基的【日落之门】前,正一脸懵逼地扶著这道一直以来只闻其名不知其身的大门,瞳孔中充斥著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没时间了——【听我说】!” 竭力压制著重新开始上涨的昏黄光芒,这位大宗师低声吼叫,而自喉咙之中发出的却不为人声,而是宛若洪钟大吕一般的隆隆轰鸣。 技艺·【洪钟与铜器】! 在席捲的钟声之中,不管是科基尔,霍恩,甚至是在边缘瑟瑟发抖的菲利普与桑切斯,都感受到脑壳被重重敲击的痛苦,以及大量被共享而直接涌入脑海中的“知识”。 作为享誉多年的大宗师,自【受控之火】的年代一路活到现在的强者,莱昂內尔本身就站在了凡人的巔峰。纵使对【制烛人】的不断侵蚀节节败退,甚至连最后的“自我”都要维繫不住————但却不是完全的无计可施。 一塔升,一塔落。名为【昕旦】的司辰总是一丝不苟,且时刻保持著严酷而苛刻的均衡。自亨利八世的年代起,【拂晓】与【日落】就在天平的两端。而如若一者上升,另一者便会在命运的牵引之下坠落,以此来达到新的平衡。 现下,位於白金汉宫的【拂晓之门】与位於沦敦之底的【日落之门】互为犄角,维持了长达五百年的均衡————但正如其名一般,拂晓与日落总有交换之时,而一切闭锁的门扉终有被打开的那日。 而莱昂內尔的想法极其简单又极其有效一既然【制烛人】对【日落之门】 志在必得————那只要在之前打开另一道门扉,那就可以有效地破坏的计划! 至此之后,下者上,上者下。地上的伦敦將如日落般沉没於地平线,而地下的沦敦则会自拂晓中升起————莱昂內尔已准备好—准备好承担如此违背现界律法行为的后果。而那些居住於城市中的无辜者则毫无准备。数百万条灵魂將永不再醒来。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总会有牺牲的,要紧的是確保诸史的存续,確保世界的未来。 而最关键的“动力”部分,能推动如今人类歷史上最大的城市坠落的力量—— “我超,你们也想染指【日之道途】?破晓技术又是什么??什么叫终结一切黑夜的拂晓?” 在过於有衝击力的信息灌输之下,莫名有既视感的霍恩直接绷不住嘴角的抽动,为这僭越而大胆的计划送上了自己的敬意。 破晓器?加量版的神秘学核弹! 莱昂內尔仓促共享的信息並不多,但同为链金术师,霍恩已经大致知晓了他们的意图与底气—一这原本是能將一位长生者擢升至具名者的可怖仪式,而在加入了来自【受控之火】的妙妙小巧思后。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宗师们一拍脑袋,有了一个点子。 虽然阿瓦隆被称为“日不落”帝国,但正午的太阳终究已然落下————那只要把太阳再升起来不就好了? 这可不是一件易事,但伟大的功业何时容易过?凡人办不到就换长生者,长生者办不到就上具名者,如果连具名者都无法承担这一重任。那就擢升一位崭新的司辰! 火焰皆有其燃料,燃料皆惧其火焰。而凡人强大的根基,就在於创造比自己更强大的事物。一位更好,更温和,可能还更顺服的神明————这是一种崇高的愿景,一种更加光明的可能,而且【奋进会】一直都知晓这有利可图。 “拂晓与日落二位一体—一贵胄之女,如果是你的话,就可以握住那把钥匙,通过此门打开彼门。唤回黎明时的太阳。” 莱昂內尔表情扭曲,声音急促。他的声音中再度混入了飘忽如烛火的嗡鸣,而以光芒为载体,知识在沉默中被传递,似是警告,似是提醒。 在世界的拂晓时分,太阳曾比现在更加低垂,故而我们將自己的血分与祂。祂从我们的血中了解我们,故而更加仁慈。” 它遣群蛇带来毒液给我们饮下,故而我们死去。但我们只死一点,故而我们沉入梦境,並在第二天甦醒,再次將自己的血分与它————那些和平的年代仅存留於【静默术】的教诲之中。 ————但那些日子早已一去不返!如果你们蠢到唤回最初的太阳,並再次將自己的血分与它,它就会吞噬你们。当然,如果我们將仇敌的血餵给它,它也將会吞噬他们。这便是你会从【蠕虫学】学者那里听到的。 > 第304章 什么叫白金汉宫站起来了 第304章 什么叫白金汉宫站起来了 不同於如今不同阵营司辰们相互抗衡,各怀鬼胎的所谓大局,在世界的黎明时分。被称为石源诸神的神明们曾经更加地和睦,或许,只有那时才能找到真正的仁慈。 【七蟠】乃是怪物之母,覆鳞女王,亦是首位织者,而“蛇”正是这位司辰的权柄。拂晓的殷红太阳【逆孵之卵】借来了祂的子嗣,用以作为自己的信使————就如正午太阳的【骄阳】亦然有风行之狼的隨同一般。 带来毒液,带走血液————这就是蛇的天职。在它们中空的毒牙下,万事万物皆可被毒液所打开。现实与梦界的界限於此贯通。 这就是【钥】之准则的真髓————在更古老的年代,世界更宽容之时,尚未闭塞的它也被人称之为【启】。 在【七蟠】被【伤疤上校】斩杀后,作为祭司和共犯的【钥匙巨蛇】继承了这一权柄。而远东次大陆的兜颈贵胄们则皆於祂的麾下擢升—一通过这种微妙的继承关係,身为贵胄之女的科基尔好像,也许,似乎————还真能和所谓的【拂晓】扯上点关係。 而对於【钥】之高位者来说,只要有一点漏洞,就可以在法理上钻出可供利用的缺口,足以叩开毫无防备的门扉————更別提,她身上还有著钥匙的存在。 不自觉地握住那柄霍恩为她打造的【圣彼得之钥】,科基尔声音嘶哑如吐信,瞳孔绽开似门扉。尖锐似蛇咬的知识灌入她的脑海之中,欢快地將她推出名为“无知”的庇护。 这就是毒,知识的毒。 “————昔日,圣彼得被救恩之母给予了两把钥匙:一把金钥匙,使他能够开启与锁上天国之大门;一把银钥匙,使他能够支配地上一切门扉————显而易见,这把钥匙並非那两把钥匙之一,但那些並非天国之门,亦非地上的门的门扉將回应它。” 天国之门即是梦界的诸门扉,而地上的诸门关则更具体。这把钥匙並不是那柄由科基尔的亲族,同为兜颈贵胄之女的【丽姬婭】苏洛恰那所持有,可以打开【蜘蛛之门】的【黑夜之钥】。但在那位眼睛王蛇之女离开的当下,科基尔可以短暂借用这把钥匙的力量。 原本以格维合金所製成的钥身开始崩溃溶解,抹除和更改著原本的痕跡,以奇诡的拓扑结构重新展开自身一在展开中,依照连设计者也未曾想见的形貌,它结合成了崭新的模样。 “蛇牙,墨玉,紫水晶,钙沸石,兜颈贵胄,【蜘蛛之门】,第五歷史———— 我的故乡?” “我的他乡。” 在科基尔的面前,原本严丝合缝的【日落之门】开始动摇,渐渐露出一道“可供窥探”的缝隙。透出的光芒在她眼前混为一体,在那光中,她看到了还未发生—一或是已成为歷史的景象。 她未曾谋面的亲族,远东次大陆的贵胄们臥在骨骸之野,身穿黑黄条纹、重饰以黄金的衣装,头戴衣装上的扁兜帽。们的眼睛大睁向天空,而身上的鳞片带伤且寒凉。这些永世流亡的不朽者终於迎来了自己的终局,即使只是目视也將唤来早已遭禁的知识————以上诸事均没有发生。 在相信多重歷史,研习【秘史】的学者眼中,歷史的主干有七重,每一重中所发生的事都不尽相同。而在第五重歷史中,这些【钥匙巨蛇】摩下的不朽者,统治远东次大陆的【兜颈贵胄】们预知了自己终將死亡的结局。 为了求生,为了探索,为了叛逆一五十四位【钥】之长生者自蠕虫的事跡之中得到灵感,通过手中的【黑夜之钥】打开了梦界中名为【蜘蛛之门】的门扉,通过它踏入了另一重歷史中,永恆地开始了在他乡的流亡。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一重歷史————但在所有歷史的所有可能性中,这把钥匙都有且仅打开一扇门扉—一但也曾以另一种方式打开它。 法理俱备,道路通达——正如方才霍恩唤起第三律法·【武力之敕令】 般,此刻手持钥匙的科基尔所唤起的,乃是覆盖现界的第二敕令·【无侵之敕令】——更准確点来说,是【黑夜之钥】所带来的【无伤之夜】。 律法为三,律法之下的戒律亦为三。环绕名为【无侵之敕令】,主张遮蔽与消解,且被確保绝对执行的大律法。有著三条戒律被定下,以悖论的形式互为特角,共同遏制著超凡的传播与扩散。 黑、白、赤;【无伤之夜】、【受施之默】、【焚真之火】————如果说设立九大图书馆,传播超凡知识的【守夜人之树】有著具体的形貌。那属於律法的三大戒律就如三朵沉重的蕾缀在树冠之上,使得它的枝干不得不弯曲,连生长都被遏制。 禁忌的知识禁止言说;禁止书写;禁止知晓。它们都离开了自己应当所处的位置,而使其回归无伤无缺的黑夜之中,乃是唯一的解决之道一守密之司辰【漆黑亚麻】认可这一真理。 待到【黑夜之钥】被嵌入眼前的【日落之门】,原本將至的黄昏將被再度延后,而处於伦敦的【拂晓之门】將会被打开。更加殷红的太阳將找到回归的道路,只要献上一点血,一切都会好的————总比陷入黄昏强。 律法、戒律、血脉,还有身后莱昂內尔挣扎的目光————一切的一切,甚至连虚无縹的【命运】都在催促著她,让她履行生来如此的职责,打开眼前那一扇门扉。 但是————这一切真的对吗? 影子中有著群蛇的阴影在分裂扭动,科基尔手腕开始缓慢地拧转,但心中总有些隱隱的不安。 为了拒绝黄昏而拥抱蒙昧的黎明————真的是对的吗? 天空更加柔软,微风愈发温暖,即使是飢饿也被酿成了另一种色彩。只要打开关联的【拂晓之门】,就可以唤回更加古老,更加温和的太阳,以及其代表的蒙昧而和平的年代————无论如何,伦敦的坠落都是那个时代回返所必要的献祭; 无论如何,这血祭都令她惴惴不安。 “开启吧。” 在一声轻嘆之下,於拂晓和日落之间,她做出了她的选择。 第三个选择。 链金协会。 “隆隆————” 脚下的地面轻微震颤著,让贾弗雷·伯纳德,这位在【音律链金术】上颇有造诣的链金大师感到些许心烦意乱,甚至连排练到一半的歌剧都突兀中断,眾多为他伴奏的【无形僕役】惶恐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地震吗,但伦敦的地脉不是早就被调整改造了吗?而且这个感觉————” 隨手掏出一架节拍器,顺著震颤与音乐之间的鼓动共鸣。毫不遮掩,没有丝毫难度,经过简单的测算。贾弗雷已经计算出了震源的所在。 因此,如遭雷殛。 “就在地表,就在伦敦的————中心?!!” 圣保罗大教堂。 天台之上的简易帐篷中,自大地令人骨髓酥麻的震颤之下,老贝恩猛地睁开双眼,皮肤上有著金色的鳞片浮现,而肩胛骨一阵蠕动,仿佛有著什么要钻出。 —— 但很快,身为【”貌】时所培养出的战斗本能和百年的修身养性就扼住了他呼之欲出的兽性,將他的注意力转向了更关键的方向。 这个动静————是伦敦中心传来的?又为何会让自己这么熟悉? 凯尔伊苏姆。 “什么,伦敦出事了?怎么偏偏卡在现在这个时候!” 面色铁青地掛断来自伦敦的快讯,隶属於【奋进会】的长生者,【炽热者】 韦兰上尉猛然捏碎了手中的通讯板,愤怒的热力四溢。让旁边的两位大宗师擦了把冷汗,不敢多言。 在那次测试后,【破晓器】最关键的主体已经竣工,已然具备唤起【日之道途】的能力。但其余需要的设施尚未匹配,根本无法满足韦兰预想中的需求。 也怪不得这位一向坚韧不拔的长生者如此焦急—一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有敌对阵营的长生者蓄意破坏,那么大功业很有可能会就此半途消陨! —— —— “你们且在此地调试,我去伦敦一趟。” 甚至没有乘坐交通工具——这位心急如焚的【长生者】浑身冒出沸腾的热力,直接將自己当做炮弹一般发射了出去! “啊?” “这是什么?” “天佑阿瓦隆,天佑女王————” 作为工业化的明珠和宝冠,【灰烬铸炉】投下注视之地,伦敦闪耀的灯光足以驱散亘古的夜色,甚至被自豪地称作“第二颗太阳”。即使是深夜,在偌大的伦敦,如同贾弗雷那样维持清醒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带来的混乱更甚。 【荒林俱乐部】 水镜,茶渣,观星,音律,甚至是血腥野蛮的肠占————无论那些惊恐的超凡者们採用那种占下手段,都无法从自己的媒介中得到关於这场震颤一丝一毫的提示。充其量,只能知晓“伦敦中心產生了变化”这一事实。 —— 在“未知”所產生的巨大空洞中,慌乱的情绪在他们之中蔓延————但很快,他们就不用再慌张了。 问题很大,慌也没用.jpg 在所有惊恐视线的匯聚之中————白金汉宫,站起来了! 第305章 长生者们 第305章 长生者们 一地面震动有可能是在施工,忍一忍就好。 一也有可能是地震,虽然在阿瓦隆不常见但是还是有的。 一总不至於是隔壁工厂的燃素炉心爆炸了吧。 一我超你说白金汉宫站起来了是什么鬼? 很快,眾人纷纷晕晕的猜测变成了唯一的定论。於眾目睽睽中,在天边火流星的映衬下,作为阿瓦隆王室標誌的白金汉宫————站起来了! 轰! 拔地而起的巨响本该打碎整座城市中凡人的睡眠,让他们在惊慌中醒来— 但整座城市依旧安静,仿佛“凡俗”的那一面被深黯的面纱隱藏,隱入无伤无缺的黑夜中。 只有属於“超凡”的存在,才能在这片黑夜中自如活动。 在城市的边缘,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如同入迷一般聚集,凝结成模糊的人型。 他脸上的表情淡漠,而脖子则诡异地伸长扭曲,好像被绳索以极大的力量拉扯过一般。 伴隨著人影的出现,四周稀疏的树木之上。带有磷光的真菌一点一点浮现,诡异地生长为眼瞳的模样。四周存在的玻璃製品都在不同程度中变得模糊起雾,金属製成的镜子则开始莫名锈蚀,酿出奇诡的色彩。 一位货真价实的长生者,降临此处! 並没有堂而皇之地进入这座城市中,【烛】之长生者,隶属於【绳结姐妹会】,在特里丰威胁之下来打工的圣勒庇爵睁开双眼。 一般来说,在拥有了不朽的寿命,完全捨弃凡人之躯体,以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態重生后,【长生者】在过去所受到的所有伤势都会被一併捨弃,根本不可能出现“先天残疾”、“不可治癒之伤”此类情况。 而受到如此严重,放在除了完全捨弃肉体的【烛】之长生者外的存在都是致命伤的伤势还无法根除,在理论上只有一种可能。 一祂是在最终的晋升仪式之上,被人扼住脖子活生生勒毙的! “嘖,变態特里丰。当初以异端”的名义来杀我的时候態度不知道有多强硬,现在又以【三圣公司】的名义来重组已经分崩离析的【绳结姐妹会】————真不知道她想干吗。” “无星无月亦无日————今晚是个坏天气啊。” 以闷闷的声音吐槽了两句,本该与特里丰有著血海深仇的圣勒庇爵只是伸长手臂挠了挠头,就投入了被委託的“工作”之中。 虽然凡人在超凡的战爭中几乎无用,要利用也只能满足“合眾”或是“集群”的意向,以军团的形式统合於高位超凡者麾下————或者更直接点,直接充当血包和耗材使用。 现在,圣勒庇爵在意的,就是后者的功能。 梦境是一座跳板—一操纵眾人的梦境,以他们的灵魂为耗材。一位並无实际躯体的【烛】之长生者可以做到许多事情。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甚至能从梦界將本体完全降下,以“辉煌之躯”彰显自己的存在。 但此时,身为【烛】之长生者,原本对灵体操作驾轻就熟的圣勒庇爵————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在接触到伦敦城內看似平平无奇的夜幕时,祂挥洒而出的万千“附眼”就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感应。比起以力量强行达成的“清除”,这更像是环境导致的“迷失”。 就连辉煌光明的【烛】之长生者,也无法照亮这一片蒙昧茫然,永世流亡又渴求回归的夜色。 “真是奇怪,数百万人的梦境好像都被某种力量遮蔽了,消融在了未知的障壁之中————有著黑夜的味道,是【漆黑亚麻】?可是我记得那位守密之司辰一向不爱管明面上的事,在律法代替司辰支撑世界之后则更是如此。” “这座城市的阴影中一定有什么在发生————但当务之急,还是先会会我那位同行”。” 遭遇了在预想之外的诡异情况,本来就是被拉来打工的圣勒庇爵竟没有气恼或是惊异,態度反倒意外地平和,甚至——有点小高兴? 感知著自城市的另一端升起,同样和自己一样“不知所措”的【烛】之影响,祂由萤火虫组成的模糊人形一阵闪烁,隱隱组成了【绳结姐妹会】的標誌性徽记,但第三根纠缠的结扣已经被划去,取而代之的,是象徵【瞳中之扉】的无眉眼瞳。 【真实姐妹会】,这就是圣勒庇爵所属的异端支派。也是祂在飞升长生者的仪式中被勒死的根本原因。 作为【绳结姐妹会】所承认的圣人,曾经属於【双面利斧】支派的顶点,祂竟然堂而皇之地弃绝了对於绳结三女神的信仰,转而投向了不存仁慈之神的怀抱。 虽然迫於戒律,特里丰在仪式上扼死了袖的肉身一但对於专精灵躯与明识的【烛】之长生者来说,那具终究腐朽的皮囊本就是碍眼之物。他当时的举动反而变相帮助了这位离经叛道的圣人,使其有了真正切割灵与肉,改换门庭,升华飞升的可能。 正因如此,他才会答应特里丰的请求,和昔日的同僚重新组合为【三圣公司】————但这並不代表著这位剑走偏锋的长生者就忠诚了。 昔日,【瞳中之扉】应允了他更光明的未来。於是他欣然接受,为此哪怕捨弃昔日一切积累,放弃生命也在所不惜。而如今,在歷史开始下坠,连司辰也难以直接干涉现界的当下—————— 袖的忠诚,只留给出价更高—一或是能胜利至最后的人。 而在此之前嘛———— 有著成千上万凡人的梦境作为跳板,固然可以极大增强他的灵活性与力量,但同样的,对方也能將其利用。不同於其他能打得有来有回,但都不伤筋动骨的长生者。【烛】之长生者仅以灵体的形式存在,因此彼此之间的斗爭更为凶险。 【星光之战】,这就是学者们称呼祂们之间斗爭的词语。带著满天繁星一般的灵体,两位【烛】之长生者会展开既是战爭也是辩驳的崇高对局。而到了最后,胜者將升的更高,败者则將溶解。 —一都是出来討生活的,玩什么命啊。能有纠缠摸鱼的机会,他就绝不掀底牌动真格! 带著熠熠星光组成的轨跡,圣勒庇爵身形溃散,化为更无形的存在,向著伦敦的方向前进。 去截击另一位刚刚降临的【烛】之长生者! 威斯敏斯特区,紧贴著白金汉宫的朗廷大酒店。 在隆隆的震动中,有著酒红色秀髮的女人慵懒地自豪华大床上醒转,以一种对凡人来说“不可能”的动作伸了个懒腰。毫无顾忌地对著敞亮的落地窗俯身,展示著自己完美的身材。 表皮光滑,內里鲜红,四肢柔韧似绳索,器官密集如葡萄————这绝非人类,至少是正常人类该有的躯体。而是属於更崇高的存在,更贪婪之物的明证。 赫然是刚刚还在被圣勒庇爵嘀咕的【血】之长生者,圣特里丰! 身为现界最为顶尖的战力之一,没有合適的理由,除了事先约定好的“领地”外,她在任何地方被目击都会在神秘界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代表著一场宣战。更別提是被【奋进会】视为禁离的伦敦。 而真身出现於此地,且无哪怕是任何人员隨行监视,这就只代表了一种可能。 她在【血】之准则上的造诣,已经抵达了能无视最高规格的超凡监控,潜入一个帝国最为腹心的地步! 自从由【无饕之杯】摩下闰转至【制匠人】的园中。这位长生者优雅,血腥而危险的食慾就开始逐步减退,转向了对於精神的操弄和把控。这固然大大削弱了袖作为力量之源的躯体,但有著足够的魅力与人脉后,就连吞噬也显得那么不知所谓与轻浮了起来。 所谓的优雅,就是不止肉体,连灵魂和价值,乃至於一切延伸而出的社会关係都要吃的一乾二净————这才不负圣杯的教诲,这才对得起匠的提携。 除非特里丰主动收敛自己的魅力,否则不分性別,不分年龄,在血腥的芳香中,就连混沌无智的异种也会沉沦。从肉体到灵魂都会被打上“魅惑”的印记。 自【孔雀之门】而出入,祂已然自容纳世间一切欢愉【赤红教堂】回归,並且在昔日的老同僚那里收穫了不少秘闻————还有一个秘而不宣的承诺。但纵使早有预料,现在夸张的情况依旧让这位处变不惊的长生者感到些许不安。 与【日落之门】相对的【拂晓之门】就在白金汉宫中。这一点祂早已知晓。 现在以破晓前的蒙昧来庇护一切凡类的【黑夜之钥】,祂亦有所预见————但那浸染了整个沦敦的昏黄阴影,便属於“不该在此”之物。 “太快了,太快了。比我预想的要更早,早的多————【制烛人】的显现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一定有什么力量在对祂进行干涉,让他不得不做出反应。” 咬著红润的嘴唇,下意识舔舐自己流出来的芬芳血液,特里丰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蜡烛与火焰的纷爭————为了太阳的计划,我必须去看看!” > 第306章 蜘蛛与太阳 第306章 蜘蛛与太阳 “命运都是懦夫:它们不会单枪匹马出现,而是一窝蜂地同时扑来。” 霍恩已经忘记了这句话是从穿越前哪个同事那里听来,但在某种意义上,这就是构成【秘史】准则的黄金真理之一。 【相似律】、【触染律】、【聚合律】。前两者为超凡者们习以为常的神秘知识,一切仪式与一切印记的根源。而第三者则更加隱秘而无形————且影响深远。 如果將虚无縹緲的【命运】视作一块被织就的幕布,凡人则是其上如星辰般点缀的棋子。正如棋子有著大小优劣之分,不同的人之间对於命运的引力也不尽相同。 譬如行星环绕恆星运转,如果“重量”够大,那就能使得【命运】的幕布也为其凹陷。產生一种实质上的聚合。 锁寻钥匙,墙寻门。朵会寻找飞蛾,风暴则跟隨蝴蝶—一—从这个角度来说,【命运】又像是一团火焰,微小的火匯聚在一起,就足以点燃燎破整个幕布的大火。 拂晓与日落的隱秘,长生者们的谋划,【制烛人】的渴盼————如今,种种可以作为“柴薪”的因素堆叠在一起,聚合了伦敦这座城市中有形与无形的一切。 —一只待一个火星,就能开始燃烧。 而在沦敦的最深处,牵动命运开始流淌的“火星”正在一脸惊异地看著眼前的蛇人少女————手中的钥匙。 完美无瑕的紫水晶构成了它的外壳,而无穷无尽的黑夜被束缚於其中,显现或是隱藏起它真正的本质。 不同於现在有著星辰与月亮,又被煌煌灯火照亮,显得“不那么黑”的黑夜。当【黑夜之钥】舒展自身时,万物诞生之初的蒙昧之夜在此被世界回忆而起,一切概念上的光都被抵消,甚至包括大厅內属於【制烛人】的黄昏暮光也是如此。 言辞即是伤口,文字即为缺憾。远在光源的诸司辰降临前,更为古老的石源诸神便已然行於漫宿,且祂们鲜少为眼睛所困扰。早在第一颗眼睛睁开之前,早在第一滴墨水晕染之前,早在破晓前的黑夜中,生命就得以繁衍。 在这片无伤无缺的夜色中,一切来自於【日之道途】,来自於光的力量都会被打消! 这就是为什么持有【黑夜之钥】的丽姬婭,苏洛恰那·阿摩伐舍会常驻伦敦;这就是为什么必须要科基尔接过她亲族的职责,【日落之门】才有被开启的可能。 而且开的————有点太大了。 拂晓与日落相互绑定,形成轮替。而【黑夜之钥】的持有者站在任何一座门扉之前都可以触及两者。假如单单开启【日落之门】,那么昔日兰开斯特的秘藏就將被打开————连同这【制烛人】的污染一起,让这位临界態的司辰真正有能力干涉现界。 届时,也不用担忧什么未来了一大家一起手拉手快快乐乐走向黄昏就行。 无终之终的悖论会降临在每个凡人与每个超凡者身上,世间万物在此永劫循环。 再无希望,再无未来。在【制烛人】的见证之下,此刻即是彼时,歷史即是永恆。 而假如单单开启【拂晓之门】,带来的影响將更为直观—一一塔升,一塔落。在两扇门扉交换位置的那一刻,伦敦与沦敦的关係就会开始顛倒。作为阴影的沦敦將开始上浮,而立於地表的伦敦则会开始坠落一向著一无所有的【虚界】坠落。 一座如此宏伟的城市不会那么安静的死去,它的坠落將会在现界掀起轩然大波—一三大律法也无法束缚住纯粹的质量,连世界勉强维繫存续的表皮也会出现巨大的漏洞,使得致使一切终结的“世界末日”提前到来。 毫无疑问,这就是名为“两难”的困境。而有著惊世智慧的科基尔,在“yes”和“no”的选择中————选了中间的那个“和”。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会全都要。在她的意志之下,【拂晓】与【日落】,两扇门扉被同时打开! 轰隆—— 最先响应,也是猝不及防间牵动长生者们一切目光的,就是已经和白金汉宫化为一体,用来囚禁那位出生“约克”家族小女王的【拂晓之门】! 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泛起,昔日宏伟的建筑群被泄露而出的力量活化,甚至在牵引之下仿佛违背了物理定律般拔地而起,隱隱组合为巨大蜘蛛的轮廓,更伟大存在的力量显现。 纵使表皮好似被不可视的力量毁灭切割,不断重复著坏灭与诞生的循环。新生的存在依旧昂扬著庞大的头颅,毫不敬畏层层压下,欲图將其挤出现界的三大律法。 毫无疑问,位於此处的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具名者,其真名或可被称作【雾都】! 约克家族的血脉原本已经隨同双生的兰开斯特一同覆灭。但留存一切失落歷史的沦敦给了当时失去女王的国家另一种可能。来自世界之下的野心和王权融入伦敦的雾气之中,既维持了阿瓦隆的相对稳定,也慢慢使其统治开始失衡,变得越发酷烈。 武力是统治的保障,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一这就是属於【伤疤上校】的威权道途。的统治不可违逆,他的王国直至永恆。世上的一切君主和独裁者天生就会走上这条道途,正因他建起的迈锡尼为人类的第一个王国。 而只要在【威权】的道路上稍稍偏斜————就会沦落到虚源司辰·【扶摇蜘蛛】的领域中去。 这位尊名为“攀宇翥寰之神”,“野心勃发之神”的司辰同样有著【王权】 的领域。但比起【伤疤上校】的严苛统治,祂的性质还要更加恶劣。 勃发的野心会促使每一个君主向上攀登,而脆弱的蜘蛛线必然无法负载膨胀的野心一到了最后,坠落就是唯一而必然的结果。【扶摇蜘蛛】永远盘踞於蛛网的中央,以八对复眼见证著无休无止的滑稽剧。 这就是这位司辰被列为虚源的原因:在无尽攀升的末尾。空虚的坠落就是唯一的意义。 虽然昔日的维多利亚女王並未接触的力量,但她为了统治而实施的一切暴行,做出的一切牺牲都正符合这位司辰的胃口。阿瓦隆越是强盛,由暴政埋下的恶果就更茁壮。而终焉之时,蜘蛛会来亲自收取祂网中的猎物。 【拂晓之门】被开启的瞬间,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祂。在欣喜若狂,不计代价的力量灌注之下,藉由自【蛛网雾】中诞生的小女王为载体,整座白金汉宫被浓雾所覆盖,整体统合为一位具名者,【扶摇蜘蛛】的地上代行。 集合了整个国家一个世纪,甚至如今仍在蔓延的恶果。就算被响应过来的【三大律法】狼狠压制,它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仍然大於任何一位【长生者】! 隨著这位具名者的缓缓甦醒,有根根细微到不可察觉的丝线潜入无伤无缺的黑夜之中,靠著概念上的联繫高悬於每一个阿瓦隆公民的头顶,脆弱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其驱散,又如梦幻一般不可触及。 更確切一点说————这位象徵阿瓦隆扭曲国家意志的【具名者】刚刚诞生,就赋予了伦敦中的所有人“成为超凡者”的可能。纵使微弱,纵使扭曲————但在知晓了如何向上之后,人又岂会安顿於琐碎的日常? 一切苦旅,至此而始。凡有野心者,均可由此向上! 现在仅仅只是细弱的蛛丝,但它能勾起的野心则无穷无尽。隨著人群的交互,纷爭与阴谋,这些蛛丝也会隨之聚合与纠缠。直至织就终焉的蛛网,【扶摇蜘蛛】的现界巢穴!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伦敦新诞生的野心家和危险分子將比比皆是,【防剿局】的工作量將增加多少倍都不知道————前提是,这座城市还有未来的话。 在一位虚源具名越过现界封锁,诞生並显现的如今,谁又能挡在袖的前方? 答案————是肯定的,甚至,还不止一个。 “红与金黄的落叶逝去,被狂风,与暴雨吹卷打落———— ————现在我以大地之声向你言语。 这是凛冽荒芜的大地在与你诉说有一个真理在沉眠的万物中闪烁: 古丘在朔风將起前弓下了身————” 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有著轻柔而缓慢的歌谣响起,带著如心臟般搏动的光芒。於【雾都】庞大身躯的中心,小女王所居住的王室府邸处,打开的门扉中,有著赤色的太阳在缓缓升起————或是坠落。 在各种意义上,祂都於如今不类前身的司辰·【残阳】相似。但是如同镜像一般上下顛倒著,不是流血负伤的太阳————而是鲜血滴落太阳中,滋养其光芒。 在黎明的赤阳通过【拂晓之门】挤入的瞬间,原本由三大律法形成的严密封锁绽开了一道缝隙,位列第二的【无侵之敕令】骤然失能! 这道律法的最大意义就是遏制超凡知识的传播,將危险隱藏於无知的幕布后。与旨在传播知识的守夜人之树相互对抗著。而此时,【无侵之敕令】的三道防线在赤阳面前逐步崩溃,无法阻止的回归。 守夜人之树有为黑,但赤阳不会被黑夜遗忘;守夜人之树有为白,但赤阳的光芒会染红那掩埋的雪;守夜人之树有为红,但当血红例外被援引时,红將合拢它的瓣———— 就连高高在上的司辰,也会被祂们自己立下的敕令束缚一这便是为何祂们最根本的律法秘而不宣的原因。而黎明太阳的回归,无疑是律法订立之初就未曾考虑的情况。 通过【拂晓之门】的敞开,在科基尔的钥匙与小女王的锚定之下,【逆孵之卵】彰显著自己的存在! > 第307章 恶果与野心 第307章 恶果与野心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而天塌了,是高个子在前面顶著。 在两位伟大存在围绕著【拂晓之门】爭夺显现的“流量”时,压力最大的倒不是四周心惊胆战,只有敬畏的超凡者;也並非还在黑夜中沉睡,不知何事正在发生的平民————而是一直在默默承受余波的世界表皮。 就像皮肤是人体的屏障一般,世界也有著自己的表皮作为屏障。【心】之准则乃是长存与延续的根基,更是维护世界表皮的重要关键。那位主导【心】之准则的司辰·【警醒风暴】便从石源诸神的【转轮】手中接过了“世界保护者”这一权柄与职责,为了世界的存续而无尽搏动著。 或者说————坚持搏动著。 在这一重逐渐下坠,走向末日,黄昏与终局的歷史中,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守护世界的【警醒风暴】。在律法隔绝现界与梦界后,大多数司辰都还保留著一定程度上的关注与后手,以自己的方式影响著整个世界。而唯独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就连祷文和祝词也近乎佚失。 倘若【警醒风暴】真的有遗產留存,昔日的萨列巴就不用费劲巴拉地筹划將伯米尔翰吞噬殆尽的大仪式,以指向巴力的燔祭密仪配合【不休之血】抬升自我,在雷雨和风暴中改换道途了。 一直接按部就班升上去就完了,哪来这么多事! 主导司辰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准则的命名与解释。在诸多或是变迁,或是更易的准则中。唯有【刃】与【心】两者保持不变。前者是因为有著前所未有,相互纠缠的两位主导司辰进行永世无休的【角爭】,没有留下后来者加入的余地; 而后者的原因则更为简单。 未至终焉之时,【心】绝不休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最后的【心】之准则也开始变化的时候,那將是这重歷史真正的末路与终局。而在此之前,那位代表风暴与雷鸣,受击如鼓的司辰会坚守的职责和重担。 隨著一位恶劣的虚源神,一位旧日的石源神,两位司辰的力量交锋。庇护世界,分隔梦界与现界的壁障开始摇摇欲坠,因为高烧而开始泛黄髮脆,留下了更多的孔洞与缝隙。 虽然撕开的裂缝已经不足以再让一位【具名者】层次的存在再度穿过,但尚且足以容纳【长生者】的全力施为,而不用担心律法的束缚和惩处——换句话说,大家都不用再藏了。 这就是绵延数百年的命运交匯处,一齣戏剧的最高潮,决定未来的战爭! “我拜请【制匠人】,触汝不及之神,觅汝不得之神,葆汝所求之神!” 隨著指向【制匠人】的【芳卉祷文】被唤起,特里丰的身形在一瞬之间变得极为虚幻,那不像是一种“隱藏”。而是连顏色本身都被夺去,堂堂的光明在此化为了馥郁的芳香,从容不迫地笼罩所有。 夺其色,增其香! 作为领域中同时有著【血】与【烛】权柄,受到大母神【无饕之杯】提携的司辰。比起辉煌的光明和无情的揭示,【制匠人】更加偏向於精神上的诱惑,在蜡烛燃尽,光不在处的空间里,无形的芳香才是真正的诱惑与揭示。 新生的具名者【雾都】尚不完整,位於此处的充其量只是胚胎。而黎明拂晓的太阳【逆孵之卵】主体还未曾甦醒,仅仅只是响应【拂晓之门】呼唤,本能泄露而出的一缕力量。这也是们能够绕过部分律法,直接於现界显现的原因。而这也给了在场的人以机会。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作为距离“神战”现场最接近的【长生者】,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特里丰毫不犹豫,直接展开了自己的真理之躯,挤入了具名者之间的战场。 目標赫然是正在编制蛛网的【扶摇蜘蛛】具名者,【雾都】! “吼!” 蛛丝与鲜血相互浸染,力量与力量彼此交锋。滴落的赤红光芒已经染红了【雾都】的小半身躯,而毫无防御,甚至有意促进自己的“被同化”,所编制的蛛丝也快要触及到了那低垂的太阳,即將將其捕获於手中。 蜘蛛的野心在平面上扩张,当权者向来高高在上。比起现界的那些琐碎“小事”,在昔日的太阳,【逆孵之卵】出现的那一刻,【扶摇蜘蛛】的重心就已然完全转变。 还有什么,能比头顶的太阳更加適合“权威”的象徵? 在【雾都】不计成本的催动下,甚至能遮掩太阳的浑浊雾霾被编制而出,自下而上逐步攀升。抽取了数百万人在梦境中的野心,混乱,迷茫与压抑,这一招已经可以被称为工业时代思潮的具象化,关於“未来將何去何从”的迷思。 只要近一点,再近一点———— “纷华綺丽、致人沉湎。爱即法则,又不仅是法则————” 在蛛丝即將完成缠绕的关头,令人不可忽视的香气席捲而上,在嗡嗡作响的蜂影中,特里丰以模糊的声音哼著梦幻般的歌曲。让【雾都】的动作骤然停滯。 脆弱不堪又牢不可破,代表“野心”的蛛丝,竟然在香气与歌谣之下悄然溶解! 倘若蛛丝是实质化的野心,那么现在特里丰所唤起,来自於【制匠人】的香气就是温柔的猛毒,暗藏陷阱的蜜。如野心一般,它同样可以诱惑人向上。 但道路的重点不在外界的虚无,而是內心永远寻之不得,但永远渴盼的“朵”。 就像蜜会黏住蛛网,美酒能让刀刃变钝;来自於享乐和沉沦的力量中和了过剩的野心,將其诱入麻痹的墮落之中。 这位属於【绳结姐妹会】的血之长生者,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抉择。 而在市中心的不远处,原本只是感受到了【日之道途】的不明波动,前来例行查看的“日记作者”,【烛】之长生者,拉尔斯·韦斯特格伦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伦敦地下有东西,这点他早就知道。作为受到【弧月】与【伤疤上校】共同喜爱的长生者,前者是因为对门关的了解与不俗的跑路能力,而后者则纯粹是因为祂的冷酷和无情。 在躲避【门关军团】那位可怖的【半双刃】追杀时,祂就顺带来过伦敦。要不是时间不够,再加上【奋进会】的监视和阻拦,祂甚至想要对【拂晓之门】率先动手。將其敞开为自己能通过的“小径”。 不过现在,占据祂心神的是另一件事。 “受人之託————抱歉了。” 纵使只是无形无质的灵躯,拉尔斯此刻竟然感到脖颈处传来撕裂一般的痛苦。甚至连“漂浮”这一动作都无法维持,漂浮在天空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向著地面坠落。泛起层层如音爆一般,只是由光所组成的马赫环。 在意识与潜意识所交错构成的“梦之边界”中,圣勒庇爵刚刚收紧了手中的套索,给了祂的同行一记猝不及防的袭击! 道歉的话语还未落定,星星点点的光芒就自他的身下渗透而出,不復原本的澄净,而是宛如即將喷发的火山岩浆一般,带著残酷的破坏力。 纵使被先手袭击,又无从自万千凡人的梦中得到补给。但作为资深的探险家与流亡者,拉尔斯手中没点绝活也不可能逃脱【门关军团】鍥而不捨的追杀。放任自己的愤怒蔓延,拉尔斯毫不留情地將其掺杂入攻击中,使其被附加了“火焰”和“復仇”的特性。 短暂的蓄力,接著,穿刺! 在远离“主战场”的场地,梦与现实的夹缝,两位【烛】之长生者展开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而在沦敦的地底,一切风暴的发源和中心————这里的事情发展就要快很多。 1 在拂晓与日落之间,科基尔做出了属於她的第三个选择,同时將相连的两扇门扉打开。而在【拂晓之门】敞开的瞬间,【日落之门】也隨之微微向外张开,昏黄色的阴影蔓延而出,攀附於大厅的每一处角落。 这不是从未来投放的“影响”,亦不是什么需要劣化的寄生力量,而是纯粹无比的【黄昏】精髓。这就是【红玫瑰合金】的最终形態,【日落道途】的终点,昔日兰开斯特所一手酿成的苦果,通往末日与终焉的显现! 从世界之外而来的【制烛人】,正是以此锚定了自己的诞生! 在如同蜡烛般摇晃的火光映照下,这些【黄昏】宛如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一拥而上,如同海浪绕开磐石一般绕开了科基尔;而是向著在她身后的霍恩扑去,欲图化为他的阴影。 ——直到现在,【制烛人】也没有放弃捕获霍恩这根永燃不灭的“烛芯”! 在从未有过的可怖压力,连存在的意义都被篡夺的大恐怖前,【命运之火】 仿佛越过了某道关隘,不计代价地燃烧著霍恩的灵性。明亮刺目,宛如电焊的光芒骤然亮起,驱散了一拥而上的阴影————使其退而求其次,流淌向了在场的另一个存在。 莱昂內尔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