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然后变身魔法少女》 第一章 形势还真是急转直下啊 温湿度计上的湿度读数固执地停在了36%,但赵甲却觉得自己仿佛是进了蒸笼。 空调的除湿模式已开到最大档位,却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公司里瀰漫著一股汗酸、霉臭交联的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早已汗流浹背,如一条濒死的蛞蝓,一动不动地瘫在椅子上。 余光瞥向右侧,老钱虽也和他一样全身湿透,却仍然兴致勃勃地刷著辛卯市本地论坛中充斥著阴谋论的板块[怪谈分区]。 这个分区已完全把老钱带坏了。 他今天午休时就又双叒叕找赵甲搭话,告诉赵甲他找到了魔法少女存在的证据,被赵甲赏了一个关爱智障的白眼。 目光迴转,除了那个异类外,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受天气的影响,都一样的眼神涣散,脸上带著疲惫且焦躁的神情。 “湿度计绝对坏了。”他小声嘟囔,摸出手机,准备再买一个,指尖却熟练地划开了天气预报。 晴。 湿度:37%。 空气品质:良好。 紫外线强度:高。 他感到无语,看了看窗外那黄得发红、浓痰一般的雾霾,暗骂气象台的那群人全是酒囊饭袋,四项指標能弄错两对。 离下班还有整整两个小时,但赵甲一秒钟都不想干了。 他准备翘班。 大不了明天让人事部的熟人帮个忙,说自己下班忘了打卡,叫人帮忙补上就行。 他故意搞出声响,哗啦啦地抽出几张纸巾,將自己將要带薪拉屎的消息昭示天下,向厕所走去。 注意到並没有人注意他,他心安理得地从厕所附近的监控盲区绕到了消防通道,熟练地往下走了一层,才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哼著跑调的歌,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点进了本地论坛。 本想发帖吐槽这个鬼天气,但屏幕顶部的热帖內容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热帖】妈的,我觉得自己在水里!可是仨湿度计都显示湿度只有30+? 楼主:有病吧!我家的墙都在渗水,狗趴地上一动不动和死了一样!我和邻居三个牌子的湿度计湿度都显示30-40%,但是平常湿度满格也没有现在这么离谱,空气粘的跟胶水一样!有兄弟跟我感觉一样吗? 3楼:老子刚晾的裤头两小时就长毛了~ 7楼:不仅仅是湿度问题,你们不觉得外面不太对劲么?我喜欢摄影,对光特別敏感,但是外面的天空顏色我从来没见到过,而且感觉特別压抑,手机和相机还都拍不出来那种感觉! 下方的帖子也纷纷说出了自己体验到的异常。少数人试图用科学解释,但都完全站不住脚。 他抬头,呆呆地看向那片泛著怪异红光的天空,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锈红色的雾雨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雨中掺著少量的黑色尘埃。 微小的液滴落在身上,皮肤上传来一种被什么东西附著的瘙痒感,很不舒服,与普通雨水的清爽截然不同。 赵甲无法判断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皮肤上瘙痒的触感告诉他,淋这个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小跑著拐进了街角那家便利店,隨手抄起了一把雨伞,发现已经有零星的人在扫荡物资后,又有样学样,买了些压缩饼乾和泡麵。 结帐后,他拎著沉重的购物袋,打起伞,向著自己的出租屋快步走去。 红色的雨现在真真切切地下了下来,不同於之前空中飘荡的液滴。雨伞当然无法护住赵甲的腿,雨滴落了上去,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他低声咒骂著,加快了脚步。 好在家离得並不远。他撞开单元门,乘上电梯,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防盗门咔噠一声打开,他將门摔上,隨手將购物袋和雨伞扔在了一旁。 小腿和脚踝上的瘙痒更重了,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蠕动一般。 他打开了客厅的灯,抬起腿,想看看被雨淋到的地方有什么异常。 在惨白的灯光下,他看到了让自己毕生难忘的景象—— 自己脚踝到小腿的皮肤上,居然布满了密密麻麻、极其细小的黑色线状物! 这些线状物的最粗处也比头髮丝纤细,长度不过一两毫米,却如同有生命一般,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在他皮肤的褶皱和毛孔间……蠕动著? “?!” 他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浴室,將洒水量开到最大,自来水瞬间劈头盖脸地浇遍全身。 就像撕扯破布一样,他粗暴地剥下了自己身上沾染了雨中污秽的衣服,看也不看就从浴室狭小的窗户中扔了出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搓洗著自己的身体,尤其是沾满了黑色线状物的双腿,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了道道红痕。 水流哗哗作响,粘附在皮肤表面的线状物很快被冲刷乾净,瘙痒感也已经消退,但那种异物附体的恐惧感却丝毫未减。 不知过了多久,赵甲才停下了搓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靠在冰冷的瓷砖上,等待反胃感消失。 “妈的,这是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充满了后怕,“这雨有大问题,绝对不能碰,更不能喝……” 不能喝?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趁现在,水源还未被污染! 他猛地站直,衝出厕所,找出了家中的大小容器,为家中的瓶瓶罐罐都装满了水。 等到目光所及的容器都已盛满了水,他才隨意找了套乾净衣物穿上。 回到客厅,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刚买回来的伞上。他將门打开了一条缝,找了条旧抹布裹著手,嫌恶地將它直接丟到了门外。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到底怎么了? 他茫然无措,又感到后怕,下意识地点开了本地论坛的app,希望能找到一些信息。 一个发布时间为两分钟前的帖子吸引了他的视线:【下水道里有怪物!!!实拍!!!不要靠近井盖!!!】 镜头对准了个半开的窨井盖,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男人大半个身子栽在井里,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 赵甲瞳孔骤缩。虽然视频抖动,但他仍辨认出那个男人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比他见到的要大得多的黑色线虫。 不止如此,甚至还有不少巴掌大小,类似水蛭的漆黑生物,紧紧吸附在了他的身上,蠕动、钻探。 男人的胡乱地扑腾著,发出的惨叫已不似人声:“救命!拉我上去!有东西拽著我的脚!!啊——” 镜头抖动的更加剧烈,显然拍摄者也处在极大的恐惧之中。 下一秒,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猛地將他往下一扯,男人的手指在湿滑的井沿上徒劳地抓挠著,最终无力地滑脱。 他整个人瞬间就被拖入了井下,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紧接著,窨井下方传来一阵沉闷而剧烈的搅动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大快朵颐。 拍摄者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画面开始剧烈地晃动和旋转,伴隨著他逃跑的喘息声与脚步声——至此,视频戛然而止。 那……又是什么? 赵甲呆呆地看著手机屏幕,浑身冰冷。 楼下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穿透了玻璃窗,带著濒死的绝望,刺入了赵甲的耳膜。 他心臟一缩,躡手躡脚地走到阳台,扒开窗帘一角,贴著玻璃窗向外望去。 外面已经下起了暴雨,血色的雨幕如瀑布般冲刷著全世界,能见度极低。 但在那片粘稠的雨幕中,赵甲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模糊而扭曲的身影。 它们不像是任何已知的生物,肢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扭动著,速度快得惊人,以一种怪诞而迅捷的方式,追逐著几个渺小而踉蹌的人影。 人影无力地奔跑。有的跑不动了,有的摔倒,最终都在哭喊声中被阴影悉数吞没,如同雨消失在水中。 他心臟砰砰直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远离了窗户。怪物实体带来的压迫感和恐惧感,远远强过视频中所看到的。 要是真和老钱说的一样,有魔法少女出来拯救世界就好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扯动嘴角,露出了和哭一样的苦笑。 第二章 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上) 关於魔法少女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赵甲摇了摇头,將这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海。 他尝试从手机上获取更多的情报,屏幕上却只是跳出一行提示:网络连接失败。 断网了。 信息来源彻底中断。 恐惧被求生欲强行压制,他在家中找起了或许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 两口锅,两把菜刀,几把改锥,灭火器,杀虫剂。 靠这些东西,去对抗外面的怪物?有种无力感爬上了他的心头。 至少……至少他住在十七楼,顶楼。这么高,那些怪物应该是上不来的吧?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阵从楼道传来的异响彻底击碎。 “干。” 再退一万步讲,至少这防盗门值得信任。 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走到门边,將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但听不太真切,像是某种粘腻物体爬行的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身体紧贴门板,眼睛凑近猫眼。 楼道灯惨白的光线下,就在他门口不远处,一个令人作呕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 其身形扭曲不定,似乎是由许多不规则的肢体和无法辨识的器官构成,表面覆盖著黏液,在移动过的地面留下了粘稠的拖痕。 赵甲从黏液的痕跡看出,这个怪物来自天台。天台的门没锁。 而就在此刻,客厅与楼道的灯同时熄灭了。 停电了。 客厅瞬间暗了下去,光源只剩下窗外那片病態的天空。 黑暗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放大了他內心的恐惧。 他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用疼痛让自己保持著清醒。 楼道中的怪物似乎更加狂躁地乱窜了起来。 “噗嘰。” “啪!” 找不到出口,智力似乎不高?这让赵甲有了一丝虚幻的希望。 那怪物在黑暗中摸索、衝撞著,朝著他所在的这一侧走廊逼近,越来越近。 “咚!” 一阵阵撞击声响起,清晰地传入了赵甲的耳中,他退后了几步。 自己的家门被狠狠撞了几下后,怪物似乎失去了兴趣,又撞向了他旁边的另一扇门。 他认识那扇门的后面的人——夏昭昭。 那是一个留著利落短髮、经常掛著黑眼圈,却又让人莫名觉得充满元气的女孩。赵甲曾將一堆吃灰的游戏卡带以骨折价处理给她,隨后他们便相识了。 每次在电梯里碰到,她都会顶著黑眼圈,傻乎乎地朝赵甲挥手。 她是个办理了走读的大学生,总能找到各种奇葩理由请假,或者乾脆直接旷课,十天有八天是窝在家里打游戏。 某次赵甲被她拉去开黑时,隨口问了句她的学业,她却带著一副被看扁了的神情,很不服气地辩解道: “喂,看不起谁呢?我告诉你,我上个学期可、可是只掛了两门课而已!在我班里已经算很少了!” “而且……而且我可是很聪明的!我小学的时候还连跳了两级呢!” “……你只能找到小学时的事情来证明自己聪明?” “哈?別废话!赶紧给我开下一把!” 一想到那个睡眼惺忪、抱著手柄傻乐的傢伙目前正面对著门外那不可名状的恐怖,赵甲心中不免有了些兔死狐悲之感。 他希望夏昭昭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逃课,而是乖乖待在学校里。至少那里人多,或许能安全一点。 然而,现实和他的想像截然不同。 数分钟前,夏昭昭的房间里。 她正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光洁的小腿隨意交叠,宽大的黑色t恤被粘腻的空气浸得半湿,紧紧贴在了她的身上。 夏昭昭现在很不爽,非常不爽。 她已经卡在同一个boss那里不知道多久了,想要上网查资料,却发现断网了。 “哈?怎么又断网了?搞什么啊?”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光脚走到墙角的路由器旁,伸手就想按开关重启。 就在这时,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显示器,桌上的小风扇,都瞬间罢工了。 “……咕。” “怎么不乾脆杀了我?” 夏昭昭气得在地上乱蹦。 离谱的湿度、断网再加上停电,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世界末日(虽然本来就是)。 她摘下耳机,甩在电竞椅上,正在思考要怎么把物业投诉到爆炸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极为沉重的敲门,或者说是撞门声,一点也不礼貌。 夏昭昭的怒气值彻底爆表。 她下意识地作出判断。绝对,绝对是走廊另一端那个姓孙的討厌老头。 只有那个臭老头会这么无礼地敲她家的门。 虽然她打游戏时一直戴著耳机,但那个傢伙之前却和她找茬,诬陷她打游戏声音大,好几次在大清早踹她的门,往她门口泼过脏水,甚至踢翻过她的外卖。 “有完没完了?!” 她怒不可遏地走到门口,想也没想就猛地一把將防盗门推开,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將门外那个东西都往后震开了一些! “找死啊老畜——”后面的“生”字还没骂出口,声音就变了调,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咿咿咿咿咿——鬼啊——” 只见门口站著的根本不是那个老畜生,而是一个她无法形容的、扭曲至极的怪物!身上的肢体、器官杂乱排布蠕动,在黑暗中散发著无法形容的恶臭。 夏昭昭的第一反应是关门,但刚才开门的力气太大,门被甩开了一个很大的角度,她慌乱之下没能立刻抓住门把手! 一直透过猫眼观察的赵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反应。 他用左手猛地將门拉开了一道缝隙,用尽全力將右手的菜刀朝著那只被夏昭昭击退的怪物甩了过去。 “啪嘰!”菜刀准確地拍在了怪物的身上,溅起几滴粘液,显然无关痛痒。 但这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將菜刀扔出后,右手向前一探,准备將夏昭昭拽进自己的房间。 但是,他的手却捞了个空,手指只擦到了夏昭昭宽大t恤的衣角,就差一点点! “糟了!”他心中暗叫不妙。 他刚试图探出身去再拉一次时,夏昭昭似乎终於搞明白了状况。 忽然,一道白光从她的身上爆发出来。 突如其来的光芒晃得赵甲闭上了眼睛,等他的眼睛再次睁开时,大脑完全宕机了。 夏昭昭原本及肩的黑色短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增、狂增,最终化作一头耀眼的白色及腰长发。 她身上那件湿噠噠的黑色t恤也在光芒中解体,以黑、银二色为主基调的类骑士装束,在她身上迅速成型。 相当合体的黑色紧身衣外,套著带有复杂纹的胸甲和如瓣般散开的裙甲。她的双腿被包裹在长筒袜中,脚下是一双厚实、坚固的长靴,一直延伸到她的膝盖处。 光芒散去。 夏昭昭缓缓站起身,一把造型华丽,闪烁著银光的大剑,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第三章 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下) 魔法少女的身份曝光,这样的装扮被看到,夏昭昭的神情有些羞赧。 怪物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变身惊得呆了片刻,但待她刚变身结束,就又咆哮著朝她扑来。 走廊很窄,只有约三步宽。劈砍、横扫等常规动作完全无法实施。她瞬间回过神来,没有用剑身去招架怪物的攻击,左手迅速滑向了巨剑靠近剑格那部分剑身上。 不是砍,而是顶!夏昭昭向前半步,护在赵甲半开的门缝之前,左手作支点,右手紧握剑柄末端,用厚实的剑身架住了怪物的一条肢体,藉助双手的力量,直接將怪物推开几步! 隨后,她右手一扭,迅速调整剑的指向,剑尖有如毒蛇吐信,直接扎向了怪物身上疑似眼睛的组织,让怪物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尖啸,躯体又是一缩。 趁此机会,她微微转头,那双变成红色的眸子看向赵甲。 “那个……关门吧,我来对付它。”她轻声说道。 赵甲並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机械地关上了门。 不是虚无縹緲的侥倖,亦非聊以自慰的幻想,而是真真切切在他面前战斗著的……魔法少女? 老钱……那个看都市怪谈看傻了的老钱……他说的是真的? 心中,一股希望的洪流喷薄而出。 门外,金铁交鸣。 赵甲透过猫眼,观察著战况。 怪物外形確实可怖,但攻击方式却显得混乱而原始,甚至有些自相矛盾,似乎並没有適应这里,而是凭著来自其他世界的本能在行动。 触手乱舞,黏液四溅,却屡屡被夏昭昭轻鬆躲过。 银色的身影在楼道中穿梭,如同舞蹈般一次次片下了怪物的血肉,落下的肉块失去了活力,在地上扭动著,逐渐解离。 但是,由於楼道的空间实在太过狭窄,那柄比她本人还长的双手剑,施展空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她大多数时候都不得不採用一种將手握在剑身中段的方式持剑,將大剑用得如一把重型匕首,无法发挥出那大开大合的破坏力。 “嘖,麻烦。”她不耐烦地发出了一声轻啐。 让她感到棘手的是这个怪物的恢復能力。 被切削下来的碎块在掉落后甚至都还要蠕动几下,才会彻底失去活性。怪物本身也是一坨没有固定形態、不断蠕动的烂肉,和她手中大剑的相性极低。 天知道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赵甲在猫眼后看出了夏昭昭的困境,他有些焦急,但当目光落在那个绿绿的杀虫剂喷雾罐上时,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东西无论有多奇形怪状,看起来也是由某种有机体构成的,或许会……怕火? 他立刻行动起来,衝进了厨房,找到了那个拿来点燃气灶的打火机,隨后退到门口,抓过杀虫剂,看起了窗外的战况。 只见夏昭昭在精准的格挡后,用剑將怪物拍开,迫使它后退了几步,正好远离了他的门口。 赵甲不再犹豫,就是现在! 他猛地拧开门锁,將门拉开一条足够他侧身出去的缝隙。 “昭昭!往旁边躲一下!” “你出来干嘛?”夏昭昭有些错愕,但是听到话后,条件反射地向著楼梯口的方向横移了一步,给赵甲留出了操作空间。 赵甲右手举起杀虫剂罐,左手拇指“咔噠”一声按下了打火机。他毫不迟疑地將杀虫剂的喷口对准火苗,狠狠按下了喷射按钮! 白色气雾喷出后,在接触到火苗的瞬间就猛烈燃烧起来,一道近半米的火舌骤然喷射而出,杀虫剂罐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喷火器。 赵甲向前跨出一大步,將火舌直接对准了那怪物的身体! 火焰舔舐著它粘稠湿滑的表皮,发出滋滋滋的灼烧声。被火撩到的部位迅速焦化,组织开始崩解,散发出一阵焦糊的噁心气味。 那东西发出了一声似乎带著恐惧的嘶吼,攻击动作被瞬间打断,猛地向后退缩,试图逃离火焰的范围。 “干得好!” 夏昭昭瞬间会意,看准了怪物硬直的瞬间,怒喝一声,双手握紧大剑,一个迅猛的突刺,直接刺入了怪物的身体! 这一次,她感觉明显不同,不再是那种斩入粘稠胶体的滯涩感,而是如同刺穿了一块劣质皮革,怪物的活性似乎在火焰的灼烧下大幅降低了。 夏昭昭手腕翻转,剑刃一绞,直接横向割开了怪物的身体!这一次,它的伤口並未復原,已经变成了两半的身体丧失了继续向夏昭昭进攻的能力。 火焰继续向著怪物喷去,伴隨著夏昭昭的攻击,怪物扭曲的身体逐渐萎缩,迅速失去了形状与光泽,最终化为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死物。 战斗结束,楼道暂时平静。 赵甲心有余悸地喘著气,夏昭昭转过身,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我去,厉害啊你,杀虫剂还能这么用?” “你是怎么想到火对这玩意有特攻的?打游戏卡bug卡出经验了?” 夏昭昭嘖嘖称奇,隨后飞起一脚,將那坨散发著恶臭的死物踢到了走廊的另一侧,惹过她的那个老东西的门前。 “先不说这个……真的有魔法少女!你居然是魔法少女?” 赵甲看著夏昭昭,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们平常就是和这种怪物战斗的吗?太厉害了,昭昭,以后我就靠你罩了!” 然而,赵甲的眼神却让夏昭昭原本因战斗胜利而略微放鬆的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她看向赵甲那张写满了崇拜的脸,有些尷尬。 她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带有强烈希冀的灼热目光,小声回答。 “我这次是被迫营业……平常不怎么战斗的……”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们之前的敌人……长得没这么噁心。” 赵甲的笑容僵了一下。 “而且……而且我也没办法罩你。” “后天就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了。” 赵甲愣住了,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繫。 “魔法少女的契约一般只会签到成年。” 第四章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维持变身已没有必要。 又是一阵光芒过后,夏昭昭及腰的银白长发迅速缩短,变回了之前那头有些凌乱、微微翘起的黑色短髮,那套华丽的战斗服也变回了宽大的黑色t恤,t恤因为湿气,紧紧贴在了她身上。 那股熟悉的粘腻潮湿感又一次包裹了她,她不爽地撇了撇嘴,扯了扯紧紧贴在她前胸后背的衣料,让皮肤透透气。 她抬起头,看著赵甲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歪了歪头,试图找些话来安慰。 “那个……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啦。” 她挠了挠头,“失去魔力就失去唄,反正……说实话,我从获得能力到现在,其实都没怎么用过。” “主要是隔壁市的魔法少女简直强的不得了,人还很好说话,我就把我这的活全外包……” “给她了”几个字还没说完,夏昭昭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星在视野里乱窜。 她的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直挺挺地朝著冰冷骯脏的楼道地面倒了下去! “喂!” 赵甲被她的话整得还没回过神,就看到她突然软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要死了?”他看著脸色苍白的夏昭昭,“不是说只是变成普通人吗?你这怎么要变成死人了?” 夏昭昭虚弱地睁开眼睛,气息微弱地说道:“没……没事……老毛病了。” “大概……连打了二十个小时游戏……没吃饭,又稍微活动了下,低血了……” “这也叫没事?”赵甲哭笑不得,原来那无时无刻都顶著的黑眼圈是这么来的,真的是在用生命打游戏啊。 他小心翼翼地將夏昭昭扶到了自己家,让她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摸黑找到之前的购物袋,撕开一包压缩饼乾,又接了些水,让她吃点东西先垫垫肚子。 夏昭昭完全不客气,接过饼乾就仓鼠般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十几分钟后,她的脸色明显好看了些,眼神也恢復了些神采。 她將最后一口饼乾咽下,又喝了一大口水,长长地舒了口气,感到恢復了些元气,於是猛地坐直,举起一只手,中气十足地喊道:“復——活——!” 宣告完自己状態恢復,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好奇地看向赵甲:“对了,刚才那个黏糊糊的东西到底是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惹到的?” “你到现在居然还没弄清楚状况?” 赵甲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不是出现在这里。” “我是说,不仅仅出现在这里,那玩意现在满城都是。” “哈?” 她站起身,噔噔噔地跑过黑暗的客厅,推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用手擦了擦布满水汽的玻璃窗,向著楼下望去。 猩红色的大雨依旧疯狂地冲刷著这个世界。 借著仅存的天光,透过浓密的雨幕,她模糊地看到楼下的街道浑浊如血海的积水中,有不少东西在移动。 与刚才楼道中见到的生物类似,扭曲而怪诞的黑影在雨幕中蹣跚。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加难以名状的巨大个体。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也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她足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跑回客厅,双手抓住赵甲的肩膀,大力摇晃。 “什什什什什么情况?我……我掛了?我打游戏太久猝死了?” “死后穿越了?穿越到什么克苏鲁异世界了?” “不要啊——穿越到这种世界还不如死透了呢!” 赵甲嘆了口气,等她冷静下来后,將这短短几小时內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夏昭昭。 “你没死,也没穿越。” 他回忆著自己此前的经歷,向夏昭昭讲述著那陡升的湿度,血雨中蠕动的线状物,以及楼下那扭曲的怪物。 当赵甲讲完,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了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夏昭昭才终於理解一切,长长地嘆了口气:“完蛋,彻底完蛋。” “看来是没办法把你送到隔壁市那个傢伙身边去了。” 她抬起头,眼神盯著漆黑的天板:“楼下的怪太多了,我肯定打不过,就算要飞过去,我的魔力也没法让我带著你飞上百公里。” “而且这个雨这么大……沾上还会长虫子,也完全没法找人。” 她完全放弃了思考,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好睏。我回去拿点东西。” “顺便关上楼道门吧。” “1。” 不久后,隔壁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五六分钟,她又回来了,换了身略微乾爽些的t恤和短裤,蹬著一双拖鞋,抱著一个看起来触感不错的史莱姆抱枕,肩上还搭著一条空调被。 她走到沙发边上,將抱枕和被子一扔,整个人扑了上去,將脸埋在抱枕中,满足地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湿湿的,不过算了……”她闷闷的声音从抱枕中传出:“困死了,反正离十八岁还有一天呢,摆了摆了,明天再想怎么办……” 她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在沙发上,抱紧了那个抱枕,眼睛半睁半闭,对著旁边的赵甲说道:“那个……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你能等到我睡醒了再睡么?” “万一又有怪物偷偷摸进来,把我们俩都干掉就不太好了~” 虽然看她的黑眼圈,再不睡可能就真要猝死了,但是这种情况能睡得著,心也是真的大。 “……你还真是隨遇而安啊。” “嘿嘿……”她似乎將这当成了夸奖,傻笑了两声,隨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故作严肃地说道: “还有哦,睡觉的时候,你可不准动手动脚的!我现在虽然快过期了……可照样还是魔法少女,很强的哦!” “哼哼~你要是敢乱来……当然了,除非是有怪物来了,那你不用客气,使劲摇,把我晃醒了就行!” “……” 黑暗的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了永不停歇的暴雨声。赵甲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不过,这种平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沙发上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翻身声,紧接著的是夏昭昭带著浓重鼻音的抱怨: “那个……赵甲?” “嗯?” “虽然很困,但是睡不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闷,“好热啊……黏糊糊的,难受的不得了。” “睡不著是吧,也行,那让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 “你就想像一下,刚才你推门的时候,门口站著的不是怪物,而是孙老头。然后呢,你推门的力气那么大,那老登给你这么一推,后脑勺摔到地上。” “哈?” “老登颅內出血,进了icu。子女找上门来,要你赔偿巨额医药费。” “等等……” “你掏不出那么多钱,於是他们就把你的电脑,手机,游戏机,所有的电子產品和周边——甚至你这个抱枕,一件不剩,全都掛到二手平台打骨折卖掉,这还不够……” “停!停!停——” 她抱著抱枕,缩成一团:“我真是谢谢你啊!我现在一点都不热了,只觉得浑身冰凉,遍体生寒!” 第五章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久后,听著沙发上传来了夏昭昭均匀的呼吸声,赵甲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坏笑,看来那番恐嚇疗法效果不一般。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也即將湮没於赤色的雨幕之中。 確认环境安全后,借著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他摸索著走进臥室,找到了一个小夜灯,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移动电源,將夜灯插在上面。 虽然不甚明亮,但也足以驱散黑暗。他拿著这个光源去到了厨房,用凉水泡了一杯浓咖啡,一口气灌了下去。 默默地走回客厅,重新坐下,將小夜灯放在茶几上,望著夏昭昭的睡顏,他嘆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陷入了沉思。 思绪纷乱如麻,一时找不到头绪。 小区楼下。 排水系统看来是瘫痪了,积水已经漫到了一楼窗台的下沿。无数怪诞的生物在泽国中漫无目的地蠕动。 它们没有明確的目標,彼此之间也漠不关心,只有在那些本土生物进入感知范围时,才会如鬣狗般蜂拥而上,將其吞噬。 然而,在这片怪物群中,有一只似乎与其他的不同。 它体型相对较小,肢体更加不对称,身体顏色也更浅,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色 虽然人眼並不能看出太多的区別,但这个个体似乎被其他的怪物视作了让它们不喜的畸胎。 它遭到了其他怪物的排斥。每当其跛行著试图靠近其他怪物时,对方都会发出威胁的嘶吼,甚至用肢体驱赶、攻击它。 它最终只能畏畏缩缩地躲在了怪物的聚集处外,建筑物的阴影角落。 三楼。 李丁正穿著一件散发恶臭的背心,站在自家紧闭的防盗门前,眼神空洞,口水顺著嘴角流下。 过去的四十年人生中,只要肚子饿了,他就会就站到这扇门前,不停地喊“妈妈”。 喊著喊著,门就会砰的一声打开,门里的人就会钻进他家,把好吃的东西塞到他的嘴里,还会夸他乖,夸他会喊“妈妈”。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李丁明明觉得自己很饿,明明已经叫了很久“妈妈”,却没有人从门里面出来。 他的脑袋飞速运转,瞬间就完全了解了一切,门在骗他! 只要他饿了,门里面的人就会餵他。现在门里面的东西没来,说明他其实不饿。 他明明不饿,该死的门凭什么要让他的肚子咕咕叫,凭什么让他站在这里傻乎乎地喊“妈妈”?门在骗他,在嘲笑他! 他愤怒地喊叫著,抬起骯脏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门把手狠狠地锤了一下。 门“吱呀”一下打开了。李丁的愤怒迅速被困惑取代。 “妈妈?” 楼道中一片漆黑,空气中蔓延著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 李丁站在门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门里面的东西顏色不一样了。 他看到的,是那个被其他怪物排斥、驱赶,一路逃窜到了三楼的畸形儿。 它正趴在楼梯口,灰白色的身体微微起伏,身上的伤口还流淌著黑色的黏液,癒合速度远不如它的同类快。 李丁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软乎乎的大虫虫。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妈妈……” 远在十七楼的赵甲和夏昭昭,对此一无所知。 这一夜居然相当平静,没有怪物侵扰。 夏昭昭足足睡了十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多才悠悠醒转,像是要把之前无数次熬夜打游戏所亏欠的睡眠都一次补足。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饱满,慵懒地问赵甲:“唔……感觉睡了好久好久,你要不要也睡会?换我来守夜吧。” 赵甲摇了摇头:“不用。 “看你睡得那么沉,我以为你会醒的更晚,就又喝了杯咖啡续命。” “正好你醒了,要不和我说说关於魔法少女的事情吧?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事到如今,这些事情並没有什么好隱瞒的。夏昭昭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回忆起自己知道的所有內容。 “事情大概要从四五年前开始说起吧,那个时候我在上初中。”她望向天板,思考著当时的事情,“当时……有一只紫色的土拨鼠拦住了我,自称是『咔咔』,说要和我签订契约,让我成为魔法少女。” “听起来就很可疑……然后你就这么签了?”赵甲问。 “对啊,主要是当时觉得很炫酷!” “不过,”她话锋一转,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魔法少女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我是比较弱的那一类,魔力储量很一般,也没什么里胡哨的能力,基本都是用那把剑来战斗。” “而且你也知道,我对打游戏以外的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所以平时那些事情,就全交给隔壁市的那个傢伙顶包了……” “等等。”赵甲打断了她,“你这设定……怎么和那种黑暗魔法少女动画片很像?” “你不会死了吧?本体是灵魂宝石?能不能给我看看?就看一眼!” “哈?”夏昭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根本没有那么黑暗啦,我不是都说了么?十八岁就会变成普通人!能吃,能睡,能打游戏的普通人!” “不过嘛,倒確实有东西和动画片里很像。” “是啥?”赵甲追问。 “愿望唄。但是……这里又不是动画片,愿望的力量是有限的,没法改变宇宙法则之类的东西。再厉害的魔法少女,许下的愿望也无法改变太多的『因果』。” 夏昭昭继续说著:“我当时好像也没什么特別想要实现的愿望……成绩挺好的,钱也够……遇到最大的困难就是有个游戏通不了关,但是总不能许愿『游戏通关』吧?打游戏这种事当然要自己来才有——等,等等!” 她说到这里,仿佛被闪电击中,突然就顿住了,眼睛睁得老大。 “等等等等等等,愿望?”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我想起来了!我当时根本就没许愿啊!” 她直接从沙发上蹦了下来,抓住了赵甲的肩膀用力摇晃:“我当时实在想不出愿望,咔咔就说可以先欠著!等到什么时候有愿望了,再召唤它出来兑现!” “它给了我一个……应该算一次性的信物,那个就可以召唤到它!” 她脸上带著狂喜的光芒,之前的摆烂一扫而空,激动地在原地跳了两下: “哈哈!我就说睡一觉就能解决问题吧!我们有救了!” “我要许愿变回十四岁!接下来让我罩著你,这下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好耶——”赵甲得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被她的情绪感染,也不由地振臂高呼。 不过就在这狂喜的氛围中,一个想法如闪电般进入了赵甲的脑中。 “等等。” “嗯?” “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再白嫖一个愿望。你先別给自己续期,试试能不能直接许愿让我和『咔咔』签订契约。” “哈?” “等到我签订契约后,再许愿帮你续期。这样我们就有了双份的战力!” “哈???” 第六章 我要成为双马尾!(上) “你是……天才么?” 夏昭昭瞪圆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赵甲,嘴半天没合拢。 “从拿打火机点杀虫剂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现在居然还跟我抢著当魔法少女?你是什么速通玩家么?专门找bug的?” 赵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嬉皮笑脸道:“这叫灵活运用规则,懂不懂?” “还好我们遇到的是怪物不是规则怪谈,不然我迟早得给你害死。” “不会说话就別说话。” 夏昭昭回归了正经,思考了一下,沉吟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同意。” “虽然它看起来挺隨便的,但是涉及到什么『契约』啊『愿望』啊,就会变得很较真。不过,”她歪了歪头,“试一试总没坏处,万一成功了呢?” “等著!”她丟下这句话,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她很快就回来了,將手里那个徽章一样的东西展示给赵甲看。 赵甲接过来一看,徽章上面似乎有一些抽象的线条。这些线条扭曲盘绕,构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畸形土拨鼠?只是看一眼,就仿佛要陷入疯狂。 “昭昭……你们的契约兽怎么长得比外面的怪物还掉san?还是说它们的审美和人类有差池?这看起来也太难以名状了!” “呸!” 她满脸通红,恶狠狠地將那东西抢了回来。 “这、这是我自己画上去的!它给我的时候,我嫌纯色太单调了,就乾脆给它刻了个印象画!不行吗?” “……” 她不再理赵甲,开始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魔法阵。 魔法阵很快就画好了,她將那个印著畸形土拨鼠的徽章小心翼翼地放在法阵中央,用相当诡异的语调念起了咒语。 “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 “怎么有点熟悉?” “闭嘴!” “……然汝当將双眼蒙於混沌侍奉吾身,汝为囚於狂乱之牢笼者,吾为手握牢笼锁链者!” “你这个咔咔其实是狂战士?其实根本不需要念咒的,对不对??” “给我闭嘴!懂不懂什么叫仪式感!再出声我砍了你!” “——从抑止之轮前来,天平的守护者啊!”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终於捨得给那个徽章注入魔力了。 徽章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紫色光芒。 光芒散去后,魔法阵的上方,凭空悬浮著一个淡紫色的生物。 赵甲瞪大了眼睛。 这土拨鼠好肥,肚子好大。 土拨鼠並没有对赵甲的眼神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用平淡的童声和夏昭昭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伯劳。” “伯劳?”赵甲愣了一下,隨后反应了过来:“原来这就是你的魔法少女代號?虽然不好听,但还挺適合你的,和你的凌迟式打法还挺像。” “那是楼道太窄了,大剑施展不开!”她瞪了赵甲一眼,显然对这个代號耿耿於怀。 咔咔对二人的拌嘴没有任何兴趣,直截了当地说:“契约者夏昭昭,你的契约將在40个標准地球时后自然终止。” “你在这个时间点才选择激活自己的许愿权限,让我也感觉到了些许惊讶。”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愿望是,增加自己的契约时限?” “不是。”夏昭昭深吸一口气,然后斩钉截铁地对咔咔说,“我的愿望是——让你和他,赵甲,签订契约!” 咔咔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正当夏昭昭和赵甲以为这个计划要泡汤的时候,却听见咔咔那毫无感情的童声响了起来:“理解不能。但因果扰动率评估低於閾值。愿望受理。” “就这么同意了?”二人同时惊诧道。 “此行为在我们的歷史记录中极为罕见,但並未违反我们的契约条例。”咔咔解释道。 “不过,由於我们拥有相当大的自决权,所以考虑到潜在风险,在一般状况下想必会直接回绝这类异常的请求。” “那为什么现在就同意了?”赵甲有些好奇。 “因为人类所处的现实层面正遭受某种高维存在的侵蚀。基於现有数据模型推演,你们这个文明残存的『因果总量』已急剧衰减。” “也就是说,人类即將灭绝。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无论你许下何种愿望,对这个文明的走向都不会產生任何可以引发显著因果衝突的改变。” “什么?!”赵甲和夏昭昭同时惊呼。 它停顿了一下,又拋出了一个补充说明:“根据我们的推演,人类文明已失去作为长期『食粮供应地』的价值。我们將集体迁跃,离开这颗星球。” “……你们能预测未来?所以知道人类一定会灭绝?” “我们无法精確预知未来,但可以做出概率性极高的推演——结论是,以人类目前所展现的科技水平与个体能力,在此次灾难中倖存的可能性低於0.01%。” 赵甲感觉一阵眩晕,刚刚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你们到底是什么?” 还没等咔咔回答,夏昭昭便在一旁低声解释道:“在我和它签订契约时,它们自称是一种可以以情感为食的生命体。” “更具体的说……我们平时需要对抗的那种叫『梦魘』的怪物,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比如绝望、憎恨、嫉妒之类的东西產生的。” “而我们成为魔法少女,付出的代价就是……锚定一项美德,比如善良、虔诚、正义等等。美德与恶行碰撞所產生的能量波动,就是咔咔它们所需要的食粮。” “契约者夏昭昭的理解不够精確。”咔咔补充道, “並非所有负面情绪都能產生高价值的食粮。我们需要的是在相对稳定的社会结构和道德框架下,產生的具有敘事性和复杂性的恶。” “——例如,精心策划的背叛、基於贪婪的掠夺、源於嫉妒的毁灭。” “但当一个文明的社会结构趋於崩溃,基本的生存都成为问题时,恶也会变得原始、混乱且缺乏深度。” “所以,这颗星球已不適合作为我们的牧场。所以,大部分的我们投票同意启动跃迁程序,寻找宇宙中其他更有潜力的文明。” “这……算是背叛么?”夏昭昭的声音里充满了失落。 “否定。我们只是基於契约的平等关係。契约即將到期,环境不再適宜,离开符合逻辑。” “你还挺会押韵。” 看到夏昭昭明显低落的情绪,咔咔想了想,乾脆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並非所有个体都完全认同这一策略。小部分对於所谓『奇蹟』抱有兴趣的个体,被允许在这颗星球的自然卫星上建立观测基地。” “它们想要近距离观察,在这种被称作『末世』的环境下,人类种群能否爆发出值得记录的『韧性』。” “懂了,拿我们当小白鼠。” “信息披露已超出常规范畴,回归正题。”咔咔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 它的小眼睛重新看向赵甲,“契约者夏昭昭的愿望已被受理。人类个体赵甲,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根据契约签订流程,你需要选择一项『美德』作为你的力量锚点,这是你成为魔法少女的代价,也是你力量的源泉。一旦选定,不得更改。” 第七章 我要成为双马尾!(中) 赵甲自忖自己似乎並没有什么太能拿得出手的『美德』,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乾脆直接询问夏昭昭: “昭昭,你当时选了什么美德?” 夏昭昭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呃……我当时吧,也没想太多,就说了句『我要守护现在这种天天能打游戏的幸福生活』。” “……这和美德完全搭不上边吧?” “对啊!”夏昭昭一拍大腿,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当年年少无知的懊恼。 “咔咔听完后居然自作主张,说什么检测到我话语底层逻辑中蕴含著什么什么东西,强行把我的锚点给扭曲、解读成了『保护欲』!” “拜託!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游戏,哪里分的出心来保护什么东西?哦,除了我的游戏存档。” “哦,我懂了,你是选了个自己根本不认同的锚点,导致魔力储量根本上不去,就变成了……杂鱼魔法少女?杂鱼杂鱼~” “赵——甲——!”夏昭昭开始哈气,“你信不信我现在咬死你!” 赵甲缩了缩脖子,见好就收,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的选择。 “你刚才说都有啥?善良……虔诚……” “末世选善良,疑似是有些相思了……而且就你刚才的嘲讽我的那个恶毒样,我怀疑你和善良这两个词绝缘!” 隨后,夏昭昭坏笑著挺起胸膛,指了指自己:“虔诚倒还不错。不过你要信仰谁?我?” 赵甲翻了个白眼,排除了这两个选项。 “那么……正义?” “別別別!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夏昭昭的表情出现了罕有的严肃。 “正义这玩意儿实在太主观了!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我知道的锚定这个美德的魔法少女,都是那种脑迴路异於常人的偏执狂,比梦魘还危险!” “……我说一个你帮我排除一个,你让我怎么选?”赵甲感觉有些头大。 “喂,那边的咔咔,你在看著吧?要不帮我选一个?” “拒绝。锚点的选择必须由人类个体基於自身意志独立完成,任何外部干涉都可能导致锚点不稳定。此乃规则。” 赵甲嘆了口气,陷入了最后的思考。 善良招致圣母心,虔诚则没有效忠的对象,正义容易导致偏执,那么,有什么是在这个怪物横行、秩序崩塌,甚至连魔法少女的契约使者们都要跑路的世界中最重要、最核心的品质呢? 是身处黑暗时,依然敢於迈出脚步的决心。 是面对恐惧时,仍然能够挥出武器的胆魄。 赵甲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抬起头,看向空中的紫色土拨鼠,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我选择——勇气!” “勇气吗……”夏昭昭看向赵甲,脸上露出了认可的微笑,“听起来好老套,不过这个大概或许可能约莫確实是有那么一点合適。” 咔咔在空中悬浮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机械地记录著。 “锚点『勇气』確认。契约条件匹配。符合签约標准。” 紫色圆球的周围浮现出了复杂的能量纹路,它的声音在赵甲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人类个体赵甲,你选择了『勇气』作为你的力量锚点。它將是你力量的源泉,亦是你永恆的枷锁。” “再次確认,是否执行?” “確定。” “——自此刻起,你的勇气基准线將被锁定在当前閾值,纵使恐惧万分,亦能强提意志,跨越难关。” “契约,成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赵甲感觉一股磅礴而温暖的能量洪流,猛地从咔咔体內涌出,瞬间灌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一道相当耀眼的白光从赵甲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客厅。 “哇哇哇哇哇,变了变了!”夏昭昭被光芒刺得眯起了眼睛,但是兴奋与期待感又让她捨不得完全闭上,她紧盯著赵甲的身影,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期待的笑容,期待著接下来的场面。 会变成什么样呢?身材爆炸的魔鬼筋肉人?不,既然选择了勇气,根据她的猜测,或许赵甲会变成是一个全身冒火的地狱男爵? “快点变快点变,让我康康!” 身处光芒中心的赵甲,在强光中没有感受到任何灼热或者衝击,涌入体內的能量温暖而浩瀚。 这是一种极为陌生的体验,並非疼痛,亦非快感,而是一种超越了五感定义的重塑。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发生著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橡皮泥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捏一样。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骨骼在收缩、肌肉在溶解、皮肤变得更加光滑。 等等,似乎不太对劲? “咦?”一直踮著脚尖、试图看清光芒中赵甲变化的夏昭昭,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错愕的惊疑。 因为她发现,光芒中那个原本比她高出不少的身影,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刚才她还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赵甲的脸,但现在,光芒中的那个轮廓已经迅速矮了下去,矮得……她甚至能看到对方的头顶了? “哈?什么情况?怎么缩水了?” 笼罩著赵甲的光芒开始逐渐散去,最先显露出来的是头部。 夏昭昭的嘴巴一点点张大,脸上的期待和兴奋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那是……带著绿松石般光泽的柔顺长发,扎成了垂在肩膀两侧的可爱低双马尾?额前是整齐的齐刘海,衬托著一张人偶般的精致面庞。 她又一次张大了嘴。事实上,她在这一刻受到的惊嚇,比从赵甲嘴里得知世界末日时还大得多。 “……这又是在搅什么了?” 光芒继续向下散去,她露出了完整的身形。 她的身上穿著一件以白色为主色调的连衣裙,带著明显的魔法少女风格的蕾丝和缎带装饰,但相比夏昭昭那华丽的骑士鎧甲,显得有些朴素。 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昭昭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可爱魔法少女,大脑完全宕机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用带著颤抖的音调,评价道: “我〇〇〇……你〇〇……你、你这样,简直〇〇可爱的有点过分了吧……” “……你说脏话的时候其实可以不用自己消音,我不介意。”一个清脆、有些稚嫩的女声响起。 话音刚落,赵甲自己就愣住了。这是……谁的声音? 赵甲低头,视野里是精致的蕾丝裙边和一双小巧的短靴。他抬起手,看到的是五根纤细的、指甲修剪的圆润可爱的……属於小女孩的手指? 他又被视野中的一片绿色所吸引,尝试用手抓了抓,入手的是柔顺丝滑、带著淡淡香气的绿松石色双马尾。 “啊???” 一声在夏昭昭听来有些奶声奶气的惊叫声充斥了房间。 赵甲深呼吸了几下,还是极为艰难的接受了自己的的变身形態。 “那个……头髮能不能换个顏色?我喜欢黑长直。” “异议!绿毛怎么你了?”夏昭昭斩钉截铁地驳斥。 第八章 我要成为双马尾!(下) “呱——哈哈哈哈哈!” 夏昭昭最终还是没有憋住笑,笑的前仰后合,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不、不行了……哈哈哈哈……赵甲……不,应该叫你魔法少女小绿……噗,太、太逗了——” 笑了半分钟,她才勉强止住笑声,嘴角依然疯狂向上歪,活像san值触底,陷入了疯癲。 “噗——不过说真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变身的时候,身体基本没什么变化,就是头髮变长变色,换了身衣服而已啊?” 赵甲也十分困惑,他看向咔咔,用幽怨的眼神盯著它。 “关於契约者的显现形態通常会受到个体灵魂本质、美德属性以及……种族基因库中已有模板数据的影响。”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信息:“过往的契约签订记录显示,我们在与『人类』这一种族签订的有效契约中,成功激活超凡力量的个体均为生理学意义上的女性。” “所以,在缺乏有效男性模板数据的情况下,契约系统自动调用了资料库中最稳定、適配性最广、能量转化效率最高的模板,並根据你的灵魂属性,对外貌、服饰、外观年龄等细节进行了自適应微调。” “所以,本次形態变化的结果,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 “懂了,人家压根就没做男號模板,所以乾脆给你弄了个女號萝莉模板,也挺好的,挺好的!”夏昭昭嬉皮笑脸。 “另外,”咔咔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赵甲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怨念,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根据契约流程,需要为你登录代號。你的魔法少女代號为——” “蜉蝣。” “噗——我以后还是叫你小绿吧~” “听起来好弱而且活不长啊,能不能换一个?比如『魔鬼筋肉人』?” “代號一旦生成,便与契约者的灵魂印记绑定,无法更改。至於含义……代號仅为识別符,係数据库隨机匹配结果,无特殊指向性。” “好吧好吧,蜉蝣就蜉蝣……”赵甲(小绿)自暴自弃地摆了摆手。 夏昭昭托住了下巴,开始思考:“勇气……按理说,应该是火属性之类的吧?刚好现在这些怪物怕火。” “或者至少是体术强化型?那种喊著『欧拉欧拉欧拉』就衝上去把怪物像拍蟑螂一样拍扁的类型?” 她告诉了小绿將体內的能量引导出来的方法。 隨著小绿意念的集中,她小巧的手心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紧接著,几片晶莹剔透、散发著寒气的冰晶凭空在他的掌心凝聚。 “冰?”夏昭昭又一次震惊了。 “勇气……为什么会带来这样的能力?”小绿不解地问道。 “锚定『勇气』,其核心在於面对恐惧,克服动摇的意志力。” “这种凝滯混乱思绪、稳定內在核心的特质,在能量化外显时,有一定概率表现为凝结、固化的形態,即冰元素亲和。” “此结果符合逻辑演绎。另外,根据能量波动频率检验,新契约者『蜉蝣』的魔力储量评估为中等偏上,高於契约者『伯劳』。” 夏昭昭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甘:“咕——要不是该死的咔咔强行扭曲了我的锚点……” 不过,她的不满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被另一种更强烈情绪取代了。 当小绿掌心的寒气扩散开来,驱散了空气中那令人烦躁的湿热感时,夏昭昭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我超,冰!” 再好不过了!冰系能力!这意味著……可以降温啊!在这个电力已经完全瘫痪、湿度还高的不得了的末世,居然可以捡到一个天然空调! 她像一只见到了猫薄荷的哈基米,直接朝著小绿扑了过去,將她抱在了怀里。 “哈哈!太好了,冰,是冰!”她兴奋地用脸蹭著赵甲的头髮,感受著那股凉爽的气息。 “虽然身上还是黏糊糊的,但是起码那种又闷又热的感觉消失了!” “哇!好黏!你现在好大一只,別整个人都抱过来!”小绿被夏昭昭蹭来蹭去,感觉浑身不自在,挣扎著要將夏昭昭推开。 “嘿嘿,別小气嘛,小绿牌空调~”夏昭昭抱得更紧了。 小绿心念一动,直接调动起体內的魔力。 “嗷——”下一秒,夏昭昭发出了一声汤姆叫,窜得老高,只见她的宽大t恤里面鼓起了几个大包,在她上躥下跳的同时,几个冰块掉了出来。 小绿叉著腰,满是得意。她直接发动了能力,在夏昭昭的衣服里面凭空生成了几大坨冰块。 小绿看著被自己捉弄得有些狼狈的夏昭昭,心情好了许多。他想起了正事,转头看向咔咔: “对了,既然我已经签订契约了,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许愿了?” “对的。”咔咔回答。 “那么,我的愿望是——让夏昭昭的魔法少女契约,一直维持到她的寿命终止!” 夏昭昭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耶——其实我觉得你刚才锚定『诚实』也不错!” “但是!”小绿补充道,“作为补充条款!她在变身后,身体形態要强制固定在她十四岁时的样子!直到解除变身!” “哈?凭什么啊!你这是公报私仇!而且你这明明是两个愿望,只有前面那个会生效的!” 令人意外的是,咔咔那毫无波澜的童声再次响起:“分析中……对既定因果线扰动极低,判定为对主愿望效果的无害化修饰。请求有效。” “?” “嘿嘿!”小绿邪恶地笑著,朝她比了个中指。 隨著咔咔话音落下,夏昭昭身体微微一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某种无形的枷锁被解除了。 她知道,自己那即將到期的魔法少女契约,被续了! “太好了!”她激动地跳了起来,紧接著,想到了之前的那个附加条款,又有些无语地尝试著发动了变身。 光芒闪过,鎧甲再次取代了t恤,银白长发飘散开来。 但是,她的身高,確实也缩水了一截。夏昭昭和小绿二人大眼瞪小眼,现在一个实在是古井无波,另一个完全不抑扬顿挫。 “……”夏昭昭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嘆了口气,解除了变身,恢復了正常体型。 “算了……变小就变小吧,总比失去力量好。还有,你给我等著!” “契约完成。许愿权限已消耗。”咔咔的声音响起。 它圆滚滚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虚幻,“根据既定程序,我们即將进行种族集体折跃。” “等等——咔咔/土拨鼠!” “那个……以后还能联繫到你吗?或者其他的咔咔?” “可能性极低。”咔咔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我们的大部分同族將前往其他星系。留守於该行星卫星观测站点的少数个体,主要任务是观察而非干预。” “虽存在单方面联络的可能性,但这取决於观测结果是否存在『超常规研究价值』。” 紫色土拨鼠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迴荡: “那么,再见了,契约者『蜉蝣』、『伯劳』。祝你们真的能实现我们无法理解的所谓『奇蹟』。” 话音落下,咔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二人面面相覷,消化著之间的一切。客厅里只剩下小夜灯柔和的光芒和窗外持续的雨声。 小绿尝试解除了变身,一阵光芒过后,就回到了原来的形態。他鬆了一口气——幸好变身不是永久的。 “喂,等等——赶紧给我变回去!我们出门!” “啊?为什么?” “当然是去刷怪练级啊!”夏昭昭理所当然地说道,脸上洋溢著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刚变成魔法少女,肯定要实战一下熟悉力量啊!放心,有我罩著你,刚才楼道里那种怪物其实弱得很!让我们打开楼道门找找看!” “这么心大?” “哎呀,就算现在不出门,以后也肯定会遇到的嘛!而且我的近战技巧还是不错的,跟著我,保证你不会受伤!”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赵甲生拉硬拽到了门口。 赵甲嘆了口气,重新变回了小绿形態。 第九章 垂死的胎动 数小时前,三楼楼道。 李丁站在自家敞开的门口,口水不受控制地顺著下巴滴落。 “妈妈……”他含糊不清地呼唤著。 畸形怪物因为伤势和虚弱,只是微微抬起那不成形的头部,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 李丁走到怪物面前,张开了双臂,想要一个拥抱。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模糊的、带著香味的“妈妈”也是这样抱他的。 这个畸形儿似乎感到了某种善意,或者说只是无力反抗了。它身上的组织蠕动著,几条不成型的附肢缓缓抬起,就好像在笨拙地回应著李丁。 “妈妈……饿……”李丁幸福地笑著,將脸埋进了软软的虫子妈妈那满是黏液的怀抱中。 畸形的怪物那原始的神经系统对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食物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惊讶,它能感觉到这个生物所散发出来的、与自己的同类完全不同的……善意? 但进食的本能很快压倒了这微不足道的困惑。它开始收紧自己的怀抱,缓慢地將李丁的身体包裹、渗透。 很快,李丁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有点疼?一种从內部传来的、他从未感受过的疼? 是妈妈在惩罚他吗?因为他刚才生气锤了门? 可是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他只是饿了,想找妈妈。 李丁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脚,试图理解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看见自己的左手,那只总是抓不住食物的笨拙的左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內坍缩,一点点钻进了他的肚子里。 而右手,那只更有力气的手,却在飞快地变长变粗。他看见了自己的皮肤从表面破开,里面钻出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附肢,还在微微抽动。 他的双腿也在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了一种他没见过的、布满粘液的反关节结构。 “手……脚……搬家了……”李丁的脸上露出了新奇且恍然大悟的表情。 妈妈並没有惩罚他,而是他的手和脚想要搬家了,这才让他感觉有点疼,他完全理解了一切。 或许是因为这只畸形怪物本身就存在缺陷,又或许是李丁那简单而疯癲的自我与怪物的本能发生了共鸣。最终,融合以一种不完全的形式结束了。 新生的李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保留了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身体大部分区域被灰白色的怪物组织覆盖。 更重要的是,李丁的意识,或者说他残存的自我,並没有被怪物的本能完全吞噬。 他——或者现在应该被称作『它』——掌握了这个身体的大部分主导权。 “妈妈……” 时间回到现在,十七楼。 刚踏出房门,小绿就用自己那软软的声音开始了吐槽:“我寻思你之前不是被打的尿流屁滚,现在怎么又吹起自己来了?” “那、那完全是意外!意外懂不懂!”夏昭昭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主要是楼道太窄了,加上我当时不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嘛,事发突然!” “其实那傢伙真的菜得很,就算没有你那个杀虫剂,我也肯定打得过,只是时间问题!”她越说越激动,一副“虽然我很弱但是我很弱不太可能”的样子辩解起来。 她说著,目光扫过楼道地面,正好落在了之前被赵甲扔出去、现在沾满了黑色污渍的菜刀上。 夏昭昭眼睛一亮,走过去捡起了那把菜刀,掂量了一下。 “哼!既然你说我用大剑刮痧,那我就换个武器让你开开眼!大剑神教屁用没有,老娘现在要换武器了!” 她说著,身上再次闪耀起白色的变身光芒。 光芒散去,十四岁模样的夏昭昭出现。这一次,她並没有召唤出那把华丽的双手剑,而是將体內的魔力注入了菜刀。 “嗡——!”菜刀的刀身被一层淡淡的光晕包裹。 不久后,附魔完成。身穿骑士鎧的夏昭昭满意地挥舞了两下手中发著光的菜刀,得意地朝小绿扬了扬下巴:“看好了!接下来带你见识一下菜刀流的厉害!” 说罢,她不再给小绿吐槽的机会,走到楼梯间的防火门前,用力將那扇门推开。 远在十七楼的她们,对下方楼层正在酝酿的灾难全然未知。 时间线回到一小时前,三楼。 新生的李丁正用它新生的肢体,在楼梯间漫无目的地散步。 它那保留了大部分李丁痴傻面容的头颅歪向一边,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扫视著周围的黑暗,嘴里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含糊音节。 但走著走著,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一种源自李丁残存记忆深处的、根深蒂固的规则,在它混乱的思维中缓缓转动。 不,不对。 他不应该在这里。 妈妈说过,要乖乖在家里,不能钻到门的里面去。现在他出来了,门的里面好黑,一点也不好玩。 他违背了妈妈的规则,妈妈会惩罚他的! 一股冰冷的恐惧感,在他的心灵深处啮噬。违反了规则……以后……还会有“妈妈”给他送好吃的吗? 那个总是给他餵暖呼呼、香喷喷的食物的妈妈,以后还会出现么? 源自本能的恐惧压倒了漫无目的的游荡。强烈的念头它急切地回到了三楼,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回到了那充满了他自己气味的狭小空间中。 但是,当它重新回到这个熟悉环境的瞬间,这股强烈的偏执意念,和怪物本身散发出的混乱能量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共鸣、放大。 这不再仅仅只是李丁个人的情绪,而是转化为了一种……力场?一种无形的、带著侵蚀的污染力场。 污染如水,迅速蔓延。 四楼,一个紧闭的门后。 一个男人正蜷缩在沙发上,怀中紧紧抱著一把扳手。他已在这里躲藏了半天,听著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和楼下怪物的嘶吼,精神已濒临崩溃。 一个奇怪的念头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应该去三楼。只有那里是安全的,只有那里是温暖的,只有去往三楼,才不会受到惩罚。 他猛地打了个寒战。这太不对劲了。他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楼下意味著离怪物更近,怎么可能是安全的? 他的理智在疯狂吶喊,警告他这是极其危险的幻觉。但那个念头却越来越诱人,告诉他,三楼潜藏著解脱与安寧。 理性与执念疯狂撕扯,让他头痛欲裂,汗水从他的头上大滴大滴地滴落下来。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抠进了沙发的扶手里。 他低声嘶吼著,但是完全无法对抗那股无形的拉力。 最终,执念压倒了残存的理志,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混合著绝望与愉悦的扭曲表情,机械地站起了身,走到门口,拧开了门锁。 楼道的黑暗和恶臭扑面而来,但他已经意识不到这些了。他迈开脚步,如同悬丝傀儡,一步步地向著钱丁所在的位置走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楼,五楼,一扇扇房门被推开,同样表情空洞的人,也如同梦游般走了出来,朝著楼梯间的方向彳亍前行。 三楼。 李丁感受到了妈妈的到来。不止一个,不止两个,他数不过来。 它那被怪物组织覆盖的脸裂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妈妈没有惩罚他,妈妈还是爱他的!更多的妈妈,男妈妈,女妈妈,都来给他送食物了! 它兴奋地挥舞著那只布满了附肢的畸形右手,朝著几人迎了上去。 几人脸上带著同样混合著绝望与愉悦的表情,无视了怪物的恐怖形態,也无视了彼此的存在,如同飞蛾扑火般,向著李丁走了过去。 有一个人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短暂地瞥见了怪物的样子,悽厉的尖叫声响起,但很快就被粘稠的融合声所取代。 他们的身躯在接纳了怪物的瞬间,就开始像蜡烛般融化变形,被那贪婪的怪物组织所包裹、吞噬。 第十章 它从雨中来 “你刚说怪是从天台来的?那我们就上去看看吧。” 夏昭昭拽著小绿,沿著布满灰尘的楼梯,朝著天台的方向走去。 最终,两人来到了通往天台的楼梯口。夏昭昭停下脚步,示意小绿噤声。她小心翼翼地將眼睛凑近通往天台虚掩防火门的门缝,向外窥视。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咿——!好噁心!”她忍不住低呼一声,“还好我平时重口味游戏和恐怖片看得多,不然这玩意儿得让我当场吐出来!” 夏昭昭让出了位置,小绿凑了过去,看向门外。天台的景象让她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天台上,靠近楼梯口,有一个怪物在蠕动,外形与他们之前见到的基本一致。 但让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天台各处,无数细小的黑色线状物,如同受到某种指令般,源源不断地朝著那个怪物爬去! 线状物接触到怪物的瞬间,便如同水珠匯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水乳交融,让怪物的身躯一点点地膨胀成型。 原来……这就是怪物的成型过程?那些从雨水中诞生的黑色线虫,会通过这种方式聚集,最终匯聚成怪物的本体?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刚好遇到了个还没完全长成的新手怪。” 夏昭昭一脚踢开了天台的门,让怪物受了一惊。但这几乎只有本能、智能低下的怪物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嚎叫著向著夏昭昭所在的方向扑去。 “小绿!准备上了!”夏昭昭脚下发力,微微旋身就避开了怪物的扑击,同时,手中的附魔菜刀带著耀眼的光芒,在怪物的身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怪物吃痛,身形颤抖,但是体表的各种器官组织不断扭动,那伤口居然在一点一点修復。 夏昭昭当然不会给怪物这个机会。她没有了大剑的束缚,动作明显更加灵活。她向著怪物的伤口横挥一刀,直接割下了一大块碎肉! 旁边的小绿看到了这一幕,精神一振。什么嘛,夏昭昭的实力看来还是蛮强的嘛。 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合眼了,但她却感到一股奇特的力量感从体內涌出。 不仅如此,看著眼前这令人作呕的、和夏昭昭战斗著的怪物,他发现自己心中虽然仍有恐惧和噁心,却丝毫没有退缩的念头,反而涌出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將其彻底摧毁的衝动。 这就是“勇气”的锚定效果么?无论多么恐惧,也无法压垮战斗的意志,真是霸道而又实用的“代价”。 夏昭昭手中的菜刀上下翻飞,虽然依旧是那种不断削切的凌迟式打法,但因为武器更加轻便,每次劈砍都能带起大片的黏液和碎肉。 小绿见状,下意识地抬起双手,体內的冰系魔力如同本能般被调动起来。 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化作数十枚闪烁著幽蓝寒光的锋利冰晶,悬浮在她的身前。 “去!”隨著小绿一声娇喝,冰晶如同密集的箭雨般,呼啸著射向正在与夏昭昭缠斗的怪物! “噗!”冰晶精准地命中了怪物的身体,轻易地刺穿了它那看似柔软却具有诡异韧性的表层,深深嵌入其中! 极低的温度瞬间开始扩散,被击中的部位凝结起一层白霜,组织蠕动的速度明显变慢! 有效!冰冻果然有用! 小绿心中一喜,发现自己对於如何运用魔力,似乎有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就像这些战斗技巧早就被刻进了dna一样。 “我好像……不用学也知道应该怎么战斗?”小绿一边继续凝聚冰晶射击,一边有些困惑地自语道。 “废话!当然会给你灌输一些基础的战斗本能啦!”正在前方挥舞菜刀砍得不亦乐乎的夏昭昭抽空回头喊道,语气理所当然, “你说我一个死宅,不也变成剑术大师了么?都是契约自带的新手大礼包!” 看著夏昭昭挥舞著菜刀的身姿,小绿也没有閒著。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调动起体內新生的魔力。 她的小手轻轻一挥,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化作一片冰晶薄雾,覆盖了怪物周围的地板。 那些正爬向怪物的黑色线虫,在接触到极寒冰面的瞬间便蜷缩起来。 同时,被夏昭昭用菜刀片出来的还在地上蠕动的肢体碎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温冻结,停止了活动。 “干得不错嘛,小绿牌空调!” “果然……”小绿看著自己的战果,心中瞭然。 无论看起来多么诡异,它们的构成基础似乎仍然是有机质,无法抵抗极端的温度变化。畏热,同样也畏寒。 既然如此……她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正和夏昭昭激烈缠斗的怪物本体。如果能直接把它整个冻成冰块,是不是就能轻鬆解决了? 小绿立刻付诸行动。她调动起体內更多的魔力,试图將极致的寒意直接作用於其核心。 幽蓝色的寒气如同潮水般涌向怪物,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低。怪物感觉到了更大的威胁,发出了更加愤怒的嘶吼,原本就无序的攻击现在更加狂乱。 然而,小绿预想中怪物被冻成冰雕的场面並没有出现。寒气虽然笼罩了怪物的表面,却迟迟无法渗透到它的核心。 “喂!小绿,別浪费魔力了!”夏昭昭灵巧地闪躲著怪物的攻击,抽空回头喊道。 “为什么?”小绿悻悻地停止了徒劳的尝试,后退到了安全的位置,继续用冰晶骚扰怪物,冻结那些不断爬来的线虫。 “这些虫子和碎肉都能冻住,为什么本体不行?难道这些就不算生物了?” “应该……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夏昭昭的回答相当不確定,她挥舞著菜刀,又从怪物身上片下一大块冒著黑气的组织。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原理啦,只记得咔咔好像说过,魔法的本质是意志对现实的投射和干涉。” “但是呢,其他拥有意识的生物,它们的自身意志,会对你投射过来的意志產生干扰。” “所以,除非那傢伙自己想被冻死,或者意识弱到被你完全碾压,不然的话作用在对方核心的魔法,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好吧,懂了。” “当然,你要继续的话我也不拦著~凉凉的,舒服得很!” 小绿没理她,不再试图將寒气瀰漫开来,而是將魔力高度压缩。 空气中的水分以惊人的速度匯聚,在她身前形成了一根约有一米多长、闪烁著凛冽寒光的冰矛。 她大喝一声,用尽全力地將这根凝聚了不少魔力的冰矛,从空中向著怪物投射了过去! 冰矛带著破空声,深深地插进了怪物的体內,將它钉在了地上。 “嗷——”怪物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身躯剧烈颤抖。冰矛上蕴含的魔力在它的体內爆发开来,迅速冻结著它的內部组织。 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它庞大的身躯被牢牢钉在了原地,不再动弹。 “誒?这就完了?我还没玩够呢!”夏昭昭看著被钉死在地上的怪物残渣,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刚找到点砍瓜切菜的手感……” “你明明很快就能解决它吧,非要一刀一刀片,看来天生適合当刽子手。” “哈?我那是在帮你熟悉战斗节奏!” 第十一章 生而不为人者(上) 那个曾经是李丁的怪物,已经不再是最初那副勉强维持人形的怪异模样 现在,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由无数人类残肢与灰白色怪物组织胡乱堆砌、强行粘合而成的巨大肉球。各种表情扭曲,或惊恐或狂喜的人类头颅如同蛋糕上的草莓般向前在肉球表面。 李丁那张痴傻的脸,此刻被高高地供奉在肉球的顶端。身处安全的地方,满足了自身的饕餮本能,一切让它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而伴隨著它形体的异变,那种源自李丁偏执意念和怪物能量的精神污染,也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诡异。 这种诡异的精神波动已不仅仅是在向外散发虚假的安全感,而是掺杂了李丁此刻癲狂而愉悦的心情,扭曲成了一种带有强烈催眠色彩的认知偏差。 十四楼,楼道。 一个穿著睡衣、头髮蓬乱的男人打著手电,推开了房门,机械地向著楼下走去。就在他刚走到十三层时,一个穿著居家服、面色同样相当不好看的女人走了出来。 男人看到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僵硬而友好的笑容,声音平淡地主动打招呼:“哟,周阿姨,你这是准备去哪啊?” 被称为周阿姨的女人闻声转过头,脸上同样带著一种完全不自然、但也称不上是造作的表情,声音轻快地回答道: “哟,是小吴啊。我准备下楼看看。” “下楼?太巧了,我也准备下楼!”小吴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那太好了!咱们可以搭个伴!”周阿姨对小吴说道。 “就是可惜停电了,电梯用不了,只能走楼梯。” “哎呀,走楼梯也挺好,就当是锻炼身体了嘛!还有,小吴你啊,也老大不小了,別整天缩在家里,三十几了还没有对象,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 楼下,那片浑浊的泽国中。 雨水已经漫到了一楼的窗台。一些原本漫无目的徘徊的怪物,似乎也受到了那股来自三楼的扭曲精神波动的吸引,笨拙地爬上了一楼的楼梯入口。 它们也向著那个不断膨胀的肉球挪动而去,等待著它们的,是和那群可悲人类一样的命运。 与此同时,十七楼,一扇房门被轻轻推开,是住在走廊尽头的孙老头。 他穿著一身洗的发白的蓝色旧衬衫,头髮白稀疏,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空洞和茫然。 他无视了门口那滩散发著焦臭味道的怪物残骸,也完全没有听到楼顶天台传来的激烈战斗声,径直朝著楼梯间走去。 “什么嘛,天台真就这一只?” 天台入口处,夏昭昭嘟囔著,脸上写满了不过癮。 她示意小绿在她头顶撑起一片冰做的伞盖,隔绝那些不断落下的红色雨滴与黑色线虫。隨后,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只发现了一些零散的线虫聚集体,看起来不成气候。 小绿隨手匯出几道寒气,便將那些蠕动著的小型聚集体轰杀至渣。 夏昭昭收回了目光,嘆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我看你也很久没睡觉了,回去吧,姐姐来帮你守夜~” “你真觉得你现在比我大多少?”小绿望了眼那因为她的愿望而变成了14岁的、夏昭昭的魔法少女形態,揶揄了一句,让夏昭昭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过,经歷了这连番的事件,小绿的精神確实相当疲惫。 一阵柔和的绿光闪过,小绿变回了赵甲。几乎是在变回来的瞬间,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他全身。 他强打起精神,准备回屋倒头就睡。 但与此同时,一股带著强烈蛊惑意味的精神波动,已悄无声息地从楼下蔓延到了天台。 赵甲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用一种平静的语调,对旁边的夏昭昭说道:“我得先下楼去。” “啊?还想下去找怪练练手?没必要吧?”夏昭昭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而且现在都半夜了,楼道里黑漆漆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赵甲的肩膀,想让他清醒一点,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借著周身散发出的淡淡魔力光华,她看清了赵甲的脸——表情木然,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著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喂!你干嘛?”夏昭昭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么情况?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那股诡异的精神波动也缠上了她。一种强烈到几乎无法抵抗的意念在她的脑中低语: “三楼……” 夏昭昭浑身一颤,变身带来的精神抗性让她不像赵甲那样瞬间被控制,但是也感到了相当沉重的压力! “不好,是精神攻击!赵甲,快变身——”夏昭昭瞬间明白了过来,赵甲被控制了! 看著已往下走了一层,完全没有搭理她的赵甲,她急得不得了。 最终,她狠狠一跺脚,“妈的,豁出去了!” 她不再抵抗那股向下的拉力,顺从著它,加快脚步冲了下去。 同时,她调动著体內本就不多的魔力,將其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纯化、压缩,在衝到赵甲跟前后,猛地伸出右手,將魔力灌入了赵甲的身体。 “给我变身!” “唔?”机械行走的赵甲身体猛然一震,猝不及防地变了身。 光华过后,绿色双马尾的小绿再次出现。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昭昭,谢了,又被你救了一命啊。”小绿的声音中充满了后怕。 “多大点事儿?都戟把兄弟!”夏昭昭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以后多开小绿牌空调就行——咦?” 她眉头紧锁,感受著那如附骨之疽般的精神污染:“这波动……好奇怪,比之前在天台的时候强了好多!” “不好!”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即使是变身后的魔法少女形態,也无法完全抵抗这种精神污染。污染正如潮水般从楼下涌来,且强度还在不断增大! 她们的心智依然在顽强地抵抗,但是身体却有如悬丝傀儡般,一步一步地向著楼下走去,每下一层台阶,向下的拉力就变强一分。 由於勇气的锚点,小绿的心智异常清醒,但是清醒又有什么用?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的脚步了。她尝试使用冰系魔法冻结自己的双腿,但却效果甚微。 旁边的夏昭昭情况更糟。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哆嗦著: “完蛋,这下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我的游戏还没通关啊——硬碟里还有东西没刪啊——” 第十二章 生而不为人者(中) 小绿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属於自己了,那股精神污染牢牢攫住了她的意志,迫使她一步一步,机械地下著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恐惧,感觉到那种生命受到威胁时的冰冷寒意。然而,与这恐惧並存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意志火焰。 即使身心都在尖叫著逃离,即使理智告诉他前方是必死的绝境,那股战斗的勇气却如同焊死在灵魂深处一般,纹丝不动,甚至还在隱隱燃烧。 旁边的夏昭昭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或者说,她的抵抗在这种精神污染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她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碎碎念著各种奇奇怪怪的临终遗言。 终於,她们踏入了三楼的楼道,身不由己地被“请”进了那扇敞开的房门——那是李丁的家。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东西。 饶是小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也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 夏昭昭更是发出一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无法用语言形容,无法用逻辑理解。 那是一个巨大而臃肿、不断蠕动著的肉球。灰白色的怪物组织构成了它的主体,表面布满了无数属於人类或是怪物的残骸。 人类与怪物的头颅如葡萄般掛在肉球表面,手臂和腿脚胡乱地从肉块中伸出,各色各样的器官与组织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融合。 而在这巨大京观的最顶端,镶嵌著的正是李丁那张痴傻的脸。他的眼睛浑浊无光,却又透著一种满足的愉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它看到了小绿和夏昭昭。 “妈妈……又来了两个女妈妈……”李丁的意识在肉球深处欢呼著。 “可是……为什么她们看起来……不开心呢?不像前面的男妈妈和女妈妈们们那么高兴……” “……呕……好、好噁心……”夏昭昭有些想要乾呕,强忍著没有吐出来,“这玩意儿……比我玩过的所有r1〇g游戏里的boss加起来都掉san!” 小绿的状態稍微好一些。但那股几乎要將灵魂压垮的精神压力依然存在。 但是,奇怪的是,当他们踏入这个房间的瞬间,那股强迫他们下楼的精神污染,似乎……减弱了?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夏昭昭,发现她也停下了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无法抵抗。 难道……?小绿迅速瞭然。之前感受到的精神污染,其实是两种力量的叠加! 一种是对“来到这里”的渴望,另一种是对“融合”的欲望。既然她们到了这里,那么第一种自然就失效了。 这也说明,他们有一些反抗的资本了。 夏昭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摆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起手式,手中的菜刀上再次亮起了光芒。 肉球顶端,李丁那张痴傻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他的新手脚想要攻击这两个新妈妈,但他的意识却在抗拒。 “手,坏……脚,坏……”他试图控制那些不听话的肢体,“不能打……妈妈……” 然而,他就像一个被架空了的痴呆皇帝,怪物的本能早就压倒了他微弱的指令。 肉球表面猛地伸出数条粗壮、布满粘液的灰白色触手和肢体,如同毒蛇般,朝著小绿和夏昭昭猛扑过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作出了反击! 夏昭昭怒喝一声,手中菜刀精准地划向一条试图缠绕住她手腕的触手。光芒闪过,触手应声而断,掉落在地,化为一滩黑泥。 但是,她感觉到,为了对抗那股精神污染,压制自己向著肉球走去的意志,她的动作远不如在天台时那般流畅。 小绿也在同时做出了反应,她强忍著那股想要靠近肉球的衝动,双手向前一推,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一面薄薄的冰墙,挡在了自己身前。 同时,数道冰刃凭空生成,削向那些从侧面攻来的怪物肢体! “咔嚓!”冰刃切断了几条触手。 夏昭昭抓住了这个时机,用尽全力,一刀狠狠劈砍在肉球表面上的一个怪物头颅上! 头颅瞬间爆裂开来。 然而,这看似有效的攻击,却並没有对肉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个被破坏的头颅所在的区域迅速蠕动,將残骸吞了进去。紧接著,一个新的头颅从原来的位置浮现出来——这是一个人类的头颅! “怎么会?”夏昭昭看著这一幕,感到了一丝绝望。这根本就是一坨拥有无限再生能力、永远也砍不完的烂泥! 她疲於奔命地,躲闪著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肢体和触手,每一次挥刀都需要分出一部分的意志去对抗精神污染。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夏昭昭这个硬骨头不好啃,它分出了一部分攻击力量。更多的肢体和触手如同潮水般涌向了看起来更弱小、更容易融合的小绿! “赵甲,小心——”夏昭昭焦急地大喊提醒,但她自己也被数条触手纠缠,自顾不暇! 小绿拼命后退,不断凝聚出冰墙、冰锥进行防御和反击。那股想要同怪物融为一体的欲望在他的脑海中咆哮,几乎吞噬了她的理智。 冰墙迅速碎裂,冰锥被轻易弹开。怪物的肢体不断收缩,完全找不到胜算。 怪物的攻击虽然混乱,但其体型极大,恢復能力强的夸张,肢体数目数不胜数,再加上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赵甲完全找不到胜算。 仅仅几个回合的交锋,小绿和夏昭昭便被彻底压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夏昭昭拼尽全力,在刀刃上灌注了所剩不多的魔力,艰难地划开了身边的触手。 虽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但她的胸口因为魔力消耗和过度紧张而剧烈起伏。身体上的疲惫还是其次,真正让她感到窒息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 以及,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她意识到,那些人类的头颅,都属於她的邻居,她甚至有不少都认识。有那个和她闹过不少矛盾的孙老头,有总是乱点鸳鸯谱的小区名人周阿姨…… 几天前,他们还都是活生生的人。 她感觉到,自己的日常已经彻底破碎了——再怎么逃避,到这一刻,她也明白,自己所熟悉、所依赖的那个平凡而安稳的世界,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我认识她……”夏昭昭看著那颗双眼无神的女性头颅,声音哽咽了。那便是周阿姨,但从周阿姨头颅下方延伸出的一条变形严重的肢体,却带著巨力向著她砸来! 她下意识举起菜刀格挡。 “当!”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踉蹌著后退,堪堪避开了另一根连接著孙老头那颗白头颅的肢体。 那老头虽然让她討厌得要死,但至少之前是个活人,会骂人,会找茬的活人,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也认识几个。” 小绿艰难地维持著身前的冰墙,想要和怪物融为一体的欲望侵蚀著她的意志。此刻,正有一条格外粗壮的肢体疯狂地撞击著冰墙。 这条肢体的根部连接著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的男性头颅——那是经常和他乘同一班电梯上下班,偶尔会点头示意的大叔。 他也和自己一样提前回家了?可惜並没有躲过这场灾厄。 “他们……明明一天前……还好好的……”夏昭昭的声音带了些哭腔。 “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夏昭昭的精神压力显然已经达到了极限,加上魔力消耗巨大,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反应也慢了半拍。 “小心!”小绿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怒喝著提醒夏昭昭。 一条完全由怪物头颅所控制的附肢,悄声无息地袭向了夏昭昭的脖颈! 与此同时,那股强烈的精神污染再次袭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朝著肉球踉蹌了一步! 这一步,刚好將她送到了那怪物头颅所控制附肢的攻击路线上。 夏昭昭瞳孔猛缩,生死之际,看到了附肢飞速袭来,但身体却沉重无比,她甚至连举刀格挡都做不到了。 “我也要变成这样了么?”一个绝望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不要……我不要变成这种东西……” 第十三章 生而不为人者(下) 只见那属於孙老头控制的那一部分肢体,那条之前还在攻击夏昭昭的肢体,突然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猛地一甩! “啪!” 它竟然精准地抽打在了那根即將刺穿夏昭昭脖颈的附肢上! 巨大的力量將附肢推搡开来,擦著夏昭昭的脸颊掠过! 还没等夏昭昭和小绿反应过来,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孙老头控制的那条附肢,在击开致命攻击后,並没有停下,反而与旁边一条属於怪物、正要攻向夏昭昭的肢体,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噗嘰!” 两条同样属於肉球怪物的肢体,竟然……打起来了? 黑色的怪物附肢与带著人类特徵的肢体互相野蛮地抽打、撕扯,粘液与碎屑四溅,场面一时间变得无比混乱。 夏昭昭惊呆了,她完全无法理解一切。 “这……这是什么情况?”她失声喃喃道,“怪物……內訌了?” 不,不对!孙老头……还保有意识?在帮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小绿也遭遇了相似的变化。 就在她凝聚的冰墙被疯狂的攻击抽的四分五裂的瞬间,后续的攻击却没有到来。 小绿迅速向后跳开,惊魂未定地看向那条停在半空的肢体,以及它根部连接著的那个男性头颅。 她看到,那个大叔的头颅正艰难地转动著,似乎在极力抵抗著某种控制。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做出了几个口型。 小绿读懂了,那是—— “杀,了,我。” 看到小绿呆愣在原地,似乎没有理解,那个头颅污浊的眼中居然闪过一丝痛苦。 他似乎在与自己的攻击欲望做著激烈的斗爭,最终,他竟然成功调动了自己那被严重侵蚀的声带,用一种嘶哑而诡异的声音直接嘶吼了出来: “杀——!” “了——!” “我——!!!” 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对解脱的渴望,和对自身存在的憎恶。 他们……那些被吞噬融合的人,还保留著自己的意识么? 怪物內部的混乱愈演愈烈,小吴的意识碎片也在其中沉浮。 他感到头很疼,似乎被无数尖锐的声音和画面撕裂了。杀戮的欲望,吞噬的衝动,破坏的本能不断衝击著他的神经。 但是,在这无数交联意识的浩瀚洪流中,他发觉到了有些属於“人”的意念在迴响。 从这些声音里,他勉强理解了现状。自己和他们一样,都被困在了这个血肉囚笼之中,变成了……怪物。 本能,驱使著连接他意识的那条手臂,想要朝著面前那两个散发著微弱光芒的小小身影拍去。 但神经衝动在半途就被截断了。一股更温和、却异常坚定的意识阻断了他的动作。 他困惑地偏过了头,看向了意识传来的那个方向,发现了周阿姨那张熟悉却写满了悲伤的面庞,正对著他微微摇头。 一股强烈的意念如同电流般从周阿姨的意识核心扩散开来,传递到了小吴,以及肉球內每一个尚存一丝清明的意识体中: “那个小姑娘……我认识她……叫夏昭昭……她还是个大学生呢……” 紧接著,那个属於中年大叔的意念也爆发了出来。 “我们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但不能让这她们也变成这样……” “我早就搞不懂这个世道了……但是骂一骂也就算了,对两个娃子怎么能直接动手呢……” 这股意识来自孙老头。 李丁那张位於肉球顶端的痴傻脸庞,也因为无法理解身体的背叛,发出了愤怒的嚎叫: “不准打!不准打妈妈!坏手!坏脚!打打!” 越来越多的头颅艰难地转动著眼球,露出痛苦、绝望,或是祈求解脱的神情。 庞大的肉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不同的肢体互相撕扯。属於人的部分发出了痛苦或愤怒的咆哮,属於怪物的部分则发出了带著恶意的嘶吼。 这是一场在同一个躯壳內爆发的战爭。 夏昭昭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周阿姨艰难地阻止著另一条触手的攻击,看著孙老头的肢体与怪物的附肢互相撞击,看著那个大叔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求死的吶喊。 一滴滚烫的眼泪顺著她的面颊划过。 他们曾经是人,活生生的人,有著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是现在,他们却变成了这副模样,被困在了这血肉构成的地狱中。 夏昭昭不想变成这样。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绿,不想让这个会陪自己打游戏,如今更是一起战斗的嘴贱同伴变成这样。 还有周阿姨,孙老头,以及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所有人。 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不管自己以前觉得孙老头有多么固执討厌……她都不希望任何一个认识的人,落得如此下场! “不准……不准变成这样!” 极深的愤怒与哀慟取代了恐惧,前所未有的决绝从她娇小的身体里爆发了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魔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沸腾。 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阻止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这就是保护欲的真正含义吗?” 另一边,看向那在痛苦中求死的面庞,小绿的心情也沉重到了极点。她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攥住了。 “——不管了!” 小绿脸上露出了一个想哭、却又强顏欢笑的扭曲表情,看起来矛盾无比。她不再犹豫,抬起小小的手掌,將体內的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了那个大叔的头颅处! “啊——”她发出了一声带著哭腔的喊叫。 极致的寒意瞬间爆发,那个头颅的部位,连同周围的怪物组织迅速凝结,失去了一切的生机。 魔力,对意识体掌管的区域起作用了。这说明……他是一心求死。 周阿姨、孙老头、小吴……肉球內所有尚存清明的意识体,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一直散发著痛苦和解脱渴望的意识,彻底消失了。 周阿姨那颗头颅的嘴角,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对不起——” 夏昭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她將手中那把菜刀灌注魔力,狠狠地朝著那个被完全冰封的头颅甩了出去。 “咔嚓!” 头颅应声而碎,化作无数冰晶和黑色的粉末,与魔力构成的光斑共同逸散在了污浊的空气中。 夏昭昭的眼中,泪水汹涌而出,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她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握,那把熟悉的双手剑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將前所未有的强大魔力疯狂地注入剑身,剑刃上亮起璀璨夺目的魔力光辉。 “都给我——解脱吧——” 她发出了一声带著哭腔的怒喝,双手紧握著大剑,朝著下方的肉球劈了下去。 第十四章 他曾活过啊 小绿配合著夏昭昭,嘆了口气,冰冷的魔力迅速凝聚。 她开始寻找那些残存著人类意识、並且流露出求死意愿的头颅和肢体。 冻住,击碎,冻住,击碎。 夏昭昭流著泪配合著她,冰屑与碎肉齐飞。 一个个意识的连续崩解衝击著肉球的意识海,让它无法作出任何的有效反击。 肉球內部的怪物意识和属於畸形儿的原始本能疯狂地咆哮著,试图控制剩余的肢体进行反击,但那些尚存人类意志的部分也在拼死抵抗、干扰。 人类的意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展现出了碾压式的、不可思议的韧性。 肉球顶端,李丁那张痴傻的脸看著下方混乱的景象。 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在自己脑海中闪过的痛苦、决绝和解脱的意念,也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但是,之前他的肢体打了“妈妈”,那么“妈妈”惩罚他,也是应该的吧? 他仅存的逻辑迴路如此判断著。 於是,他也有样学样,努力操控起自己还能勉强控制的那一小部分组织,看向那了个漂浮在半空中,散发著冰冷气息的“妈妈”。 “妈妈……轻点……”他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像是在撒娇。 小绿看著李丁那张痴傻、恐惧和委屈的脸,艰难地执行著自己的动作。 她將剩余的大部分魔力匯集,在身前凝聚出一根比之前更加巨大的冰矛! “……结束了。” 巨大的冰矛狠狠地刺入了李丁的头颅! “嘭——!!!” 冰矛在接触的瞬间炸开!极致的寒冰能量在肉球內部爆发。 李丁的头颅,连同下方的一大片怪物组织,瞬间被炸成了无数细小的冰晶和黑色的粉末! 这个建立在李丁扭曲神经系统上的脆弱平衡,彻底崩溃了。 在受到重伤之后,又失去了核心的维繫,肉球的各个部位发出了一阵阵不甘的悲鸣,开始迅速解体、失去活性,化为一滩滩令人作呕的黑色粘液。 然而,就在这崩溃之中,一小团纯粹由灰白色怪物组织构成的核心部分,也就是那只畸形儿的本体,竟然勉力维持著形態! 它断开了与这具庞大身体的连接,用尽了最后的力量,猛地朝著窗户扑去! “不准跑——!!杀了你!!!” 夏昭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与其他部分截然不同的恶意,认出了这才是那个怪物的本体! 她下意识地想要提剑跳出窗户。 但是,小绿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了夏昭昭的胳膊。 “昭昭!不能追!” “放开我!不能让它跑了!”夏昭昭挣扎著,眼睛因为悲伤而通红。 “外面是暴雨!还有下面那些怪物!我们现在的状態衝出去就是送死!打不过的!”小绿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试图唤醒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夏昭昭。 “难道……难道就这么让它逃走了吗?那些我认识的人……”夏昭昭的声音带著哭腔。 “……刚才的冰矛碎片,有一些溅射到它身上了。”小绿喘著气,感受著体內残留的微弱魔力, “我……我大概能感觉到它逃跑的方向。” 夏昭昭听到这话,挣扎的力气终於小了下去。 她体內的魔力在刚才的爆发后也消耗殆尽,此刻已经是真正的强弩之末,仅仅维持著变身都让她感到头晕目眩,身体摇摇欲坠。 她鬆开了手中的大剑,任由其化作光点消散。 然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双腿一软,呆呆地跌坐在了地板上,解除了变身,变回了那个穿著宽大t恤的普通少女模样。 这里只剩下了雨声,与失去活性的怪物组织溶解的声音。 “我们……活下来了。” “可是……他们……”夏昭昭抬起头,泪水再次涌出,声音哽咽,“周阿姨……孙老头……我第一次……第一次看到认识的人……死在我面前……” 小绿沉默地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转过头,看向房间里那些正在缓慢溶解、失去最后活性的怪物残骸。 突然,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昭昭,你看!”她戳了戳还在抽泣的夏昭昭。 夏昭昭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些逐渐化为黑色粘液的残骸中,有几颗人类的头颅,溶解的速度似乎格外缓慢。 而且……他们的眼睛,似乎还残留著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 周阿姨的头颅,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熟悉的和善笑容,眼神温柔地看了看夏昭昭,又看了看小绿。 然后,那最后一丝光华彻底熄灭,头颅加速溶解,融入了地上的黑泥。 小吴的头颅也朝著二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带著歉意的微笑,仿佛在为之前的攻击道歉,隨后也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呜……对不起……我以后晚上玩游戏再也不大喊大叫了……呜呜呜……” 夏昭昭看著孙老头那颗还连带著一大块组织、溶解速度慢了一些的白头颅,泣不成声地道歉。 孙老头的头颅,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他那浑浊的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向夏昭昭的方向,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调动起那已经被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声带,发出嘶哑微弱的声音: “要……活……下去……”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孙老头的眼中也彻底失去了光彩,然后,连同他身下那块组织,也如冰消雪融般,化为了一滩漆黑的粘液。 小绿能清晰感觉到,这些粘液不同於那些聚集的黑色线虫,不再散发那种令人不安的气息,而是完完全全失去了活性,变成了一摊无用的死物。 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被捲入这场无妄之灾的人,他们存在过的最后痕跡,也將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房间里的直接威胁似乎已经解除,那种对精神的沉重压迫业已消失,但小绿並没有解除变身。 她转过身,看著身边那个抓著自己衣角,嗷嗷哭的夏昭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安慰人从来不是她的强项。 她只是默默调动著一些微弱的魔力,在夏昭昭的身边製造出一小片凉爽的气流,驱散著这里的闷热,让她感觉稍微舒服一些。 夏昭昭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终,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却用手隨意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我们去舔包吧。毕竟……我们得活下去。” “嗯。连带著……他们的份。” 邻居们在下楼时被精神污染影响,意识混乱,根本不可能想到锁门这件事。这栋楼里,想必会有著许多无主的资源吧。 夏昭昭的身体虽然还在一抽一抽,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临走前,她转过身,向这片狼藉的战场投来了最后的一瞥。 “过去那个软弱的我已经死了。” 虽然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还带著浓浓的鼻音,但小绿这一次没有吐槽。 “走吧。” 第十五章 旧世界最后的迴响 二人跨过地上那些仍在缓慢溶解的黑色黏液,走出了三楼这个地狱般的房间。 楼道里一片死寂,仅留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与拖鞋、小皮靴发出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雨,似乎比之前小了。 四楼。 小绿走向了一个虚掩的房门,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这是一个典型的单身男性上班族的住所,家具陈设相当简单,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烟味。 客厅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外卖包装盒,角落里立著一个简易衣架,掛著几件皱巴巴的衬衫。 “好多速溶咖啡。”小绿找来了一个乾净塑胶袋,將这些不同品牌的咖啡条一股脑收了起来。 夏昭昭拉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角落里孤零零地躺著几包薯片和几罐啤酒。 “嘖。”她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嫌弃表情,完全不感兴趣地关上了冰箱门,“全是黄瓜味的。” “没品味。”小绿不乐意了,走了过去,重新拉开了冰箱门,踮起脚尖,努力將啤酒和薯片够了出来,“有的吃就不错了!” 而且,黄瓜味明明是最好吃的。 “这个打火机看起来好高级。” “防风的,带上吧。” 七楼。 “啊……好多泡沫和纸板箱……” “正常。”小绿指了指茶几上的老人证,“这副象棋要不要带走?” “隨你便,反正我只会下五子棋。”夏昭昭耸耸肩,开始翻找起其他东西。 隨即,小绿的目光又被冰箱顶上那个看起来包装很精美的铁罐吸引了,她搬过旁边的一个小凳子,爬了上去,踮起脚尖,才终於將那个铁罐拿了下来。 “哦!好东西!”她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散发著清香的茶叶。 “……你干嘛一直维持著这个样子?拿个东西都费劲。难道……你已经喜欢上这种感觉了?好可怕好可怕。”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靠什么照明的?”小绿想要捶她一拳,但是看到她又有力气开玩笑了,心里倒是放鬆了不少。 “哦,对哦。全靠小绿牌电灯泡。” “而且我觉得自己一旦变回去,绝对会累的倒头就睡。” 十楼。 “小绿牌电灯泡,你稍微调整下自己的反光强度。” 夏昭昭拆开一盒看起来包装精美的保健品,好奇地翻看著说明书。 “……你不是刚顺了老大一个手电筒?”小绿朝她翻了个白眼。 “懒得开嘛,用现成的多方便……聚合葡萄链能量元……什么玩意?” 小绿停下把玩手中看起来异常高级的鱼竿,瞟了一眼保健品的价格標籤,眼角剧烈抽搐: “……拿著吧,八千八百八十八块钱一盒的淀粉也是淀粉,能吃。” “哇……这个看起来也好贵……”夏昭昭又凑到了酒柜前,看著里面琳琅满目的红酒和白酒,“看起来值不少钱……” “白酒的度数是多少?” “好像是……53度?” “那还不错,也拿著吧,关键时刻勉强能拿来消毒。” 十三楼。 “……这里是周阿姨的家。”夏昭昭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站在门口,看著屋內充满生活气息的陈设,目光最终落在了墙上有些泛黄的家庭合影上,隨后別过了头。 手里拎著的几个塑胶袋都满了,小绿默默地在厨房里翻找,找到了一条红蓝配色的旧编织袋。 她將厨房中那些看起来能放很久的乾贝、海参、虾米等乾货一股脑地往袋子里塞。 “创口贴……维生素c……还有几盒头孢……这个体温计看起来还能用……” 夏昭昭在客厅角落找到了个小药柜,仔细地翻找著,挑出了一些看起来还能用的药品和医疗用品。 小绿在客厅茶几上发现了个小小的记事本,好奇地翻开,发现里面用娟秀的字跡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小区里的……各种八卦。 比如“楼上那个小吴太內向了,三十几了还没对象,得帮他留意下”,“隔壁老郑的儿子期末考又进步了,得去恭喜一下”,如此种种。 看著这充满烟火气的琐碎记录,小绿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和心酸。 夏昭昭沉默地看著那个本子,想了想,放进了自己手中的塑胶袋。 “留个念想也好。”她轻声说。 十四楼。 推开小吴家的门,夏昭昭立刻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嘆。 “这个电竞椅……比我的那个舒服多了!牌子货啊!”夏昭昭羡慕地摸了摸椅子的皮面, “还有这显卡,比我的高一个档次!等我明天魔力恢復了,得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回去!” “……现在搬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你懂个屁!”夏昭昭將目光又投向了旁边的巨大玻璃柜:“好多的游戏盘!这是上古时期的宅宅啊,可惜我没有光碟机。” “……也没有电。”小绿眼尖地发现桌子上躺著好几个移动电源,全部拿上。 二人又走进了里面的臥室,夏昭昭再次发出了惊嘆声——一整面墙的模型手办。 “这个之前已经被倒爷倒到三四千了!”夏昭昭激动地指著其中一个,伸手就想把柜子打开。 “没必要。”小绿按住了她的手,“他已经不在了,都留在这就好,毕竟,想看的话隨时可以下来看。” “……嗯。” 十七楼。 一路搜刮下来,两人手里已经塞满了各种物资,沉甸甸的。 还好小绿还维持著魔法少女形態,力气比普通人大得多,不然还真拎不动这些东西。 小绿先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將搜刮来的物资暂时放在客厅角落,隨后又来到了走廊尽头,孙老头家的门口。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与之前几家不同,孙老头家里异常整洁,可以说是一丝不苟。 地面擦得鋥亮,所有东西都强迫症般地放在固定的位置。墙上还贴著一张作息时间表,精確到分钟。 夏昭昭的目光刻意避开了客厅桌子上摆放的那些英姿颯爽、意气风发的旧照片,但注意力很快被桌子上的另一个硬皮笔记本吸引了。 她鬼使神差地隨便翻开了一页,结果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六月一日,晚11:05,1703室发出不明噪音,影响休息,若再犯,需向物业投诉。” 夏昭昭的脸抽搐了几下,又向后翻看了几页,看著那各种各样的生活琐事,又陷入了沉默。 小绿则在茶几的另一边有了发现。那是一张被摊开的、圈圈画画的辛卯市地图,看起来版本相当老旧,地图旁还有个看起来还能用的收音机。 “对了,昭昭,你手机里有下离线地图么?” “怎么可能会有……” 小绿顺手將这两样东西收了起来。地图虽然老旧,但是有比没有好,收音机或许能接收到一些外界的信息。 二人正准备离开,但夏昭昭走到门口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后面靠墙立著的一把……柴刀? 柴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刀刃却被磨得鋥亮,闪烁著寒光。虽然看起来並没有怎么使用过,但显然经常保养。 她走过去,將柴刀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分量適中,重心很好。 虽然刀刃不长,但是在狭窄的楼道中劈砍,显然比她那把长剑和菜刀要好用的多。她满意地挥舞了两下,发出了呼呼的风声。 “……哼,算你这老头还有点用。” 第十六章 短暂的喘息 二人从孙老头的房间出来,回到了小绿的出租屋。 刚把东西放下,小绿便解除了变身。几乎是在变回赵甲的瞬间,一股疲惫感猛地袭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喂!”夏昭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他压得也踉蹌了一下。 “哇哇哇,看你脸色差得跟鬼一样!赶紧去睡!我来帮你守夜……虽然天好像快亮了就是了。” 赵甲点了点头,草草地吃了些饼乾,补充了些水分,便栽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这一觉,赵甲足足睡了十个小时。 再次悠悠醒转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连绵的雨幕虽仍笼罩天空,天空依旧是那片病態的锈红色,但赵甲听出雨势似乎比昨晚小了一些。 长时间的睡眠让他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他感觉是近段时间以来休息得最好的一次——除了这无处不在的湿热黏腻感,依旧让人浑身难受。 他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欠。一转头,便看见夏昭昭正盘腿坐在沙发旁。 她一边咔嚓咔嚓地吃著刚搜落来的零食,一边拿著一个连接著移动电源的游戏机,聚精会神地打著游戏。 那件宽大的t恤因为空气中过高的湿度,已经紧紧地贴在了她身上,勾勒出少女那若拋开现实不谈,倒也能算是玲瓏有致的曲线。 夏昭昭听到动静,转过了头,看到赵甲醒了,眼睛瞬间一亮。 她立刻拋开游戏机和薯片,大叫著:“我去!赵甲!你终於醒了!赶紧的!快切成空调形態!我快要热死了!” 赵甲无奈地嘆了口气。光芒闪过,他再次变成了那个绿色的双马尾形態。 “哈——”一股清凉舒爽的冷气从小绿身上散发出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闷热,让夏昭昭瞬间发出了舒服的哈气声。 “啊——得救了!我要给小绿牌空调打五星好评!”她恨不得直接扑到小绿身上。 “……一个梗玩太多遍会变成烂梗的。” 小绿懒得理会她的耍宝,目光投向了客厅角落里,那些被夏昭昭粗略整理过的战利品。 各种食物、药品、工具分成了几堆,但还是显得有一些杂乱。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孙老头家里拿回来的半旧收音机上。 “那个收音机,你开过了?”小绿问道,“收到什么信號了么?” “试过了,拧了半天,基本全是沙沙的杂音。”她一边享受著冷气,一边回答, “偶尔能听到一点断断续续的什么广播,但是信號差得要死,听不清,根本听不清。” “全部的频段都试过了?” “对啊对啊,什么am,fm,sw的,通通都拨了一遍~” “全是杂音么……”小绿有些失望,她又看向旁边的那张画满了標记的老旧地图:“那这张地图呢?你也看过?” “嗯。”夏昭昭点了点头,“太老了,真的太老了……” “好多地方都对不上號,地图上甚至还標著那个老工业区呢,那个地方我记得五六年前就拆完了……” “不过呢,倒是用红笔標了好几个药店,超市的位置,还有几个……防空洞入口。” “药店可以考虑去看看,超市就算了,我们现在搜刮的食物够吃很久了。” “至於防空洞……里面八成已经灌满水,成下水道了吧?除非你是条美人鱼,不然的话屁用没有。” “其实你可以把最后那个『鱼』去掉!” “大言不惭。”小绿小心地拿起了这张有些潮湿的地图,仔细看了看。她发现在地图的边缘加上去的、比较新的记號。 似乎標记著几条通往城市外部的道路,还有几个汽车站和火车站的位置。 小绿嘆了口气,“以后可能用得到,不过现在的话……我们对周围一无所知,瞎跑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留在这里。” “……確实。小绿,你还能感受到昨天晚上那个逃跑的傢伙……它所在的位置么?” 小绿闭上了幽蓝色的眼睛,將精神力集中起来,意识延伸出去,捕捉著那一丝丝微弱、冰冷的魔力波动。 “……能感觉到一点点逃跑的方向,但是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可能是离得有些远。” “漂亮!小绿简直就是警犬,追踪索敌一级棒!” “?”小绿想要在她脑门上敲一下,却因为身高不足而罢休。 她索性没理她,转身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一股带著浓重湿气和异味的风吹了进来。 “雨……好像確实小了不少啊。”小绿抬头看向窗外,原本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猩红色暴雨,此刻已经减弱为大到中雨。 虽然仍旧遮天蔽日,但至少不是之前那种连视线都无法穿透的诡异景象了。 “嗯嗯……”夏昭昭也凑到窗边,“而且雨里面那些黑色的小虫子……似乎少了很多?” 確实,相较於昨天,雨水中那些蠕动著的黑色线虫密度相对降低了,不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密集。 小绿心念一动,尝试著调动魔力,只见靠近窗口那一小片的雨滴,在接触到魔力的瞬间,立刻凝结成了细碎的冰粒。 紧接著,这些冰粒如同被磁铁吸引般匯聚到了一起,迅速凝结成了一面薄薄的拱形冰盖。 小绿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伸出了窗外,冰盖完美地挡住了雨水,没有一滴落到她手上。 “……哇,好方便好方便。”夏昭昭望著那面晶莹剔透的冰盖,再次发出了由衷的讚嘆。 小绿看著窗外,思绪又回到了凌晨的那场战斗。她皱起了眉头: “说起来……昭昭,你还记得么?我们当时在三楼战斗的时候,那种强烈的精神污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结束的?” “嗯?让我想想……”夏昭昭闻言,歪著头思索了起来, “好像是在……我们把那个粪boss打的噼里啪啦……开始自己打自己的时候?不对不对,好像还要再稍微晚一些?” “……太笼统了吧?”小绿无奈扶额。 “哎呀,当时那么混乱,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啊!”夏昭昭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但还是努力回忆著: “大概或许可能似乎好像约莫应该是在……应该是最上面的那个头,被你用大冰矛砰一下炸掉的时候?” 她手指抵著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啊对对对,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那个头一没,整个肉球就彻底散了!那种被逼著想要上去贴贴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果然是这样么……”小绿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那种强烈的精神污染,可能就和那个头有关?也就是说,那个怪物得吞噬一个特殊的人类,才能发挥出那种精神控制能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得赶紧找到它,不能让它继续吃人了……鬼知道它会不会过来报復,如果又变成那样,可就麻烦了。” 二人沉默地看著窗外的雨景,心情有些沉重。 小绿看了看窗外的雨势,走到之前搜刮的物资旁,找出了两件一次性雨衣,將一件递给夏昭昭,一件自己带上。 “虽然我的能力也能挡雨,但是多做点准备总是好的。” “唔……好吧,我们走。” 第十七章 砍断!切开!剁碎! 二人推开早已扭曲变形的单元门,一股更加浓郁的异味扑面而来。 眼前所见,是一片泛著诡异油光的猩红泽国。小区中原本的绿化带、人行道,都已被淹没在了至少半米深的积水中,浑浊的水面上漂浮著各种垃圾。 “哇……积水好多!”夏昭昭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看著眼前的这片汪洋:“没办法,只能下去了。” “小绿,你確定怪物是往那个方向跑的么?”她用手指著东南侧、小绿示意的方向,问道。 “没错。”小绿仔细感知著那残留的气息,点了点头,“虽然很微弱,但是可以感受到,它应该是从这个方向离开的,游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好吧。”夏昭昭深吸了一口气,將腰间那把柴刀提到了左手,右手隨意一握,那把惯用的华丽大剑再次出现在了她的右手。 “嘿嘿!小绿你就看著吧!我现在感觉自己强的不得了,迫不及待想要试试刀了!” 不可否认的是,在昨天爆种之后,小绿感觉眼前这个魔法少女的气息確实强了不知道多少,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杂鱼了。 “……如果没有那把柴刀的话,看起来倒像个正经的骑士。你確定这样方便战斗么?” “你懂个屁!老娘现在就是宫本武藏转世,这叫二天一流!”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一跃,踩著旁边一辆半淹在水中的废弃汽车车顶,轻盈的跳到了不远处另一栋楼房低矮的平台边缘。 小绿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扇动著背后由魔力构成的翅膀,轻轻飘起,跟在了夏昭昭的身后。 她用魔力將二人头顶的雨全部凝结为冰粒,並將其轻轻拋开,不让冰粒落到二人的身上。 “……你这样跳来跳去不累么?为什么不直接飞起来?” “这叫节省魔力!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看你这上躥下跳的,消耗的魔力明显要比我大吧。”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她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柴刀,“你看,前面有怪,让你见识下我的厉害!” 小区中地势较高的坛、石凳,以及泡过水的车辆,此刻都成了夏昭昭的落脚点,只见她双腿微屈,猛地发力,如猎豹般高高跃起,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小凉亭的顶上。 她发现前方的园中,有十来只形態各异的怪物,正在浑浊的积水中缓慢地逡巡。 它们似乎在啃食著什么漂浮在水面上的东西,发出了令人不適的咕嘰咕嘰声。 “哈!”夏昭昭爆喝一声,从凉亭的顶上一跃而下,在空中调整姿態,精確地落在了一只离她最近的怪物附近。 开阔空间,爽! “哈!”她脚一蹬,大剑带著磅礴的魔力横扫! “嚓!”伴隨著清脆的切割声,怪物还没反应过来,就瞬间被从中间劈开! 然而,被拦腰斩断的怪物並没有立刻停止活动。断成两截的身体依然在地上乱扭,甚至伤口处已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似乎想要重新连接。 “果然。”虽然猜到了会是这种情况,但是夏昭昭依然有些不爽。 “交给我吧。” 她提起刀,准备將怪物大卸八块,却听见了小绿的声音。小绿手一抬,地面上那被斩断的怪物下方,积水瞬间凝结为冰柱,向上刺出! “噗!”冰柱自下而上,刺穿了怪物的两截身体,在內部爆开。寒意瞬间扩散,將怪物的残躯冻成了冰雕。 “漂亮!小绿牌檀香刑!”夏昭昭毫不吝嗇地夸奖道。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她改变了策略,面对另一只怪物,她將大剑竖起,自上而下,这次將其纵向劈成了两半。 这一次,怪物的两半身体只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了下来,变成了一摊失去活性的黑色黏液,沉入水中。 “原来得竖著切!”夏昭昭仿佛找到了窍门。 但是,当她如法炮製,准备用同样的方法解决第三只怪物时,却发现那怪物虽然活性大减,但是依然在挣扎。 “嘖。”她不耐烦地用柴刀和大剑共同剁下,將怪物劈成了好几块。 搞懂了要如何对付这些东西后,接下来的战斗就成了夏昭昭的无双,她在高低地形间闪转腾挪,偶尔辅以飞行,將一只只怪物砍断、切开、剁碎。 小绿在不远处观察著战局,不时使用冰棱补刀,消灭那些被重创但未死的生物,还会时不时將部分的水面冻成坚固的冰面,为她提供稳定的借力点。 二人的配合虽然算不上默契无间,但也是卓有成效。 就在这时,一只看起来有些不同的怪物吸引了小绿的注意。它不像其他的怪物,纯粹是黑色的线状物聚合体,而是保留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虽然身体同样扭曲,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但是依然能分辨出头颅和四肢、躯干的结构。 小绿凝聚出一根锋利的冰棱,直接射向那只怪物的头部。 “噗!”冰棱在贯穿的瞬间炸开,將怪物的脑袋轰得粉碎。 失去了头颅的人形怪物只是身体晃了晃,动作变得更加迟缓和笨拙,並没有失去活性。 “咦?这傢伙怎么长得和人一样?”夏昭昭跳了过去,顺手用双刀横扫,將怪物砍成了三段,“就是没了头也能活这点不是很像人就是了。” 小绿回忆起了自己接触到雨水时,脚踝传来的那种瘙痒感,做出了推测。 “你还记得昨天的那个精神污染么……我猜应该是其他栋的住户,被那种精神污染吸引,想要与那个怪物融合。” “结果半路被外面的血雨浇透了,被那种线虫侵染,就变成了这样。” 夏昭昭沉默了,默默举起了手中的大剑,將最后的几只怪物一一处决,黑色的黏液在浑浊的积水中慢慢散开。 “好了好了,搞定收工~”夏昭昭隨意甩了甩柴刀上的污秽,转过身去,却发现先前那个人形怪物所在的水面附近,漂上来了张绿绿的纸。 她好奇地跳了过去,拿柴刀扒拉了几下。 “是刮刮乐……誒?这傢伙居然中了一千块钱!” “……运气不错。” 第十八章 怪物中的异类 小绿闭上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集中精神,继续感应著那股转瞬即逝的气息,向著自己感应到的方向走去。 夏昭昭在坛与车顶之间来回借力,蹦蹦跳跳地跟在了她身后。 “我说……其实你不用招惹小区园里那群怪物的。”离开那片战场后,小绿转过头,对夏昭昭说, “信號分明是从旁边绕过园,往小区外面去的。” “……但是我还没说出来,你就喊著什么二天一流,嗷嗷地衝上去了。” “哎呀,无所谓嘛!”夏昭昭落在了石墩上,回头吐了吐舌头, “就当顺手清理咱家楼下的环境了,省得人家晃荡著晃荡著,哪天就真晃荡到楼上咱家附近来了。” 二人很快就离开了小区,踏上了被积水淹没的街道。夏昭昭在路两旁那些还算牢固的路灯之间跳来跳去,玩得不亦乐乎。 “喂!你能不能离我近一些?”小绿努力跟上了满地乱窜的夏昭昭,“你跳那么远,维持冰盖帮你挡雨要消耗的魔力都变多了!” “好~知道啦~”夏昭昭悻悻地应了一声,稍微收敛了一些。 二人沿著街道继续前进,在一个十字路口旁边的店铺前,她们停了下来。 她们发现了一张一人高的塑料gg牌,上面印著一张过气艺人的脸,脸上布满了交错的、啃咬的痕跡。 “感觉那个傢伙在这里停了很久。”小绿无语地说,“看来它逃出来后把这个当成了人类,啃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放弃的。” “哇,好笨。” 二人继续沿著气息追踪,没过多久,她们来到了一个靠近大型超市的岔路口。超市的大门敞开,里面黑漆漆的,有不少怪物的影子穿梭其中。 夏昭昭立刻警惕了起来,心念一动,手中的大剑化作光点消散,转而双手握紧了那把柴刀: “超市里有好多怪物,那个傢伙不会躲进去了吧?超市里地形那么复杂,真要进去找的话……会好麻烦。” 小绿仔细感应了一下,“並没有……气息没有进超市,拐进那边的公园了。” “那就好!”夏昭昭鬆了口气。 两人转向,进了公园的大门。这里同样积水严重,草坪成了泥淖,树木也是歪歪斜斜的,枝叶全都呈现出了一种被腐蚀了的枯黄色。 小绿不断修正方向,最终走到了中间的儿童游乐场。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塑料滑梯上,只见滑梯上残留著明显的黏液痕跡,並没有被暴雨冲刷掉。 “刚恰完人,又被暴打了一顿,居然还有心情玩滑梯?”夏昭昭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么富有童心么?” 小绿看了看滑梯入口处那被明显挤压变形的痕跡,以及上面残留的灰黑色组织碎块:“……我觉得它只是单纯卡住了。”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怪物,但这並不代表追踪顺利。 “喂喂,小绿牌gps是失灵了么?怎么感觉一直在绕圈子?”夏昭昭跳上了电线桿,对著下方的小绿抱怨道, “再找不到那个傢伙,我可要给你打差评了!” “闭嘴。”小绿烦躁地抬起了头,瞪了她一眼,“好奇怪,这个傢伙的气息,似乎一直在这几条小巷里绕来绕去的?” “绕来绕去?”夏昭昭来了兴趣,“就像在玩什么捉迷藏类型的解谜游戏?” “更像是潜行暗杀类游戏……它的移动路线非常……刻意?就像在刻意避开什么东西一样。” 话音刚落,前方的一个巷口,晃动著几个模糊的怪物身影。小绿明显感到,那股气息在接近巷口时,猛地拐到了旁边的岔路。 “对了,昭昭,我们这一路走过来,是不是都没碰见过什么像样的怪物群?”小绿问道。 “对……出了小区后就没砍几个。” 夏昭昭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那个逃走的傢伙……是在躲著这些普通的怪物?但是……为什么?它社恐?还是被霸凌了?” “……我不觉得它能有这么高级的情绪。” 二人跟著那股绕来绕去的气息,七拐八拐,最终走到了小巷中的一处死胡同,这里只有一个位於积水之下的、半掩著的井盖。 “啊,完蛋。”夏昭昭有些灰心丧气,“它要是钻进下水道了,那就彻底没辙了!我们总不能跟著钻进去吧?” “……不,它没在下面待太久。”小绿飞上了天空,仔细感知著。 她指向了不远处另一个同样半掩的井盖:“气息从这个井盖出来了。而且,我感觉到下水道的深处,似乎有什么大傢伙在活动。” “难道是被那个傢伙嚇出来的?”夏昭昭想不通了,“没道理啊!它明明那么强,把我们整得那么惨,为什么会害怕自己的同类?” “或许並非同类。”小绿摇了摇头,猜测道。 “强的不是它的本体,它是在吞了那些人和怪物后,才变得那么可怕的。” “那些大街上的怪物,它们捕猎人和其他生物,似乎主要是为了获取生物质,让自己的体型变得更大。” “而这个傢伙,不仅能吞噬人类,还可以吞噬怪物……然后把它们的力量和意识都缝合到自己身上,和普通怪物完全不同。” 夏昭昭听得有点懵:“不都是那种黑色的线聚集出来的么?同样的东西能有那么多样?” “虽然来源一样,但確实完全不像是同一物种。”小绿补充。 小绿飞出了这条小巷,这一次,那个气息並没有绕弯路,而是径直指向了前方不远处,一栋孤零零矗在街边,刚封顶的高楼。 二人小心翼翼走进大楼底层,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各种各样的建筑垃圾。呼吸著潮湿的空隙,二人沿著布满灰尘的空气向上。 当二人走到四楼半地楼梯平台时,发现这里死了个人。 “咿——好多血!”夏昭昭被突然出现的尸体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小绿身上,但她很快就振作了下来,拍了拍胸脯: “嚇我一跳,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出现尸体倒也正常……不对不对!” 她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小绿!你说……那个畸形儿的气息有经过这里吧?那它为什么没有吃掉这具尸体?没道理吧?” “我也不知道……”小绿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蹊蹺,小心翼翼地走近了那具尸体,蹲下身,仔细查看。 尸体穿著一身蓝色的、沾满脏污和血跡的地铁员工制服,仰躺在地上,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割裂伤,血液喷溅在了墙上,旁边还有一把美工刀。 “自杀。”小绿轻声说,指了指死者裸露在外的皮肤,夏昭昭发现他的手臂和脸颊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组织异变。 “他的身体已经因为淋雨出现变异了……可能是提前目睹过其他人的变异,或是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不想变成怪物,所以就……” “好可怜。”夏昭昭听完,嘆了口气,至少他还是以人类的方式离开的。 小绿没有说话,开始在尸体和周围摸索起来。很快,她从尸体內侧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相当厚实的东西。 “咦?对讲机?”夏昭昭好奇地接过去把玩,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那个怪物之所以没吃这具尸体……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对讲机当时正好发出了什么声音,把它嚇跑了?” “……”小绿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很离谱,但我想不到什么更合理的解释。” “嗨嗨~cqcqcq~!”夏昭昭將对讲机放到嘴边,大声喊叫了起来。 “你在搞什么?”小绿看不下去了,从她手里拿过对讲机,指著一个明显的按钮,“你得先按这个通话键,才能把声音传出去,鬆开的时候只能接收……咦?” 小绿看著对讲机侧面的型號標识,有些惊讶:“这个是暴风牌的?功率不小,外壳挺厚实,防水也耐摔……好东西。” 如果能再找到一个频段可以对得上的对讲机,那她们二人之间就可以进行远距离通信了。 小绿心里盘算著,准备先把这个对讲机收起来,有机会再仔细研究。 夏昭昭却对这个没见过的新玩具充满好奇。她要了回来,按下了通话键,然后將对讲机放到嘴边,试探性地发出了两声怪叫: “噫!唔!” 第十九章 地铁站的求生者 “死胖子,我干你娘!听不懂人话是吗?” 一个穿著骯脏地铁员工工作服、神情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男人正用自己嘶哑的嗓子,对著对讲机疯狂地咆哮著。 这是数小时之前,辛卯市上河路地铁站的设备间。 “你是不是疯了?我们就剩最后一点柴油了,你他妈还想拿去点火玩?” 他一脚踹向了旁边的空油桶,油桶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响声迴荡在狭小的设备间,並没有被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掩盖。 “是不是要我们全成了水鬼你才开心?” 老王知道,地铁站这台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和它连接的的水泵,是他们这群被困死在地铁站里的倒霉蛋最后的生命线。 外面早就断了电,主电源和ups都已失效。 一旦这备用的柴油发电机也耗尽了燃料,那么水泵就会立刻失效,外面那如同血海般的积水,会在几十分钟內彻底淹没这个地铁站。 到时候,他们所有人就都会溺死在这里,或在那之前就成为怪物的珍饈。 愤怒的咆哮转化为无线电波,传达到了地铁站入口处,老钱手中的对讲机中。 入口处的光线比之前又亮了一些。从防水挡板的上方,老钱能看到那令人压抑的血色天光。空气极为潮湿闷热,带著柴油燃烧的呛人味道。 老钱听著对讲机中老王那发了疯一般的咒骂,感到深深的无奈与疲惫。他原本就有些发福,如今穿著厚重的雨衣,更是汗流浹背,觉得自己要虚脱了。 他的身边,放著几个空了的20l钢製柴油桶。 “唉……”老钱重重地嘆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柴油的重要性呢?但是入口处的防线同样岌岌可危。 地铁站的入口处为了防止雨水倒灌,通常会设计几级向上的台阶。但在经歷了十几个小时的持续血雨后,外面的积水早已漫过了台阶。 他们只能在入口处加装了几块防水挡板,又在挡板旁堆上了沙袋。 这几块临时安装的金属挡板,水密性意外地好,但是却防不住外面那些怪物的持续撞击。 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从挡板外侧传来,连接处的螺丝髮出了不堪重负的颤抖。 “老王!”老钱又拿起了对讲机,“我再说一遍,再拿几桶柴油过来!马上!” “你他妈听不见吗?外面的东西一直在撞防水挡板!要是挡板被撞开,我们死得更快,更惨!连变成水鬼的机会也没有!” 对讲机两头陷入了沉默。 站在老钱身边的,还有两个人,他们也听到了刚刚的爭吵。 一个是身高接近一米八、湿透雨衣也难掩膀大腰圆身材的女体育生小冯,脸上满是恐惧与疲惫。 另一个则是个有些乾瘦的老头,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面容。虽然老头年纪已经很大了,膝盖都几乎无法打弯,但偶尔从那阴影中透出的眼神却带著一种饱经风霜的冷硬,似乎从前当过兵。 老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旁边的女体育生小冯,指了指地上的空油桶:“小冯,你下去一趟。” “去设备间找老王,告诉他,我们没柴油用了。” “无论如何,再拿两桶柴油上来!快去!” 小冯有些犹豫。她囁嚅著,小声问道:“如果……如果他不给怎么办?” “不给?”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兵突然开口了,帽檐下的眼睛露出凶光: “不给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哪来那么多废话?要不到你也別上来了!” 小冯被嚇得一个哆嗦,不敢多问,连忙提起了空油桶,转身朝著通往站厅层的下行楼梯,快步跑了下去。 老钱看著小冯逐渐消失的壮硕背影,再次重重嘆了口气。他也快被这无尽的雨水、怪物与严重的內耗逼疯了。 他的雨衣內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令人感到极为难受。 他提起身边最后一个还剩小半桶柴油的油桶,小心翼翼地將上面的燃料倒在防暴钢叉顶端缠著的破工装上,点燃。 柴油並不是什么好点著的东西,橘红色的火焰在十几秒后才燃烧了起来,散发出了浓烈的黑烟与呛人的气味。 老钱挥舞著这个简易火把,从防水挡板的上方伸出去挥舞,外面立刻传来几声怪物的嘶吼与惊慌退却的声音,撞击声暂时停歇了。 但是,老钱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靠在墙上,剧烈喘息著,目光扫过了地铁站的入口。这里现在还能活动的,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设备间的老王是第四个,而站厅层的角落,还有三个不太能动弹的伤员。 七个人。这就是这个上和路地铁站,全部的倖存者了。 他无可奈何地苦笑起来。想当初,灾难刚刚降临的时候,这里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大概有上百人吧? 那个时候,他们还都对未来抱有幻想,以为这只是一场特別大的暴雨,很快就会过去。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残酷的一击。雨水中的黑色线状物凝聚成了怪物,向著地铁站衝来时,恐惧与慌乱淹没了一切。 等到他们终於发现这些怪物畏惧火焰,靠著地铁中的可燃物赶走了怪物时,就只剩下二十几个人了。 然后,就是更加可怕的內部崩溃。巨大的压力与绝望如同潮水般袭来,逼疯了一个男人。 他拿著一把消防斧如同疯魔般在站厅中乱砍,当场就砍死了几个反应不及的人,最后,他被一个壮汉用防爆钢叉敲碎了脑壳。 但噩梦仍未结束。到了凌晨时分,另一个傢伙想著反正要死了,不如快活快活,走向了站厅角落一个淋了太多雨,裹著毯子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人。 然后,他就被那个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女人从嘴到皮炎捅了个对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玩了一次新奇的第四爱。 隨后,那只由人类转化的怪物在站厅中大开杀戒。他们拼尽全力,又付出了几条人命,才终於將怪物消灭——壮汉也不幸死在了那个时候。 再后来,老钱他们狠下心,將几个同样淋过太多雨、精神有些不对劲的人处理掉了。 到最后,就只剩他们七个人了。老钱、老王、小冯、老兵四人还能动,另外还有一男一女受了重伤,躺在站厅角落呻吟,被一个右手骨折、勉强还能照顾人的中年男人看著。 老钱疲惫地靠在墙上,下意识的摸了摸兜里那本被水泡得发涨的、记满了形形色色都市怪谈的小册子。 这曾是他最大的爱好,但是现在,灾难降临后,他又开始想念那些微不足道的、在公司摸鱼的日常了。 公司里的那群傢伙,现在有多少人还活著呢? 第二十章 人之將死 他们又艰难地支撑了几个小时。 老钱、小冯和老兵三人轮流值守,將所剩无几的柴油小心翼翼地倒在防暴钢叉做成的简易火把上,逼退那些妄图衝进来的怪物。 期间,从站厅的断臂中年人处传来了坏消息。 那个重伤的女人最终还是没能撑住,呼吸愈发急促,最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而另一个肚破肠流的男人,情况也急剧恶化,浑身滚烫。 更令人绝望的是,设备间的老王那边,柴油发电机居然比预想中撑得更久,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水泵依然还在不堪重负地工作著。 但是,老钱却觉得,这延长的生命线,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更残忍的折磨。老钱不知道老兵和小冯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感觉自己已经要撑不下去了。 他有些想要放弃。 ……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间从地铁深处传来,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完蛋。 老钱浑身一激灵,旁边二人也瞬间警惕了起来。 “站台层!站台层有水密门破了!”对讲机里,传来了断手中年人惊恐万状的尖叫声,“老王?老王!快跑!站厅保不住了!” 尖叫声,水流的轰鸣声,以及老王的咒骂声,乱七八糟地从对讲机中传出,宣告了他们的死讯。 没过多久,站厅层,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人,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拎著一个军绿色油桶,向著地铁入口处衝去。 而他的身边,跟著同样狼狈的老王。 老王调动著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背著那个奄奄一息的重伤男人。 “有没有……什么能点火的东西?”断臂中年人一边喘息,一边大声问道。 他们的身后,已经有怪物在从站台层上来。 “没有!”老王吼了回去。有也没用,他们身上已经湿透了,没有任何能引火的装置。柴油不是汽油,想要点著柴油需要费不少功夫。 就在这时,那个被老王背在背上的重伤男人,在老王耳边虚弱地说道:“我不行了……肚子好疼……活不了多久了……” 隨后,那个男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老王背上挣脱了下来,啪嘰一声掉在地上。 “餵——”老王目眥欲裂。 “赶紧走!”中年人注意到了这一切,回头对著老王吼道。 二人连滚带爬地衝到了地铁入口处,远离了那怪物的咀嚼声。 五个还能活动的倖存者,此刻终於聚集在了这最后的防线上。 老钱看了看刚衝上来的老王与断臂的中年人,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惨白的小冯和沉默不语的老兵,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苦笑。 “嘿……咱几个忙活这么久,到头连互相叫啥都不知道,死的是不是有点亏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从湿透的裤兜里掏出了那本被泡得走形的笔记本, “叫我老钱就行。我就是边上一个破写字楼里混日子的,没什么本事,就爱研究点神神叨叨的玩意,喏,就这些玩意儿。” “我姓陈。”老兵简短回道,“留点力气吧,要死也是站著死。” “草!”老王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上,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认识有个屁用!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还不如当初就……”他后面的话被吞了回去,只是粗重地喘著气,眼中充满了暴戾。 但是很快,他就嘆了口气,那种气息如皮球般瘪了下去:“我儿子今年本来要高考了。” 这里最年轻的人,那个健壮的女大学生小冯,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坐在地上,发出了压抑的哭泣声。 “我……我叫冯悦……体育特招……刚上大二……呜呜……我想我爸我妈了……他们本来还想看我拿个奖牌呢……我不想死……呜呜呜……” 那个断了条手的中年人,看了看眼前的所有人,又看了看地上仅剩的那桶柴油,沉默了片刻,才用同样疲惫的声音开口:“我叫卫远。” 他看了眼站厅的方向:“刚才那几个伤员,那个女的,还有刚才那个小兄弟……都没撑住……唉……” 他重重嘆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的鬱气全部吐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啊,前阵子还为了离婚官司那点破事焦头烂额,爭孩子爭钱爭抚养权,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都没什么意义了。” “我现在唯一掛念的,就是我女儿了。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隨后,一阵沉默席捲了眾人,这里只剩下了雨声与柴油的燃烧声。 老王似乎是真的感到一丝好奇,伸手向老钱要过了那本泡涨了的怪谈笔记本。 他隨意地翻动著湿漉漉的书页,看著上面那些手写的,关於各种都市传说、灵异故事的笔记,嘴角向上扯了扯,嗤笑道: “呵……还真有你的啊,水怪?蜥蜴人?这都什么老掉牙的玩意……辛卯市魔法少女传说考据?” 翻到最后几页后,他的手指停住了,愣了一下后,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忍俊不禁的表情,最后居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大概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发自內心的笑声。 老钱本想辩解几句,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苦笑和嘆息:“唉,就是个爱好嘛,费不了多少墨水,多少记一点……” “噫!唔!” 对讲机中传来的、意义不明的怪叫声,將地铁站入口处五个神经紧绷的倖存者都嚇了一跳。 “草!什么比动静!都这个时候了还捣乱?”老王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立刻破口大骂。 “安静!再听听!”姓陈的老兵低呵了一声,“三个对讲机里都有声音!是外面传过来的!” 老钱也愣住了,他確实听到了对讲机中传来的那声怪叫。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黑色铁疙瘩,这玩意儿居然联繫上人了?是救援?明明他们之前试过无数个频段,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颤抖著手指,按下了通话键: “餵?喂喂?有人么?能听到么?” 片刻的寂静后,对讲机中再次传来声音,声音不太清晰,但明显能听出是一个清脆、充满元气的年轻女孩声音: “哇——小绿小绿!你听见了吗!有活人!” 未完工建筑的五楼,夏昭昭正拿著对讲机乱喊,突然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喂喂”的询问声,嚇得差点把对讲机扔出去。 但她隨后很快反应过来,对讲机真的能用,而且对面有人? 小绿一把將对讲机从夏昭昭手里抢了过来,按下了通话键,用著比起夏昭昭更加稚嫩的声音开始与对方交流: “我们是两名倖存者,听到了你们的呼叫。你们……有遇到什么麻烦么?” 上和路地铁站入口处,老钱听著对讲机中传来的新的声音,虽然语气比起之前那个咋咋呼呼的要沉稳许多,但是听起来怎么这么小? 算了,管她是谁,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老钱不再犹豫,迅速用儘可能简短的语言,將他们目前的困境全部告诉了对方,並且急切询问她们那边是否有大人,能否提供支援——哪怕是……一点点希望也好。 未完工建筑的五楼,还没等小绿回话,旁边的夏昭昭就凑了上来,按下了通话键,大声喊道: “喂!大叔!我们超——厉害的!是魔法少女哦!你们那边是不是有怪物?要不要我们去救你啊——呀!” 话还没说完,夏昭昭就感觉头顶传来了“咚”的一声。 小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拳头。 第二十一章 要有光 上和路地铁站入口处。 “魔法少女?”老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小姑娘,先別开玩笑,你们身边有大人么?” “我就知道!肯定是小孩在拿著捡到的对讲机胡闹!”老王有些气愤。 “没人会来救我们的。虽然雨小了点,但是水里的那些黑虫子照样能要人命。”断臂中年人卫远声音里带著艷羡,苦笑著说道, “大概是附近哪个避难所里的小姑娘在玩对讲机吧。” 未完工建筑的五楼。 “呜……我说的明明是真的……”夏昭昭揉著额头,委屈地小声嘀咕。 “谁会信啊,別捣乱。”在对面的声音停止后,小绿按下了通话键, “啊,抱歉,我的同伴……受了点惊嚇,脑子有点不太正常了,请你们无视她刚才的话。” 小绿清了清嗓子,继续对对讲机说道:“我的年龄……比你们想像的要大,此外,我们確实是倖存者,但是能力……很有限。” “请你们详细说一下自己的具体位置,我想我们应该离得不远,如果可能的话,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钟,隨后,老钱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只要能帮忙就行!我们被困在上和路地铁站,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你们……知道附近有什么安全的撤离路线么?求求你们了!帮帮我们!” 小绿听著老钱急促而绝望的敘述,眉头紧锁。她知道这个地方的大概方位,但是失去了导航,虽然离得並不远,想要找到对方依然困难。 “我们在一栋未完工的建筑里。大概在……那栋很高的、外墙是蓝黑色玻璃的辛卯银行总部大楼边上。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到你们?” “辛卯银行总部大楼……”断臂的中年人卫远听到这个地標,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求生的本能让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拿起对讲机,补充说明道:“就在你们说的那个银行大厦……一直往东!大概两个路口的位置!” 他儘可能地在脑中搜寻起儘量多的地標建筑,尝试更加清晰地描述。不管对方是谁,多知道一些他们的位置,总不是坏事。 “嗯。银行大楼向东两个路口,我们记下了。”小绿对著对讲机问道,“你们还能撑多久?”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老钱急促的声音:“马上就撑不住了!怪物还在撞防水挡板!如果你们真的……能来的话,请儘快!” “好的,我们明白了。”小绿应道, “我们会立刻出发。路上的情况无法预料,但是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我们会隨时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隨时联繫我们。” 说完,小绿不再犹豫,收起了对讲机,转头看向了夏昭昭。夏昭昭脸上也写满了认真,並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走吧。”小绿说著,身体再次漂浮了起来,率先飞出了五楼的窗口。 夏昭昭跟著她,也从窗口一跃而出,“好耶——接支线任务咯!” 两人开始朝著老钱所描述的、上和路地铁站的大致方向前进。 “不过……小绿,”夏昭昭在楼顶和各种建筑物之间跳跃穿梭,偶尔辅以飞行,好奇地大声问道:『昨晚那个逃跑的怪物,我们不追了么?” 小绿一边飞行,一边將两人身边的雨滴冻成冰粒后拋开,解释道:“没关係,它的气息一直向上延伸,没有下来的跡象,应该就在上面。” “楼下有不少怪物,按照它先前的行动路线,或许会认为上面更安全。而且,它逃不远的。昨晚战斗时留在它体內的碎冰,应该依然在散发魔力。” “还有就是……对讲机里的那个声音,我可能认识。” “认识?”夏昭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么巧?是什么人?朋友?亲戚?还是……” “可能是我公司里的同事。”小绿回答道。 “同事啊……”夏昭昭有些失望,点了点头。 “算了,无所谓!对了,等我们救了他们,要不找他们要个对讲机当任务报酬?” “你看,我们手里只有一个!有两个的话,以后分兵的话也方便联繫啦~” “我觉得,如果我们真的成功救了他们,他们肯定会愿意给的。”小绿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我想,其他的倖存者或许知道一些我们所不了解的关键信息。比起索要报酬,在这种情况下互通有无可能更加重要。” “好吧,听你的。”夏昭昭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还有,小绿小绿,哪边是东边啊,我认不清方向了。” “……別满地乱窜,跟著我飞就行了。” 另一边,上和路地铁站入口处。 通讯结束后,老钱等人心中燃起的些微希望之火併未持续太久,就被眼前危机重重的现实浇上了一盆冷水。 从身后站厅方向传来的水流轰鸣声、怪物嘶鸣声都越来越近了。那些从站台层向上涌来的水流裹挟著怪物,飞速向上蔓延。 姓陈的老兵嘶吼著,用尽全身力气挥舞著简易火把,甚至戳在了一个怪物的身上,成功嚇退了外面的又一波进攻。 他剧烈喘息著,膝盖处传来了阵阵酸痛。 不久后,下方的楼梯处也有了怪物的身影。年轻的冯悦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咬著牙,接过了老兵手里的火把,恐嚇著那些怪物。 他们艰难支撑著,每一次进攻都让他们心惊肉跳。绝望如水,再一次淹没了他们的心房。 但就在这时,老钱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血红色的惨澹天光之下,远处的地平线附近,似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愣住了,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再次眨了眨,看向了那片区域。 不是一道,而是两道!一道是柔和的、带著暖意的亮白色,另一道是清冷的、如同星辰的幽蓝色! 是错觉吗?不,不是…… “喂!你们看!那边——”老钱激动地指向了那个方向:“有两道光!” 第二十二章 绝处逢生 起初,那只是两个在地平线的尽头,血色天空下微微闪烁著的光点,如同厚重帷幕下艰难透出的星辰,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但很快,光点的亮度便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老钱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甚至暂时忘了防水挡板外蠢蠢欲动的怪物,只是死死地盯著远方。 等到光点近到足以穿透连绵的雨幕时,五名倖存者才终於勉强辨认出,那確实是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 一道是新雪般的纯白,一道则是深海般的幽蓝,如同宇宙中那互相缠绕呼应的伴星。 两道光芒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再近了一些,凭藉著自身散发出的柔和光晕,她们的真实面貌终於隱约可见 居然是……两个少女?不,更准確的说,是一个少女,和一个小女孩? 那个优雅地悬浮在高处的,身著简朴而不失精致的白色连衣裙,一头绿松石色的长髮扎成了可爱的低双马尾; 那个闪转腾挪於低处的,及腰的白髮在雨中飞舞,身上穿著骑士风格的裙甲,闪耀著独属於金属的华丽光芒。 紧接著,五人便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甚至顛覆了他们世界观的一幕。这两个女孩,展现出了神跡一般的战斗力! 只见那个绿色头髮的小女孩优雅地悬浮於半空中,面对著四面八方的黑色怪物,只是轻轻抬起了小手。 下一刻,地面上浑浊的污水瞬间凝结成了无数尖锐的冰矛,自下而上完美地贯穿了那些敢於向她扑来的怪物! 隨即,怪物的身体被撕裂、被冻结,插在了冰矛上,成了诡异的大纛。这场面让老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传说中的那位穿刺公。 而骑士装束的少女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在老钱的眼中,她如同鬼魅一般,在怪物群中穿梭。 她的右手单持一把超过她身长的大剑,以大开大合的姿態,將所有逼近了她的怪物撕碎、斩断。 真的是……魔法少女?! 老钱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要从喉中蹦出来一般。那本被水泡烂了的怪谈笔记本里记载的传说——居然也没有那么荒诞不经? 狂喜,瞬间衝垮了整整积累了一整天的绝望与恐惧。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人的胳膊,声音嘶哑地大喊出声: “是魔法——” “嗷!”一声惨叫打断了他的狂呼。他因为太过激动,抓住的刚好是卫远那条骨折后只做了简易固定的断臂,让卫远惨嚎出声。 “额……抱歉!”老钱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尷尬地鬆开了手,但脸上的狂喜却丝毫不减:“真的有魔法少女!我们有救了!” “冷静!”旁边的老兵大吼一声,打断了老钱的狂喜:“看外面!那群怪物朝著我们衝过来了!” 似乎是被两个魔法少女大开杀戒的景象惊嚇,极少数智力水平似乎更高的个体,逃命般地朝著地铁站的方向衝来,似乎是想要躲避后面那恐怖的存在。 这些怪物中,有的足够聪明,绕开了入口,冲向了旁边的街道,有的却慌不择路,一头狠狠撞在了那已经变形的挡板上,让挡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兵再次操起那把防暴钢叉,朝著怪物的脑袋狠狠砸去。 但是这一次,怪物感受到了身后的威胁,求生欲压过了对火焰的畏惧,任凭身上被烧的滋滋响,依然在疯狂地衝击挡板,甚至想从上面跨过去! “砰!”在一连串撞击下,一块挡板被直接撞断了! “水涌上来了!”而在另一头,血色的洪水从站厅层涌了上来,从入口的楼梯处逐渐蔓延。卫远看著这一切,绝望地大叫了起来。 “唰!”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冰冷的、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坚冰,如同神跡般出现在了那破裂的豁口处,寒气扩散开来,將接触到挡板的洪水全部冻成了坚实的冰块。 这道由坚冰构成的墙壁,严丝合缝地堵住了豁口,將外面咆哮的血色洪水与分光的怪物阻挡在外。 紧接著,数道冰矛从入口上方、那个绿色小女孩的身边射出,精准地穿透了冰墙上那几只怪物的身体! 冰矛从怪物的体內炸开,將它们冻成了冰雕。 隨后,夏昭昭灵巧地跃过了这道冰墙,大剑化为光点消散,双持柴刀上下翻飞,將站厅层中和洪水一同涌出的怪物纷纷剁碎、肢解。 “小绿小绿!后面!后面也要冻住!” 夏昭昭一边砍杀著从站厅方向涌出的怪物,一边回头提醒。 小绿点点头,抬起手,轻轻一挥。 霎时,在台阶上方凝结出了第二道厚实的冰墙,將从下方站厅不断蔓延的洪水和其中潜藏著的怪物一併挡住。 目睹了这一切,地铁站的倖存者们终於彻底相信了,眼前的这一切並非幻觉。 冯悦再也支撑不住,两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放声大哭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 老王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两个少女,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张著嘴,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三观被顛覆的震惊。之前他还嘲笑老钱笔记本中荒诞不经的內容,而现在,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卫远眼神复杂地看著二人,既有死里逃生的感激,也有对这种超自然力量的敬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了一声嘆息。 老钱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不仅是因为自己得救,还因为目睹了在都市怪谈中也算最荒诞不经的事情发生在眼前,连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唯有那个老兵,虽然脸上写满了震惊,却很快恢復了镇定。他最终对著二人,郑重地道了声谢。 “哼哼☆我就说我是魔法少女,厉害吧~”夏昭昭看到眾人的反应,双手叉腰,开始嘚瑟了起来。 “好了,昭昭,別闹了。”小绿打断了她,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冰墙支撑不了太久,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临时根据地。” “还有,昭昭,我觉得怪物的智商……似乎变高了?” 第二十三章 精准的误导 “哈?智商变高了?”昭昭疑惑道,“什么意思?除了那个大肉球之外,不是都是普普通通的小嘍囉么?” “不,你没有发现么?有一部分的怪物,会逃跑了。” “在我们刚才赶来的时候,虽然大部分的怪物还是一股脑扑上来,但確实有少数几只,已经有了趋利避害的本能了。” “確实……”听到了这个,夏昭昭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了起来,“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难道它们在进化?” “有可能。”小绿嘆了口气,转移了话题,“不过,这些事情就留到后面再討论吧,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问题,他们的状態看起来很差。” 五人確实状態很差,灰头土脸,浑身湿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魂未定。 之前的长时间坚守和战斗后,他们的体力本来就被透支,只是凭著一股求生的意志硬撑而已。 此刻,在发现自己已经活下来之后,卫远、冯悦等人甚至已经瘫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气,站都不想站起来了。 小绿走向了自己的那个倒霉同事,老钱。 “老……啊,这位先生,对讲机可以分我们一个么?我们缺一个。” “啊?哦哦!对讲机?当然没问题!” 老钱忙不叠地点头,对方救了他们几个人的命,自己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她这理直气壮找自己要东西的样子,怎么有些既视感? “我去附近的商店和药店找找,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乾净的水和食物。”小绿说道。 “昭昭,你先在旁边守著。如果有异常,就用对讲机联繫我。” “好~”昭昭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站在了几人的身前。 小绿不再多言,再次漂浮起来,身边散发出淡淡的幽蓝色光芒,將靠近的血色雨点冻结、弹开,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老钱在激动的心情终於稍稍平復后,从口袋中掏出了那本早已湿透的怪谈本子,本想记录今天这宛如神跡的遭遇,但是翻遍全身也没找到笔。 看来只得暂时先把这些东西记在脑子里了,老钱想,等到拿到笔,他一定要將这些一手情报细细地记在本子上。 他定了定神,乾脆鼓起勇气,將脑海中闪过的无数问题,向眼前的魔法少女问了出来: “那个……你们的能力是天生的么?这些怪物是什么东西?它们和魔法少女有关么?它们有什么弱点?对了,三年前的辛卯地铁爆炸事件和魔法少女有关么?还有辛卯市南区的妖怪传说,还有网上关於修真者的传闻是……” “哈?停停停停停!打住!”夏昭昭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头昏脑涨,连忙打断,有些无语。 “额……这些怪物,和我们没关係,至少和我没关係!我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玩意,这些问题你有机会问小绿就行,我只负责砍砍砍!” “还有……修真者,那是啥玩意?太离谱了吧?” 对於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夏昭昭要么真不知道,要么懒得解释,她乾脆直接转移了话题。 “对了,大叔,怎么称呼?” “啊?哦哦,叫我老钱就行!”老钱连忙自我介绍,又指著旁边的几个人,诚惶诚恐的一一介绍, “这是老王,地铁站的设备维护员;这位是冯悦,这位是……” 老钱介绍著介绍著,心里有些忐忑。这位魔法少女,会关心自己这些普通人的身份么?会不会觉得他太囉嗦了? 不过注意到夏昭昭並没有打断的意思,他也就硬著头皮继续介绍了。 然而,老钱不知道的是,夏昭昭在听到“老钱”这两个字,確认他是赵甲提过的那位同事之后,后面的內容基本上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盘算著待会儿怎么整小绿。 等到老钱磕磕巴巴的介绍终於完毕,夏昭昭才抬起了头,嘴角勾起了一丝坏笑。 她看向老钱,故意拉长了声音问他: “你就是老钱啊,有我听赵甲提起过你。” “什么?赵甲?他还活著?你认识他?”老钱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认识赵甲?辛卯市大丰工业有限公司的那个赵甲?” 他脑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赵甲?那个平时就知道摸鱼,偶尔会说些垃圾冷笑话的赵甲?他居然认识魔法少女? 而且听这位魔法少女的语气,关係还很不一般? 难道之前自己和赵甲提起魔法少女时,他那一脸不屑的表情,完全都是装出来的?这个傢伙隱藏的也太深了吧? “那个……这位魔法少女大人?”老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颤抖, “您……既然您真的认识那位赵甲,难道他和你们这个……超凡世界也有接触?” “对!当然!”昭昭看著对面那副震惊到无以復加的表情,心里乐开了,嘴甚至都弯成了w形。 “就连小绿也认识赵甲哦~某种意义上说,小绿和赵甲的关係可是非同一般,非同一般~” “非同一般……”老钱喃喃自语,努力消化著这个消息,隨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难道魔法少女是有组织的?赵甲是你们这个组织里的什么重要人物?” “这个嘛……我不能回答~”夏昭昭搪塞了过去。 根本没有那种东西啦,但是这么回答显然会更有神秘色彩。夏昭昭这么想著,向他打听道: “对了对了,大叔,赵甲平时一般都……” “咚!” “啊!” 小绿不知何时已经搜寻完附近的店铺回来了,正好听到了夏昭昭最后那句话。 她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敲在夏昭昭头顶的手刀:“不好好望风,在这嬉皮笑脸的瞎打听些什么呢?” 夏昭昭知趣地闭上了嘴。 小绿嘆了口气,不再理会夏昭昭。她將手中拎著的物资放到了地上,有几瓶矿泉水,一些罐头、麵包,以及少量医疗物资。 她將这些物资分发给了那五名倖存者,“赶紧补充些水分和能量,我们需要离开这里。” 老兵开始帮卫远重新处理伤口,其他人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食物。 从出门搜寻那个特殊的怪物到现在,小绿感觉自己的魔力消耗还是不太小的。 她有些疲惫,乾脆走到了旁边,伸了个懒腰。 老钱就著矿泉水,啃著麵包。他忽然又注意到了些不对劲的东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绿髮小女孩伸懒腰的姿势异常眼熟,舒展手臂的方式,微微后仰的角度…… 等等!这不就和赵甲平时上班睡觉醒来后,伸懒腰的姿势如出一辙么?是从他那里耳濡目染来的?难道是赵甲的女儿?不对,他显然没到那个年龄。或者是妹妹?但是他平时可从来没提到过啊? 他偷偷凑到了正在摆弄对讲机的夏昭昭旁边,用极低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魔法少女大人?这位小绿……和赵甲到底是什么关係?” 夏昭昭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神秘兮兮地小声说:“还记得小绿之前那句话么,她的年龄比你们想像中大不少~” “其实,魔法少女在变身前后,相貌的变化有可能会非常大。比如我,別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我的真实年龄有二十岁了!” 虚岁也是岁,四捨五入一下就是二十,我可没说谎,她理直气壮地想著。 看著连连点头的老钱,夏昭昭感觉时机已经成熟了。她警惕地转过头,瞟了眼远处望著天的小绿,压低了声音,偷偷地说了句大实话: “算了算了,我把真相告诉你吧~赵甲,还有魔法少女小绿……” “他们是睡在一张床上的那种关係。” 第二十四章 辛卯银行殖民计划 小绿並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也懒得在意夏昭昭和老钱那奇怪的表情,只是面向了五名倖存者,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没有办法永远留在这里保护你们。” “不过,没有救人救一半的道理。我们会护送你们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避难所。” 她顿了顿,又问道:“这附近,有什么合適的地方么?” “避难所?”老王最先开口,“外面到处都是怪物和洪水……” “我上班的那个地方怎么样?大丰工业——不,不行。”老钱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自己否定了,“入口太多了。” 剩下的倖存者也纷纷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不过大多数都被否决。 不过,冯悦似乎想到了什么。 “魔法少女大人……你们说……你们是从一栋没有完工的楼那里过来的?那里怎么样?”冯悦突然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希冀。 “等等。”老兵抬起了头,有了个想法,“卫远之前说过,那栋大楼旁,有一栋可以作为地標建筑的银行大楼,对吧?” “对,辛卯银行的总部大楼。”卫远回答道,“那里我还算熟。” “银行大楼更好。”老兵直截了当地回答,“这类建筑的入口只会有一两个,而且主体结构非常坚固,是理想的避难所。” “而且……那里离你们过来的地方近,把我们送到那里后,你们也可以儘快去做自己的事情。”卫远看了一眼二人,眼神中带著感激。 他明白这两位不可能长时间留在自己身边,接下来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小绿拍板决定:“好,就去那栋楼。怪物只会从地面和天台上过来。如果选在中层的话,需要防守的地方应该就只有一个楼梯间了。” “既然这里这么理想,而且这么显眼,会不会已经有其他倖存者了?”老王提出了担忧,“人多了……总觉得会有些麻烦。” “灾难刚开始还没多久。”小绿平静地回答。 “我认为人们的道德底线,应该还是存在惯性的,不会这么快就彻底崩溃。” “而且……就算做最坏的打算,也还有我们。” “好,那就去银行大楼~”夏昭昭也同意了这个方案。 “但是……大楼离这里不是还很远么?外面的积水和雨里面还有那种黑色的东西……”冯悦有些担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不用担心。”既然目標已经確定,小绿不再废话,她走到被冰墙封锁的地铁入口边缘,抬起手,对准了街道上污浊的积水。 伴隨著一阵冰冷的寒气瀰漫,污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半分钟后,一艘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小船,凭空出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噗——什么鬼?”夏昭昭忍不住笑出了声。 “能用就行。”小绿没理她,“上去吧,各位。不用担心它会沉没或是破碎,有我在。” 五人小心翼翼地互相搀扶著,登上了这艘冰冷的小船。 等到所有人都坐稳后,夏昭昭看了看空空的船头,又看了看小绿,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小绿抬头望向了她,然后抬手一挥,空中的雨水再次凝结,变成了一根极其简陋、毫无美感的……桨。 隨后,她微笑著將它丟在了夏昭昭的面前。 “喂,为什么要我来划船啊——”夏昭昭发出了抗议。 “因为我魔力消耗太大,累了,他们也累了。”小绿用无辜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回答。 “胡说!明明你气色还那么好!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 “你也是知道是仇啊?”坏笑最终还是从夏昭昭的脸上,转移到了小绿的脸上。 “呜……你给我等著,小心我把你的秘密——啊!” 老王没有在意二人的互动,一直望著自己那工作了不知几年的地铁站,直到它消失在了视野中。 …… 一路平安。 或者说,沿途一切可能会导致不平安事件发生的事物都被二人所消灭了。 最终,冰制的小舟在积水上划行乐数百米,最终来到了那栋高大的银行大楼前。 大楼足足有二十五层高,黑色的玻璃幕墙反射著赤色的天光,从外面完全看不见內部的景象。 “这些都是特种防弹玻璃,硬得很。”卫远作出说明。 大楼的玻璃大门大开著,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情况。 几人小心翼翼地上了岸。 警惕性最高的老兵打头阵,从地上捡了些杂物,朝著里面丟去,只听见了物品落地的声音,没有其他响动。 他贴著墙,微微向里探头。確认这里没有异象后,他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些,示意可以进入。 几人进入了空荡荡的大厅,穿过了已空无一人的客户等待区,又从依然敞开著的安检机闸口进入了內部的办公区域。 “上面会有金库么?我可老想泡个钞票澡了。”夏昭昭兴奋地问小绿。 “……金库一般在地下。而且,强行破拆的话,钞票会被特殊的染料染色。用这种东西泡澡,你的顏色会变得非常,非常鲜艷,像箭毒蛙一样。” 不知为何,这里没有人,似乎也没有任何怪物。 几人沿著楼梯,走到了二楼,进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贵宾接待室的房间。 “哇——这么豪华?银行就是有钱。”夏昭昭打量著房间內的高档家具,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里主要面向高净值客户,自然要讲究一些。”卫远解释道。 …… 冯悦忽然尖叫了一声,声音带著惊恐:“啊!好噁心!” 几人身体瞬间绷紧,朝著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在大厅的一个角落,蜷缩著几只奇怪的生物。 依然是黑色线状物聚集而成的那种怪物,但是看起来却比寻常的怪物小了不少,像是几块浸透了水的,蚂蚁形的海绵。 怪物软趴趴的,身体一样是灰黑色,向著几人不断地蠕动著。 夏昭昭护在了几人身前,手中的大剑直刺了过去。 只听噗嗤一声,怪物被轻易贯穿,化为了一摊没有任何活性的、黑色粘稠死物。 “切!”夏昭昭发出了一声嗤笑,收回了那把剑。 看来只是没有吃够黑色线状物的怪物宝宝,没有威胁,提供不了经验值的那种,夏昭昭这么想。 继续探索二楼,他们发现这里的怪物都是这个样子。 倖存者们看到这里的怪物相对弱小,也安心了下来。 “唔……感觉好安静,稍微厉害点的怪物也没有,和外面差別真大。”夏昭昭吐槽道。 “是啊,大概是银行大楼里面浇到的雨水不多,黑色线状物不足以匯聚成成型的怪物吧。”小绿作出了可能的解释。 “那个……魔法少女大人?”冯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你们说……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哦对对对,小绿,你要不要先去那边看看?反正离得很近。” 夏昭昭想起来了,之前她们確实是在追踪那个逃跑的肉球怪物本体。 小绿想了想,確实离得很近,如果有异象的话,自己不到半分钟就可以飞过来支援,便同意了这个决定。 虽然她的內心却依然隱隱有些不安,但那个逃走的怪物,是更大的威胁。 她想了想,乾脆说道:“你们暂时先在二层休整,我不会太长时间。如果有意外,隨时用对讲机通知我。” “也好。”老兵也有些警惕,“这里的怪物不强大,不代表上面的怪物也一样弱小。” “……对了,不需要叫我们『大人』。我们有自己的代號。我是『蜉蝣』,那个傢伙是『伯劳』。”小绿补充道。 確认四个对讲机的频段均一致后,她不再耽搁,身体浮空,从银行大楼钻了出去,飞向了先前那栋未完工的大楼。 她回到了四楼的楼梯平台,那具地铁员工的尸体还在原地。她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熟悉而微弱的气息。 气息依然一路向上延伸。看来並没有耽误,自己追踪的那个畸形怪物,依然是一直在向上走的。 第二十五章 琥珀色眸子的少女 未完工大楼的第十三层,一个空旷的房间內。 角落里,那个曾经给赵甲和夏昭昭带来不少麻烦的怪物本体,如今已如烂泥般瘫软在地,浑身上下布满了非致命的伤口。 看得出来,攻击它的人仅仅只是想要废掉它的行动能力,而非取走它的性命。 这个怪物已经连蠕动都显得异常艰难,只能向它身前的那个人挤出几声带著威胁的嘶吼,只是这嘶吼也显得虚弱异常。 站在怪物身前的人,身形並不大,且被黑色的罩衫完全裹住,从轮廓可以看出是女性。 她身上的负重相当夸张,很可能已经超过了她体重的一半。 她背著一个比她还高的长条形硬质背包,左手提著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罩袍中似乎还藏了不少东西。 但这样的负重却完全没有压垮她,或者说,对她甚至几乎没什么影响。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目光饶有兴趣地在怪物身上扫视,充满好奇。 忽然,那黑色兜帽下的头颅微微一偏,视线锁定了房间唯一的入口。 另一边,小绿在踏入房间,看到了这个立在怪物前的黑色身影后,也是心中一凛。 尤其是当她看到兜帽阴影下,那一闪而过的黄金色光芒时,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紧接著,她便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从对方身上传来。那是和自己、和夏昭昭相似的气息。 又是一个魔法少女? 那个身披黑色罩衫的魔法少女,並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沉默地用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小绿观察。 她似乎並没有什么敌意,但是她那双琥珀色的、散发著微微金光的瞳孔,射来的视线让小绿感觉不太舒服,似乎能透过体表,直达她的五臟六腑。 二人对峙了片刻,她在沉默打量了小绿许久后终於开口,声音悦耳而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交易。把它让给我。接下来,我会帮你一个忙。” 小绿听得有些发懵。她顿了顿,乾脆直截了当地询问对方的动机。 “我並不认为我现在需要帮助。此外,我想告诉你,它很危险。” “危险?”黑衣魔法少女微微歪了歪头,或许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似乎是不经常说话,她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才开口。 “你应该知道,现在我们看到的怪物,都是由黑色线状物聚集而成。我倾向於將它们统称为『聚合体』。” “而这个个体,和我观测到的其他『聚合体』相比,存在显著差异。更准確地说,它像一个发育不良的『畸胎』。” “畸胎?”小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对她的形容感到有些意外。 黑衣魔法少女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解释: “对。这就是我想要得到它的原因。一般而言,『聚合体』的体內並非简单的线状物堆砌,而是分化出了多个功能各异的节点。” “这些节点共同维持著个体的存在与活动,功能类似於我们的八大系统。根据我的初步观测,可以识別出形態维持节点、供能节点、感知节点、行动节点与再生节点等。” “而在这个『畸胎』身上,这些节点的功能表现得极为紊乱、甚至互相衝突。对於它的这种不完美,我有很大的研究兴趣。” 小绿听完了她的分析,脸上显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之色。 眼前的这名魔法少女,对这些怪物的理解居然达到了这种程度。但是,她显然轻视了这个怪物。 “说得好像只是个残次品一样……但是,这个傢伙和你的描述相比,可要强大得多。”小绿开口了,声音中带著一丝凝重。 隨后,她便开始说起自己和这个傢伙遭遇的经过。 “它拥有很强的精神污染能力。我和我的同伴,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了影响。我们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迫一步步走到了它所在的地方。” “它的体形曾大得能占满这个房间,被切断的肢体也能瞬间再生……还有,奇怪的是,那些被它吞噬的人……他们的形態,甚至意识,都保留了下来,成了它的一部分。” 即使是现在,回忆起那场战斗,小绿的心中仍然有些后怕。她告诉黑衣魔法少女,她们最终依靠那些被吞噬者的残存意识干扰,才最终击溃了这个怪物,但怪物的本体依然逃了出去,最终来到了这里。 隨著小绿的敘述,那个一只面无表情的黑衣魔法少女,兜帽下的脸庞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金色的眸子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正常的吞噬,会將目標彻底分解为纯粹的生物质进行吸收。这个『畸胎』在吞噬过程中保留了如此之多的源信息,本身就是它发育不良的一种佐证。” “而这种强度和范围的精神污染……这超出了我的认知,我无法解释。这可能是某种更高级的运作机制。” 她金色的眸子紧紧盯著小绿:“关於那个怪物的特徵,还有怪物所吞噬的个体,我需要更多的细节。” 小绿想了想,將那个怪物所吞噬的、自己所认识的所有人类的情报都和盘托出。 隨后,她又给出了自己的猜测——那个名为李丁的痴呆儿,其独特的精神状態,很可能就是那种强大精神污染的源头。所以,这个『畸胎』很可能在吞噬了某些特殊的人类后,才能拥有那种恐怖的精神污染能力。 一开始,黑衣魔法少女只是静静地听著。听到小绿的猜测后,微微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猜测。 隨后,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遮住自己面容的兜帽。 小绿看清了她的样貌——墨色的长髮柔软而富有光泽,五官精致,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给人一种超然物外的冷淡感。唯有那琥珀色的眸子中,偶尔会透出来一丝情感。 “我叫白书鳶,你也可以称我为『鷦鷯』。”她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锚定的美德,是『求知』。” “这个畸胎,我想要带走研究。其结构、变异机制,还有精神污染的原理,这些都有可能成为我们对抗它们的关键。” “蜉蝣。”小绿也报上了自己的代號。” 白书鳶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个曾用来装水泥的编织袋。 她乾脆又踹了那个畸胎一脚,怪物“噗嘰”一声拍在了墙上,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她捡起了那个编织袋,直接將怪物装进去,拎在了手中。 她又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小绿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 “……蜉蝣,蜉蝣!听到请回答!情况不太对!” 第二十六章 聚合体们的进化(上) 对讲机里传来的,是老钱稍微有些惊慌的声音。 小绿眉头微蹙,將对讲机凑近了耳朵,声音依旧保持平静,但是语速加快: “不要慌,说清楚一点。是什么样的怪物?数量多么?需不需要我立刻赶回去?” 白书鳶已经顺手给那个装著“畸胎”的编织袋打了个结,隨手甩在了墙角,隨后便饶有兴趣地侧耳倾听著小绿对讲机中传出来的內容。 数分钟前,辛卯银行总部大楼二层的某个贵宾接待室內。 五位倖存者现在都坐在了那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紧绷的神经还未能完全放鬆。 夏昭昭倒是显得相当轻鬆自在。她不知道从贵宾室的哪个角落翻出了一包饼乾,包装看起来相当精美,但品牌logo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外文。 她撕开来,掰了一小片放到嘴中,感觉出乎意料的好吃,口感酥脆,奶香浓郁。 有钱人就是爽,饼乾都比普通人吃得好,夏昭昭想。 她咔嚓咔嚓地嚼著饼乾,一边含糊不清地称讚著银行的待客之道,一边如巡视领地一般,在宽阔的二楼溜达起来。 偶尔发现角落里有几只和此前遇到的那种长相相似的怪物宝宝,她便毫不客气地用大剑直刺,顺手將其变成一摊没有任何威胁的黑色粘液。 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锻炼出的这种耐受力,那种怪物令人作呕的长相,並没有影响她旺盛的食慾。 看来和那个断了胳膊的大叔说的差不多,这一整层都是为了那些什么“高净值客户”设计的,她想。 她走过的区域,无论过道、洽谈室还是办公室,都透露著一股低调的奢华。 “当有钱人真好啊。”她叼著半块饼乾,含糊地评价了一句,考虑著等小绿回来,要不要乾脆偷个沙发回去——虽然小绿那个沙发其实也还算挺舒服的。 就这么东看看西摸摸,清理了几只不能构成威胁的弱小傢伙后,她最终晃悠到了通向三楼的楼梯间。她还记得小绿之前的叮嘱,並没有准备上去,只是在楼梯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下。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去別的地方找新玩具时,一阵有些奇怪的声音,隱隱约约从楼梯上方传了下来。 听到这声音,她立刻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从楼梯口的位置退了出来,身体紧紧贴在了楼梯间外侧的墙壁上,紧紧握住了那把柴刀。 毕竟,在这相对狭窄的环境內,这把柴刀比她自己那把需要开阔空间才能施展的大剑更加好用。 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听著上面的动静。 仅仅几秒钟之后,一个保留著大致人形轮廓的诡异身影,慢吞吞地从楼梯拐角出现。 那个身影虽然外表大致还算是人形,但究其细节却令人作呕。 它的体表覆盖著一层薄壳,光泽和昆虫的几丁质骨骼类似;头颅完全是將人类与蜂类的头胡乱地糅合在一起,形似复眼的东西占据了大半脸庞,但口器部分却残留著类似人类牙齿的结构。 更令人不適的是它的背部,上面还黏连著两对发育不良的翅膀。这些翅膀徒劳地振动著,发出了“嗡嗡“的响声,却显然无法让它那臃肿的身体飞起来。 它只能依靠自己那六条扭曲变形、末端带著锐利勾爪的肢体,在大理石地板上笨拙地爬行著。 怪物的其中一条前肢上,还掛著一个眼熟的东西,这正是夏昭昭之前清理过的那种,小而无用的怪物宝宝。 这个怪物似乎是想要將这个怪物宝宝丟到二楼。 “呃呃。”看到这个怪物的一瞬间,夏昭昭的食慾彻头彻尾地消失了,她直接將嘴里还没嚼完的饼乾吐了出来。 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照面嚇了一小跳,但魔法少女的本能让她没有丝毫犹豫,她低喝一声,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出! 在夏昭昭已经將柴刀挥向它的一瞬间,这个怪物似乎才终於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它那被复眼占据了大半的头颅迟钝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又愣了一小片刻,才將视线聚集在夏昭昭的身上。 夏昭昭手中的柴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凛冽的寒光,带著破风声,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斜劈下! “噗嗤——!” 一阵势如破竹的切割声响起。 那只像人类与蜂类混合体的怪物,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动作,就被夏昭昭一刀,连带著它前肢上掛著的那个怪物宝宝,一同乾脆利落地斜切成了两半! 在斩出这一下后,夏昭昭优雅地借著斩击的力道闪身,怪物身上的溅射而出的液体並没有沾染到她分毫。 怪物被切成两半的残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和其他的所有怪物一样,在失去了活性的同时,形態也一併丟失,变成了一滩烂泥。 “有怪物,关门!”夏昭昭在一击得手后,立刻向著贵宾室的方向大喊。 贵宾室內,几人听到夏昭昭的喊声后一愣,老钱反应最快,连滚带爬地衝到了门口,將那扇厚实的门砰的一声关紧。 他透过门上那块单向透光的特种防弹玻璃,紧张地注视著夏昭昭所在的位置。 夏昭昭向后退了几步,走到了连接贵宾室与楼梯间的唯一狭窄过道中央。 这个位置很不错,任何从楼梯间下来的怪物,如果想要攻击她身后的人,就必须从她这里通过。 除此之外,她也不需要担心怪物从其他的地方攻过来,只要防守面前的一个方向便可。 她的双手紧握著那柄柴刀,摆出了一个便於劈砍和格挡的姿势。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了先前看到的一切——从刚才劈砍的手感来看,这种怪物的体表,那种类似昆虫外骨骼的装甲让它们更加耐砍了。 虽然还远远称不上是坚硬,但是和之前那些由纯粹线状物构成的怪物相比的话,可以说是坚韧的多了。 还有一点让她有些不解——这个怪物为什么会用一个丟垃圾的姿势,將那种怪物宝宝带到二楼? 夏昭昭的念头还没转完,这种人蜂混合体怪物的死亡,似乎引起了什么连锁反应。 在它彻底失去生机后的一小会,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嗡嗡声。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而响亮。 第二十七章 聚合体们的进化(下) 战局对夏昭昭有些不利了。 从楼上下来的怪物群们,和之前的那只相比,足足大了一圈。 原本较薄的外骨骼看起来也相当坚韧,闪烁著甲虫的光泽。 六条肢体不再是单纯的爬行工具,而是更加粗壮有力,更加接近蜂类的解剖结构。三对足的跗节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形变,显然是特化了攻击能力。 更让夏昭昭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其腹部末端那根巨大的蜇针。 之前的怪物腹部结构还更似人形,但这个怪物的腹部却已和细腰亚目的昆虫高度一致,甚至长出了马蜂一般的蛰针。 和先前那只比起来,完全就是工蜂和兵蜂的差別。 而在费力斩杀了几只兵蜂后,突到她眼前的这一只,那厚实的外骨骼、巨大的体型,简直可以说是兵蜂中的极品了。 “切。”她深吸了一口气,却不退反进。 狭窄的过道限制了怪物的行动,但並没有影响到她手中的柴刀。 她腰间微微发力,双手紧握柴刀,从怪物的左上方向著右下方斩去,使出了一招逆袈裟斩。 “鏘!” 一阵有些沉闷的交击声响起,让夏昭昭觉得虎口一震。 “这么硬?”她有些惊愕。 柴刀虽然成功砍中了目標,却没能像之前那样,势如破竹地將其斩断,仅仅只是在它厚实的胸部外骨骼处留下了一道较深的白痕。 那个怪物也被攻击震得退了一小步,但是它的反应速度远远快於之前的所有兵蜂。 几乎就在夏昭昭收势的瞬间,它那纤细的腰部就灵活地一转,腹部的蛰针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向著夏昭昭袭来! 夏昭昭的直觉疯狂预警,她毫不怀疑,一旦被这玩意刺中,后果不堪设想。 她左脚发力,猛地向后一退,身体也向侧方弯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蛰针几乎是贴著她的手甲略过,带起的阵风让她感到汗毛倒竖。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还没等她喘口气,怪物上足的基节一动,肢体如同钢鞭般弹射出来! 夏昭昭暗骂一声,狼狈地向后退去,柴刀勉强架住了一次攻击,但另一条肢体却擦著她腰间的裙甲过去,发出了“当”的一声巨响。 虽然没有受伤,但这一下也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东西,不仅皮糙肉厚,反应也快的离谱。更糟糕的是,楼梯口处,又接二连三地涌出了同样的怪物,无穷无尽。 “没完没了了是吧?”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一场拉锯战就此展开。她凭藉著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技巧,以及地形的优势,勉强將怪物堵在了过道口。 等到怪物的另一套疯狗连招打完,她寻了个机会,瞄准了怪物的复眼,全力一刀而下。 “噗嗤!” 这一刀似乎斩在了其外骨骼的薄弱位置,终於將那怪物的半边头颅砍下! 怪物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动作明显迟滯下来,却依然凶悍地用著肢体向夏昭昭发动攻击。 夏昭昭抓住机会,朝著怪物的腰间用力一戳,一收。 只听又是一声巨响,怪物胸腹连接处的外骨骼应声而断。 眼见怪物已经没有了能威胁到她的能力,她抓住机会,挺身而上,柴刀精准地割开了怪物头胸部的缝隙。 “去死!” 魔力爆发,柴刀沿著缝隙向著怪物的体內攮去,怪物身躯猛的一僵,隨后迅速失去活性,化为了一滩烂泥。 然而,她根本灭有喘息的机会。一只怪物刚刚倒下,另一只便立刻补上了位置,让她手忙脚乱,汗水也浸湿了她的银髮。 “唉……不怕粪怪,也不怕堆怪,就怕堆粪怪。”她骂著,继续作战。脚下的黑色黏液越来越多,几乎要没过她的脚踝。 她感觉自己的体力正飞速消耗。 老钱的脸贴著防弹玻璃,焦急地看著战况。他將自己看到的一切,都通过对讲机告诉了小绿。 与此同时,未完工大楼处。 小绿听著对讲机中老钱的描述,眉头越皱越紧。这与她之前所战斗过的个体完全不同。 “聚合物在吞噬其他生物时,偶尔可以分解其生物质和信息,並將其整合入自身结构。” “而这些怪物,听起来像是吞噬了大量人类和蜂类的变异个体。”白书鳶判断道。 小绿点了点头,当即转身,想要立刻返回银行大楼支援。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什么事情等一下再说吧,我的同伴有危险。”小绿的语速明显加快。 “不。”白书鳶摇了摇头,眸子中没有任何波澜,“虽然我並不擅长战斗,但我说过,我会帮你一个忙。” 小绿回头,白书鳶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手提箱,正平静地看著她。 她弯下腰,打开了那个手提箱的上层,从中取出了一个摺叠得十分精巧的小型无人机。 “请你带著它。”白书鳶將无人机递给小绿。 辛卯银行总部大楼二楼,连接贵宾区与楼梯间的狭窄过道內。 “哈……哈……” 夏昭昭喘息著,汗水几乎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在刚才,她拼尽全力又斩杀了一只兵蜂,但紧接著,一只体型不亚於先前那只精英怪的兵蜂,又一次堵在了她的面前。 夏昭昭的心里暗道不妙。 她强打精神,躲过了怪物的又一次突刺,但紧接而来的,怪物弹射向她的跗节却几乎躲无可躲! 她举起柴刀硬挡,只听一声闷响,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手臂发麻,差点没握住手中的柴刀。 她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她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怪物的两条前肢在刚才的攻击后,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空当。 夏昭昭眼中精光一闪,向柴刀中灌注魔力,双手紧握柴刀,將其自上而下狠狠劈下,直取怪物一条前肢处的关节。 然而,她预想中那斩断肢体的画面没有出现。 柴刀居然深深地卡在了怪物肢体的股节与脛节之间,被那坚韧的组织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糟了!”夏昭昭心中大骇。 第二十八章 偷电瓶的小女孩 怪物並没有因为关节受伤而退缩,而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纤细的腰部一转,腹部那致命的蛰针就向著夏昭昭的面门刺来! 夏昭昭瞳孔猛缩,清晰地看到了蛰针尖端闪烁的寒光,向著自己刺来。 她此刻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立刻弃刀后退,召唤出自己的大剑,用那把不適合在这种空间作战的武器与其斡旋; 要么向著身侧唯一一个有空隙的方向闪避,但这样的话,会將自己的侧翼完全暴露在怪物的肢体前! 没有时间给她犹豫了,她决定拼一把。 她选择了第二种方法,向著怪物的身前衝去,顺势拔出了刀。 但就在她准备和怪物搏命、以伤换伤的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夏昭昭的侧后方激射而出! 夏昭昭几乎瞬间就感受到了这股熟悉的冰冷魔力。是小绿,她回来了! “噗!” 冰矛准確地命中了那只怪物的复眼,魔力猛地爆发。 怪物的动作猛地一僵。 夏昭昭抓住这个机会,顺势向后一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怪物探出的跗节! “干得漂亮!小绿!” 狂喜瞬间冲淡了疲劳,为柴刀注入魔力,向著怪物受损的关节处狠狠砍下,这一下,终於斩断了怪物的肢体。 小绿身边又是数根冰锥凭空凝聚,如同可以精確制导的飞弹般,精准地轰击在了怪物的伤口和关节处! 伴隨著外骨骼碎裂和冰晶爆裂的声音,那怪物终於有些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呼——得救了~”夏昭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换我来守住这里吧。”小绿走到了夏昭昭的身边,飞起来拍了拍她的头,声音平静地说道,“你先休息一下。” “还有,举著它。” 说著,她將白书鳶交给她的那个黑色无人机递给了夏昭昭。 “无人机?干嘛用的?”夏昭昭接过来,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你从哪偷来的?” “现在是摄像机。”小绿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示意她举高,对著自己。 “……不是,打个怪还要录像?至於么?”夏昭昭虽然满头雾水,但是还是乾脆地照做了。 就在她举起无人机后不久,小绿与怪物们开始缠斗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从无人机中传了出来。 “前胸与中胸融合处的外骨骼並没有完全融合,从这里可以攻击到它的胸部神经索。” “呀!”夏昭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手一抖,无人机差点掉了下去。 她惊慌地看向了小绿:“这,这是谁的声音?” 小绿並没有回答,只是按照无人机中的指示,抬手便是一道冰棱,射向了怪物前胸与中胸融合处的那个缺陷处。 冰棱准確地命中了那个位置。 那怪物的身躯猛地一颤,下方的四条肢体瞬间变得僵硬迟缓,几乎无法动弹! 怪物的威胁性大减,小绿抓住了机会,又是几道冰刃射出,三下五除二便將怪物轻鬆解决。 “我去,这么厉害?”夏昭昭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嘖嘖称奇道:“好东西啊!你从哪里找来的帮手?” 无人机中,白书鳶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种怪物带有典型的细腰亚目身体结构特徵,只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並糅合了一些人类的生物信息。” “与先前那位魔法少女小姐的判断相似,其外骨骼虽然坚韧,但关节连接处相对薄弱。” “嗨嗨嗨,叫我伯劳!”夏昭昭开心地向著这名新伙伴做自我介绍。 “……蜉蝣,你面前的这一只,第二对足与第三对足之间的外骨骼相对薄弱,可以从这里贯穿它的神经索。” 小绿照做,效果显著。 在白书鳶精准的指挥下,小绿的每一次攻击都变得相当有效率。原本那些在夏昭昭看来颇为棘手的怪物,此刻却如同庖丁解牛一般,被小绿精准打击。 战局瞬间逆转。 无人机中,白书鳶新的声音打断了夏昭昭的惊嘆:“……伯劳小姐,在这里逐个击破並不是好方法,我需要了解银行大楼三楼的环境。” 夏昭昭闻言,立刻转身敲响了贵宾室厚实的房门:“那个……卫远大叔是吧?银行三楼是什么情况?能跟这位……无人机小姐说说吗?” 门打开了,卫远的声音传来:“三楼?三楼是银行的员工食堂,旁边还有个员工健身中心。空间没什么隔断,相当宽敞。” “再往上的四楼有个大型的会议室,再往上应该就都是办公区了。” 白书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分析信息。 很快,她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楼和四楼相对宽敞,没有太多隔断,结构简单,便於改造和利用,这符合社会性昆虫对巢穴的要求。” “此外,根据我的初步观察,这些聚合体同样可以吸收人类世界的有机物。那么,三楼的食堂对它们而言,可能相当重要。” “哈?这玩意还能吃人饭?”夏昭昭听得有些愕然,“我还以为它们只会吃人,或者吸收雨里的那种黑线呢。” “再向上的区域如果真的是以办公区为主,那我推测,人蜂们的巢穴核心区域可能就位於这两层。” “所以,蜉蝣,我认为你接下来应该以防守为主,儘可能减少魔力消耗。” “伯劳,为了更有效地杀伤这个怪物群体,我需要你下楼去做一些事情。” “我?”夏昭昭对著无人机,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明所以。 “是的。”无人机中传出的,白书鳶的语气並没有任何变化,“你需要下楼,去银行大楼外面的街道上,寻找並收集儘可能多的……鋰电池。” “哈?” …… 辛卯银行总部大楼楼下的街道上。 雨势比起之前更小了一些,雨滴中的黑色线状物似乎也变少了,但空气依然潮湿而压抑。 夏昭昭穿上了之前从家中带来的一次性雨衣,满不情愿地在街道上寻找著还未被完全淹没的电瓶车和电车。 她凭藉著魔法少女的力量,三下五除二便撬开了一台鋰电电瓶车的电池舱盖,拔下了连接线,將里面的鋰电池拖了出来。 她完全搞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想要45度抬头仰望天空大声质问,却怕雨水混合著线状物拍打在她的脸上,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她记得,小绿在听到后,先是一愣,隨后转过身,对著她点了点头,投过来了一个既有鼓励又有些揶揄的眼神。 无人机里的那位看起来也可能比她稍微聪明一点。或许她的偷电瓶事业,確实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唉。”她一边偷电瓶,一边不忿地自言自语。 “……你说我一个魔法少女,怎么就沦落到去偷电瓶了呢?” 第二十九章 纵火 贵宾室內,先前一直沉默的老兵,在听到无人机中传出的话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瞭然。 “用火么……”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隨即便站起身,对著其他几位倖存者说道:“先別閒著了,还能动的人,去找找这栋楼里有没有什么能烧的东西,越多越好!” 几人闻言,立刻在贵宾室中翻找了起来。 卫远看著老兵已经开始徒手拆解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木茶几,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那种痛苦比手臂断掉时更甚。 不过,他最终也没说什么,加入了寻找可燃物的行列。银行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类纸质文件,很快就堆成了一小堆。 老王、冯悦將先前从地铁站带来的那桶柴油小心地放在了一边,將一些列印纸也搬了过来,老钱也从厕所里找到了一些含酒精的清洁剂。 银行大楼楼下,街道上,夏昭昭身边的鋰电池已经堆了一大堆,她將鋰电池用旁边gg牌上扯下来的细钢条捆到了一起,勉强背到了肩上。 “……累死了。两个谜语人,噁心心。”她小声嘀咕著。 白书鳶的无人机已经飞出了银行大楼。看到这一切,她解下了背后那个巨大的硬质长背包。 她的动作熟练而流畅,將冰冷的枪械配件飞快地组装起来,一把造型狰狞,越有三十公斤、长度將近两米的ntw-14.5反器材狙击步枪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这把枪原本是为了对付装甲车辆,或是远距离摧毁雷达设施等高价值目標而设计,是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窃出来的。 她將枪口架在了窗沿上。透过瞄准镜,几百米外的辛卯银行总部大楼清晰可见。 白书鳶从枪包中取出了一枚相当粗壮的子弹,黄铜弹壳在昏暗的红光下依然熠熠生辉。这是一枚14.5x114mm的穿甲燃烧弹。 她拉开枪机,將这枚子弹推入弹膛。 魔法少女伯劳,也就是夏昭昭,此刻正在银行一楼大堂的外面不远,背著一大捆鋰电池,旁边还放著一捆。 “请等到玻璃破碎后的一瞬间,把鋰电池丟进去,然后吸引儘可能多的人蜂。”白书鳶的声音透过无人机,传递到了夏昭昭的耳中。 夏昭昭朝著无人机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白书鳶屏住呼吸,十字准星稳稳地瞄准了银行大楼三楼那扇玻璃窗的正中心。 大楼上那不透光的特种防弹玻璃瞬间爆裂开来,无数玻璃碎片向內外迸射,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14.5mm的穿甲燃烧弹,撕裂了厚实的特种防弹玻璃后,一头扎进了三楼食堂的內部,在命中食堂內部的一张餐桌后轰然引爆,木屑与混凝土碎片四件飞散,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桌椅。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爆炸,让原本在三楼游荡的几只兵蜂陷入了混乱。它们发出了不安的嘶鸣,向著巨响处衝去,背部畸形的翅膀剧烈振动,发出了独属於蜂类的嗡鸣。 “就是现在,伯劳,把鋰电池扔进去,然后吸引儘可能多的怪物。” “好嘞~” 夏昭昭背起一捆鋰电池,体內魔力奔腾,在短暂的助跑之后,两腿微弯,猛地一跃,便跳入了三楼那个破碎的窗口。 身体还在空中,她便已將背上的那捆鋰电池狠狠地砸向了最近的一只人蜂,紧接著,手中光芒一闪,大剑隨后出现。 “来咬我啊,畜生们!”她大叫著,向前猛衝,一剑便从一只倒霉人蜂胸口中央的外骨骼薄弱处刺入,使其瞬间丧失了作战能力。 宽阔的食堂本来是个极佳的战场,但她依然牢记著自己的职责,只在蜂群边缘游走袭扰,並不恋战深入。 她时不时挥舞大剑,將冲得过前的兵蜂击退,却又巧妙地避开被包围的风险。 白书鳶透过狙击镜观察著一切。如她所料,这种被她命名为“人蜂”的怪物,其社会性与蜂类相似,是由信息素维持的。 此刻,这里的怪物似乎正不停发出表示“威胁“的信息素,无数的兵蜂从其他地方涌来。 等到数量差不多后,白书鳶操控无人机飞到了窗口附近,通知夏昭昭撤离。 “伯劳,数量够了,离开。” “好嘞——”听到这句话,夏昭昭並不拖延,头也不回,转身便朝著窗户的方向飞奔,纵身一跃,从破碎的窗户处跳出。 “轰——!”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二发穿甲燃烧弹呼啸而至,精准地穿过了一只正欲追击夏昭昭的大型兵蜂。 那只兵蜂厚实的外骨骼在14.5mm的弹头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被洞穿、撕裂,其躯体爆散开来,形成了一团黑色的血雾。 隨后,弹头余势不减,又精准地命中了兵蜂后方的那一堆鋰电池。 鋰电池在瞬间被高温与衝击力引爆,刺眼的电弧夹杂著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火光迅速笼罩了周围的所有怪物,甚至將整个三楼食堂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燃烧的电池碎片四射飞散,点燃了周围一切可燃的物体,三楼瞬间化为了一片火海。 “……真壮观啊。” 夏昭昭站在街边的路灯上,感慨道。 二楼的楼梯口,也被倖存者们先前收集的可燃物封死,简易的火墙暂时封锁了怪物下来的通道。 小绿此刻也从二楼飞了出来,欣赏著这一幕。 “……不够。鋰电池的威力还是太小了。” 虽然看起来相当具有传奇色彩,但是小绿看得出来,那爆炸的声光虽然震撼,但是实际效果相当有限。 三楼是开阔空间,火焰虽然剧烈,但是鋰电池燃烧所產生的温度和持续时间,並不足以对那些皮糙肉厚的人蜂造成致命伤害。 被直接捲入爆心的人蜂確实灰飞烟灭,但更多位於爆炸边缘的人蜂只是被衝击波掀翻,或是被飞溅的碎块击伤了体表。比起一场屠杀,这场面却更像一场带著恶臭的烟火表演。 “不。主要目的不是这个。”白书鳶通过无人机喊话,此刻,她金色的眸子正透过瞄准镜,紧紧盯著三楼內部的状况。 “我看得见,强烈的报警信息素已经开始瀰漫。火灾与同类的大量死亡,对於社会性昆虫来说,是最高等级的威胁信號。” 人蜂们,一定是拥有蜂后的,白书鳶这么判断。她並非战斗型的魔法少女,“求知”的锚点赐予她的,是一双能看见更多事物的眼睛。 怪物们的体內並非简单的线状物堆砌,而是继承了多个节点。而她看得见,这些怪物与寻常的黑色线状物聚合体相比,信息处理节点缺了一部分。 所以,她作出了判断——这些怪物的信息处理节点很可能位於体外,以某种她並不了解的方式向怪物们广播。而这个外置大脑,很可能就是人蜂们的“蜂后”。 她想要通过这种极端的刺激,迫使那个蜂后做出反应。 找到了!信息素的源头,以及大量精英单位的能量反应—— “『蜂后』在四楼!而且,有强烈的撤离跡象!” 第三十章 燃烧弹不相信碳基怪物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穿甲燃烧弹精准地洞穿了四楼会议室厚重的特种防弹玻璃。 玻璃猛地炸开,碎屑四散,暴露了大型会议室內部的景象。 当白书鳶透过瞄准镜,看向那片狼藉的会议室时,瞳孔不由地微微收缩。她预想中的“蜂后”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臃肿、膨胀的人类。 那些人虽然依然在微微抽搐,但看起来早已失去了意识,只是脸上仍残留著痛苦的表情。尸体的膨胀比巨人观更甚,像是被吹到极限的橙色气球,隨时都有可能会爆裂开来。 其皮肤呈现出了病態的蜡黄色,表面上有著不少鼓鼓囊囊的囊泡,隱约能看见內部的蠕动。每一具尸体的腹腔都高高隆起,其內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这就是“人蜂”们繁衍后代的手段。 完完全全是寄生蜂的习性。 “有趣。”白书鳶迅速抽离了自己的情绪,脑中开始高速分析。 从“人蜂”们的外形来看,其吞噬融合的生物只有两种:本土常见的马蜂亚种,以及人类。 但是,眼前这种將卵產在其他生物体內,从其他生物体內获取养分,隨后再破体而出的擬寄生行为,並不是普通的马蜂和人类可以做到的,更像是寄生蜂的习性。 一个大胆而骇人的推测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这种怪物在吞噬融合地球生物的时候,获取的不仅仅是生物质,它似乎拥有某种机制,可以读取甚至激活特定的基因片段! 白书鳶知道,生物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会“注释”掉许多不再需要的基因,让它们不再进行表达。 但这不代表这些基因会彻底消失,就像人类偶尔会罹患的多毛症、副乳等疾病,便是那些源自“祖先”的基因被错误表达导致。 而所有的蜜蜂、蚂蚁,乃至整个细腰亚目的昆虫,它们的先祖,都曾经是寄生蜂。 它们那標誌性的纤细腰肢,最初演化出来的目的,正是为了更准確地將卵產入宿主体內。 而所谓的社会性,反而是它们在拋弃了寄生这种生存方式后,更晚的演化成果。 这意味著,这些被她叫做“聚合体”的怪物,在吞噬其他生物的过程中,甚至能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机制,唤醒那些早已被注释的远古基因,將其重新表达。 这种“聚合体”对这个星球的適应性,和它们进化潜力,远超白书鳶的预期。这场灾难,可能比她最坏的设想还要糟糕。 白书鳶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波澜。她微微眯起了眼,通过狙击镜,继续观察著现场的状况。 她很快就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迅速调整了思绪,通过无人机,向小绿和夏昭昭喊话: “蜉蝣,伯劳,目標在四楼会议室,但深在內部。我需要你们將它从会议室深处,引诱至靠近窗户的开阔区域。” “此外,目前的『人蜂』们有强烈的撤退跡象,攻击性暂时减弱。” 小绿和夏昭昭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两人身形一闪,迅速从三楼那个被炸开的窗口跃入,稳稳地落在了食堂一角。 鋰电池燃烧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但二人已无暇顾及。她们迅速冲向了楼梯间,此刻,这里充斥著大量兵蜂的嗡嗡声,显得拥挤不堪。 显然,三楼的爆炸让它们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在信息素的影响下,蜂群们试图向著更上层撤离。 二人並没有对这些撤退的蜂群们发动攻击。 小绿只是右手轻挥,隨著“咔嚓”一声轻响,光滑的冰面迅速在楼梯间的台阶上迅速凝结起来。 那些正向上猛衝,想要和蜂后们一起撤退的“人蜂”们完全来不及反应,立刻失去平衡,发出了杂乱而滑稽的碰撞声,堵塞了上行的通道。 她们从上方飞过,巧妙地绕过了混乱的蜂群,避开了它们的攻击。 “呼呼~有意思,这可比傻站著堵门有意思多了。”夏昭昭吐槽道。 “……你锚定的应该是“守护”吧?”小绿有些无语。 很快,她们就衝上了四楼。会议室內部一片狼藉,她们灵巧地避开了大规模的混乱蜂群,绕过了那些畸形肿胀的人类群堆。 最终,她们在会议室的一角,一群兵蜂紧密簇拥著的位置,找到了白书鳶说的所谓“蜂后”。 蜂后的体型比普通的兵蜂大了足足两倍,头胸部与其他个体並无差別,但膨胀的腹部几乎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九成,包裹其上的外骨骼泛著一层诡异的黑色光晕。 蜂后庞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笨拙,似乎正不安地用短小的肢体蹭著地面,焦躁地寻找著逃离路径。 “哇,好大!应该就是这个傢伙!”夏昭昭一眼就认出了蜂后,有些兴奋。 “別浪费时间,直接把它往窗边逼!” 小绿不再有所保留,魔力如潮水般释放。伴隨著又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在她的身边炸开,彻底封锁住了会议室通往银行內部的唯一路径。 腹部巨大的蜂后立刻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了一种刺耳的尖锐嘶鸣,与此同时,似乎又有什么信息被它身边的兵蜂们捕获。 这些兵蜂们瞬间变得狂暴,不顾一切地向著二人扑来,想要捍卫它们的母体。 二人深知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无需死守某个位置后,夏昭昭在兵蜂们混乱而密集的攻击中巧妙地闪转腾挪,偶尔格挡或牵制,但始终游弋在它们的攻击范围之外,只是將它们向著窗户的方向引导。 小绿则在稍远的位置继续催动著魔力,身边爆发出强烈的寒气。 寒气瀰漫开来,虽然並没有什么直接的杀伤力,但那种仿佛能冻结一切的低温依然让蜂后感觉到了威胁。 庞大的蜂后明显被这种低温嚇到了,它不安地用短小的肢体快速拨动地面,身躯竭力扭动,笨拙地朝著没有被寒气笼罩的破碎窗户处爬去。 “哇——好方便,就和那个什么什么,养殖户赶猪用的电棍一样!”夏昭昭发出了称讚。 “……” “小绿小绿,那个大傢伙已经爬的够远了!你请来的那个无人机谜语人能射得到那么?” 小绿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蜂后、窗户和白书鳶三者的相对位置,“应该可以,我们成功了,撤退!” 二人毫不犹豫,即刻转身,迅速撤离了会议室。就在她们撤离的下一秒—— “轰——!” 又是一声巨响。第四发穿甲燃烧弹,精確无误地命中了蜂后那庞大的腹部。 蜂后那带著厚厚外骨骼的腹部,此刻却如同纸糊,被轻易撕裂,贯穿。 弹头在接触到外骨骼的一瞬间便被引爆,內里的燃烧物迅速爆燃。一团炽热的火球从蜂后体內猛地炸开。 高温与衝击波向著四周扩散,蜂后庞大的身躯瞬间便四分五裂,大半个胸腹都化为了齏粉。 蜂后的残躯发出了悽厉而不甘的悲鸣,它试著调用自己仅剩的残肢向窗边爬去,却在火焰中逐渐扭曲、熔化,最终化为了一摊黑色的粘液,又被逐渐烤乾,变成了焦黑的不明物质,紧紧贴在了在地面上。 银行会议室中的那团火焰,准確地倒映在了白书鳶琥珀色的眸子內。 “……目標,解决。” 第三十一章 通关奖励是身体检查 蜂后死后,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崩溃信號,扫过了银行大楼。 整幢大楼中残存的所有蜂类,以及蜂后留下的人蛹们,躯体都迅速开始软化、萎缩,最终在三楼和四楼形成了大片泛著油光的、菌毯般的黏液,却不剩任何活性。 “那些傢伙……都融化了。”小绿呆呆地看著楼內。 “我们之前打的,都是那傢伙的分身?蜂后一死,剩下的分身也都报废了?”夏昭昭將头转向小绿,好奇地问。 “估计没这么简单。”望著心里有一万个问题的夏昭昭,小绿只是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原理,等下你可以直接问她。” 聚集在银行二楼一角的倖存者们,在这声巨大的枪响过后,也迅速发现了异常。 “你们看,怪物融化了!”冯悦第一个发出了惊呼,讶异地指向了楼梯间处的一只工蜂。 楼梯间虽早已被可燃物製造的火焰封死,但这里恰好有只不长眼流窜过来的工蜂,虽然它侥倖爬出火海,却也失去了一切行动能力,在原地微微抽搐。 此刻,眾人只见,那只“工蜂”本来还在微微颤抖的身躯,却在枪响后的瞬间,如蜡像一般熔化,无声无息地瘫软、塌陷。 “这是怎么回事?”老钱目瞪口呆,“那一枪是击中了什么机关么?为什么这玩意突然融化了?” “不知道。”卫远诚实回答,“不过,这样再好不过了。” “就是不知道那两个小姑娘叫来的增援是什么来头,这么大的声音,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子弹吧。”老王疑惑道。 “援兵在那里。”老兵指向了窗外,那幢未完工的大楼。 “確实不是普通的子弹,声音很像反器材步枪。” 此刻,在那幢未完工建筑物中,射出那四发子弹的ntw-14.5反器材狙击步枪,此刻也已被白书鳶迅速拆解,重新收入那比她还高的枪包中。 或许会有一些足够聪明的怪物,敏锐地发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向她这个位置赶来。 白书鳶这么想著,在收纳好了自己的爱枪后,又提上了手提箱,將那个装著已一动不动的畸形聚合体的编织袋隨意地用另一只手拎起,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几分钟后,她的身影出现在了几百米外的银行大楼处。 此时,小绿、夏昭昭二人与五名倖存者已经完成匯合,正聚集在此处,等待著那名帮了他们不少忙的人。 但是,气氛却有些尷尬。 少女在迈入了二楼的贵宾区后,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黑色的长长秀髮与发著光的瞳孔。 但她並没有开口,只是用那种纯粹的观察眼光,在几人的身上逡巡。 “那个……”老钱想要找她询问,但却在对上那副琥珀色眼眸时戛然而止。 这个黑髮姑娘的眼里,带著的似乎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审视,以及一种分析试验品般的无机感。 她在注视了老钱很久很久之后,才悠悠地飘出了一句话,语调不带有任何情绪: “这位,脂肪肝很严重。” “不过,不用过度担心,按照现在的灾难烈度,你的日常运动量必定会增大,而食物摄取量则会减少,所以,脂肪肝的情况预计会迅速改善。” “这是什么不用担心的事情么?”老钱愣住了,有些跟不上她的脑迴路。 “咦?你怎么看出来的?”夏昭昭一脸好奇地盯著她,想要问个明白,却突然反应了过来,猛地瞪大了眼睛。 “咦?不对!她她她她她能透视?”夏昭昭惊叫一声,瞬间就缩到了小绿身后,想要藉助小绿的身躯,挡住面前这位少女的视线。 “我不会透视。”少女並没有作出太大的反应,只是简单解释道,“我的眼睛確实能看见更多的东西,但这並不代表我可以穿透布料,看到你的皮肤。” “我能看见的,是更结构性的东西。比如,我的枪有什么部件需要保养或更换,眼前生物体器官的功能状態,以及可能存在的病变或畸形。” “哦?免费的ct?”夏昭昭瞬间便解除了变身,闪身到了小绿身前,星星眼盯著面前的少女,“好姐姐,快帮我看看!” 白书鳶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结构完整,功能正常……不过,你非常、非常、非常缺少锻炼。” “哦哦我懂了没有任何异常是吧,好耶!”她完全忽略了后面的评价。 白书鳶的视线跃过夏昭昭,转向了老兵:“这位,你的肝臟……有些较严重的病变。” “对,肝癌。”老兵虽然也觉得目前的状况有些匪夷所思,但却並没有表达出自己的震惊,只是简单作出回答。 “我来辛卯市就是为了看这个。”老兵嘴上讲著,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似乎早就接受了这个状况。 “那不是很——”老钱表示担忧,却被老兵的眼神打断。 “应该只是早中期。而且,现在討论我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商量吧?” “……没错。”小绿帮著把话题拉回正规。 “这位是『鷦鷯』。因为那独特的能力,她对怪物的了解远超我们。我想,我们需要优先討论的,应该是这些怪物。” 老兵的经验是倖存者们不可或缺的,他的健康问题固然令人担忧,但在眼下的环境中,怪物带来的威胁,显然是更致命的问题。 几人从其他房间找来了几张凳子,在贵宾接待室內摆成了个圆圈便隨意落座,开始商討起目前的问题和接下来的处境。 首先,便从他们所面对的共同敌人开始。 白书鳶用著授课般的平淡口气,向眾人科普关於这些生物的基本常识:由黑色线状物聚集而成的聚合体,身体的特定部位拥有著被称作节点的关键功能区域,维持著其基本的生命活动。 “咦?原来是这样啊!有时候一刀就能杀掉它们,有的时候要好几刀,就是因为没有砍碎节点?”夏昭昭恍然大悟。 “对。如果残留的肢体上拥有的节点依然能维持其生命活动,那么它便不会死去。” “那么,杀死蜂后为什么能让结构还完整的蜂群们全部死亡?”小绿问道。 “因为它们並不是完整、独立的聚合体。”白书鳶解释,“其个体体內並不包含结构维持节点。取代这个节点功能的,是作为母体的蜂后。” “离了蜂后就活不了,好失败的进化。”夏昭昭吐槽道。 “不,这种演化模式背后反映出的信息,非常值得警惕。”白书鳶將自己先前的猜想,即“聚合体们可以读取生物的基因,並选择性激活”,告知了面前的几人。 “哈?偷地球生物的基因又不能让它们防弹,刚才这几枪不是就秒掉了那个大傢伙么?”夏昭昭不屑道。 “对。在物理层面,它们確实遵循著碳基生物的一些基本规则。除了……这个傢伙。” 她指向了那个编织袋內一动不动的“畸形儿”,复述了一遍小绿二人遇到的那件事,並提醒眾人,这种“精神污染”的能力,才是真正应该注意的地方。 第三十二章 这样那样的冗长討论 气氛有些凝重,但是白书鳶最终还是带过了这个话题。 这確实是个值得深入研究的问题,但是眼下的优先级称不上有多高。 比起暂时还没什么头绪的精神污染,当下更紧迫的事,在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中,更基础的“生存”问题。 “我会在这里停留两到三天,处理一些必要事项。”白书鳶的语调依旧平静,不带起伏。 “此后,我也可能会根据需要,不定期前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坚实的混凝土墙壁,“这幢大楼的结构相当不错,易守难攻,作为据点具备不错的潜力。” “但是,要在这样的灾变下,保证长期而稳定的生存,光靠这里的防御远远不够。” “对。”老兵接过话头,“最大的问题是食物和饮水。银行內部和周边或许有不少储备,但只能解决燃眉之急。” “……有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在室內自己解决食物问题的方法?”老钱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比如,室內种植?” 白书鳶闻言,用手轻轻托起下巴,似乎在脑中调取信息。 片刻后,她继续用著自己那不带感情的语调回答道:“或许存在效率更高的方案。我曾看到过一篇论文。” “辛卯大学的生物实验室,在灾变前正研究一种经过了基因编辑的小球藻。这种藻类可以在人工环境下快速增值,据说能够高效合成人体所需的大部分营养素。” “此外,碳水、脂质与蛋白的配比也相对均衡,生长条件也相对简单,不需要太强的光照,对水体要求也不高。” “辛卯大学?那就是我的大学!”夏昭昭像是听到了什么比新游戏还令人振奋的消息,情绪瞬间被点燃,她的星星眼继续看向了白书鳶。 “生物实验室是吧?我知道在哪,我可以给你带路!” “唉,天天逃课在家打游戏,还能上那么好的大学……”小绿轻声酸了一句。 白书鳶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继续说道:“恰好,辛卯大学也是我此行的主要目標之一。” “咦?为什么要去那里?”夏昭昭好奇地问。 “辛卯大学植物学研究所,拥有一个相对完备的小型种子库。”白书鳶解释道。 她的语气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在当前的情况下,这些种子储备是未来重建农业的基础。也代表著一个物种,甚至一个生態系统延续下去的火种。我想去看看那里保存情况如何。” “种子库么……”小绿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看向了窗外暗沉的血色天空,“就像诺亚方舟一样啊。万一,万一以后能恢復正常……” “不过,去大学之前,我会在这里做一些临时的准备。”白书鳶继续说,“事实上,就算没有遇到你们,我也计划將这幢银行大楼作为我在辛卯市的一个据点。” “作为据点的话,光有坚固的结构还不够,需要一些主动的防御措施。”老兵点了点头。 “就是,打铁还需自身硬,不能事事都指望別人,我们自己也得有点本事。”老钱看向了剩余的倖存者,补充道。 “嗯。我会在这里停留三天左右,解决……一部分的电力问题,隨后,我会利用现有材料,製作一些简单,但是针对『聚合体』们,可以起到作用的武器或装置。” 她的视线落在了夏昭昭的身上:“我会在三天之后,去往辛卯大学。到时候,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夏昭昭拍拍胸脯,“三天之后我来这找你!”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同步进行。”白书鳶似是突然想起,打开了自己那个黑色的手提箱。將上层摺叠好了的无人机取出后,露出了下方的黑色仪器。 她將其取出,眾人才看清,那是个体积不大的小型短波电台。 “目前的环境似乎对长距离的电磁波通讯存在强烈的干扰。”她解释道。 “我之前有过测试,即使將电台的功率加到最大的120w,信號也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跨城传输,有效通讯半径大致只能覆盖辛卯市的一半。” “也就是二十到三十公里。” “啊啊啊,听不懂啦~”夏昭昭摇了摇头,事实上是根本懒得听,“反正首先就是要解决电力问题,给它通电是吧,这个简单!” 她来了精神:“外面那些路灯不都是太阳能供电的么?上面有太阳能板,可以拆下来!” 小绿闻言,忍不住扶额:“……想法很不错,但我们这是暴雨末世,没有太阳光。” “啊,好吧,那我们只能用爱发电了。”夏昭昭尷尬地吐了吐舌头,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你刚才说啥来著?想要测啥?” “想要测试在当前环境下,短波信號更精细的传播半径。”白书鳶並没有在意被打断,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们那里,有可以接收到短波信號的收音机么?” “有。”小绿立刻回答,脑中浮现出了孙老头家中找到的那个收音机,没想到真的可以派上用场。 “可以收到短波信號。我们的据点距离这里……直线距离大概五公里左右。” “很好。”白书鳶点了点头,“电力问题我会自行解决。三天后的上午九点左右,我会尝试发送不同频率的短波信號。你们过来的时候,向我说明各频段信號的清晰程度即可。” ……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等到所有零零碎碎的情况都已告一段落,小绿与夏昭昭起身,与白书鳶,以及剩余的几位倖存者一一告別,便离开了银行大楼,准备返回居住的小区修整。 外面的天空依然昏暗压抑,诡异的黑红色云层低垂,仿佛隨时会压下来,但是雨势確实已经减小了很多,从先前的猩红暴雨变成了连绵不断的细碎雨丝。 在二人临走前,白书鳶教会了她们一些改造雨衣的法子,利用一些防水胶带和薄膜,將她们的一次性雨衣做了进一步的密封处理。 这样一来,即便小绿不时时刻刻维持护盾,也能有效隔绝雨水,避免那些令人不安的黑色线状物触碰皮肤。 第三十三章 没有迈巴赫的高架桥 快到家时,小绿飞行的身姿略微晃了一下。 “……原来魔力捉襟见肘是这种感觉。”她虽然有些疲惫,但话语中却带著一丝新奇。 继续飞行的话虽可以坚持,但会对精神造成些不必要的负担,好在离家已经没多远了,小绿所幸直接迫降到了下方的高架上,准备直接走回去。 “呀,小绿坠机了……放心,没什么大事,睡一觉就好。”夏昭昭安慰道,虽然语气轻佻,眼睛却偷偷望向了小绿,见她確实没什么大事,才悄悄鬆了口气。 高架路高悬於空中,上面没有什么积水,也没有多少车辆,只剩下了潮湿的风与细碎的雨。 辛卯市的高架两侧护栏外,昔日素来是种满了各个品种的月季,从西子烟雨、夏洛特夫人到欢笑乔治亚,各色各样的品种次第绽放,能从早春一直开到晚秋。 现在这个时节本是夏洛特夫人的期,这种月季的朵总是呈现出饱满的三文鱼色。小绿记得,从车內向外望去时,近处似重重碎锦,远处如散乱烟霞,相当漂亮。 但先前的那场猩红的暴雨已顛覆了这一切,路旁所有的月季此刻都已枯萎,瓣与枝条都呈现出了诡异的油黑色,纷纷无力地倒伏在了护栏旁。 小绿看著这荒芜的景象,感觉心中有些压抑,嘆了口气。但夏昭昭却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大步走著,好奇地四下观望。 “雨下的不大,没啥怪物,好像也没有迈巴赫,这高架桥一点也不正宗啊。”夏昭昭吐槽著。 “没有迈巴赫,倒是有东风雪铁龙,我寻思也差不多,你爱要不要吧。”小绿隨口回应,指向了前方一台保养的还算不错的老车。 只不过车辆的主人已经变成了怪物,忘记了开门的方法,只是在看见二人后,不住地抓挠著前挡风玻璃。 “……那差距倒还挺大的。”夏昭昭撇了撇嘴,感觉就这么走著实在是太过无趣,乾脆將手里的柴刀、对讲机和左轮手枪一股脑塞到小绿怀里。 隨后,她轻盈地一跳,便跃上了高架中间的金属护栏。 她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摇摇晃晃地在护栏上前行,一次性雨衣下摆在风中微微鼓起,她的模样活像一只蹣跚学步的小企鹅。 小绿无奈地收起了夏昭昭的柴刀,目光落在了那把左轮手枪上。那是她们临走前,夏昭昭特意找白书鳶討来的。 虽然枪身看起来泛著岁月的痕跡,但是没有人会怀疑这种经典枪枝的可靠性。 “……我说,这玩意儿对那些怪物又没用,而你,也不需要枪这种东西吧?討要这玩意干啥。”小绿嘆了口气,问向正在护栏上晃的正欢的夏昭昭。 “没啥啊没啥啊,就是好奇嘛,反正小白她也没意见。”夏昭昭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 “再说,你这不是也很感兴趣么,我都听见你心里在嘿嘿笑了。”她狡黠地笑了起来,望向了正用大拇指摩挲著手枪转轮的小绿。 “要说用处的话,確实没多大就是了。但这有啥好在意的,我家没用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多这一个。要说真有用的话,还得是那堆鋰电池。” 夏昭昭说到这里,回忆起了自己背著海量鋰电池炸银行里那些怪物的情景,眉眼间都是邪恶的笑意。 “嘿嘿,那堆电池比这个確实有意思多了,像大摔炮一样,尤其是那种成堆电池一起爆炸的场景,太特么有传奇色彩了。我现在都想再找几台电瓶车拆了,多偷点这东西。” “小心玩火尿床。”小绿冷不丁吐出了一句。 “无所谓,尿也是尿你沙发上。”夏昭昭毫不在意。 “……”小绿有些无言以对,將头轻轻撇到了一边,观望起辛卯市目前的光景,不再理会这个笨蛋。 现在大概已经是傍晚了,从厚重的红灰色云层中透出的天光明显减少,但由於雨变小了,能见度反而好了不少。 她的目光透过重重的雨幕,望向了远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是摩天轮啊。”她轻声自语,“我小时候去过几次。” 夏昭昭听罢,也转过了头,望向了那个方向:“哇——居然真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她断断续续地回忆著:“那个游乐园,我小时候每次考完试,只要成绩还过得去,都会被带过去玩的。直到有一次坐过山车,我偷偷解安全带,被打了一顿后,就再也没被带去过了。气死偶咧气死偶咧,打的那么重……” “话说回来,小绿,我们明天也没什么事,要不乾脆就过去看看?”她望向了小绿,星星眼中满是“陪我玩陪我玩陪我玩”的讯號,“反正……” “反正明天是你的生日?” “反正明天是我的生日……哈?你居然记得?” “昨天刚见面的时候,你就和我说过了。我可没你那么健忘。”小绿幽幽地说著,对她的忧患意识缺乏,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在这种情况下,你想的居然还是明天去哪玩……心真大。”並没有理会她那“谢谢夸奖”的表情,小绿补充道,“灾难刚开始,应该还有不少紧要的事情吧?比如再收集些资源……” “那样可太没意思了,反正世界已经烂成这样了,高兴点嘛~没吃的了可以去找小白或者那五个好兄弟薅……他们不可能不帮我们的,对吧?” “而且,就算要找资源,游乐场那边也一样可以啊,旁边不就有个大型商场么?里面肯定还有不少东西……决定了!我们明天先飞到摩天轮顶上坐坐,再去商场里探险!” 说罢,她从高架中央的护栏上一跃而下,抱住了小绿的手臂,使劲摇晃,直到小绿无奈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倒也不是完全不行。不过,你居然还会想著出去玩,我还以为你只会想缩在家里打游戏的类型。” “唉,打游戏確实挺有意思的,但是我们现在就那一小堆移动电源,还是省点电比较好,等癮头上来了再打也不迟。”她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解释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现实世界没游戏好玩確实是真的,天堂还得是游戏里,刺激的不得了,想体验什么就体验什么……平淡如水的生活过久了,可是会溺死的。”夏昭昭感慨地嘆了口气。 “……现在这光景,水確实挺多的,但可不能算是平淡如水。而且,你既然脸皮厚到可以去蹭人家的食物,那不也可以去找白书鳶蹭电么?” “哎呀,明天是特殊情况嘛!”夏昭昭语气中带著几分撒娇,“毕竟是我的成人礼,总得有点仪式感,给以后创造点值得回忆的事情——如果咱俩能活的到那时候的话。” “所以就別吐槽了,陪我去嘛陪我去嘛~” “我又没拒绝。” “好耶——小绿真是太棒啦~” 第三十四章 黑色狂欢节 第二天的清晨,儿童公园,二人正站在摩天轮顶端舱室上方的铁皮处。 夏昭昭忍俊不禁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绿,她身上那件新缝製的宽大雨衣,將她包裹的活像个米其林轮胎人。 寻常的一次性雨衣在暴雨面前脆弱不堪。昨晚,二人回去后,根据白书鳶先前的指点,用防水布和胶带临时缝製了新的防雨装备。 虽然它称不上合身,也谈不上美观,但至少足够厚实,能隔绝雨中那些诡异的黑色线状物。 夏昭昭在变身魔法少女后,虽然强制回到了十四岁的形態,但身材却没有太大变化。而赵甲却不同,在变身为小绿形態时,身高会瞬间缩水三分之一。 所以,为了让赵甲无论何时都能穿上这件雨衣,二人不得不妥协,將其做得相当宽大。 在飞到了摩天轮上后,小绿已经变回了赵甲形態,这样一来,雨衣的尺寸刚好,行动也便利了不少。 “唉,小绿牌空调没有了。”夏昭昭瓮声瓮气地抱怨道,“明明看你还挺习惯小绿形態的,雨衣做小点也无所谓嘛……” “总不能永远保持那样……而且我哪里习惯了?” “此外,湿度確实很高,但我觉得不热。”赵甲在从小绿形態变回来之前,特意用魔法少女的能力造了几块冰,此刻已將冰块抱在了怀中,大言不惭地说道。 “哈?站著说话不腰疼,拿来!”夏昭昭立刻伸出手,將赵甲怀中的冰块抢走大半,冰冰凉凉的触感透过雨衣,传递到了皮肤。 她舒服地嘆了口气:“啊~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两人暂时没了话,各自抱著冰块,沉默地望著摩天轮下方大变样的辛卯市。 这座城市在一开始,曾是一片喧囂的工业区。后来城市成功转型,一座座玻璃幕墙组成的高楼拔地而起,取代了之前的厂房。 然而,对这座城市影响最深远的,无疑还是那场骤然而至的猩红暴雨,以及它所带来的无数怪物。 视线拉到近处,摩天轮所在的儿童公园,此刻也如同一座荒废了许久的墓地。 或许是雨水具有某种腐蚀性,又或许是长久无人看护,无论是摩天轮、过山车还是旋转木马,都已经锈蚀不堪,油漆大片剥落,露出了下方的底色。 “拋开现在的景色不谈,我觉得现在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夏昭昭说道。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赵甲吐槽。 “如果我们昨天能把小白的无人机也借来,给咱拍个照就好了!” 赵甲闻言有些无语:“你怎么不乾脆把她那把大狙也一起借来?” “她肯定不会同意的啦!”夏昭昭摆了摆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小白到底是谁?” “你当了四年魔法少女都不认识,却问我一个新人?不过,昨天白书鳶似乎有提到过,自己来自东岛。” “东岛?哦哦,那个流放重刑犯的地方!不过,咔咔居然会到那么偏的地方签魔法少女?有这个必要么?” 东岛是个偏居一隅的孤岛,除了少量世代居住於此的原住民外,剩下的居民便只剩下了狱警,与国內最穷凶极恶的重刑犯。 “我觉得是有的。毕竟,『咔咔』曾经说过,魔法少女的敌人,是由人类的负面感情產生的。那么,关押重刑犯的地方,自然能產生浓郁的负面情绪,也就能孕育出怪物。” “哇——赵甲好聪明!”夏昭昭拍了拍赵甲的肩膀,毫不吝嗇地夸讚道。 “……是你根本懒得去细想吧。” “確实懒得想啦,比起这些,我在想一些更加宏大的东西。”夏昭昭承认的理直气壮,隨后,思维跳脱了出去,眼神飘向了远方。 “你说……我们要是死了,说什么遗言会比较帅气?” “看情况,如果是淹死,那我的遗言就是『咕嚕咕嚕咕嚕』,如果是死於失足坠楼,那我的遗言就是『啊啊啊啊啊』。” 夏昭昭:“……” “……如果是死於和怪物战斗的话,我觉得不会有留下遗言的机会。与其想著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活得更久。” 真是的,明明是生日,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赵甲无语地拍了拍夏昭昭的脑袋,带著些无奈。 “就是想著要幻想点帅气的场景而已,能活著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就是……”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看向了远方。 “就是雨好像要变大了。”赵甲也发现了远方那朵巨大的黑红色云团,其下方拖拽著恐怖的雨幕。 “干。”夏昭昭只说了一个字,皱起了眉头,满脸不爽。 二人几乎同时作出了反应,分別切换成了各自的魔法少女形態,从摩天轮的上方向下飞去。 夏昭昭看著穿著不合身雨衣的小绿,忍不住再次吐槽。 “简直就像是村里杀年猪的时候掏出的猪大肠学会飞了一样,皱皱的。” “你这比喻……”小绿无力地吐槽了一句,在落到地面后便解除了变身,变回了赵甲形態。 二人並没有继续耽搁。赵甲整理完了那件粗製滥造的雨衣后,便指向了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处。那附近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配电室的小房子。 “应该不会持续多久,似乎就那一朵云。”赵甲看向了头顶越来越暗沉的天空,对夏昭昭说道。 “希望你不是乌鸦嘴。”夏昭昭步行上前,推开了那扇虚掩著的配电室房门。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了吱呀的响声。配电室內光线昏暗,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的视线扫过室內,隨即,在配电室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蜷缩著的不明人形物体。 “啊,是尸体,我可不想和它一起避雨。”夏昭昭抱怨了一句,上前一步,想要將那具尸体直接踢出去。 然而,她刚准备做出什么动作,那堆东西却猛地颤抖了一下。 “不对,好像要变成怪物了!”赵甲迅速反应过来,从腰间掏出了那把夏昭昭玩腻了的左轮手枪,想要给眼前的傢伙一个痛快。 但就在赵甲准备扣动扳机的前一剎那,那具尸体却已经僵硬地转过了头颅,一双充满了惊恐的眼睛望向了门口的二人。 直到此时,夏昭昭才意识到,那不是什么尸体,而是一个大活人,形容枯槁的大活人。 “不,我没碰到外面的雨,別杀我——”那个人瞬间反应了过来,用嘶哑的嗓音匆忙辩解著。 他藉助昏暗的光线,观察著眼前这两位陌生人。当他发现二人並没有动手的意思后,男人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些犹豫。 他鼓起勇气,试探性地问道:“你有枪……能帮我个忙吗?” “我……我是个医生,我很有用。”他急忙补充道,“只要你们能帮我一个忙,我、我肯定也能帮你们不少……” “有屁快放,直接说事。”夏昭昭不耐烦道。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子!” 第三十五章 庸医害死人 在那朵巨大的黑红色云团终於飘过去后,雨势也隨之减弱。 两人跟在男人的身后,绕过那些怪物,走向不远处的那个商场。 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边走边用嘶哑的嗓音向二人解释他遇到的情况。他叫蒋富,他的儿子蒋梓目前被商场里的一群人囚禁了起来。 “……先不吐槽你这起的无比隨便的名字,我觉得只要不是疯子,就不会在末世为难一个医生。”赵甲的声音里带著质疑,打量著蒋富的背影。 而面对赵甲的质疑,蒋富却只是支支吾吾,闪烁其词。 “无所谓啦,我们可是很厉害的。”夏昭昭语气大大咧咧,“要是他敢骗我们,狠狠打一顿就好了。沙盘类游戏里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的。” 三人最终从商场旁边的一处员工入口,钻进了黑漆漆的地下车库。 他们从消防楼梯向上攀爬,七拐八拐,穿过了几道防火门,最终绕到了商场角落的一个房间。 这似乎是个为宠物进行护理的店铺。蒋富推开了虚掩的后门,却没有任何的动物腥味传出,让二人感觉有些奇怪。 房间的角落,一个男人正蜷缩著。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了头,眼神警惕地盯向了门口的三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了蒋富身上时,那份警惕在瞬间就化为了鄙夷和不屑。 “小沈?”蒋富的声音带著些尷尬,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小沈“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准確无误地吐在了蒋富脚边的地板上。他嘴角咧开了个嘲讽的弧度,目光从面前的两人身上扫过,带著一丝揶揄的笑意。 “怎么,这是你请来的保鏢?准备救下你那个畜生儿子?”他望向了蒋富。 “他说他是个医生,想请我们帮他救出他的儿子。”赵甲的声音平静,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情况。 他对眼前这人带著火药味的反应有些诧异——难不成这个叫蒋富的男人得罪了他?。 小沈闻言,直接笑出了声,声音迴荡在了这个奇怪的宠物护理店中。 等到终於笑完,他看向了眼前的二人,毫不客气地揭穿道: “医生?你们被骗了,这傢伙是个兽医!这家店就是他和他儿子开的!” 赵甲与夏昭昭无语地对视了一眼。 “……我们走吧,这可不是我们要找的医生。”夏昭昭说著,已经朝著宠物护理店的后门退了一步。 蒋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连忙伸出手,想抓向二人的衣角,却扑了个空。他连忙辩解道: “別,別走,別走啊!我儿子是真的医生,正规医学院毕业的医生!只要你们救出我的儿子,让他给谁治病都行!” “呸!”小沈见状,脸上的鄙夷更甚,他冷哼了一下:“別信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傢伙在这里可是臭名昭著!” “为什么这么说?”赵甲的目光转向了小沈,追问道。 小沈面带讥讽地解释道:“你们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狗味猫味么?因为这两人其实是卖假药的,动物护理店就是个皮套!” “他们的副业,或者说真正的主业,是给隔壁健身房那些练块儿的傢伙卖兽药,什么康復龙,群勃龙,癸酸诺龙,苯丙酸诺龙……听过没?” “他们赚钱的真正手段,就是给健身房里的人扎那些东西!” 赵甲和夏昭昭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蒋富身上。 “还真是个骗子,要不我们打他一顿再走?”夏昭昭不爽道。 蒋富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连忙为自己辩解,声音带著一丝慌乱:“那些东西我们根本弄不到!其实我们给那群傢伙扎的,都是生理盐水!我们只谋財,不害命!” “哦?如果只是扎生理盐水,怎么会扎死人?”赵甲讥讽地问道。 “大概是往人脑子里扎的吧。”夏昭昭道。 小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蒋富,脸上堆满了嘲讽,继续补刀:“扎死人的那次,他们把氯化钾看成了氯化钠。” “那个练块的倒霉蛋被静脉注射了超大剂量的氯化钾,当场抽抽著就暴毙了。” 他又看向了眼前的二人:“你们是外面来的?別理这个畜生了,要么赶紧出去,要么和我在这躲著,这里还有点吃的。商场里的水很浑,没必要为了这个畜生搭上性命。” “水很浑?什么情况?”夏昭昭来了兴趣。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商场內部传来了大量的爭吵声。 夏昭昭和赵甲同时伏低身体,悄声无息地趴在了正门旁,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商场的大厅內一片狼藉,各种展柜横七竖八,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此刻,大厅中还有不少人,却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其中一派的领头人是个女人,身高可能接近两米,体型极为肥胖,肚子大得不得了。她能维持站立甚至正常行动,简直是个奇蹟。 “……大欢喜女菩萨?”赵甲感慨。 “bommer?”夏昭昭惊嘆。 “波茉?你怎么知道她叫波茉?”小沈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夏昭昭,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 另一排的领头人是个男人,满身刺青,筋肉虬结,正怒目圆睁,瞪著眼前的女人。 这场对峙,显然是男人占了下风——因为他只有一米六。 见到二人有些好奇,小沈乾脆压低了声音,继续向著眼前的二人解释。 蒋富这小子有不少关係,居然强行把误诊扎死了人的事情压了下去。 然而,死者的老婆,也就是夏昭昭口中的那个“bommer”,是在道上混的,带著一帮小弟找上门来寻仇。 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死者的徒弟,健身房里的阿龙,居然完全不相信波茉的说辞,认为师父的死因是不够耐扎,他带著几个大汉,保护著给他们扎针的父子俩。 “在灾难刚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合作了起来,在第一时间就封死了多数入口,让外面的怪物们无法进来。” “哦?反应倒是挺快嘛。” 小沈的声音带著一丝讽刺:“但是,等到那之后,为了抢夺这里的话语权,所有的倖存者都被他们逼著分成了两派。” “现在,这里根本就是这两个畜生的角斗场。” 第三十六章 杂鱼相爭 商场大厅中,两队人马剑拔弩张。 “我觉得那个男的能被完完整整地塞进波茉的肚子里。”望著如山般的女人和那个小拳石般的男人,赵甲评价道。 “唉,这里太远了,完全听不见他们在骂些什么。”夏昭昭趴在门缝后,低声抱怨,“好没意思,这么久了还不打起来。” “打不起来的。”小沈的声音从夏昭昭的身后传来,“两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都不会轻易掀桌子的。” “对了,那个庸医的儿子到底在哪一边?”赵甲转过头望向小沈,问道。 “应该在阿龙那儿,被阿龙保护起来了。” ----------------- 两边最终果然没有打起来,只是在一阵叫骂之后便草草收场。那个肉山般的女人退去后,阿龙也回到了他的据点。 那是商场边上,一个隔断被打通了的大型房间。 刚一踏入据点,阿龙的脸上便闪过一丝阴鷙。他没有开口,如刀的目光在眾手下身上扫过,想要寻找一个倒霉蛋供他发泄先前的戾气。 当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站位稍稍靠后的年轻小弟身上时,阿龙猛地冲向前,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將他狠狠地摜到墙上。 “妈的,站没站相,谁叫你站这儿的!”阿龙怒吼著,一记上勾拳,砸向了那名小弟的腹部。小弟闷哼一声,蜷缩成了一团。 此刻,蒋梓和阿龙的另几个小弟正畏畏缩缩地坐在一边,惊恐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阿龙,这个肌肉虬结的矮个男人,正用他那疯狗一般的性格和森冷的眼神,镇压著周围的人群。 他格外享受这种被恐惧簇拥的感觉,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藏著与他身材不符的野心。 “混出头了了不起啊!”阿龙甩了甩手上的血跡,脸上掛著一丝充满恶意的笑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死肥猪,你那堆靠山现在可帮不了你了。等我抓了你,一定要把氯化钾慢慢地推进你的静脉里,让你感受一下我那个『师父』的死法!”阿龙对著空气狠狠地自言自语。 “老大,她太胖了,找不到静脉的。”旁边的一个方脸小弟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要死啊你!小弟不准驳大哥的嘴!”阿龙猛地转头,朝那个方脸小弟怒吼。 发泄过后,阿龙重新审视起面前的阵营。他觉得,自己的人手终究还是不足,虽然那个三百斤女人的靠山在末世下都已经失效了,但他的人手终究不足。 就算是现在,与那个傢伙硬碰硬,胜算终究还是不高。他想了想,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炮灰。 “这里肯定还有不少躲著的人吧?”阿龙转向旁边的小弟们,语气阴沉地问道。 “龙哥,確实有。我记得姓蒋的那家宠物护理店里面,好像就有个躲著的。”一个机灵的小弟立刻凑上前去,低声匯报。 “是那小子他爹?”阿龙指著沙发上瑟瑟发抖的蒋梓,问道。 “不,老大,蒋富跑的比谁都快,刚听到风声就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方脸小弟老实回答。 阿龙闻言,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了蒋梓身上,眼神中带著嘲讽:“你爹也真是个废物,跑来我这里不就行了?” “看在你帮我杀人的份上,我又不会亏待了他。” “他……他什么都不知道。”蒋梓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声音有些颤抖,试图为自己的父亲辩解。 他骗过了他爹,让他爹以为他们给人注射的全是生理盐水,让他爹以为那场意外只是普通的“医疗事故”,让他爹以为靠著那点关係就能把事压下来,让他爹以为自己只是在做点谋財不害命的缺德小生意,而不是捲入了黑帮们的营生,成了他们链条上的一环。 “算了,管他是谁!”阿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有一个算一个,都拉过来充数!不服就打到服气为止!” 多来点炮灰总是好的,他想著,隨意点了三个膀大腰圆的小弟上前,准备將藏匿在那个地方的倒霉傢伙抓回来。 一段时间后的宠物护理店。 门被猛地一脚踹开,三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 门口钻进来了一个光头。当他看到房间中有四个人后,愣了愣,嘴角咧开了一个粗俗的笑容。 “妈的,这里居然有四个,还真是不少啊。”光头嘿嘿地笑著,脸上咧开了一个粗鲁的笑容。 “都去龙哥那里吧,不会亏待了你们的。”另一个男人语气不善地说道。 “龙哥?”夏昭昭接话道。 “嘿嘿,没错,只要能帮龙哥干掉对面那个肥婆,以后什么荣华富贵就都有啦……哟,你这傢伙,居然还不是个男人?” 光头嬉皮笑脸地走了上去,想要掀开她的兜帽看看。 “我是你爹!”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传来,光头视线中的那个傢伙,身形猛地一动,一道寒光猛地向他袭来。 光头本能地缩手,却仍然慢了一步。利器划过皮肤的刺痛感瞬间传来,他抬起右手一看,手臂上已经被柴刀划出了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小心!她有刀!”另一个男人惊叫了一声,同时抬起了手中的东西,直指夏昭昭!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但是,並非来自於那个男人手中的东西,而是来自赵甲的左轮手枪。 男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便瞬间瘫倒在了地上,屎尿横流,手里的东西也摔在了一旁。 枪,是真枪! 光头男人清楚地看到了那把老旧的左轮手枪向著自己的身侧开火,看到了子弹射击他同伴的全过程。 他嚇得魂飞魄散,差点就尿了一裤襠。 男人膝盖一软,再也顾不上什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住地朝著面前的人磕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爹!你是我爹!你们四个都是我爹!別杀我——” 而站得稍远一些的第三个男人,已经嚇得拔腿就跑,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中。 “这件雨衣有问题,他们居然看不出来我是男是女。”几人將那个光头五大绑后,夏昭昭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粗製雨衣,不满地嘟囔著。 “我觉得不单单是雨衣的问题……”赵甲一边嘀咕著,一边弯腰捡起了倒地男人掉落的东西——那是把射钉枪。 他对著旁边的空地试射了一下。 只听“咔噠”一声,钢钉並未射出。 “……没解除保险,只有抵著东西才能射出来。”他检查了一下,下了结论。 “其实就算那玩意真的有用,也伤不到我的。不过还是谢啦~”夏昭昭走上前去,拍了拍赵甲的肩膀。 赵甲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还有个问题。我明明觉得自己没打中,枪口偏的厉害。” 蒋富从震惊中缓过了神,听到了这句话,走到了那个瘫软在地上的男人旁,试了试他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上。 不久后,他抬起头:“……只有点擦伤,他是被嚇的。” 第三十七章 厕所里的情报战 “没错,就是这样!好好滴伺候,好好滴服务,老娘有赏啊!” 夏昭昭曾对著面前两个小弟颐指气使,吩咐他们將商场中所有能找到的漫画和可乐都搜罗过来。 此刻,她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可乐箱和各种各样的漫画书。而她正半瘫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中的漫画书翻得哗啦作响。 她开心地猛灌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摆了摆手,示意那堆小弟们赶紧滚蛋,別打扰她休息。 “两个傻子能换来这么多东西,真赚啊~” 赵甲坐在一旁,有些无奈地看著她。最终也嘆了口气,拿起了一瓶可乐,默默拧开拉环。 不久之前,在將那两个色厉內荏的大汉五大绑后,赵甲等四人乾脆直接將他们交给了波茉。 这两个废物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乾脆就直接当成了“投诚”波茉所用的投名状,让他们可以来到波茉这里,打探一下商场的具体情况,看看这水到底有多浑。 此刻,小沈和蒋富则被安排在了另一个房间。小沈还算镇定,而蒋富却抖如筛糠。毕竟,波茉的老公就是被他们父子俩害死的。 不过,看在赵甲,或者说赵甲手中左轮的面子上,波茉並没有动手,只是笑著让几人都休息一会儿,按捺住了干掉蒋富的念头。 “没想到这里这么快就退化成奴隶制了。”赵甲灌了一口可乐,无奈地说道。 过来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他们便已经发现,波茉和她带来的那一群小弟,已经控制住了商场中不少倖存的普通人,將他们圈养了起来。 那些傢伙被关在了不远处的一个仓库里,只有在被强逼著出来打架前才会分些残羹冷炙,而波茉和小弟们却吃喝不愁。 “对啊对啊,这么好的地方,怪物都没进来多少,结果却在搞窝里斗。”她说著,握了握拳,向前空挥了一下:“真想给那个bommer一拳,又怕给她打爆了,溅我一身油。”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地震般的脚步声,她连忙闭上了嘴,停止了抱怨。 不用想,也知道是波茉来了,只有她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波茉那肉山一般的身影几乎堵住了门口,她费力地钻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扭扭捏捏的瘦弱男人。 波茉一屁股坐到了赵甲对面的沙发上,沙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她先是用著一种相当刻意的悲伤语调讲述著她的悲惨遭遇,听起来一点也不真诚。 “你们也都知道,老娘的男人……嘻,就这么没了。他是被对面那个叫阿龙的狗东西害死的!” 扭扭捏捏的男人立刻用著娘娘腔附和道:“没错,没错!波茉姐的老公和波茉姐一样善良,结果却被那个阿龙杀了!那个傢伙,不得好死!” 他一边说著,一边和波茉挤眉弄眼,这种几乎是跨物种的曖昧让赵甲与夏昭昭感到了一阵噁心。 波茉对男人的諂媚很是受用。她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赵甲和夏昭昭: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们这些道上的人不乾不净,但老娘再怎么说,也比那个阿龙强多了!道上可没几个人比我波茉更讲规矩,懂好歹!” 她將目光投向了赵甲:“只要你们能帮老娘解决了那个阿龙,我波茉绝对不会亏待了你。到时候,你们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们什么。” 她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露出了一个令人感到不適的笑脸,肥胖的手掌比划著名: “那时候,商场里的东西都归我们了。要吃的,山珍海味不敢说,但是绝对饿不著你们!要金银珠宝,这里也有的是!” “还有,看见仓库里那些傢伙们了没?只要你们开口,十个以內隨便挑!到时候,你就是这里的二把手!” 赵甲勉力做出了一副相当感动的表情。 波茉得到了他的答覆后,笑开了。她让两人先休息,不用急著动手,隨后便搂著那个娘娘腔男人,离开了这个房间。 “喂喂,你怎么看?”夏昭昭看著这对狗男女消失在门口,转向赵甲,“可別指望我动脑子。” “首先,没有帮他们任何一方的道理。帮这个波茉还是那个阿龙都一样是助紂为虐,得找个法子把他们都干掉。” “而且,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你是波茉,在我帮她杀了那个阿龙后,你会怎么做?” “没有兔死狗烹之外的说法吧,游戏里都这样……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把他们两个都干掉?” 说罢,夏昭昭歪了歪头,有些不开心地嘟囔道著:“其实我不是很想杀人的,但是非要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办法。” “不,不一定要我们自己动手。”赵甲摇了摇头,“我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如果不行的话,我亲自动手,不用勉强你。” “行,听你的。”夏昭昭乾脆利落地回答,表示彻底放权,再次拿起了漫画书。 话虽如此,但赵甲却没什么太好的思路。他起身出门,准备先上个厕所。 守在门口的小弟立刻警惕地看向了他,肌肉绷紧。 得知了他要上厕所后,那个小弟才放鬆了下来,指了指一个方向,目光却依然黏在他身上,直至赵甲的身影消失在了厕所门后。 这里都是隔断,隔音效果和没有一样。厕所中,赵甲哼著跑调的小曲,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他侧耳细听,声音变得清楚了一些,居然是波茉和那个娘娘腔男人的声音。 他没有犹豫,不动声色地走入了一个隔间。为了不让皮肤直接接触厕所墙壁,他在嫌弃地带上兜帽后,將耳朵贴在了墙上。 “老婆,那个男人还真是没眼光啊。”隔间里,那个娘娘腔男人令人作呕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他带的那个女人看著又瘦又傻,还把头髮染成了白的,哪像老婆大人,丰腴又霸气!” 赵甲感到一阵无语。这话要是让夏昭昭听到,她非得一拳打爆隔断,衝进去和那两人拼命不可。 波茉粗哑的笑声响起:“哼,算你小子识货,那个男人的审美烂透了,他简直不配活著。” “对了,老婆大人,我们得干掉那个男人,把他的枪抢过来对吧?” 波茉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了起来:“那把枪来得古怪,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 “他本人看著也还算有些能耐。咱们先忽悠他,让他去对付那个死矮子,等阿龙一死,就趁他不注意,偷走他的枪,再把他和那个小傻子一起做掉!” 果然是这样,赵甲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接著,隔壁便传来了两人低沉、黏腻的调情声。赵甲摇了摇头,感觉再待下去就要吐了,果断地离开了厕所。 第三十八章 想变成雄性鮟鱇鱼的男人 那被波茉与娘娘腔临时徵用的房间中,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咔噠”声,最后接连而至的,则是一声短促的女子惊呼,和一声悽厉的男性尖叫。 然而,赵甲此时却已经从厕所隔间退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没有注意到这个变故。 此刻,夏昭昭已经將那件雨衣外套脱了下来,毫无形象地趴在了沙发上,双腿悠閒地晃荡著,津津有味地翻著一本漫画书。 她在听到赵甲转述的、波茉打算做掉他们的阴谋后,却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唔”了一声。 “唔……还真打算连我们一起做了啊。”夏昭昭又翻了一页,头也没抬,“无所谓啦,他们又打不过我们。等我看完漫画,再算帐也不迟。” 她似乎是看得有些困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角,隨后看向了赵甲:“所以我们是要等到他们打起来之后,一股脑把两边都干掉是么?” “就是……一点也不kirakira☆dokidoki就是了。” “?”赵甲没听懂。 “我是说,一点也不像正义的魔法少女会做的事情,太不光明正大了。” “这个法子是最快的,但是肯定不是最好的。”赵甲表示自己也並不太想这么做,“现在清场的话,很多情报就都断了,比如商场周围的怪物分布,其他倖存者的位置,还有物资……” “等等。”夏昭昭打断了他,“你的冰系能力好像很適合拷问吧?不用杀人,只要统统抓起来……” “等等,你刚才是不是提到了什么『正义的魔法少女』?” “有吗?”夏昭昭吐了吐舌头。 “……反正,我会儘量找个能获取更多情报、杀掉更少人的方式,来处理掉这两边的老大。”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波茉的嘶吼声,声音甚至带了些哭腔: “医生,哪里有医生!赶紧给老娘找医生来!” 紧接著,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和惊呼,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赵甲迅速拉开了一道门缝,谨慎地向外观察。夏昭昭也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张望著。 只见波茉那肉山般的怀中,抱著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之前那个娘娘腔,两人皆是衣衫不整。 除此之外,那个娘娘腔显得极为狼狈和痛苦。他的一条腿像树枝一样,硬生生地折断了。 “啊——波茉姐,慢点,慢点,疼死我了——”娘娘腔的声音相当痛苦,脸色发白。 波茉那张全是横肉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慌乱与心疼,她小心翼翼地找了个相对乾净的地方,在两个闻声赶来的小弟帮助下,勉强將娘娘腔平放在了地上。 更多的小弟赶了过来。不明白髮生了什么的小弟面露惊疑,而已经反应过来的小弟却互相交换著眼神,脸上的古怪笑意几乎难以隱藏。 “什么情况?”夏昭昭戳了戳赵甲,好奇地问道,“这傢伙不是一直围在bommer身边吗,怎么会受伤?对面的人打过来了?” 赵甲忍著笑意,將他之前听到的,厕所隔壁房间的动静,以及自己的推断告诉了夏昭昭。 “……应该只是玩的太大了。” “开什么玩笑?要吐了!”夏昭昭吐槽,“……而且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姿势才能伤成这样?” “天知道。而且,这娘娘腔的xp也太怪了,简直就是雄性鮟鱇鱼转世。” “啥?” “我是说,雄性鮟鱇鱼的体长只有雌性的十分之一,先天开大车圣体。”赵甲解释。 “你们两个兔崽子,在那嘀咕什么呢!”波茉眼睛通红,望向了正在偷偷窥视的二人,语气凶狠。 “还不快给老娘想想办法!没看见他快疼死了么?” “啊,对!我们就是在討论哪有医生!”夏昭昭立刻立正,大声回答,“那个姓蒋的不是自称医生么?让他来看看?” “他?”波茉听罢,尖叫起来,“他算个屁的医生!他就是个跟著阿龙卖假药的废物!你敢让他来动我的宝贝?” “那……波老大,你在仓库里关的那些人里面,有能当医生的么?”赵甲问道。 “有个屁!真有用的,老娘已经挑出来供著了!剩下的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夏昭昭和赵甲对视了一眼,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一个小弟见状,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波茉身边:“老大,要不就让那个姓蒋的过来看看?我们这里,也就他可能还能派上点用场吧?” 波茉看著在地上呻吟不止的娘娘腔,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最终还是病急乱投医:“去去去,给老娘把他押过来!” 很快,蒋富就被两个小弟一左一右地请了过来。 他一路上腿肚子都在打颤,以为波茉终於要对他下手了。等到知道是让他给人治腿,才终於鬆了口气,差点没摔在地上。 他被推到了娘娘腔跟前,哆哆嗦嗦地蹲下了身。 但他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那条变形严重的腿,就像青蛙一样猛地弹开了。 “这……这伤得太重了,还是人的腿!我连狗都没碰过几条,我、我不敢下手啊!得找会正骨的大夫才行!” 隨后,察觉到了波茉想杀了他的眼神,他又战慄了一下,隨后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儿子是正规医学院毕业的,他有办法。” “你那个儿子现在在阿龙那个王八蛋手里,怎么过来!”波茉气得对著蒋富大吼。 赵甲適时插了一嘴:“波……老大,眼下除了这傢伙的儿子,也找不到其他的人选了吧?要是不想让他就这么疼下去的话……” 她的小弟们,也有几个表达出了类似的意思。 波茉表情一直变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在犹豫。半晌,她像是泄气的皮球,种种喘了口气,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句:“干!” 她又嘆了口气,俯下身,用著一种相对温柔的语气,对呻吟著的娘娘腔说道:“乖,宝贝,你先忍著点,老娘这就去把那个蒋梓弄回来给你治腿!”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对手下大声吩咐:“抄傢伙,再叫上几个弟兄,跟我去那个畜生那里抢人!” 她留下了两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小弟帮忙照看娘娘腔,自己则向外衝去,並叫上了赵甲。 赵甲临走前,压低声音,凑到了夏昭昭的耳边:“到时候了,我准备先反个水,当一回二五仔玩玩。” “一起?”夏昭昭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些兴奋。 “不。”赵甲露出了一个坏笑,“你先留在这,还有点事情需要你做。” 他在夏昭昭耳边飞快低语了几句,不等波茉再次催促,便跟了出去。 第三十九章 没错,我就是二五仔! 阿龙的据点,是个被打通了隔断的房间,其外侧被各种废弃货架和各种家具堵的严严实实,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据点”。 他此刻如同一头困兽,在房间中相当烦躁地来回踱步。他的肌肉紧绷著,每一步都將地面踩得咚咚作响,极为心烦意乱。 他越想越是憋屈。那个肥婆娘,和她手下的那群人在他看来也就那样。 然而,本来他已经占了几分上风,偏偏让那个拿了枪的小子横插一槓,直接就折了两个兄弟。 不仅如此,那个傢伙现在显然是明晃晃地站到了波茉那边,让阿龙这边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那把枪对他小弟的士气造成了沉重的打击,拼的话没有任何胜算,但是不拼的话,波茉那个贱人也不可能放过他。 “啊!”阿龙狂吼了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假人模特,想要藉此发泄。 “砰!”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进了来,正是之前那个乱接阿龙话头,被阿龙吼过的方脸小弟。 这声巨响嚇得原本就神经高度紧张的阿龙浑身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龙、龙哥,不好了!”方脸小弟上气不接下气,“波茉打过来了!” “什么?”阿龙心中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他连忙追问:“看清楚没有?真的是那个婆娘来了?多少人?” “多得很,黑压压一片,估计有二十来个!那个婆娘把她的打手全叫上了!看门的兄弟,已经被干掉了!”方脸小弟慌张地回道。 “还……还有,那个拿了枪的小子,也在里面,还就在前面带队!” “二十个,还他妈有枪……”阿龙觉得一股凉气直逼天灵盖,背后全是冷汗。这是倾巢而出,要跟他玩命啊! 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可是,没地儿跑啊,这商场就这么大,自己还能跑得过二十个人不成?而跑出去面对那些怪物,更是找死。 “龙哥,怎么办啊龙哥!”其他的小弟也陆续围了上来,慌了神,七嘴八舌地叫嚷著。 阿龙脸上筋肉抽搐,最终,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恐惧,眼神凶狠地扫过了小弟们惶恐的脸。 心里知道大势已去,一股亡命徒的戾气,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他阿龙出来混社会,靠的就是一股疯劲,今天就是栽了,也要从那个婆娘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慌什么慌,抄傢伙,干了!”阿龙嘶吼道。 “人多又怎么样!老子们个个都是好汉,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十八年后——” 话音未落,他已经听到了波茉那標誌性的大嗓门,以及她沉重的脚步声。 “阿龙——!给老娘滚出来受死!” 果然来了。阿龙心一横,提起了身边的消防斧,对著身后几个小弟吼道:“都给老子顶住!谁敢退一步,老子就剁了他!” 双方人马很快就在据点门口对峙了起来。 波茉那边人多势眾,各种各样的武器闪著寒光。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手持左轮手枪的傢伙,戴著兜帽,看不清表情。 而波茉,则是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压阵,肥硕的身躯如同一座肉山。 而阿龙这边,算上他自己,也就只有十来个人,武器也多是些消防斧、钢管之类不好用的近战傢伙,气势上也弱了一大截。 阿龙躲在半张桌子后面,死死地盯著赵甲手中的手枪。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甚至在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让小弟去找人,甚至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找机会,和那个肥婆和解。 就在这时,只见站在波茉阵营最前方的那个傢伙,猛地跨出一步,口中发出了一声暴喝,便向著他这边衝来! 这一声吼,点燃了波茉方小弟们的凶性。他们本来人就多,又有枪枝助阵,嗷嗷叫著就跟赵甲向前冲。 波茉那张肥脸上也满是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阿龙被乱刀砍死的场景。她甚至犹豫著要留下这个赵甲,而不是在这之后杀他夺枪。 阿龙这边的小弟已经是嚇得魂飞魄散,有两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向后缩,寻找逃跑的机会了。 然而,就在波茉的小弟们离开掩体,跟著赵甲衝出去不到两步后,赵甲一个急剎,硬生生停住了向前冲的势头! 紧接著,他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左轮手枪枪口不偏不倚,对准了远处的波茉! 波茉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发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但是,混跡江湖多年的本能救了她。几乎是在赵甲调转枪口的一瞬间,她那三百斤的庞大身躯以一种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向著地面臥倒!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波茉狼狈地趴在了地上,如同一只上了陆地的河马,相当滑稽。 “砰!” 子弹呼啸著擦过了波茉的头顶,打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波茉想干掉我,夺走我的枪!阿龙,我现在站你这边!”赵甲的吼声响彻整个房间。 “赵甲!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波茉终於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气得七窍生烟。 她声嘶力竭地大吼著:“你那个白头髮的小相好还在老娘那里!你就不怕老娘剁了她?” “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赵甲不予理会,黑洞洞的枪口又一次稳稳地指向了波茉,抬手又是一枪。 夏昭昭早就不在你那里了,而且她比我可更不好惹,赵甲心里想著,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阿龙和他手下的小弟们,终於从懵逼中反应了过来,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那个拿枪的傢伙,反水了! 他在瞬息之间扭转了战局,波茉和她的小弟们也在枪口下抱头鼠窜。 意识到了这一切后,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从阿龙的心中猛地喷涌而出。 妈的,这是天降救星啊!这简直是老天爷亲自把胜利塞到了他的手里! 劫后余生,听著自己心臟砰砰砰的狂跳,阿龙意识到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兄弟们,愣著干什么!”阿龙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个兄弟弃暗投明了!都给老子冲,乾死他们!” 说完,他一马当先,带著几个反应了过来、嗷嗷叫的小弟便冲了出去,朝著溃逃的波茉方发起了反扑! 波茉的小弟们经歷了这一切,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瞬间便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到將波茉方的人彻底赶跑,確认对方已经跑远后,阿龙丟掉了手中的消防斧,发出了一阵猖狂的大笑。 他三步並两步地走到了赵甲的面前,踮起脚尖,用力拍了拍赵甲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是见到了亲爹: “好,好兄弟!你叫赵甲是吧,有勇有谋,真是个天才!老子阿龙这辈子都没这么佩服过一个人,你算一个!”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到赵甲脸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这的二把手了!除了我,就属你最大!” 第四十章 来骗,来偷袭(上) 不久前,夏昭昭正趴在沙发上,“啪”地合上了身边的最后一本漫画,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悠悠地抬头看了看表。 “啊,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语了一句,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嫌弃地披上了那件雨衣,戴上兜帽,將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向外张望。 果然,波茉几乎是倾巢而出,带走了绝大多数的打手。现在,据点內格外空虚,几乎找不到什么人影。 只有那个已经昏厥过去的娘娘腔,此刻还躺在据点中的宽阔处,两个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小弟正看守著那周围,有一个小弟甚至已经开始打盹。 夏昭昭见状,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她大大方方地从房间中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两个小弟身旁,大约三四步的距离。 她清了清嗓子,朝那两个小弟问道:“那个……厕所在哪?” 靠墙打盹的那个小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另一个相对清醒的小弟回过头来,不耐烦地指了个方向。 而就在此时,夏昭昭却突然抬高了音调,看向了两人的背后,脸上装出了意外的表情:“哇,你们的老大回来了!” 两个小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扭头想著身后看去。然而,身后空空如也。 就在他们刚意识到自己上当,心中不妙的预感还未升起时,沉闷的重击声便已响起。 “咚!” “砰!” “啊!” “呃!” 夏昭昭瞬间逼近,左右开弓,两拳同时精准地砸在了那两个小弟的后脑处,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意识,如烂泥般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夏昭昭轻鬆地拍了拍手,向著据点深处走去。 此刻的据点几乎不设防,夏昭昭避开了几个零星的游荡人员,很快就找到了波茉关押“没用”之人的地点。 这里原本是商场的一个仓库,捲帘门紧锁,只留下了高处几个通风的小窗。 夏昭昭轻鬆跳上了小窗,向著里面窥探。只见那两个先前被俘虏的、阿龙的小弟,此刻正被五大绑在仓库的角落。 而在仓库中,另有约莫二十人,或坐或躺,因接连而至的灾难与飢饿而显得麻木,蒋富也在其中,而小沈则状態稍好。 夏昭昭直接拉开了窗户,轻盈地下落,隨后,重重地拍了拍手。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看我看我,我宣布个事儿!过段时间就会有人把你们弄出去啦!” ----------------- 另一边的据点內。阿龙此刻正处在极度的兴奋之中。 几人坐在了张不知从哪拖来的圆桌边,阿龙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將赵甲奉为上宾,桌上隨意放了些食物和酒。 他亲手开了罐啤酒,热情洋溢地递给了赵甲,脸上堆满了笑容。 “赵兄弟,来来来,先喝一个!今天这事儿可都全靠你了!以后,你就是我阿龙的亲兄弟!以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少不了你赵兄弟的!” 阿龙身后的那名方脸小弟却怜悯地看了赵甲一眼。这句话他不知道听过了多少回,但那些人的结局往往都不会太好。 赵甲接过了啤酒罐,象徵性地抿了一口,心中一阵无语。这种场面和说辞,简直就和之前在公司应酬聚餐时一模一样,没想到黑帮的混混们,也逃不过这套人情世故。 一般情况下,他会把这种事情全部推给老钱。不过今天这阵仗,那个老钱或许顶不住。 他放下了酒罐,隨意开口,將话题引开:“对了,龙哥,你知道今天波茉为什么会跟条疯狗一样,来找你干架么?” 龙哥一愣,隨即来了兴趣。印象中,波茉虽然囂张,却稳重得很,今天这种做派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他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示意赵甲继续说下去。 赵甲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將波茉与那个娘娘腔的关係,以及那场玩的太大导致的意外,添油加醋地说给了龙哥听。 “噗——哈哈哈哈哈!”阿龙听完,当即喷出了一口酒,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著桌子:“干!我说怎么回事来著!这个老怪物,和那个小白脸,可真是天生一对狗男女!……玩断了腿?笑死老子了!这他妈比说书还要精彩!” 他足足笑了半分钟才勉强止住,但脸上仍是憋不住的笑意和浓浓的嘲讽。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好奇地问赵甲: “但这和她带人来找我拼命,又有什么关係?” “她是来抢人的。她那边可没有能治这种断骨伤的医生,只能来这里绑蒋梓了,商场里估计只有这个人,能正经地治那种断骨伤。” 阿龙闻言,瞬间会意:“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说那个肥婆怎么和疯狗一样衝过来——她也有今天!” 此刻,那个方脸小弟插话道:“龙哥,还有两个跟了咱们很久的两个兄弟,现在还在波茉那里。要不咱拿这个姓蒋的小子,把那两个兄弟换回来?” 阿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狠狠地瞪了方脸小弟一眼,不屑地啐了一口:“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凭什么要去换两个废物回来?” 方脸小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赵甲听到这话,心里却有了盘算。 他开口道:“也不是不行。我们可以假装要交换人质,实际上埋伏好,准备偷袭。” 阿龙听著赵甲的建议,眼睛越眯越紧,嘴巴越咧越大,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他又狠狠灌了一口酒,拍了拍桌子:“就照赵兄弟说的办!这次非得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儿!” 他转向方脸小弟,吩咐道:“去!赶紧去弄个喇叭,给老子去商场中央喊话去!就说,让她波茉想救那个小白脸的命,就乖乖用那两个废物……我们那两个兄弟来换!” 方脸小弟犹豫了一下,感觉到了计划的不妥。老谋深算的波茉怎么可能会被这种小把戏骗到? 但是,看到阿龙那通红的脸颊和面前的酒杯,他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暗自嘆了口气,照著阿龙吩咐的去做了。 第四十一章 来骗,来偷袭(中) 波茉在一群残兵败將的拥簇下,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自己的据点。 一把推开了试图搀扶她的小弟,波茉从另一个亲信的手中抢了把匕首,二话不说,便撩起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层层叠叠的肚皮。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將匕首刺入脂肪层中,用刀尖在里面搅动、摸索。 片刻之后,她猛地一用力,刀尖似乎挑到了什么硬物。一枚黄铜弹头带著血丝与脂肪块,被她从肚皮中抠了出来,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几个小弟看得是心惊肉跳,大气也不敢喘。 波茉隨手將匕首扔给了旁边的亲信,撕下了衣角一块还算乾净的布条,隨意包扎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了头,挤在肥肉堆中的那双眼睛,露出了恶毒的火焰。 “把那个白毛瘦猴给老娘抓过来!老娘今天非得扒了她的皮!”她现在只想找个出气筒,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两个小弟闻言,不敢怠慢,转身就朝著先前夏昭昭所在的房间跑去。 然而,没过多久,那个小弟便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声音中充满了惊慌。 “老大,不好了!那个女人不见了!” “反了,反了天了!他们早就串通好了!这两个杂种!”她全身都气得发抖,被滔天的怒火笼罩。 难道,从一开始,那个姓赵的小子接近自己就是个圈套?他假意投诚,实际上却是和阿龙那个矮子串通一气? 这是她脑补出的唯一可能。一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玩弄於股掌之间,波茉就感觉自己快被气得爆炸了。 就在波茉怒火攻心,恨不得將阿龙和那两个傢伙碎尸万段的时候,外面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扩音器发出的喊话声,声音正是阿龙。 “喂,波茉——你个死肥婆听著!想让你那个小白脸活命的话,现在就乖乖把我的那两个兄弟,押到商场中心来换医生!” “你要是敢不来,或者耍样,就等著给那个小白脸收尸吧!” 喊话声在商场內不断重复,波茉感觉到全身的肌肉和肥肉都因为愤怒而颤抖,她死死地攥著拳头。 “老大,这……明显是陷阱吧?”一个小弟小心翼翼地提醒。 波茉猛地转过头:“你当老娘是傻子吗?这当然是陷阱!那几个小畜生,以为这样就能算计到老娘?” 她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怒极反笑。 “哼。”波茉发出一声冷笑,“阿龙那个废物,以为靠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就能翻天了?老娘已经看出来了,那个姓赵的小子,枪法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她迅速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恢復了冷静:“小子们,听我號令,不用去找那两个废物,阿龙想干什么,我心里清楚得很。” 她甚至亲自画了张商场的简易地图,肥胖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关键位置,仔细地布置著针对阿龙的反包围计划。 而阿龙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已经完全喝高了,面红耳赤,正口齿不清、顛三倒四地给手下的小弟们布置著漏洞百出的埋伏任务。 “都……都给我听好了!波茉那个死肥婆,肯定会带著那两个废物,从左边通道过来!” “不过,她从左边通道过来不太可能!所以你们就给老子,重点埋伏右边!不,不对,左边!” 方脸小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看著阿龙將不同小队的负责区域和攻击方向说的一塌糊涂,忍不住提醒:“龙哥,你是不是说反了……” “滚蛋!”阿龙不耐烦地喝止住了这个小弟,“老子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耽误了老子的大事,老子第一个剐了你!” 方脸小弟只得唯唯诺诺地退到了一边,知道这场仗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这哪是去埋伏,这分明就是去送死。 他暗暗叮嘱身边的小弟,想好要往哪边撤退,一见情况不对就赶紧溜號。 “龙哥,那我就到上面去帮你望风。”赵甲扬了扬手中的枪,语气平静地说道。 阿龙被酒精冲昏了头脑,想也没想,甚至没多看赵甲一眼,大手一挥便应了下来。 “去……去吧,好好给老子盯梢!” 赵甲眼中闪过了一丝怜悯,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阿龙的视线。 他当然没有去盯梢,而是绕了个大圈,向著波茉据点的方向潜行而去。 就像赵甲预料的那样,波茉几乎带著她所有的人马,气势汹汹地离开了据点,前去迎接阿龙的埋伏。 据点中无聊地等待著的夏昭昭,看见赵甲的身影后,眼神一亮,小麻雀般凑了过来。 “赵甲赵甲,我和仓库里的人都说过了!我看那个小沈好像还挺聪明的,就让他当临时大哥,让那群傢伙听小沈的,隨时准备撤出去!” 赵甲讚许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隨后简略地將自己如何反水投靠阿龙,又如何忽悠阿龙去“埋伏”波茉,都和她说了一遍。 “……那个阿龙,脑子这么不好使么?所以,这么看来,阿龙输定了?”夏昭昭听得一愣一愣。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输,但应该死不了什么人。” 赵甲的声音带著一丝篤定,“他那堆小弟,没几个是真为他卖命的。看他那个醉醺醺的样子,肯定只会想著逃跑。”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夏昭昭好奇地问。 “给波茉整个活。”赵甲坏笑道,“把她的宝贝娘娘腔偷出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噗——太坏了吧!”夏昭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谁让这个死肥婆想做掉我们?” “阿龙那边有医生,顺便帮他治治腿。” “好~”夏昭昭环顾四周,走到了一扇门前,敲了敲,试了试门板的坚固程度。 隨后,她深吸一口气,抓住门板,双臂猛地一使劲,厚实的门板合页被她生生撕裂开来。 她將撕下的门板平放在了地上,和赵甲一起,小心地將晕厥的娘娘腔挪到了门板上。 两人抬著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据点。刚走出去没多远,门板上的娘娘腔忽然发出了声呻吟,迷茫地睁开了眼,视线聚焦在了赵甲和夏昭昭身上。 “你们……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儿?”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充满痛苦。 夏昭昭见他醒来,怕他尖叫,隨口扯谎:“嘘——好好睡,好好睡!我们是好人,来救你的!” 娘娘腔闻言,先是一愣,隨后脸上浮现出了几分讥讽的神色:“呵……別跟我来这套,你们是想,做掉波茉对吧?” 夏昭昭一时语塞,含糊其辞:“啊?没有啦,我们只是……” “不用瞒著我。”娘娘腔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里面有著刻骨的恨意。 “其实……我也早就想她死了!这个心理变態的死肥婆!”他咬牙切齿地说著,情绪激动,甚至牵动了断腿的伤势,整张脸都痛的扭曲了起来。 赵甲和夏昭昭对视了一眼,觉得他有些可怜。 原来他不是因为xp异常才这么做的。 第四十二章 来骗,来偷袭(下) 商场中心,醉醺醺的阿龙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那坨死肉山怎么还不来?是不是怕了?” 正当他骂的起劲,远处的通道口,终於出现了几个人影。 “奶奶的,终於来了!”阿龙精神一振,兴奋地嘶吼道:“都给老子准备好!等他们再靠近点,就给老子狠狠地打!” “龙哥!不对劲!他们没带人质!”一个眼尖的小弟最先发现了异常,失声叫道。 阿龙也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那几个人不仅没带人质,而且那派头,分明是来打架的! 他们在衝进了自己的“包围圈”后,居然齐齐地朝著自己扑来! “不好,中计了!”阿龙脑子里嗡的一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几处也传来了喊杀声。 二十多个黑影从楼梯口、各个店铺的阴影处,分成几个小队涌了出来,如同潮水般,將阿龙和他那几组埋伏的小弟包围。 波茉用她那標誌性的声音大喊:“阿龙——你个没脑子的蠢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阿龙手下那帮本来就因为阿龙的瞎指挥而军心涣散的小弟们,彻底炸开了锅。 “被包围了,撤——” “我们输了,跑啊!” “我们败了,我们败了——” 乌合之眾们本就没有半分战意,此刻又见势不妙,几乎是一鬨而散,不少人甚至连自己的武器都丟掉了。 阿龙眼见手下仓皇逃窜,有如丧家之犬,又惊又怒,挥舞著消防斧,开始胡乱指挥: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不准跑!你们这帮废物,只会逃跑么?” 然而,混乱的队伍显然没有听从他的指挥,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 他此刻已经酒醒了大半,终於回过味来。 这个狗屁埋伏计划,根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波茉在道上混了不知道多少年,怎么会被这种漏洞百出的东西誆住? “赵甲——你个狗头军师,给老子出的什么餿主意!”阿龙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然而,就在他怒火攻心,准备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时候,熟悉的枪声却在他身边响起。 “砰!砰!” 波茉那边的人,本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但在听到枪响后,攻势顿时一缓,纷纷开始寻找掩体。 “赶紧往后跑!我掩护你撤退!”赵甲大声喊。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竟让阿龙有些感动,他匆忙瞥了一眼枪响的方向,发现赵甲正躲在一个柜檯后面,正不断地朝著波茉射击。 赵甲是个厚道人啊,关键时刻还会掩护自己撤退,虽然脑子不好使,不知道出的什么餿主意,但是以后让他当个保鏢倒还不错,阿龙想。 在赵甲枪声的掩护下,阿龙最终居然真的顺利衝出了波茉的包围圈。 目送著阿龙这个傻子和他的手下们跑远,赵甲才不慌不忙地停止了射击。 他此刻相当不爽,有些鬱闷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左轮手枪,又望了望毫髮无伤,只是狼狈地趴在掩体后面的波茉。 他明明每一枪都瞄准了波茉,那么大的体积,那么大的目標,他却一枪都没有命中? “我的枪法……就这么菜么?”他不甘心地想著,明明小绿形態时,小冰锥都是指哪打哪的! 龙哥回到了自己的据点,却惊奇地发现,那帮先前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小弟们,居然大部分都已经跑回来了! 他暴跳如雷,大骂起了这群临阵脱逃的废物。 而赵甲的出现却打断了他的咆哮。阿龙一看到赵甲,脸上的怒气稍缓,却仍然带著几分憋屈。 “龙哥,先別发火,我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 隨后,赵甲让他稍等,一点时间后,赵甲和夏昭昭,將那个娘娘腔,抬到了龙哥的面前。 龙哥看著门板上那个因疼痛而五官扭曲的娘娘腔,先是目瞪口呆,隨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啊!赵兄弟,你是怎么把他弄到手的?” 夏昭昭装成是一个柔弱的少女,带著些心有余悸的模样,和周围的人扯著谎。 她告诉眾人,赵甲凭藉一把手枪闯入敌营,杀了不少波茉的精锐手下,顺利將她营救了出来,还带出了那个娘娘腔! 虽然夏昭昭显然是在添油加醋,但龙哥的小弟们听的依然是嘖嘖称奇。 龙哥也有些震撼。乖乖,这是老天开眼,给他了个宝贝,忠不可言,又勇冠三军啊! …… 商场中心,波茉指挥著手下打扫战场,清点伤亡。虽然看似是她大获全胜,但她的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 由於阿龙那边的人跑得太快,以及赵甲那精准的描边枪法,双方的损失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从据点方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声音带了些哭腔: “老……老大,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波茉本就心情烦躁,此刻更是不耐烦地呵斥道。 “是您的……是您的那位……相好,没了!” 波茉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巨大的身躯晃荡了几下,如同伽刚特尔般,向著地面倒了下去。 “老大——!” “大姐头——!” 场面乱作一团。 而在阿龙那边,在赵甲的建议下,蒋梓为那个娘娘腔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固定。 和先前赵甲、夏昭昭、娘娘腔三人私底下商量好的一样,赵甲装作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威胁著娘娘腔。 而娘娘腔则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恐惧,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关于波茉的据点信息、人员配置,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龙哥听罢,又有了些信心。他的小弟们也是眉开眼笑。 赵甲这小子连续救了他两次,又敲出了这么多情报。有这样的好兄弟,又有谁可以阻挡他了? 先前的经歷让他实在疲惫,阿龙准备休息一下再做仔细打算。 他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后悠悠醒转,却听见了自己的小弟在窃窃私语。 “嘿,兄弟,我觉得那个姓赵的好厉害,厉害的不得了!” “听那个白头髮的傻女人说,他一个人就杀进了那个肥婆的据点,把那个肥婆的相好抢了出来!” “可不是嘛,我觉得……他比老大靠谱多了!你想想,刚才那个稀烂的埋伏,要是换成赵大哥指挥的话,我们不是早就……” “嘘——小点声,你想死啊,別被老大听见了!” 第四十三章 敢凶我,你完了 小弟们的话语如同尖刀,刺在了龙哥的心上。 他在听到的瞬间,便產生了难以遏制的暴怒,恨不得直接暴起,暴揍身旁嚼舌根的小弟一顿。 然而,这股怒火在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瞬间,却被另一股更加庞大、冰冷的不安感取代。 冷汗,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他无法遏制地回忆起了赵甲出现以来的种种表现,以及他那肉眼可见的、在小弟心中迅速攀升的声望。 他似乎轻而易举地笼络了人心。龙哥感觉到了一种自己即將被取而代之的危机感,先前因为赵甲的两次救援而產生的些许兴奋和感激,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杀意。 但是,他並没有被杀意完全冲昏头脑,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首先,波茉对自己这边恨之入骨,她那个宝贝小白脸也在自己这儿,这梁子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其次,赵甲那神出鬼没的身手让他感觉到恐惧,他认为自己很难在不付出惨痛代价的情况下,悄声无息地干掉他。 阿龙在小弟疑惑的目光下,焦虑地站起身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並不聪明,但许久之后,还是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下定决心后,他將那个方脸小弟叫到了据点深处的一个房间。 这个小弟和剩下的臭鱼烂虾不同,虽然看著愣了点,但是是跟了他最久的。这些脏活,交给他来办应该比较稳妥。 “方脸,”阿龙压低了声音,“今天晚上,老子就要带人端了波茉那个贱人的老巢。” 方脸小弟有些疑惑,这是显然的事,为什么要將他叫到这里?但他只是低头应道:“是,老大。” “还有,那个姓赵的小子。”阿龙话锋一转,话语里带上了一丝浓重的寒意,“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是毕竟是个外人。” “这一次,老子准备继续让他打头阵,给他个立功的机会。” “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跟在他后面。如果他陷入了苦战,不用急著上去帮忙,让他自生自灭。” “如果战局很顺利,波茉那贱人不堪一击,那就找个机会,从背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方脸小弟呼吸猛地一窒,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不敢置信地看著阿龙。 “乾净利落地做掉他,把他那把枪给老子拿回来!”阿龙仰视著他,露出了一口黄牙,伸手拍了拍方脸小弟的肩膀。 “事成之后,你就是我的二把手,吃香的喝辣的,我阿龙说到做到!” ----------------- 阿龙为了显示对赵甲的倚重,专门给他留了个单独的小房间作为临时休息室。 此刻,赵甲、夏昭昭均在房中,听著那个方脸小弟的告密。 “原来他是准备这么干掉我啊?”赵甲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和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 “……好土,真是狗脑子里长不出象牙。”夏昭昭毫不客气地吐槽著,吃著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压缩饼乾。 “谁的脑子里都长不出象牙。”赵甲接话。 方脸小弟看著眼前这两个完全不把这生死攸关的事情放在眼里的怪人,自己反而急出了一身汗。 他压低了声音,焦急地说道:“两位大哥大姐,你们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啊!” “阿龙那傢伙心狠手辣,死在他手里的人多了去了!他的亲爹,还有她那个师父,都是被他亲手……” 夏昭昭突然抬起了头,打断了方脸的话,问道:“喂,那你杀过人吗?” 方脸小弟猛地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没必要回答。”赵甲开口,语气平静。 “哦哦!”夏昭昭瞬间会意,“我懂了,以前你没得选,但现在你得做个好人!” “对了,阿龙这里应该也有不少抓来的人吧?帮我带个路。”赵甲看向了方脸小弟,话锋一转。 “还有物资!吃的喝的!”夏昭昭兴奋地抢话。 ----------------- 又过了一段时间,阿龙估摸著自己的小弟们应该都休息的差不多了,到了该为晚上的总攻做准备的时候了。 他总结了下之前的失败经验,认为之前的埋伏之所以失败,绝大多数的锅都应该扣在赵甲那个餿主意的头上。 但是,自己当时喝了太多的酒,导致埋伏计划稍微有些杂乱,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 这一次,他准备吸取教训,努力做到万无一失。他准备亲自去审问波茉的那个老相好娘娘腔,从他嘴里更详细地打听波茉据点內部的情况。 他现在恨不得將计划精確到每一分每一秒,精確到每一个小弟向什么地方走多少米。 然而,当他一脚踢开那扇关押著俘虏的杂物间房门时,眼前的景象却令他瞬间愕然。 只见夏昭昭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个轮椅,那个断了腿、被简单包扎过的娘娘腔此刻正坐在轮椅上。她此刻正准备推著轮椅发力衝刺,轮椅差点就撞上了阿龙。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阿龙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慌张的娘娘腔,和一脸无辜的夏昭昭。 愣了两三秒后,注意到偌大的杂物间,所有的俘虏都已经消失,此刻已经只剩下了夏昭昭和娘娘腔两人,他那颗不太聪明的脑袋也终於想明白了其中的蹊蹺。 他气急攻心,朝著夏昭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们他妈就根本不是来帮老子的!你们是想当他妈的好人,想当他妈的英雄,他妈的救世主?” “你……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一帮认不清世道的狗杂种!” 好在他阿龙及时撞破了这一切,否则可就真让这两个王八蛋得逞了。他心头一转,这次反而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他看得出来,这个白头髮的小姑娘,跟那个姓赵的傢伙关係匪浅。 他想要將刀子抵在这个小姑娘的喉咙上,逼著赵甲亲手杀掉他从仓库中救出来的所有人。不然的话,他会当著赵甲的面,一刀划破这个小姑娘的喉管! 不知道那个时候,那个自作聪明,想当个好人的赵甲会怎么选呢? 阿龙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从腰间缓缓抽出了一把匕首,向著夏昭昭一步步逼近。 他发现,那个小姑娘只是睁大了那双红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傻傻地盯著自己,像是被嚇破了胆。 然而,小姑娘却歪了歪头,先是好奇地吐出了几个字:“你头怎么尖尖的?” 隨后,她的语气中又带上了一丝嫌弃:“还有,你敢凶我,你完了。” 第四十四章 来吧,並不甘美的死亡 阿龙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在他看来,这个白毛小丫头敢这么囂张,无非是仗著那个姓赵的小子在后面撑腰。现在那个姓赵的不在,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找死!” 阿龙发出了一声怒吼,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左手恶狠狠地向著夏昭昭的咽喉掐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秒,这个丫头就会像头鹅一样,被自己牢牢地掐住脖子。 然而,就在阿龙即將掐到夏昭昭的脖子时,夏昭昭却动了。 她並没有做什么大幅度的后退或闪避,只是如柳絮般轻盈地向侧边横移了少许,便闪开了这一击。 阿龙那势在必得的一抓,却只抓到了空气。巨大的惯性让他自己反倒向前踉蹌了几下。 阿龙扑了个空,脸上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打量著依旧站在原地的夏昭昭。 这个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躲开这一下?一定是巧合! “狗东西,还敢躲!”他又大叫了一声,伏低了身体,再次一个箭步。这次,他右手的匕首,狠狠地向著夏昭昭刺去! 这招是他早年在街头格斗时练出来的杀招,不知道將多少个不长眼的傢伙送进了医院。 然而,这一次,夏昭昭甚至连看都没看他刺来的匕首,只是隨意地將手搭在了身旁的轮椅上,脚下微微一错。 就在阿龙匕首向著她刺去的这一剎那,她带著轮椅和上面的娘娘腔,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圆弧,轻巧地滑步到了阿龙原本所在的位置。 阿龙又一次狠狠地刺了个空。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站在他原本所处位置的白毛小姑娘。 那个傢伙的脸上,居然还带著一丝轻蔑的浅笑! 她居然真的有两下子?久经战场的本能告诉他,他似乎踢到铁板了。 不,这不可能!阿龙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严重的衝击。 他仍旧觉得自己不是吃素的。被一个丫头这么戏耍,那股恼羞成怒的火焰,让他的最后一丝理智燃烧殆尽。 “老子就不信邪了!”阿龙彻底疯狂,只是凭藉蛮力挥舞著匕首,和疯狗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攻击著夏昭昭,使出了他会的所有街头打法。 然而,不管他的攻势如何凶猛,夏昭昭始终能以最小的幅度,轻描淡写地避开他所有的攻击。 更让阿龙气得吐血的是,她在每次闪避后,甚至还会不经意地用手或脚尖轻轻拨动一下轮椅,將上面那个娘娘腔,稳稳地推到一个最佳的观战角度! 娘娘腔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虽然身高相差仿佛,但是阿龙的体型,几乎是夏昭昭的两倍有余! 这个除了染了一头白毛外,和其他姑娘別无二致的女孩,为什么能如此轻鬆写意地,就把阿龙这个凶悍的黑帮小头目,耍得像个幼儿园还没毕业的孩童一样?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气急败坏与无法理解的恐惧,让阿龙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不再有任何章法,歇斯底里地朝著夏昭昭胡乱刺去。 夏昭昭看著他这副狗急跳墙的模样,似乎也觉得有些腻了。 她看准了阿龙一个因为用力过猛而露出破绽的机会,身躯猛地向下一伏,轻易地避开了阿龙刺过来的匕首。 同时,她將腿隨意地向前一伸,轻轻地绊了阿龙一下! 阿龙本就因为疯狂的进攻而重心不稳,被这么一绊,又恰好被旁边轮椅的金属边沿一带,整个人几乎是转了一圈。 “哇,战斗陀螺!”夏昭昭甚至还有閒心鼓了鼓掌。 隨后,阿龙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把匕首便被夏昭昭轻易夺走! 夏昭昭紧接著一记侧踹,阿龙完全没看清夏昭昭的动作,就感觉自己的小腿处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失去了平衡。 “咚!” 阿龙发出一声闷哼,下巴重重磕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娘娘腔惊得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自始至终,夏昭昭甚至都没有碰过她腰间那柄看起来更具杀伤力的柴刀。 而且,刚才那一下侧踹,甚至还是她这场战斗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夏昭昭將匕首在手中转了转,评价道:“哇,爆装备了,这小刀还挺好看的。” 隨后,她环顾四周,走到窗户旁,用匕首从上面麻利地割下了几条布条。 她又走到不省人事的阿龙身边,三下五除二便將他的手脚捆住,又將一条布条揉成一团,直接塞进了阿龙那张还在微微抽搐的嘴里。 “还有別人想揍你呢,就先在这好好睡吧~” 做完这一切,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雨衣,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到了轮椅后面,推走轮椅,向著先前与赵甲约定好的方向走去。 ----------------- 时间已经到了黄昏。两个小弟正打著哈欠在据点中巡逻。 “靠,忘记拿手电了,隨便走两圈就回去吧……说起来,老大跑哪去了?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他了。”为首的小弟奇怪道。 “谁知道啊?反正肯定不在这。赵大哥和方脸把这里关著的人都送到別的地方去了,龙哥应该在监工吧。” “说起来,我听说赵大哥还分了不少吃的喝的给那群被关著的傢伙?这是老大的命令?” “切,怎么可能!就龙哥那扣扣搜搜的性子,他会捨得给那群傢伙吃东西?我猜肯定是赵大哥自己做的主。赵大哥人还挺好的嘞,不像龙哥……” “喂喂,行了行了!背后议论老大,你小子不想活了?”为首的打断了同伴的话。 两人不再多言,借著微弱的光芒,继续向著前方走去。 忽然,为首的小弟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与此同时,一声痛呼从他身下发出,嚇了他一跳。 二人连忙跳开。隨后,借著昏暗的光线低头一看,发现是个被捆住的人,嘴巴堵的严严实实,只能从喉咙中挤出几声哀鸣。 “我去——差点给我嚇死,怎么还有人没被搬走?”为首的惊叫道。 “光线太暗了,看不清楚……”另一人猜测,“可能是那个娘娘腔吧。那个肥婆把他宠的跟什么一样,或许老大也是想给他整个单间?” 为首的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另一人说道:“兄弟,你是了解我的……那个小白脸,我之前见过,长得挺符合我的审美的。” “……我去,这么压抑?快点完事,我给你望风。” …… 为首的那人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印象里,那个娘娘腔应该挺瘦的,胳膊和大腿都没有这么粗壮。 而且,除此之外,这个身影似乎比那个娘娘腔……矮不少? 更重要的是,那个娘娘腔腿伤的厉害,想必使不出什么力气。 而这个傢伙挣扎的力度却出奇的大,缚住他手脚的破布都快被他挣断了,喉咙中的呜呜声还带著一股子愤怒。 他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伸手拨开了那人脸上的破布,借著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 下一秒,他僵在了原地,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旁边望风的小弟感觉不对,回头一看,也同样石化当场。 “……龙……龙哥?” ----------------- 赵甲正在过道中走著,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几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飞奔。 他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借著微弱的光芒定睛一看,只见两个自己见过的阿龙小弟,此刻正连滚带爬地朝著自己冲了过来。其中一个甚至还衣衫凌乱。 他们一见到站著的赵甲,瞬间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二人一边手脚並用地加速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赵——赵大哥,救命啊赵大哥——龙哥他疯了,他要杀了我们,救命啊——”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一阵风般从赵甲身边冲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赵甲的身后。 而他们后面那个状若疯魔的身影,在看到赵甲的一瞬间,那双骇人的眼睛,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疯狂。 “赵——甲——!” 他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咆哮,面容彻底扭曲,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此刻,他的脑海中似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了面前这个摧毁了他一切的男人! 他拖著那条受了伤的腿,便朝著赵甲狠狠地扑来! 然而,这看似凶猛的扑击,却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 阿龙只觉得自己的双腿膝盖以下,传来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凉刺痛,仿佛在一瞬间被冰封住了一样。 他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保持著向前扑击的姿態摔倒,脸又一次砸在了地面上,磕掉了好几颗牙齿。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覆上一层厚厚的坚冰。 这又是什么情况?阿龙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了。他只是艰难地抬起了头,目瞪口呆地望著面前的赵甲。 “昭昭好像给你整了不少好活吧……要不,我也给你整个活,让你稍微开心一下?” 这句话的前半段,还是赵甲的成年男性嗓音。但是说到后半段的时候,那声音却毫无徵兆地变得清脆、软糯,变成了一个属於十几岁少女的声音? 阿龙分明看到,赵甲那雨衣中的身形,瞬间便缩水了三分之一。 赵甲缓缓抬起了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那是一张少女的脸颊。只见一头绿松石色的头髮倾泻而下,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奇异的光泽。 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只是幽幽地盯著自己,似乎带著一丝戏謔的冷笑,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 阿龙彻底傻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此刻轰然粉碎,一股比之前被夏昭昭戏耍时还强烈的恐惧,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小绿望著地上因为恐惧而抖如筛糠的阿龙,嗤笑了一声,轻轻甩了甩那头好看的头髮,便悠然走远。 ----------------- “喂,兄弟,听说了么?龙哥好像彻底疯了!” “啊?咋回事啊?他下午不是还好好的么,说要带咱们去抄了那个肥婆的老家?” “不知道!我听说他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了,见人就说什么赵大哥变成了绿头髮小魔仙!” “噗——什么狗屎?疯成这样了?他是给自己打药打太多,打出幻觉来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啊,他下午的时候就开始不正常了!那时候就和方脸说,要让方脸把赵大哥给做掉!” “我去,真的假的?他凭啥敢做掉赵大哥?这也太疯了!” “方脸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我看就是龙哥杀人杀太多,遭了报应,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而方脸小弟並不在这里,没有参与到这群小弟们幸灾乐祸的议论中。 他只是沉默地蹲在龙哥身边,死死地盯著那个依旧瘫坐在地上,神情呆滯、胡言乱语的阿龙。 阿龙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显得疯疯癲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惶恐。 他断断续续地將自己之前遭遇的一切都告诉了方脸,从那个实力匪夷所思的白毛小姑娘,到在他身前凭空变成绿头髮小魔仙的赵甲。 等到他终於停止了那毫无逻辑的絮絮叨叨,方脸才缓缓地站起了身,走到了他身边,用一种出奇冷静的语气说道: “龙哥,我信你说的。” 阿龙闻言,涣散的眼神中仿佛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他抬起头:“你……你信我?” “嗯。他们肯定不是一般人。”方脸点了点头。 然后,他沉默地盯著阿龙的脸,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龙哥,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阿龙一愣,没有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方脸猛地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尖刀,毫不犹豫便狠狠地攮进了阿龙毫无防备的腹部! “啊——”阿龙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难以置信地看著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刀柄。 方脸面无表情,握著刀柄的手腕用力一转,在阿龙的肚子里狠狠地搅了两下。 阿龙痛呼了一声,想要伸手推开方脸,却发现自己迅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生命力,隨著从小腹处不断涌出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消逝。 方脸只是死死地注视著阿龙那带著痛苦和不可置信的面庞,在阿龙的生机完全消逝前,用一种带了些疲惫的语气,轻轻地说道: “杀了旧兄弟,又想做掉新朋友……龙哥,你觉得你这么反水,能反水一辈子么?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都爬不上去么?” 第四十五章 一切战术转换家 商场四层一个大型的空房间,此刻已经成为了赵甲一行人的临时据点。 阿龙原先的据点已经完全搬空,所有的人和物资都被迁移了出来。 各类食品、矿泉水,奇奇怪怪的药品和武器,此刻都被杂乱地放在新据点中央的空地上。 而刚刚经歷了一场身份转换的倖存者们,也在临时据点內,或坐或臥,神情各异。 方脸和另外几个他信得过的小弟,现在正在从这群惊魂未定的傢伙们中,挑选看起来勉强还算精壮,或许可以一用的年轻人。 “各位兄弟姐妹们,都听我说几句。”方脸清了清嗓子,努力组织语言,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具有说服力。 “以前跟著龙哥,是咱们没得选,那叫一个操蛋!但是现在,龙哥已经死了!” “龙哥他没了!现在接替他的是赵大哥!赵大哥心善,还给了你们吃的喝的,说要让你们过正常日子!” “现在,就只剩波茉那个死肥猪了!那娘们手底下的人,跟咱不一样,手上都沾过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接下来,只要我们加把劲,把那群傢伙干趴下,这里以后就他娘的太平了!咱们就不用提心弔胆,不用內斗,一起防守外面的怪物!” 他努力想把话说的慷慨激昂,但確实没那个能力,甚至不自觉地带了些黑话,却也多了几分真诚。 旁边几个小弟也见风使舵,给被挑出来的人打气。新加入的人群中,有的依然麻木,有的眼中却渐渐燃起了一丝微光。 先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被冲淡了不少。 与此同时,据点之外,赵甲正倚在栏杆上,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楼下。 忽然,他耳朵一动,一阵极其轻微的破风声由远而近,悄声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赵甲赵甲!”夏昭昭语速极快,“波茉带人出来了,都抄著傢伙,走的商场左边那条通道!” 此刻,对面的据点外,气氛压抑的不得了。 被背叛、被戏耍,连自己的相好都被掳走。但是,波茉那张本应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此刻却出奇平静。 只有深陷在肥肉中的眼睛內,燃烧著要將赵甲二人生吞活剥的滔天恨意。 她强行压制住了几乎要衝垮自己理智的疯狂,每一个字都从牙缝中挤出来:“传我的话,都给老娘抄上傢伙!” “今晚,咱就去会一会阿龙那个傢伙,还有他新找的两个野爹野妈!谁敢坏了老娘的好事,老娘肯定会把他的头拧下来!” 然而,此刻,她那些平时还算悍勇的小弟们,却大多数都垂著头,士气已然低落到了极点。 ----------------- “该走了,波茉既然打过来了,那她的老巢肯定也空了,我们也该行动了。” 另一边,赵甲带领著原龙哥的小弟,和少量的新兵,凭著夏昭昭的情报,巧妙地绕开了波茉方的视野,分成两队,抹黑向著波茉的据点突袭而去。 当他们抵达波茉的据点外围时,只见方脸和他带的人已经乾净利落地解决了门口两个负责看守的傢伙。 那两个倒霉蛋甚至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两记结结实实的闷棍敲晕在地。 赵甲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都跟著他衝进去。那些新招募的倖存者们,看著这轻易就被解决的敌人,胆气也壮了不少。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还衝上去,在那两个倒霉蛋身上狠狠地踹了几脚,骂骂咧咧地壮了壮胆,隨后才跟著大部队,衝进了波茉的据点。 “物资,物资在这边!”夏昭昭轻车熟路地引导著一群人,直奔存放食物和饮用水的区域。 仓库门口的两个小弟,面对突然涌出来的一大群人,完全来不及反应。人群一拥而上,便將那两个傢伙打倒在地。 赵甲则带著另一群人,迅速找到了先前囚禁那些无用之人的地点。门打开后,露出了里面的人群。 小沈和蒋富也在其中。当他们看到门口出现的赵甲时,眼神中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蒋梓更是高兴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到蒋富面前,声音哽咽:“爹——!你还活著,太好了!” 小沈则走到了赵甲身边,声音带著几分不爽,低声抱怨道:“这帮人……明明都吃饱了,结果我磨破了嘴皮,二十多號人里,肯出来帮忙干波茉的,就只有两三个,剩下的全是烂泥糊不上墙的废物!” 那些依然蜷缩在墙角的人,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麻木和恐惧,但跟在小沈边上的那几个人,虽然有的腿肚子还在微微发抖,但是眼神中,还带著些微的胆气和希望。 “没事,够了。剩下的人里再选点能动的,把有用的东西全都搬出这里吧。” 赵甲又嘱咐身边的人,留一些容易点著的东西,堆放在据点內,但是要把据点外的杂物都清理乾净,避免火烧连营。 ----------------- 波茉带领著二十多个气势汹汹的小弟,一路畅通无阻地衝进了阿龙的据点,但迎接她们的,却是一片死寂。 据点內空无一人,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更没有预想中的埋伏和抵抗。甚至连所有的物资都被搬空,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波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最终,在深处的走廊內,她发现了阿龙死状悽惨的尸体。 阿龙双眼圆睁,脸上凝固著极度的恐惧、混乱与难以置信,腹部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內臟流了一地,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阿龙……就这么死了?谁干的?那个姓赵的小子? 波茉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小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了调:“老……老大,不好了!咱们大本营那边有状况!” 波茉猛地衝出了这里,从据点中的一个窗户,向自己老巢的方向望去,果然,那里隱隱有各种各样的光团闪烁。 “中计了!那两个小畜生在跟老娘玩换家!”波茉气得满身肥肉乱颤,她终於明白了过来,自己又被那两个傢伙耍了! 第四十六章 永远的明天 当波茉带著惊魂不定的小弟们,如同丧家之犬般冲回自己的老巢时,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彻底的狼藉。 各个房间的大门都已被敞开。里面曾经堆积如山的各种食物、水,甚至没有任何用处的奢侈品,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上堆著一些被踩的不成样子的零碎杂物,以及各类包装箱。 所有的人质,全都不见了;所有的物资,都被搬空了。 波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了脑门,眼前发黑。这种被愚弄、被背叛、被彻底剥夺了一切的极致愤怒,让她的五官彻底变形。 “我的东西!我的人!全没了!”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犀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开始疯狂地打砸据点中隨处可见的、没有任何价值的破烂。 据点中,迴荡著她疯狂的咒骂,以及器物碎裂的刺耳声响,让她的小弟都因为畏惧,离开了她的身边。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股灼热的气浪突然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紧接著,刺鼻的浓烟迅速瀰漫了整个空间。 熊熊的火光在整个据点內窜起,將整个商场映照的一片通红。 “老大——不好了,著火了,外面全著火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弟冲了过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形。 赵甲预先布置好的那些零碎易燃物,此刻全都被彻底点燃。纸箱、破布、旧木料,几乎在瞬间就形成了燎原之势。 温度迅速升高,空气变得滚烫。 “咳咳咳……妈的,他们居然敢放火!他们想把整个商场烧光么?”波茉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 “都给老娘打起精神来……咳咳——想活命的,就衝出去!” 波茉嘶吼著,一马当先,向著火势相对较小的地方衝去。 然而,据点外的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糟糕。 赵甲等人指挥著阿龙原先的小弟,和那些刚刚被解放的人,手持各种临时拼凑的武器,在据点的各个出口都设置了拦截点。 波茉手下那群小弟,此刻已成了一盘散沙。面对熊熊大火和严阵以待的敌人,彻底乱了阵脚。 浓烟让他们完全睁不开眼,灼热的火焰更是烤的他们皮肤生疼。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外逃窜,却一个接一个的被扎成了筛子。 波茉仗著皮糙肉厚,以及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性,却是硬生生地掀翻了几个试图阻拦她的傢伙,从一个缺口冲了出去。 此刻,她浑身焦黑,身披数创,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然而,求生的本能让她依然向前跑去,用尽一切逃离赵甲的包围圈。 她惊魂未定,跌跌撞撞地一头扎进了包围圈外,一个空置的店铺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她的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然而,当她抬眼扫视房间,却猛地愣在了原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吸入了太多浓烟,而產生了幻觉。 只见,在这个店铺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一瘸一拐地走动,似乎在鼓捣著什么。 这个人影,赫然就是她失踪的宝贝,那个娘娘腔! 娘娘腔的大腿被打上了临时的夹板和绷带固定。他的身边,有几条看起来像是从消防水龙头上拆下来的帆布带子。 他微微抬头,看见了波茉,脸上瞬间闪过了一系列复杂的表情:错愕、兴奋、紧张、怨毒、疲惫。 但是,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脸上堆起了熟悉的諂媚,掛上了带著惊喜的笑容。 “波茉姐!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故作惊喜地叫道。 波茉心中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在看到娘娘腔的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她那因烟燻而通红的眼睛里,居然涌上了一层水汽。 她跌跌撞撞地冲了上去,声音哽咽:“宝贝儿!你居然没事!那些狗东西,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没有。”娘娘腔低下了头,“我逃出来了,正想著怎么从窗户逃出去呢!”他指了指身下的帆布带。 “好!好!不愧是我的宝贝!”波茉喜出望外,在她看来,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只要她能从这里逃出去,只要娘娘腔还在,一切就还有希望。她看了一眼窗外,只有三四层楼的高度。 她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自信:“哈哈!放心,小场面!只要能到下面,老娘照样能带著你杀出一条血路,干翻那些不长眼的怪物!” 娘娘腔闻言,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连连点头:“那就请你……先把这些布条绑好吧!我……我腿脚不方便,力气也不够大。” “没问题,包在老娘身上!”波茉一口答应。 她背对著娘娘腔,开始將那些帆布带费力地缠绕到窗框上。她一边绑,一边畅想著逃出生天后要如何报復赵甲和夏昭昭,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然而,就在她畅想著美好未来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后心处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噗嗤——” 一截被削尖了的钢管,从她的后背穿胸而入。 剧痛,如潮水般席捲了她的全身。 波茉的身体猛的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她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头,看见了握著钢管的娘娘腔。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諂媚笑容的脸,此刻却显得极为陌生。 “为……为什么?”波茉的嘴里涌出了血沫,“我从来没……亏待过你……” “没亏待我?”娘娘腔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这畜生,有脸说没亏待我!你知道我被你绑过来,每天像条狗一样伺候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有多噁心吗!” 他双手紧握著那根钢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前一送! “啊——”钢管在她体內又深入了几分,波茉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鲜血有如泉涌,从口鼻中喷了出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迅速流失,意识逐渐模糊,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她,但直到这时,她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里,已然充满了不甘与恶毒。 “好……好!既然你想让老娘死……”波茉嘴角咧开了一个疯狂的笑容,“那你也別想活!” “到了阴曹地府,你他妈也得继续给老娘当牛做马,伺候老娘一辈子!” 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娘娘腔。隨后,她猛地像后一仰,带著娘娘腔一起,向著楼下坚硬的水泥地面坠落下去! 波茉,爆炸了。 ----------------- 不久后,赵甲和夏昭昭在清理了几只零星的怪物后,赶到了商场外的现场。 波茉那庞大的身躯,此刻早已糊满了方圆数米的地面,散发著刺鼻的味道,令人作呕。 在那堆血肉的边缘,娘娘腔的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那里。他此刻已经七窍流血,胸口剧烈起伏,离死不远了。 赵甲看见了他的这幅惨状,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轻声问道:“……留个名字吧,至少,让我们记住你。” 娘娘腔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浑浊的目光聚集在了两人的身上,嘴唇咧开,似乎想笑一笑,却涌出了更多的血沫。 “呵——我才……不告诉你们。”他的声音微弱,如同虫鸣。 “以后你们一想到……我的名字,就会想到我和那个……那个傢伙,黏腻在一起的事实,这比死……还让我难受……”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脑袋一歪,便彻底没了声息。 ----------------- 焚烧波茉据点的那波火势,此刻已经基本被扑灭。 空气中仍瀰漫著呛人的焦糊味和乾粉灭火器的刺鼻气味。 得益於之前赵甲將波茉据点外围的所有易燃物都清理乾净了,那场大火最终只是將波茉的老巢烧成了废墟,並没有蔓延到其他区域。 方脸正拿著灭火器,和其他人一起扑灭剩余的火焰;小沈则和另外几人指指点点地爭执著,似乎正商量挑选什么地方作为新的据点。 而在另一边,蒋梓正一丝不苟地帮几个在先前混乱中受了轻伤的倖存者治疗伤口,他的父亲蒋富则在一旁打下手。 整个场面虽然显得相当混乱,但不少人都在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已经出现了秩序的雏形。 潮湿的夜风从外面灌入,多少衝散了些烟味。赵甲和夏昭昭並肩立在人群的不远处,看著前方三三两两开始自行清理火灾现场的人群。 “说起来,你还挺会造反的啊?陈胜吴广转世?以后当了皇帝记得……” “呸!我可不想当皇帝。”赵甲撇了他一眼。 “就是觉得,这里和老钱那边不一样,不是打手,就是奴隶。不让他们自己动手,而是切魔法少女形態来干掉那两个傢伙的话……” “我觉得那群人大概只会缩在角落,等著我们的下一个命令吧。” “哦哦——就跟带著新手下副本一样,直接开大號碾过去的话,他们照样什么都不会,下次再遇到一样的boss,还是抓瞎。”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向著前方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们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方脸和他身边的几个原阿龙小弟都是神情一凛,脸上带著敬畏、感激和討好。 “赵——赵大哥!” “还有,白头髮大姐!” “我!叫!夏!昭!昭!”夏昭昭大吼。 “別再乱认什么大哥大姐了,波茉和龙哥都死了,我也不是你们的新老大。”赵甲笑著对前面的人说。 “而且啊,我们只是路过,纯路人!”夏昭昭补充道,“不会一直留在这的,还有別的事,马上就要走啦~” “什么?”方脸闻言,怔住了,“那……我们怎么办?” “哈?什么怎么办?靠你们自己咯。” “我们並不是不会回来了,但这里接下来的秩序,还是需要靠你们自己来维持。”赵甲补充。 …… 最终,原龙哥的小弟们,以及被解救出来的平民们,各自挑了几个看起来还算聪明的代表,聚在一起,开了个会。 起初,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不同背景的人们,因为利益和猜忌爭吵不休,甚至有人又要开始拉帮结派。 但隨后,或许是因为那两尊大佛带来的无形压力,最终,经过了漫长的扯皮后,总算是勉强组了个草台班子,並商议出了几条最基本的规则。 例如,禁止无故伤害他人,禁止任何形式的內部私斗和劫掠;食物、武器、药品等必须统一管理;所有身体健康的人必须参与力所能及的劳动…… 虽然这些规则还很粗糙,执行起来想必也会遇到重重困难,但至少,它代表著某种从无序走到有序的尝试,是在灰烬中余烬出来的新芽。 此外,无论如何,人们至少达成了一个最重要的共识: 那些怪物们才是真正迫在眉睫的威胁,而先前的內耗则是在浪费所有人的生命。 ----------------- 新的一天,在经歷了血与火的洗礼后,终於还是到来了。 在这里借住了一晚,临走之前,赵甲问道:“这里的食物还能支撑多久?” 方脸听罢,脸色凝重地说:“情况不太乐观,波茉和阿龙这两个畜生,先前挥霍的太多了。” “小沈算了下,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算上,省著点吃,大概也就能撑个十几天。” “我知道了。十天內,我会再回来一趟,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带来解决食物短缺问题的方案。” “真的么?”方脸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当然是真的!可別再內斗啦,要是我们回来后发现你们又打起来了,我会狠狠敲断你们每个人的腿!”夏昭昭做出了一个凶凶的表情。 “对了,还有,现在天气热得很,湿度也很高,赶紧把尸体集中起来烧掉,免得出现什么瘟疫。”赵甲补充。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gogogo~”夏昭昭推著赵甲,催促著赵甲赶快回家。 “这个生日过得怎么样?”走出不远后,赵甲问道。 “哇!我都忘了!”夏昭昭一愣,“一开始就是想上摩天轮看看,结果到后面又是潜入又是反水又是放火的,比游戏还刺激。” “当然,最大的收穫还是这个!”夏昭昭嬉皮笑脸地指了指自己从商场搜罗来的一麻袋漫画书。 第四十七章 辛卯大学的幻象 “嗷——!” 一声惨叫,夏昭昭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差点就撞到了天板。 她像个发癲的青蛙一样,一边满房间乱蹦,一边手舞足蹈,將自己t恤里那些凉凉的冰块全部甩乾净。 “小——绿——!”夏昭昭眼神幽怨地看著眼前的小绿,“叫我起床有必要下这么狠的手么?太恶毒了吧!” 赵甲为了將沉睡的夏昭昭从沙发上叫起来,乾脆直接变身成了小绿形態。 “我叫了接近十分钟,你硬是和死猪一样!谁让你看漫画看到那么晚的,我们今天要去银行那边……”小绿叉著腰,声音相当无奈。 然而,看到夏昭昭那一脸“我非常非常不开心赶紧来哄我不然我就咬你”的表情,小绿还是嘆了口气,走过去想要安抚一下她。 “哈!中计啦!”夏昭昭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暴起,就要將手中没有扔完的冰块塞进小绿的连衣裙领口。 “啊——” 然而,冰块刚脱手就拐了个诡异的弧线,精准制导,毫不留情地飞回了她自己的t恤里。 “嗯?班门弄斧?”小绿悠悠地嘲讽。 趁夏昭昭端了盆水,进卫生间洗漱的功夫,小绿已经穿上了为自己这个形態赶製出来的雨衣。 在先前的行动中,小绿髮现自己的两个形態,体型差距实在有些过大了。赵甲那件较大的雨衣会严重影响小绿的活动。 洗手间的门被夏昭昭吱呀一声推开,她从里面走了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穿上雨衣吧,我们要走了。”小绿提醒道,“对了,下楼的时候顺便找点塑料泡沫带过去。” “嗯?我记得我们之前搜刮战利品那会儿,在七楼看见了很多来著。”夏昭昭揉著眼睛,慵懒地回忆著,“不过,要那玩意儿干嘛?当柴火?还是种蘑菇?” “不清楚。”小绿摇了摇头,“白书鳶之前不是让我们测试不同频率的短波信號干扰情况吗?你睡得和死狗一样时,收音机已经断断续续收到她的信號了。” “只是,短波模式下,不管怎么调频,收到的测试信息翻来覆去就只有『收集塑料泡沫』这几个字。” “……还真是她的风格。”夏昭昭吐槽。 ----------------- “啊,你们来啦!”守门的老钱看到扛著大量泡沫箱、仿佛是收破烂的两人后,立刻热情地打了招呼。 这三天,白书鳶和五名倖存者已经將这里改造成了个还算像样的避难所。 飞来的路上,两人便已经注意到,先前破损的窗户已经被木板彻底封死,入口处也建造了简单的防御工事,甚至还有简易的警报系统——虽然只是门口处用细线连在一起的易拉罐。 老钱和两人一起將塑料泡沫搬到二楼。一上楼,夏昭昭就哇了一声。这里和她们离开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那些名贵的家具此时胡乱地堆积在了角落,房间中央腾出了一大片空地,儼然被改造成了简单的兵工厂。 撬棍和简易长矛等工具、武器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了一边,而另一边放著不少瓶瓶罐罐,还能闻到一股汽油的味道。 “白小姐说,上面更安全,我们就都搬上去住了。现在,这里现在专门用来存放和製作工具。” 隨后,老钱又补充道:“对了,白小姐让你们弄来的这些泡沫,是拿来做简易的凝固汽油弹的!” “更广为人知的说法,是莫托洛夫鸡尾酒。”老兵解释。不知何时,这里的所有倖存者都赶了过来。 小绿注意到,虽然只过了短短三天,但几人的精神面貌已经大为改观。先前那种绝望和疲惫已经几乎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劫后余生的坚韧。 老钱和老王等人已经开始手脚麻利地处理泡沫塑料了。两人將泡沫掰碎开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装有汽油的铁桶里,並用木棍开始搅拌。夏昭昭好奇地凑在一旁观看。 “短波信號在五公里处的清晰度如何?”白书鳶平静地问道。 “应该不算理想。”小绿回答,“无论是高频还是低频,信號失真都很严重,不过似乎有几个特定的窗口频段,偶尔可以收到相对清晰的信號,但非常不稳定。” 白书鳶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对了,我们在之前找到了另一处倖存者据点,里面有一名医生。虽然……几乎没什么临床经验。” “嗯。”白书鳶应了一声,“不过,不急。那位很幸运,肝臟的病变处於相当早的阶段,短期內不会有危险。” “確实。而且,单靠一个医生,其实也解决不了问题。” “没错。我们需要麻醉药品、无菌环境、吸引和止血装置、良好的照明条件等等。这些,我们都不具备。” “说起来,小白还真是知识渊博啊。”夏昭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语气中带著惊奇。 白书鳶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还有,小绿小绿,看这个!”夏昭昭兴奋地举起了手中那坨黏糊糊的东西,向小绿展示,“这就是他们弄出来的凝固汽油!qq弹弹的,还能拉丝!” 只见,汽油在溶解了泡沫塑料后,已经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粘稠的胶装形態,很难甩掉。 “哦?用泡沫塑料就能让汽油变成这样?”小绿也有些好奇。 “对。泡沫塑料,或者肥皂,都能作为增稠剂。纯汽油的流动性太强,加了这些东西后,形成的胶状物就能更好地附著在怪物的体表,烧得更久。”老兵解释。 “还有还有,电力问题解决了么?”夏昭昭问道,想著如果解决了的话,以后可以来这里蹭电打游戏。 “临时的,暂时只能在关键时刻使用。”白书鳶指了指房间角落一台蒙著帆布的机器回答,“电力,还有那个『畸胎』的研究,都可以稍微放一放。”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审慎,依次扫过了小绿和夏昭昭:“目前,我更希望你们能陪我去一趟辛卯大学。” “哦哦!是要去寻找那个能吃的小球藻?”夏昭昭眼前一亮。 “对。那是相当重要的战略资源。”白书鳶肯定道,但是接下来的话语,却带上了一丝凝重。 “事实上,我已独自对辛卯大学进行了一次初步探查。那里的情况……很不寻常。” “怎么?我大学炸了?”夏昭昭好奇地问。 “並没有。但是,大学內部存在著某种能干涉视觉认知的力量。” “也就是说,当我们进入那所大学时,不应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看到的东西,几乎必然是假的。” “这是什么意思?可以……说得更具体一些么?”小绿感觉有些困惑。 白书鳶半闭上了眼睛,微微蹙起眉头,用手揉著太阳穴,似乎在回忆著什么让她相当不適的东西。 她的脸上居然出现了表情,困扰而茫然的表情。这让小绿和夏昭昭都感到相当惊讶。 “我猜测,其他人进入那所大学后,只会看到一个由各种场景错乱拼接而成的、不稳定且具有欺骗性的世界。” “但你们知道,我的眼睛能看见比常人更多的东西,这却成了我的累赘。” “当我进入那个世界时,一草一木都在向我倾泻著本不应属於它的海量数据。虚像的本体、驳杂的信息、未曾见过的色彩、更加形而上的混乱结构,辅以被揉碎的少量真实,从我的视网膜,决堤般涌入我的脑海。” “我完全无法理解我的眼前所见,一砖一瓦的背后似乎都承载著无数的记忆碎片与疯狂的逻辑。就像……当我看向一片树叶时,脑海中却突然涌入了欧洲的野牛与天使、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在那种信息洪流的衝击下,我甚至无法分辨出一条可以安全通行的路径。当我试图用理性去分析那些结构深处的真实时,却经歷了短暂的失明。” “而且……从我踏入那片区域开始,就始终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注视。似乎不带有敌意,却令我相当不舒服的注视。” 第四十八章 假如今日天放晴 “那个……既然大学里面这么嚇人,我们真的非去不可么?”夏昭昭抱著胳膊,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犹豫。。 “並不是非去不可。”白书鳶平静地注视著面前的二人,“但那种基因编辑的小球藻,是我目前能够推演出的,可以在最短时间內实现大规模、可持续的,食物自给自足的最优方案。” “更重要的是,辛卯大学离我们这里,直线距离並不算远。而根据我先前的观察,那片区域產生的认知干涉场,似乎有缓慢向外扩张的趋势。” “也就是说,要么去干掉那个傢伙,要么就要打包收拾东西跑路……”夏昭昭点了点头,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小绿接口道:“在灾难的初期……我们就遇到了类似的、能造成强烈精神污染的怪物。而辛卯大学那边既然也出现了类似的状况……” “这代表这种事件並非孤例,而是目前这个世界中的常態。” 小绿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可能永远躲藏和逃亡。只要我们还想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那么像这样的存在,我们以后可能会面对更多次。” 白书鳶轻轻頷首:“嗯。不过,我们並非一定要和它发生正面衝突。” “如果在此次行动中,我们能在获取小球藻和种子库的过程中,没有和大学內部的怪物发生正面接触,那么先行撤离也是个理性的选择。” “嗯?刚才不是还说那个场会缓慢向外扩张么?”夏昭昭疑惑地歪了歪头。 白书鳶语气毫无波澜地拋出了一个重量级的想法:“无妨。届时,我有一些关於如何获取足量单兵云爆弹、对辛卯大学进行饱和式轰炸的初步构想。” “停停停!不要啊——”夏昭昭闻言,瞬间炸毛,挥舞著拳头激烈抗议。 “那……那可是我的大学!就算我天天逃课八百年不去一次,就算那堆教授和同学我几乎都不认识,也不能就这么炸了吧?要不……儘量还是我们自己动手解决?” “看不出来你对你的大学还挺有感情的……在不需要上课考试做作业的前提下。”小绿揶揄道。 “对啊对啊!这是我对母校最深沉最纯粹的爱!”夏昭昭自豪道。 “那么,临行前,”白书鳶打断了两人毫无营养的谈话,指向了房间角落中那些已经准备好的简易燃烧瓶,“这些凝固汽油,我们需要携带一部分。” “我剩余的重型火力,包括那把反器材步枪,都会暂时存放在这里。在视觉信息极度不可靠的情况下,那些武器会成为累赘。” ----------------- 几人从布满积水的街道上匆匆掠过,向著辛卯大学飞去。 很快,几人便已经看到了校门口那巨大拱门上“辛卯大学”几个红色的大字,便在地势较高、没有积水的地方落了地。 “就像我们之前所说的,”白书鳶的声音从雨衣兜帽下方传来,“在前方区域,我的视觉会几乎完全失效。接下来,我需要你们的引导。” 小绿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书鳶微凉的手腕。 “哇,小绿牌导盲犬!” “……你这个烂梗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小绿不爽。 夏昭昭得意地哼了一声,没理她,而是兴致勃勃地走在了最前面,甚至没有被先前白书鳶所述的诡异景象所影响。 她一边大步向前,一边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自己那段乏善可陈(几乎没去上过课)的大学生活,中间夹杂著对某些“每节课必点名”、“考试范围是整本书”的奇葩教授和课程的吐槽。 “……还有,別看我这样,我当年可是正儿八经地考到了这里的王牌专业!”她带著几分炫耀地说道。 “这里的王牌专业是什么?”小绿配合地问道。 “哼,说出来嚇你们一跳!辛卯大学有三大王牌,分別是——” “土木,化工,生物!而我,考上的还是里面分数线最高的土木……为什么这么看著我?” “……没什么,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就这么崩坏了,对你而言好像也並非完全是坏事。”小绿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哈?” “没什么。”小绿转移了话题,“我觉得,这里看起来好像和我们之前见过的地方,没什么区別。” “对啊对啊,好像確实没什么特別的,和我记忆里的样子也差不多……”夏昭昭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当她带著两人,穿过那道巨大的拱门,进入大学校园之后,所有的嘀嘀咕咕都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哈?太阳?”夏昭昭目瞪口呆。 一缕和煦得相当不真实的阳光,毫无徵兆地穿透了本应被猩红色的乌云完全遮蔽的天空,轻柔地洒在了三人的雨衣上。 小绿和夏昭昭几乎在同时,僵硬地、痴痴地抬起了头。 透过透明的帽檐向上望去,视野中的一切色彩,饱和度都高得有些失真,却並不让人感觉突兀。两人甚至觉得它们理应呈现出这样的色彩。 高悬於空的太阳呈现出了一种极为鲜艷的光泽,简直就像是一颗巨大而鲜红的西红柿。 天空的蓝色也纯净到令人心生恐惧。那是一种只会存在於印象派画作中,或是在记忆的层层滤镜修饰下,才会在某个恍惚的瞬间於心底一闪而过的、虚幻的蓝天。 甚至连那种无孔不入的潮湿都已经消散於无形了。 如果不是雨衣表面依旧会传来那种清晰的“噠噠噠”声,小绿和夏昭昭几乎以为末日已经结束,世界恢復了正常。 “果然和你说的一样,是个……具有欺骗性的世界。”小绿艰难地从那片虚妄的晴空中收回了视线。 “这也……太真实了吧?我感觉湿度好像都变正常了!”夏昭昭掐了掐自己的脸。 一直紧紧牵著小绿手腕的白书鳶,闭上的眼睛极轻微地抬起了一条缝隙。 在视网膜捕捉到那片湛蓝而诡异的天空后,她便又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她伸出那那只空閒的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缓解著那股信息洪流引发的不適。 过了好几秒后,似乎已经分析完了先前看到的信息,她终於缓缓开口:“没有错。和我上次探查时感知到的信息一致。人类的感官……果然还是相当容易被欺骗和操纵。” “这是什么意思?”夏昭昭有些不解地问道。 “举一个或许不那么恰当的例子。你们是否听说过一种被称作『盲视』的临床症状?” 第四十九章 无面之人与漆黑长廊 “盲视?那是什么?”夏昭昭好奇地问道。 “简单来说,那是一种能让患者依旧能处理视觉信息、却坚信自己什么都看不到的临床症状。” “患者们坚称自己已经完全失明。但是当他人向著他们投掷物体时,他们却能做出精准的闪避动作;当视野中出现了飞翔的鸟儿时,他们也能准確地指出其运动轨跡。” “甚至当他们看到了一些带有强烈情绪色彩的面部照片时——例如恐惧、哀伤、愤怒等,其身体也会產生相应的反应,例如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儘管他们声称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听起来非常匪夷所思。”小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这样的症状是如何出现的?” 白书鳶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能够『看见』,或者说我们的主观视觉体验,主要依赖於『视网膜-外侧膝状体-大脑初级视皮层』这一神经通路。”白书鳶解释道, “如果我们的视皮层出现病变,或者遭受到了严重的损伤,那么我们解析视觉信息的权柄,就会让渡给『视网膜-上丘-丘脑枕』这一条在进化上更为古老的神经通路。” “这种代偿会让我们依然具备处理视觉信息、並让身体做出本能反应的能力,却无法將信息上传到更高级的脑区。因此,患者就会陷入这种『能看见,却不相信自己能看见』的矛盾状態。”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看见的蓝天白云,並非普通的幻象,而是某种我们所不理解的力量,直接作用於我们的大脑,使神经系统无法作出正確的感知?”小绿皱眉道。 “可以这么理解。人类的认知系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后门与漏洞。我想,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充斥著一种由『畸胎』引发的、能扭曲和重构人类视觉认知的能量场。” “哇哇哇……太哈人了!”夏昭昭听得脊背发凉,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看来催眠和常识改变,对这些怪物而言是也是很简单就可以办到的事情?” “……不过,至少还有个好消息。我想我们应该不处於你想像中的,那种骯脏又工口的世界。”小绿无情吐槽。 隨后,她將话题强行扭转了回来:“对了,昭昭,话说回来,现在你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哈?肯定是生物实验大楼啊!好歹也是个王牌专业,他们有一个独立的实验大楼,只要沿著教学楼一直走,差不多快走到头的时候,再向左拐一下就可以看到了……咦?” 她抬起了头,打量著周围的环境,本打算寻找一些熟悉的参照物。 就在这时,她的话语像是突然被什么看不见的大手扼断了,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总是闪著跳脱色彩的漂亮红色眸子也猛地睁大,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等……等等,什么情况?我们什么时候进到教学楼里面的?我们不是……一直在大马路上走著么?”她惊愕地问道。 小绿闻言,迅速环顾四周,这才惊愕地反应了过来。不知何时起,她们已然身处一条幽暗的走廊之中! 先天那饱和度高到嚇人的蓝天和太阳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旖旎的天光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灯管发出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投下了惨白的光。 几人的两侧都是密密麻麻、排列极为紧密的教室门。门上的门牌號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偶有清晰些的,上面也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阿拉伯数字,而是极其诡异的鬼画符。 “不对不对不对,停一下!这里绝对不对劲!”夏昭昭已经绷紧了身体。 她一个箭步横移,挡在了小绿和依然紧闭双眼的白书鳶身前,双手紧紧握著柴刀,摆出了防御姿態。 “这里……根本就不是我记忆中的教学楼!我们大学的教学楼根本就没有这么长,排列也完全对不上!” 三人停下了脚步。夏昭昭和小绿警惕万分地打量著这条几乎没有尽头的走廊。 走廊两侧,斑驳而发黄的墙壁上,胡乱地贴著一些已经褪色的通知单与宣传画。 细细看去,宣传画上的图案扭曲而怪诞,通知单上也只展现出了一种毫无逻辑的胡言乱语。 二人復又向著教室门內望去,却只能看见黑板上用粉笔画下的荒诞符號,似乎是在模仿板书,却没有传达任何有效信息。 不仅不是夏昭昭记忆中的教学楼,更准確地说,这样的教室,根本就不属於任何大学。这是中学的教室。 “……小绿,我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夏昭昭警惕地问道。 “我也完全没有意识到环境的突变,就像是有段记忆被突然抽走了一样。”小绿的脸上也满是凝重。 两人终於明白,白书鳶所说的“各种场景错乱拼接”,是什么意思了。 “小心!/前面有人!”小绿和夏昭昭共同压低声音,指向了走廊的深处。两人似乎都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晃动。 走廊远处,隱隱约约能捕获到一些人形轮廓,正在进行著……某种学生们典型的日常行为? “为什么……会穿著校服?”夏昭昭惊愕地问道。 “而且是三中的校服,早就过时了,他们现在的校服不长这样。”小绿补充。 远处,一群穿著统一制式校服的身影,正机械地、反覆地,从一间教室的门口进进出出。其动作僵硬而迟缓,如同被上了发条的玩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几个类似的学生身影,正迈著某种步调完全一致、找不出任何差別的步伐,向著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逼近。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因为这脚步声並非源自他们的脚底,而是来源於更远处。 而当那些身影逐渐走近后,借著惨白的灯光,小绿和夏昭昭终於看清了他们的脸。 不,他们根本就没有脸。 第五十章 认知干涉之始 几个穿著过时三中校服的身影,正在以相同的僵硬姿態,向著三人逼近。 他们的脸部就像被橡皮擦掉了一般,没有任何五官,只剩下了一片令人不安的平滑。 小绿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指,催动著周边的魔力。一枚冰锥凭空生成,她试探性地將冰锥射向了中间的那名无面人。 冰锥如同穿过薄雾般,穿过了那个人影,最终消散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果然。”小绿低声自语,这种东西並没有实体。 “能量波动与先前没有任何区別。我想,你们遇到的只是幻象,缺乏物理层面的凝聚力。”白书鳶依然闭著眼,声音清冷。 “虽然我也知道是幻象,但不知道为啥,还是觉得后背毛毛的……”夏昭昭咽了口唾沫,弱弱地说,“明明我玩过不少恐怖游戏的……” “我也能感觉到。”小绿的语气也带著一丝凝重,“只要视线和他们的脸接触,心底就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寒意。” “……我觉得,这东西能直接诱发我们內心的恐惧。” “有可能。请不要因为它们是幻象,便掉以轻心。”白书鳶的声音再次响起。 “即便它们无法直接造成物理层面的伤害,长时间暴露於这高强度的认知干涉中,也会对精神干涉造成影响。” 那几个无脸人並没有对小绿的攻击做出任何反应,依然是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向著三人逼近。 它们那平滑的脸甚至都齐齐地转向了三人的方向,让小绿和夏昭昭体会到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感。 “先退。”小绿拉著白书鳶便向著来时的方向走去,试图与这些诡异的无面人拉开距离。 就在转身后退的过程中,夏昭昭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了旁边一间教室。 然而,就在那短短的一剎间,一个清晰的影像映入了她的眼帘。 教室中,一个穿著同样过时的三中校服、留著条整齐马尾的少女,正静静地坐在课桌上。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夏昭昭的目光,转过身来。 她……有脸? “小绿你看!”夏昭昭猛地指向了那个方向,“那儿有人!她有脸……啊,不见了?” 几乎就在夏昭昭指向那个方向的同时,那个少女的身影却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小绿警惕地將视线投向了那间教室,但教室中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死寂。 三人提高了警惕,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试图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然而,就在她们再次经过先前路过的一个宣传栏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小绿的心猛地一沉。 来时的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狭窄阴暗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用暗红色的涂料涂抹著一些意义不明的符號,似乎是什么標语。 “干!又切场景了?”夏昭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们不是在往回走么?” 似乎不仅仅只是单纯的视觉欺诈,这片区域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人们对空间的感知。 “或许……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或者被引导向了某个特定的区域。”白书鳶分析,语气中带著一丝凝重。 小绿和夏昭昭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继续沿著这条陌生的走廊向前探索。 头顶的日光灯管依然在“滋滋”作响,但投下的光芒似乎更加暗淡了,光线摇曳不定,將她们的影子也带得张牙舞爪。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门都紧闭著。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几人的耐心被消耗得差不多时,走廊的一侧终於出现了一个楼梯间。 当她们踏上楼梯间,发现向上望去时,看不到头,向下望去,亦是深不见底。 “只能……继续向前了。” 楼梯间的灯光比走廊更加昏暗,空气中充满了腐朽的铁锈味。一些无脸人的轮廓,在楼梯的拐角处若隱若现。 注意到夏昭昭的状態似乎並不太好,小绿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跟我走。” 她一只手依然轻轻搭在白书鳶的手臂上,將另一只手递给了夏昭昭,引导著方向。 和那种无面人擦肩擦肩而过时,那种直接灌入脑中的恐惧如同针尖一般,刺痛著小绿的神经。 然而,与这种吞噬理智的恐惧同时存在的,是一种近乎燃烧般的意志。那个名为勇气的锚点,强迫她睁著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向著前方迈出脚步。 不知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上攀爬了多久,周围的环境似乎陷入了一种令人绝望的循环。 “白小姐,你上次探查的时候,是如何离开这里的?”小绿问道。 “那一次,我並未深入。”她回答道,“在注意到自己无法通过视觉获取有效信息,並意识到这种强烈的认知干扰后,我便直接升空,从高处脱离了这片区域的覆盖范围。” “而现在这种空间感知被彻底扰乱,甚至可能被困在循环路径中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向上,还是向下走?甚至有可能是原地踏步?” “存在这种可能性。” 三人沉默了片刻,压抑的气氛在楼梯间蔓延。 就在她们准备继续向前探索时,周围的应急灯却开始闪烁了起来。 紧接著,楼梯上下,原本只是零星出现的无脸人,此刻却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从上下两处密密麻麻地涌现了出来! “呀!怎么这么多!”夏昭昭感觉到了不妙,睁开了眼,看到了面前的镜像后,惊呼出声。 “被包围了!”小绿迅速判断了形势。先前与零星的怪物擦肩而过,都给了她这么强大的精神压力,现在这样的数量,她並不认为自己能轻鬆抵抗。 白书鳶立刻从腰间取出了一个燃烧瓶,递给了小绿:“我想,强烈的能量爆发或许能暂时干扰这个场的稳定,先试试这个吧。” 小绿接过,准备拧开瓶盖,点燃用破布做出的引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却突然从楼梯上方的角落中闪了出来,噔噔噔地跑了几步,落在了她们面前不远的台阶上。 她挡在了那些蜂拥而至的人潮面前。 正是刚才夏昭昭在门缝中瞥见的、穿著过时三中校服、梳著马尾的“有脸少女”! 少女发现了她们准备纵火后,脸上气鼓鼓的,並带著明显的焦急。 她张开双臂,將那群无面人护在了身后。 隨后,她用力地对著手持燃烧瓶的小绿,打出了一个大大的、坚决的“叉叉”手势。 第五十一章 太阳花田与彼岸 “啊!就是她!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那个有脸的人!” 夏昭昭指著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声音里带著惊诧。 那个穿著过时校服,梳著马尾的少女,在对著她们做出了一个坚决的叉叉手势后,又望向了她们身后那些沉默地佇立著的无面人群。 她挥了挥手,作出了一个“走开啦”的动作,隨后將头转向了自己的身后,对著身后的无面人也扬了扬脖子,作出了驱赶的意思。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无面人,在听到她那微弱的声音,看到她充满稚气的动作后,似乎真的有了反应,如同退潮般,缓慢而无声地退去,消失不见。 少女转过身,面对著二人依然带著警惕的注视,感到有些茫然无措。 但是隨后,她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靦腆的笑容,从校服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她低下头,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隨后举起本子,先是指了指自己,隨后又指了指本子上面的字。 小绿和夏昭昭定睛一看,只见那略显稚嫩的笔记上写著的是“莎莎”。 “莎……莎?”夏昭昭念出了声。 就在她念出了这个名字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亲近感涌上了二人的心头。 这种感觉非常突兀,小绿甚至想要上前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理智却在同时尖锐地发出了警报——这太不对劲了。 但是奇怪的是,她很难提起警惕来。那种强烈的、想要信任面前少女的诡异衝动,缠绕著她的思绪。 “莎莎”似乎並没有察觉到两人心中的波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又向她们投来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唉,伸手不打笑脸人!”夏昭昭嘀咕著,努力压下心中那种怪异的亲近感,但最终还是指了指自己,向她做出了回应。 “那个……我叫夏昭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然后,她面对著这位少女,指了指旁边的小绿:“额……这是小绿,我的好兄弟!” 隨后,她又指了指依然紧闭双眼,被小绿搀扶著的白书鳶:“那个是小白……呃,她害羞,不太睁眼看人!” 莎莎认真地听著夏昭昭的介绍,眸子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 她偏著头,似乎在努力记住她们的样子和名字,隨后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认真地画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再次举起了笔记本。只见上面画著四个火柴人,一个有著长长的头髮,一个扎著双马尾,一个扎著单马尾,最后一个则被黑色兜帽遮住了头。 笔记本上还歪歪扭扭地写著两个字:友爱^_^。 先前的恐惧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小绿依然在努力地克制著那种想要完全信任对方的衝动。 然而,眼下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她尝试用儘量平和的语气问道:“莎莎,你好……请问你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地方么?” 莎莎听到了小绿的问题,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收起了笔记本和铅笔,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口袋,隨后对著三人招了招手,示意三人跟著她走。 “白小姐,你怎么看?”小绿低声徵求白书鳶的意见。 “我闭著眼,什么也看不见。”白书鳶即答。 “额……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自称『莎莎』的、疑似有自我意识的友好幻影。她驱散了之前的无面人群,並表示可以带我们离开这里。” “……”白书鳶沉默了几秒,隨后缓缓开口,“由於求知的锚点,我现在对她的存在形式產生了相当的好奇,这让我想要睁眼观察。” “但是,我的理性在对我发出强烈的警告,让我不要这么做。请你帮忙捂住我的眼睛,阻止我做出任何不合理的举动。” “……”小绿照做,伸出手去,捂住了白书鳶的眼睛,“那么,你觉得我们应该跟著她么?” “我並没有感知到明显的能量波动,这应该依然是某种幻影。我想,不会有太大的风险,但请务必保持警惕。” 莎莎走在了最前面,並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动作。 夏昭昭跟在莎莎身后,努力隔著一段距离,问道:“莎莎,你是这个学校的大boss么?那些无脸人,都是你的小弟?” 莎莎只是歪了歪脑袋,对她的猜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继续默默引路。 “不,她不是。”白书鳶的声音响起,“我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依然存在,且窥视感的源头,离我们很远。” “还有,蜉蝣,我已经压制住了那种不受控制的探究衝动,现在你只要牵著我的手,引导方向就可以了。” 她们跟著莎莎,在楼梯上重复著看似毫无意义的上下穿行,但最终却真的走出了这看似无限的楼梯间,周围的场景在她们前行的过程中正不断地、无声无息地变化著。 最终,在穿过了一道掛满了各类画作的长廊后,莎莎將她们引导到了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消防门前。 她有些费力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一股清新的、带著泥土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 虽然明知这是幻觉,几人却依然感觉到了放鬆。 门外,是一片金黄色的向日葵田,无数高大的向日葵昂扬著它们那巨大的盘。似乎有微风拂过,金色的波浪在田野间翻涌,发出了轻柔的声响。 “她的外表看起来……像个中学生。”小绿的语气中带著困惑,“但是她的行为举止,还有刚才画画的样子……给我的感觉,心智和孩童差不多?”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盯著我看?指桑骂槐?嗯?”夏昭昭没好气地回应道。 莎莎指了指向日葵田的深处,示意她们跟著她向前走去。 小绿牵著白书鳶,和夏昭昭对视了一眼,还是跟隨著她,踏入了这片美得不太真实的金色田野。 当她们完全进入向日葵田,又向前走了数百米后,身后那扇铁门,悄声无息地消失了。甚至连那些密密麻麻的向日葵盘,也变得透明了起来。 透过那些透明的盘,她们清晰地看到了盘背后的景象。 “那是北门!大学的另一个门!”夏昭昭的声音里带著些难以置信,“她……她真的带我们出来了!” “我也感觉到,我们已经走到了这片区域的边缘。我想,你们所看见的这个幻影,確实是『友好』的。”白书鳶说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小绿看了看后方做出“拜拜”手势,脸上带了些落寞表情的莎莎,也衝著她友好地笑了笑,但是却並没有朝她告別。 “莎莎,我们现在不是要回家,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莎莎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片刻之后,脸上重新绽放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在笔记本上继续快速地写写画画,隨后,满怀期待地將笔记本举给小绿看。 笔记本上,画著四个火柴人拉著手,边上写著一个大大的“玩”字。 小绿看向莎莎清澈的眼睛,心中一软,那种因为她那“友爱光环”而始终被压制、却从未消失的警惕感,此刻也因为她先前引路的行为淡了很多。 虽然不太忍心拒绝她的请求,但小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儘可能温柔地说道: “莎莎,抱歉,我们现在真的不能去玩。我们要去生物实验大楼,先拿些东西。” 听到“生物实验大楼”这几个字,莎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抓著笔记本的边缘,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嚇,对著几人拼命地摇著头。 她开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这一次,笔触不再是之前的轻快,而是相当的急促、慌乱。 很快,一副画作出现在了她的笔记本上: 一个身上长著无数眼睛的怪物,正张开嘴,將三个火柴人一口吞下。 第五十二章 来自友人的死亡示警 夏昭昭目瞪口呆地看著莎莎笔记本上那笔触稚嫩,却透露著诡异的画作。 “莎莎,你这画的是……是说我们进去就会被这个大眼珠子怪吃掉?” 莎莎点头如捣蒜。 小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知晓了面前这名幻象少女的善意后,其警告自然也无法被忽略。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白书鳶低声描述自己看到的內容。 白书鳶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她沉默片刻后,声音缓缓响起。 “结合从我进入这片区域就一直感受到的那种窥视感,与那幅画中怪物的形象……” “看来,很不幸,我们的目的地,以及我们想要寻找的东西,很可能与辛卯大学內部这场异变的核心,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那……那我们还去么?还是先战术性撤退?”夏昭昭听完白书鳶的分析,眉头也皱了起来。 “来都来了。总不可能每次遇到危险的预兆就退缩。我们迟早都要面对类似的怪物,而且,无论如何,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夏昭昭闻言,点了点头。她努力做出了一个她认为最能安抚人心的笑容:“莎莎,別怕別怕!我们就是进去拿点小东西,很快就会出来陪你玩!” “而且,我们三个可厉害了!”为了增加说服力,她挺起胸脯,拍的鐺鐺作响,“而且啊,我们可厉害了!你画的那个东西,在我们面前不够看!” 莎莎此刻相当犹豫。她的视线先是在夏昭昭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了旁边面色平静的小绿,和她一直搀扶著的白书鳶,眉头紧蹙。 最终,也不知是不是被夏昭昭那股没由头的自信感染,还是为那“陪你玩”的许诺所触动,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转过身,迈开步子,示意三人跟上。 而这一次,当三人跟隨著莎莎的身影,穿过那片虚幻的向日葵田时,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先前那种不同场景胡乱拼接的缝合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誒?这条路我有印象!”夏昭昭一边走,一边惊讶地左顾右盼。 “这不就是那条从北门往实验大楼的那条近路吗?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正常了?” “看来,我的猜想没有错。”白书鳶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们目前所处的这个认知干涉场,其景象的构成,很可能来源於某个个体的记忆。” “记忆中越是清晰、印象越是深刻的部分,在这个场中的表现就会趋於真实和稳定。反之,那些模糊的,或者根本不存在於其记忆中的区域,则会其记忆中隨机的幻象所填充。” 小绿的目光扫过了周围越来越清晰的景物,接口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去的生物实验大楼,是这个记忆的主人非常熟悉的地方?” “这是否也意味著,这个认知干涉场的源头,和生物实验大楼,甚至和我们要寻找的东西,关係密切?” “那么,结合之前在教学楼中看到的、七拼八凑的景象,我想,他並没有进入过那片教学楼。看来幻象的主人並不是这里的本科生。” “所以就用他高中的记忆填充了?这样看来,他高中时的生活体验实在不太好。”夏昭昭接口。 “当然了。三中是辛卯最好的中学,也是……自杀率最高的。还有,看他记忆中校服的年代,我猜,那个傢伙可能是这里的博士生。” 越是靠近目的地,周围的环境就越是清晰、逼真。如果忽略掉看不见的雨滴落在身上的啪嗒啪嗒声,这里几乎与末日前的大学校园別无二致。 最终,一幢看起来相当新的实验大楼出现在了她们面前,大楼上写著“辛卯大学生物科学与技术实验中心”。 “没错没错,生物楼就长这样!我有印象!”夏昭昭指著大楼,语气中带著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这么说,我们这次不是相当顺利么?既然这里的记忆这么清楚,那不是说明里面的东西,也和现实中的差不多?” “这样看来?我们直接进去种子库,拿了长得看放小球藻和种子的储具就跑,是不是就行了?” “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是,需要高度警惕里面隱藏著的危险。”白书鳶谨慎地回应。 最终,当三人走到生物实验大楼门前时,一直在前方带路的莎莎却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了大楼入口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脸上写满了恐惧,似乎大楼中关著什么洪水猛兽。 她对著三人摆了摆手,隨后指了指大楼,又指了指自己,作出了一个“等待”的手势,示意自己不会再向前走了。 隨后,她又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像是在为她们加油鼓劲。 “我之前感受到的那种窥视感,变得更加浓烈和清晰了。”白书鳶低声提醒。 小绿点了点头,隨后望向了身后的莎莎:“谢谢你,莎莎,我们会小心的。你在这里等著我们。” 莎莎用力地点了点头,隨后迅速跑开,站在了不远处的树丛边上。 小绿推开了实验楼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这里光线充足,地面光洁如新,看起来井井有条。 “我们要找的地方,具体在什么位置?”小绿询问。 “根据我所了解的论文內容,”白书鳶说道,“那个小球藻基因编辑项目,主要负责人是秦正教授。他是这里的博士生导师,实验室编號应该是606,位於六楼。” “啊?秦正!他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啊!”夏昭昭一听这个名字,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这兄弟可是个神人!我跟你们说,他得过好几次,那个超级著名的国际大奖的提名!” “诺贝尔奖?”小绿接话。 “不,搞笑诺贝尔奖。”夏昭昭即答。 小绿被勾起了些好奇:“什么?搞笑诺贝尔奖?他都研究过什么玩意?” “多著呢!”夏昭昭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的描述了起来。 “连我这个学土木的都听过!他研究过『蟑螂对不同口味薯片包装袋的啃咬偏好』,最后的研究结果是『蟑螂对所有品牌的包装袋都表现出了强烈的啃咬欲望』。” “还有,他有一年研究什么『音乐对小球藻光合作用的影响』,对比了相同分贝下,后摇和碾核对那玩意生长速率的影响。” “他最后的结论是,听后摇的比听碾核的小球藻,长得快了百分之十几!” “……真的有用?”小绿听得有些惊讶。 “怎么可能,啥音乐都不放的空白对照组里,小球藻的生长速度比那两个听音乐的高了一倍。” “……为什么会有人给他批科研经费?” 第五十三章 遗书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那个教授研究的玩意奇怪了点,但是听说他挺有人情味的。” “应该算是我们大学里最好的教授之一了,对学生很好,经常掏钱请他们吃饭。” 白书鳶適时打断了夏昭昭的八卦:“关於秦正教授的个人评价可以稍后再说。根据我的推测,大学的小型种子库,应该也设置在这栋实验楼內,並且很可能与606基因工程实验室的距离不远。” “我还以为种子库都在那种很深的地下工事里,能抵抗核弹的那种。”小绿疑惑道。 “那是战略级別的末日种子库,全世界范围內都没几个,而且通常会建设在偏远地区。” “而大学內部的种子库,更多的是服务於科研与教学需求,而非追求绝对的物理防护能力。但是,其內部的保存条件依然会相当严格。” 三人沿著光线明亮的楼梯一路向上,整栋大楼都安静得可怕,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动静。 然而,当她们来到六楼,找到那扇掛著“606”门牌號的房间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却忽然从门缝中飘了出来。 “我去,什么味儿这么冲!”夏昭昭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將手搭在了腰间的柴刀刀柄上,护在了两人身前。 小绿也皱起了眉头,她示意夏昭昭缓缓推开那扇房门,自己做足了警惕。 实验室內部一片狼藉,各种精密而昂贵的仪器设备东倒西歪,有的甚至从实验台上摔落,砸得粉碎。 而在实验室中央的地板上,隱约可见一团模糊的、顏色暗沉的物体趴在那里,形状不规则,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只是,那物体周围的地板上,似乎有大量深色的污渍蔓延开来,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那……那是什么东西?”夏昭昭指著实验室中央那团模糊的物体,语气中带著一丝嫌恶,“看起来好噁心,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白书鳶似乎也被这股异常的气息所吸引。一股源於“求知”锚点的衝动涌了上来。 这一次,並没有先前想要直视“莎莎”时,那种来自直觉的强烈预警。她犹豫了片刻,最终眼皮轻微地抬起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仅仅是那一道缝隙,就足以让实验室周围那扭曲、错乱的幻象,裹挟著繁杂无序的信息,冲向她的脑海,带来一阵阵熟悉的眩晕感。 她强行压下那种不適感,重新闭上眼,消化著先前所看到的信息。 “实验室的其他部分,对我而言依然是高度混乱的认知干涉。然而……你们指向的那个异常点,非常特殊。” “我能看见其中蕴含著的绝望情绪,以及破碎的白色布料、已然凝固的鲜血。” 小绿和夏昭昭听了白书鳶的描述,又看了看地上那团模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朝著实验室中央,那团物体处挪动了几步。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团物体的轮廓,在她严重逐渐清晰了眼中。 最终,两人终於能看清散落在物体边上的白色头髮,以及一枚被撕扯得有些破碎、但依然能勉强辨认出“秦正”字样的蓝色塑料牌。 “这……这不就是秦正么?他死了!”夏昭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隨著夏昭昭的惊呼,和她脑海中对於“秦正尸体”这一概念的確认,小绿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那团原本模糊不清的物体,在她的眼中迅速清晰了起来,赫然是一具穿著白大褂、趴在地上的男性尸体! 他的身下,以及周边的地板上,是大片喷射状的、早已凝固发黑的粘稠血跡。 小绿继续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当她看清尸体的惨状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背后全是窟窿,密密麻麻的,像是被匕首捅了几十上百刀。” “好过分。”夏昭昭的声音中,带上了愤怒。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书鳶听到之后,再次极其短暂地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的视线精確地落在了尸体上。 这一次,她確实清晰地“看”到了。与周围那些依然让她感觉到信息过载的破碎景象浑然不同,视野中央的那具尸体,呈现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不。”她缓缓说道,“伤口边缘极不规则,深浅不一。” “与其说是刀伤,更像是某种拥有锐利爪牙的生物,在极度愤怒的状態下,反覆撕扯、穿刺所造成的。” 小绿听著白书鳶精准的描述,感到震惊:“白小姐……你能看见了?” “是的。这间实验室的其他部分,在我眼中依然是那种难以理解的形態。” “但是,很奇怪。这具尸体,给我的感觉异常清晰……或者说,在这个实验室中,或许只有它,並非幻象。” 小绿听著白书鳶的分析,顺著尸体倒下的反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张翻倒在地的椅子,和桌面凌乱的实验台。 “他当时……是坐在那张桌子后面,然后忽然受到了惊嚇,想往门口跑,结果跑到一半,就被那个东西从背后袭击了?” 白书鳶听到小绿的分析后,轻轻点头:“从尸体的位置、朝向来看,这种可能性很高。” 他脸上的表情也印证了这一点。是突如其来的、极致的恐惧。 夏昭昭的目光投向了那张实验台。实验台上散落著一些纸张,几支笔,还有桌面中央的一张纸。 那张纸,仿佛是突然出现的。 她的心头微微一动,走上前去,拿起了那张写著字的a4纸。 字跡的上半部分还算工整,但越往下,字跡就越发潦草,显然,书写者的情绪极不稳定。 “这是……遗书?” 她凑到了小绿的身边,和小绿一起辨识著上面的字跡。小绿开始低声念出上面的內容,让身边紧闭双眼的白书鳶也能听到。 【致看到这封信的人:】 【如果真的有人可以读到这些文字,请你务必记住——辛卯大学生物科学与技术实验中心606室,发生过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凶手就在这里。它就在我身边,但我看不见它。请小心,它可能就在附近看著你。】 【它在我的眼前,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我的学生,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它甚至不让我死!】 【如果你有能力,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孩子们,请查清真相。否则,请迅速离开这里!】 【我叫秦正。辛卯大学生物科学与技术实验中心教授。】 【这场灾难,来的太过突然。猩红的雨,还有那些怪物。】 【实验室第一时间就封锁住了出口,储备的物资和水也算充足,本以为能坚持到救援到来,但是我们错了。】 【真正的恐怖,並非来自外界。】 【我的学生,韩雪,杨前,朱辉,都死了,死在我的面前。】 【是被我无法理解的东西杀死的。我们看不见它,听不见它,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纸张上,接下来的几行字,字跡明显更加用力且潦草,几乎要將a4纸戳穿。 【但是,攻击却凭空出现。韩雪是在整理培养皿的时候,喉咙突然被撕开。然后,杨前的胸口也炸开了一个血洞。而朱辉甚至什么都没做,头就掉了下来。】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毫无徵兆。那个傢伙在戏耍著我们,享受我们的恐惧。】 【最让我感到不解的是,它似乎只会针对我的学生。我好几次都想衝上去,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拼了!】 【或者是,结束自己的生命,和他们一起走。但是,它阻止了我。每一次我试图自戕,都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將我推开,或者夺走我手中的东西。】 【它似乎在刻意让我活著,让我亲眼目睹这一切,让我承受这无休止的折磨。】 【我开始回忆,我这一生,到底得罪了谁?为什么那个怪物,会对我抱有这样的怨恨?难道】 a4纸上的笔跡,在这之后,就向著边缘挑了出去,甚至划破了纸张。 第五十四章 无形之刃,无头之尸 “遗书……到这里就终止了。” 夏昭昭的声音有些发沉。想到那个好玩的教授最终却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她向著小绿和白书鳶的方向靠近,做好了战斗准备:“遗书里说,那个怪物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確实,在找到那个傢伙之前,我们需要保持高度警惕。”小绿表示认同,但视线重新回到了遗书的末尾。 “写到『难道』两字的时候,他被杀害了。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遗书中明確提到,怪物並不想让他轻鬆死去,甚至阻止过他的自杀。 那么,遗书最后那些戛然而止的內容,到底是什么意思?怪物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困惑的心情取代了惋惜,在小绿的心头蔓延。 杀死了秦正的凶手,製造了这片幻境的存在,与她们之前遭遇的“李丁”,应该是相同的存在。 但是,与那个痴呆到只剩下了原始本能的李丁不同,目前遇到的这个怪物,展现出的是一种纯粹而强烈的恶意,针对秦正的刻骨憎恶。 它为何如此憎恶秦正?它在变成怪物之前,与秦正到底有怎样的过往?既然最初的目的是折磨,享受秦正的挣扎,到后来为何又仓猝终结了这场猫鼠游戏? 小绿不得而知。 实验室中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白书鳶缓缓开口:“首先,在解决眼前的敌人之前,我们暂时无法去寻找小球藻了和种子库了。” “毕竟,在未能明確它的具体位置、能力和行动规律之前,尝试在幻境中寻找特定物品的行为没有什么意义,根本就是在雷区漫步。” “我的想法是,先让我们仔细梳理一下,从进入辛卯大学开始,所遭遇的一切异常。” “首先,我们目前所经歷的一切,无论是教学楼、无面人、那位少女还是实验室,都可能源自於那个个体的记忆投影。” 小绿点了点头:“这样看来,记忆的主人对於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栋实验大楼相当熟悉,显然经常出入这里。” “而且,根据我们看到的校服款式,他曾经是辛卯三中的学生。” 这个细节,足以排除掉教授、实验室管理员以及清洁工等其他职业的可能性。根据那套校服大致对应的年代,小绿做出了猜测。 “我想,这个记忆的主人,应该是秦正手下的一名博士生。而且,他对秦正抱有极深的恨意。” “可是……如果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在他手底下读博?”夏昭昭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这不是找罪受么?是有什么把柄,还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徵?或者是在读博之后才结的仇?……但秦正教授的风评好到连我知道啊。” “不清楚。或许他是想要先接近秦正,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再伺机报復?”小绿做出了另一个猜测。 “然后,不等他开始报復,这场灾难就降临了。强烈的执念让他与一个『畸形儿』结合后,在变成怪物后,终於完成了他的復仇?” 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滔天恨意?小绿不得而知,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猜想来。 “在此之前,我想要提醒一件事。”白书鳶的声音打断了小绿的思索,“你们还记得,秦正教授的尸体,是如何在我们面前出现的么?” 夏昭昭闻言,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隨即有些不確定地说道:“好像是在我看到那张名牌,意识到那是秦正尸体的一瞬间?” “那么,这张遗书呢?”白书鳶继续追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绿仔细回想:“它摆放的位置確实很显眼。如果我们一进入这个实验室,它就已经在那里的话,我们没有理由会忽略掉。” “而且,秦正写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才被杀害。那个怪物……也是这样突然出现的?” “他当场猜到了凶手的真实身份,然后被那个怪物灭口了?”夏昭昭瞪大了眼睛,“它会读心?” “我並不认为怪物们有能读取思维的能力。”白书鳶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我有一个猜想:在这片区域內,当我们因为某些线索或推断,意识到自己『应该』看见什么的时候,相应的幻象就会崩溃,转化为能被我们清晰观察到的现实。” 她继续解释道:“例如,我们在確认了那个模糊的影子是秦正教授的尸体后,秦正的尸体就出现在了那里。连带著与秦正教授关係密切的遗书。” “所以,我认为,秦正教授和他的学生们,和我们一样,也是陷入了这样的幻象之中。” 白书鳶继续补充:“但是,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或许是终於想清楚了什么关键点,识破了怪物的真实身份。” “所以,就像我们能看见秦正的尸体一样,秦正在意识到怪物的真实身份后,就看到了怪物?”小绿接话道。 “对。而这个怪物,似乎会对任何能看见他真实形態的人,展开疯狂的攻击。” 实验室中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三人决定先在实验室內寻找更多的线索,希望能拼凑出凶手的信息。 然而,秦正桌上的文件,大部分是一些充满专业术语的实验记录,和一些论文的列印稿,並不具有任何价值。 她们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类似遗书的、能够提供直接线索的物品。 “知道自己应该看见什么东西,就会看见什么东西么……”小绿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重复著白书鳶先前的话,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张遗书。 【……朱辉甚至什么都没做,头就掉了下来……】 如果这个描述是真实的,那么朱辉在遇害时,或许就坐在他自己的实验工位上。 她开始继续在秦正桌面上的文件中翻找,希望能找到標示出朱辉工位具体位置的信息。 最终,她在一张实验室的排版表上,找到了“朱辉”这个名字,以及名字所对应的工位编號。 顺著编號,她看向了实验室的一个角落。 “朱辉的尸体,应该就在这个位置!” 几乎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原先那个空无一物的实验台旁,异变陡生。 一具同样穿著白大褂的、失去了头颅的男性尸体,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那里。 尸体的上半身无力地瘫软在了实验台的边上,颈部的断口並不平滑。尸体的边上,蔓延出了大量的喷射状血跡。 第五十五章 执迷之错,沸然嘆息 经过了类似的简单推理后,韩雪的尸体,也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她倒在散落著破碎培养皿的实验台旁,双手紧紧捂住了已经豁开的喉咙,姿势痛苦而绝望。 韩雪生前在培养皿旁,显然是依然在进行与研究项目相关的工作。而从朱辉的桌面上看,他也是在查阅或整理过往的结题报告。 “从现场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是同时遇害的。”小绿说道。 夏昭昭的语气有些不忍:“还有那个叫杨前的,遗书里说得太模糊了,找不到具体位置。” 小绿摇了摇头:“无妨。先看看这两具尸体和工位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朱辉的工位上堆放著许多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实验记录和文档。 两人走了过去,隨意地翻阅了起来。 “基於啥啥技术的植物抗逆性研究,什么什么菌株的发酵工艺优化……”她念著几个佶屈聱牙的標题,“好严肃,我还以为那个教授研究的,全是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 “门口好歹还贴著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呢,这里的项目怎么可能全是些没用的东西。”小绿无奈道。 就在这时,夏昭昭翻阅旧结题报告的手突然顿住了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眼睛猛地睁大:“我去我去我去,小绿你看!” 她指著泛黄的结题报告中,主要参与人员简介的那一列。 照片上,一个面容清秀,但带著浓浓疲態的年轻女性赫然在列。 这显然就是她们之前在幻境中遇到的“莎莎”! 只是照片上的她,看起来比先前幻象中的要年长许多,气色也差了许多,眼睛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照片下方清晰地標註了名字与学號,她的名字是叶莎莎。 小绿也凑了过去,当她看到照片上的脸时,眉头皱了起来。 她又在旁边找到了一些同一时期的实验记录本,翻阅了起来。 这个时期的实验记录本上,几乎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冰冷而严厉的批註。 “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重做!” “进度太慢!下周还拿不出阶段性的实验结果,这个项目你就不用继续负责了!” “数据完全不符合预期!根本没带脑子进实验室?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夏昭昭看到后,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凶了吧?之前这里管事的……不是秦正,是別人?” 小绿指了指记录本上的签名:“没错,签的就是秦正的名字。” 小绿继续翻看著实验记录和结题报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而且,在一个特定的时间节点过后,叶莎莎的名字就从所有的实验记录中彻底消失了。” 夏昭昭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她是……退学了?还是想不开,自杀了?” 白书鳶的声音响起:“高强度的学术压力在这样的研究环境中並不罕见,但长期如此,確实容易导致严重的心理问题。” “如果她是突然死亡,或是发生了其他意外,那么她负责的实验项目,应该会出现长时间的空白,或是其他人仓猝接手的经歷。” “而如果是正常退学,通常会有相对规范的交接流程和记录。” 小绿仔细对比著手中几份文件的时间线,最终嘆了口气:“看来,她很有可能是死了。” 夏昭昭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黯然:“好可惜,她笑起来明明很好看的。” “……可是,我听说的那个秦正教授,不是那样的。就连我这个八竿子打不著专业的,都听说过他对学生特別好,怎么对莎莎这么刻薄呢?” “看来在你考上这里之前,这个教授的人设不是这样的。或许是在叶莎莎出事之后才有所改变吧。”小绿若有所思,“……事教人,一次就会啊。” 夏昭昭似乎想到了什么:“所以,是叶莎莎復活了?回来找秦正索命报仇了?” 白书鳶直接否定了夏昭昭的猜想:“人死不能復生。这是那些聚合体们,甚至我们与之签订契约的『咔咔』们,都绝对、绝对无法做到的事情。” 小绿也赞同白书鳶的观点:“而且,就算退一万步,真的是叶莎莎死而復生来寻仇,行为逻辑也说不通。” “她主动引导我们走出幻境,甚至还警告我们生物大楼內存在的危险……这不是一个被仇恨驱动的復仇者该有的行为模式。” “所以,我还是赞同先前白小姐的说法。我们遇到的那个『莎莎』,不是叶莎莎本人。” “而是凶手记忆中,一个被美化过的、代表著纯粹美好的叶莎莎形象。” …… 几人將朱辉工位上的东西草草翻了一遍,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 她们接著开始调查韩雪。韩雪的身上並没有携带什么特殊的物品,但是在她的实验台上,小绿髮现了一张列印出来的排班表。 小绿拿了起来,仔细查看。 排班表上,清晰地列著四个人的名字。除了已经確认遇害的韩雪等三人外,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叶浩。 除此之外,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学號。 小绿髮现,从学號中带有的信息来看,叶浩虽然与韩雪等人属於同一届,但其中代表出生年份的数字却比其他人大不少。 白书鳶一直沉默地听著她们的发言,此刻终於开口道:“蜉蝣,伯劳。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已掌握足够线索,可以推测出真正的答案了,请在说出你们的推论之前,先闭上眼睛。” 小绿依言闭上了双眼,脑中的线索迅速串联了起来,作出了她的推测。 “排班表上只有四个人。前三个人已经確认遇害,唯独叶浩不见踪影。” “从学號看,叶浩与其他三人是同一级的博士生,但他的实际年龄比其他三人大上不少,却又比叶莎莎要小三岁左右。” “而叶莎莎,叶浩,他们的姓氏相同。综合我们先前知道的所有东西来看,我有一个推测。” “叶浩,是叶莎莎的弟弟,姐弟关係可能非常好。在叶莎莎疑似因为秦正的压力而选择自杀后,叶浩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秦正,寻找机会为姐姐报仇。” “而他的实际年龄比其他人大,或许代表著他是从其他专业转过来的,或是因为姐姐的死,休学了一段时间。” “可是,还有不少疑点。如果他的目的是为姐姐报仇,那么杀害其他三名……” 白书鳶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小绿的思考:“我们在先前,已经排除了实验室中其他人员,例如清洁工、管理员与其他来访教授作案的可能性。” “结合遗书和我们先前的经歷,也可以排除『与怪物结合的是无动机的疯人』等其他因素。” “那么,当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无论剩下的看起来多么难以置信,多么缺乏直接证据,那都必然是唯一的真相。”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味,不知何时起,已经悄然瀰漫在实验室,灌入了三人的鼻腔。 白书鳶的语气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依然是那种超然的寧静:“凶手的心理和动机,並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考量的问题。” “做好准备就睁开眼睛吧。我想,我们即將看到的,就是秦正教授临死前,所看到的景象了。” 三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暗色的、仍在搏动著的血肉组织,铺满了整个实验室的墙壁、地面,甚至是天板。 粘稠的、散发著噁心气味的液体,从血肉的缝隙间缓缓渗出。 一簇簇巨大的眼球,如若向日葵的盘一般,被如茎般粗壮的视神经束连接著,长在了血肉之上。 眼球们在房间內无声摇曳,似是有微风吹拂,散发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机。 捕捉到视线之后,所有的眼球都齐刷刷转动了起来,带著恶意的瞳孔死死地盯上了实验室中央,三名魔法少女的脸。 ?????????? ?????????? ?????????? 第五十六章 憎恶 剎那之间,距离三人最近的几簇巨大眼球便躁动了起来。 如同茎般粗壮的神经索末端已然硬化,如骨刺一般锐利。想必秦正背后那密密麻麻的空腔,就是拜这些东西所赐。 此刻,硬化的神经束已然带著呼啸的风声,向著三人刺来! 夏昭昭的反应极快,几乎就是在神经束动起来的那一剎那,她已后退半步,柴刀自下而上,精准地撩开了一道袭向自己的骨刺。 隨后,她凭空召唤出了那柄双手大剑,剑身带著破风声横扫而出,“当”的一声,又格开了剩余的几道攻击。 她再次摆出了那个自己號称是“二天一流”的架势,左手柴刀负责格挡与处理近身的威胁,而右手大剑用於大范围的劈砍。 两种武器的发力方式与战斗节奏本是截然不同,却被他以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与战斗直觉融合到了一起。 虽然她的动作在小绿看来简直像个裂脑人一般,显得相当不协调,却在面对这种敌人时格外有效。 凭藉著这样的战斗方式,她在如同潮水般袭来的骨刺攻击中支撑著,柴刀与大剑交替挥舞,斩断著身边每一根神经束。 那些被斩断的神经束,切口处迸射出暗色且恶臭的粘液,掉落在了地板上,失去了活性。 等到前方一小片区域中已没有了任何能伤到她的事物,她稍稍鬆了口气,急忙回头看向了身后。 “小绿、小白!你们怎么样?” 在她身后不远处,小绿与白书鳶正微微悬浮於空。 地面早已被蠕动的血肉覆盖,完全无法凝结冰面。 小绿双手平举,在她与白书鳶的身边凝结出了数片薄薄的冰壁。 冰壁並非封死,而是巧妙地阻拦了数个方向的攻击,只留下一个狭口,供她们进攻。 “噗!噗!” 数枚锋利的冰锥凭空凝聚,精准地射向了那些从冰壁缺口处涌来的眼球。眼球被冰锥命中的瞬间,便如熟透的葡萄般应声碎裂,汁水四溅。 白书鳶站在小绿的身边,金色的眸子此刻已然完全睁开,冷静地扫视著战局。 那些镶嵌在搏动血肉上的眼球簇,蠕动速度快得惊人。几簇眼球刚刚被清除,便有更多从远处涌来,填补空缺,仿佛无穷无尽。 “在这里与它们纠缠没有意义。”白书鳶的声音响起,“我们身边所有蠕动的血肉,都是这个怪物的本体!” 破坏眼球能暂时阻止它的攻击,然而,其再生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在这里似乎並不能对它造成真正的伤害。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这个房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停留的价值了!” 夏昭昭闻言,一边挥舞著大剑继续与怪物作战,一边大声地问道:“往哪突围?直接衝出去么?” “种子库!”小绿用冰锥又爆掉了一簇眼球后回答,“610室!” 先前,在朱辉的工位上,小绿曾看到过一份实验室的重点区域安全管理规范,上面提到了610室是种子与菌株的保存库。 目標明確,三人尝试向著门口突围。然而,攻击的密度实在是太大了。 除了无时无刻的物理攻击以外,那些眼球的注视,还在无形之中带给了她们强烈的心理压力。 那是憎恶。 此刻,不仅仅是他们周围,整个房间的血肉之壁上直生的眼球,向日葵般簇生的眼球,以及天板上那葡萄串一般,密密麻麻掛著的眼球,都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三人。 那股难以名状的、几乎要凝结为实质的憎恶之感,从四面八方向著她们涌来,如同潮水般衝击著她们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小绿和夏昭昭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太行!数量太多了,走不出去!”夏昭昭大喊。 就在这时,白书鳶猛地从斗篷內掏出了一枚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圆柱形物体。 她从上面一把扯掉了什么东西,对著小绿与夏昭昭喊道:“闪光弹!闭眼!捂住耳朵!” 话音一落,她便將闪光弹狠狠掷向了房间的中央。 刺眼的白光骤然爆发,笼罩了整个实验室。紧隨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尖锐爆鸣声。 就算是以魔法少女的身体,也在这尖锐的爆鸣声结束后,感觉到了双耳在嗡嗡作响。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对光线极为敏感,此刻更是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其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晶状体的表面甚至渗出了浑浊的液体。 那些原本灵活的视神经束或是胡乱扭动起来,或是无力地垂落下去。怪物这一部分的躯体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麻痹。 “就是现在,衝出去!”小绿忍著仍未完全消退的耳鸣,向著房门的方向冲了出去。 夏昭昭顺手一扫,將门口几簇尚未恢復过来的眼球连同神经束一起斩碎,一脚踢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三人鱼贯而出,头也不回地向著走廊的左侧狂奔,寻找610室。 走廊两侧的墙壁,此刻也已被蠕动的血肉所覆盖。那些搏动著的组织,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远方向著这里蔓延,试图將整个通道完全封死。 此刻,原本还算宽敞的走廊,已经被挤压地越来越窄。 “干!这东西还会封路!”夏昭昭骂了一句,速度丝毫不减,紧紧地跟在了小绿的身后。 几人沿著不断收窄的通道狂奔,终於是衝到了610室的门口。 然而,610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此刻也已被一层厚厚的血肉组织完全覆盖,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里已经是这条走廊的最底端,身后是不断涌来的血肉之潮。 “白小姐,种子库不会也被这些东西占领了吧!”小绿大喊。 “不会。”白书鳶说道,“这里的物理防护等级和气密性远高於普通实验室,这些组织虽然能覆盖其表面,但显然是进不到里面去的。” 小绿不再犹豫,立刻取出了先前在银行大楼製作的简易燃烧瓶,在点燃后,毫不犹豫地砸向了那扇被血肉封死的金属门。 第五十七章 希望 玻璃瓶应声碎裂,凝固汽油瞬间泼洒在了蠕动的血肉上,橘红色的火焰轰然升腾,发出了一声“呼”的响声,热浪滚滚而来。 那些覆盖在金属门表面上的组织在高温灼烧下迅速萎缩,散发出了浓烈的恶臭。边缘位置的血肉也剧烈抽搐、扭动著,似乎感觉到了痛苦。 高温的灼烧仿佛传出了某种神经衝动,让远处向著这里涌来的血肉组织出现了某种应激反应,也开始了痉挛,暂时延缓了它们涌来的速度,但更深处的恶意却丝毫未减。 然而,那镶嵌在肉壁之上,密密麻麻的无数眼球,此刻正聚焦在了三人的身上,瞳孔中燃烧著比先前更加浓郁的、疯狂的憎恶。 先前的苦痛只是让其迟滯了一些,攻击仍未停止。数道硬化的神经束继续向著三人激射而出,带著破空的风声。 小绿左手一扬,数面冰盾迅速在她身边凝结,精准地挡住了面前的攻击。 攻击依旧猛烈,却无法在短时间內突破这里。 不久后,火已渐熄,留下的只是一地烧焦的血肉残骸,金属门原本被血肉覆盖的区域暴露了出来,门体本身似乎並没有受到太大损伤。 夏昭昭上前推了推,发现纹丝不动。她又试著拉了拉,发现门把手依然冰冷而坚固。 “哇,打不开!”她叫道,“被锁的死死的!” “別急。”白书鳶冷静的声音响起,上前一步。 小绿也看向了她,问道:“白小姐,这种状况你应该有所准备吧?” 白书鳶平静地点了点头,从斗篷內取出了一个扁平的块状物,和一根闪烁著银白色光芒的金属条。 她走到门前,仔细地辨认了一下锁芯的位置,然后將那个古怪的扁状物贴在了门锁区域。 “铝热剂。”她简短地解释。 “哇……你斗篷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哆啦a梦是吧?”夏昭昭看著白书鳶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再次发出了惊嘆。 扁状物的內部,是铝粉和铁锈的混合物,点燃之后可以產生数千度的高温,足以烧熔大部分的金属。 她点燃了那根镁条的一端,镁条发出了耀眼的白光,迅速燃烧,很快便引燃了门锁上的铝热剂。 “嗤——!” 剎那间,更加夺目的光芒从门锁处迸发,伴隨著剧烈的燃烧声。门锁区域的金属在数千度的高温下迅速扭曲变形,甚至开始呈现出熔融態。 “……我去,这玩意炸起来可比我偷的那些电瓶带派多了。”夏昭昭被这炫酷的景象惊到了。 数秒后,当反应停止后,门锁的位置已经只剩下了一个焦黑的空洞,散发著余温。 白书鳶上前,轻轻一推,那扇金属门便应声而开,露出了门口幽暗的空间。 三人迅速进入了种子库。与外面被血肉覆盖的恐怖景象不同,这里出奇的整洁,甚至让人感觉相当凉爽。 几排高大的金属货架整齐地排列著,上面摆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金属抽屉,和贴著標籤的各类密封容器。 “昭昭,你去帮白小姐找东西!我来守住门口!”小绿当机立断,催动魔力,大量的冰晶在门口凝结,暂时堵住了出口,挡住了那些继续向著这里涌来的血肉。 冰墙还未完全成型,外面便传来了咚咚的撞击声。 数根更加粗壮的肢蔓狠狠地砸在了冰墙之上,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凹痕。 小绿匯聚魔力,不断维持著冰墙的形状,同时,数十枚锋利的冰锥在墙外成型,精准地反制著那些袭来的神经束。 一时间,门口冰屑与暗色的粘液齐飞,小绿凭藉一己之力,硬生生地將如潮的攻势阻挡在外。 夏昭昭眼见小绿虽谈不上轻鬆,但已能將那些肉壁狠狠阻挡於外,便和白书鳶一起,快步走向那些金属货架,开始帮著白书鳶,寻找起她们的目標。 白书鳶的目光迅速扫过了一排排货架,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贴有“低温菌种保存”標籤的,看起来像是大型冰柜的设备上。 她上前检查了一下,发现冰柜虽然早已断电,但內部的低温环境似乎还在维持。 打开厚重的柜门,一排排盛放著小型冻乾粉末的菌种管整齐地摆在了特定的架子上。 “……找到了。高產小球藻的冻干种源。” “什么?冻干小球藻!这还能活?”夏昭昭难以置信地看著白书鳶,“这不是白忙活了一场么?” “不。”白书鳶平静地瞥了夏昭昭一眼,手上动作不停,“生物学领域的『冻干』,与食品工业领域的『冻干』意思不同。” “在这里,冷冻真空乾燥保存法是一种用於长期保存活体细胞的技术。” “简单来说,就是將含有保护剂的小球藻在极低温下快速冷冻,使细胞內外的水分形成细小的冰晶。然后在低温低压环境下,使冰晶升华,从而得到乾燥的细胞粉末。” “只要操作得当,其细胞结构和遗传物质都能得到完好的保存。而当细胞重新到达適宜的环境后,就能恢復代谢活性,重新开始生长与繁殖。” “哇,好复杂……反正能用就行了,小白你说了算!”夏昭昭停止了思考。 她们又在旁边的货架上,找到了分门別类、真空包装的各类作物种子,標籤上详细记录著品种、特性和入库日期等。 白书鳶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药剂师,快速选取著某些相对关健,或是適应性相对较强的作物种子,夏昭昭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帮著忙。 “……高固氮能力的豆科,蛋白含量高,这个可行……这个,光照要求高,不行……” “小白,这个好厉害!巨型南瓜!” 白书鳶瞟了一眼便直接否决:“观赏性品种,且需要大量水肥,不需要。” “优先保证主食作物的多样性和適应性,其次是能快速提供维生素的叶菜类,再往后是少量高经济价值或特殊用途的药用植物。” 夏昭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按照白书鳶的指示,將那些杂七杂八却又充满希望的种子,装进了白书鳶给的密封袋中。 而就在她们紧张而快速地筛选时,夏昭昭却突然感觉门口传来的剧烈战斗声响,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变小了很多。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望向了门口。 只见小绿的神情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而是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讶异。 她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地投向了冰壁之外的那片走廊。 走廊外,本来在疯狂衝击著冰墙的硬化神经束,此刻的攻击频率明显降低,一些距离较近的眼球仿佛也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目光中传来的憎恶也已变小了几分。 而在这片区域的中心,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肉团,正静静地“站”在这里。 肉团的形態依然可怖——由一样的血肉构成,表面同样镶嵌著无数眼球。 然而,与先前的狂暴攻击不同,这个肉块上延伸出的几根相对较小的触鬚,此刻却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本表面有些脏污的笔记本,但內里的纸张似乎还完好。 笔记本被触鬚以一种奇特的角度固定著,正对著冰墙內的小绿,上面似乎还画著一些稚嫩的图案。 小绿凝视著这个肉块,以及触鬚上那本熟悉的笔记本,最终,某种荒谬与酸楚的情绪在她的心中升起。 一切的情绪都在最后化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莎莎?” 第五十八章 疼 收集的种子也差不多够了,夏昭昭和白书鳶一同走出了种子库,到了小绿的身边。 当看清了冰壁之外的景象,尤其是看到了那块笨拙地“捧”著笔记本的肉团后,夏昭昭惊愕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小绿,那是……莎莎?” 小绿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团肉块上的眼球,齐刷刷地转向了三人,透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哀求。 夏昭昭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莎莎,是你吗?你……还好么?” “莎莎”挥了挥自己身上的几条触鬚,仿佛是在温柔地向著三人打招呼。 隨后,它又以一种小心翼翼却笨拙的姿態,缓缓翻开了那本沾染了不少脏污的笔记本,举到了与三人视线平齐的高度,展示给她们看。 笔记本上,画著一个头部被钉著巨大钉子,正在流泪的火柴人。火柴人的旁边,用歪歪扭扭的笔跡,写了一个“疼”字。 在这个火柴人的旁边,还有著另一个梳著马尾的火柴人。表情看起来依然很不开心,身边是用一个歪歪扭扭线条描绘出的、破碎的心形图案。 肉块“莎莎”的一根触鬚,颤颤巍巍地指向了走廊的某个方向,示意著她们三人跟上。 隨后,肉块开始朝著那个方向缓缓蠕动。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先前那些还在疯狂攻击的血肉,那些已然將整个走廊堵死的血肉,在她经过时,却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了。 血肉纷纷向著两侧退避三舍,为她让出了一条通路,如同摩西分海一般。 夏昭昭惊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扭头对著旁边的白书鳶低声问道: “小白小白,要是没有莎莎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彻底被堵死在这了?你还有啥后备计划么?” 白书鳶的头微微偏了偏,避开了夏昭昭的视线,声音依然平静:“种子库的一侧墙体並非承重结构,根据我的计算,以你的力量水平持续攻击,两个小时內就可以凿开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缺口。” “啊——我发现了!小白心虚的时候,会把视线移开!” “莎莎”似乎並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住身边的血肉。仍然有一小部分会对三人发动攻击,但是这样的攻击力度,已经可以被轻鬆化解。 穿过走廊,三人从一扇破碎的窗户中飞出,悬浮於实验大楼外的半空中。 放眼望去,景象触目惊心。那暗色的血肉组织,已经覆盖了辛卯大学半数的建筑和地面,无数大小不一的眼球在其表面蠕动。 “莎莎”附著在墙面上附著的厚实肉毯上,缓慢而坚定地向著一个方向蠕动。三人沉默地跟在了它的后面。 …… 最终,“莎莎”停留在了宿舍区。 三人悬浮於宿舍楼外的半空中,看著这片已经完全被蠕动的血肉彻底覆盖、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地方。 “莎莎”停留处最近的那个房间,似乎被密集的肉团完全占满。其表层的血肉微微起伏,深处则透露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似乎有什么东西蛰伏其中,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气息。 “博士生宿舍。看来这就是叶浩本体所在的房间了。”小绿轻声说道。 白书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已璀璨如金。她在周围扫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定在那扇被封死的宿舍门上,语气肯定:“就是这里。” 就在三人跨过某个区域,稍稍更加靠近宿舍楼的一剎那,整个宿舍楼区域的血肉组织瞬间惊醒,猛地躁动、膨胀了起来。 那些转动著的无数瞳孔,此刻齐刷刷地锁定了悬浮於空中的三名魔法少女,散发出了更加浓烈、疯狂的憎恶与杀意。被如此之多的视线聚焦,几人甚至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开始滯涩。 “轰——!” 包裹著宿舍门的血肉猛地向內坍缩,附近的血肉也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短短数秒內,便形成了一道更加坚固的血肉壁垒,將核心牢牢封死,形成了一个牢牢的肉茧。 茧的表面,无数骨刺、触手与神经索,都从翻涌的血肉中猛地探出。 与此同时,远方整个大学的血肉组织似乎也接收到了统一的指令,几乎如同暗色的潮水一般,向著三人所在的位置疯狂涌来。 血肉的洪流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向著空中的三人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我去,这么大的阵仗!”夏昭昭不得不急速拉升高度,避开了下方一道道如火山般喷射而出的血肉之柱。 小绿也退后了几步,隨后迅速催动魔力。一柄完全由冰霜构成的巨大长矛,在她面前迅速成型,矛尖直指下方的肉茧。 她將大量的魔力注入其中,散发出的寒气甚至让周围的空气中都出现了冰晶。 “哈!” 她大喝一声,冰矛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刺而下。她尝试用这一击,贯穿眼前的血肉壁垒。 然而,那躁动的血肉似乎察觉到了冰矛上蕴含著的恐怖能量。无数骨刺、触手与硬化的神经索猛地弹射而出,匯集成了长蛇的形状,如针尖对麦芒般迎向了冰矛,试图將其阻挡。 冰矛带著破空声狠狠刺入,轻易地撕裂了外围的触蔓,炸开了大片碎裂的血肉。 然而,內里更加厚实、坚韧的组织將冰矛层层阻隔,不断地消磨著它的力量。冰矛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在离肉茧还有数米的地方,完全失去了力量,化为碎屑。 小绿尝试凝聚更多的冰矛,从不同角度进行攻击,却惊愕地发现,行不通。 就算绕开那些主动防御的触手,就算冰矛能在血肉壁垒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窟窿,这些窟窿的边缘,也会有无数肉芽疯狂滋生、蠕动,迅速填补著创口。 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眼球在新的血肉中快速形成,重新將恶毒的目光投向了她们。 “干!完全破不了防啊!”夏昭昭挥舞著大剑,在小绿身边艰难地格挡著从远处爆射而来的触手,和小绿又向著空中退了几步。 下一刻,数以千计的触鬚从翻涌的血肉中探出,形態各异,交叠缠绕,以惊人的速度向著两人席捲而来! “不行。”白书鳶在火力网中左支右絀,险而又险地避开了一道从下方刺来的神经索,斗篷边缘险些被划破,“再生速度与防御能力过快,常规手段无法突破。” 她迅速做出决断“我必须离开片刻。” “哦哦,那把大狙!”夏昭昭兴奋地喊道,同时堪堪躲过了又一轮的攻击。 “种子也决不能在这里受损。”她又拍了拍自己身上鼓鼓囊囊的斗篷,“五分钟,放些东西,取些东西。” “……在此之前,务必保全自身,等待火力支援。” “好!我们会尽全力拖住它!”小绿立刻回应。 白书鳶不再多言,在二人的掩护下,身影迅速向著远处退去,很快便化作光点,消失在了空中。 第五十九章 终末的交响曲 下方,那由血肉构筑的恐怖领域仍在扩张。 放眼望去,此刻的血肉已经將整个宿舍楼都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米、色泽暗沉的黑色肉团。 肉团正不断波动著,表面布满无数眼球与扭曲肢体。难以想像它究竟吞噬了多少人类和“聚合体”,才能膨胀到如此地步。 “莎莎”那小小的肉团,也被裹挟在了其中,它试图阻止血肉的扩张,却被更强大的意志压制。最终,它能做到的,只是观察著战局,“眼神”中充满了歉意与无力。 最终,血肉已如盘绕著整栋宿舍楼的巨蟒,每一次蠕动都让建筑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崩塌。 忽然,肉团底部猛然膨胀,数十个点位同时爆裂,粗壮的血肉之柱裹挟著腥风向上激射而出,高度瞬间超越了两人。 隨后,柱体顶端毫无徵兆地爆裂开来,分化为成千上万条的触鬚形態,铺天盖地地射出,直至空中的小绿和夏昭昭! 两人的身影在空中急速旋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十条交叉刺来的触鬚,隨后猛地拉升高度,试图躲避。 “小绿!它准备网住我们!”夏昭昭大喊。 只见,血肉之柱的底部也已完全解离成了触鬚,在空中以惊人的速度纵横交错,迅速盘结,就像有自我意识般蜿蜒缠绕、首尾相连,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地合拢! “往下!”小绿大喝一声,不再试图向上拉升,身形猛地一坠,向著下方还未完全分开的血肉之柱基座坠去! 数十条感知到二人的触鬚立刻血肉之柱上剥离,向著二人袭来。 夏昭昭左手柴刀“噗噗”地格开、斩断了数条袭来的触鬚,身形在密集的攻击中显得有些狼狈。 但她仍是战意不减,向著大剑中灌输著魔力,藉助下坠之势,大剑斜斩,硬生生切断了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触鬚,將包围网撕开了一个缺口,强行从缺口中挤了出去! 小绿紧隨其后,身体缩成一团,冰棱从身旁激射而出,逼退了那些试图合拢的触鬚,在巨网彻底合拢之前成功突围! 然而,她们已经降落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高度,下方无数新生的触鬚向上席捲而来,逼迫她们不得不立刻进行水平方向的机动,躲过这些攻击。 而正是在这样的高度下,二人发现那承载著庞大肉团的宿舍楼有些难以支撑了。 肉团为了更方便地攻击二人,在宿舍楼上剧烈翻滚。 其每一次沉重的蠕动,都让其包裹著的宿舍楼发出了悽厉的悲鸣,大片未被肉团附著的墙体剥落下来,扭曲的钢筋暴露在外,激起了漫天的扬尘。 “承重柱要断了!”夏昭昭大呼。楼体的摇晃让触手的攻击失去了准头,二人抓住这个机会,得以迅速拉高! 隨后,在几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后,几根主承重柱齐齐断裂! 失去了支撑的楼体接连向下塌陷、堆叠,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烟尘阻碍了视野。 最终,宿舍楼彻底化为了废墟。 “成功了么?”夏昭昭问。 “显然没有!小心!” 等到扬尘稍稍散去,小绿便发现先前相对固定的肉团开始了诡异的、不定形的蠕动。 它不再维持肉球的形態,而是如同山体滑坡一般,向著两人所在的方向倾泻、奔涌! 其前端已经被推挤成了一道高达数米、不断翻滚著的血肉浪头,伴隨著排山倒海般的轰隆巨响,向著二人扑来! 看到了那活体海啸一般向著二人追逐而来的血肉巨浪,两人只觉一股恶臭的狂风扑面而至,巨大的阴影迅速笼罩了她们下方的空域,压迫感几乎凝为实质。 夏昭昭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先飞高点!让我来!” 她掏出了腰间的莫洛托夫鸡尾酒,迅速点燃,猛地降低高度,將点燃的燃烧瓶投掷向了肉山! 小部分的躯体被凝固汽油覆盖,燃烧起来,然而,带来的却是更加彻底的暴怒!肉山如同黑色的泥石流,向著夏昭昭扑来! 夏昭昭急速拉高,避开了一开始的攻击,隨后身形一折,又藉助魔力与重力迅速下坠,向著记忆中工科实训大楼的方向俯衝而去! 夏昭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道攻击,直接撞开了数道大门,轻车熟路地衝进了记忆中的危化品仓库。 怪物庞大的躯体如流体般,试图挤入仓库,让夏昭昭感觉地面都在摇晃! 一排排的钢瓶在怪物的衝撞下东倒西歪,其中一个钢瓶的阀门被撞断,“嗤”的尖锐声响中,夏昭昭点燃了最后一个莫洛托夫鸡尾酒,瞄准那个泄露的钢瓶投掷而出! 火焰瞬间点燃了泄露的气体,她则头也不回地朝著预想的出口迅速冲了出去! “轰——!”一声巨响,一团膨胀的火球猛地炸开,衝击波將这里的血肉组织,以及仓库外墙上的血肉都掀飞了不少! 夏昭昭喘著粗气,连忙向著高处爬升,“小绿,交给你了!” “好——!”小绿凝聚冰矛,借著爆炸的余波,急速俯衝到实训大楼的另一侧,手中的冰矛精准地刺穿了附近裸露著的、带有黄色標识的粗大金属管道。 剎那间,整栋建筑的窗户由內而外发出橘红色的火光,恐怖的衝击波和热浪席捲而出! 怪物在这样的攻击中,有数米的表层血肉被炸的焦黑,露出了下方的深层组织,並散发出了一股浓烈的恶臭。 然而,这却让怪物更加暴戾!怪物在短暂的爆炸之后,继续化为巨浪一般的形態,向著小绿席捲而来! 低空飞行的小绿能清晰地看到巨浪表面那些眼球中疯狂的憎恶,甚至闻到了一股血腥与焦臭。 又是一阵触鬚向著小绿袭来。小绿在触鬚网即將合拢的瞬间,猛地向著左折开了九十度,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锐利的直角! 隨后,她骤然上升,甩开了追击的触鬚,略作喘息。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了校园中央那栋高大的行政大楼,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形成。 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她不再是单纯跑路,而是有意识地引导著巨浪的追击方向,向著行政大楼迅速飞去! 巨浪虽然庞大,但是似乎已经失去了属於人类的智慧,更多的是凭藉本能和被激怒后的狂暴来追击,一旦锁定目標便势不可挡。 行政大楼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小绿身体蜷缩,用坚冰护住身体,如炮弹般撞碎了大楼的玻璃窗,闯入楼內! 紧接著,巨浪的前端以雷霆万钧之势,向著行政大楼狠狠拍来! 一声足以让整个校园为之颤抖的巨响传来,大量的玻璃窗碎为齏粉,甚至有部分外墙崩落,整个大楼都开始晃动! 高处的夏昭昭看著仅仅只是晃动的大楼,低声嘀咕:“……这破楼质量可真行啊,比那豆腐渣宿舍强多了。” 庞大的衝击力反馈到了巨浪的己身,它庞大的身躯几乎是泼洒在了大楼上,一时间无法重组为有效的追击形態。 就在巨浪因撞楼而行动停滯的短短数秒后,一道与战场所有声响都截然不同的尖锐轰鸣骤然而起! “轰——!” 隨后,怪物身体上,一片区域的血肉猛地向內塌陷、碳化!似乎是击中了什么核心区域,这片区域外的数米处,更多的血肉如同朽木般迅速崩解为漆黑的黏液,从主体上剥落! “小绿小绿!小白来了!”夏昭昭看著从大楼的另一侧飞出的小绿,激动地大喊。 第六十章 薤露(6k) “核心,不止一个。”白书鳶早已在数百米外的高楼上架好了那把反器材狙击步枪,並装填好了另一发子弹。 她的眼神专注而冰冷,眸子却已经成了耀金色,似乎正在燃烧。 瞄准镜的视野中,那庞大的血肉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来自远方的致命威胁,不顾一切地將残存的所有触鬚、骨刺、神经索都聚集起来,在核心区域凝聚,形成了一个扭曲的临时护盾。 “徒劳。”她低语了一句,並没有在意这些,准星牢牢锁定住了怪物,指尖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轰——!” 14.5mm的穿甲燃烧弹带著肉眼可见的尾跡划破长空,穿过重重的雨幕,向著大学內部飞去。 子弹轻易地穿透了怪物那由血肉构成的羸弱护盾,將那些组织化为齏粉,最终精准地钻入了更深层的核心区域,爆燃。 肉团的內部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在此之后,怪物的一切反抗戛然而止。 就如同失去了龙骨的船只,那庞大的血肉聚合体开始了大面积的、不可逆转的崩解,液化。所有的眼球也都失去了光泽。 整个过程不带任何声音,並没有什么垂死的嘶吼,仅仅只是血肉如蜡般消融、剥落。 最终,那曾经覆盖了半个大学的存在,大部分都化为了漆黑的黏液,与地上的积水混合在了一起。 环境中只剩下了嘈杂的雨声。 夏昭昭和小绿悬在空中,一时间都忘记了动作,只是震惊地注视著这样的场景。 然而,漫天的血肉洪流崩溃之后,却依然留下了最后一个相对较小的核心,仍在苟延残喘。 其形態仍旧可怖,然而,与先前如山般的恐怖形態相比,此刻的它显得非常可悲,失去了所有能威胁到面前二人的力量。 在小小核心的中央,是一个头上插著长长的钉子,浑身被血肉包裹的男人。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然而,其身上的眼球却依然带著先前那种刻骨的憎恶,直视著面前的二人。 “就是他。”小绿可以確定,这就是秦正的第四个博士生,就是“莎莎”画作中,那个头上插著钉子的男人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两人也终於清晰地分辨出了先前那种憎恶的本质。那並非单纯针对特定个体或事物的憎恨,而是对整个世界、尤其是对自身存在的极致厌恶与憎恨。 那个男人依然本能地想要调动剩余的力量,向著两人发动最后的攻击。 然而,就在他的触肢抬起的瞬间,那小小核心的侧边,一团小小的肉团已蠕动到了叶浩的身边,用自己那小小的触鬚,坚定地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拥抱,制止著他徒劳的攻击。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迷茫而痛苦的神色,却停止了所有活动,一切意图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小小肉团上仅存的少量眼球,此刻已经齐刷刷地望向了眼前的二人,眼中流露出来的是难以言喻的乞求与哀伤,以及更复杂的、令人心碎的什么感情。 小绿和夏昭昭对视了一眼。最终,小绿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抬起手,凝聚出了一枚冰枪。 冰枪在小小肉团哀伤目光的注视下,自上而下,精准地贯穿了男人的身体。 在死亡降临的瞬间,男人眼中那燃烧了不知多久的憎恶骤然熄灭,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遗憾。 最终,所有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都从那浑浊的眼睛中褪去,叶浩的身体逐渐化为黑色的黏液,与周围的血肉一同崩解,落入地上的积水中。 其侧边的肉团,在叶浩生机断绝的瞬间,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触鬚全都无力地垂下,只是紧紧依偎著还未完全消散的、最后的黑泥。 一本笔记本,啪嗒一声,从肉团的触鬚中滑落,掉入了污浊的积水中。 “莎莎——!”夏昭昭发出了一声惊呼,全然不顾肉团那骇人的样子,身影迅速掠到了那个肉团的身边,双腿一软,无力地坐到了积水中。 小绿默默地跟上去,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水中的那本笔记本,轻轻地甩了甩上面的水。 白书鳶此时也从远方飞来,那把奠定了胜局的反器材步枪已被她收好,背在了背后。 她沉默地降落在了二人的身边,目光投向了小绿手中那本湿漉漉的笔记本。 “是后面誊抄的。”小绿翻开笔记本,先几页的內容虽然记录著充满童稚的往事,笔触却显然是成年人所有,一笔一划都带著压抑的味道,几乎划破了纸张。 【我想买新的漫画书,但是零钱不够,姐姐给了我五块钱。】 【姐姐帮我修好了玩具小车,姐姐好厉害!】 【今天在爸爸的痔疮膏里放了风油精,爸爸要打我,姐姐说是她乾的,可是爸爸不信。】 “这个叫叶浩的傢伙,小的时候也太坏了。不过看得出,他小时候和姐姐的感情非常深。”小绿无语。 一页页地翻了过去,记载的全是两人童年的温馨日常。 “看来是將先前的日记中,涉及到『姐姐』的,全都摘录並誊抄下来了。”白书鳶说道。 “……究极姐控啊。” …… 日记本中间的几页,笔跡更加用力和潦草,显然书写时情绪很不稳定,需要努力辨认才能看清內容。 【姐姐最近回家总是很晚,话也变少了。】 【今天看到姐姐在哭,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最近她一直没什么精神,可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今天姐姐没回家,爸爸接到电话后也没有回来……】 “这些日记的时间,和之前实验记录上的时间基本是吻合的。也就是叶莎莎出事那段时间的日记。” 白书鳶点了点头:“嗯。从字跡上也可以看出,叶浩在誊抄这些日记时,情感波动格外剧烈。他对於『失去』的反应,似乎比常人更加极端。” 她又补充道:“还有,接下来的內容笔跡与之前有些不同,墨水的顏色也有少量差异,应该是他后来亲笔写下的日记了。” …… 【父亲病逝,已处理完后事。也好,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了。】 【已做好跨专业考研的一切准备。】 【研究生入学,一切顺利。】 “在那之后的日记变得很简短,都是这样的陈述句。看来目標很明確,就是衝著秦正来的啊。”小绿分析道。 …… 【博士资格考核通过。目標:调查秦正的家庭关係。】 【秦正是孤儿,没有任何直系亲属,没有子女。怎么会这样?这条老狗为什么活得这么干净?】 “……果然,他想让秦正也体会到失去至亲的痛苦。”小绿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讽刺,“但弔诡的是,秦正是个孤儿。他这精心策划的復仇计划,就这么落空了。” “所以,接下来,他將目標放到了秦正的学生上。復仇心理中常见的现象。”白书鳶补充。 【他看起来很看重他的学生,虚偽的畜生。】 “……秦正在叶莎莎出事后,或许是带著某种愧疚和弥补的心態,才对后面的学生那么好吧。”小绿轻声说。 白书鳶对此表示认同:“我也是这么想的。秦正的转变,可能是源於对先前那场事件的……深刻反思,与自我救赎的尝试。” “……然而,在叶浩的认知里,秦正的一切善意,都只会是虚偽的惺惺作態吧。”小绿嘆了口气。 【杨前的实验数据出问题了,真是个废物。我嫌他拖累我,帮著改。他居然叫我好兄弟,真他妈噁心。】 【韩雪他们叫我一起去看电影,我拒绝了。我为什么会犹豫?】 “他开始动摇了。”小绿说道,“……接受了这些善意,就等於承认自己过去的一切行动都是错的吧。就等於……背叛了他为自己强加的、为姐姐復仇的使命?” “对。典型的认知失调。” 【一个项目结束后的庆功宴,那条老狗居然在酒桌上哭了,说他当年对不起一个姓叶的学生,说他当年太急功近利,逼的太紧了。】 【他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原谅吗?他以为几句狗屁都不是的道歉,就能抵消这一切吗?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 【他甚至还拍著我的肩膀,说我很像那个人?他也配提姐姐的名字?这个杀人犯!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小绿的语气有些复杂:“虽然是因为醉酒,但秦正居然真的在公开场合承认了自己的过错。这恐怕需要极大的勇气吧。” 虽然对叶浩来说,只会是火上浇油罢了。 …… 【杨前的实验又出问题了,笨得要死。不管他的话,肯定毕不了业,还得拖我这边的进度。】 【韩雪又叫我去看电影,说是票都买好了。是姐姐很喜欢看的电影的续集。】 【朱辉这里最容易找到下手的机会,但是,我得等一个更完美的时机。】 “復仇的念头照样还在,但是他的决心似乎已经完全动摇了啊。甚至……在为自己和同学的亲善找藉口。” “嗯。为了减轻內心衝突而採取的合理化行为。” …… 【我想不起姐姐的脸了。我很努力很努力的想,翻来覆去的看日记,但是姐姐的样子在我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了几个零碎的片段。】 【我居然梦见和他们在实验室里有说有笑?醒来的时候,我居然还有点怀念那种感觉?】 【不对,我怎么能忘了姐姐?我是为了给姐姐报仇才活到现在的!】 【我尝试著回忆姐姐死前的样子,回忆更早的点点滴滴。可是,那种本该撕心裂肺的痛……好像,没那么强烈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这张脸真他妈噁心!我是叛徒我是畜生我该死我是畜生我是畜生我是畜生】 接下来,一连几页,都是这样的內容。重复的语句,混乱的排版,畸形的字体。 “……明明之前自己的行动都在向著一个『正常人』的方向走去,却还是无法走出这段过往啊。” “我……完全无法同情他。”小绿说道。 “嗯。”白书鳶只是点了点头。 再往后,就是莎莎的涂鸦了。 有四个火柴人,以及旁边写著的“友爱^_^”字样。 有多眼怪物张开嘴,將三个火柴人一口吞下的示警。 以及最后的,被长钉刺入头颅的、正在流泪的火柴人,以及旁边的“疼”字。 “所以,他在这之后就自杀了?是用什么东西,把那根长钉直接敲进了脑袋?但是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笼罩校园的现象?”小绿依然有些疑惑。 白书鳶思索了一段时间后缓缓说道:“我想,我应该完全理解一切了。” “叶浩,这个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在经歷了姐姐叶莎莎的悲剧后,內心充满了復仇的执念。” “他將所有的不幸都归咎於秦正教授,並为此制定了极端的復仇计划。” “然而,在他与秦正、与实验室中的其他同学相处时,他强加给自己的復仇使命,与人类固有的情感需求发生了衝突。” “这种认知失调带来的痛苦,以及他对关於姐姐的记忆逐渐模糊的恐慌,最终將他推向了自我厌恶与毁灭。” “最终,他选择使用那根长钉刺入颅腔的方式来自杀,充满了自我惩罚的意味。” 白书鳶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此前从狙击镜中看到的叶浩头颅,回忆著那根长钉穿刺的部位,並斟酌用词。 “然而,那根钉子並没有真正杀死他,仅仅只是损伤了他大脑中,负责视觉信號传导的神经通路,从而诱发了一种被称为『查尔斯-邦纳综合徵』的临床症状,简称cbs。” “与我此前提到的『盲视』患者能够无意识处理视觉信息却坚称自己失明不同,cbs患者在视神经通路被阻断的前提下,大脑会根据其记忆,创造出清晰的视觉幻像。” “也就是说,与『盲视』不同,cbs患者坚信自己能看见。但是所见的一切,都是大脑內部渲染出来的影像。” “自杀未遂的叶浩,很可能已经无法看到真实的世界了。实验室、太阳田、三中的走廊、无面人、叶莎莎,都是他记忆中事物的投射,也是……他眼中世界的真实影像。” “而就在这时,一场席捲全球的灾难降临了。和你们先前遇到的『李丁』类似,他也和那种『畸胎』发生了结合。” “这种结合赋予了他將內心世界广播出去、形成笼罩整个大学的认知干涉场的能力。也就是说我们所经歷的一切幻象,都来源於此。” “这种结合同样歪曲了他的精神,强化了他的执念。扭曲的执念与怪物的本能开始主导了他的行为。” “於是,他最终杀死了秦正的学生,实现了自己的『復仇』。” “然而,秦正教授最终识破了幻象,看见了叶浩与怪物结合的真实形態。” “我猜,这种被『看见』,对叶浩来说是最最无法忍受的。他会疯狂地攻击任何能看见他真实面貌的存在,即是怪物的本能,也是他极致自我厌恶的体现。” “而那个一直引导和帮助我们的『莎莎』幻象,”白书鳶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柔,“是叶浩內心深处残存的、对姐姐最纯粹的记忆与情感的投射,是他潜意识中,某种无力的、试图阻止悲剧进一步发生的、自我救赎的尝试。” “也是他在扭曲的黑暗中……唯一的光。” 听完白书鳶的解释后,小绿沉默地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目光投向了依旧阴沉的天空。 天空依然是那片令人窒息的铁锈红色,云层似乎也变得更加压抑。 赤色的雨点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向下洒落。雨水中,那些诡异的黑色线状物依然在不安地扭动著。 小绿沉默地调动著体內的魔力。三人周遭的雨滴,在即將触碰到她们三人之前,便凝结为无害的冰粒,砸在雨衣上,发出了砰砰的响声。 小绿甚至都有些怀念刚来到这里时,看见的那片印象派天空了。 远处的宿舍楼已经彻底垮塌,留下了一片狰狞的废墟。旁边的行政大楼也未能倖免,大片的玻璃已经碎裂、剥落。 然而,就算没有这些新添的创伤,这曾经的象牙塔也早已不復先前的光景。先前那铺天盖地的血肉组织,已经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疮疤。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片区域的所有黑色线状物,似乎都被先前的血肉吞噬殆尽。此刻,地面上的积水虽然依然污浊,却早已失去了活性,只是一滩令人安心的死水。 小绿轻轻拍了拍仍跪坐在积水中的夏昭昭的肩膀,声音平静:“雨好像有变大的趋势,我们该走了。” 夏昭昭却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和不满:“餵……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太绝情了?莎莎……明明之前那么可爱,还帮了我们那么多……就这么……没了。” 小绿强忍著不让自己的语气出现波动,轻轻嘆了口气,平静地说道:“可是,昭昭,真正的叶莎莎早就已经逝去了,在我们到来之前的几年,就已经不復存在了。” “我知道!可是……可是那个莎莎……”夏昭昭还想说学什么,却有些说不下去了。 小绿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弧度。她顿了顿,用一种带了些戏謔的口吻缓缓说道:“嗯,叶莎莎是逝去了没错,可是『莎莎』从来没有逝去啊。” 就在这时,夏昭昭突然感觉自己的头顶,被三只手轻轻抚摸著。 准確地说,是两只属於人类的手,和一只滑滑的、触手一样的东西,一起搭在了她的雨衣兜帽上。 她身体一僵,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抬起了头。 只见小绿正憋著笑,一脸“计划通”的表情,和白书鳶交换了一个眼神。白书鳶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眸子中似乎也多了一丝揶揄。 而在夏昭昭的边上,那个夏昭昭先前以为已经彻底消散的小小肉团,此刻却將一根小小的触鬚,轻轻地搭在了她的头顶。 肉团上仅存的几颗小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看著她,和另外两人一样,充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莎……莎莎?你还活著!”夏昭昭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鸵鸟蛋。 肉团的几根触鬚略显迟缓地挥舞著,最终比了一个“v”字。 夏昭昭先是狂喜,隨即反应了过来,一种被愚弄了的悲愤直衝脑门。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三个笨蛋,不要浪费我的感动啊!” 第六十一章 小小肉团的大大怨念 然而,小小的肉团在比划完了一个“v”字后,几颗小眼睛眨了两下,便突然都变成了圈圈,软软地向著积水中倒去,溅起了一片小小的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將三人都嚇了一跳。 “莎莎!……不,不会又是在整我吧?” “不。”小绿小心翼翼地靠近,俯下身子,仔细观察著瘫软在水中的小小肉团,它的触鬚软软地耷拉著,毫无活力。 “看起来是真的相当虚弱。像是……要分解了一样。”她的语气有些担心。 白书鳶的眸子也扫了过来:“显而易见的极度虚弱,先前的战斗中,它也在短时间內失去了大量生物质,已经难以进行结构维持。” “……不过,从能量波动来看,还算稳定,短时间內不会有生命危险。” “什么?生物质?就是说要吃东西对不对?”还未等白书鳶说完,夏昭昭便完全不顾眼前肉团依然有些掉san的形態,直接一把將小小的肉团抱了起来。 “吃的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大学食堂……不对不对!食堂之前也被那一大坨肉糊住了!那里面还能有吃的么?”她急切地问道。 “不一定!”小绿似乎想到了什么,“之前的种子库不是完好无损么?这说明只要建筑的封闭性足够好,先前的血肉就无法侵入!” “也就是说,食堂附近的……” 话音未落,夏昭昭便直接抱著肉块,向著记忆中的食堂冲了过去,溅起了大片的水。 食堂的內部,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混合气味。地面上是已然失去生机的黑色黏液与碎裂的桌椅残骸,大部分区域都被先前那场血肉洪流摧毁,只有一些偏僻的角落还保持原样。 她小心翼翼將肉块放在一处相对乾净的陶瓷柜檯上,便一头扎进了食堂后厨。 隨后,她在食堂后厨翻箱倒柜,金属碰撞和玻璃碎裂的噼里啪啦声不断从后厨传来。 没过多久,夏昭昭兴奋的大叫声就传了出来:“小绿!小白!这里的冰箱好像没事——呕!好臭!这肉都烂完了!” 小绿和白书鳶一前一后地跟了进来。 白书鳶闻言,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开口: “无妨。聚合体们对生物质的摄取方式与人类存在显著差异。它们更倾向於直接分解有机物,对腐败的抗性远高於人类。而且,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那些……” “咕——没办法了!莎莎对不起,为了让你活下去——!”夏昭昭生无可恋地抓起了旁边已无力挣扎的小小肉团,就想要往冰箱里塞。 “停——!”小绿连忙一个箭步向前,抓住了夏昭昭的手腕,制止了她那惨无人道的虐待行为,“我刚才的意思是,包装完好的食品!你刚才跑路的时候,难道没看到食堂角落里那几台自动售货机么?” “噢噢!”夏昭昭如梦初醒,一拍脑门,马上又捧著肉团回到了食堂大厅,找到了角落里那几台东倒西歪的自动售货机。 她小心地將莎莎放在了一边,然后对著售货机的侧面就是一记乾净利落的侧踹。 隨著“哐当”一声巨响,自动售货机表面的玻璃应声而碎,露出了里面的一排排零食。 她手忙脚乱地撕开饼乾、麵包等食物的包装,又开了一瓶可乐,一股脑地摆在了莎莎的肉团旁边。 莎莎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隨后,几根细小的触鬚伸出,先是选择了那片看起来最好入口的麵包。它用一根触鬚將其捲起,並缓缓地吞噬进了体內。 隨著食物的补充,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莎莎的状態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触鬚的活动也变得灵活起来。 恢復了一些力气的莎莎,在第一时间便伸出了一根触手,在身边划拉了起来。 很快,一个顏表情就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 ̄へ ̄)” 紧接著,那根触手毫不留情地指向了正心虚地移开视线,吹著口哨的夏昭昭。 “……我想,它对於你想要餵它吃垃圾,怨念满满。”小绿无语。好歹也是从人类的记忆中诞生出的存在,饮食偏好和其他的聚合体肯定是天差地別的。 “哎呀,紧急情况嘛,紧急情况……”夏昭昭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小。 似乎是为了强调自己的不满,又像是在展现自己恢復的成果,莎莎的肉团忽然大幅度蠕动了起来。 只见它身体的一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原本无定形的血肉组织迅速塑形,最终,整个身躯都化为了变成了连带著手臂的、属於少女的白皙右手。 那只手灵活地动了动五根手指,在夏昭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向她比出了一个向下的拇指。 “……好温柔,好有礼貌。如果我是莎莎,我会毫不留情地竖起中指。”小绿继续吐槽。 “……”夏昭昭无言以对,只能闷闷地鼓起了腮帮子。但是旋即,二人立刻反应了过来。 “等等!莎莎居然还能……用那种製造幻象的能力?”夏昭昭目瞪口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小绿也愣住了。她记得很清楚,先前的那种认知干涉,是疯癲的叶浩在与“畸胎”结合后,才具有的能力。莎莎居然保留了这这种能力么? 为了防止再次看到那些幻象,对自己的精神造成不必要的压力,白书鳶在观察到莎莎变形的第一时间,便下意识闭上了眼,只是谨慎地眯起了一条小缝,准备仅仅接收少量的信息。 然而,透过那条狭缝,她在这一次看到的,却是一段清晰而真实的少女的手臂,毫无先前那种信息轰炸的感觉,並没有对她的精神產生任何衝击。 白书鳶有些疑惑,缓缓地睁开了眸子,观察著莎莎化为的、那只形態完美的手臂。 甚至连她都愣了一会儿。稍稍过了一会,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 “不,那不是幻象。它……似乎拥有某种程度的化形能力。” 第六十二章 想要成为人类! 不过,莎莎很快便原谅了夏昭昭先前的举动。 肉团化作的白皙手臂,甚至主动伸了出去,和夏昭昭算是握了握手。 小绿看著这奇怪的一幕,心中的疑惑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她侧过头,望向身边的白书鳶,压低声音问道:“白小姐,你觉得……莎莎为什么还能存在?”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不仅活著,还拥有这样的『化形』能力,不可思议。” “我也不是很清楚。”白书鳶顿了顿,片刻后,又缓缓开口。 “我推测,这与叶浩对姐姐叶莎莎那种近乎偏执的执念有关。” “叶莎莎在他记忆中,或许代表著一种纯粹的美好。而这种情感,或许形成了一种极其强大的精神印记。” 小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叶浩死亡后,其负面的情绪,例如对復仇的渴望,对自己的憎恶,都已隨著那个怪物核心一同消散。” “然而,他潜意识中最为纯粹与强烈的部分,或许是『希望姐姐依然存活』的执念。” “或许是这种精神力量,对这种诡异的生物进行了一种……『编织』,最终,创造了『莎莎』这个独立个体。” “当然,虽然莎莎表现出了相当高的善意,但这並不应改变我们对这些怪物的基本判断。它们的存在,对於这个世界而言,依然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甚至就连它们失去活性后,残留的那些黑色物质,似乎也抹去了这个世界的『信息』,让某种混乱变得更加根深蒂固。” 小绿闻言,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由纯粹的人类情感所编织出的『奇蹟』么……”她算是认同了白书鳶的解释。 “喂!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夏昭昭不满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快快快!正事要紧!快带著莎莎去找更多好吃的!” …… 几人一路飞行,穿梭在城市的低空之中,一边搜寻著食物,一边向著银行大楼的方向返程。 莎莎化形的那只手臂,隨著不断吞噬夏昭昭从各个角落搜刮来的零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起初只是手肘,隨后露出了肩头与锁骨。 最终,正莎莎正用手吞噬著夏昭昭在街角一个被水淹了的小卖部中找到的食物时,一个完整的少女头颅,从那截断臂的末端生长了出来。 少女的模样与神態,与先前在辛卯大学的幻境中所见到的那个穿著校服的莎莎完全一致。 “等等等等!停——!” 夏昭昭正不断地拆开著各种各样的食物,当她看到这时,动作猛地僵住,止住了给莎莎递食物的行动。 她警惕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小绿,像老母鸡护崽一样,用自己的雨衣迅速遮住了莎莎锁骨以下,即將继续蔓延生长的部分。 “小绿!只有你不准看……啊不对不对,莎莎,你先別继续往下长了,我们先去找衣服!” 小绿看著夏昭昭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几人在赤色的雨幕中缓缓飞行,最终在击退了几只不长眼的怪物后,找到了一家地势较高的服装店。 夏昭昭一脚踹开了服装店的门,將肩上的食物隨手丟在门口,便兴致勃勃地在衣架之间穿梭了起来。 “哇!这件不错,可可爱爱!”夏昭昭很快从旁边一堆绿绿的衣服中,找到了一件印著奇怪乐队图案的黄色宽鬆t恤,隨意比划了一下,就准备帮莎莎套上。 然而,莎莎只是稍稍瞥了一眼,便大幅度地摇起了头,隨后,她伸出那唯一的手臂,指尖指向了旁边衣架上掛著的另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蓝色的质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小绿倚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她的审美可比你高级太多了,以后好好看,好好学。” “哈?……切!蓝裙子有什么好看的。”她不服气嘟囔著,將那件奇怪的黄色t恤收了起来,拿起了莎莎选中的连衣裙,动作轻柔地帮她套上。 套上衣服后,莎莎残缺的上半身被包住,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可爱少女。 夏昭昭满意地打量了一下,隨后小心地托著这个残躯,继续开开心心地给她餵著食物。 她又麻利地撕开了一袋薯片,往自己嘴里塞了些,却突然感觉到怀中的莎莎传来一阵异样的蠕动。 然后,莎莎的连衣裙上,就又探出了一个脑袋,和先前那个相比要小一些,但长得却完全一致。 “不不不不不不不对!人不是这么长的啊!” “莎莎!你听我指挥!一个头就够了!下面是肚子,是肚子!” 被夏昭昭一番教导后,莎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似乎长错了方向。 她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隨后,新长出来的那个头,咻的一下缩了回去。 夏昭昭长长地鬆了口气。 隨后,从连衣裙的侧面,突然又伸出了两条光洁的手臂,和先前那条一齐挥动著。 “……人只有两条手啊!两只!对称的!你看看我,看看小白小绿!” 莎莎似乎也有些苦恼,她歪著脑袋,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紧接著,在夏昭昭已经放弃治疗的目光中,她的手臂全部缩了回去,最终取而代之的,是两条长到离谱的腿。 两条腿直接从莎莎那个头颅的下方生出,咚的一声,稳稳地踩在了服装店的地板上。 夏昭昭:“……不管了。” Λ (↑现实↑) (↑想像↑) “……也好,起码方便行动了。”小绿说道。 “在生物质不足的情况下,优先確保头部和行动肢体的发育,倒是一个高效的临时策略。”白书鳶平静地打量著身前的大圆规。 她继续语气平静地分析道:“只要在返回据点前,让她摄取足量的生物质,再引导她长成正常的人类模样即可。” 夏昭昭闻言,原本因为莎莎造型而哭笑不得的表情微微一顿。 她盯著白书鳶那宽大的黑色雨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前一亮,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风风火火地窜到了白书鳶的面前,伸出双手,直接掀开了白书鳶的雨衣。 “和小白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雨衣下面是咋样的呢!” 雨衣被掀开,露出了下方的战术长裤和军靴。再往上看,是同样色系的战术背心,上面掛著一些用途不明的配件。 典型的实用装束,却和那魔法少女的身份形成了奇特的对比。不过考虑到她的战斗方式,倒也正常。 “——咿呀!” “小绿!你又敲我干嘛!小白都没说什么呢!……而且,我这也是求知慾的一环!” “你和人家可太不一样了,你这叫窥私慾,並非美德。” “……” 白书鳶仍旧没有半分表情,只是平静地盯著她。 然而,被这么盯著,她却突然感到了一种奇怪的负罪感,赶紧转移了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小白这身看起来就给人满满的安全感,什么都有的样子。” “並不是什么都有。”白书鳶只是平静地接口道,“例如,14.5mm口径的弹药,储备已经不多了。” “不过,正好。我最近有一些关於新武器的初步构想,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等返回银行大楼后,我会详细说明。” 第六十三章 据点的新议程 在夏昭昭的不断投餵之下,莎莎终於变回了几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已经和正常的少女別无二致。 “好了好了,莎莎,先別吃了,再吃下去,我怕你身上又要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夏昭昭帮她抹掉了脸上的食物碎屑,带著她回到了银行据点。 老钱等人此刻正在门口捣鼓著简易的警报器,看到三人回来,身后还跟著一个陌生的少女,在几人表示是大学中找到的倖存者后,並不感觉到意外。 与商场那边不同,银行这一处的据点物资还算充足,但最大的问题是人手,能干活的人太少了。 所以,此刻看到她们又领了个人回来后,表现出了相当的热情。 几人到了四楼的会议室,此前大战的痕跡已经几乎不见踪影,只在先前鋰电池组的爆燃区域找到了少量的焦黑痕跡。 莎莎眨著眼睛,在一旁好奇地观察著这个新家。夏昭昭环顾四周,找了支笔和小本子给她,莎莎开心地接了过去。 “说起来,为什么莎莎不说话?”小绿有些好奇,“毕竟,外表都那么像人了,声带应该也能模擬出来吧?” “就和小白没什么表情是一个道理吧?单纯的个人爱好吧?无所谓啦无所谓~”夏昭昭隨口接话。 等到几人分別都找了个位置坐下后,白书鳶表示,她在之前回来时,已经拜託倖存者们启动了应急发电机,並將那些种子和冻干胞体放入了冰箱中储存。 “所以,为了保证这些东西的活性,稳定的电力供应是必须的。而柴油,便是保障电力供应的关键。” “另外,製作武器也需要汽油。” 夏昭昭:“哦哦!就是说,我们下一步得去找个加油站?” “……加油站的汽油应该是储存在地下的,我认为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把那些东西弄出来应该相当费劲。”小绿瞥了他一眼,说道。 “……好像確实挺费劲。那……找个油罐车?天上飞的时候好像看见不少,不过估计都趴窝了,得一趟趟搬,挺费劲。” “对,不过没什么办法。虽然目前周边车辆搜集到的汽油还够用,应急发电机本身也有一些柴油储备,但確实需要儘快补充新的油料来源。” “对了,小白,你之前说的新武器是什么?”夏昭昭好奇地问道。 “喷火器。”白书鳶吐出三个字。 “啊?”小绿有点吃惊,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一种在数十年前在战场上经常出现的武器,对堑壕与碉堡內的敌军效果显著,然而,光辉岁月並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淘汰。 这种武器的射程相当有限,且在相当笨重的同时,持续喷射时间也非常短。 而最重要的是,喷火器会对己方单位造成极大的士气影响,毕竟,喷射的火焰非常醒目,几乎是活靶子,而喷火器本体一旦被击中,其使用者与周边的士兵也会一併命丧黄泉。 在成为战爭双方都深恶痛绝的武器后不久,士兵们就有了各种各样的、能在远距离摧毁碉堡的武器。 此外,又由於温压弹等完美替代品的出现,这一武器便在战场上匆匆告退。 然而,在当前的场景下,这確实是个相当不错的主意。毕竟,目前的怪物都表现出了相当畏火的特徵,喷火器对於清理成群的怪物相当有用。 如果可以保证喷火器本身的可靠性,那么这或许可以成为可以让常人也可以协助压製成群怪物的助力。 “喷射装置与压力来源,我这里有一些解决方案。目前最为缺少的是燃料,光靠搜寻银行周边车辆中的汽油,支撑不了多久。” 莎莎听著,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似乎记下了什么东西。 “好的。那么燃料的问题先放一边,接下来,我们带来的那种小球藻,显然不能解决短期的食物问题吧?” “对。短时间內,至少一个月內,应该无法进行大规模批量生產。”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优先解决这一个月的食物缺口。”小绿说道,“这里的人员相对较少,但是,我们之前在某个商场中,邂逅了二三十个倖存者。” “他们……有一定的战斗经验,也能解决这边人手短缺的问题。”小绿斟酌著用词,“但是,商场那边的食物储备不足,可能需要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白书鳶点了点头,“不过,如果只是二三十人的短期食物的话,我想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她在脑中略微计算了一下,便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数字。 “一到二百公斤的米麵,辅以五十公斤的蛋白质和脂质来源即可。事实上,如果饮食控制得当,这个量还会有不少富余。” “嗯。”小绿也大概估算了一下,“……之前我们给莎莎餵的,似乎已经到这个量的一半了?” “……真能造啊。”夏昭昭瞠目结舌。 “你也没少偷吃。” 隨后,她又转向白书鳶,“那么,培养小球藻的光源,应该还没解决吧?” “这个我有初步方案。”白书鳶听后,回答道,“我先前粗略探索过银行更高的楼层。大楼的顶层,存在一个直升机停机坪。” “所以,为了夜间起降,停机坪附近必然存在用於照亮整个区域的泛光灯。” “虽然其设计初衷不是为了植物生长,光效和光谱配比可能会相当差,但在缺乏更好选择的前提下,可以作为临时的替代光源。” 莎莎听到后,兴奋地拍了拍桌子,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递给了白书鳶。 白书鳶接过后,看了看:“……看来这种小球藻在光谱利用上也存在改良,全光谱利用率还算不错。” 夏昭昭震惊:“莎莎?你居然还懂这个?好厉害!” “那么,”白书鳶起身,“我希望各位能先陪我上楼顶一趟,查看泛光灯的状况。” “好呀好呀~”夏昭昭答应了下来,隨后又好奇道:“顶层没有其他倖存者么?先前那个人蜂,好像没有爬很高?” “根据停机坪近期的使用痕跡来看,”白书鳶说道,“我推测,在发现这里存在人蜂的瞬间,银行的高管们就已经搭乘直升机逃离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们並没有飞出太远。我在遇到你们之前,曾偶遇过它的残骸。事实上,我从上面得到了不少战利品。” 小绿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在发现那些死者的身份之后,才有了將这里作为据点的想法?” “对。一个结构坚固,且恰好空置的场所。” “哇哇哇……小绿小绿,看来我们得感谢他们让我们结识了小白。” 第六十四章 消失的臟器 泛光灯看起来是相对比较理想的大功率led灯,几人合力,將其小心翼翼地拆了下来后,交给了白书鳶。 白书鳶接过来后,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还算满意。 然而,对於夏昭昭来说,来到银行高层最大的收穫,是发现了几个相当豪华的高管办公室。 当她探头探脑地选了看起来最豪华的那件,钻进去后,仅仅只是一瞥,红色的眸子就被瞬间点亮。 这是一间占据了整个楼层最佳位置的巨大办公室,一整面墙都由厚实的防弹玻璃构成,將半个城市的景色都呈现在了眼前。 儘管此刻窗外只是连绵而压抑的赤色大雨,儘管整个城市在雨幕中已经显得相当破败,但在此俯瞰风景,却仍让夏昭昭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哇!那个坠机的董事长,平时居然过得这么爽?”她好奇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完全变成了星星眼。 她直接跳上了那张豪华的办公桌,双手叉腰,大声宣布道:“我想好了,我要在这里度过我的余生——!” “……你就这点出息?”小绿无语道。 不过,在先前辛卯大学经歷了那场大战,又经过了一系列的奔波后,两人確实感到了一丝疲惫。 而银行最顶层的这些高管办公室,也確实是相当不错的临时休息场所。 她们决定在此暂住一晚,稍微调整一下状態。 而当第二天清晨,当天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照进办公室后,莎莎戳醒了二人,兴奋地將几张纸分別递给了她们。 几人看去,是在昨晚的议程中,討论出的目前需要的各类物资清单。 包括油料、食物、卫生用品、各类常用的药品等物,甚至有“倖存者”这样奇奇怪怪的项目。 此外,一张纸上甚至画有简易的地图,標出了如医院、图书馆等值得探索的地区,甚至还有火葬场——白书鳶表示火化炉同样需要消耗大量柴油,这里可能有不错的油料储备。 ----------------- 夏昭昭作出数次询问,得到白书鳶“绝对不会偷偷对莎莎做任何奇怪实验”的保证后终於放心。 她终於收回了那种看疯狂科学家预备役的眼神,被小绿拽走,飞出了银行据点,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探索。 两人在城市的低空中缓缓飞行。小绿拿著那张用密封袋封住了的地图,不时对照著下方的街道和建筑,调整著飞行的方向。 “……咱这瞬间就变成沙盒游戏了啊。”夏昭昭发现了台油罐车,让小绿在地图上打了个標记,隨后顺嘴吐槽道。 “是啊,沙盒游戏。”小绿隨口应道,“本来就是个粪作,现如今还加了个末世dlc,更粪了。” 两人在油罐车附近低空盘旋了一阵,仔细扫视了周围的街道和建筑,確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物资点,也没有发现怪物的踪跡后,小绿又重新展开了那张潦草的地图。 “我们下一步去哪?医院么?”夏昭昭看了看了地图,指著那个被圈出来的“辛卯市人民医院”,问道。 “对。去那边找一些用得到的药物,抗生素,止痛药,这些东西多多益善。” “还有,银行里那名老兵的肝癌。我想看看那边的医疗设备保存的怎么样。” “如果运气好,再加上商场那个医生,或许真的可以考虑给他动手术。虽然白小姐只是说早期,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快些处理比较好。” 夏昭昭接过地图,也仔细看了起来。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从两人所在的位置,用手指划拉向医院,突然发现了什么。 “咦?小绿你看!我们如果稍微拐一下的话,就能顺路到商场那边誒!要不要过去看看?” 小绿也看看了,估算了一下距离。注意到並不用绕什么路,小绿同意了这个想法。 “事实上,虽然没过去几天,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他们那边的情况。”小绿点了点头,“过去看看也好,顺便看看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新的麻烦。”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两人向著商场的方向飞去。 只见这里比两人走前要乾净了不少。先前因为战斗和火灾而留下的狼藉,几乎都被清理掉了。 很快,她们就都找到了自己比较眼熟的人们,但发现所有人的脸上,表情都不太好看,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 只是在看到夏昭昭后,脸上的愁容才暂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惊喜。 由於赵甲(小绿形態)就在边上,夏昭昭也不敢说怪话。 她只是指了指,隨口解释说可以叫她小绿,並告诉几人,她和赵甲关係非同一般,不准得罪。 然而,方脸此刻却完全没有心思理会夏昭昭这奇怪的介绍,只是有些激动地说了一句:“你们可算来了!真的,再晚一些,我怕……我怕我们这里就要撑不过去了。” 夏昭昭闻言,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哈?又怎么了?这才几天啊,这么快就把东西吃光了?” “不是,食物的事情还好。”方脸苦笑著摇了摇头,“事实上,我们这两天……都没什么胃口,並没有消耗多少食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甚至……我们在前几天,还意外发现了一个仓库里,有不少储备粮。” “食物方面,我们暂时不缺。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分给你们一点。” “啊?那你们一个个哭丧著脸干嘛?”夏昭昭不解,环顾了一下身边的几人,发现都是同样的表情。 小绿也问道:“出了什么问题?可以说给我们听听。” 方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出事了,出大事了。这两天……我们这里,死了三个人。” “啊?死了三个?怎么死的?怪物么?”夏昭昭闻言,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不,肯定不是外面的怪物!我觉得是什么变態杀人狂!”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第一个在夜里负责守著物资仓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倒在仓库门口……胸口,被开了一个大口子,心肝脾肺肾,什么都不见了!” “就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血窟窿!我现在想起来都想吐!” “第二个,”方脸继续说,“倒在厕所里,被发现的时候,肚子也被剖开了。里面的东西也没了。” 小绿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三个……是刚刚死的。刚才换班的时候,发现了他……他的脑袋整个被撬开了,脑子,眼珠子,都没了!” “我们……我们现在都快疯了!到底是什么人干的!这也太变態了!肯定是有个心理变態的疯子,趁著这个世道,拿我们当牲口一样宰!” 夏昭昭脸上也写满了惊讶。这样的手笔……像是末世发生之前,那些由负面情绪滋生的、魔法少女的老朋友们会干的事。 “不会是……梦魘们吧?”她轻声嘀咕。 “……原来魔法少女是这么黑暗的东西么?你之前是不是还说什么kirakira☆dokidoki?”小绿听到了她的嘀咕,难以置信地小声问道。 “……绝大多数情况下不是!” 第六十五章 弱小的梦魘 两人並肩低飞,夏昭昭在前引路,小绿紧隨其后。 “错不了,就是这股味儿,梦魘结界的那种感觉。”夏昭昭確信地说,她带领著小绿飞向目標位置,如同闻到了毒品气味的缉毒犬。 小绿也体会到了那种感觉,嘆了口气。 “原来你们平时对付的,就是这种阴间玩意儿?我还以为在末世降临之前,你们打的怪应该会更加可爱一点呢。” “哪能啊!大部分……嗯,应该说我遇到的那几次,都还挺……可爱的?”夏昭昭歪了歪头,语气不太確定,“这种上来就开膛破肚的,我也是头一回见。” “那还好,”小绿嘀咕了一句,心想咔咔那傢伙基本是挑未成年人签约,要是让她们天天面对这种血腥玩意儿,心理医生都得排长队。“你这种大心臟的估计是少数。” “不仅仅是我!不要低估了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夏昭昭自豪地说。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听人提过,那种纯粹由恶意和残暴念头堆起来的梦魘,倒是可能搞出这种噁心巴拉的调调。” “但一般情况下,哪来那么多浓的化不开的恶意啊……” “尤其是在这种世道,普通人活著都费劲。”小绿接话。 “不想了!管它是什么,既然撞上了,打爆它就是!而且还能掉点好东西!” “好东西?” “打了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前方空气一阵扭曲,两人发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空间裂隙,透露出了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气息。 小绿也早已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清晰的“敌人”味道。 “那么,我们就进去吧!这还是小绿第一次和梦魘打架呢!” “对,和魔法少女们,本应对战的敌人。” 两人对视一眼,踏入了结界。 只见周围的现实景象像被泼了浓墨的画卷,迅速模糊,扭曲,一种奇怪的氛围包裹了上来。 隨后,眼前的景象迅速呈现在了小绿的面前。 整个结界笼罩在某种相当幽暗的光线下,空间看起来巨大而空旷,各种比例严重失调的玩具胡乱堆放在这里。 玩具並不完整,还有一些破损的碎片。 有缺胳膊少腿的布娃娃,裂开的塑料积木,而最多的,是用粗糙布料和缝製成的、散落一地的手脚等“零件”。 “还真是童趣十足啊。”小绿说道,“我非常怀疑你的想法,这种氛围……和那样的变態杀人手法完全不匹配好吧?” “我也纳闷呢……等等,小绿你看那边!”夏昭昭指著不远处的墙角,大喊道。 不用她提醒,小绿也已经察觉到了。 有某种东西蜷缩在墙角,魔法少女形態为小绿带来了更强烈的“敌人”直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绿做好了战斗准备,魔力悄然运转,向著那里看去。 她的身旁,已经用魔力凝结出了大量的冰棱。她放轻脚步,缓缓地向著那个方向走去。 夏昭昭將那把长剑也召唤了出来,握在了手中。她走在小绿身旁的位置,同样警惕。 越走越近,墙角那个东西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比例失调、关节僵硬的人偶。 人偶大概只有半米高,身体用粗糙的布料缝製而成,针脚歪歪扭扭,部分地方甚至有絮从中溢出。 其头部的布料表面用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惊恐的表情轮廓。 而它的身上,更让小绿在意的是,腹部的位置存在著一个明显的、像是被粗暴撕开的裂口,用粗大的针线缝合著,隱隱约约能看到內部的空洞。 小绿看到了这一切,扭头问夏昭昭:“它身上这开膛破肚的样子,跟外面那些尸体,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完美復刻。它……真的和外面的那杀人案有关?” 只见,就在它的边上,还掛著一些用布料、线团等拼凑而成的器官模型,例如歪歪扭扭的红色布心,粉色布料缠绕而成的肠子等。 “不。不是他。”夏昭昭脸上的警惕被困惑取代,“这……这气息太弱了,就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梦魘宝宝。” “梦魘宝宝?”小绿一愣。 “嗯,”夏昭昭解释道,“梦魘的形態,还有结界的样子,都是根据孕育它的负面情绪来的。” 小绿接口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梦魘,是商场里那些人因为同伴被开膛破肚,害怕自己也丟了体內器官的恐惧催生出来的?” “没错!所以它的攻击方式,肯定也跟这种恐惧有关。”两人走近了那个看起来有些袖珍的梦魘。 梦魘似乎察觉到了危机將近,僵硬地动起了身体,手臂一挥,似乎有什么攻击传来。 小绿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戒备,准备迎接预想中的攻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就是……心里莫名其妙地毛了一下? 小绿有些错愕地看向夏昭昭:“这就……攻击完了?它用『恐惧』攻击?刚才那一下毛骨悚然,就是它的杰作?” “对。”夏昭昭也是一脸古怪,“看来是个天赋不怎么样的宝宝。” 这攻击力度,跟之前那些聚合体带来的恐惧感比起来,简直就是挠痒痒。 小绿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些,乾脆將部分的冰棱凝聚成了冰枪,凝聚魔力,试探性地向它掷出。 人偶面对袭来的冰枪毫无反应,或者说,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听“噗嗤”一声,它就被钉在了墙上。 隨后,另一枚冰枪射出,扎在了怪物的身上。 隨后,两枚冰枪同时爆裂,摧毁了怪物的身体。隨著人偶的消散,结界也开始迅速变得虚化、透明。 “……好弱。”小绿哭笑不得,“我甚至觉得它有点可怜。” “都说了是梦魘宝宝嘛。”夏昭昭耸了耸肩,“不过,以后成长起来了,还是会比较麻烦的。” 结界彻底消散,熟悉的商场走廊再次出现在眼前。 小绿甚至没有细问夏昭昭更多关於梦魘的事情,而是准备迅速返程,回到方脸等人所在的位置。 “凶手另有其人!所以,我有些担心他们!” “啊——等一哈等一哈!”夏昭昭却叫住了她。 小绿不解地回头看了看,只见夏昭昭在原先梦魘所在的地方,捡起了一枚小小的晶体。 “喏,战利品!”她把晶体递给小绿。 “咦?”小绿接过来看了看,“有什么作用?” “补充魔力,或者暂时强化一下下!不过嘛,”夏昭昭撇了撇嘴,“这种梦魘宝宝,还是被咔咔不太看得上的垃圾情绪催生出来的梦魘宝宝,掉的东西估计也就那样了,聊胜於无吧!” 小绿点了点头,將晶体收好,不再耽搁。 另一边,方脸等人还未完全从先前的震惊中缓过劲来。 上一次,见到赵甲和夏昭昭时,他们还表现得像是普通人。 而这次,甚至演都不演了,直接从他的面前飞了出去。他这才意识到,先前完全压对宝了,这是两个神人啊! 然而,这时,蒋富却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大喊著什么东西。 “方脸——!又、又出事了!” “我们才刚离开没多久,第三具尸体的肚子,就也被掏空了!” “什么?!”方脸惊呼。 第六十六章 记忆清除? 击败了先前的梦魘宝宝后,小绿领著夏昭昭,回到了方脸那群人所在的地方。 隨后,二人便听到了那个消息。 “动作这么快?”小绿微微蹙眉。这才刚解决掉那个梦魘宝宝,真凶居然就又行动了? 几人很快就来到了那间充当临时停尸房的空房间。 这是个相当空旷的房间,仅在一个角落胡乱地对方了几张破损的桌子。 正中央的地板上,躺著那具刚刚被发现的尸体。透过破破烂烂的衣服,尸体的状况相当骇人。 尸体的头部被撬开了,与先前的描述一致,凶手似乎直接取下了被害者的眼睛,並掀开了他的头盖骨。 蒋家父子也跟了进来。 蒋富依旧是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缩在门边不敢靠近。 蒋梓则强忍著不適,脸色有些发白地指著尸体,对小绿和夏昭昭解释: “头部这里……你们看,这种破损的痕跡,像是硬生生掰开的。那个东西,好像是想把整个脑子都完整地挖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此外,尸体的肠子也被抽走了。就在刚刚!我们刚搬进来时还没有的!” “只少了肠子?”小绿有些奇怪的问道,“你確定?” “我记得,头两个被害人,整个肚子都被掏空了,內臟也全都不见了吧?” “而这个,一开始是少了脑子和眼睛,现在……又单单只少了肠子?” “没错!我们才刚把尸体从发现的地方搬到这里,还没过多久呢,再进来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看到小绿听到后若有所思,没有问话,蒋梓也就退到了一边。 眼前这个看起来矮矮的绿色小姑娘,面对这种血腥场面居然面不改色,还能冷静分析。 再加上,先前还是直接飞出去的。不过,在末世到来时,他的世界观早就被震得稀碎了。 而且,无论如何,起码这位神仙是来帮忙的。 “这三个人……一个是在夜里独自守仓库时被杀,一个是在厕所,而这个,则是在换班的时候?都是一个人行动的时候被杀害的?” “对!都是一个人落单的时候!” “所以我们现在都不敢单独行动了。实际上,今天早上这次,看守的本来是两个人,但是……两个人都睡著了,然后……” “也就是说,凶手专挑落单的下手。”小绿推测,“这个房间,在你们发现尸体少了肠子之前,有多久没人看管?” “我们大概是在一个小时前把尸体搬进来的,我们把尸体搬进来就出去了。” “……不过,门口一直有人能盯到,没有发现进去或者出来过什么东西。” ““那房间里面呢?你们搬进来的时候,有仔细检查过吗?比如……那些桌子的后面?” “没有,我们把尸体搬进来后,马上出去了!嚇都要嚇死了,哪顾得上啊!” 小绿不再多问,示意夏昭昭警戒。她检查了一下墙角的桌子堆,没发现有什么隱藏的东西,但隱约能看到有些粘稠的痕跡。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这个房间,除了这扇门,就只有那边那扇窗户能通往外面。门一直有人盯著……” “所以,凶手显然是从窗户中进出的……这不算什么推理。” “从窗户进来,偷了肠子,又从窗户走了?”蒋富完全无法理解,哆哆嗦嗦地问,“可是,图什么啊?” “不,凶手没有进来,只是单纯出去了。”小绿淡然回答。 “我有一个推测。”她走到了窗边,向外面望去。 这里是四楼,楼下是一片水泥地。虽然上面有些积水,但是完全没达到可以让人在跳下去之后不受伤的程度。 她向下看了看,只见窗户外侧,繫著什么东西。 “猜对了,你们看!”小绿指向了那个地方,让剩余的人过来看。 剩下的人过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那傢伙的肠子?!” “对。我想,在你们过来扔尸体的时候,凶手刚好就藏在了这个房间的那些破桌子后面。” “在先前,凶手也都往往只对单人发动攻击。在发现有多人进入了自己的藏身之处后,大概是感到了威胁,想要跑路。” “门口被封死,唯一的出路就只有这扇窗户。” “但是,而这个房间中……没有类似绳子的东西,而死者穿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不够结实。那么,唯一能使用的……只有肠子!” “而肠子的长度显然不够凶手下到地面。所以,他可能就在楼下的房间中!” “昭昭,我们下去!” 小绿直接拉开窗户,带著夏昭昭一跃而出,飞出了窗外。 “砰——!” 隨后,楼下,传来了玻璃破碎声,紧接著的是短促的战斗声,以及什么东西垂死的嘶吼声。 蒋姓父子面面相覷,等到反应过来后,连忙衝出了这个房间,赶紧招呼人,向著楼下的房间中衝去。 等到他们到达了那个房间,却发现门已经被打开。小绿和夏昭昭正站在门口,低声交谈著什么,话语中带著困惑。 房间內,还有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粘液,以及其上的、未被吞噬的人类臟器。 “確实是怪物乾的,不是什么连环杀手。”小绿对面前的几人,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安全了。” 先前,两人一到那个房间,就发现了怪物的身影。 怪物当时正在房间中徘徊,其外形和先前遇到的“畸胎”与疯人的结合体类似,只是身上胡乱地镶嵌著一些明显属於人类的器官。 怪物並没有將其吞噬,而是……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镶嵌在了身上,仿佛是某种怪诞的装饰品。 更奇怪的是,这只怪物在看到她们时,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智慧”的跡象,甚至连基本的躲避和反击都显得迟钝而笨拙。 它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和普通的聚合体一样凭藉著本能攻击。 然后,就被两人乾脆利落地解决了。 …… “不去医院了么?我们这就返程找小白?” “对,遇到的事情……有点奇怪。你也发现了吧?” “对。”夏昭昭回答,“它有点过於笨了,连门都不会开,看起来就和普通怪物没啥两样。” “但是,它在先前,还知道用肠子当绳子从窗户逃跑,还知道挑落单的人下手。而在我们见到它的时候,却好像只剩下了本能。” “对啊对啊……感觉不知道为啥智商下线了,忘掉了所有的东西,只剩本能了。”夏昭昭说道。 “……等等,我们这是要去哪来著?刚才你说啥?”她突然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啥?……我想想,我们不是刚说要去医院看看么?”小绿翻出了地图,对照著上面的建筑。 “不对!这不是去医院的路,我们什么时候走反了?” “哈?笨蛋小绿!带错路了!赶紧掉头,掉头!” 商场。 蒋富却突然又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大喊著什么东西。 “方脸——!又、又出事了!” “我们才刚离开没多久,……等等,我想说什么来著?” “你搁这消遣我呢?滚!”方脸没好气地骂道。 第六十七章 忘却 二人正向著医院所在的方向飞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医院的轮廓在猩红的雨幕中逐渐变得清晰。 住院部大楼楼顶上,“辛卯市人民医院”几个暗红色的字跡逐渐可以勉强辨认出来。 “停停停停停——stop!”夏昭昭毫无徵兆地突然一个急剎,差点让小绿反应不及追尾。 夏昭昭转过头,茫然地看著小绿,目光中满是困惑:“小绿小绿,我们……怎么会向著这边飞?” 小绿悬停在半空,也皱了皱眉:“……你也是?” 一种不协调的感觉在她心头蔓延:“我也感觉……脑子里有好多东西都模模糊糊的。” 她的视线重新投向了医院大楼。 “……医院?等等。”她低声自语,“我们为什么要来医院?” 强烈的违和感让她感觉有些烦躁。她努力地想从脑子中找到些什么东西,但是记忆却飘飘忽忽,似乎有很多东西都已经变得空白。 “昭昭……你能想起来的上一件事情,是什么?” “上一件?”夏昭昭闻言,努力地思考起来,“我记得我们刚在商场大闹了一顿,然后我打包了一大堆漫画回家看,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然后我就没印象了。我们怎么突然就到医院这边了?又接了什么主线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绿沉默了片刻:“……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停下来,理一理思路比较好。” 两人缓缓降落,落在了医院旁边,一辆半淹的公交车顶上。 这附近的地势並不高,雨水匯聚,整个医院的底部,似乎都被浸泡在了稀释过的血液中。 小绿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前方,努力回忆著什么。突然,她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你有没有发现……好像突然变凉快了?”她的声音带了一些不確定。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夏昭昭也发现了,“我记得本来热得要死的,现在穿著厚厚的雨衣,好像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温度降低了不少……我觉得,雨,好像又多下了几天。”小绿望向昏暗的天空,说道。 夏昭昭感到更加古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髮,指尖触碰到发梢时,她的动作猛地一滯,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难以置信地举起手,放到眼前端详。 “咦?我不是刚剪过指甲么?怎么就突然变长了不少?”她惊讶地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把这几天的事情,全都忘了?” 她猛地看向小绿,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紧张:“那……我们该怎么办?” 小绿茫然四顾,想要寻找一些线索。 最终,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伸手在雨衣內侧的袋子中翻找起来。片刻之后,她掏出了几样东西。 几张纸,一支笔,还有一块……奇怪的晶体? “我去!我们什么时候杀掉了一只梦魘?完全想不起来!”夏昭昭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块晶体说道。 小绿已將目光投向那几张纸。纸上的字跡列出了一些物资的名称,勾勾画画,有的已经被打上了鉤,有的没有。 还有一张纸上画著简易的地图,在地图的一侧,用明显的记號,圈出了辛卯医院这个地方。 “看来……在我们忘记这些东西之前,我们……似乎已经经歷了很多事情,而且,甚至有了明確的目標。”小绿说道。 她低头看著地图,继续喃喃自语:“而且,这个地方,『我们』,似乎无论如何都想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向著医院的方向赶去。 赶路之前,小绿还是动笔,在那上面写了点什么。 “既然我们之前想来,那总归有我们的道理吧?”夏昭昭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或许我们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什么准备或者觉悟?”她补充道。 “算了,先去吧。”小绿也开了口。 两人刚飞入医院,位於医院大楼窗台的一些怪物就发现了她们,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嘶吼,恶狠狠地朝两个人扑来。 “小心!”小绿迅速向著高处拉升,同时冷静地观察著这些突然出现的怪物。 怪物的体型相对瘦瘦长长,肢体末端进化成了薄薄的、类似蝙蝠翼膜的结构,只是相当笨拙。 他们显然没料到目標会如此灵活,扑击尽数落空。 夏昭昭早已绕到了它们的身后,刀光一闪,其中一只怪物的翅膀便被从根部斩断,打著旋向下方坠落。 然而,隨后,医院的屋顶上,窗子上,更多同类型的怪物朝著两人尖啸著飞来,能看出蝙蝠或者鸟类的特徵。 “先前的人蜂,现在的这种鸟人”夏昭昭忍不住吐槽,“看来小白说得没错,这些鬼东西,进化得真快。” 所幸这种进化並不完全,飞行对於这种七拼八凑的生物来说,似乎並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技能。 它们虽然能升空,却无法在空中做出灵活的机动,动作显得僵硬而笨拙。 两道光以各种各样的华丽动作在怪物群体中穿梭,每一次转身都精准地避开了怪物的攻击。 隨后,在两人原先所停留的位置上,滯留的冰晶如霰弹般炸裂,將怪物射成了筛子。 隨后,夏昭昭更进一步,到了小绿的前方,手起刀落地將长剑插入了一个向著小绿飞去的怪物的翅根,使其盘旋著从空中落下,溅起了浑浊的水。 另一只试图突袭夏昭昭的怪物也被小绿用冰枪贯穿。 两人配合默契地將能威胁到她们的怪物一一击落,终於从一个破裂的窗口,进入了医院的內部。 辛卯市人民医院作为本市最大的综合性医院,在灾难降临前,每日的人流量都极为庞大。 这也意味著,在末世之后,这里为怪物的诞生提供了海量的生物质。 不过,好在医院內部的怪物,似乎並没有像外面那些飞行怪物一样发生明显的特化。 从外表上看,它们中的大多数,依然是那种普普通通的聚合体。 …… 等到所有怪物都在视野中消失后,两人对视著,都从对方的眼睛中发现了一些茫然。 先前忙著打怪,二人並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 到了现在,有了喘息的机会,夏昭昭立刻咋咋呼呼起来。 “等等!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会在这里陪你打这些……这些我以前见都没见过的怪啊!”夏昭昭大喊著。 印象里,自己明明是把这些麻烦的活儿都丟给隔壁市的好姐妹来干,现在却在这里……不对不对,这根本就不是魔法少女平时会面对的敌人吧? “还有,我说,绿色的小老妹,你到底是谁?虽然完全不认识……但总感觉有种奇奇怪怪的熟悉感?”她茫然地问道。 还有句话她藏在心里,没好意思说出口,她一向自视为很菜的魔法少女,而现在却觉得自己身体中充满了力量,这让她感到陌生。 难道是魔法少女生涯即將到期的迴光返照?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 “你说啥?魔法少女?”眼前这个绿色少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夏昭昭的胡思乱想,声音中带著茫然。 第六十八章 逆光 小绿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战斗的惯性中脱离之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何,被困在了一个小女孩的身体內。 穿著白色连衣裙,长著一头好看却碍事的绿色长髮,还有著……製冰的能力? 更要命的是,她觉得身体里似乎涌动著某种陌生的力量,一种战斗的本能,让她在战斗时一往无前,將这些怪物彻底碾碎。 更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身旁站著的,居然是夏昭昭——那个她印象里只会在家通宵打游戏,顶著万年黑眼圈的邻居。 然而,此刻,这个傢伙却跟在自己身边,和自己打著这些看起来相当诡异的东西。 不过,眼前的夏昭昭却又和记忆中的有些不同。 虽然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一头洁白的长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身高身材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去,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稚气?仿佛年轻了几岁。 “夏昭昭?”她试探性地开口,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再一次从她的口中发出。 “哈?”夏昭昭听到了这个称呼,猛地转过身:“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我们以前……见过?” 在之前屈指可数的魔法少女联合出勤记录中,她和其他的魔法少女,一直是用代號相互称呼的。 看著夏昭昭那陌生的眼神,小绿心中的怪异感到达了顶点。她下意识地想要变回自己熟悉的样子,然后光芒一闪—— 雨衣刺啦一声就被撑破了。 只是一瞬间,她的身形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身躯猛地拉长,在夏昭昭眼前变成了赵甲形態。 夏昭昭被眼前这个绿色少女大变活人的景象嚇得跳了起来,大剑都差点脱了手。 “赵赵赵赵赵赵甲?什么情况?你……你也是魔法少女?”夏昭昭的眼睛瞪大,似乎发现了什么珍稀物种。 短暂的震惊之后,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噗——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赵甲,你居然……居然也能变成魔法少女!” “还是那种可可爱爱的小萝莉!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比打游戏还刺激!” 赵甲被她笑得有点不爽了,想要锤她一下,但此刻,更多的却是对现状的不安。 他试图回忆,却发现脑海中关於“为何来到这里”,“为什么有变身能力”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停!別笑了!”赵甲强行打断了夏昭昭的狂笑,“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呢,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么?” “哈?我?我明明记得我昨天还在家快快乐乐打游戏,一睁眼就到这鬼地方了,还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变强了不少。”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你那种变身后的能力……用的怎么还那么习惯?”夏昭昭问道。 说完,赵甲像是为了验证什么,又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尝试著调动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力量。 光芒再次闪过,他又变回了先前那个扎著翠绿色双马尾的小女孩形態。 她又试了试,总感觉自己的这个形態,似乎有过不少的战斗经验,一举一动都相当熟悉。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和困惑。 “奇怪……”夏昭昭挠了挠头,却忽然从小绿的雨衣碎片上看到了什么。 她从那上面,捡起了一个被透明密封袋仔细包好的纸。 小绿也凑了上去,看向夏昭昭手中的纸。正是那张画著简易地图的纸张。 “目標是医院……失忆了……彼此信任……都什么跟什么啊?”夏昭昭一脸古怪地读了出来。 “……这真是我们写的么?完全没印象!”她茫然地继续说道。 赵甲看著那熟悉的潦草笔跡,沉默片刻后確认:“看笔跡的话……確实是我写的。” “就是这经歷……也太奇怪了。你要问我信不信……我还真的不太信。” “话说……”夏昭昭指著纸条上那个红圈,脸上露出了几分好奇,“这纸条上圈出来的医院……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我们现在,就在医院里了。”小绿提醒道。 “啊,对哦……不过,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会让我们俩魔法少女,专门跑一趟?” 而且,她印象里,似乎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怪物,会造成这种大范围、长时间的失忆。夏昭昭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不知道。”小绿摇了摇头,“不过,既然纸条上的笔跡是我自己的,那应该有它的道理吧?” “只是,上面似乎只提到了要去医院,並没有更精確的说法了。” “好吧好吧,听你的。”夏昭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有啊,这个不打紧的。按照我打游戏时的经验……” “怪最多的路,一定就是正路!” “……”小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仍然有些不安,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夏昭昭这番奇奇怪怪的豪言壮语后,那种焦虑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或许……即便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那种曾经数次並肩作战所建立起来的默契,並没有彻底消散。 两人不再犹豫,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向著医院更深处探索。 ----------------- 银行据点。 “……即便我们能控制这个小型钢厂,想要独立生產出合格的14.5mm口径弹药,无论是材料还是工艺,都远远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能力范围。”白书鳶对老钱解释道。 “在这种情况下,我更倾向於製作简易的霰弹枪。”老兵说道,“这种武器,以及弹药,都容易做。” “而且,这种武器足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白书鳶补充。 靠她的能力,无论是用什么武器,只要能准確命中那些怪物的核心节点,就能造成足以使其毙命的伤害。 除非是像辛卯大学遇到的那种特殊个体。 然而,就在几人討论著武器的时候,一种莫名的、细微的不安感却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坐在一旁的莎莎也忽然举起了本子,上面画著一个长头髮火柴人,和一个双马尾火柴人,旁边写了个问號。 “对了,”老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白书鳶,“蜉蝣和伯劳她们怎么还没回来?这都过去挺久了,是……先回她们自己的住处了?” “不,不像。”白书鳶摇了摇头。 按照蜉蝣的性格,在对新区域进行初步探索后,应该会更倾向於与自己联络,通报情况。 而那名伯劳,似乎对银行顶层那个董事长办公室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喜爱,应该也没有什么立刻离开的理由。 “我去看看。”她说道。 第六十九章 相遇 战斗依然在继续。 “为什么……是柴刀?”一刀劈开了面前的怪物后,夏昭昭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手中的这把柴刀显然被保养得不错,手感也很好。 然而,她却对这把武器的来源毫无印象,只是在努力去思考,去回忆时,感觉到了一丝……悲伤? 前方,又一只怪物从旁边的门中,嘶吼著衝出来。远处,另一只从走廊的拐角处向著她袭来。 更近的那只正挥动已经严重变形的畸长手臂,率先向著她的脖颈袭来,似乎想要直接击碎她的喉管。 而她只是向后微微一退,顺势压低了重心,整个上半身后仰,便轻鬆躲过了这一击。 畸长手臂上的骨质结构带著风声,正如她所预料,贴著她的鼻尖擦过。 “……我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让她有些惊讶。 不过她並没有太过纠结,只是相当开心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躲过攻击后,她顺势后退屈膝,隨后猛一弹腿,向前窜出,將柴刀直直送出,手腕一抖便割下了这个怪物的头颅。 然而,怪物的攻击动作却並没有停止。 她却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点,隨意使了个毫无章法的袈裟斩,將怪物的残躯斜斜地劈成了两半,使其失去了活性,化作一滩烂泥。 隨后,她茫然地盯著另一个向著她衝过来的怪物,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到了昨天,记忆中的昨天。 那是暑假伊始的一个下午,黄昏的天空即將变成琥珀色。西陲的落日將阳光照进了她小小的房间,光影不断向上爬升,逐渐掛到了她的脸上。 她被晃得有些不耐烦,乾脆起身,“唰”地一下拉上了窗帘,顺手又將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亮度,继续缩在自己的椅子上准备通关那款老游戏。 那时的空气,是乾燥的,与现在这种无孔不入的潮湿截然不同。 如今,她正处在医院,与这种未曾见过的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到底是……啥情况? 那个怪物已冲的很近,打断了她不合时宜的乱想,让她將自己的思绪重新投回了现实。 “捏嘛嘛滴,没完没了了。” 她乾脆直接模仿某个ftg游戏里的招式,身体下沉,一记完全走样的铁山靠下去,便將那个怪物击飞了老远。 她得意地拍了拍手,无论如何,自己变强了也是件好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更何况,自己又不是孤军奋战。 后面还有个绿头髮的小傢伙,和她並肩作战,守护著她的后路,处理著从另一个方向袭来的敌人。 小绿面无表情地看著夏昭昭这明显是瞎胡闹的攻击方式。 发力姿势一塌糊涂,全靠魔力硬顶。 但偏偏……这种乱来的打法,又透著一股莫名的熟悉。 但无暇他顾了,后路也有数个人形的怪物朝著她们扑了过来。 她一边后退,一边熟练地凝聚魔力。 一阵阵破空声后,各色各样的冰弹、冰枪悉数贯穿了面前的敌人,並在其体內爆炸、蔓延,使其要么冻成冰雕,要么化作黑泥。 当最后一具怪物也在冰晶的爆裂中消散后,周围终於暂时恢復了平静。 攻击告一段落,她感到了一丝轻微的疲惫。 她沉默地盯著前方那个白髮少女的背影,努力思考目前的状况。 最后的清晰记忆是,她和房东刚签完合同不久,搬到了那个性价比还算不错的出租屋。当时正值盛夏,窗外是聒噪的蝉鸣与空调外机的轰鸣声。 然后,自己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模样……不对,这个念头,自己似乎刚刚想过? 面前的这个少女,似乎就是自己隔壁的,那个似乎很喜欢打游戏的女孩子……不对,这个念头,自己似乎刚刚也想过? 正当她纠结著这种奇奇怪怪的既视感时,面前的那个白髮少女却转过身来,好奇地靠近了她。 白髮少女先是走近,俯下身来仔细打量著她。 她先是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绿的脸,见她没有反应,胆子大了起来,乾脆又拽了拽她绿松石色的马尾。 “我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vr游戏呢……不过,游戏应该不会这么逼真的吧?” 她嘖嘖称奇:“哇!手感挺好,还原度真高——啊!” 她正准备更进一步手贱,却发现面前这个绿毛少女的脸已经完完全全黑了下来。 隨后,她就像个发癲的青蛙一般满地乱蹦,拼命甩著身上的冰块。 “……为什么连这样的动作都感觉这么熟练?”小绿看著眼前乱蹦乱跳的白毛少女,有些抓狂。 “这种场景……这种对话……我们是不是曾经排练过?”夏昭昭好不容易抖乾净了冰块,有些无语地说道。 她现在是不敢去动小绿了,只是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有清晰的痛觉传来,似乎不是做梦。 就在这时,小绿忽然盯上了她脚下的什么东西。 那是刚刚被她一刀劈死的怪物,已经化为了一摊粘液。 粘液的上方,正漂浮著一张x光胶片。 她蹲下来,好奇地看著那张胶片。 胶片的主人状况似乎不太好,就连她也看得出,断了不止一根肋骨。 但是这並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因为他已经死了。 更重要的是,胶片的侧边写著的,拍摄的日期。 旁边的白毛少女也一点一点地蹭了过来,將脑袋凑到了小绿的身边。小绿皱起眉头,指著这个日期给她看。 “看,这个日期。” 夏昭昭起初还是有些漫不经心,看到后,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 距离她记忆中的昨天,已然过去了三年之久。 她抬起头,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向外面。直到此时,她才终於注意到,那片笼罩著整个世界的猩红雨幕。 “不会吧?外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们穿越了?为啥失忆了三年?是要赴什么三年之约吗?”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被拋了出来。 “……不,我想,我们確实失忆了。失去了三年左右的记忆。”小绿的声音很平静,至少表面上很平静。 “呱——那种事情不要啊——!”夏昭昭不满地大叫著。 “开什么玩笑!我才刚放暑假,刚准备好好打游戏呢!” 第七十章 我將在此成为英雄 大叫过后,她又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目光重新落在了小绿的身上。 “所以……这三年里,你一直是我的魔法少女队友?我们的职责从干梦魘,变成了打这种长得粘了吧唧的玩意?” “我不知道。”小绿诚实地回答。 “好吧。”夏昭昭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强行让自己振作了起来。 “所以……按照我的游戏经验,我们需要打爆这里的boss?……算了算了,无所谓!” 她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向著走廊的深处走去。 “怪最多的路,一定就是正……誒?我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 住院部的走廊,更多的怪物正同两人鏖战。 这里早已不復先前的秩序。地面上散落著各式各样的、医院里会有的杂物,杂物与死去的怪物化作的黑色粘液混杂在一起,在昏暗的天光照射下显得相当诡异。 漆黑的怪物们挥舞著畸形的肢体,正从四面八方,不断地向著走廊上的两人围拢过来。 在它们的最中间,却不断地迸发出华丽的刀光与寒芒。 隨著刀光与寒芒,一个又一个的怪物正解体或被冻结。 夏昭昭的记忆,已经回到了孩提时期。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甚至不记得身边这个绿头髮的女孩是谁。 她只觉得,那些黑乎乎的、向著她张牙舞爪的东西很可怕。 然而,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发现身上穿著的,是动画片里的魔法少女们才会拥有的那种漂亮衣服。 而魔法少女是要保护大家的英雄。所以,她也要加把劲战斗才行。 小腿因恐惧而微微发抖,她却仍然死死咬著牙,挡在那个比自己矮一些的绿色身影面前。 “不准碰她!” 她只是凭藉著最原始的本能,挥舞著手中的柴刀。动作毫无章法,皆是她从动画片中看来的,或者是自己想像的,魔法少女应该有的战斗动作。 然而,就是这些看起来完全是在胡闹的挥舞,却每每都能格开怪物的攻击,一刀一刀地將它们杀死。 她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很多很多东西。然而,心底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的感觉,告诉她应该守护身边的人,和身边的人一起战斗。 而在她身后,小绿的记忆,已经回到了初中二年级。 记忆中,上一刻,他还趴在无聊的歷史课课堂上,用笔在课本上涂鸦,给所有不幸出现在课本上的人物,都加上了可可爱爱的双马尾。 隨后,或许是感到这样的重复动作有些无聊,他便隨手撕了一张作业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幻想著一场席捲全球的末日灾难降临。 而自己,则在灾难降临之后,觉醒了最强的超能力,成为拯救了世界的大英雄。 而现在的境况……看来,自己的梦想成真了? 可是,这个剧本根本不对啊!自己可是完全没有想过,成为救世主的代价,居然是变性?变成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姑娘? 算了,这无所谓,他並不在意这些。 她现在的记忆,刚好停留在了所谓的勇气,最为浮夸、最为奔放的时代。 看著前方那个明明在害怕,却依然在奋力挥舞柴刀的白色背影,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虽然並没有什么清晰的印象,她却感觉那个身影,似乎曾无数次与自己並肩作战。 “……可不能让那傢伙一个人这么帅。” 她自言自语著,左手比v,將中指与食指分別置於左眼上下,右手食指只想天板,摆出了一个自认为相当帅气的姿势。 她开始高声咏唱著自己编出来的奇怪咒语,完全不顾体內魔力的消耗,准备来一个相当炫酷的必杀技。 点点的冰晶在他身边逐渐浮现,越来越多,反射著窗外那昏暗而压抑的猩红光芒。 冰晶在他的意志下迅速拉长、锐化,凝聚成刃。 “我將在此成为英雄——!” 隨著她的一声怒吼,所有的冰刃向外射出,向著前方席捲而去,如绞肉机一般,將面前的怪物们瞬间撕碎。 显然,这个中二时期的少年,只是用天马行空的幻想,强行给自己混乱的处境编织了一个“剧本”。 不过,虽然剧本是假的,但其中蕴含的勇气和英雄主义却货真价实。 而这也恰好感染了前方那个心智已然退化为孩童的少女,给了她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 白书鳶此刻已经进入了医院。她循著魔力与战斗留下的痕跡,在空无一怪的走廊中默默前行。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沉默地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是她的一部分日记。她沉默地翻到最后,看了两眼,平静地划掉了上面的“2025”,重新写了一个“2022”。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记忆,被冲刷掉了一部分。 经过一个拐角后,她在地上,雨衣的碎片旁边,捡起了什么东西。 一枚小小的晶体。她当然认得这个东西。 通常,“咔咔”们会称之为“祝福”,是魔法少女击败“梦魘”后,遗留下来的奖励。 她没有停留多久,將晶体收好,便继续向前走去,步调较先前更快。 …… 最终,二人终於看到了干涉她们记忆的始作俑者。 那个傢伙巨大、臃肿、步履蹣跚,勉强能看出些属於人类老者的轮廓。 其体表並非血肉,而是由无数层灰色的物质层叠而成,裂纹中伸出许多苍白的触鬚。 然而,看到二人时,那些触鬚却猛地硬化、锐化,变成了骨刺一般的东西,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 当怪物向著她们袭来时,夏昭昭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东西。 那是一团巨大的、蠕动的肉球,以及无数哀嚎的人脸。 隨后,一种强烈的、想要將眼前这个东西彻底摧毁的衝动涌上心头。 她向前一步,柴刀凭藉著某种超越了理性的直觉,精准地格挡开了袭来的骨刺。 “鏘——!” 接著,她的身体微微侧倾,自然而然地为另一人创造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攻击当口。 就在这瞬间,小绿的脑中也闪过一个片段——那是二人正一往无前地、与大学中的怪物展开激烈空战、配合默契的场景。 不需要思考。 一枚冰棱瞬间凝聚,精准地刺入了怪物的身体。 在一切记忆业已消逝后,二人已然成为了两台沉默的的机器。 正拆解著一个可怜的旧钟錶的机器。 只是,驱动这两台机器的,並非冰冷的程序,而是早已刻入灵魂的、无法被忘却的什么东西。 第七十一章 忘川之水何其苦 怪物巨大的身躯深处,在还算是胸腔的位置,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肉团,正牢牢地寄生於其中。 与两人先前所遇到的畸胎不同,这个畸胎的自我意识,较之同类似乎要更加强大。 本属於那个老人的头颅,此刻已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仅仅是作为这个恐怖场域的运算放大器存在,將那忘却的力量,广播到了相当远的地方。 畸胎能清晰地感知到,面前这两个渺小的存在,其脑海中那些能被称之为记忆的东西,已经被这种场域完全压制,暂时无法在脑中显现。 然而,畸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两个猎物的抵抗,似乎比它遇到的任何一个都要顽强。 先前,也有过意志坚定的人类,在丟失了所有的记忆之后,也能凭藉著直觉抵抗它的攻击,但是这种抵抗通常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它们就会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然而,这两人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两人的瞬间反应能力,也就是直觉,依然以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超高效率运作著。 虽然她们的“过去”已经完全被压制,但是却依然能牢牢抓住“现在”。 畸胎认为,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空洞的、只剩下瞬间反应能力的空壳。然而,这两个它以为的空壳,却让它感觉到了棘手。 畸胎尝试发动著更猛烈的攻击,十数根化作骨刺的苍白触鬚,从四面八方向著二人袭来。 面对这样的攻击,眼前的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昭昭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即將到来的攻击点,大脑没有进行任何思考和分析,只是凭藉直觉,驱动著自己的身体。 左手柴刀精准地格开了一根率先袭来的骨刺,与此同时,身体借力,向后滑开半步,恰好避开了另一根从正面袭来的骨刺。 右手为长剑灌注魔力,长剑顺著滑步的势头自下而上撩起,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接斩断了另外两根袭向小绿的触鬚。 所谓的自我仅仅只剩下直觉后,她的动作却流畅得不像是人类,每一次格挡,都用著最小的幅度和最小的动作。 就在夏昭昭格挡了数次攻击,创造了攻击机会的同时,她身后的小绿也动了。 小绿的眼神同样空洞,然而,直觉却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夏昭昭创造出来的契机。 她没有丝毫犹豫。先前已经凝聚在身旁的冰锥瞬间便射向了怪物的躯体,在怪物的体表炸开了三个窟窿,灰色的碎屑四溅。 畸胎並不能感觉到疼痛,但它能感觉到自己那坚实的体表正在受损,尤其是在这样的攻击已经发生了数次的情况下。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两个失去了记忆的猎物,配合得却如此默契。 仿佛有什么东西,將她们连接在了一起,让她们並肩作战。 ----------------- 白书鳶沉默地划掉了笔记本上的“1990”,写下了一个“1940?”。 她已经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战斗声了。 ----------------- 畸胎第一次感觉到了愤怒,因无法理解而愤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更多的触鬚从这一具身躯中涌出。 这一次,它不再试图平均攻击。 根据它从记忆碎片中窥见的那种战斗逻辑,它判断出,那个白髮的个体是“盾”,而绿髮的个体是“矛”。 它將所有的恶意都倾注到了那个不断发射冰锥的绿色身影上,试图打破这种它无法理解的配合。 然而,就在所有骨刺调转方向,如暴风骤雨般袭向小绿的瞬间,夏昭昭的身影却再次瞬间挡在了小绿身前。 魔力让长剑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她见招拆招,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夏昭昭的身躯在巨大的衝击力之下微微颤抖,然而她却没有后退半步,將所有袭向小绿的攻击悉数拦下。 隨后,无数的冰晶以小绿为中心爆发了出来。冰晶逐渐化为冰棱,伴隨著一股寒流,猛地席捲向了前方。 无数冰棱“噗噗噗”地扎在怪物的躯体上,又一个接一个地爆开,使其体表的灰色物质一块块地剥落。 畸胎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两个猎物的记忆在被剥离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爆发出了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自己的攻击,在她们面前似乎毫无效果。 这一次,畸胎感觉到了恐惧,基於趋利避害本能的恐惧。 恐惧的本能让它想要撤退,想要远离这两个无法理解的怪物。然而,这具躯壳却並不擅长这个。 它只能继续驱使著那些苍白的触鬚,发动徒劳的攻击。 然而这一次,攻击的节奏乱了。一部分的触鬚遵从了指令,另一部分却下意识地想要回缩。 小绿髮现了这一点。 幽蓝色的魔力匯聚於她的手中,一根晶莹剔透的冰棱,匯聚於她的手中。 冰矛掷出,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它的体表。 这便是畸胎看见的,最后的画面。隨后,它感觉到,自己无法理解的那些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如同决堤般,向外倾泻而去。 隨后,它的意识便被瞬间冻结了。 冰矛所带来的寒意在其躯体內蔓延,最终,將躯体连同畸胎本体在內,都冻成了冰雕。 再往下,冰雕內部传来了一阵內爆,表面的裂纹也在不断扩散,最终,整个冰雕都碎成了齏粉。 那种令人遗忘一切的场域,也隨之烟消云散。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在一瞬间奔涌回两人的脑海。无数的片段交织、重组,最终匯聚成了独属於她们的“过去”。 “……哇哇哇,我想起来了。” “我也是。” 白书鳶赶到现场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著眼前的这一幕。 “原来如此。” 忘却了一切后,情感与羈绊也无法被抹除。被窃走的记忆,最终反而成了刺穿怪物的利矛。 此外,处理诸如恐惧、犹豫等其他情绪的冗余线程也几乎被悉数关闭,只需要与最后的指令——所谓的锚点互动。 这个不幸的畸胎,自己创造了两个强大的战斗怪物。 如果没有这个能剥夺记忆的场域,它的败亡,或许还会更慢一点。 第七十二章 医院中的收穫 名为祝福的晶体化作纯粹的魔力,融入小绿和夏昭昭的体內,补充著她们在先前激战中消耗的力量。 夏昭昭看著那枚在白书鳶指尖消失的晶体,脸上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虽然魔力的恢復让她精神一振,但她仍忍不住小声抱怨道:“哈?就这么用了?好浪费啊!” “用了也好,我们的魔力消耗有些过大了。”小绿说道。 该用就用。留著不用,最后大概只会变成带不走的遗產吧,小绿想。 “好吧好吧,打游戏留下来的坏习惯。”夏昭昭小声嘟囔著,“补给品这种东西,我都是攒到通关的。” 魔力虽然恢復了不少,但先前高强度的战斗,依旧让两人感到相当的疲惫,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此外,每当回想起先前记忆刪除后的模样时,想到奇奇怪怪的相处模式和中二的发言,一种尷尬的情绪就悄然在两人之间蔓延。 “咳咳,”夏昭昭清了清嗓子,老(?)脸难得一红。 “那个啊,我觉得吧,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再回头復盘什么羈绊之类的,还是有些羞耻的。” “既然这个怪就这么寄了,那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吧?”她试探性地提议。 “附议。”小绿即答。 隨后,她看向了白书鳶,问道:“白小姐,与这个畸胎结合的人类,生前患有老年痴呆,对吧?” “对。其引发的认知干涉场会造成记忆的进行性衰退,这是阿尔兹海默病的典型症状。” 夏昭昭有些担心:“说起来,这个噁心傢伙製造的波动,已经蔓延了很远很远吧?” “所以……商场里的那群人,他们不会有事吧?” 白书鳶回答道:“我想,应该无碍。” “根据我刚才的体验,这种场域只会暂时压制和掩盖记忆,並不会將其彻底抹除。所以,个体的自我认知、人格与情感並不会完全消弭。”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在没有与我们相似的『锚点』固定的情况下,普通人的行为模式会如何转变,我不清楚。不过我推测,他们有可能会回归到一种更依赖本能的状態。” “誒?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我发现小白进来看我们战斗的时候,还跟个没事人似的,这个东西对你无效么?” “大概是她记忆里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没法完全格式化吧。”小绿插嘴。 白书鳶並没有做太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 另一边,在那种场域消失之前,商场內的气氛相当……热烈? 丟失了所有记忆,淡忘了所有规则的人们,其行为似乎也倒退了数千万年,回到了某个属於早期直立猿的时代。 方脸正用拳头咚咚地砸著自己的胸口,得意地俯视著倒在自己身旁,刚刚被自己击败的男人。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方脸喉咙里发出了高亢的嚎叫,向周围的族群宣告,自己已经取得了这个群体无可爭议的优先择偶权。 旁边围观的十几个人也相当配合,也跟著嗷嗷叫唤,对这场决定首领归属的仪式似乎看得很开心。 然而,小沈正当准备发出下一声嚎叫的时候,却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停止了这种奇奇怪怪的叫喊和动作,目光呆滯地看向了方脸,想起了一切。 方脸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妙,那种想要向著全世界宣布自己是商场猴王的衝动,正被回归的记忆迅速取代。 倒在地上的男人,还有身边围观的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他。 方脸:“……” 小沈:“……” 其他人:“……” ----------------- 医院內,短暂的休息结束,几人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然而,就在这时—— “轰——!!!” 隔壁楼层,忽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几人瞬间警觉,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团巨大的白色雾气从一扇窗户中喷涌而出! “哇!什么情况?”夏昭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態。 小绿也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书鳶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淡然地解释道:“没什么,核磁共振仪失效了,没有危险。” 毕竟,这里的怪物大多数都被二人杀光了。白书鳶重新评估了二人的实力。 她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气科普:“核磁共振仪的核心是超导磁体。在製冷系统失效后,包围线圈的液氮迅速汽化,线圈失超,储存的磁场能量瞬间释放……” 夏昭昭和小绿对视了一眼,却仿佛从白书鳶的解释中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 夏昭昭的眼中瞬间闪过兴奋的光芒,大喊道:“电磁炮?!是不是能拿来做电磁炮?” “……理论上可行,但以我们现在的条件,暂时做不到。” 她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说道:“我们先去一趟皮肤科。” 不久后,几人到达了皮肤科。 这里相对完好,墙上还贴著各色各样医美项目的海报。 “到这里来干嘛?我觉得我挺好看的,不需要美容。”夏昭昭臭屁道。 “寻找氮气瓶。”白书鳶回答。 “哈?找这个干嘛?” 这次,不等白书鳶开口,小绿便解释道:“白小姐之前提过,製作简易的喷火器。” “这是能让普通人也可以对抗成群怪物的有效武器。 “对。”白书鳶补充,“基础的喷火器结构很简单,我们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汽油,目前只要找到高压气体源即可。” 夏昭昭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兴冲冲地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很快就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钢瓶。 “找到了!” 小绿只是瞥了,便扶额嘆息:“……这是氧气,不是氮气。用纯氧做高压气体源的话,我想点著它的人大概会死的非常非常乾净。” 夏昭昭嚇了一跳,立刻小心翼翼地放下。 “无妨,带一个吧。”白书鳶说道。 “誒?”夏昭昭不解。 “將雾化的汽油与纯氧在空气中充分混合,这样的话,可以形成一片可燃的气溶胶云。” “然后,將其引爆,便能完全肃清一片区域。” “简易的温压弹。”小绿评价道。 “……小白好恐怖。” 眼前的白书鳶,表情与话语都没有任何变化,但小绿和夏昭昭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似乎对医院的收穫相当满意。 第七十三章 辛卯高架解放计划 “不过,即便只是使用氮气,也有不小的危险性吧?我记得这种武器……”小绿还是对这种东西的危险性有些芥蒂。 “无妨,烧不死魔法少女。”白书鳶的语气依旧平静,“初期成品不会给普通人使用,我会亲自进行测试。” “我来吧,”小绿嘆了口气,“我的能力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安全性更高一些。” “不过,”夏昭昭有些疑惑,“这种东西用处真的很大吗?” “我们真正的对手,其实是那些『畸胎』吧?” “小区里那个会吸人的……大学那个能造幻境的……还有这个能玩记忆刪除的……除了那个偷器官的,剩下的一个比一个麻烦……” 她掰著手指,盘点著目前遇到的精英怪们。 “说到商场那个……我还是没搞懂。”小绿不解地说道。 她向白书鳶简单介绍了先前两人与那个怪物战斗的经过,介绍了那个怪物会將人类器官镶嵌在自己身上的特性。 “……我想,畸胎的宿主,死前应该是一名科塔尔综合徵患者。” “这种罕见的精神疾病,会让患者坚信自己已经死亡,或者身体內部的器官已经腐坏。” “所以,它才会不断掠夺他人的器官,试图填补自己身体的空缺。” “至於它为什么在你们遇到时相当弱小,我推测,是受到了医院这个记忆场的干扰。否则,它应该也具有高度的危险性。” “所以嘛所以嘛,普通的怪物怎么样都好啦……”夏昭昭开口道,“主要还是这些『畸胎』,处理起来一个比一个的麻烦。” “其实,我们也没有必要和它们硬碰硬。”小绿开口道,“如果它们不在我们必须前往的关键位置。” “规避?”夏昭昭看向了小绿。 “对的。还记得我们最初追踪那个畸胎的时候么?” “嗯嗯!就是在那之后遇到了小白!” “不,是在那之前。”小绿提醒道,“我们不是发现了,它在刻意规避著什么么?” “哦哦,对哦!它在躲著那些普通的怪物——怪物们和畸胎们好像是互相排斥的!” “没错。”白书鳶补充道,“普通的聚合体会本能地排斥畸胎,就如同健康的人类会驱逐疯人一般。” “而畸胎本身,也会主动响应这种排斥,远离聚合体密集的区域。” “……不对啊,那医院这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怪物?” “我想,聚合体和人类不同,在遭受这个记忆场影响后,它们连最基本的趋利避害本能都会丧失。所以,它们才不会主动离开。这应该算是某种特殊情况。” “而且,”白书鳶继续说,“畸胎本身並没有什么威胁,带有威胁的,是与『疯人』结合了的畸胎。” “而所谓『疯人』出现概率最大的地方,当然就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小绿接话。 “哦哦!我懂了!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只要特意去避开这些人口密集的中心地带,就大概率能避开那些棘手的畸胎?” “对。不过事实上,我已经有了些对付畸胎的初步策略,但暂时没有必要。” ----------------- “以上,就是我们在先前与『畸胎』的数次作战中,总结出的规律。”白书鳶说道。 银行的会议室內,三名魔法少女、莎莎与其余倖存者们齐聚一堂,商量著接下来的行动。 “第一,普通聚合体密集的地方,畸胎的存在概率极低,她们存在本能的互斥。” “第二,畸胎在与『疯人』结合后才具有威胁性。所以,我们需要避开灾难发生前人口密集的区域。” “基於这两点,我们可以將城市大致划分为高危区与低危区,从而在搜寻物资时,规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行动路线。” “此外,我们还需要建立一套简单的心理评估机制,定期观察所有人的精神状態,防患於未然。” 不过,听完后,老钱却苦笑著说道:“可是,就算是外面的普通怪物,也够我们吃一壶的了。” “怕什么!”老兵沉声驳斥了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们已经在设计喷火器和简易的霰弹枪了。外面的那些怪物,只要有合適的武器,就没什么好怕的!” 真正可怕的,从来就不是敌人,他想。 窗外。地面早已被猩红的积水淹没,远处的积水中,依然匯聚著数不清的怪物。 “如何在怪物环伺的情况下行动,正是我们接下来要探討的核心。”小绿自信地微笑著,说道。 “而我们现在已经肃清了四个地点,我们的小区、银行大楼、商场、以及医院。” “我倾向於將这里,也就是银行大楼,暂时当做我们的研发与指挥中心。而商场那边,则可以当做生產基地。医院的大量物资,对我们而言也是相当重要的。”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把这四个孤立的点,拓展成线?”老兵点了点头,知道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可是外面已经完全被水淹了,地面上都是各种各样的怪物……”老王嘟囔著,却突然反应了过来,抬起了头: “快速路!” “对,答案就是高架!”夏昭昭兴奋地接过了话头,指著地图,復读著小绿的构想。 利用高架路作为连接线,就可以避开地面被积水和大量怪物占据的麻烦,將所有的据点都连接起来。 接下来,需要清理连接几个核心据点之间的高架路段,並在在被打通的高架路段上,建立数个临时据点,建立简易的防御工事,並可以作为物资的中转站。 如以此来,几个据点的物资便可以进行安全的流通,人员也可以互通有无。 “再后来呢——”夏昭昭兴奋地说,“等到这一条线完全联通,我们就可以继续扩大战略纵深,解放整个辛卯……啊不对,解放整个辛卯的高架!”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仅仅为了活下去而战斗!而是为了重建秩序而战斗!” 她得意洋洋,很享受这种成为全场焦点的感觉。 第七十四章 启程 光线在穿过铁锈色的云层后已不剩了多少,显得惨澹而微弱。 这所剩无几的光线照进了银行大楼中,无声地提示倖存者们清晨的到来。 计划在昨晚的討论后便已被敲定。 第一阶段的目標相当明確:打通从商场到银行的高架,双方的倖存者们將会在高架上,距离银行较近的左岸立交实现会师。 银行距离最近的高架匝道口约有数百米,这段路积水不少,也潜藏著不少的怪物需要处理。 而商场那边要好上一些,不仅离匝道口更近,周边的威胁也相对更少。更重要的是,他们人手相对充足。 当最终,如若两支倖存者队伍能在左岸立交成功会师,那么计划將会转向第二阶段,也就是开通去往医院的路线。 ----------------- 银行大楼,夏昭昭推开了一扇本是储藏室的房间门,发现莎莎果然在这里。 她正蹲在地上,饶有兴致地一戳一戳脚下的笼子。笼子里是最早收容的那个畸胎,半死不活。 由於白书鳶先前一直没有机会展开关於它的研究,这个可怜的畸胎便几乎被遗忘在了角落。 为了防止它因缺乏生物质而彻底分解,据点里的倖存者们偶尔会將一些厨余垃圾扔给它。 畸胎只是有气无力地蠕动著,对莎莎的戳弄毫无反应。 “莎莎,时间到啦,我们要出发咯~”夏昭昭兴高采烈地和莎莎打了个招呼。 莎莎闻言,她开心地站起身,离开了那个倒霉的畸胎,从一边拿起了分配给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长得极为潦草的滑膛霰弹枪。 这几天,在老兵的指导和白书鳶的技术支持下,银行据点已经生產出了少量勉强可用的武器。 这些简易的霰弹枪便是第一批实现量產的武器,因为其结构確实相当简单粗暴,夏昭昭稍微看两眼也可以完全理解。 两根枪管用胶带紧紧绑在一起,隨处可见的木板作为底座,两者同时构成枪身。 几节18650电池绑在木板下方,作为点火的能源,拨杆开关作为扳机,而电熔丝取代了底火。 弹药则是用纸壳包裹著粗製滥造的黑火药,勉强算是弹头的位置中,塞满了铝粉、铁锈与镁粉的混合物。 这种土质燃烧弹並不含什么弹丸,所以有效射程乾脆不足二十米,但一旦命中,便能牢牢地附著在聚合体的表面,持续燃烧。 如果弹药的內容物换成钢珠等,或许能飞得更远,不过那並没有什么意义,因为钢珠无法对这种怪物造成有效的杀伤。 两人走出这个小房间,便看到了外面的白书鳶。 她正仔细地保养著那把比她还高的ntw-14.5,能看得出来她对这把反器材步枪的喜欢。 不过,这件大杀器暂时派不上用场。以据点目前的工业水平,是不可能生產出可以供它发射的弹药的。 用过的弹壳被她收集起来,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她又清点了一下剩余不多的子弹,才將步枪重新封存进那个巨大的硬质枪包中。 这些弹药,她更倾向於留到紧急关头使用。 “这玩意儿暂时也用不上了吧?小白你也太宝贝它了。”夏昭昭好奇地打量著她的动作。 “无论是否使用,任何精密仪器都需要定期维护。”白书鳶头也没抬。 而在旁边,是靠在墙角的另一件武器,也就是刚刚研发出来的简易喷火器。 从医院中得到的高压氮气瓶作为动力源,通过管道连接著一个装满了汽油的容器,燃料足够持续喷射两到三分钟。 白书鳶沉默地走上前,將这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的装置背在了身上,这样的负重似乎並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当她们来到一楼大厅时,行动小队的其他成员已经集结完毕。 老钱、老王、卫远,三人皆是拿著一把大差不差的简易霰弹枪。 卫远的骨折当然没有完全恢復,但他已经能熟练地用单手完成射击了,毕竟这种简易武器的后坐力並不大。 冯悦除了霰弹枪外,还带了不少的燃烧瓶。 老兵则背著两把,腰间还掛满了弹药包。 “说实话,我现在腿肚子还有点抖,”老钱苦笑著,检查著自己手中的武器,“不过,总比之前拿著那根烧火棍强多了。” “记住,等怪物靠近了再打,別浪费弹药。”老兵只是沉声提醒。 “妈的,上次被它们堵在地铁里,这次也该我们把它们烧成灰了!”老王也为自己鼓劲。 ----------------- 与此同时,商场。 与银行那边如临大敌的气息不同,商场这里反而瀰漫著一种奇怪的魔幻色彩。 “那个……我们这边啥都不缺,就是水不太够喝了,这几天我们都省著用,外面的水也不能喝……” 方脸脸上带著些敬畏,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小绿面前。 小绿看著他那副鵪鶉般的样子,有些无语。她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隨意地凝聚魔力,用手一挥。 顿时,据点之內温度骤降。 在方脸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块比人都高、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块,就这么在商场中央生了出来。 “哇——!!!” 身后的小弟们瞬间炸开了锅,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几个反应快的人马上便冲了出去,抱来了各色各样的容器和工具,小心翼翼地在冰块上面凿著,脸上洋溢著朝圣般的狂热。 小绿很不適应这种看神仙的目光,嘆了口气,乾脆转过头去,不再看这些傢伙。 “好了好了,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她说道。 “没有其他问题了吧?出发前的准备都做好了么?” “好了好了!隨时可以出发!”方脸连忙开心地应著,旁边的小弟们见到有这尊大佛,也是战意满满。 商场这边並没有倾巢而出,而是由方脸亲自带队,挑选了十来个看起来最能打的。小沈、蒋富等也都在此列。 他们的武器五八门,看上去就如同提前进入了废土时代。 有几人拿著从银行据点带来的简易霰弹枪,更多的人则手持著用钢管等改造成的简易长柄武器,有的类似於叉子,有的则更像是长戈,简陋而有效。 这些长柄武器的用途只有一个,便是將那些噁心的聚合体们远远捅开,不让它们近身。 这是他们在灾难初期用鲜血换来的经验。 队伍中,还有两个看起来还算能打的壮汉手持砍刀,这是在怪物突破防线后,做的最后一手准备。 银行那边不需要这种配置,因为他们有夏昭昭。 虽然这一次,魔法少女们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更倾向於不在这场行动中进行过多的干涉。 商场这边地势较高,有不少地方都没被水淹得太深。 十几人穿过了商场的大厅,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商场,到了高架附近。 这里,停著两台造型相当狂野的麵包车。 这两台麵包车是这伙人先前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商场的高架上,在上面找到的。 车况还算不错,毕竟,这种运货用的麵包车就是一层铁皮,一个发动机,再加个底盘,没什么太容易坏的东西。 至於异响和抖动,根本就不叫个事。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外观。 车身上被胡乱地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铁皮,有的地方甚至还加上了从购物车上拆下的铁丝网。 车窗也被这种奇怪的铁丝网封死,只留下了几个射击口。 整台车透露出了一股浓浓的俺寻思之力。 “俺寻思……前面装个撞角能把那堆玩意儿创飞。” “俺寻思边上装点铁皮能更硬。” “俺寻思车顶加个探照灯瞅著更有那味儿。” 小绿看著这两台提前步入废土时代的奇怪麵包车,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画风和魔法少女似乎渐行渐远了。 不对,本来似乎也没多近吧? “这是……你们改装的?”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嘿嘿,”方脸得意地拍了拍车身,发出了“砰砰”的响声。 “那两个傢伙死后,閒著也是閒著,我就乾脆让这群傢伙隨便捣鼓了一下。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结实著呢!” “对啊对啊!”旁边一个小弟兴奋地补充道,“我们还给它加了个气喇叭,这是我们从卡车上拆下来的!” 说著,他就要打开车门,去按那个喇叭。 “给我停!”小绿连忙制止了他,“我可不想把附近的怪物们全都吸引过来。” 眾人纷纷上了车。 小绿本想飞在空中,就这么跟过去,却盛情难却,被请到了第一辆车副驾驶的位置。 车辆发动,发出了一阵柴油发动机特有的轰鸣,轰鸣让车上的铁皮也开始连带著振动,完全掩盖了麵包车原先的异响。 “坐稳了!”方脸亲自担任司机,一脚地板油下去,这玩意便慢悠悠地加速,如同脱韁的甲鱼般向前拱去。 提前体验废土文化的小绿还是系好了安全带,扶著额头,靠在了椅背上,感觉有些心累。 虽然那两名魔法少女也一点都不像她想像中的、正常的魔法少女,但是小绿此刻却有些想念她们了。 第七十五章 初战 银行的入口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两名魔法少女、莎莎、五名倖存者皆聚集於此,气氛稍微有些紧张。 赤色的雨水依然笼罩著倖存者们目光所及的所有地方。雨水落入地面的积水,声音沉闷而单调。 “保持队形!节约弹药!一切行动听指挥!” 老兵作为这支临时小队的指挥核心,正用他那简短而有力的声音,重复著行动的要点。 而魔法少女们,这一次单纯只是默默地看著,將这场行动当做是倖存者们的练兵。 老钱紧张地反覆摩挲手中那把简陋的霰弹枪,这玩意儿不能给他带来任何的安全感。 “可千万別炸膛啊……”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如同祈祷一般。 老王则骂骂咧咧地给眾人鼓劲,充满了要復仇的暴戾感。 冯悦背著不少燃烧瓶,深呼吸著,努力调整著自己的状態, 莎莎也好奇地抱著自己的枪,眼睛在倖存者和远处被雨幕笼罩的街道间来回打量,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了期待。 几人身著先前医院中找到的防护服,腿部用胶带做了特殊的加护,確保雨水不会渗透进来。 夏昭昭百无聊赖地提著柴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和白书鳶一起飞在队尾,当作这支小队的监护人。 “出发!” 隨著老兵一声令下,队伍开始行动。 几人组成一个紧凑的防御队形,踏入积水,小心翼翼地向著数百米外的高架匝道口推进。 积水已经没过了小腿,水面上漂浮著各种各样的杂物。 几人跋涉而过,每一步都踩得哗啦作响。 当他们刚刚走出不到一百米时,异变陡生。 远处几只零散的聚合体发现了这支人类小队,从一旁的街角处冲了出来,嘴中还发出著嘶吼。 “准备战斗!”老兵大声喊道。 “记住,交替开火!怪物不进二十米不准开枪!” 老钱和老王作为第一组,立刻举起了枪。 或许是太过紧张,老钱的手臂微微颤抖,虽然他努力地想要瞄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直接扣动了那个开关改装的简陋扳机。 “轰!” 一声巨响,枪口喷出了一大团火与黑色的烟雾。 然而,由於距离太远,並没有对怪物造成有效的杀伤,子弹中的燃烧物在空中便燃烧殆尽,只是放了个炫酷的烟。 “你他妈——!”老兵的怒斥声紧隨其后,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老钱自己也气得涨红了脸,但却只是默默地重新掏出了两枚弹药,为霰弹枪重新装填。 聚合体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惊到了一下,动作出现了短暂的迟滯。 但它们很快就恢復了行动,继续扭动著畸形的肢体,向著眾人加速扑来! “去死吧!” 在怪物的距离足够近之后,老王怒吼一声,心里想著地铁站中死去的人们,手里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轰!” 这一次,燃烧弹精准地命中了为首的怪物。弹丸中混合的铝热剂在接触到其粘稠表皮的瞬间爆燃! 橘红色的火焰“呼”地一下窜起,將怪物正对著老王的方向完全包裹! 黑色的聚合体在火焰中痛苦地嘶吼著,最终失去了所有活性,化为一滩粘稠的液体,融入了积水之中。 “第二组!射击!” 卫远和莎莎立刻从掩体后探出身。 卫远单手举枪,瞄准,射击,动作一气呵成。 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他的动作却出奇的稳定,燃烧弹成功命中。然而,后坐力还是让他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 莎莎几乎是与他同时开火。 然而,她手中的双管霰弹枪,其中一发似乎是哑弹。 另一发子弹击中了目標,却未能將其一击毙命。 那只怪物在水中痛苦地翻滚,嘶吼声更加庞大。 而最后一只未被击中的聚合体,已经嘶吼著衝到了队伍近前! 夏昭昭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正欲上前,却被白书鳶阻止。 “別动。他们可以解决。”白书鳶淡定地说道。 就在那怪物即將衝到面前的瞬间,岿然不动的老兵终於开了枪!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瞄准,射击,快如闪电。 他手中的霰弹枪发出了怒吼,燃烧弹直接轰向了怪物! 子弹在如此近的距离中,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將它彻底点燃。 怪物的整个上半身都被火焰吞噬,在数息之內便倒在了水中,不再动弹。 “干得不错嘛!” 夏昭昭在一旁拍了拍手,自言自语般地夸奖著几人,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烟火表演。 莎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回头冲她投来了一个开心的眼神,还挥了挥手里的枪。 重新装填完弹药的老钱,此刻也终於找回了些许自信。 他学著刚才几人的表现,瞄准了那只还在积水中苟延残喘的怪物,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次,他成功雪耻,將怪物彻底击毙。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 先前的枪声和燃烧的气味,却引来了更多的怪物。 当队伍行至一个被废弃车辆堵塞的路口时,这些怪物已经匯集成了一个整体,向著他们涌来,数量足足有十几只! 其中甚至有一只聚合体,体型明显比同类大上不止一圈,几乎又三米多高! “波茉显灵了?”夏昭昭发出了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懂的吐槽。 “所有人,躲到车后面去!” 老兵当机立断,指挥眾人迅速以停在路边的一台汽车为核心掩体,组成一个小型的防线。 “我去!它吞了什么东西才长这么大的?”夏昭昭看著那个足有三米高的大傢伙,好奇地问白书鳶。 “並没有吞噬什么。聚合体本身,確实也可以成长到这种规模。”白书鳶平静地解释著。 此时,怪物群已经逼近。 “冯悦!右边那辆轿车后面!用燃烧瓶给我封死!”老兵指向那个容易被侧翼包抄的位置。 冯悦作为前铁饼运动员,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与准头。 她点燃燃烧瓶,手臂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燃烧瓶精准地落在了指定位置。 “哐啷!” 一道火墙瞬间形成,成功地將怪物的主力逼向了唯一的正面缺口。 “老钱,老王,你们一组!卫远,莎莎,你们一组!交替射击!” 老钱和老王对著从缺口涌入的怪物群猛烈开火。 这一次,老钱不再紧张。两人射出的四枚燃烧弹精准地命中了最前方的几只怪物,有效地迟滯了它们的攻势。 冯悦作为体育生,前铁饼运动员,也展现出惊人的力量和准头。 她点燃了燃烧瓶,手臂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燃烧瓶精准地落在指定位置,將怪物的主力逼向了唯一的正面缺口。 “老钱、老王,你们一组!卫远,你和莎莎一组!交替射击! 老钱和老王对著从缺口涌入的怪物群猛烈开火。这一次,老钱不再紧张。 两人射出的四枚燃烧弹精准地命中了最前方的几只怪物,有效地迟滯了它们的攻势。 “换人!”老兵吼道。 老钱二人立刻手忙脚乱地给霰弹枪填装弹药。 与此同时,卫远和莎莎从掩体后探出身,火力无缝衔接,再次將几只衝上来的怪物点燃。 然而,此刻,那只庞大的聚合体也已衝到了阵前。 夏昭昭又想动手,却见白书鳶伸出手指,指向了远处一栋高楼的楼顶。 只见几只体型不大、长著畸形翼膜的怪物,正从楼顶滑翔而出,悄无声息地向著下方的战场逼近! 夏昭昭瞬间会意,“ok!我去打那个!” 白书鳶则继续密切关注著下方的战局,隨时准备支援。 眼看那只巨大的聚合体即將衝破防线,老兵对著那个大傢伙直接开枪! 隨后,他又抄起了背部的另一把霰弹枪,转眼就又开了一发! 庞大的聚合体在火焰的衝击下痛苦地扭动著,但它的行动却並没有迟滯多久, 它身上带著火焰,依然凶悍地向眾人扑来! 剩下的四人见状,立刻同时射击。数枚燃烧弹齐齐命中,聚合体表面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剧烈! 它终於再也无法坚持,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在积水中痛苦地翻滚著,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就在这时,冯悦也接连投出了两个燃烧瓶,全部精准命中! 凝固汽油就算再怎么打滚也无法摆脱。 怪物发出了悽厉的悲鸣,最终在熊熊烈火中失去活性,开始解体。 几人还想继续射击,却被老兵喝止。 “节约弹药!它已经死了!” 隨后,老兵的目光赚到了其他的方向,观察是否还有別的聚合体。 “干得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夏昭昭已轻鬆地將那几只笨拙的滑翔怪物一一斩落。 她已飞了回来,落到了白书鳶的身边,轻鬆地拍了拍手。 “有些不对。”白书鳶却说道,“这种怪物的翅膀结构……和白蚁的繁殖蚁很像。” 她低声自语,目光投向了他们即將前往的会师地点,左岸立交的方向。 “而且,它们是从左岸立交的方向飞来的。” 第七十六章 蛤蟆蛤蟆GO! 於是,商场处,两台经过魔改的麵包车便带著一车麵包人缓缓启动,离开了这里。 无论是连绵不绝的雨声还是车辆的异响,都完全被车辆发动过程中铁皮发出的“哐当哐当”响声覆盖。 然而,在小绿看来,有一个声音比铁皮噪音还要刺耳。 有小弟不知道从哪捡来了一个低音炮,此刻正用最大的音量,播放著广场舞金曲串烧。 “没办法了老大,不听音乐不得劲!咱就剩这点玩意了,凑合一下吧!”后座一个持枪的小弟,扯著嗓子对著小绿喊道。 小绿一脸黑线,坐在了副驾驶上,繫上了安全带。 车辆行进了一段时间后,小绿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 “停一下。” “啥?老大你说啥?我听不见!”方脸一边抖腿,一边大声回应。 “停!一!下!”小绿大喊。 “哦哦,前面那个怪物?没事没事!”方脸反应了一下,满不在乎地大声说道,“小意思,我撞死它!” 说罢,他不仅没减速,反而一脚地板油踩了下去。 他盯著前方那个大小有三四十公分的、蛤蟆一样的怪物,直接就撞了过去! 那个怪物反应不及,“噗嘰”一声便直接撞在了麵包车新装的撞角上,瞬间碎裂! 粘稠的黑色液体糊了一车窗,隨后如同狗屎一般,被雨刮器完全抹匀。 “我去!我看不见了!”方脸惊慌地大叫起来。 “那你还不赶紧给我制动!”小绿髮动魔力,直接將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连同粘液全部冻上,成了一块黑冰。 隨后,在她的意志下,污浊的冰块在魔力的驱动下被猛地从前挡风玻璃上扯了下来,向著侧方飞了出去。 “哇——老大的仙术还能这么用?”后面的小弟看的嘖嘖称奇。 “……我不是说怪物的事,”小绿扶著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喊道: “我是说,你们开!反!了!这里不是去左岸立交的路!” 方脸恍然大悟,赶紧掏出了对讲机。 他朝著前面另一辆麵包车中领路的司机大喊,让他赶紧掉头。 “喂喂,听得见么?给老子掉头!你他妈开反了!” “啊?可是那样就逆行了啊?” “现在不需要他妈的遵守交规!” 两台车连忙停了下来,在高架上拐了几把,完成了掉头。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眾人却发现,在他们的后方,有更多的蛤蟆形怪物追了过来! 麵包车后座的小弟们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兴奋地骚动起来。 几个人头在简陋的射击孔上挤来挤去,好奇地看著这奇形怪状的怪物。 “兄弟们,让我们看看老大给的新武器好不好使!”一个小弟在那高声起鬨道。 后面的蛤蟆怪物们,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蹦蹦跳跳的,速度极快,居然能勉强跟上这两台麵包车! 虽然麵包车连带铁皮和里面的货,加起来相当重,但是这群怪物的速度,依然让方脸感觉有些诧异。 他看了看后视镜,暗骂了一句。 “这堆蛤蟆蹦躂的还挺带劲,兄弟们!准备傢伙!”他大喊。 “哦——!”后面持枪的小弟们赶紧把劣质霰弹枪对准了射击口。 后面的蛤蟆怪物们,似乎越聚越多,越蹦躂越快。 不久后,有几个甚至都蹦到了车屁股后,大概一二十米的位置。 一个小弟尝试对准这种怪物,遥遥地开了一枪。 “轰——!” 枪口对准的那只怪物,直接就变成了一团火球。 “切!看起来还挺唬人的,结果没想到这么废!”开枪的小弟轻蔑地笑了起来。 “长成这样就唬人了?没卵的傢伙!”另外一个小弟乾脆嘲笑道,“我还见过更噁心的呢!” “別就盯著那一两只,后面黑压压的一片呢!”方脸回头骂道。 “都打准点!前面那个司机带错路,害得咱惹了一身骚!” “没关係,刚才是去医院的路,在会师之后,本来也是要去的,只是提前清理而已。”小绿说道。 “只是……这种怪物的速度,確实有些快。” “啪!” 说时迟那时快,车尾被狠狠撞到,整辆车都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噗!噗!噗!” 隨后,一只又一只的怪物撞在了麵包车侧面的铁皮上,让整辆车噗嘰作响。 更多的怪物从后面追了上来。小弟们匆忙射击,但枪声稀稀拉拉,这种简易武器的射速还是有些跟不上。 “小心,我要加速了!”意识到不对劲后,方脸又是一脚地板油,发动机发出了嘶吼。 经过了一段漫长的加速后,速度终於突破到了一百,不得不说,这个载具的加速性能相当烂。 不过,这个速度足以让后面的蛤蟆们跟不上来了。 方脸得意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继续在雨天的高架上高速逆行。 他不时做出各种骚气的避障动作,似乎是有意在大姐头面前显摆自己的驾驶技术。 车厢里的小弟们也放鬆了下来,再次开始了对这些怪物的轻蔑嘲讽。 “不就是个大蛤蟆嘛。” “对啊对啊,咱这个速度,它们就算会飞也追不上来!”另一个小弟搭腔。 “……等等!” 一直沉默的小绿突然开口,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 只见不少的怪物,真的隨著“啪嘰”几声,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了他们前方的路面上! “干!真的会飞!”方脸惊道。 “我去!別人都是射蝌蚪,这是什么玩意,怎么直接射蛤蟆!”一个小弟搞清楚状况后,嚇了一跳。 小绿也看得很清楚,那显然不是飞翔。比起飞,看起来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拋射过来的轨跡。 是后面有什么巨物,能把这些蛤蟆像是迫击炮一样发射出来么? 前方的另一台麵包车显然也被这“天降蛤蟆”嚇了一跳,开始做出各种动作,尝试避障,看得出司机的车技確实还不错。 不过方脸並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咧嘴一笑,再次猛踩油门,朝著前方的怪物狠狠地撞了上去! 小绿不想再体验一次擦玻璃的感觉了。这一次,她直接在车辆的前挡风玻璃前方,瞬间凝结出了一面薄薄的冰墙! “咚——!” 这一次,怪物狠狠地撞在了冰墙上,巨大的衝击力让整辆麵包车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高速行驶下,加上车辆极差的操控性,方脸差点没把住方向盘。 冰墙连带著上面的怪物残骸,在小绿的魔力驱动下,被甩到了一边。 “老大,不太行!这垃圾轮胎抓地力太烂了,路面还这么滑!再这么撞下去得失控!”方脸大喊。 第七十七章 负子蟾 “那就儘量避开!”小绿大喊,“学学你前面那个!” 然而,话音刚落,高架的上空又划过了数道拋物线。 新的一波青蛙雨落了下来,砸在了前方的路面上。 “好多!” 这一次,落地的怪物不再稀疏。 它们摔在地上后只是稍作停顿,便调整好姿態,成群结队地向著方脸所在的位置扑来! “让前面那台车后退!我们在前开路!”小绿当机立断,大声命令道。 隨后,实在是不信任车上这些哗啦啦的铁皮,小绿乾脆凝聚魔力,直接在麵包车前方凝聚出了数个鰭式的撞片! “然后,降到你能控制住的速度!” 方脸瞬间会意,轻踩了一脚剎车,將车辆缓缓制动,速度控制在了五六十。 隨后,他毫不犹疑,向著前方的怪物们撞了过去! 这一次,冰刃轻易地撕裂了怪物的身体。前方的怪物们,被直接被切成了几段! “好——!”后面一个小弟在换弹时看见了这一幕,直接兴奋地大吼。 “还有边上!大姐头,边上也用您的仙术给咱整点冰刀!”另一个小弟起鬨。 “不用你说我也会弄的!”小绿没好气地喊道,但心中对大姐头这个称呼无语至极。 话音未落,麵包车的两侧,如古代战车般生长出了数枚长长的尖刀,晶莹剔透。 “爽!老大,这招太带派了!”方脸很享受这种开著坚冰战车的感觉,不断衝撞著前方的怪物。 “轰!” 后方的小弟们也开心极了,手持简易霰弹枪,对著追上来的蛤蟆开火,看得另一辆麵包车嫉妒不已。 “噗!” 车辆身上的冰刀也在不断切割著怪物,將怪物们切成了一片又一片。 车上的人们听著广场舞金曲,兴高采烈看著怪物们被击杀的一幕又一幕,一个个兴奋得哇哇大叫。 就连小绿似乎都有些適应了这种气氛,毕竟,看著这些怪物们被以这样的方式杀掉,还是相当解压的。 而且,只需要维持冰刃的形態,而不需要驱动它们进行攻击,这样的方法相当节省魔力。 小绿盘算著,今后是不是也可以开发自己能力的更多新用法,只是当做水源和冰弹发射器的话还是有些浪费了,今天这种体验就相当不错。 “咚!咚!咚!” 车內的音乐不知何时,从广场舞风格换成了土嗨风格,鼓点一下一下地震动著,车辆上的铁皮也隨之哗啦哗啦地响动著。 只不过,让小绿有些奇怪的是,鼓点和音乐的节奏完全对不上。 虽然是土嗨,但怎么会做的这么烂……不对,声音似乎不是来自音响! 对讲机中忽然响起来了身后那辆车的司机的声音,惊慌失措: “方脸!方脸!听得见么!不好了,后面有大傢伙!” “什么?”方脸对著对讲机大喊,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而,“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甚至连带著高架桥,都开始微微震动! 方脸看了一眼后视镜,仅仅是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完全变了。 “我靠!怎么这么大!” 只见后方,一个大的离谱的蛤蟆形怪物,正不断地向著这里跳来! 每一次跳跃,都会让高架桥轻轻摇晃,虽然远远没有达到高架桥的承重极限,但这种震动仍然让几人感到心惊肉跳! 蟾蜍的尺寸已经达到了一台中小型货车的级別,表面覆盖著一层粘稠的黑色黏液,反射著诡异的光。 “干!这玩意怎么这么大,受不了了,我害怕蛤蟆!”后面有个胆小的小弟大叫。 “怂包!”方脸大叫,“有大姐头的仙术在,怕个卵子!” 他对著对讲机大喊,让后面那台车的人不用管他们,先行离开这里,让他们来垫后,拖住这个怪物。 “好嘞!” 后面那台车上的司机闻言,一脚油门,直接超过了这台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前方的几只怪物,向著高架的方向一路开去。 后面的蟾蜍距离已越来越近,很快就追到了距离这台车只有二十多米的位置! 只见它的喉咙处一阵滚动,小绿顿觉不妙,直接在车屁股后面凝结出了一块巨大的冰块! 就在此时,巨型蟾蜍张开了嘴,极长的舌头弹射而出,在极限距离狠狠地抽打在了那块冰上! 冰块中蕴含的魔力迅速向那个方向爆发,让蟾蜍吃痛,舌头直接缩了回去。 隨后,它停在原地,看起来似乎是在酝酿著什么。 只见它巨大的身躯稍稍一蓄力,剧烈收缩异常臃肿的背部,隨后,大量的小型个体就从它的背部喷射而出,落到了前方! 这种蟾蜍形怪物的背部极度臃肿,似乎是一大片海绵状的肉块,上面藏著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孔洞。 那些小型的个体,似乎就是在这样的孔洞中被孕育出来的。 “我去,这么吊,还能发射儿子!”方脸震惊不已,不过隨后轻蔑地笑了一下:“小意思!” 凭藉著车辆上的撞角和侧边的冰刃,他在小型怪物群中不断穿梭,如同开著收割机一般,將这些怪物们全部切碎。 然而,这些怪物还是严重拖慢了方脸开车的速度,他必须从怪物群体中,寻找相对容易通过的地方。 “咚——!” 沉闷的跳跃声再次清晰地传来,连带著高架桥又一次开始震动。 “那傢伙又跟上来了!”小绿大声提醒道。 “没事,我们就要衝出去了——不对!”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闷响传来,巨型蟾蜍似乎跳得格外高、格外远。 “哇啊啊啊——方脸,赶紧开,它在我们上面!”一个小弟惊恐地大叫著。 “哇袄!完蛋了!”另一个小弟的声音里也带著惊恐。 空中的巨型蟾蜍,腹部已经出现了一条裂口!这条裂口瞬间张开,张得极大,大到似乎可以直接吞掉这辆麵包车! “啪!” 一声巨响过后,蟾蜍直接重重地拍在了这台车上! 它的前肢牢牢锁住了这台车,腹部的裂口,缓缓蠕动,准备將这台麵包车缓缓吞噬! 第七十八章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 “喀啦!” 沉重的內爆声,在巨型蟾蜍的体內猛然响起! 小绿在感觉到巨型蟾蜍袭来的瞬间,直接调动了大量魔力,生成了厚厚的坚冰,將整台车都包裹了起来! 紧接著,在小绿的意志下,覆盖在车身上的坚冰再次爆开,长出了无数条尖锐的冰刺! 整台麵包车已经变得如刺蝟一般。 躯体內部被这般粗暴地穿刺,巨大的蟾蜍瞬间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嘶吼,庞大的身躯扭动著。 “赶紧给我开火!”小绿大吼。 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小弟们,此刻终於恢復了些神智! 他们忙不叠地拾起霰弹枪,从射击孔中伸出,对著怪物的里侧就是一阵轰击! “轰——!” 趁著怪物痛苦地扭动身躯时,小绿再此驱动魔力,將车头前方的冰块,重新塑型成纵向的巨大冰刃。 “使劲轰油门!”小绿大喊。 方脸一脚將油门踩到了底。在发动机的作用下,冰刃居然直接撕开了这个巨大怪物的身体,带著大量的血肉,向前冲了出去! “干!活下来了!”麵包车衝出来后,方脸相当激动,“不愧是大姐头!” “不愧是大姐头!”后面劫后余生的小弟们同时附和道。 “赶紧开!去高架和他们匯合!”小绿並没有对这种崇拜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催促道。 然而,在他们开出去不久后,那个怪物的身体居然还在缓缓蠕动。 先前的攻击並没有杀死它,它的身体,甚至还在缓缓修復! 方脸继续开著这辆轻微受损的麵包车。然而,在开出去了一段后,他却突然听到了对讲机中的声音。 “方脸——干!我擦!有人拿雷射笔晃我眼!” “哈?啥玩意儿?” “倖存者!”小绿眼前一亮,“在那里停一下,等等我们!” ----------------- “轰!” 老兵的一发霰弹,成功轰碎了又一只白蚁状的怪物。 他们发现,越是向前,这种怪物的数量就越多。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几乎都是从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会师点,也就是左岸立交的方向涌来的! 这种怪物可以大致分为三种。 一种带有翅膀,能进行短暂滑翔,似乎是作为侦察兵存在的。 而数量最多、作为主力的个体,体型要稍大一些,大概半米长,没有什么特点,相对容易对付。 而最难缠的那种,体型能达到一米半,头胸部覆盖著厚重的外骨骼,头部生有一对巨大的大顎。 最后那种,似乎就是这个白蚁群落的“兵蚁”了。 其分化程度,要比之前他们遇到的人蜂明显得多,威胁性也要更强一些。 几人费了一番力气,才干掉了一只兵蚁和数只工蚁组成的小型集群。 “小白小白,这种怪物……是从左岸高架那边来的吧?”夏昭昭问道,有些不安。 “对。”白书鳶回答,她望向了前方不远处的左岸高架,语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跟我来。”她没有让倖存者们跟著,而是直接飞了出去。 向前飞了一段后,两人又遇到了更大规模的白蚁集群。 白书鳶將高度拉升到距路面三米左右,准备启动喷火器。 白蚁们见到了悬浮於空中的白书鳶,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 其中的一只兵蚁嘶鸣了一声后,直接从巨大的口器中喷出了酸液,向著白书鳶喷射而来! 然而,白书鳶早已察觉到了它的意图,继续拉升高度,让酸液的攻击落了空。 “我去!还有远程攻击!”夏昭昭惊讶,“进化的好快!” 白书鳶毫不犹豫,直接拧开了背后氮瓶的阀门,启动了喷火器! “呼——!” 橘红色的火焰向外猛烈喷射,火舌的长度有三四米,不断炙烤著下方的怪物们! 白蚁们在这种炙烤下,发出了各种各样悽厉的惨叫! 就算是外骨骼更加强健的兵蚁,也无法防御住这样的高温灼烧。且这种大范围的攻击,根本躲无可躲! 很快,怪物们就在火焰的炙烤下灰飞烟灭,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大团烧焦的痕跡。 “我去,太强了!小白小白,今天的活干完后,我也想要一个这个!”夏昭昭星星眼。 白书鳶点了点头,示意夏昭昭跟上。 等到距离立交更近了一些,白书鳶眸子中的琥珀色再一次变成了耀金。 她仔细观察著远处那座庞大的四向立交桥,良久之后,缓缓说道:“不行,立交桥的桥樑结构……很適合白蚁们搭建巢穴。” “支撑桥体的桥墩內部,已经被它们蛀空了,不能让商场的人从那里经过!” 夏昭昭面色一变,连吐槽“小白牌工业探伤机”的心情也没有了。 “什么?那我们赶紧过去通知他们……不,小白小白,你回去保护银行那边的人,我飞得快,我去小绿那边!” 白书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 高架旁,某幢高楼的次顶层。 一个留著粉色头髮的女人,兴奋地对在床上躺著的同伴喊道,“哇!高架桥上有人!我们有救了!” 床上躺著的,是一个棕色头髮的女人,她闭著眼,不满地嘟囔道:“继续躺著,节省体力,別叫。” “相信我!真的有人!还开著车!” “你確定你没看走眼?不是怪物?你已经看错三次了!” “真的!快过来看……他们在和怪物战斗!我们,我们可能有救了!” 只见一声声类似枪械开火的声音从远处传了出来。 声音越来越大,让躺在床上的棕发女人也听见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开了眼,从床上起来,难以置信地衝到了窗边。 只见,窗外一台极具废土风格的奇怪麵包车,正向著前方慢悠悠地开去,甚至还不断开火,清理著高架桥上的零星怪物! 棕发女人瞬间激动了起来:“没想到……真的还能遇见活人!我们……真的有救了!” “额——!”粉色头髮的女人艰难地掰开了脖子上的手,“別激动!你要掐死我了!” 然而,棕色的女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是……他们前面的立交上,怪物多得很啊,就算有枪……也不可能打得过的!” 她尝试打开窗户大喊,然而,声音淹没在了雨声之中,完全不可能传达过去。 “没用的!”粉色的女人看到车辆即將开过去,急得团团转。 不过隨后,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在旁边的架子上翻找起来,很快,便找到了那个看起来功率相当大的绿色雷射笔。 她毫不犹豫,对著车辆的位置便开始瞎划拉。 “嘻嘻,我们可以活下去啦!” 第七十九章 蟾蜍的愤怒 雨水敲打著铁皮,配合著麵包车內的土嗨歌曲与铁皮本身的哐当声,形成了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噪声。 “方脸!方脸!还活著么?”对讲机中,传来了另一批小弟的声音,被噪音干扰地难以听清。 方脸单手抓著方向盘,衝著对讲机大吼:“活著呢!嚷嚷啥!有大姐头在,能出什么事!” 小绿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 她在心中嘆了口气,自己居然已经快要习惯这种噪音,和“大姐头”的称呼了。 “那我们就停这儿等你们了啊!”对讲机那头喊道。 “等一下,说个参照物!周围有啥標誌性的东西没?”方脸大声问。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观察。 “有!你们一直往前开,看到路边停著一辆白色的大罐车,特別大的那种,就说明快到了!” “车身上还写著三个红字!我瞅瞅……乙西迷!” “……那是乙醚。”小绿忍不住,有气无力地纠正,懒得管这群人是否听清。 “哦对!还有还有!”对讲机里又喊起来,“旁边有个特別高的楼,上面的雷射笔还在照我们呢!” 方脸闻言,眯起眼睛,循著方向望去。 雨雾让视野很差,但在远处,高架旁一栋高楼的次顶层,確实有一道纤细的绿色光束,穿透了重重雨幕。 “我靠,可以啊!”后座上,另一个小弟说道,“这雷射笔看著带劲!这么远、下这么大雨都能看见,功率够大的。” “我估摸著,这玩意儿隔著几十米,怕是都能把烟给点著咯。”另一个小弟接话。 不久之后,方脸驾驶的麵包车终於到达,与前方等待的另一辆车,一起停在了那辆巨大的白色槽罐车旁。 车刚停稳,车顶上就传来了一声闷响,嚇了车內几人一跳。 还未等车內的人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从上方传了出来,声音有些急切。 “小绿小绿!小白说前面不能走!绝对不能走!” 夏昭昭咚的一声跳下了车顶,左顾右盼,找到了坐在副驾驶位的小绿。 “那个左岸立交,里面已经被白蚁蛀空了,就是个空壳子!车开上去,桥可能会塌!” “啥?白蚁?”方脸和小弟们一惊,赶紧透过布满雨点的车窗,看向远处那座格外庞大而复杂的立交桥。 离得远,视野也不太好,看不太分明。然而,但桥墩附近,似乎確实有黑压压的一片东西在蠕动。 几人瞬间提起了戒备。 夏昭昭却没在意这个,她仔细打量著这两台车,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我去!你们这啥玩意儿?怎么提前两百年就直接步入废土时代了……不对!什么动静?” 吐槽还没说完,她就被远处的声音吸引。 “咚!咚!咚!” 沉闷、巨大、有节奏的重物落地声,从几人的后方传来。 整段高架桥的路面,隨著这声音,又开始了明显的震颤! “我靠!那玩意儿没死!它又追过来了!”方脸猛地看向后视镜,脸色煞白。 只见,后方视线的尽头,那个被小绿几乎切成了两半的巨大蟾蜍,身上的伤口似乎还没有完全长好,但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 而且,它正以与先前相差仿佛的速度,一下一下,快速地朝著这边跳来! “哇!什么东西这么大?!”夏昭昭被惊到了。 小绿脸色一沉,用最快的速度解释:“蟾蜍形態的聚合体,还能从背部发射小型个体!” 后面的小弟有些惊慌:“前有狼后有虎,这下该怎么办?” 夏昭昭看著那个蛤蟆在自己的视野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赶忙抓起了自己的对讲机,对著白书鳶吼道: “小白小白!我和小绿他们匯合了!但是后面追来了一只超级大的蛤蟆!我们被夹在中间了!” 还不等白书鳶做出什么回復,小绿却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 被蛀空、变成了蚁巢的桥体,巨型蟾蜍,乙醚槽罐车……她瞬间便想到了一个计划! 她一把拉开了车门,大声说道:“昭昭,掩护车辆!方脸,你们所有人原地待命,保护好自己!” “我去把它引到白蚁窝里去,驱虎吞狼!” 话音未落,便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隨后,她的身影没有半秒犹豫,魔力爆发,直接从车旁弹射而起,飞到了空中,目標直指后方追来的巨型蟾蜍! 她在空中便匯聚魔力,霎时,数枚冰弹已经成型,带著尖啸,直接射向了蛤蟆身体上的伤口处! “来追我啊,畜生!”她大喊道。 冰弹在伤口处爆开,疼痛让巨蟾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它瞬间锁定了空中那个渺小的绿色身影,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瞬间腾空! 它张开嘴,一条长的嚇人的舌头,直接从口中射出,直取空中的小绿! “哇!你快过来看啊!她们真的会飞!那个绿色头髮的小女孩,飞出去打那个怪物了!”粉发少女几乎將脸贴在了玻璃窗上,兴奋地叫著,眼里全是光。 栗色头髮的女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一台造型怪异的麵包车旁,一个绿色的身影冲天而起,与一个庞大到恐怖的蛤蟆状怪物在空中展开了追逐。 “躲开了!好险!差点被那个舌头抓住了……哇!她还会放冰块!”粉发少女完全进入了解说模式, “咦?刚刚她是不是在和那个白色的女孩子说话?啊,白色的女孩子在用对讲机!她们在制定战术吗?好厉害……不对!你看!她……好像在逃跑?” 栗色头髮的女人看得更仔细,勉强接受了这一切后,她认真地看著:“不是在逃跑,像是在……在故意引诱那个怪物!她想把那个怪物引到……立交桥那里去!” 粉色女人也看清了局势,表情在兴奋中带著担忧:“哇哇哇,刚刚还觉得她超酷,但是这么追来追去……虽然有点对不起她,看起来像个绿色的苍蝇。” “……” 第八十章 驱蛤吞蚁 战场上,风声在耳边呼啸。小绿全神贯注,做出各种各样的机动动作。 她將魔力催动到极限,高速飞行,保持在了一个能拉到仇恨,又不会被它轻易攻击到的距离。 巨型蟾蜍的舌头每一次抽出,都带著恐怖的破空声,好几次都是擦著小绿的身体边缘扫过,惊险万分。 小绿在空中不断做出急停与各种高难度的机动动作,躲避著蟾蜍的攻击。 一人一怪物,逐渐逼近了立交桥所在的区域。 立交桥附近,那些原本只是在桥上缓慢爬行的白蚁们,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它们察觉到了震动,变得焦躁不安。 “咚!” 巨蟾再次落地。 然而,这一次,脚下的高架桥面,传出来的声音与以往並不相通。 是破裂的声音! “喀!” 一块桌面大小的混凝土块,从桥体边缘剥落,砸向下方被积水淹没的地面。 显然,这里已经到了被白蚁蛀过的区域,高架的强度已经岌岌可危! 此外,小绿也观察到,立交桥桥墩处的那些孔洞中,开始有更多的白蚁,正不断地爬出,似乎是感受到了巨大威胁的逼近。 很好,小绿想著,再次引导著巨型蟾蜍,冲向了立交桥的核心区域! 巨型蟾蜍根本就不管脚下是什么,它的眼里只有空中那个绿点! 它一次又一次地沉重起跳、落地,每一次都在给这座本已不堪重负的立交桥,增加著致命的压力。 剥落的混凝土与粉尘,不断从桥体上下落。 桥体的每一次抖动,也都刺激著蚁群,越来越多的白蚁被从巢穴中逼了出来,黑压压地覆盖了桥墩和下层的桥面! 近了!白蚁的巢穴主体就在眼前! 只见,支撑立交的一处桥墩,表面布满了大量大小不一的孔洞,似乎被什么东西蛀空了內里。这里的白蚁数目,也是最多的。 小绿猛地一个拉升,飞到了这块区域的正上方! 而下方,那只锁定了小绿的巨型蟾蜍,积蓄著全部的力量,完成了又一次沉重的跳跃! 庞大的身躯,携带著巨大的动量,狠狠地砸在了立交桥靠近那个桥墩的位置! “咚——!” 落地的瞬间,伴隨而来的,不是单纯的撞击声。 “轰隆——!” 接踵而至的,是立交桥结构彻底崩坏、垮塌的巨响。 那片早已被白蚁蛀空了內部结构的区域,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衝击,一个巨大的裂口,瞬间便在巨型蟾蜍的脚下张开! 这个桥墩所在的位置,就这样分崩离析了。 立足点瞬间消失,巨型蟾蜍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它发出了一声惊愕的嘶吼,便隨著桥体一起下落! 而崩碎的地方,正是白蚁巢穴的最核心。 巢穴內部,那数量远超外部、几乎无穷无尽的蚁群,彻底疯狂,怪物之间的內战开始了。 在巨大的崩落声中,巨型蟾蜍也摔在了废墟之上,將它摔得七荤八素。迎接它的,是无穷无尽的暴怒蚁群。 只见,垮塌的废墟中,断裂的各种结构內部,都钻出了大量的白蚁怪物,从四面八方围住了那坠入巢穴中的巨大入侵者。 无论是工蚁还是兵蚁,此刻都悍不畏死,密密麻麻地扑到了巨型蟾蜍的身上,口器透过黑色的黏液,直接开始啃咬巨型蟾蜍的表皮! “咕呱——!” 蟾蜍的全身上下已经掛满了白蚁。 它发出了怒吼声,吃痛之下,庞大的身躯在废墟中拼命翻滚、挣扎。 打滚重压之下,数十只白蚁怪物直接被碾碎,变成了黑色的黏液。 它的那条舌头,也在废墟中疯狂地抽打,將大量的白蚁捲入口中。 巨蟾每一次翻滚和跳跃,都能迅速清空一大片区域,但下一秒,更多的白蚁便如潮水般填补了空白,无穷无尽。 而它们的战斗,產生的巨大震动,让本已垮塌的区域持续崩解。 更多的破裂混凝土落下,整个左岸立交,都在这恐怖的战斗中,逐渐解体! …… 小绿此时已经飞出了那片区域,一边飞往槽罐车附近,一边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场壮观的战斗。 而在距离核心战场数百米外的两辆麵包车旁,方脸和一眾小弟,趴在车窗边,目瞪口呆地看著远处那怪物战斗的场景。 “那桥感觉要塌乾净了!” 震动感,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隱约传递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飞了过来,落在白色槽罐车的驾驶室旁。 她並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淡定地肘开驾驶室门,接线,打火。 “轰——!” 槽罐车的发动机被唤醒,车身一抖。小绿的身影也已靠近,落在了槽罐车上。 白书鳶沉默地掛挡,鬆手剎,槽罐车缓缓启动,离开了这个区域,並不断加速。 …… “它们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粉发少女激动地看著远处的废墟。 “桥,又塌了一块……他们之前是想要过去吧?现在看来要绕路了……”栗色头髮的女人更关注环境。 “咦?你看那边!”粉发少女指向更远处,“那台槽罐车发动了!她们……向著打架的怪物那边开,是想干嘛?” …… 和其他人不同,老兵的目光,很快锁定了远处那台缓缓启动的白色槽罐车。 军人的直觉,让他很快就明白了魔法少女们的打算。 “所有人,往后退!找辆车钻进去,关死门窗!捂住耳朵,张开嘴!”他的声音严厉无比。 …… 槽罐车正加速行驶,震动感,越来越强。 路面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空气中,渐已瀰漫出了怪物廝杀引发的诡异气味。 隨著车辆接近战场边缘,一些没有参与战斗,而是被车辆声音吸引的零散白蚁工蚁,开始阻拦这台槽罐车。 隨后,数道冰锥精准无比地射出,將那些露头的白蚁,统统钉死在了路面上。 接著,她又在路面上凝聚出一道半米高的冰墙,挡住了另一边朝著车辆袭来的兵蚁! 白书鳶全神贯注,驾驶著车辆,绕过大的裂缝和障碍。 她的目光,锁定了前方。 那里,是之前被巨型蟾蜍的跳跃砸出来的断崖! 第八十一章 艺术就是爆炸!(上) 路面的结构已经相当不稳定,两人可以感觉到,路面的震动越来越大,且发出了濒死的龟裂声响。 槽罐车在桥面上做著最后的加速。 白书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眸子冷静地盯著前方的断崖,稳稳握住了方向盘,心中飞速计算。 车顶,小绿已经凝聚魔力,在罐体周边生出了数根尖锐的冰矛。 察觉到时机將近,她屏住呼吸,让冰矛在一瞬间便刺入罐口! “嗤——” 乙醚,从破口处喷涌而出,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便开始剧烈汽化,形成了一股股白色的雾气,向著周边飘散。 “轰——!” 槽罐车的车头已经衝出了断崖,向著怪物们的战场迅速坠去! 白书鳶没有任何犹豫。在槽罐车开始坠落的一瞬间,她便已从破开的驾驶室窗口处飞掠而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小绿也从车顶一跃而起,和白书鳶一起,迅速拉升著高度! 小绿在空中稳住身形,拿出对讲机通知夏昭昭:“昭昭,准备把氧气瓶扔出去!” 两人先前在医院中,不止拿了一个氧气瓶,在那之后便暂时放在了方脸的麵包车上,准备在今天会师时,运送至银行这边。 没想到,在这之前便派上了关键的用场。 “好嘞!”对讲机的另一头,传来了夏昭昭兴奋的回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下方,那辆巨大的槽罐车已经重重砸向了战场的正中心! “咕呱!” 巨型蟾蜍庞大的身躯被直接命中,发出了一声苦痛的悲鸣! 隨后,槽罐车在废墟中不断翻滚著,將无数的白蚁怪物碾碎! 巨大的衝击力,让槽罐车的车体严重扭曲,本就已经开了数个大洞的槽罐被撕开了更多的裂口。 大量的乙醚如山呼海啸般喷涌而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隨后,向空气中挥发,吸收著周围的热量。 一层白霜以槽罐车为中心,在立交桥的废墟上迅速凝结、扩散。 乙醚的蒸汽也已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浓雾,紧贴著地面,同样以槽罐车为中心,向著战场的四面八方迅速扩散! 被低温与乙醚蒸汽笼罩的怪物们,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起来。 白蚁兵蚁们还能略微抵抗一二,然而,那些体型较小的白蚁工蚁,有些甚至在低温下被直接冻住,停止了活动! 而那只小货车一般大的可怖蟾蜍,虽然身形巨大,但是在乙醚蒸汽与低温的双重影响下,动作也已经变得迟钝! “你们有好戏看了!” 两台废土风格的麵包车旁,夏昭昭对著旁边依然一脸茫然的方脸等人大喊。 喊完后,她立刻转身,冲向了麵包车。 她轻鬆地抱出了那两个从医院中带来的液氧瓶,动作之轻鬆,仿佛那是两个塑料玩具一般。 她提著这两个钢瓶,双腿发力,身体瞬间冲天而起,向那片不断蔓延的白雾处掠去! 她稳稳地停在距离白雾数十米的地面上,將两个液氧瓶顶端的阀门略微拧开。 “嗤——!” 液氧迅速从阀门中喷出,迅速汽化,形成了两道浓密的白雾。若是常人,此刻早已被液氧冻伤了。 “哈!” 夏昭昭深吸一口气,迅速调集体內的魔力。 她就如同篮球运动员一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高速旋转了起来,將两个沉重的液氧瓶带起,甚至都划出了呼啸的风声。 隨后,她鬆开了手。 两个液氧瓶一前一后,在空中划出了两道拋物线,最终重重地落在了槽罐车的附近! 液氧瓶似乎受到了衝击,液氧泄露的速度更加快,与乙醚蒸汽迅速混合! 一片极其不稳定、极度危险的白色气溶胶团,就这样形成!它迅速笼罩了整个战场,並且迅速扩散! 夏昭昭的直觉也察觉到了这种混合气体的危险,她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迅速拉升高度,向著安全区域飞去。 与此同时,她按下了对讲机,声音中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搞定啦!” 此刻,小绿和白书鳶已经飞到了麵包车附近。 两人回头望向那片仍在不断扩大的气溶胶云,景象壮观又令人心生恐惧。 “云团的范围已经足够,可以引爆。各位,注意。” 白书鳶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了每一方的耳中。 “所有人,赶紧后撤,立刻寻找掩体,捂住耳朵,张嘴!”隨后,老兵也对著对讲机大喊。 方脸虽然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是看到那片白雾,也產生了某种本能的畏惧。 注意到面前的几人也对这东西如此警惕,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指挥手下照做。 小弟们连滚带爬地钻到了车底,或是其他坚固的掩体后方。 此刻,战场中心,那只遍体鳞伤的巨型蟾蜍,却並没有因为乙醚蒸汽与低温完全失去活性。 它也察觉到了危险,被求生的本能驱使著,正拖著沉重的身体,试图从那片致命的气溶胶云中爬出! 高空中,夏昭昭看到了这一幕,从身上摸出了一个莫洛托夫鸡尾酒,刚准备自己动手,点燃这个大烟,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嘴角咧开了一个坏笑,想到了另一种更有趣的方法。 她转过身,朝著远处高楼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给出了一个明確的“就是现在”的讯號。 高楼的房间內,粉色头髮的少女透过窗户,看到了夏昭昭的手势。 她愣了一下,迅速明白了这名白色少女的意图,隨后,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哇——!她们让我们也来参与!” 於是,她立刻开心地举起了手中的高功率雷射笔,对著远处那片翻滚的白色云团一通乱扫。 “誒?” 然而,手持状態下,由於距离过远,雷射笔的光束晃动极为剧烈,能量完全无法在一点上集中,完全无法引燃气溶胶! “这样不行!手持太不稳了,这样引燃不了的!”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栗发少女立刻指出了问题。 粉色头髮的少女闻言一愣,但是旋即便想到了什么。 “固定的话,我们有这个!” 她立刻冲向了房间角落,那里放著一台天文爱好者必备的赤道仪。 她手忙脚乱地將雷射笔固定在了赤道仪上。 栗色头髮的少女快步向前,一只眼睛凑近了赤道仪上的寻星镜,另一只手快速转动著赤道仪上的微调旋钮。 视野中,寻星镜上的十字在雨幕中快速移动,最终稳稳地锁定在了远方那团白色云团下方。 那里是一片因为怪物的残骸,色调相对明显更黑的区域。 栗发少女的手指在微调旋钮上继续扭动了几下,然后,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对同伴说道:“瞄准了!打开雷射笔!” 第八十二章 艺术就是爆炸!(下) “好嘞!” 旁边,粉发少女兴奋地按下了雷射笔的开关。 隨后,两人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躲到了墙后。 一道明亮的绿色光束,再次从高楼的次顶层窗口中射出。 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了连绵的雨声。 绿色雷射束穿过了赤色的雨幕,精准地射向了那团乙醚与液氧混合而成的白色云团。 一个纯白色的光球,在废墟的中心出现,以毫秒级的速度剧烈膨胀。 它的亮度骤升,只是瞬间便將整个铁锈色的世界照亮。 光球的內部,温度在一瞬间便被抬升到了数千度,火焰在其中剧烈翻腾。 那只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型蟾蜍,庞大的轮廓在光芒中迅速湮灭。 它庞大的身躯,以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迅速扭曲、溶解、汽化。 密密麻麻的蚁群,与那未曾出面的蚁后,甚至没有这样的资格。 在光芒扫过它们身体的一瞬间,它们便隨之消弭於无形——与其说是被烧死,倒不如说是存在被抹消了。 在这之后,又过去了漫长的零点几秒,衝击波才从战场处,抵达了倖存者们所在的位置。 小绿与白书鳶在数百米外的高架上。小绿在爆炸之前,本能地在身前凝聚出了数道厚重的冰墙。 衝击波抵达时,第一道冰墙瞬间轰然破碎,后续的几道冰墙上,也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裂纹。 白书鳶冷静地看著前方发生的一切。 高楼的次顶层,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道狠狠撞在了窗户上。整栋高楼,事实上是爆心周围数百米的高楼,所有的玻璃都立刻破碎。 玻璃砰的一声,碎片犹如暴雨般射向了室內。好在两人躲在了墙后,才规避了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两人依然被狂暴的衝击波掀到了地上。 “趴下,別抬头!”在衝击波传来之前,老兵便声嘶力竭地大喊著。 隨后,几人瞬间感觉到了脚下地面上传来的、剧烈的晃动。倖存者们此刻已是一动也不敢动,等待著这股衝击波的过去。 而莎莎则是偷偷抬起了头,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著那团光,只觉得很亮,很好看。 隨后,她被迫重新长出了两只眼睛。 另一边,商场方的两台魔改麵包车,也在衝击波的轰击下剧烈摇晃,几乎要被掀翻,车上的铁皮也发出了哀鸣。 方脸无视了小弟们的惊呼声,轻踩剎车,双手紧紧地抓住方向盘,手臂青筋暴起。 在所有人都经歷了衝击波如此强的物理衝击之后,那大过雷鸣的爆炸声终於姍姍来迟。 如同丧钟一般。 而在爆炸声也过去之后,立交处所剩的,还有高温。 爆心处,被白蚁怪物蛀空的钢筋混凝土桥墩、槽罐车的金属部分,在这数千度的高温下均已扭曲、熔化,流淌著赤红色的铁水。 而积水在瞬间便已沸腾,剧烈汽化,翻腾的蒸汽云带著爆炸產生的黑色烟尘冲天而起。 这股蒸汽云携带著恐怖的温度。天空中的铁锈色雨滴,在还未接触到地面时,就被恐怖的热辐射直接蒸发。 热辐射造成的温差,让这整片区域的空气看起来都在波动,相当扭曲。 先前还蚁群密布的桥墩,除却那流淌的熔融金属外,在此刻便已经只剩下了一片焦黑。 怪物们已然无影无踪,被高温和衝击波彻底分解,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 这里只剩下了瀰漫的烟尘、滚滚的热浪,以及淅淅沥沥的雨声。 从爆心继续向外看去,左岸立交,这个原本庞大的交通枢纽,城市西北侧的四向立交,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化为了废墟。 原本复杂的立交结构已经不復存在,只剩下了一些扭曲的钢筋骨架,无力地指向了赤色的天空。 各队倖存者们,灰头土脸地从掩体后方爬了出来,互相確认情况,所幸,无一伤亡。 方脸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对著小弟们疯狂地爆粗口,感慨著这个爆炸的威力之大。 老兵只是沉默地看著废墟,许久之后才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 “……爽。” 魔法少女们在天空中集合。 夏昭昭看著城市下方的杰作,感受著先前的衝击,愣神了好一会之后,才兴奋地挥舞著拳头,发出欢呼。 “哇!小绿小绿,太炫酷了!这才是艺术!艺术就是爆炸!” 小绿则是沉默地盯著那片焦土,感受著空气中残留的灼热,心中相当震撼。 “……没想到,威力居然会这么大。” “虽然这辆装载乙醚的槽罐车,爆炸能量確实很高,但其威力依然远不如真正的温压弹。”白书鳶平静地开口。 “无所谓啦,已经够带劲了!” 高楼,两个少女所在的房间內,一片狼藉。 在耳朵嗡鸣了好一会之后,两人才从地上爬起。 她们立刻关心地检查起对方的伤势。 確认双方都安然无恙后,两人才突然反应了过来,对视一眼,飞快地跑到了房间的角落。 她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起了那台看起来相当金贵的天文望远镜。 “还好!它没坏!”粉色头髮的少女在仔细检查了一遍后,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三个魔法少女的身影,从破碎的窗口处飞了进来,落在了她们的面前。 “这里……好像已经不能待人了。”小绿看著这狼藉的房间,开口说道,“跟我们走吧。” “好吧。”粉色头髮的少女有些不舍地看了看这个地方,但还是点了点头。 隨后,她指向了角落的天文望远镜,以及先前派上了大用场的赤道仪和雷射笔。 她语气中带著一丝请求:“那个……我们可以带上这些东西吗?” “哇!好大的望远镜!”夏昭昭立刻被这个大傢伙吸引了,好奇地凑上前去。 “对,还算不错的天文望远镜。”栗色头髮的少女解释道,“我们……是天文爱好者,这是我们两个星期前买的。” “不过,然后就遇上了这样的灾难。”粉发少女补充道,不过隨后,她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希望等灾难过去之后,还能再次看到星星!” “没问题,我们並不介意。”小绿说道。 白书鳶也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那台望远镜,对於这台东西的用法,她似乎有了些主意。 …… 左岸立交的废墟两侧,两拨倖存者隔著数十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方脸,”一个小弟最先开口,“见是见著面了,但我们好像也没法过去啊。” 第八十三章 连点为线 方脸琢磨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对著身边的小弟骂道: “你傻啊?谁说非得走那破立交桥了?” 他指著不远处的下行匝道,说道: “这一片的怪物都被炸乾净了,咱们从这儿下去,绕到对面再上来不就完了?” 银行那边的人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两拨人隔著废墟遥遥相望,连比带划地喊话,很快就定好了在下面碰头的地点。 高楼上,两个新加入的姑娘也迅速收拾好了家当。不久后,三名魔法少女便带著二人,从楼上下了来。 路上,两个新来的姑娘正嘰嘰喳喳地做著自我介绍。 “我叫何夭夭,你们叫我桃子就好啦!”那个粉色头髮的少女元气十足地介绍著自己。 她顺手指向了那个栗色头髮的同伴:“她叫施瑶!” 夏昭昭的眼睛早就黏在了施瑶背后那个巨大的望远镜包上,她好奇地问:“这大傢伙挺贵的吧?”” “还好吧。”桃子隨口报了个价。 夏昭昭脑子里“嗡”的一声,隨即脱口而出:“我去!二十单?” “嗯?”桃子一下就听懂了,也来了兴致,“市面上一单八百块的,就那个垃圾游戏吧?你也玩?” “对啊对啊!”夏昭昭兴奋地报出id,“我id就叫昭昭123123,实名上网!” 话还没说完,桃子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指著夏昭昭,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是你!原来是你!在復活点堵著我杀了二十次!” “哈?世界这么小!”夏昭昭惊了。 “富婆还不赶快v我50?”隨后,她直接不甘示弱地回敬道,“被杀了二十次,转头就悬赏八百块全服通缉我,手笔不小嘛!” 感觉到小绿投来的怀疑目光,夏昭昭赶紧解释,涤清她对自己的误解: “我玩游戏一直是善良阵营的,你可別误会!是她拖了一火车精英怪过来,一个位移跑了,害我被怪打死!” “她还把我死后爆的装备给毛了!” 桃子当然不服气,立刻开始反驳。 眼看两人开始上躥下跳,施瑶和小绿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嘆了口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白书鳶则完全无视了身边的吵闹,自顾自地开始盘算。 医院那台核磁共振仪,失超后冷却系统似乎没有完全损坏。这里的望远镜可以充当瞄准镜,城市里到处都是的变压器可以拆出铜线绕制线圈。 “接下来,大概只需要找到足够大容量的电容阵列……”她自言自语。 “哇哇哇,小白居然没有忘记电磁炮!”夏昭昭立刻停止了和桃子的爭吵,凑了过来。 桃子也听到了这句话,兴奋地凑了过来:“姐姐是在想怎么造新武器吗?我对这个也超感兴趣的!” “这是我的活!”夏昭昭一听,立刻愤慨地宣布主权。 桃子兴奋地看了过来,表示自己对这个也很感兴趣,老想发射电磁炮或者雷射武器了。 桃子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报出了一串弹道学里的术语,其中大概掺了不少天文爱好者的假。 不过,唬夏昭昭足够了,她瞬间就哑了火,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几人一边聊著,一边穿行在立交桥的废墟之中,走近了倖存者们。 亲眼目睹这片废墟,所有人都被爆炸的威力所震撼。 “这一下,感觉能把魔法少女也给蒸发了。”夏昭昭吐槽。 “事实上,如果我们在爆心五十米內,”白书鳶平静地陈述事实,“只靠肉身,能活下来的大概只有你。” “原来我这么强啊?”夏昭昭不禁感慨。 “……这么皮糙肉厚的吗?”小绿在一旁听得无语。 最终,倖存者队伍在废墟边上正式会师。 方脸手下的人看著银行小队严明的纪律,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而银行小队则对那两台奇怪的战车和眾人身上的匪气,感到既惊讶又无语。 “所以……接下来是要在这儿也建个临时据点?”方脸凑过来问道。 立交桥已断,两个据点想要互通有无,就必须从下方绕行。 所以,在这里设立一个前哨站,是很有必要的。 “肯定的。”老王接话,指向了远处一个未被波及的方向:“你们看那。”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远处,一个未被波及到的地方,“辛卯市高架养护管理有限公司”几个大字清晰可辨。 这里的大门紧锁著,夏昭昭自告奋勇,强行將这道铁门破开。 进门不久,眾人便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室內车库。车库中满是各种各样的路政工程车辆。 部分的倖存者们,眼神中流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哇,”一个小弟看著眼前一排排的大傢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喃喃自语,“这也太带派了。” 眾人立刻兴奋地散开,根据各自团队的需求和风格,进行著心照不宣的认领。 方脸和小弟们一眼就相中了那台除雪车。除雪车车头巨大的推雪铲,在几人看来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 他们在一旁兴奋地討论著如何爆改这玩意儿,幻想著它在怪物堆中横衝直撞的场景。 “方脸,还有这个!这个开出去肯定也带劲!”一个小弟指著旁边的压路机,兴奋地喊道。 方脸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带劲个屁,开这么个铁坨坨出去追得上谁?你想把它搬起来砸怪?” 老兵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台机器,最终落在了那台路面养护车上。其自带的加热系统和独立发电机,或许可以改装为重型的火焰喷射器。 在眾人为这些工程车辆而兴奋时,白书鳶则冷静地循著墙上的管线走向,找到了储油库。 她打开储油罐的观察口,用手电向里一照,发现里面几乎是满的柴油。 隨后,她平静地向眾人宣布,这些柴油储备足以支撑据点很长一段时间的电力需求,並能满足载具的燃料消耗。 “电力问题,暂时解决了。” 经过简短的商议,眾人很快便定下了下一步的计划。方脸带领一部分商场的人手,加上老王,留守在这个新发现的养护公司,將其作为前哨站。 剩下的人,目標则是已经被肃清的医院。通往医院的路途上,威胁在先前便已被肃清了。 至此,银行、商场、医院,连带著这个前哨站,四个地点勉勉强强被一条高架路串联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 蜉蝣小姐不想被人误解 第二天一早,赵甲来到夏昭昭选定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半天,里面才传来了夏昭昭懒洋洋的答覆声。 “……进。” 他推门进去,莎莎也跟在旁边,好奇地探头张望著。 夏昭昭正毫无形象地趴在高管办公室那张巨大的沙发上,怀里抱著她的史莱姆抱枕,身边还丟了个ns,以及一堆小零食的包装袋。 自从昨晚確认了柴油储备,知道银行这边已经靠柴油发电机解决了电力问题,她便欢天喜地地把小区里所有家当都搬了过来。 此刻,她脸上又掛上了熟悉的黑眼圈,看样子是结结实实的通宵打了一宿游戏。 “说起来,这房间可太顶了!” 夏昭昭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等小白把区域网弄好,我、桃子还有你,咱们仨就能联机了!” “我硬碟里的游戏可多著呢!到时候带你们飞!” 赵甲听得有些无语,心想这两个傢伙和好得也太快了。 “行了,別惦记你那破游戏了,”他没好气地打断道,“白小姐带回来的小球藻已经培育出一批了,她叫咱们下去看看。” “……一直都想吐槽,你这称呼太生分了啦,好歹咱仨也是过命的交情。” 夏昭昭吐槽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洗漱。 多亏了小绿的製冰能力,加上白书鳶对银行供水线路的爆改,团队倒是彻底解决了水源问题。 就连洗漱这种本来在末世应该算是相当奢侈的事情,如今也只能说是寻常了。 夏昭昭哼著奇奇怪怪的小曲进了洗手间,出来时,却在房间里翻箱倒柜起来。 “你在搅些什么?”赵甲看著她把房间弄得一团乱,忍不住问道。 夏昭昭抬起一只光著的脚,理直气壮地在空中晃了晃:“我袜子少了一只!” 她找来找去没找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鬼鬼祟祟地凑到赵甲面前。 隨后,她想了想,用一种过来人似的、故作大度却语重心长的语气说:“咳咳!我刚才也说了,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你要是有那种奇奇怪怪的癖好,可以直接跟我说,没必要偷偷摸摸的。一只袜子而已,也不是不能给你……” “哈?你说什么?”赵甲的眼皮跳了跳,完全没跟上她的脑迴路。 “我是说,你是不是拿我的袜子了?” 赵甲用看智障的眼神盯著她,足足盯了三秒后,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跟这个脑迴路不正常的傢伙好好理论一下。 “第一,我对你的破短袜,不具备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兴趣。” “第二,如果非要討论袜子这个话题,从审美角度出发,我个人更倾向於白色的过膝袜,不过黑色也不是不能接受。” 夏昭昭被赵甲这一本正经的xp宣言给说宕机了。她愣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过了好几秒,她才有力气吐槽:“……你还真认真分析起来了?” “是你先提出这个话题的。”赵甲学会了白书鳶的面不改色,“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釐清问题,避免不必要的误解。”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房间门被轻轻推开,白书鳶走了进来。 “爭论结束了?”她平静地问道。 “小白小白,他说他喜欢白色过膝袜!”夏昭昭立刻告状。 “……从运动学的角度来说,这並不是优秀的选择。根据对运动员的研究,能覆盖小腿肌肉的压缩袜,在提高运动乃至战斗表现方面……” “……” “……所以说,小白你自己穿的是啥?” 白书鳶並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迅速转移了话题:“小球藻现已通过毒性测试,接下来已经可以进行感官评估了。” “喂!跑题了!”夏昭昭抗议。 “等等!”赵甲突然指向了房间一侧,“那里有东西在动!” “哇!我的袜子成精了!”夏昭昭惊呼。 那只袜子从床底下窜了出来,蛆一般地拱来拱去,飞快地向著门口逃窜! “哼,想逃!”夏昭昭的战斗本能瞬间被激活,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开始追逐自己的袜子。 袜子在地上左衝右突,夏昭昭则在后面手忙脚乱地追赶,好几次都差点抓住,又被它以刁钻的角度逃脱。 夏昭昭气急败坏,身上白光一闪,直接变身。 下一秒,魔法少女伯劳身著常服,出现在了原地。 她迅速脱下了自己的两只拖鞋,握在了手里。 那只袜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嚇到了。 它在原地停顿了一瞬,袜子中突然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在原地拱来拱去,主体连同袜子,开始飞速逃窜。 “断尾求生?”夏昭昭惊了。 她手中的拖鞋在空中划出了两道直线。 “噗嘰!” “啪!” 拱来拱去的东西和袜子的主体,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精准命中,瞬间化为了一小滩黑色的粘液。 “看来是害处不大的小型聚合体,学会了壁虎的行为模式。”白书鳶分析道。 “我倒觉得还有点像寄居蟹……等等,”赵甲看向了夏昭昭,“……你刚才把拖鞋,扔出了独头弹的威力?” “那当然!”夏昭昭得意地叉腰,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我的能力就是这样啊!勉强能当成武器使的东西,我都能耍得起来!不管是啤酒瓶、还是拖鞋板凳,统统都行!” “用动漫里的话术来说,这应该叫『骑士不死於徒手』!懂?” 莎莎好奇地走了过去,弯腰捡起了那只沾满了黑色黏液的袜子,递给了夏昭昭。 “我不要了——!”夏昭昭发出了嫌恶的叫声。 莎莎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看著手中的袜子,又看了看地上那滩黑色的粘液,似乎受到了什么启发。 她想了想,伸出双手,捧著自己的脑袋,“咔”的一声,乾净利落地把头给摘了下来。 然后,她將自己的脑袋,递到了赵甲和夏昭昭的面前。 “……还真是从善如流啊。”赵甲吐槽。 “……为什么是头?”夏昭昭不解。 “……大概是因为人没有尾巴。”赵甲无语地帮助莎莎,將她的头重新安了回去。 隨后,他说道:“走吧,去尝尝未来的主食。” 夏昭昭意识到有好吃的,也忽视了先前发生的一切,重新穿好了拖鞋,兴高采烈地跟了出去。 第八十五章 被古早二次元桥段击败了! 银行顶层曾经是高管们的专属天地。 从这里的高管办公室一路下去后,途径的依次是创新实验室,以及行政、人力、运维等部门。 不过,如今这些地方都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散落一地的纸张,倾倒的文件柜等,诉说著灾难发生时的杂乱。 新来的那两个姑娘倒没往上凑,兴许是桃子觉得没电梯上去下来的太麻烦。她们相中了中低层个人信贷部的某个独立办公室。 赵甲在下楼的时候默默盘算著,心想这栋楼中空置的办公室还相当多,可以再容纳不少的倖存者。 如果白书鳶的小球藻培育计划靠谱的话。不过,根据她先前所述,这种小球藻的培育相当简单,应该不会出什么紕漏。 一行人最后下到了位於八层的小球藻培育间,这里原本大概还是某个大型项目的独立办公室。 临时发电机已经併入了电网。先前从楼顶停机坪中拆下的那几台大型led泛光灯,將这里照的极亮。 房间中瀰漫著一股类似海带的腥味,不过比那要略微浓重了一些。 原本的桌椅已经被白书鳶全部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不少巨大的半透明塑料桶。 每个桶內都盛有浑浊而诡异的、泛著深绿色的液体。 隨后,白书鳶从一边的桌上,拿出了两份小球藻样品。 一份未经脱水,呈深绿色糊状,盛在烧杯里,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草腥味。 另一份则已脱水,凝成一个个指头大小的硬块,看著就硌牙。 “这坨绿色的糊糊,还有这看著就能崩掉我后槽牙的疙瘩……” “……不是,小白,这玩意儿你確定能入口?”夏昭昭一脸嫌恶地凑上前。 “已通过了毒性测试,且营养成分全面,並没有什么不能吃的道理。” 隨后,白书鳶身先士卒,亲自拿起一小块硬块放入口中,又用实验勺舀起一点糊状物尝了尝。 “……” 隨后,她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快步走向墙角,背对眾人,双肩开始克制地耸动起来。 夏昭昭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对赵甲吐槽道: “哇,小白在吐的时候都能保持面无表情,太强了。” 不过,看到了这样的现状,夏昭昭却更好奇了,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神態。 “有那么夸张么?我就不信了。” 说罢,她伸出手指,大胆地蘸了一点那绿色的糊状物,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嘴里。 下一秒,她的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 “屎?!” 她立刻衝到墙角,扶著墙乾呕了半天。缓过劲后,她有气无力地吐槽道:“不对,这玩意儿比屎还难吃……” “就像是浸满汽油的臭袜子……哦对了,我袜子快没得穿了,记得陪我出去找找。” “你直接穿拖鞋不就行了。”赵甲懒得理她。 夏昭昭缓过劲来后,脸上立刻便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一把拽过赵甲,將他推到了那份不可名状之物面前,兴致勃勃地怂恿道: “来来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也来品鑑一下!” …… 品鑑过后,赵甲看著那坨绿色的玩意儿,心有余悸。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居然真的会遇上『食物很难吃』这种二十年前的动画片桥段。” “於是,赵甲陷入了沉思:『哦,我的上帝!说真的,比起这样的展开,我更希望自己能遇上经典的泳装回。』” “……”赵甲抬手就想敲棒读的夏昭昭,却被她嬉皮笑脸地轻鬆避开。 一旁的莎莎好奇地看著他们,也学著夏昭昭的样子,用指尖蘸了一点。 刚一入口,她的眼睛瞬间就不再清澈了,委屈巴巴的,眼角甚至都挤出了泪。 下一秒,她整个人的形態都直接崩溃了,现了原形,退化成了那个长满了眼球的肉球形態。 肉球伸出了一根细细的触手,颤颤巍巍地探向那坨小球藻,开始缓慢地吞噬。 整个肉球一边吃,一边剧烈地抽搐著,仿佛在经歷一场酷刑。 赵甲看著莎莎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感慨道:“看来这东西的难吃程度,是概念级別的。” “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难吃』这个概念凝聚而成的產物。” “对啊对啊。”夏昭昭心有余悸地附和著。 “我觉得,就算克苏鲁本鲁尝了这个破玩意儿,估计也要san值狂掉,一边大喊fhtagn,一边满地打滚哭著回拉莱耶找妈妈。” 她转向了白书鳶:“小白,你那么厉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屏蔽掉味觉?” 白书鳶平静地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这个提议。 “唉,虽然说咱这確实是模式,但总不能天天吃屎吧……”夏昭昭苦思冥想。 忽然,她眼睛一亮,兴奋地看向了赵甲:“对哦,你不是会用冰么?” “你先把这玩意表面裹一层冰,咱们当胶囊一样,囫圇吞下去不就好了?” “虽然听起来挺离谱,但是似乎確实是个可行的方案。” 於是,他直接就变成了小绿的形態。 小绿催动魔力,將那些指头大小的乾燥硬块用一层薄薄的冰包裹起来,使其表面变得光滑无比,如同胶囊一般。 做完这一切,她率先拿起一颗,如同吞药一样,乾脆利落地咽了下去。 眾人等了一会儿。 小绿似乎並没有什么反应,表示这样的话,確实基本上尝不到味道了。 “好耶!”夏昭昭欢呼了一声,立刻拿起另一颗冰镇小球藻效仿。 隨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一直这么嗯吞的话,真不会上泻下吐么?感觉对我脆弱的肠胃不太友好啊……” 白书鳶此刻也缓缓开口:“应急食品,首先应该是食品。看来,小球藻暂时只能作为临时的营养补充方案。” “不过,我们至少从种子库中带回了其他的作物种子,其中有不少品种相对適合水培。” “我觉得没必要就这么放弃。”小绿接口道,“很多东西生吃都很难吃,比如魔芋。” “也就是说,做熟了吃?” …… 然而,最终,几人嫌弃地將所有难以下咽的东西都倒给了那个最开始捕获的畸形儿。 畸胎试著吞了一口,身形便剧烈震颤,瞬间缩了回去。 “没关係,”白书鳶说道,“等快饿死的时候,它自己会吃的。” 几人已试过各种方法,甚至叫上了剩余的所有倖存者们,然而,对这种东西都毫无效果。 无论是和面、煲汤还是油炸,最终都只能將它做成不同口味的、浸满汽油的臭袜子。 最终,白书鳶表示,自己会尝试通过蒸馏或离心来萃取,研究难吃的成分到底分布在哪个组分中。 看来只能从长计议了,还好剩余的食品相对还算充足,赵甲心想。 第八十六章 用爱发电? 暴雨,无法外出。 董事长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外,一切都被暴雨完全覆盖。 无论是天空压抑的云层,还是城市破碎的轮廓,此刻都已经完全看不分明了。 而在这样的光景下,室內却是另一番场景。 柴油发电机在银行大楼的某个楼层,正稳定发著癲。而这电力,最终化作了手柄的震动,与屏幕上的光景。 四个人,四台笔记本,四个耳机,构成了一个与外面隔绝的小小伊甸园。 小绿,她自认为以目前以这个形態,出现在这里会更好。 她觉得,突然显露出赵甲的身份,会对桃子、施瑶两人造成不必要的惊嚇。 四人正玩著某个夏昭昭硬碟中找出来的联机fps游戏。 “砰!” 小绿操控著游戏角色,一发精准的爆头解决了远处的敌人,手法相当熟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哇哦。” 小绿的身旁,传来了夏昭昭毫无诚意的棒读式惊嘆。 “小绿,你这游戏里枪法可以啊,爆头率挺高嘛。” “和那个赵甲完全不一样,那傢伙拿著小白的左轮,在十几米外对著一个两三百斤的人,硬是一枪都没中……” 她像个小学生一般,在那开始揶揄。 “那傢伙简直是人体描边学大师……杂鱼杂鱼~” 小绿的眼角跳了跳,但是最终並没有开口反驳。 毕竟,只要自己不回应,夏昭昭单方面的阴阳怪气就会因为缺乏反馈而迅速变得无聊。 “哇袄!” 然而,事情的转变比她想得更快。 夏昭昭分神的这一瞬间,就迅速被对面的桃子爆了头。 “哼哼~”桃子嘲讽道,“你自己也不怎么样嘛,昭昭小老妹~” “哈?”夏昭昭立刻调转枪口,“你上局被我拿喷子懟脸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那是因为你耍赖!” “兵不厌诈!菜就是菜!” 又开始了,她们的声音越来越高,甚至淹没了外面的暴雨声,让小绿和施瑶同时有些无奈。 不过,她们爭吵的內容,和末世降临之前,游戏论坛中的各色骂战没有任何区別。 听著这种爭吵,似乎让人感觉,曾经的日常並未远去,外面的赤色暴雨,只是一张贴错了的壁纸。 这种想法让小绿嘆了口气。 最终,在一局结束之后,还是施瑶最先放下了手柄。 她摘下了耳机,伸了个懒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 “那个……”施瑶的声音很轻,“虽然现在雨很大,出不去,但是一直这样打游戏,总感觉有点……不太好?” 她似乎在斟酌著用词。 “有点心虚?”夏昭昭立刻接话。 “我懂我懂!虽然柴油还有很多,但就跟玩游戏一样,看著资源条一直在往下掉,哪怕掉得很慢,心里还是会有点慌的。” “对!”施瑶点了点头。 “我觉得,为了可持续发展,我们或许应该想想……有没有別的发电方式?” “別的发电方式?”夏昭昭也来了兴趣,她凑了过来,脑子里开始蹦出各种不著边际的想法。 “首先,肯定要排除太阳能。”她说道。 “风力显然也不行。”小绿说道,连绵的大雨將世界的温差扯平了不少,可以预见,將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风。 “水力呢?” “更加不可行了。主要是那些怪物。” “也是哦。” 就在小绿以为这场探討就要无疾而终时,旁边的桃子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啦!我们不是有那个吗?那个……健身房里踩的那个!对,动感单车!”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咱们可以把那玩意儿爆改一下啊!把发电机和蓄电池连在上面!这样不就有电了嘛!” “嘻嘻,既能发电,又能锻炼身体,还能给昭昭小老妹减肥!一石三鸟,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哈?!你说谁要减肥?”夏昭昭怒吼,气呼呼地亮出了自己的胳膊和腿。 “……你就说你最近一直嗯造高热量小零食,体重增没增加就完事了。”小绿说道。 夏昭昭顿时泄气,办公室內立即传来了快活的空气。 “不过,动感单车的话,我觉得不太行,齿比……可能不够。”施瑶开口。 “对,”小绿点头附议。 “欸——?”桃子发出了扫兴的嘆息。 “普通的自行车应该没问题吧?”夏昭昭突然发问,“我记得楼梯间……好像有辆弯把的?” …… 几人將那台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自行车提了上来。 “这银行的员工……日子过得可真是滋润。”小绿看著这台车,脸上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隨后,几人粗暴地拆掉后轮,又准备拆掉昂贵的办公桌来固定车身,还从各处拆来不少零件,折腾了许久,最终才勉强拼凑出一个摇摇欲坠的雏形。 看来这两人也很有绿皮天赋,小绿感嘆。 “等等!我先算一下这玩意的发电效率有多少,不然忙活半天,连个灯泡都点不亮。” “我来算!”夏昭昭自告奋勇,为了彰显自己辛卯大学高材生的身份,煞有介事地演算起来。 小绿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这又是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她乾脆靠在窗边看雨,懒得戳穿。 “好!我算出来啦!” 过了大概十分钟,夏昭昭兴奋地举起手中的草稿纸,得意洋洋。 桃子好奇地凑了过去,只是看了一眼,就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发电效率700%?你发明了永动机?” “哈?” …… 最终,这个凝聚了眾人(主要是被强拉来当外援的白书鳶)智慧与汗水的仓鼠轮,最终还是被成功地製造了出来。 “我来试试!” 夏昭昭一马当先,脸上写满了“我要一雪前耻”的决绝。 她开始猛猛地踩踏。 然而,仅仅过去了五分钟,她就累的和死狗一样,气喘吁吁。 “呼……呼……不……不行了……” “……峰值功率不到一百瓦,平均六七十,再乘上转换效率,充手机都费劲。”施瑶看了一眼功率计,无奈地摇了摇头。 “什么?!我累得跟狗一样,就这?”夏昭昭大受打击,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甘。 “我就不信了!” 下一秒,她切换成了魔法少女伯劳的形態。 接下来,发电机就传来了战斗机引擎一般的轰鸣。 施瑶难以置信地看著功率计上那个疯狂飆升的数字。 足足过了半小时,夏昭昭才缓缓停了下来,解除了变身。 “一千五百瓦……去掉损耗,也完全可以给笔记本供电了。”施瑶难以置信地说著,充满震撼。 “……这就是魔法少女的力量么?”桃子也惊呆了。 “不,只有她。”小绿吐槽。 ----------------- 第二天清晨,雨势终於减弱了些。 赵甲轻轻敲了敲夏昭昭强行徵用的董事长办公室。 “咚咚咚。” 毫无反应。 他耐著性子又敲了几下。 “谁啊……大清早的……” “是我。雨小了,白小姐那里有些线索,可以出去找找別的倖存者。” 门內沉默了片刻,隨即,一声悲愤的哀嚎传了出来。 “去不了!我屁股疼!” 赵甲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努力在脑海中检索昨天发生的一切,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逻辑。 “……你昨天不是用魔法少女形態踩的单车么?” “是前面那五分钟!磨到了!” “……这么脆皮?”赵甲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感慨。 第八十七章 什么派对? 赵甲终究还是没忍住,在门口笑出了声。 “嘻嘻,你也有今天啊。” 门內,夏昭昭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两人的角色发生了互换。 不过,夏昭昭也早已意识到了这个诀窍——只要自己不出声,赵甲单方面的讥笑也会因为缺乏反馈而迅速变得无聊。 “那你好好休息,我自己去就行,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赵甲见她不接茬,也觉得没劲,笑完便准备转身离开,看来夏昭昭今天是真的没办法出勤了。 他径直走向白书鳶所在的房间,准备討论这次的行动细节。 白书鳶正背对著他,站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前,似乎在演算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昭昭今天没办法出勤了,我一个人去。” 赵甲开门见山地报告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白书鳶转过身,看向了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赵甲已经能凭直觉判断出,她此刻的沉默代表著“疑惑”。 “她屁股疼。”赵甲直接陈述事实。 白书鳶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她似乎完全没有对这个理由產生任何好奇。 然而,就在赵甲准备走近,想和她细聊时,却注意到白书鳶竟向后极其细微地平移了半步,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是蹬自行车蹬的。”赵甲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嗯,”白书鳶平静地解释,“玩笑。”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这个话题,取出地图,为赵甲介绍接下来的目的地。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火葬场。” “火葬场?”赵甲重复了一遍,似乎不是很吉利。 白书鳶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代表城市北郊的区域轻轻划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被红色圆圈標记出的位置。 “左岸立交那场爆炸之后,我的短波电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號。信號源就在这里。” “我推测,是那场巨大的能量释放,让他们察觉到了附近有其他倖存者的存在。”白书鳶说道。 “你尝试过回应吗?”赵甲问道。 “尝试过。”白书鳶点了点头。 “不过,对方在我发出回应信號的瞬间,就彻底陷入了静默。无论我如何呼叫,都没有任何回应。” 赵甲的脑中迅速开始思考,这种行为模式很奇怪。 发出信號,却在得到回应的瞬间切断联络。 要么是对方极度警惕,只想確认是否存在其他倖存者团体,却因无法判断敌友而不敢深入接触。 又或者,就是他们遇到了大麻烦,连维持通讯的能力都没有了,甚至信號本身就是被某个不想让他们与外界联繫的存在给掐断的。 “对方很谨慎,或者说,他们遇到了大麻烦。”赵甲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白书鳶表示认同,“但无论如何,一个已知的倖存者据点,价值不言而喻。值得我们去探查一次。” “所以,这次的目標就是去火葬场,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白书鳶顺著地图上的高架路,规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 “从这里出发,一路向北。路线会穿过我们已经肃清的商场和医院周边区域。理论上,这条路的前半段是相对安全的。” “伯劳目前无法行动。而我需要留守在据点,继续小球藻的改良研究。所以,这次可能需要你单独行动。” 似乎是个单人嵌入式的侦查行动。少了夏昭昭的咋咋呼呼,这次的行动大概会有一些末世风格,赵甲心想。 “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就过去吧。” “还有一点。”白书鳶看向了他,“这一次,我建议你顺便开一辆车去。高架养护公司那边应该有不少车。” “火葬场在环城高架最北端的出口附近,从我们已经控制的医院,开到那也就几公里路。开到地方再飞也不迟。” 赵甲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了白书鳶。 “虽然魔法很好用,”白书鳶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但在末世,驾驶技术同样重要。” “更何况,还能顺便探明沿途高架的路况,探查其是否存在严重的结构损伤。” 这个很合理,魔法少女相当耐摔,但是普通人不行。 “此外,”白书鳶继续补充,“如果接触顺利,对方是友善的,或许可以建立初步的物资交换。你可以顺便带一些东西回来。” 这个提议倒是很实际。赵甲想了想,问道: “用什么换?” 他可不觉得末世里还有人会无偿提供帮助。 “你的冰块,无本的买卖。” 这倒確实,在这样的末世,乾净的水源,价值相当高,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完美典范。 隨后,她转身,掏出了那把被保养过的、赵甲曾经使用过的左轮手枪,再一次递给了赵甲。 “带上这个。” 赵甲接过了枪,想到了自己在商场时的描边枪法,嘴角抽了抽。 “你似乎不太喜欢时刻保持安全的魔法少女形態。”白书鳶平静地说道。 “既然如此,枪法也很重要。而你的枪法,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 告別白书鳶,赵甲身上绿光一闪,切换成了魔法少女形態。 她穿过雨幕,最终轻盈地降落在了“辛卯市高架养护管理有限公司”这个前哨站。 这里是他们打通高架路后建立的第一个前哨站,也是她此次出差的起点。 她准备前来提车,然后沿著环城高架一路向北。 小绿思考著应该开什么车辆。然而,当小绿和守卫打了招呼,踏入据点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车库里空荡荡的。 方脸和他那群充满了俺寻思精神的部下,在返回商场据点时,显然把这里所有能开走的宝贝疙瘩都给顺走了。 而在车库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孤零零地停著两台她再熟悉不过的载具。 正是那两台充满废土气息的麵包车。 小绿沉默了。 她嘆了口气,认命般地爬了上去,坐在了驾驶位上。 然后,她伸出了右脚,向前探去。 …… 够不著。 她费力地调整座椅,身体使劲往前挪了挪,再次伸出脚去够油门。 还是够不著。 她的腿,不够长。 她深吸一口气,身上绿光再闪,赵甲重新出现在了原地。 他不太熟练地打火、掛挡,在一连串的熄火和顿挫后,这台废土战车,终於载著他满心的憋屈,缓缓向北驶去。 第八十八章 对称性强迫症少女(上) 赵甲开著那台废土风的麵包车,孤独地行驶在环城高架上。 他下意识伸手打开了收音机,里面只有一片空洞的沙沙声。 真是安静啊,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在缺失了夏昭昭毫无营养的咋咋呼呼后,世界好像终於回归了它在末日之后应有的样子。 就在这时,路面上有几个蠕动的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小群游荡的聚合体。大概有四五只,体型都不大。是最基础、最没有威胁性的那种杂鱼。 “嘖,麻烦。” 他没打算变身,对付这种货色还用不著。 他稳稳地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麵包车咆哮著碾了过去。 他甚至还有閒心微调方向,让车身右侧对准怪物群。 这样一来,碾碎它们时溅起的粘液就不会糊到驾驶位的挡风玻璃上。 “噗嘰。” 碾完之后,他摇下车窗,抄起左轮手枪,不紧不慢地对著仅剩的一只活物开了三枪。 “……”赵甲无语。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结果是成功浪费了两颗子弹,只有最后一发造成了击杀。 “……好歹练了手。”他如此安慰自己。 可就在他准备重新上路时,一种奇特的感觉毫无徵兆地爬上心头。 像有谁在看著他。 “错觉么?”赵甲自言自语道。 他把这感觉归咎於独自行动带来的精神紧张。毕竟,身边少了那个隨时隨地的噪音源,安静反而让感官过分敏锐了。 他摇了摇头,想把这念头甩出去,继续开车,向目的地驶去。 …… 终於,他抵达了通往火葬场附近的高架匝道口。 他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停好车,確保不会被积水淹到,然后才下了车。 赵甲环顾四周,確认没有直接的威胁。 紧接著,一团柔和的绿光在他身上亮起。 转瞬间,一个成年男性的身形便被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扎著翠绿色双马尾的娇小身影所取代。 “……又是这种感觉。” 那种莫名其妙的窥视感,再一次出现了。 而且,比刚才更加清晰。 ----------------- “狼”的身影无声地悬浮在数百米外的高空中。 以她为中心,所有的雨滴在靠近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斥力场,以完美对称的轨跡向两侧滑开。 她有些无聊地飘著,下意识用念动力在左右指尖各悬浮起一滴雨水,將其捏成相同的形状,又意兴阑珊地让它们同时散开。 隨后,她又有些意兴阑珊地让它们同时散开。 对称,永远的对称。这力量强大,却也没什么意思。 她俯瞰著这座死寂的城市,搜寻著任何异常的跡象,想要找到自己的猎物。 就在她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一个移动的物体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视野。 是一辆车。一辆在高架桥上行驶的、长相怪异的麵包车。 “好丑。” 在这万物停摆的世界里,任何还在移动的人造物,都是最高等级的异常信號。 她身体瞬间绷紧,独处时的慵懒一扫而空。 是倖存者? 她悄无声息地朝著车辆的方向飞去,同时小心地隱匿著自己的身形。 很快,她便抵达了高架的上方。 她看到,那辆车碾过了几只聚合体,然后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雨衣的男人走了下来,手里拿著一把保养得不错的左轮手枪。 枪? 狼的心猛地一沉,警惕性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在这个国家,枪枝是被严格管制的。 她很清楚,末世之前,一个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合法地接触到左轮手枪。 而末世,才刚刚开始。 那么,这个男人,会是什么身份? 是趁乱从什么地方偷了武器的亡命徒?还是说,他本身就是个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危险角色? 无论哪种,一个在末世初期便能持有枪械的陌生人,其危险等级都必须无限拔高。 她悬停在空中,灰色的眼眸微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见那个男人举起枪,对准了最后一只还在地上蠕动的聚合体。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標准,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这又让狼的警惕心重了几分。 “砰!” 子弹打飞了。 “……” 狼隱藏在远处,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失手了?这种距离,这种目標,对於一个她预想中的“危险人物”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失误。 “砰!” 第二枪,这一次,子弹勉强擦中了目標的边缘,带起了一小片黑色的粘液。 狼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手了。从弹道来看,第二枪的修正幅度极大,但依然偏离了核心。这说明他似乎完全无法掌握这把枪的弹道特性。 “砰!” 第三枪,总算是打中了。 狼悬停在空中,心中的警惕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疑惑与好奇所取代。 这个人很奇怪。 他的枪法,烂得相当纯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一个……偶然得到武器的幸运儿?应该不是那些在末世前就持枪的暴徒,至少不是经常用。 她作出了初步判断。这个男人的威胁度,在她心中悄悄调低了一个等级。 可他的神態又太过镇定。面对怪物,面对自己糟糕的枪法,他从始至终没流露出任何慌乱或恐惧,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这种镇定自若,与他那堪称灾难的枪法,形成了一种极不协调的矛盾感。 一种不对称的美感。 她看著那个男人回到车上,把车开到匝道口停下。 然后,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男人下了车,环顾四周。 然后,他的身上,冒出了一团绿光。 隨后,变成了一个穿著纯白色连衣裙,扎著翠绿色低双马尾的小女孩。 “……誒?” 狼感觉自己的大脑出现了空白。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 男的变成了女的?还是……个魔法少女? 这……这是什么情况?魔法少女契约还有这种隱藏条款的吗? 隨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绿头髮的魔法少女,掌握著某种极其高明的、连她都无法看穿的幻术。 好强。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她能清楚地观察到,那少女身边,空气中的赤色雨滴在靠近的瞬间,就被冻住、挥开。 是冰系魔法。 而她所知的魔法少女,每一个人,都只有一种能力。 那么,枪法很烂的“男性”这个形態,就不可能是她能力的一部分。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一个会用冰魔法的魔法少女,她平时的样子……是个枪法很烂的男人? 狼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而这让她產生了一种混杂著困惑与兴奋的期待。 第八十九章 对称性强迫症少女(中) 辛卯市的北郊,城市的肌理在这里逐渐鬆弛。 高楼大厦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有年代感的小镇风貌。 小绿无声地划破雨幕,再向北飞,应该就是火葬场了。 这一带想来没什么物资可供搜刮,她心想,盘踞在此的倖存者,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为了確认火葬场附近的情况,小绿压低了飞行高度。 就在这时,下方一片狼藉的景象攫住了她的视线,心头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是战场,一片相当恐怖的战场。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地势低洼,积水深重。按理说,这里本该是聚合体们最乐於聚集的派对场所。 但此刻,派对显然已提前散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被染得更深、更粘稠的黑色积水。 那些尚未完全融入水中的黑色黏液仍在缓缓扩散,昭示著这场战斗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黑色黏液还未完全融入积水,正在逐渐扩散,看来战场是不久前留下的。 真正让她心头一凛的,是战场的样貌。 路口正中央,两辆早已报废的轿车,被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从左右两侧狠狠对撞在一起。 车头已完全挤压变形,在它们撞击的核心处,一滩最大的黑色黏液残留於地。 想必,这就是那群聚合体中的绝对主力。 小绿的目光扫过全场,一种刻意到近乎病態的对称感扑面而来。 那两辆车,简直就像镜子內外的倒影一般。 在它们两侧,各有三根路灯杆被从根部折断,以几乎相同的角度向外倾斜。 不是聚合体乾的,这一点,任何人都可以瞬间判断出来。 那些东西只会遵循最原始的本能进行混乱的破坏,它们的脑子里绝不存在“对称”这个概念,更不会自相残杀。 那么,出手的是一位她不认识的魔法少女?能力或许与念力,或是操纵金属有关。 小绿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战斗的场景: 一个未知的魔法少女,將两辆废弃汽车当作巨锤,將六根路灯杆化为长矛,循著绝对对称的轨跡,將怪物群从中心彻底碾碎、贯穿。 不,倒也不完全是绝对对称。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瑕疵。左侧有一根路灯杆,插入地面的角度比其他五根稍微歪了那么几度。 这点偏差並不起眼,但小绿的目光却在上面多停留了一瞬。 她继续向前,视线掠过前方的街道。 街道上所有能被称之为金属的东西,护栏、路牌、自行车,全都被扭成了麻的形状。 然而,这种扭曲並非毫无章法,它们同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镜像对称: 街道右侧的所有金属,都被拉直后向左捲曲;而左侧的,则都被拉直后向右捲曲。 街道右侧的所有金属物,都向著左侧的方向捲曲;而左侧的,则向右收缩。 整条街道的金属,竟被硬生生塑造成了两座不断向內合拢的牢笼。 不难想像,曾被困在其中的怪物,是被怎样活活挤成了一滩肉泥。 好强大的能力。小绿自忖自己绝对做不到这样。 而且,这背后还展现出一种对“对称”近乎强迫症晚期的执著…… 或者,这並非执著,而是这位魔法少女能力的限制? “咦?” 她的脚步停住了。 在右侧那座金属牢笼中,一根被拧成麻状的钢管上,竟被人用废弃的电线细心地扎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而左侧的牢笼,则空无一物。 第二个猜测的可能性瞬间压倒了第一个。 这位未知的魔法少女,似乎並不喜欢自己能力中的对称。这个蝴蝶结,或许就是她对自己能力规则的一点小小抗议。 就如同在满分试卷上,故意写错一个標点符號一样。 小绿对其是魔法少女的猜测又强了一分,是微妙的少女心。 她继续向前走。前方不远处,一栋建筑的墙壁上,有大片被涂抹过的痕跡。 凑近了看,还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早已褪色的污言秽语和办证gg的残影。 ……末世了还这么有公德心吗? 小绿感到有些无语。 这种行为,就像是在核弹洗地后,还非要把烧焦的尸体认真地丟进干垃圾桶里一般,透著一股不合时宜的执著。 而在被清理乾净的墙壁中央,有一个画了一半的涂鸦。 画工相当不错,比夏昭昭那个灵魂画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图案看起来挺可爱的。 大概是画到一半时,被怪物打扰了吧?她想。 小绿继续向前,沿途看到的景象越来越离谱。 路旁一张石桌被人扶正,贴心地安放在一处不会被雨淋到的屋檐下。 桌子上,还放著几只又脏又破的玩偶,它们被精心摆放著,仿佛正在开一场盛大的茶话会。 桌子旁边,还有两个用石头垒起的小小坟墓,立著粗糙的木质墓碑,上面似乎还刻著些字——“小鸟与小恐龙之墓”。 为坏掉的玩具立碑? 小绿感觉自己的吐槽能量快要耗尽了。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今天真该把夏昭昭强行从床上拽出来。 当她继续往前走时,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一个被捲帘门封死的小卖部门口,台阶上,放著一个敞开的塑胶袋。袋子里,是五个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罐头。 旁边,还有一张用石头压著的纸条。 纸条上的內容,让小绿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交易清单】 我方提供:罐头x5 交易需求:五號电池x10 ?小绿无语 诡异的交易需求,在末世,谁会搞这种童话故事般的交易? 而且,这个交易本身,就充满了破绽。 不过,小绿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在想通之后,先前那份因未知强者而產生的警惕,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感。 是的,安心感。 因为这个圈套布置得实在是太破绽百出,太不专业了。 就算忽略其他所有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谈,单看这张纸条——它並没有被完全打湿,边缘只有些许浸润的痕跡,说明是刚放下不久的。 而更重要的是,纸条上的字跡,和不远处那个“小鸟与小恐龙之墓”墓碑上的字跡,一模一样。 小绿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对方是个魔法少女了。 不是夏昭昭那种虽然脱线但好歹已经是成年人的傢伙,也不是白书鳶那种自己完全看不懂的规格外存在。 而是一个真正的、年轻的、天真的、电波的魔法少女。 她大概是想用这种幼稚的圈套,来测试自己的品性。拿走了罐头,留下了电池,就是善;拿走了罐头,没留下电池,就是恶。 至於会怎么处理“恶”,小绿看了一眼街道两旁那些被拧成麻的金属……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 第九十章 对称性强迫症少女(下) 她想了想,决定陪这个纯真的孩子玩一玩。 在这个一切都已崩坏、只剩下赤色的压抑天空与各种奇形怪状黑色怪物的世界里,居然还能遇到这样保留著童话般思维方式的人。 她催动魔力,用冰在旁边搓出了一块一人高的巨大告示牌,然后用指尖在上面刻下了一行字。 【有陷阱,请勿靠近。】 刻完之后,她伸出手指,对著自己刚刚刻好的冰牌,轻轻地削掉了一个角。 “咔。” 基本对称的矩形,瞬间就多了一个小小的的缺口,对称性被瞬间破坏。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陷阱区,继续向火葬场的方向探索。 那个不知名的魔法少女,应该会跟上来的吧。她想。 而在数百米外,一栋破败居民楼的顶层,“狼”正静静地悬浮著,將下方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当她看到小绿立起那块写著“有陷阱”的牌子时,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明显的不解。 “……好聪明?” 她低声自语。 不过……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块被削掉了一个角的冰牌上。 那个破坏了整体对称性的、独一无二的破绽。 “誒?” 一声极轻的、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嘆,从她唇边溢出。 她好像……看懂自己了? 她决定跟上去看看。 ----------------- 去火葬场之前,小绿横穿了一个墓园。 这里相当安静。偶尔有几只聚合体从墓碑后窜出,嘶吼著扑来,但都被她信手挥出的冰弹精准地射死。 她能確信,那名未知的魔法少女,此刻就在跟著自己。 但她没有选择回头,也没有刻意寻找。 然而,当她路过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家族墓牌坊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牌坊的其中一根石制立柱上,缠绕著早已因雨水而枯死的黑色藤蔓。而另一根,则光禿禿的,看起来相当乾净。 看来是会让那名强迫症魔法少女小姐感到不太舒服的场景。 就在她视线扫过的瞬间,那些枯死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 它们无声地蠕动,一部分从立柱上剥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飞向另一根光禿禿的立柱。 紧接著,它们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完全对称的螺旋形態,重新缠绕了上去。 紧接著,少女似乎还觉得不够完美,又微调了一下藤蔓的疏密,使其呈现出一种轻微的、富有节奏感的不对称。 “……” 这孩子,强迫症真的到晚期了。 她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牌坊,精准地落在了两根立柱连成的水平线,那条看不见的垂直平分线上。 那个地方能藏身的地方,只有一处。 她朝著那个方向,轻轻地招了招手,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道: “別藏了,对称性强迫症小姐,出来聊聊吧?”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少女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地显现了出来。 那是个留著亚麻色侧马尾的可爱女孩,微乱的斜刘海下,是一张精致而带著些疏离感的面庞,瞳孔是好看的灰色。 她穿著学生服,她腿上的袜子也是一长一短,一只拉到了膝盖,另一只则仅仅只到小腿,將那份不对称的美感贯彻到了极致。 她灰色的眼眸清澈而专注,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小绿。 “我是……『狼』。” 她的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 “你的枪法,和你的镇定,是不对称的。故意的吗?这是一种……行为艺术?” 果然是电波系,最难应付的属性。 小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隱隱作痛。这种属性,自己应付起来应该会很吃力,相当相当吃力。 “……不,那单纯只是因为我菜。以及,我並不认为在末世里,把宝贵的子弹打飞是一件有任何美感的事情。” “是吗?”“狼”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失望,但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话题。 “那你的头髮,为什么是两边对称的马尾?你不觉得,如果只扎一边,另一边隨意地散下来,会更……『活著』一点吗?” “……这是我变身时的系统默认配置。” 小绿感觉自己的吐槽能量正在急速消耗。她决定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我是『蜉蝣』。你也是辛卯市的魔法少女么?为什么以没有变身的相貌出现?” “不,我来自隔壁市。是被不久前那场巨大的爆炸吸引过来探查情况的。” “还有,我更喜欢我现在的模样,想要给你留下这样的第一印象。” 她回答得坦然而直接,仿佛在陈述一个定理。 “……好吧,果然被误解成这里被扔了核弹了。” 小绿懂了,她简单地向“狼”解释了左岸立交那场爆炸的来龙去脉。 “啊……立交桥,好可怜。” “狼”听完,露出了一个对无生命之物共情的、悲伤的表情。 隨后,她眼中的悲伤又被一种全新的活力所取代,仿佛刚刚的哀悼从未发生过。 “我要去清理掉这附近的怪物,可以稍微等等我么?” ……这么跳脱的么?小绿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她的思维节奏。 “为什么?这附近似乎没有倖存者,清理这些零散的怪物,意义不大吧?”小绿问道。 “因为我杀了人。” “狼”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小绿的心头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她。 “狼”似乎察觉到了小绿的戒备,连忙补充了一句,让小绿不要警惕她。 “是坏人。” 小绿的困惑更深了。这和清理怪物有什么必然的联繫吗? “惩恶扬善。” “啊?” “惩一恶,扬一善。” 狼认真地解释起来。 “我觉得,就算是坏人,杀人本身也是一种『恶』。” “为了让我內心的天平恢復平衡,在做了一件『恶』事之后,我喜欢去做一件『善』事来抵消它。” “而杀掉这些威胁人类的怪物,就是我此刻力所能及的、最直接的『善』。” 第九十一章 群鸦 “对了,你说的那个,要处理的怪物是什么?我陪你一起过去吧。”小绿问道。 虽然她展现出了碾压级的实力,但是小绿总感觉放任这个电波系少女****的话,可能会搞出什么超越常理的事件。 比如,心血来潮,顺手把这附近所有对称的建筑都拆一个角之类的……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 这孩子好歹也呼吸了十几年的地球空气,基本的是非观大概还是有的,大概。 狼的手指抬了起来,指向了天空: “它们,已经在天上了。”声音平静地如同复述天气预报。 顺著她指引的方向,小绿仰天看去。 赤色天空的最顶端,確实盘旋著一些如同噪点般蠕动的黑影。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隱约还能辨认出鸦科生物的基本轮廓。 这让小绿感到了一丝惊讶。 绝大多数聚合体都是几乎完全顛覆了生物的原有形態,而这些怪物,居然保留了如此高的完整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仔细想想,倒是也算合情合理,否则它们也飞不起来。 当然,细节上还是充满了异变的痕跡。它们的体型增大了不止一圈,翼展可能高达数米。翅膀的形態有些畸形,羽毛油腻的仿佛被石油浸泡过,但无论如何,至少能飞了。 【飞行单位】 小绿的脑海中,这四个大字被自动加粗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著以往相对安全的高处不再安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需要提防地面和建筑物內部的威胁了。 版本更新的真快,又有新怪被开发出来了,小绿想,对地球ol这个垃圾游戏的垃圾策划的垃圾亲人致上谢意。 “它们喜欢亮闪闪的东西。”狼的声音將她的思绪拉回现。 “没想到,在变成怪物之后,乌鸦们居然还保留了这样的本性。” “对。” “狼”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脸,那双灰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极为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不可爱了。” “……好吧。”小绿点了点头,不打算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小绿催动魔力,在空中凝聚出大量细碎的冰晶,反射著暗淡的天光,它们在这片区域,已然成了最耀眼的东西。 “漂亮的很吶。”狼轻轻看著,讚美道。 高空中盘旋的鸦群也瞬间骚动起来。那扭曲的“嘎嘎”声,也瞬间高了八度。 它们像一群嗅到腐肉的苍蝇,黑压压地一头扎向了这里。 狼没有立刻行动。 她的视线快速扫视四周。碎石和枯枝不多,墓碑和地砖……她不想破坏这个地方。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悲悯。 那么,就只能用现有的材料了。 “蜉蝣,”她的声音平静而直接,“借些冰块。” “好。” 小绿心念一动,十几枚拳头大的冰块便从冰晶尘中被分离出来。 “狼”使用念力,精准地从中拿了八枚,动作乾净利落。 这八枚冰块无声地悬在她身侧,以她身体的中心线为轴,左四右四,相当对称。 下一瞬,两人同时升空,如同两架性能迥异的战机,迎接袭来的群鸦编队。 “狼”稳稳悬在战场中央。她身侧的八枚冰晶两两一组,循著绝对对称的轨跡激射而出。 它们並不直飞,那样在狼看来,或许缺乏美感。 它们在空中划出四道弧线,如迴旋鏢一般,將正面扑来的鸦群大量杀死,黑色的血雾爆散开来。 而小绿的战斗方式,则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懒得思考什么战斗美学,而是形成了一面由无数锋利冰片组成的湍流,为狼保驾护航。 任何试图从侧面或后方包抄“狼”的怪物,都会被瞬间切割成碎片。 在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高效屠杀后,空中的苍蝇们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战场出现了短暂的间歇。 “啊……那里就是鸦巢了。” 狼指向不远处一座显然已经丧失了功能的输电线塔。 小绿的视线立刻锁定了那个地方。 杂毛的数量锐减后,一个与眾不同的个体,终於被迫从混乱的队伍中显露出来,体型比同类大了將近一倍。 看来,是boss登场了,可惜被它面前的少女等级碾压了。 那头领发出一声尖啸,不再躲藏,似乎想要擒贼擒王,像扑火飞蛾一般,径直向著“狼”衝去。 “狼”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身侧残存的数枚冰晶动了,以一个钳形阵型,从左右分別包抄了出去,封死了怪物向著两侧闪避的路线。 头领的本能让它迅速作出了反应。 它凭著野兽本能猛地一收翅膀,身体瞬间向著下方唯一的生路坠落而去。 然而,在它自以为脱险,准备重新拉升的瞬间,一根锐利的冰矛无声而至,精准地贯穿了它正在展开的右翅。 冰矛在这一瞬间爆碎,碎屑带著魔力袭向了它的四肢百骸,瞬间將它的翅膀完全撕碎。 “它没救了。”狼看著那翻滚著坠落的黑影,轻声给出了自己的判决。 不用她提醒,小绿当然知道。那怪物的身体在坠落中已经开始崩溃,逐渐化为一滩黑色的黏液。 头领一死,残余的鸦群便再无战意,尖叫著四散奔逃,很快就被两人顺手清缴。 天空,重归寂静。 她们缓缓降落在输电塔下。 交错的钢筋之间,用各种枯枝、电线与奇奇怪怪的纤维,搭起了不少巨大的巢穴。 一股腥味扑面而来,让她不是很舒服。 巢穴中,堆满了各种在昏暗的赤色天光下,依然反射著微弱光芒的东西。 “就像龙的宝藏一样啊。”狼轻声说,眼神中露出了孩童一般的好奇与惊嘆。 “確实没错。”小绿应和道。 她跳进了那个散发著诡异气味的巢穴中,以务实的社畜心態,开始挑挑拣拣。 珠宝首饰,金的、银的,更多的是廉价的镀金货。在末世里,这些东西的价值无限趋近於零。 不过,作为不占什么空间,且不难看的东西,她还是准备带回去。 纽扣,硬幣,有著铝箔包装但早已无法辨认內容的药品,垃圾。 然后,她的手触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一个u盘,连在一串钥匙上。信息的载体,有用。 一个磨损的手机壳,几面碎裂的后视镜,诉说著一个个静默与终结的故事。不过,她只是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就开始寻找新的东西。 就在小绿专注於清点战利品时,身旁的狼,小心翼翼地从那堆杂物中,捡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掛著断裂红绳的长命锁,刻著似乎是寓意吉祥如意的纹样,虽然主人的遭遇或许並没有非常吉祥。 狼如同触碰稀释珍宝一般,將其温柔地捧在了手心。 第九十二章 狼的正义 两人重新升空,向著城市北郊的更靠北处飞去,那座巨大而无用的输电塔迅速缩小。 “你是要去火葬场么?”狼的声音在小绿的身侧响起。 “对。”小绿言简意賅地回答道。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隱瞒的,不如说,对方显然早就知道了答案。 从环城高架一路开过来,从这个匝道下车,除火葬场之外还能去哪呢? “火葬场那边,坏人的气息……好浓郁好浓郁。”狼说道,眸子望向了那里。 坏人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童话故事般的纯粹感。 “我想说,现在世界已经快要毁灭了,纯良的好人,如果没有力量的话,在末世其实不是那么容易活下去。”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试图用一种儘可能柔和的、不那么像说教的口吻,去试探对方的道德边界。 “我知道。”狼的声音中,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像个正在討论数学问题的好孩子。 “小奸小恶,很正常,就算是末世降临以前。我不会因为这些,太生气的。” 两人飞过了一片林区,狼尝试著扶正了一棵早已枯死的树木,让它回到了相对正確的位置。 “毕竟,不能说做了小奸小恶的人都是坏人。”狼补充道。 她並不会杀掉这样的人。她的內心告诉她,如果人没有完全坏掉,那么杀掉他们,就是一种大恶。 那要的话,必须要做好多好多善事才能抵消。在抵消之前,心里面一定会很难受很难受。 “末世中的小奸小恶……也就是说,你不会对偷窃和抢夺这种事情做出反应?” 看到对方似乎完全可以正常沟通,小绿也决定顺著对方的逻辑往下挖,尝试搞清楚她的死线到底在哪里。 “不,会教训的,但是不会杀掉。” “那么,你杀掉的那个人是怎样的呢?”她拋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他想要杀掉自己面前各种各样的人。”狼的回答简单直接。 “……那是疯人,不是坏人。” 隨后,她立刻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杀了也好。” 疯人,或者说与畸胎融合的疯人,其巨大的危险性已经得到了验证。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提前清除掉都不是个很坏的解法,这並非歧视,而是基於最基本的生存策略。 “不。”狼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 “坏掉的人,就是坏人。”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迷惘,对这个问题相当固执。 “好吧,那么,来龙去脉呢?”她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 “可能会有些长。” 狼一边说,一边调整了一下飞行的姿態,让自己的头髮可以被风吹向一个方向。 “当我来到这里时,发现了火葬场那边的倖存者。他们正面临水不够了的困境。” “那个坏掉的人,掌握著唯一的水源。” 小绿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经典的末世开局,掌握资源的强者欺压弱者,老套而合乎常理。但是,为什么会疯掉呢? “他逼著一个和他有矛盾的人,一起吃虫子。他说,只有吃完规定数量的虫子,才能给那个人喝水。” “……啊?”小绿的大脑宕机了一下下。 “为什么是……吃虫子?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一起』吃?”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末世人类恶的常规想像。 “因为,他是一个公司的签约大胃王。而那个和他有矛盾的人……好像是这个公司的什么……高层?我记不住那个职位的名字。” “那个大胃王说,那个高层在公司里,逼著他们这些主播吃各种各样的奇怪食物。” “蚯蚓,海蟑螂,还有一种叫……大王具足虫的东西。” “他说,因为吃这些,可以获得更多的……『流量』?但是,赚到的钱,没有分给他们多少。” “狠活主播。”她立刻就理解了。 而且还是牵扯到劳务纠纷的狠活主播,出现地点还是火葬场。 这末世的展开,还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 “大胃王说,他,和那个傢伙,来到火葬场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一个同行,在直播的时候窒息死掉了。” “那个人好像没有家人,所以他们俩要过来帮忙处理后事。” 看来在那个血汗工厂一样的直播现场,没人知道海姆立克急救法。彻头彻尾的黑心企业,她想。 “可是,这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要『一起』吃。逼著那个高层吃不就行了?” “大胃王说,他因为长期拍那些视频,已经锻炼出了吃虫子不反胃的能力。” “所以他告诉大家,让大家继续食用正常的食物,而他和那个高层,则负责吃掉火葬场找来的虫子加餐,节省粮食。” ……还算有点东西啊。 以道德绑架的方式,慷仇人之慨,同时自己几乎没有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损失。 可以在倖存者群体中拉起一个捨己为人的光辉(?)形象,顺便把仇人噁心个半死,退一万步讲,可以称得上高明。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完全可以理解。”小绿说道。 “在末世的环境下,这甚至算不上是报復,顶多只能算是恶趣味,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仁慈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狼点了点头,对她的分析表示赞同。 “但是,后来怎么了?他为什么会疯掉?” “那个高层,被逼著吃虫子。但是在吃的过程中,死掉了。” 她们已经能看到远处火葬场那標誌性的大烟囱了。 “死因……同样是被呕吐物呛到了气管。”狼继续说道,“火葬场里有一个以前是法医的倖存者,这是他的判断。” “一报还一报么……不,绝对不可能是这样。”小绿脱口而出。 “法医也是医,法医也在现场的话,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处理。绝对不是单纯的窒息死亡。” “他不在现场。是出事后才被那个大胃王请过去做尸检的。” 狼平静地补充了这个信息,这样就说得通了。 “於是,那个大胃王自己也被嚇坏了,当场痛哭流涕,反覆强调自己没有杀人的打算。他……在那里哭了好久好久。” “隨后,他就把自己关回了房间。” “你有监视他吗?” “没有。”狼摇了摇头。 “我只觉得他很可怜,没有再去看他。” “可是……然后没多久,他就疯掉了,出来杀人。” 狼的敘述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愉快。 “於是,我出手杀掉了他。” 第九十三章 见识冰块的不遥远下午 雨势似乎有逐渐变大的趋势,猩红的雨幕逐渐变厚,天空的顏色也更加阴沉。 “蜉蝣。” 狼减缓了飞行的速度,侧过脸,灰色的眸子安静地看向了小绿。 “嗯?” “雨,变大了。” “確实。” 远处,天空的尽头,云层深处甚至传来了一阵滚动的低鸣。 居然还会打雷。世界的法则似乎並没有完全崩溃。 “对了,狼。”小绿叫住了狼,示意她稍等。 狼歪了歪头,眼神里带了些疑惑。 小绿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空气中瞬间便形成了两块晶莹剔透、足有半米见方的巨大冰块。 “不是说想要行善么?这个,送你了。”她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 “誒?”狼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为一个只有她会感到焦虑的问题烦恼。 她那套“惩一恶、扬一善”的平衡法则,好像不太能处理这种所有权转移带来的善意归属问题。 啊,麻烦的电波系。 赵甲的社畜灵魂开始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 不过无论如何,面前的这位拋弃电波属性,应该只是一位普通的jk。 这样的话,用社畜更喜欢的那种、充满了话术与诡辩的技巧或许会更加有用一些。 “所有权已经转移了,它们现在是你的东西。你用你自己的东西去帮助別人,这份善意当然属於你。”小绿说道。 “至於我,只是一个无情的冰块生產机器,整个过程中不包含任何主观善意,所以,和我没有任何关係。” 不知道狼是否被说服。但是,她最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听你的描述,火葬场里似乎不太平。我想先换回我原本的样子。”小绿补充了一句。 以这副萝莉魔法少女的姿態出现,固然能在初期带来巨大的衝击力与威慑,但也容易让恶人產生不必要的警惕与戒备。 而一个成年社畜的形態,则能更好地融入阴暗的角落,去观察那些人性在绝境中滋生出的、更真实的霉菌。 狼再次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小绿的身形瞬间在狼的面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著雨衣的中年男性。 “……还可以再变回来一次吗?” 狼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喜悦。被她接管的那两块巨大的冰块,也隨著她的心意,轻轻晃动了一下。 “哈?”赵甲在心中嘆了口气,决定满足她那无伤大雅的好奇心。 於是,在狼充满期待的注视下,他又在绿光中变回了小绿,然后再变回赵甲。 “感觉……好奇妙。” …… 火葬场的结构並不复杂,至少从功能区的划分上是如此。 穿过满是积水的停车场与园,主体建筑便呈现在眼前。火化室与遗体冷藏室是这里最大的建筑,北侧是不少的礼堂,此刻已经完全空置。 倖存者们选择的据点,位於整个火葬场的最西侧。这里自南到北则是服务中心、家属休息室与食堂。 此刻,数十名倖存者如濒死的蛞蝓一般,瘫软地散在食堂的各个角落。而还勉强有些活力的几人,围观著眼前发生的事態。 “小畜生!又来偷水!老子上次怎么跟你说的?” 一个脸上刺著刺青的高个男人,正单手掐著一个男孩的脖子,將他提离地面。 男孩的脸涨得通红,双腿在空中乱蹬,手中死死地攥著一个空塑料瓶。 一个女人,可能是孩子的母亲,尖叫著扑了上来,却被男人一把推开。 “还有你这个当妈的!自己不管好,就知道哭!知不知道现在一口乾净水有多难搞?大家活著有多难?” “放你娘的屁!吕荣!” 人群中,一个嘴唇乾裂的男人站了出来,声音充满怒火。 “別以为老子没看见,厨房的水还够撑三个月!还不是只给你那些拍你马屁的走狗喝!” 被称为吕荣的高个男人似乎被骂的气急败坏,他嫌恶地鬆开手,將男孩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母亲立刻连滚爬带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儿子。 “一开始跟条狗一样围著我的有多少人?现在不都被我踢开了?老子看的是谁能干活,谁有用!” “放屁!以前那个给你塞烟的跛子,他他妈尿的都比別人喝的多!他干了什么活?” “那时候水还够!老子是看他可怜!” “一个膝盖中了一枪的混子,有什么可怜的?你看看那边!那些快脱水的老人,他们不可怜吗?”瘦子指著角落里一群濒死的老人,愤怒地质问。 “现在水不够了!分给你们这些干不了活的废物有什么用?喝了也是浪费!不如早点死了,还能省点空气!” 就在这时,那个刚刚缓过气的男孩,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起来: “他说谎!食堂里还有好多水!我看见了!他们弄了一个能冒热气的铁管子,一直在滴水!” 简易的蒸馏装置,眾人立刻明白了。 吕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扬起手,似乎想给那个说出真相的孩子一巴掌。 “哎,大家冷静,大家冷静!吕哥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能活下去嘛,办法总是能想出来的……” 一个挺著啤酒肚,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站出来,试图打圆场。但是他的话反而让整个食堂的爭吵声变得更加嘈杂。 正当中年男人打算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食堂忽然缄默了,只剩下了外面的雷声和雨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他,诧异又带著一丝期盼地望向了食堂的入口。 只见,食堂入口处,站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 正是那个前不久,以一种近乎艺术表演的方式,將发疯的大胃王拆成了一堆零件的,自称代號为“狼”的“魔法少女”。 而另一个,则完全笼罩在宽大的雨衣兜帽之下,只能从身形轮廓依稀判断出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沉默地站在少女身侧。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暇去分辨那个影子的身份。他们的视线,牢牢地钉在了狼身旁那两块悬浮的、散发著寒气的巨大冰块上。 冰块的表面凝结著一层薄薄的水珠,在食堂昏暗的光线下,冰块泛起的微微光晕却比钻石还要迷人。 “不要吵了。”狼的声音很轻。 “你们所有人,都有水喝了。”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相当纯真的微笑,语气中带著一种“我来送礼物了”的开心。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紧接著,那群原本麻木的倖存者,眼中爆发出一种贪婪的渴望。 那个刚刚被掐过脖子的男孩,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恐惧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他不顾一切地衝到两人面前喊道: “我!我和妈妈已经一天没喝水了!能给我一点吗?” “可以呀。”狼抬起手,指挥著那两块冰块。 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两块巨大的冰块,伴隨著一阵碎裂声,瞬间分裂。 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转瞬间,原先的巨大冰块已碎的如同指节一般大。 碎裂的过程也是绝对对称,让眼前的男孩看得相当痴迷,如同欣赏一场大型的交响乐演出。 她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几块碎冰便循著优雅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男孩的塑料水瓶中,不多不少,刚好装满。 孩子的母亲这时才如梦初醒。 她慌忙跑过来,拉著孩子,语无伦次地向两人道谢。 她一边说著“够了,这些已经够了”,一边將孩子紧紧地拉向自己身后。 与孩子眼中毫不掩饰的狂喜与崇拜不同,她的眼神深处是一种混杂著感激与浓浓戒备的复杂情绪。 她拉著孩子匆匆走远。 男孩迫不及待地將一块冰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似乎还因为吃得太急而被呛到,捂著喉咙剧烈地咳嗽。 母亲一边帮他拍著背,一边用压低了的声音责备著什么,身影很快消失在食堂的角落里。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让剩下的人瞬间沸腾的信號。他们如同苍蝇般涌了上来,里三圈外三圈地將两人团团围住。 不过,和苍蝇却还是有些不同,他们与狼始终保持著一个微妙的、绝对不敢逾越的安全距离。 毕竟,不久前狼拆解零件的一幕幕,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站住!这些冰块是哪来的?” 吕荣,那个高个的纹身男,用一种嫉妒与怨恨交织的口气,发出了质问。 “是他提供的。” 狼望向了吕荣,指了指身旁的赵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这个穿著雨衣的男人身上。 赵甲缓缓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充满渴望与疑虑的眼神,平淡开口: “我所在的聚集地出了点问题,只有我一个人跑出来了。在路上遇到了狼小姐,她把我带到了这里。” “这些冰块,就是我给各位的见面礼,或者说是投名状吧。”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赵甲想。 聚集地確实出了点问题,出现的问题是夏昭昭屁股疼;只有自己一个人出来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个人……是傻子么?吕荣在心里想著,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送人了? “投名状?谁他妈信!”他还是大声嚷嚷了起来。 “大家別信他!这冰块肯定是拿外面的毒雨冻的!安的什么心?想把我们都毒死吗?” “要真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他凭什么隨隨便便就给我们这些人?这里面肯定有鬼!你们想死就喝!” 他用尽了自己那点可怜的想像力,试图用各种漏洞百出的阴谋论来詆毁面前的冰块。 然而,他的话语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倖存者们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隨即又將那充满渴望的目光投向了狼。 然而,吕荣的话语,狼却听进去了。 她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下一秒,吕荣只感觉腰间一轻,腰间的那把小刀,居然不受控制地飞出。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站在人群中打圆场的中年胖子,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口袋里的一柄手术刀也隨之出鞘。 两把闪著寒光的利刃,一左一右,以绝对对称的姿態,悬停在吕荣的脖颈两侧。 “你,没有证据,不准污衊我的朋友。” 狼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向赵甲的方向不著痕跡地靠了靠,做出了一个明確的,表达亲近与维护的姿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周围一些思维还没被脱水完全侵蚀的人,感到了巨大的、难以理解的诧异。 这个有著恐怖能力的女孩,之前不是还一副生人勿近、高冷得如同神明一样的姿態吗?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 怎么现在,却维护起身旁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凭那两块冰?他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和这位神仙一般的人物套上近乎的? 然而,这种凝滯的气氛並没有持续多久。 “求你了!先给这位老人家一些吧!他快不行了!” 人群中,一个女人率先哭喊著开口,指向角落里一个气若游丝的老人。 这个请求,瞬间就激起了连锁反应。 “求你了!先给我一些!我快渴死了!” “我也快不行了!求求你们!” 一时间,哀求声、哭喊声、呻吟声此起彼伏。他们爭先恐后,仿佛下一秒那些冰块就会消失不见。 “都会有的。” 狼轻声说。但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初来时的那份纯粹的喜悦。 那双灰色的眸子扫过眼前一张张因为渴望而扭曲的脸,流露出一丝难以察明的情绪,或许是困惑,或许是失望。 她轻轻嘆了口气,像一个不情不愿地扔给樵夫金斧头和银斧头的小小神明。 悬浮的冰块重新开始舞动,冰块划出了漂亮的弧线,三三两两地飞向每一个伸出的容器。 水瓶、饭盒,甚至电瓶车头盔,所有能盛水的东西都被装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大量的富余,足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再为水源发愁。 第九十四章 墙中鼠? 巨大的满足感,让倖存者们千恩万谢。 不过,隨后,他们便各自散去,回到了自己在家属休息室里占据的狭小隔间。 那两把悬浮的利刃也离开了吕荣的脖颈,在精確的操控下,回到了先前的位置。 吕荣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他怨毒地瞪了赵甲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狐假虎威,便像条打架打输了的野狗,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赵甲只是轻笑了一声。 渺小的权威被更强大的力量轻易碾碎,却不敢对力量本身產生丝毫怨恨,只能將怒火转向旁边那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实力的人,可悲又可笑的跳樑小丑。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离开了。 还是有那么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灌满了自己的水瓶后,仍然围在两人周围,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狼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们,似乎不理解在需求已经被满足的情况下,他们为何还不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赵甲开口道。 “我……我这块表给你!带我走吧!” “手錶有什么用!我这里有打火机!满满一盒!求你们带我走!” “我什么都没有……但我什么活都能干!求求你们了!” 几个人胡乱地同时开口,声音焦急而混乱。 赵甲了好一会儿,才从这片嘈杂中理清了他们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 他们想离开这里。不惜一切代价,理由很简单。 第一,这里並不安全,偶尔会有体型巨大、行动迅捷的变异老鼠在夜间出没,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咬伤。 第二,也是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这里的人,会莫名其妙地发疯。 灾难降临至今並没有多少天,这个小小的倖存者据点,就已经有四个人先后发疯了。 除了刚刚被狼处决的大胃王,在他之前,还有三个。 “发疯前,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赵甲將目光投向了其中一位看起来年纪最大、逻辑也相对最清晰的老人。 当然,所谓的逻辑清晰,也只是“矬子里拔高个”的程度。 “有!有的!”老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都变得疯疯癲癲的,跟鬼上身一样!” “就说那个大胃王,发疯前几天,他就像著了魔,把厨房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他把能找到的活物,壁虎,虫子,老鼠,全都抓来混在一起,逼著自己和那个高管吃。” “他还特意把自己那份用火烤熟了,却让那个高管吃生的。” “……够狠,虽然最后这句话反而让他显得不疯了。”赵甲吐槽。 “倒数第二个疯掉的,就是那个拍吕荣马屁的跛子。” “那个跛子,人其实不坏,就是嘴甜会来事。听说年轻时混过,后来膝盖中了一枪,才老实了。” 直到我膝盖中了一箭吗?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古老的梗。赵甲的內心,不受控制地开始继续吐槽。 甚至憋得有些难受,这里没有能听懂吐槽的人。 “他又是怎么疯的?” “唉,就是一天比一天不对劲。先是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说胡话,后来发展到见人就想动手打。” “最后一天早上,他突然像疯狗一样衝出去,在院子里又蹦又跳,谁都不敢拦。被那红雨淋了个透,没多久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另外两个,症状也大同小异。” “尸体呢?”赵甲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火化了吗?” “哪能火化哟!”老人连连摆手,“柴油金贵著呢,还得留著给发电机用,或者对付怪物。” “我们都是趁著雨小的时候,在老张的带领下,找个地方草草挖坑埋了。” “老张?” “喏,就是他。”老人向著不远处指了指。 赵甲和狼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个之前在衝突中打圆场、此刻正一脸关切地看著这边的、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那个被称为老张的中年男人,察觉到眾人的目光,朝著两人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討好的笑容。 “我是个法医,或者说,以前是个法医。” 原来如此。赵甲瞬间瞭然。 怪不得刚刚狼用念力警告吕荣时,从他口袋里飞出来的,会是一柄专业的手术刀。 老张满脸堆笑地向两人走来,姿態放得很低,热情洋溢地称讚道: “哎呀!太感谢了!你们两位,每一位都解决了我们天大的问题!我代表大家,对两位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他的语气真挚得仿佛在迎接视察的领导。一个法医,也能表现得这么……八面玲瓏么? “还有,天色也不早了,外面雨又大了,两位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这里还有不少空著的房间。” 老张殷勤地引领著他们,向家属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先前围著的那几个人,也识趣地不再多言,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准备各自回去。 “对了。” 走在路上,赵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似隨意地向刚才那位老人提问。 “那个和大胃王一起吃东西的高管,最后是窒息死的?” “唉,那个惨吶!”老人立刻回答,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吃著吃著,突然就开始吐,吐得昏天黑地。然后就掐著自己的脖子,整个人往后仰,像座桥一样,浑身抽个不停,没几下就断气了。” “窒息而死……居然会这么惨烈么?”赵甲感到这个男人有些可怜。 “哪有那么夸张。”走在最前面的老张突然回过头,笑著打断了几人的思索。 “老人家记性不好,描述得也夸张。不过,真实场景倒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用一种见惯了各种尸体的语调说道:“確实是窒息。不过,不是被呕吐物呛死的。” “我检查过,他是因为对那些虫子里的某种蛋白质產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导致喉头水肿,气管被堵住了。” “没有办法呼吸……所以才会挣扎得那么惨烈吗……” 狼若有所思地低语,认同了这个合理的解答。 赵甲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家属休息室的空间很大,被分割成了许多个小隔间,张国栋將他们引到了走廊最深处的两个相邻房间。 “有这位……狼小姐在,大家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两位也好好休息。尤其是狼小姐,您刚刚出去,是清理了周围的怪物?” “对,大概……方圆三公里。”狼的回答轻描淡写,却让张国栋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 “还有,这里就像他们说的,晚上確实会有变异的老鼠出没。不过两位放心,我们会安排人守夜的,不用担心,这些傢伙並不强。” 他挥了挥手,与两人告別。 走廊恢復了寂静。 狼转过身,对赵甲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身上的光芒褪去,变回了那个穿著不对称长袜的少女。 “为什么……做好事,还是会有人不开心呢?”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色,像是自言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相当容易察觉的失落。 赵甲刚想开口,用他那套社畜哲学安慰一下,狼却看著他,摇了摇头。 “算了,其实我懂的。”她似乎只是倾诉一下,不想要回答。 “……要进来吗?我这个房间还蛮大的。”她发出了邀请。 “……不用了。”赵甲回绝了,“我感觉还有不少疑点需要理一理,想自己待会儿。” “而且,”他指了指两扇紧挨著的房门。 “这里隔音听上去不怎么样。我就坐在门边,有什么意外能立刻反应过来。外面有人来我也能听见。你先休息吧。” 狼没有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赵甲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只是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开始復盘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 火葬场內的空气阴冷而潮湿,明明是盛夏,却因为那片诡异的赤色云层隔绝了阳光,温度比一开始低了不少。 就连轰隆隆的雷声也相当催眠。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著,眼皮却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 “轰!” 一阵剧烈的雷声突然让他清醒过来。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种困意,相当不合时宜。 不对。 赵甲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让自己瞬间清醒。 现在才刚天黑,以他的作息和精神状態,绝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犯困。而且,这和寻常的困意,似乎不尽相同。 他毫不犹豫地完成了变身。 绿光闪过,小绿警惕地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异常。 但成为魔法少女后,她那更加敏感的感官,却捕捉到了一些被雷声和雨声掩盖之下的、极其细微的杂音。 声音来自天板。 那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如同无数细小爪子在水泥地上快速爬行的声音。 鼠群?听起来数量似乎並不少。 她屏住呼吸,將听觉集中到极限。 听声音,鼠群似乎正向著一个方向爬去。 是小绿隔壁的那个房间,狼所在的地方! 第九十五章 少女搅拌机 门並没有锁,只是虚掩著。 小绿急迫地推门而入,暗自吐槽这名电波系少女的大脑中,储存常识的地方出现了坏道。 房间內很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腐朽气味。 狼,正躺在房间一侧,一张简陋的床褥上,睡得很沉。 看起来非常,非常的沉。 她平躺著,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体两侧,睡姿標准得如同格林童话中的那名睡美人。 狼那亚麻色的几缕乱发因为湿气贴在脸上,呼吸平稳而悠长。 整幅画面都相当安详——如果忽略掉天边的雨声与雷鸣,与耳边那令人牙酸的啮噬声的话。 “狼,醒醒——!” 小绿走到床边,先是叫了几声,见狼没有任何反应,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摇了摇。 依然没有反应。 她稍稍加大了力道,又摇了一下。 “嗯……” 终於,有了一丝微弱的反馈。 狼发出一声模糊不清、带著鼻音的不满声响,眉头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然后,她乾脆翻了个身,用后背对著她,顺便还往被子里缩了缩。 “……” 行吧。 至少確认了还活著,而且似乎並没有陷入什么无法唤醒的异常状態。 看来,那种让赵甲感到昏睡的东西,其效果並不强烈。 这单纯只是高品质、沉浸式的睡眠,进入了免打扰模式。 但天板上的诡异生物们,显然不打算等女主角睡到自然醒。 来不及了。 那股腐朽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在短短几秒內,几何级数般地放大了。 忽然,那群东西发动了总攻! “嘖。” 小绿不耐烦地嘖了一下。 黑色的潮水,从天板的通风口,隔断的缝隙,以及房间內一切可以被称之为阴影的角落,同时喷涌而出! 这群怪物的表面还维持著一些啮齿动物的样子,然而,体型却膨胀得如同成年家猫,更有甚者,达到了大型犬的大小。 猩红的眼球在昏暗中聚集成了连片的光点,它们嘶鸣著,前仆后继涌向了房间中的两人! 小绿嘆了口气,决定先处理这群傢伙。 无数闪烁著幽蓝寒光的冰锥瞬间成型,在她身边爆发式地生长、蔓延,如同荆棘一般,精准地护住了床铺的范围!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硕鼠,一头撞上了这片猝不及生的冰墙。 锋利的冰锥瞬间生长,贯穿了它们脆弱的躯壳,將它们挑在半空中。 怪物们痛苦地叫著,黑色的黏液缓缓向著地面滴落下去。 “喂!醒醒!再不醒你就要变成鼠鼠们的自助餐了!” 小绿一边分出心神维持著冰锥丛林的扩张,將那些怪物一一钉死,一边伸手抓住狼的肩膀,用上了几乎能把人摇散架的力道。 没用。 狼只是把脸往潮湿的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这傢伙…… 一股熟悉的疲惫感,突然袭来,再一次让小绿感到青筋直跳。 鼠群的攻势越发猛烈。 它们似乎开始展现出一种超乎寻常野兽的智慧。 一部分鼠群放弃了从地面发起的板载衝锋,转而沿著墙壁灵巧地爬上天板。 当那些怪物倒悬著爬到两人上方后,乾脆直接自由落体! 空中的威胁。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小绿几道冰棱飞出,精確地贯穿了一开始的鼠群。然而,她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这样的智力,並不是耗子,或者那些聚合体们会具有的。 天板上的鼠群越来越多,而且,这些怪物们,忽然同时张开了它们那溃烂的巨口! 从它们喉咙的深处,喷吐出一种黏糊糊的、半透明的、如同蛆虫般剧烈蠕动的东西!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微微一缩。 那东西的形態,让她立刻联想到了某种臭名昭著的寄生虫——双盘吸虫。 一种会在蜗牛的眼柄內不断蠕动,如同僵王博士操纵殭尸机器人一样操控宿主的生物。 而眼前的这些,或许就是它们的末世pro max plus版本。虫体是透明的,內部却包裹著纯黑色的、还在蠕动的诡异核心! 她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效果是什么,但碳基生物的本能,正用最大音量的警报,在她的脑海里疯狂示警: 绝对不能被这玩意儿沾上。 “有点麻烦了啊……” 她轻轻嘆了口,放弃了效率低下点杀战术。 魔力,毫无保留地释放。 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无数闪烁著死亡寒光的冰刀凭空出现,在她身体周围急速环绕、飞舞。 最终,在她的身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高速旋转的刀刃龙捲。 小绿牌全自动静音搅拌机,闪亮登场。如果夏昭昭在的话,大概会这么说吧。 任何靠近的聚合体,,无论是鼠还是虫,无论从地面突进还是从空中坠落,都会在接触到绞肉机的瞬间,被切割成块。 隨后,便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出,染黑了整个房间的墙壁和天板。 战局暂时得到了控制,但魔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这样的绞肉机,油耗惊人。 不想打这样没有意义的战斗,如果还是叫不醒她的话,乾脆就直接扛著她,突围出去吧,小绿想。 她看著依旧在床上睡得死死的狼,脑中闪过一个曾经对夏昭昭百试不爽的、充满了热力学智慧的解决方案。 一小块冰块在她指尖悄然成型。她毫不犹豫地將其塞进了狼毫无防备的后颈。 “嘶……” 床上的人影终於有了一丝剧烈的反应。 狼的身体微微一颤,猛地弓起了背,眉头紧锁,似乎美梦忽然变成了什么噩梦。 有戏!小绿心中一喜。 然而,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狼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將那块冰块给挤了出去,然后……调整了一下睡姿。 “……” 小绿的眼神变得相当幽怨。 冰刃绞肉机依然在转,但是怪物的数量却未见减少,从黑暗中不断地涌来。 这样下去自己的魔力就要见底了,小绿决定直接將她扛走。 这傢伙的睡眠质量似乎是军工级別的。比通宵打完游戏的夏昭昭还要夸张。 第九十六章 狼的袜子 等等,夏昭昭? 小绿突然想到了一个对夏昭昭的大杀器。 自己曾在她赖床的时候,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再不起床,我就把你ns里的所有存档都覆盖掉。” 效果拔群。 那么,狼呢?她的逆鳞是什么? 小绿脑中迅速闪过自己对狼的印象。 强大,电波系,似乎暴露出了一点点的重女倾向,或许相当適合组乐队……不不不,不是这个。 喜欢对无生命之物共情。 以及…… 对称,但又不是完美的对称。 对完美事物中那个微小的破绽,有著近乎信仰的执著。 为了抗议能力的完全对称,而特意梳理的侧马尾。 一长一短的袜子。 一长一短的袜子? 一个完美的念头,在小绿的脑海中浮现。 这个办法或许可以破她的防,值得一试。 小绿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凑到狼的耳朵边。 然后,她用儘自己生平最大的音量,一字一顿,吼了出来: “狼!快醒醒!你今天穿了两只一模一样的袜子!” “呀!” 床上那个娇小的身影,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 她以一种会让牛顿气復活的姿態,瞬间从床上弹起,坐直了身体。 那双漂亮的灰色眸子里,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只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般的巨大惊恐。 小绿第一次从她的眼中,捕捉到这样强烈的情绪。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刺耳的战斗声,第一反应,不是去看那些仍在拼死衝锋的怪物们。 她只是迅速低下了头,检视著自己的双腿。 她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所穿的袜子。 一只堪堪没过脚踝;一只长度到了大腿,构成了完美的绝对领域。 確认到了那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不对称后,惊恐瞬间从她的眼中褪去。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灰色的眸子才缓缓抬起,望向了始作俑者,眼神里没有愤怒和疑问,只有浓浓的幽怨,带著些许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紧接著,她的大脑似乎终於完成了开机。 她终於注意到了这个房间里发生的其他事情,注意到了那些潮水般涌来的聚合体。 於是,她坐起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瞬间便完成了变身。 隨后,她轻轻地抬了抬手。 瞬间,房间內所有可以称作“成对”的金属製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论是床垫內的弹簧,物品柜上的铁皮,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在同时扭曲,变形,在空中匯聚成了无数秩序井然的刀锋。 冰与铁的合击,开始了。 金属碎片混入了冰霜风暴,並以一种绝对对称的诡计,精准地为每一只靠近的聚合体执行解体手术。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优雅而致命。 聚合体,瞬间溃败了。 隨后,不知是它们那残存的生物本能终於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还是背后那个操纵者,终於察觉到了剧本的走向发生了偏差。 倖存的聚合体们不再攻击,而是呈现出了一种“恐惧”的姿態,甚至发出了不安的嘶鸣。 它们如退潮般,爭先恐后地涌回了它们来时的那些黑暗缝隙之中。 战斗就这样突兀地结束了。 狼收回了念力,那些扭曲的金属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 她甚至还顺手將它们如搭积木一般,在地上堆成了一个左右基本对称的小小金字塔。 房间里只剩下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异味,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你……刚才喊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小绿,轻轻歪了歪脑袋。眸子中只剩下了好奇。 小绿也缓缓散去了周身的冰刃风暴,房间內只剩下了怪物褪去的嘈杂声、雨声与雷声。 她看著对方那纯真的眼神,嘆了口气,一种无力感袭击了她的全身。 “……只是找到了一种能让你瞬间清醒的方法。” “不然的话,你就要被鼠鼠们吃掉了。” “谢谢。”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的真诚显而易见。 隨后,她似乎在认真思考著被这些东西吃掉的触感。 “这些傢伙……一点都不可爱,不想被它们吃掉。” 被吃的理由居然是单纯因为对方不可爱,小绿这位少女独特的生死观,似乎也有了新的认知。 “……好吧,先不说这个。” 小绿皱起了眉头,视线重新落回地面。 冰与铁的风暴確实效率惊人,但似乎並没有將怪物们全部杀死。 地面上,那些如同蛆虫般蠕动的半透明物体,竟有几条侥倖存活了下来。 狼也注意到了它们,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一种在吃饭时看见大蟑螂的神情。 “好噁心。” 小绿蹲下身,凑近了观察。 这些东西比她想像的更复杂。 那层半透明的薄膜之下,並非单一的组织,而是由成百上千只微小的黑色虫子组合而成的集合体。 它们彼此簇拥著蠕动,共同维繫著这副令人作呕的姿態。 “……先前鼠群的行动太有组织性了。我想,可能和这东西有关。” 她一边说著,一边催动魔力,用冰將那几条倖存的虫体彻底封存起来。 得带回去给白书鳶看看,她或许可以分析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然而,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小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完成了形態切换。光芒一闪,小绿瞬间切成了赵甲形態。 他与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法医老张那张堆满了关切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还跟著几个手持简易喷火器,或是消防斧等的壮汉。 当他看到房间內如同被颱风过境般的惨状,以及满地黑色的黏液时,那张脸上,有了一瞬间的惊愕,隨后又变成了关切。 “两位没事吧?我们听到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就赶紧过来了!” “没事,只是一些老鼠,被狼小姐解决掉了。”赵甲的声音相当平静。 然而,话音未落,走廊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好了!吕哥——!吕哥他死了!” 眾人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朝著声音的来源冲了过去。 …… 吕荣的房间里,那个白天还耀武扬威的高大纹身男,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倒在血泊中,胸口开了个洞。 第九十七章 对峙 当赵甲与狼,以及法医一行人赶到时,吕荣的房间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还未进入,赵甲就已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血腥气息,非比寻常。 而人群在看到他们之后,便逐渐为他们分开了一条通路。 赵甲环视了一圈,绝大多数倖存者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末世以来便焊在脸上的麻木。 毕竟,死亡,在这种环境里早就失去了衝击力。 然而,仍有少数人的表情未能被这层麻木完全覆盖。 一种是带著些许幸灾乐祸的痛快,另一种则是更为纯粹的恐惧。 痛快,自然是因为吕荣生前控制水源,刻薄寡恩,他的死对某些人来说是种解脱。 恐惧,则是因为他的死状太过非比寻常,完全不同於被怪物咬死或乾渴而死。 法医老张示意其他人保持距离,自己则熟练地掏出隨身工具。 他蹲下身,开始了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检查。 赵甲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房间中央,吕荣的那具尸体上。 显然,胸口那个狰狞的血洞是整幅画面的视觉中心。 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惊愕。 “吕哥!怎么会这样!” 先前跟著老张,那个手持简易喷火器的壮汉,发出了一声哀嚎。 听起来似乎有点用力过猛,赵甲想。 老张没有理会他,片刻后,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镊子从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中,夹出了一个已经严重变形的金属块。 一个弹头!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他的死因,是枪杀。” 老张用一种宣布最终判决的语气说道。 倖存者们,开始了控制不住的譁然。 “枪?怎么可能!我们这里谁有枪?” “是啊!连吕哥自己都没有!” 人群的议论声中,那个壮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他手中那粗糙的简易喷火器,径直指向了赵甲。 “不许动!”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然而,在他喊出声的同时,一个身影已无声地向前踏出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赵甲的身前。 是狼。 她那双漂亮的灰色眸子冰冷地锁定了壮汉,一言不发,但气势甚是骇人。 壮汉被她的气势震慑,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还是壮著胆子,指著赵甲雨衣下那不易察觉的轮廓。 “我早就看见了!你那里藏著一把枪,对不对?” “一定是你!白天和吕哥有了矛盾,晚上就趁著鼠群闹事,大家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偷偷过来把他给杀了!” 他越说越大声,似乎在用音量给自己打气。 隨后,他转向了那群倖存者们。 “他有枪!你们都想想!在这种鬼地方,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手里有枪,这意味著什么?” “今天吕哥惹了他,他杀了吕哥!那明天呢?我们谁要是不小心看了他不顺眼,是不是也得死?我们所有人的命,不都捏在他手里了吗!” 赵甲感到有些无语。 这诬陷也太低级了,明明是吕荣单方面挑衅,自己根本没理过他,就这也算动机? 然而,这番漏洞百出,甚至在他看来相当幼稚的煽动,却瞬间激起了这里的涟漪。 “对!肯定是他!” “没错!吕哥再怎么不是东西,也罪不至死!他今天能杀吕哥,明天就能杀我们!” 这也能被煽动起来?不对劲吧? 赵甲並没有感到愤怒或慌张,只是觉得,或许是有什么深层的东西在作祟。 “可……可是他给了我们水啊……” 一个怯懦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试图进行微弱的反驳:“看起来不像坏人……” 然而,这个声音刚一出现,便立刻被更大的、更汹涌的声浪彻底吞没。 不过,还没等赵甲开口戳穿这场闹剧,一个清脆的童声便响了起来。 “不可能!我根本就没有听到枪响!” 是那个一开始拿到冰块的小男孩。 他的话音未落,他身旁的母亲便脸色煞白地扑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法医老张缓缓站起身,用一种混杂著审视与怀疑的眼神看向了赵甲。 隨后,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小朋友,听不见很正常。你也不看看外面是什么天气?” “趁著打雷的时候开枪,声音很容易就会被盖过去。” 他转过身,面向眾人,声音里充满了哀痛。 “各位,吕荣虽然脾气不好,但他也是我们中的一员,是我们一起活到今天的同伴!可现在,他被杀了。” 他顿了顿,將那痛心疾首的目光,钉在了赵甲的身上。 “就因为他和你闹了点小矛盾?” “就是!”那个壮汉立刻接上了话,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二人转。 狼那双灰色的眸子,此刻正愤怒地盯著法医。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用这样复杂的谎言去污衊別人,但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辩驳。 她只是站在赵甲身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不可能,他打不中!我看过,他的枪法很差!” 说完,她甚至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赵甲,仿佛在寻求肯定。 “枪法差……”赵甲感到一阵无语,不过,被这种信任的眼神看著確实不坏就是了。 “可是,魔法少女小姐,这些都是可以装出来的。” 法医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开始循循善诱。 “我们尊敬您的力量,也感激您的善良。但人心险恶,您太单纯了,很容易被这种心怀叵测的人利用。” “我们只是想保护您,也保护我们自己。请您不要被他蒙蔽!” 那名壮汉此刻也壮著胆子,再次高声喊道: “没错!他用几块冰就骗取了你的信任,让你成为了他杀人行凶的保护伞!” “不要再大言不惭了。” 一个平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法医这场拙劣的表演。 赵甲示意狼不要衝动。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看向法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的表演很精彩,”赵甲的目光越过眾人,直直地锁定了法医,“但漏洞太多了。” “现在,让我们用你的逻辑,来做个小小的推理吧。” “我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疯病、鼠患,这个据点发生的大部分灾难,恐怕都和你有关。” “接下来,就让我们从最开始说起吧。” 第九十八章 魔法少女的脚下埋著尸体 狼依旧坚定地护在赵甲身前,无法逾越。 而法医和身边的壮汉对视一眼,也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但很快便被其他更深沉的东西所掩盖。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好奇赵甲能吐出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首先,”赵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火葬场里,从来就没有任何人是死於窒息的。那个被逼吃虫子的高管,死於毒杀。而下手的,就是你!” 他看著法医,继续说道: “那个大胃王,和他公司的所谓高层,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他们的一个同行主播窒息死亡。” “而那个主播,我猜,很可能也不是死於窒息。” 那个被母亲捂住嘴的小男孩,此刻用力挣脱了束缚,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对!对!爸爸是中毒死的!医生说的!” 赵甲朝那个勇敢的孩子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视线重新回到脸色开始发生变化的法医身上。 “我想,他应该是死於马钱子碱之类的神经毒素吧?和他之后那个高管的死因,一模一样。” 赵甲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名和他说过这些的老人身影: “因为,他们死前表现出的症状,根本不是什么被食物噎住的窒息,而是典型的角弓反张!” “至於作案手法?很简单。” “是你,在处理第一个死者尸体的时候,取出了他胃里的毒物,然后又把它投进了那个装满虫子的桶里,用於谋害那位高管。”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你,一个法医,有这样的机会、能力和专业知识。” “你放屁!”那个壮汉色厉內荏地反驳。 “如果按你说的,那大胃王和高管应该一起死才对,可大胃王当时活得好好的!” “更简单。”赵甲甚至懒得看他一眼,仿佛在解释一个常识性的问题。 “因为大胃王为了噁心高管,把自己那份虫子弄熟了,却让高管吃生的。” “而高温,刚好破坏了那种毒素。” “但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法医依旧保持著镇定,直视著他,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我当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甲冷冷地看著他: “同样,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陷害我,更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杀掉狼。” “欸?” 狼听到这里,也明显怔住了,她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望向了赵甲。 “或许,”赵甲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蔑,“只是因为你疯了吧。” “你这又是在搅和什么?” 法医皱起了眉头,那张原本看起来和善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无端指责的困惑与受伤。 围观的群眾们此刻也议论纷纷。 然而,此前那几个手持武器的壮汉,却像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法医身边。 他们开始异口同声地指责赵甲血口喷人,居心叵测。 “接下来,我们也该回到正题了。”赵甲没理他们。 “这个伤口,是偽造的。人,是你杀的,对吧?” 赵甲淡淡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偽造?”法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为什么要偽造伤口?” 他指了指自己从尸体里取出的那枚弹头,“而且,这个又怎么解释?那把枪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的身上,我要怎么取出弹头?” “在我刚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提到了『那个拍吕荣马屁的跛子』?” 赵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盯著法医,就像看著一个死人一样。 “还有一种解释。” “在那个跛子死后,你利用自己法医的身份,从他那条残废的膝盖里,取走了多年前射进去的那颗子弹。” “然后,你再用別的方法杀死了吕荣,最后,將这颗子弹塞进伤口,偽造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枪杀现场。” 法医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最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被误解的疲惫与无奈。 他对身边那几个义愤填膺的壮汉摆了摆手。 “把武器都收起来吧。我带你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这样。” 狼回过头,看看赵甲,又看看法医。 她非常、非常不喜欢现在这种充满了未知与谎言的状况。 赵甲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同时用眼神示意狼也一起。 “是不是这样,一看便知。” 法医嘆了口气,继续义正言辞地说著,似乎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带著赵甲就准备出门。 几个壮汉,和人群中几个胆子大的,都默默地穿上雨衣,跟了上来。 尸体没有被火化,只是掩埋了起来。 能將尸体掩埋,在末世中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体面了。这一点,甚至让赵甲对这个据点產生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敬意。 园里的灌木已经全部枯死,在泥泞的土地上,耸立著几个还算明显的坟包。 有的看起来很新,有的则已经旧得快要被雨水抹平。 一个壮汉拿过一把铁铲,走到其中一个坟包前,二话不说,便开始向下挖掘。 泥土混合著雨水,被一铲铲地甩到一旁,动作粗暴而有力。 赵甲和狼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著他们。 很快,那个简陋的坟墓就要被挖开了。 “哼,我看他还能耍什么样。” “就是,老张怎么可能是凶手,这人就是想搅乱我们!” 几个跟来的倖存者在一旁冷嘲热讽。 法医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隨后转向赵甲。 “过来看看吧。” 他身旁的几个壮汉,已经狞笑著將手中的各类冷兵器与简易喷火器,不著痕跡地对准了赵甲。 他们下定了决心,只要赵甲一有任何想要掏枪或是反抗的举动,就会立刻让他变成尸体。 赵甲並没有理会这些视线,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去。 狼则用充满威胁的眼神,死死地盯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就在赵甲走近,將目光投向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时,法医的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癲狂的光。 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就是现在!” 旁边的几个壮汉瞬间有了反应,几人同时暴起,准备直接擒住赵甲! 其中一个速度最快的大汉,一个箭步便跨到了赵甲的身后。 他双臂张开,准备用一个结实的擒抱將赵甲彻底锁死,然后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只要能要挟住这个男人,那么那个力量强大得如同鬼神般的女孩,就可以任由他们拿捏了!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大汉却突然感觉自己抱了个空。 紧接著,他的眼前,便被一片耀眼的白光彻底吞没。 第九十九章 公开处刑 光芒散去,原地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安静地悬浮著,和眼前的眾人保持著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雨水落到她身旁,便会凝结成冰晶,悄然向著两侧坠落。那层包裹著身体的淡淡光华,构成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界。 这突如其来的形態切换,让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但狼的反应,並不遵循这个法则。 几乎是在光芒亮起的同一时间,她动了。 她只是如驱赶食物旁的苍蝇一般,在那几个大汉向著小绿扑过去时,隨意挥了挥手。 “呜啊——!” “砰!” 只是瞬间,那两名大汉的胸前就不知被什么东西同时击中,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便同时倒飞了出去。 二人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火葬场围墙上,像两袋被丟弃的垃圾,瘫软在地,再起不能。 法医老张看到了这一切后,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而后破裂,化为一种混杂著荒谬与恐惧的扭曲表情。 他脸上的面具终於掛不住了。 他张大了嘴,刚想要发出尖叫,却发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手脚蔓延到了全身。 他惊恐地低下头,看到无数冰晶正从空气中疯狂生长,沿著他的四肢向上攀爬,將他牢牢锁死。 隨后,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將他整个人缓缓提离地面,悬浮在半空中。 如同一条被吊切的鮟鱇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种世界观被彻底顛覆的荒谬感,贯穿了他的大脑,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魔法少女的存在,本就已经让他抓耳挠腮,但……男人变成魔法少女?这是什么三流轻小说的设定? 他的临死一搏,在他看来本该是万无一失的。 这个叫赵甲的男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终究只是个普通人。 只要把他骗到这里,吸引住他的注意力,再让两个壮汉从背后突袭…… 一旦刀抵上他的脖子,那个力量强大得如同鬼神,心智却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女孩,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完美的剧本,完美的舞台。 然而,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绿色身影,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彻头彻尾地低估了这两个人。 別说赵甲拥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变身能力,就算他没有,就算狼的反应再慢半秒,自己那套计划,恐怕也只是个笑话。 “哼。” 在確认所有直接威胁都被清除后,狼便將视线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弄脏自己的眼睛。 狼的身影一闪,无声地出现在小绿的身侧,坚定地与她並肩而立。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倖存者们爆发出的喧譁彻底打破。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混乱、恐惧,以及宕机。 离得近的,甚至有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泥水里,指著小绿和狼,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远处的人,也有不少退了几步。 然而,也有不少人,眼神中还有著狂热。 先前的那个小男孩,此刻正从母亲颤抖的臂弯里探出头,眼中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像看到了什么特摄片里的英雄出场了一样。 於是,这里便如同审判的舞台一般。 中心是两个安静悬浮著的身影,面前是等待判决的罪人,而外围,则是形形色色的眾生相。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冰封的老张,终於从认知崩溃中找回了一丝理智,他死死地盯著小绿,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眼。 小绿只是淡淡的看著他,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这问题问得真没水平。 “你在意的,真的是『我是什么』吗?” “你最在意的,是我们似乎一不小心,打扰了你过家家一样的成神仪式,对吧?” 她转过头,望向身旁的狼。 “这个傢伙,之前对你的能力格外关心吧?是不是向你打听过不少关於魔法少女的问题?” 狼愣了一下,隨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绿继续说道:“他是不是问过你,力量用多了会不会累,变身能维持多久这样的问题” 狼有些恍然了,她用力地点头补充道: “对!他还问我,晚上睡得好不好。” “这就对了。”小绿点了点头。 “他不是在关心你的睡眠质量,他是在確认,你晚上会不会像普通人一样,陷入无法防备的沉睡。” “他是在寻找你的弱点,寻找一个能杀死你的机会。因为你……碍著他那伟大的计划了。”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老张。 “你杀了那个跛子,那个高管,那个大胃王。还想杀掉狼,想要栽赃陷害处理掉我。这一切,大概都是因为,你认为我们打乱了你的棋局,对吧?” 面对小绿的指控,老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的色彩,但他仍未放弃最后的挣扎。 他强行定了定神,眼神变得癲狂而狠辣,转而向周围的倖存者们嘶吼起来: “別听她的!这全都是猜测!她没有任何证据!” “你们难道要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也不相信一直和你们共患难的我吗?我救了多少受伤的人?” 他试图用最后的煽动来製造混乱,寻找最后一丝机会。 这番话,確实在倖存者中激起了一点小小的涟漪。 毕竟,老张虽然狼狈,但双方至今为止,確实都只是空口无凭。 证据。似乎双方都缺失了这个最能让人信服的东西。 看著他这最后一丝挣扎,小绿甚至都懒得再用言语反驳。 她只是在用一种看小丑表演的眼神,静静地看著老张。 直到老张歇斯底里的吼声逐渐变得无力后,她才缓缓开口: “你想要的证据,就在这里。” 在老张声嘶力竭的喘息声中,她缓缓地挥了挥手。 一块冰块,就这么出现在了眾人的眼前。 冰块之中,封存著一条半透明的、已然死去的丑陋虫体。 冰冻,完美地保持了它生前的诡异形態,而不是让它在失去活性后化作一滩毫无辨识度的黑色黏液。 冰块出现的一瞬间,老张那癲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本应寄生在生物体內,或是在脱离宿主后便会迅速死亡的寄生虫,此刻居然就这样,完好无损地被展示了出来。 第一百章 正义与谦恭 “证据?”小绿询问,“你是指,这个吗?” 倖存者们一脸茫然。 他们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那块冰,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虫子?” “好噁心……她拿这个出来干什么?这是什么证据?” 那块包裹著虫尸的冰悬浮在空中,小绿甚至贴心地给它打上了光,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刚刚,在我叫醒狼之前,有一群不请自来的老鼠,从天板上经过,目標明確地奔著她而去。” “它们的最终目的,大概就是为了杀死睡梦中的她吧。”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眾人心中发酵。 “我想,你们也一定经歷过类似的鼠群袭击。那些老鼠的行动看似疯狂,却有著一种……怎么说呢,三流公司团建一样的奇怪组织性。” 她將冰块略略靠近了人群,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里面那丑陋的虫体。 “我在被杀死的老鼠体內,发现了这个。虽然暂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但那些老鼠之所以能被遥控,大概率就是因为它。” 她顿了顿,將目光重新锁定在面如死灰的老张身上。 “一个能操控怪物的能力,多么诱人。但操控者本人,恐怕也不是毫无代价吧?” 这句话,让老张的身体开始战慄。 “狼,”小绿的声音变得柔和,“你的能力,是操控『对称』的物体,对吗?” 狼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小绿接下来想让她做什么。 隨后,她面向了老张与那块冰的连线中点,缓缓抬起了手,五指张开,然后併拢。 “啊——!” 老张的惨嚎,瞬间爆发。 他全身滑稽地痉挛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啃咬他的大脑。 他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但冰封的四肢让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 “不——!停下!快停下!” 狼並没有理会他。 她已经感应到了,老张身体里那个不属於他的异物。 在所有倖存者惊恐的注视下,在那不住的哀嚎下,老张的右眼球开始不自然地向外凸起。 一个蠕动的轮廓清晰可见,仿佛有什么活物,即將破眼而出。 “噗——!” 最终,他的眼球爆裂开来,一条比冰块中那只更巨大的虫子,沾染著血液,拖拽著断裂的视神经,被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它在空中无力地扭动著,与冰块中的虫子一起,组成了一个对称的图案。 ! 在老张爆眼的这一瞬间,倖存者们爆发出的不仅仅是惊恐。 看来,並非所有人都是旁观者。 “我的头……我的头好痛!” 一个之前指责过赵甲的男人突然抱著头,痛苦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的倒下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也是……眼睛……我的眼睛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 隨即,人群中又有数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他们满地打滚,或剧烈抽搐,或尖叫抓挠。 恐慌如病毒般瞬间在人群中引爆。 健康的人尖叫著远离那些倒地的傢伙,生怕自己是下一个。 “都安静!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小绿大声喊道。 那些还能勉强忍住剧痛的人,此刻都將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她。 现在她知道,明明已经有了蒸馏技术,水源却要精確地分给每一个人的原因了。 看来,这些东西是通过饮水被传染给他们的。 小绿看向狼,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向那些倒在地上的人。 “……狼,可以帮你们把身体里的虫子取出来。但具体过程,你们已经看到了。” “你们有可能会失去一只眼睛,但能活下来。” 这当然不是什么选择题。在生命面前,任何代价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个最先倒地的男人,挣扎著用唯一还能聚焦的眼睛看著小绿。 其他倒地的人也纷纷叫喊著,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我想……活下去!” “嗯。” 得到了授权之后,狼轻轻頷首。 她接下来的动作,不再是先前那般迅猛,反而带著一丝外科医生般的温柔。 无形的念力场瞬间覆盖了所有倒地的人。 “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倒在地上的几人,眼球中钻出了数条比老张那只要小些的虫子。 然而,或许是因为虫子寄生的时间尚短,根系扎得没有那么深,它们只是从眼底被轻巧地拽了出来。 大多数人的眼球结构,甚至都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损伤。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小绿想。 那些丑陋的虫子在念力的操控下,没有散落一地,而是在空中排成整齐的队列,缓缓地飞到了狼的面前。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倖存者们粗重的喘息,雨声,以及雷鸣。 他们活下来了。 小绿看向那个被悬吊在空中,彻底失去一切依仗的老张,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说教无益,她只是默默地退后半步,將中心的位置让给了身旁的少女。 狼缓缓地向前飘浮了半步。 她抬起头,灰色眸子安静地注视著老张,没有了好奇与困惑,也没有愤怒或怜悯。 瞳孔中完全失去了高光,只剩一片虚无。 她望了望那些捂著眼睛的倖存者们,然后视线重新落回老张身上,轻声开口。 “他们,是你的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张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著他的四肢。这种五马分尸般的感觉让他发出了一声哀嚎。 “你背叛了朋友。” 隨后,她指了指自己。 “我,本来也想和你做朋友。” 这一次,力量侵入了他的五臟六腑。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向著不同的方向扭动。他已经无法发出哀嚎了,因为肺部和声带都不由他掌控了。 “但是,你欺骗了我。” 她又望向了小绿。 “她,是我的朋友。” 那股力量变得更加精细。他的皮肤、肌肉、乃至每一根神经,都被这股力量,向著不同的方向解离。 “你不该碰他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她用念力悬浮在空中的寄生虫上。 “生命,是好看的。” 这股力量,终於已经抵达了细胞层面。他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处在一个处处不连续的混沌旋度场中。 “你把生命弄脏了。” “要把你擦掉才行。” 狼轻轻说。 …… 最终,那个曾经是“老张”的存在,全身的所有细胞结构,乃至每一个细胞器,都已经完全破碎。 他变成了一滩连血雾都称不上的东西。 愤怒,使得狼的力量在短时间內完全突破了“对称”的限制。 甚至,突破了“魔力很难直接干涉意识体”的限制。 她的力量,变得如同神明一般。 一个懂得谦恭的神明。 第一百零一章 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上) …… 在二人暂时离开了这里后,火葬场中的空气,却依然沉重而粘稠。 那滩曾被定义为“老张”的有机物,此刻已被雨水冲刷的无影无踪。 狼,似乎已经从物理层面,抹消了他存在的一切痕跡。 然而,处刑现场传来的恐惧与警告气息,却依然存在於每一个倖存者的心中。 此刻,这小小的倖存者共同体,已经涇渭分明地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那些侥倖逃过一劫的健康人。 他们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后怕与庆幸的眼神,不时瞥向另一边。眼神中,还带了些排斥。 另一派,是那些捂著眼睛,蜷缩著的病人。他们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只是低低地呻吟著,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 高空中,狼与小绿正结伴高速飞行,向著商场的方向飞去,將火葬场远远地甩在身后。 小绿总感觉,身旁的那个傢伙,靠的越来越近了。 绝对是向著这边凑了不止一下。 如同淋了雨的大型犬想要贴近壁炉一样。 小绿不动声色,悄悄地向旁边挪开了一些距离。 然而,狼却又迅速严丝合缝地凑了回来,像个磁铁。 “那个……” “嗯?” 狼偏过了头,疑惑地盯著小绿。 在退出了处刑模式后,她灰色的眼眸早已恢復了清澈,在夜晚依然熠熠生辉。 “啊……没啥,没啥。” 算了,小绿在心中嘆了口气。 如果在这个时候,按照成年人的社交礼仪,吐槽“你是不是靠的太近了”,一定会让这个沉重的傢伙感到受伤吧。 当场哭出来也说不定。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而且,被这样一个强大而单纯的傢伙依赖,或许並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了。 只是,单纯而强大,电波而沉重,现在又多了犬系这个標籤。 这个傢伙,身上到底缝了多少麻烦的属性?小绿暗暗吐槽。 商场的方位並不难分辨。 一直向著南方飞去,可以看到模糊的光点与大致的轮廓。 而这象徵著那个方向,显然存在著正勇敢生活著的人。 不久后,轮廓越来越明显,商场,已经完全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两人发著光,轻盈地降落在商场门口。几人立刻引起了几个守夜人的注意。 那几名守夜人先是一愣,隨即迅速认出了其中的一道身影,脸上立刻露出了毕恭毕敬的表情。 他们小跑著迎上来,將两人请了进去,让她俩稍作等待,自己则飞快地跑去叫人。 “……” 看到这里的一切之后,小绿的额头就又抽了抽。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倖存者据点,不如说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废土与绿皮风格的诡异工房。 那辆先前从立交附近捡回来的除雪车,此时正占据了商场广场內最显眼的位置。 车头上被焊上了意义不明的各种撞角和铁网,车身也被涂上了各种各样的奇怪图案。 旁边甚至还摆著用微波炉內的零件改装的微波射线枪,以及其他显然各种屁用没有的武器。 方脸很快就被叫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看清来人是小绿后,立刻立正。 “大姐头!……哎呀,这位是?” “另一名魔法少女。” 小绿只是简单解释,当前的事情显然更重要。 “长话短说。我们在城北的火葬场那边发现了不少倖存者,需要你带人马上去接管。” “他们现在的状况很差,有不少人眼睛还受了伤,医生,物资,车辆,能打的,都带上。” 她懒得解释太多。 “好!我马上就去安排!” 方脸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转身,立马就去集结人手。 狼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好奇地打量著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改造装备,眼神里带著一种观察新玩具的专注。 虽然並不太符合她的审美观,但是……很有生命力。她这么想。 很快,一支有三辆绿皮战车组成的临时救援队,整装待发。 方脸开上那辆除雪车,率领著一堆小弟,开出了商场,向著火葬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个人,是你的朋友么?” “他自己是觉得,应该算我的下属……不过,说成是朋友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我们,也还要回去吗?” “嗯,还是亲眼確认一下比较好。” ----------------- 此刻,火葬场內,除却无休的雨声,已经完全化作死寂。 等待,是相当折磨人的东西。不少人,心中已孕育出了怀疑的情绪。 “她们……真的会回来么?” 一个缩在角落的女人,低声自言自语。 没有任何人回答她。 她身边的人也並不知晓,毕竟,对那两位拥有这样力量的人来说,他们这群人,真的有被奇蹟眷顾两次的价值么? 或许,他们只是路过,只是顺手清理了一下路边的垃圾,然后就彻底不管不顾。 这个念头,在许多人的心中蔓延。 而此外,人群中的裂痕,也在悄然生长。 原先健康的人群中,有了新的分流。 这些未曾感染、从未被那种类似双盘吸虫的寄生虫操控的人群中,也有几个人的处境相当尷尬。 他们,当然就是站错了队,先前依附过老张和吕荣,或是对那个雨衣男人发出过指责的倒霉蛋。 此刻,他们已然被其他人刻意地拉开了距离,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那种被群体默默排斥的感觉,似乎和怪物一样令人窒息。 不过,在这片分裂与猜忌的泥淖中,確实还有一些並没有那么支离的东西。 先前那个窃水的小男孩,此刻正捧著几个装满了水的塑料盒,小心翼翼地穿过了人群。 他走到了那些捂著眼睛的人面前,將水递给了他们。 “叔叔,阿姨,喝水。” 他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不带有什么犹豫。 最靠近小男孩的人率先抬起了头,睁著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但是也带著一丝不安。 他想要接过水,却有些不敢,稍微往旁边挪开了身子,仿佛自己身上有什么晦气,不想去触碰那个健康的小男孩。 “没关係的。” 小男孩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顾虑,脸上带著一丝孩子气的认真。 “魔法少女们已经把坏虫子都抓出来了,现在你们和我们一样,不可怕了!” 他甚至还主动伸出了手,將饭盒递到了男人的唇边。 “……谢谢。”男人声音沙哑。 第一百零二章 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下) 距离商场的人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火葬场的倖存者在发现自己没被拋弃之后,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感激涕零。 方脸来到这里后,先是让蒋姓父子带著从医院拿到的医疗设备,去检查那些眼睛受了伤的人。 隨后,他听完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的老头磕磕绊绊的敘述,得知了这里发生的大部分事情。 再然后,他的脸马上变得阴沉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隨后缓缓转过了身,精准地落在了那几个坐立不安、眼神躲闪的健康人身上。 他们本就如坐针毡,此刻被这充满压迫感的视线锁定,更是嚇得一哆嗦。 方脸用杀猪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嗤笑了一声。 “咱这养不起閒人,更养不起白眼狼。” “人家给了你们水,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倒好,反过来就想把刀子捅过去?”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站队,这么会看人下菜,那也行。”方脸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以后,要想活下去,我这所有的脏活,累活,危险活,探路活,你们都给我站第一排!给老子拿出你们站队的本事,好好干!” 绿皮部落找到了属於他们的屁精。如果夏昭昭在场,可能会给出这样的吐槽。 方脸话音刚落,身后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小弟们,便发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声。 他们摩拳擦掌,用热情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这群新的劳动力。 这样的眼神,让这几个人的身躯抖了三抖。 是的,那两位魔法少女確实很可怕。 但是,现在,眼前这些男人,对这些人来说,好像比那两个魔法少女还可怕呀! …… 另一边,商场中的两个医生,也就是蒋姓父子,正有些手忙脚乱。 他们正为那些眼睛受伤的倖存者们进行检查。 气氛一度非常紧张。 每一个等待检查的人,內心都充满了对单眼失明的恐惧。 “別动,我看看……嗯?这不是没多大事儿嘛。” 隨后,蒋梓接连又检查了几个病人,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眼外肌有明显的撕裂伤,眶周蜂窝组织大面积挫伤,就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眼眶里,被拔出来了一样。” 隨后,看著面前依然紧张的病人们,他乾脆提高了音量,安慰道: “放心,你们的眼球没坏,就是眼球周围的软组织和肌肉受了点影响。” “虽然可能留下一点后遗症,比如看东西重影或者眼球转动没那么灵活,但是起码……肯定不会瞎掉。” 听到了“不会瞎掉”这几个字后,眼睛受伤的病人们愣了片刻,马上兴奋起来。 他们激动地抓住了医生的手,语无伦次的道谢。 “不,不是向我道谢,我什么都没做。”蒋梓摇了摇头,这么说道。 “说实话,我很好奇是什么人帮你们把里面的东西拔出来的。” “伤口处理的非常乾净,对周围组织的损伤被控制在了很小的范围。就算让我上,我也做不到这么好。” 这个奇蹟一般的消息,很快就在倖存者中传开。 他们对那位“狼”的看法,也从纯粹的、对於处刑人的恐惧,迅速转变为了混杂著敬畏与感激的情绪。 毕竟,正是狼的温柔,保住了让他们用双眼看世界的权利。 …… 几个刚刚接受了简单包扎,右眼蒙著纱布的人,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们蹣跚地穿过人群,走到了远处那个正打量著这里的身影前,隔著一段距离,深深地道了谢。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们!” 为首的人声音沙哑而真诚:“我们,我们之前不该……” 狼转过头,看向了他们,眸子清澈见底。 她似乎並没有在意对方之前的冒犯,脸上只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没关係。不是你的错。” 声音很轻。 …… 最终,在受伤的人接受了治疗后,这里的倖存者们,被方脸和他的小弟组织著上车。 显然並不能称作是有条不紊,但是至少没有完全陷入混乱。 就在小绿和狼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又有身影跑了过来。 是那个小男孩的母亲,被自己的儿子拉著,走到了小绿和狼的面前。 她的眼神已经不是之前的恐惧和猜忌,而是充满了感激,和一点愧疚。 “真的……真的太对不起了。”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绿当然不会苛责,毕竟,在末世,没必要对普通人有那么高的要求。 这位只是为了保护孩子的母亲,显然没有做错什么。 狼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理解和消化著眼前人们的情感。 这时,一直拉著母亲的小男孩,忽然放开了拉著母亲的手。 他仰起脸来,用一种混杂著崇拜和嚮往的眼神,看向了眼前的小绿和狼。 隨后,他在脑中光速復盘著末世降临后发生的一切,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出了自己的梦想: “长大后,我也要和哥哥姐姐一样,成为魔法少女!” 空气,凝固了一秒。 小绿:“……” 她面无表情地悬浮在了空中,內心飘起了无数的弹幕,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復。 小男孩看到了小绿的无语表情,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 不过,隨后,他灵光一闪,换了个他认为更帅气的说法: “那……长大后,我要成为正义的伙伴!” 小绿:“……” 喂,那前面可是地狱啊。 不过,看著小男孩清澈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显然不应该把这些奇奇怪怪的社畜碎碎念说出口。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笑著挤出了一句乾巴巴的鼓励:“嗯嗯,加油!” 和小绿的便秘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狼的反应截然不同。 她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眼眸里闪烁著讚许的光。 “嗯嗯!加油!正义的伙伴!” 小男孩得到了两位正义伙伴(中的其中一位)的真诚鼓励,非常开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狼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了手。 手中,静静地躺著那个她从鸦巢中找到的银质长命锁。 “这个,给你。” 她將这个沾染过死亡,却象徵著长命的东西,轻轻递给了面前的小朋友。 隨后,她並没有多说什么,便退回到了小绿的身边。 看著眼前的两人离开之后,她扯了扯小绿的裙子。 “这里,我不喜欢。” 她轻声说。 “我们走?” 小绿点了点头。二人冲天而起,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空中,她侧过身,看著几乎是被她紧贴著的小绿。 “我的朋友很少。” “但是,好像变多了一个。” 说完,她便安静地看著小绿,眼神清澈而专注,像是在等待著什么批覆。 “嗯,还可以更多。” 小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和先前的被迫营业式笑容不同。 “去我所在的据点里看看吧,那里……还有几个有趣的傢伙,在等著我们呢。” 第一百零三章 俯瞰风景 小绿和狼正沿著高架桥飞行著。 在刚刚学会飞行的时候,这种摆脱了重力舒服的自由感,確实能带来相当相当多的多巴胺,让小绿非常喜欢。 然而,任何的新鲜感,都无法在“日常”面前撑过多久。飞行带来的幸福感迅速贬值,最终沦为了一种与地铁无异的移动方式。 不,甚至比地铁还要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那个僚机,总想向著她这边一点点地靠拢。 小绿在心中发出了无可奈何的嘆息,却忽然生起了一个念头。 “说起来……” 她稍稍侧过脸,看向了身边的狼。 狼转过头,安静地注视著她,等待著她接下来的话语。 “你当初,就是因为注意到了这边的爆炸,才过来的吧?” “嗯。”狼认真回答著,“非常强大的能量。” “要去看看现场么?反正也顺路……我想,那里应该算是挺壮观的。” “好。”狼並没有什么犹豫。 两人降低了飞行高度,左岸立交的废墟,在短时间內便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状况依然和先前相似,在末世中,不会有人打理。 近万吨的钢筋和混凝土碎块,此刻便无序地被堆积在了这里。 除了倖存者们当初选择的那个临时据点。这个公路养护公司,其周边被清理出了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区域。 狼安静地悬浮著,在夜色中辨认著下方的惨状,就像凭弔古战场一样。 许久,她才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开口。 “立交桥……一定很疼吧。” 依然是那种纯粹的、对於无生命之物的怜悯与伤感。 ……按理来说,一个被炮决的人,神经会被瞬间摧毁,应该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对於钢筋混凝土结构来说,道理应该也差不多,小绿想。 不过,身边的狼显然不会喜欢听到这样冷冰冰的回覆。 小绿感到自己的大脑皮层上,似乎被开发出了一条专门的神经通路,用来理解狼的电波系表达。 她想了想,乾脆换了种更加纯真的说法,带了些童话色彩。 “不,我觉得它在被我们炸掉之前,就已经完全死掉了。” 狼的视线从废墟上离开,望向了小绿,等待著她接下来的话语。 “在我们將其炸掉之前,这座立交桥的內部,就已经被白蚁一样的怪物群体给蛀空了。” “也就是说,它的內臟,已经被完全替换掉了。就像……被寄居蟹寄居的贝壳一样?当然,没有寄居蟹那么可爱。” “我们所做的,就是清理掉占据了这个地方的怪物而已。”小绿平静地说。 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地处理著这个新的信息。 “这样啊。”她轻轻点了点头,似乎释怀了。 “就是说,给了使命结束的它,一个很壮烈的葬礼呢。” 狼感慨道,似乎解开了什么心结。 隨后,那种对於无机质的悲伤逐渐从她的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一个军火型魔法少女,开著一辆装满了乙醚的槽罐车,衝下了已经垮塌的高架。” 小绿用手比划著名大概的方位。 “然后,另一个近战型的魔法少女,扔过去了两个高压氧气罐。” 她指向了夏昭昭先前所在的地方。 “这样做的话,会让爆炸的威力变得很大都很大……所以,就连你也感觉到了爆炸。” 她顿了顿,补充道: “事实上,我们本来是想要打通高架,用它来连接我们所熟知的几个重要倖存者据点。” “然而,就是因为那些白蚁把这里蛀空了,这里需要从下方绕一下才行,会有些危险。” 狼安静地听著,在高架桥断掉的几侧来回扫视。 片刻后,她再次看向小绿,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我来帮忙吧。” “嗯?怎么帮忙?”小绿一时间没能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帮忙?清理建筑垃圾吗?这样的事情好像没什么意义吧。 狼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高架桥的对岸。 “我想,它的使命,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想……重建它。” 小绿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半秒。 重建?怎么可能,又不是用502粘被熊孩子摔坏的高达。 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小绿確认,她是认真的,相当认真。 “我刚刚杀了人。”她平静地说。 “所以,惩一恶,扬一善。我觉得,只要能让高架桥復活,我大概就可以安心了。” ……为了平衡杀掉一个杂鱼坏人的恶,就要行这样规模的善?小绿感觉自己那条处理狼语的神经通路,又要过载了。 就算她的念动力再强,也不可能把这上万吨的钢筋混凝土捏回原样吧?这根本就不是魔法可以做到的。 不过,小绿还是维持著冷静,毕竟,她们两人都不懂工程力学。万一有什么简单的方法呢? 她记得,夏昭昭的专业似乎是土木工程……算了,这个显然不行,指望不上的。 但白书鳶一定懂。而且,自己手头確实有不少事情,需要找她確认一下。 “我当然不会反对。不过,具体能不能做,怎么做,可能需要找一个更专业的人来规划。” “我们先回去,问问那个军火系魔法少女的意见吧。” “她叫白书鳶,锚点是『求知』,代號是『鷦鷯』。” “……jiāo……liáo?” 狼有些生涩地重复著这个生僻的词汇,歪了歪头。 “嗯,鷦鷯,一种小鸟的名字,至少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关於高架桥的事情,还是等到明天再討论为好。今天,应该挺晚了。” 她这么说,倒不是因为自己感觉到了疲惫。而是因为,她能察觉到,身旁这个看似平静的傢伙,精神其实並没有那么稳定。 像那样,从亚细胞层面將一个意识体彻底抹消,就算是对於狼来说,应该也是一件相当费神的事。 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小绿想。 狼点了点头,眼睛里没有任何急迫的情绪。 “嗯,我不急的。” 很好,她的惩恶扬善执念並不会像强迫症一样当场发作,无论如何,这是个好消息。 银行顶楼还有不少空著的房间,暂时安置一个人绰绰有余。 而且,自己確实需要將这位新认识的、战斗力在规格外的魔法少女,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了。 第一百零四章 我的朋友很少(但现在多了一点) 夏昭昭自豪地发现自己其实並没有那么的脆皮,她的屁股似乎已经基本恢復了健康。 这很好。这意味著她今晚,又可以毫无顾忌地熬夜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银行据点內,除了楼下轮班守夜的人之外,绝大多数都已经进入睡眠了。 不过,她的夜行生物雷达能检测的到,桃子显然也是同样的夜行生物。 小绿那边应该不需要她操什么心,所以,她从床上弹起,准备强行拉上桃子打游戏。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行动,自己房间的门,就先被轻轻敲响了。 桃子和施瑶,一前一后地探进了脑袋,莎莎也跟在了他们身边。 不过,莎莎並没有探进脑袋,她的脑袋是被自己抱著的。 在不久前,施瑶第一次见到莎莎这种形態时,差点嚇死了过去。然而,桃子却很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跟莎莎的头颅互动。 “昭昭,需要你来帮帮忙!” 桃子一脸的闷闷不乐,將自己的望远镜摆到了房间的中间。 “镜筒里面好像进水了,很麻烦。”桃子的手指指向了目镜。 夏昭昭凑过去一看,果然,镜片內侧,凝结著一层薄薄的水汽。在这种潮湿的天气里,发生这种事,倒也正常。 “你不是最会拆东西嘛,快想想办法。”桃子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夏昭昭立刻疯狂摇头,开什么玩笑。要是让她来动手,这个望远镜大概会完全报废。 “不行不行,我绝对搞不定这个!等小绿回来吧,让她和小白来动手。” 桃子想了想,也確实是这个道理,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望著窗外的施瑶,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你们看外面,小绿是不是回来了?” 她的手指指向窗外。 夜空中確实存在著光晕,不过,是两道? 夏昭昭回头看去,下一秒,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这是抽卡时十连开到了双黄甚至三黄时的神態。 “我超!小绿拐回来了个新的魔法少女!”她大声喊道。 她的大脑迅速开始了飞速运转。 两道光芒的目的很明確,显然是要从这一扇还带著微光的窗户进入房间。於是,一个完美的欢迎仪式,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嘿嘿,让我康康,小绿拐了个什么样的人回来!” 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窃笑,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房间中的那张真皮沙发。 仗著自己的身材优势,她一个滑铲,悄声无息地钻进了沙发底下。 桃子愣了愣,领会了夏昭昭的意思。 仗著自己的身材优势,她也轻鬆地钻到了沙发底下。 莎莎也想了想。 仗著自己的身材优势(?),她瞬间化为不定形的肉球形態,直接挤进了旁边柜子下的缝隙中。 施瑶:“……” …… 小绿带著狼,打开窗户,降落在了房间中央。 在不需要飞行之后,狼迅速变回了那个穿著不对称长袜、梳著亚麻色侧马尾的少女。 房间里,人味很重。 独属於夏昭昭的薯片+咖啡味儿,墙角还堆积著她一直懒得分门別类的各种物资。 房间的正中央,还放著那价格不菲的天文望远镜。 然而,更违和的是,这本该属於夏昭昭的房间中,此刻却只站著一个人。 施瑶,她的眼神混合著无奈、无语和解脱。 狼似乎立刻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不太对劲的气氛。 她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看了一眼施瑶,隨后,相当不安地、小声向著旁边的小绿確认: “她们……不欢迎我么?” …… ……?! 话音未落,两个充满了惊慌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从沙发底下传了出来: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们非常欢迎!” 相同的话语,完全是二重奏。 “呀!”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超出了狼的预料,嚇得她一个激灵。 紧接著,在狼充满警惕的注视下,沙发底下钻出了两个灰头土脸的身影。 主犯夏昭昭,与从犯桃子,訕笑著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尷尬。 “抱歉,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夏昭昭一边扯著蜘蛛网,一边扯著谎。 我了个老天爷欸,这个女孩子的第一句话,就透露出了一种自己完全不擅长应付的沉重气场。 这让夏昭昭的內心开始欲哭无泪了。 “……呃,你好。” 她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 “我叫夏昭昭,代號『伯劳』,锚点是守护。” “嗯。”狼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种纯粹的讚美。 “很不错的锚点,很有生命力。” “嗯?”这下换夏昭昭愣住了。 “我是『狼』,锚点是正义。” “正义?!”这下换夏昭昭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瞬间立正,站好,行礼。 狼有些好奇地看著她这套奇怪的动作,但还是微笑著还了一礼。 “嗯……打扮好酷!一边长一边短,很有个性嘛~” 隨后,发现面前的正义人似乎可以正常沟通,夏昭昭的视线落在了狼那双不对称的袜子上,发出了自己的讚嘆。 狼听到讚美,有些开心,正想说些什么,视线却惊愕地望向了房间角落里的那个柜子。 她瞬间绷紧了身体,想要切换成魔法少女形態。 “別別別別別!友军!是友军!” 夏昭昭察觉到那股危险的气息,立刻张开双臂,拦在了狼的面前。 “友军?”狼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没等她继续发问,那个肉团便缓缓地蠕动了出来。 紧接著,在狼惊愕的注视下,肉团的形態迅速变化,拉伸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 莎莎朝著她,友好地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狼习惯性地还了个礼,感觉这个据点有点奇怪,和她想像中的倖存者营地,不太一样。 “对了,这个给你,我捡来的。” 小绿打断了这略显尷尬的初见,隨手將一个袋子丟给了夏昭昭。 夏昭昭接过来,打开一看,瞬间发出一声惊愕的叫声。 “我去!冰镇生蛆!” 袋子里,冰块与一堆半透明的奇怪虫体混在了一起,冰块似乎极大地延缓了这些怪物的死亡。 那条从老张体內取出的主虫依然保持著旺盛的活性,剩下的也只死了一小部分。 “……抱歉,扔错了。” 小绿面无表情地收回袋子,在夏昭昭那充满幽怨的眼神中,將另一个袋子递给了她。 “这是一种能力相当诡异的寄生虫形態聚合体,想带回来给白小姐看看的。” 夏昭昭这次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看,袋子里是那些从鸦巢里找到的珠宝。 “黄金?你用冰块跟人家殖民地换的?太坏了吧!” “……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这是我捡来的!” 旁边的狼立刻点了点头,帮她作证。隨后,狼的视线,好奇地落在了那台天文望远镜上。 桃子发现了她感兴趣的眼神,连忙凑过来,马上开始向她传教,並顺便提起了镜筒进水的烦恼。 小绿想了想,对著望远镜伸出手。 镜筒內部,原本瀰漫的水汽,瞬间凝结成了一颗小水滴。 然而,要怎样將它排出来,还是个问题。 “狼,这个可以交给你么?”小绿看向了身边的少女。 狼点了点头,瞬间完成了变身。 她向小绿借了一枚小小的冰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用体温將其融化。 隨后,她同时操控著掌心中的水,和镜筒內部的那颗小水滴。 在眾人惊奇的注视下,两枚水滴,仿佛镜中倒影一般,完全对称地化为了两根几乎看不见的水丝。 镜筒內部的那根水丝,在镜筒中缓缓探索,最终精准地找到了调焦旋钮处一个微小的缝隙。 紧接著,狼引导著它,一点一点地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桃子和施瑶已经完全看呆了:“太……太强了吧……” “对称的念力?而且,操控能力好强大!”夏昭昭也发出了由衷的讚嘆,眼前的,是强者呀! 眼看面前的四人已经迅速熟络了起来,甚至开始围著狼八卦,小绿决定自己先去找白书鳶。 …… 白书鳶所在的房间一如既往,乾净而整洁,和夏昭昭完全不同。 小绿推门而入时,她正背对著小绿,调试著什么设备。 “有新的魔法少女么?”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先前,她已经感觉到了。 “没错,“锚点是『正义』。” 白书鳶听到后,停顿了手中的调试动作,转过了身。 “锚点为『正义』的魔法少女,行为逻辑经常会基於內在的、与普世价值观不同的道德准绳。” “简单来说,有一定风险。” “確实相当电波。”小绿点了点头,对这个评价表示了十二分的赞同。 “但是,可以正常沟通。而且,很强。”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非常强。” “而且,她的能力是念力。她表示可以帮助修復左岸立交。” 小绿拋出了这次谈话的核心议题之一。 白书鳶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表情,小绿似乎可以看懂,那是兴趣。 “具体是怎样的念力?” “正常情况下,是完全对称的操纵。” “而不正常的情况,以及我在火葬场里发现的东西,乾脆一起讲吧。” 她拿出了那个放著寄生虫的冰袋,放到了桌面上。 “……讲起来,可能要不少时间。” …… 最终,夏昭昭的房间內,七个人大眼瞪小眼,面对面地坐著。 第一百零五章 我真的不是疯狂科学家 “高架的事先放一放。”白书鳶的声音里带著相当认真和专注的色彩。 “这个,更有趣。” 她凑了过来,身体前倾,琥珀色的眼眸悄声无息地转变为了黄金色。 喔豁,眼睛的顏色变得跟里面有狮子一样,看来白书鳶的cpu开始了超频运算。 火葬场中的这个奇怪收穫,似乎比自己想像的更为复杂。 她耐著性子等了一会儿,白书鳶却依然一动不动,仔仔细细地观察著它。 “怎么了?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白书鳶並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后,才说道:“我觉得,它有点违背了生物体的经济学原则。” “……说点我能听懂的。” “要解释的话,我可能需要更多的信息。” “可以把你们遇到它的过程,详细地告诉我吗?” 小绿点了点头,在脑海中迅速整理了今天的经过。隨后,儘可能客观地匯报了出来。 她首先拋出了一个最基本的前提条件,那条最大的虫子,是从火葬场中的大boss,一个名为老张的法医眼球中拽出来的。 隨后,是第一点。她和另一名魔法少女,在进入了老张布置的陷阱后,遭遇了数量庞大的被寄生集合体围攻。 “嗯。藉助这种寄生虫,可以完全操纵意识结构简单的聚合体。继续。”白书鳶给出了一个结论。 接下来,是第二点。法医老张也可以影响那些同样被寄生的人类,但是远远没有达到完全控制的程度,更像是轻微的情绪引导和煽动。 “嗯,对具有复杂智慧的生物,只能进行有限的控制,这很正常。它寄生在哪里?” “眼球后面。” “这样啊。”白书鳶迅速给出了解释。 “视神经束是连接大脑与外界的、最高效的信息通路之一。看来,这种寄生虫藉助这个位置,將自己併入了宿主的神经通路,並能对宿主的思维做出一定的操纵。” “然而,人类的自我意识过於复杂和坚固,它无法如操纵聚合体一般直接覆盖,只能退而求其次,进行相对轻度的引导。” 小绿完全理解了。 对于思维极其简单,只有吞噬与杀戮的聚合体来说,这个虫子可以完全覆盖其作业系统,得到其躯体的控制权。 但是对於人类这种拥有强大思维的复杂系统,它目前只能像流氓软体一样,偶尔弹窗或者进行瀏览器劫持噁心人。 “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我明白它为什么『不经济』了。” “正常的寄生生物,遵循的是绝对的利己主义。” “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活下去並繁衍自身,它们会拼命做减法,拋弃掉一切不必要的器官和功能,將自己的身体极度简化。” 小绿点了点头:“对,在我的印象里,很多寄生虫確实退化的几乎只剩下了生殖与摄食系统。” “它部分遵循了这个原则,但是,只是部分遵循。”白书鳶说道。 “它同样放弃了作为独立个体的绝大多数能力。我观察了它的结构,控制再生、行动等功能的节点都已经极度退化。” “然而,它將省下来的所有能量,近乎偏执地全部投入了『信息传递』这一功能节点上,將其强化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白书鳶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精確的词汇。 “它,作为寄生虫,却几乎將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了宿主。” “也就是说,它將自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功能强大的信號放大器,却把这个放大器的控制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宿主。” “让宿主,成为了能操纵所有子嗣的、唯一的『神』。” “这……反而不像是寄生了,更像是……献祭?” 一个寄生虫,对宿主的献祭。 “……” 白书鳶似乎察觉到了小绿脸上不明觉厉的表情,决定换一种相对贴切的比喻方式。 “那些被子嗣寄生的怪物,你可以把它们理解成被黑客完全控制的『肉鸡』。” “嗯,我懂。”小绿点了点头。肉鸡,便是那些被植入了木马,可以被黑客进行远程操纵的电脑。 “这条母虫……它並非黑客本身,而是,黑客的作业系统,甚至还是傻瓜式作业系统。” “你口中的那个法医老张,才是幸运地捡到了这套作业系统,从而可以控制无数肉鸡的黑客。” “这就是我所说的,献祭的意思。” 小绿懂了。 但是,她完全理解不能。 她只是感觉,自己的吐槽能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不是,我完全不能理解。” 她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这帮聚合体怪物,它们不是已经靠著数量和暴力,占据了地球上几乎百分之百的生態位了吗?” “这样的话,它们的生存策略,不应该是最简单的『干掉所有弱鸡,成为这颗星球上的唯一种群』么?” “进化成这样到底是图什么?” “进化了半天,把自己物化成了个作业系统?” “然后……满世界寻找野爹来帮自己办事?” 白书鳶依然波澜不惊,並没有打算去回答这个问题。她无视了小绿的吐槽:“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套『作业系统』,我们或许能用。” “能用?” “对,而且利用价值可能相当巨大。你不觉得,一个能远程操控聚合体的能力,相当诱人么?” “!” 小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死死盯著白书鳶,感到不可思议。 白书鳶……是这种疯狂科学家的人设么? “……等等。”小绿的声音中,带了一些警惕。 “你该不会是想把它安在自己身上吧?我坚决、强烈、百分之一万地反对这个建议。” “我觉得,我们还是当正常的魔法少女比较好!”虽然白书鳶並不太魔法,她完全不少女,从来都不正常。 她的话音刚落,白书鳶那双黄金色的眼瞳,仿佛被瞬间切断了电源一般,迅速恢復了琥珀色。 超频状態,强制退出。 然后,白书鳶就那么沉默地,一言不发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小绿。 那是一种小绿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虽然白书鳶的脸上依然波澜不惊,但是小绿感到,自己的大脑,已经接收到了“我的形象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你怎么会產生如此离谱的想法”等林林总总的吐槽。 这种眼神,让小绿感觉自己似乎受到了心理伤害。 她都没有这么看过夏昭昭。 第一百零六章 犬系少女的充电方式 看来,白书鳶那张绝对零度的脸,下方似乎仍然保有相当的地质活动。 小绿有一种在公司周会上跳上桌,当著老板的面翻了个后空翻还失败了的尷尬。 不过,好在,白书鳶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我只是在想,我们团队里,似乎有一个比人类更適合成为『黑客』的存在。” 白书鳶將冷却下来的视线,重新投回了桌上那个微微蠕动的冰袋上。 “莎莎?”小绿愣了愣,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紧隨其后的,是几乎同样不假思索的拒绝。 “这个也不行。” 白书鳶点了点头,对这个反应並不意外。 “我也不会同意。因为我並非没有感情。” 她补充了一句,似乎在为刚才的情绪波动找补。 “但是,你注意到莎莎此前的动作了么?她能掉头。” 嗯,掉了头也不会死,如果『咔咔』们还在的话,这孩子应该很適合当魔法少女。小绿在心中默默地跟了一句意义不明的吐槽。 “换句话说,她可以分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自己不受到任何影响。” “那个分离出来的部分,保留了聚合体的基础特性,却可以与她的主体意识完全切割——在她决定將其收回之前。” 小绿点了点头,明白了白书鳶想要表达的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让莎莎开个小號?” 不需要让莎莎的意识去承载那个诡异的作业系统,只需要让她分离出一小块肉,让母虫寄生在那个虚擬机上。 这样一来,团队或许就能在几乎零风险的情况下,获得一个能远程操纵聚合体的强大工具。 “我们上楼吧。” 在短暂的权衡之后,小绿做出了决定。 “她们估计等了我们很久了。” 白书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让莎莎自己来决定,是最好的。 …… 两人提著那一兜子虫子,从窗外飞上了楼,寻找剩下的少女们。 刚一进入房间,小绿便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不太正常的气氛。 夏昭昭、桃子、施瑶,甚至连莎莎,都正围著狼,想要哄情绪低落的她开心。 小绿用眼神向白书鳶示意,虫子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怎么了?”她靠近狼,轻声问道。 “啊……” 夏昭昭抬起头,將先前发生的事情,用一种儘可能简洁的方式复述了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狼將先前的经过,將自己“惩一恶,扬一善”的行动准则,以及想要修復高架桥以达成內心平衡的想法,都告诉了她们。 然后,夏昭昭凭藉自己那尚未还给老师的贫瘠土木工程知识,相当残酷地指出了这个想法在现实层面上的不可能性。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夏昭昭看向了小绿,眼神中透露出了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种可怜巴巴的重女样子让自己虽然不是很能理解却也感到很难受而且这孩子看起来执念很深也不太好哄所以无论如何不知道从哪里拐来了她而且作为疑似监护人的你快来救救我不然我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因为无法完成善行而原地黑化了救命救命救命的信息。 “我……我其实也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在断口上拉几根钢索,改造成悬索桥……” 夏昭昭继续说道:“但是……我算了算。” 桃子直接打断:“是我们和莎莎三个人一起算的!” 夏昭昭无语:“……这並不重要。总之,问题很大!” “什么问题?” 夏昭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个正在参与答辩的大学生:“主要是拉力。” “你想啊,如果拉铁索的话,受力的肯定会是两边的桥墩吧?几十米的跨度,桥墩要受到的拉力,肯定大的离谱。”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先不提桥墩本来是用来往下承重的,设计的时候主要考虑的就不是往两边嗯扯的问题……” “更別提离得近的那几个桥墩,还被那些白蚁怪物蛀了几个洞,又被咱们那场大爆炸波及了一下……天知道它现在还能受多少力。” 小绿用一种混合著惊讶与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夏昭昭。 “你是谁?我认识的那个夏昭昭被你夺舍了?” 夏昭昭:“……” 狼安静地听著,灰色的眸子黯淡无光,因为“不能行善”而委屈巴巴,低气压几乎要实体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旁观著这一切的白书鳶,缓缓地开了口。 “你的计算,是基於何种荷载標准?” “荷载?就……就正常的公路桥標准啊。”夏昭昭下意识地回答,“起码……得能过咱们那些改装过的四轮吧?” “为什么需要通过四轮车辆?” “我们的目標,是『连接据点,实现物资与人员流通』。这个目標,一定要通过重型车辆在桥上通行来实现吗?” “那些需要重型车辆运输的大宗物资,本就可以从立交桥下方绕行。车辆本身具备一定的防御力,只要肃清沿途怪物,绕行的风险是可控的。” “但是我们更大的需求,是运送人员、药品、水和食物等。这些东西,用摩托、电瓶、三轮甚至人力,都可以完成。” 夏昭昭愣住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所以,我们不需要建造一座荷载有几十吨的公路桥。” “我们只需要一座能安全通过行人和轻便车辆的、临时的悬索桥。这样一来,对钢缆拉力的要求,会下降一个甚至数个数量级。” 白书鳶转向了神情重新专注起来的狼。 “其次,结构损伤的问题。伯劳的担忧是对的。” “但是,我的能力,可以对桥墩进行一次全面的『无损探伤』。” 白书鳶表示,哪里的混凝土强度不足,哪里的钢筋已经断掉,自己的眼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说,她可以精准地避开所有薄弱点,將锚点设定在最坚固的位置。 好傢伙,人肉探伤仪,还是自带3d建模和应力分析的那种。 “我超……这……这能力也太bug了吧……”夏昭昭发出了羡慕到变形的声音。 白书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波澜不惊地接受了这份讚美。 不过,经歷了先前那场风波后,小绿总觉得,她那平静的表情下,或许正隱藏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所以,计划如下:” “第一,我会对两侧桥墩进行全面探伤,確定最佳锚固点。” “第二,利用念力,固定钢缆,製作索桥的主体。” “第三,寻找轻型材料作为桥面,搭建一座宽度在两米左右的简易桥樑。” “虽无法通车,但是它足以贯通高架南北。这个『善举』的分量,足够了么?” 狼的眼中,重新绽放出了光芒。她看著白书鳶,低气压气场消散,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鷦……鷯!” …… 小绿鬆了口气,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好了,桥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另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了。” 她指了指手中的那个冰袋。 第一百零七章 宝可梦训练家莎莎 小绿清了清嗓子,將火葬场那摊子破事,连同白书鳶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 眾人听了后,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而,最先给出了反应的,却是莎莎。 她那张总是透露著天真表情的脸上,此刻居然显得相当兴奋。她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和她摘掉自己头颅的动作一样熟练。 施瑶的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 她看了看那边跃跃欲试的莎莎,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白书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那个……” 她的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犹豫。 “我知道这种虫子可能会很厉害,但是莎莎……” 施瑶的视线再次落回莎莎身上,眼中有些担忧。 “无论如何,她的性格……不还是个小孩子吗?” “让她去做这样的事,她真的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狼听到后,也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莎莎。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同样带著一丝有些担忧的情绪。 “她明白。” 白书鳶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我们现在看到的莎莎,只是她选择呈现给我们看的样子——这也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但是,她远不止如此。” “事实上,在先前的小球藻培育上,她提供的思路,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白书鳶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就凝固了。 夏昭昭的嘴巴张成了〇形,满脸的难以置信。她的视线在白书鳶和莎莎之间,来回弹射了至少三次。 “哈?莎莎?帮你搞小球藻培育?” 她难以置信地將视线投了小绿的身上,想要寻求確认。却见到小绿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在为白书鳶背书。 施瑶虽然没说话,但她脸上那副“我的世界观好像又裂开了一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书鳶似乎完全预料到了眾人的反应,看来这样的解释並不够。 她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 “我想,你们应该都已经了解她的诞生了。她是因叶浩这位生物学博士的执念而诞生的奇蹟。” “所以,在理论上,她会继承叶浩认知中『姐姐』应有的一切特质,包括那份足以支撑她完成博士学业的智慧。” “也就是说,她的心智,在她愿意的情况下,可以是成年人的水平,甚至在某些领域远超於此。” 隨后,为了终结这场完全没有意义的猜疑,白书鳶决定採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她找来了纸和笔,奋笔疾书。 片刻后,三个难度呈现出了断崖式的问题,便呈现在了眾人眼前。 “哈?这都末世了还要考试?”夏昭昭一脸不解地凑了过来。 “不,我的目的並不是考试。”白书鳶说道。 “我只是想通过一种可量化的方式,向你们展示莎莎的心智,可以是成熟的。” 第一道题目,是一道基础数学题,夏昭昭也勉强可以看懂。 “……好难。”夏昭昭盯著那几个符號看了半天,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然而,其余人等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夏昭昭上课肯定没听。 第二题,纸上的內容进化到了另一个次元,是一道鬼画符一般的数学题。 夏昭昭立刻向著小绿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然而小绿也只是摇了摇头。这种东西,估计只有白书鳶这种可怕的规格外存在才会懂。 第三题,则来到了尖端生物学的领域,询问的內容与小球藻息息相关,大致意思是对小球藻进行定向基因编辑时,如何有效规避脱靶效应等。 白书鳶將这张信息量爆炸的纸,连同笔,一起递给了莎莎。 莎莎像接过了什么神圣的使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狼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她完全看不懂纸上那些鬼画符,只是安静地看著这位特殊朋友的反应。 开始了。 莎莎握著笔,先是在第一题的空白处隨意计算著,迅速得出了一个乾净利落的答案。 答对了,小绿想。看来,確实如白书鳶所述。 紧接著,是第二题。 面对这道涉及了微分流形的数学物理题,莎莎的眉头紧锁,思考了三秒钟。 然后迅速放弃,在纸上画出了一只可爱而嫵媚动人的彩虹小马。 “我去,这次我看懂了,是暮光闪闪!好可爱,而且比我画的还好!”夏昭昭惊了。 你那是古神级的,和可爱完全不沾边好吗。 小绿在心中无情地吐槽。 到了第三题,莎莎的气场却瞬间变了,完完全全是一个科研人员的扮相。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笔尖在纸上飞舞,写下了一大段逻辑严谨、条理清晰的回答。 过了很长时间后,她將这份答卷交给了白书鳶。 “……她对这个领域的理解,比我更深。” 白书鳶在检查完答案后,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眾人面面相覷。 一个奇特的认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成型。 莎莎的心智,似乎是割裂的。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她是一位无可爭议的博士级专家。 而一旦超出那个范围,她就会瞬间切换回丁真模式,用最纯真的方式去回应这个世界。 “好厉害……” 狼看著莎莎,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纯粹的敬佩。 “正如我之前所说,她只是,喜欢用现在的这种样子,与我们相处而已。” 隨后,她走到了莎莎面前: “莎莎,接下来,我需要交给你一个选择。” 依然是那张纸,被白书鳶翻了个面。 她再次拿起笔,將关於那种寄生虫的一切——从它的运作原理,到她那个大胆的计划,清晰地写在了纸上。 莎莎接过纸,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她的表情,依然和解答第三道题时,一样专注。 片刻后,她同样奋笔疾书,在纸的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回答。 结论很简单: 做得到。很安全。 房间里的气氛,却因为这份確定的答覆,而变得有些凝重。 狼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莎莎的身边,但是,脸上,先前的讚嘆已经消失,表情有些严肃。 她並没有去看那张她应该看不懂的纸,而是直直地盯著莎莎。 “莎莎……”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 “会痛吗?” “……会变得不开心吗?” 莎莎抬起头,迎上狼充满关切的眼神,却用力地摇了摇头。 紧接著,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伸出右手,抓住了自己的左臂。 然后,就像拔掉一个零件一样,她轻描淡写地將自己的左臂卸了下来,断面处相当平滑。 在狼惊奇的注视下,一条崭新的手臂,又从那个平滑的断面上,迅速生长了出来。 生长速度这么快,看来莎莎最近吃的很好,生物质获取量足够。怪不得小绿总觉得莎莎又圆润了一圈。 莎莎晃了晃那条新生的手臂,,脸上露出了“看吧,就是这么简单”的得意表情。 “……” 狼沉默地看著这一幕,最终,那份严肃从她脸上褪去。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选择了相信。 小绿也彻底放下了心。这傢伙,確实有能力掌控这一切。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莎莎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断手。 莎莎將那只被分离出来的、独立的左手,缓缓地伸向了那个装著寄生虫的冰袋。 隨后,那只断手,连同冰袋里的母虫,发生了某种让眾人难以理解的融合。 “这样一来,这个母虫,和她的本体意识就是完全切断的。” 白书鳶在旁边冷静地进行著科普。 “她可以单向地对这个模块下达指令,就像……我们在电脑里开了一个虚擬机。” “而且,比虚擬机更安全。”她继续补充道。 “虚擬机中运行的病毒,仍然有穿透虚擬机,攻击实体机的可能,这种现象名为虚擬机逃逸。” “但莎莎这里,是物理层面的彻底切割。它的安全性,是绝对的。” …… 融合过程很快就结束了。那条扭动的母虫消失不见,仿佛被那只断手完全吸收。 然后……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只手依然是那只手,安静地躺在桌子上,白皙,漂亮,是完美的少女手臂,看不出任何变化。 “……就这?” 夏昭昭好奇地凑了过来,甚至用手指戳了戳。 “这不和之前一模一样嘛,我还以为会变得黑糊糊的,或者长出几根触手什么的。” “触手什么的,莎莎想要长的话,长几根都行吧?”小绿吐槽。 “单独一个遥控器,当然看不出什么。”白书鳶说道。 “她现在,缺乏一个可以被控制的终端。” “终端?”夏昭昭愣了一下,隨即,头顶上有灯泡亮了起来。 小绿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她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想到了同一个存在。 那个自从被捕获以来,就一直在据点中扮演著“囚徒”角色,作为厨余垃圾处理器和小球藻品鑑员的那个…… 那个罪孽深重却屁用没有的“畸胎”。 …… 银行大楼的某个房间里,气氛有些诡异。 畸胎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警惕地和外面这群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 自从被捕获到了这个据点,它的日子就过得一直不太好。 伙食待遇在最近更是经歷了一次史诗级的消费降级,从还算可以入“口”的厨余垃圾,直接跌停到了那种诡异的小球藻。 当然,考虑到它在居民楼犯下的罪孽,並没有人去可怜它。 此刻,它看著眼前这群人,作出了警惕的动作。不过,它一直被控制在相对虚弱的状態,无法反抗。 只见莎莎走上前,完全不在意它那副掉san的模样。 她从那个遥控器手臂上,像掰巧克力一样,隨意地掰下了一小块肉。 那一小块肉,在脱离主体的瞬间,便迅速蠕动、拉长,变成了虫子的形状。 紧接著,莎莎行云流水地,將这条虫子,戳进了畸胎的体內。 就像一个在深夜往邻居锁孔里灌注502的熊孩子。 …… 畸胎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眾人以为这次实验又將以毫无反应告终时,莎莎动了。 她轻轻地掰了掰自己的断手。 瞬间,笼中的畸胎动了! 它那原本瘫软成一坨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隨后,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它迅速摊开,从“一坨”,升级成了“一滩”。 “我去!这……这不就是个游戏手柄嘛!” 夏昭昭瞪大了眼睛,发出了精准的吐槽。 “確实是『手』柄。” 物理意义上的,小绿附议。 莎莎似乎对这个新玩具充满了兴趣。 她又饶有兴致地动了动“手”柄的五根手指。 笼中的那滩畸胎,隨之发生了更剧烈的变化。 它不再是无定形的一坨,而是开始拉伸,塑形。 最终,它居然勉强变成了一个粗糙的、摇摇晃晃的人形! 甚至,在莎莎的精细操控下,那只由畸胎化成的宝可梦,还伸出了自己的“手臂”,从里面拨开了笼子的插销,自己打开了门。 “我超!牛逼!借我玩玩!借我玩玩!” 夏昭昭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放光,她一步窜到莎莎身边,星星眼盯著莎莎。 莎莎歪了歪脑袋,想了想,然后將“手”柄递给了她。 拿到遥控器的瞬间,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先是熟悉了一下操作,让畸胎在原地转了个圈,差不多弄明白了之后,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更甚。 隨后,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旁边那个正在看戏的、毫无防备的绿色双马尾身上。 …… 【野生的小绿出现了!】 夏昭昭使用莎莎的手臂,对畸胎下达了指令! 【畸胎对小绿使用了撞击!】 那团烂肉以一种滑稽的姿势,摇摇晃晃地冲向小绿,在小绿无语的眼神中,完全撞歪了,只是擦边而过,蹭到了小绿的一点裙角。 【效果一般!】 小绿连动都懒的动,默默转过了头,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望向了身旁的夏昭昭。 【小绿无视了畸胎!】 【小绿对夏昭昭使用了暴风雪!】 几块拳头大的冰块凭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砸在了夏昭昭的头顶! “嗷!” 【效果不一般!】 【夏昭昭的眼前一片漆黑……】 第一百零八章 武德上有问题 “什么嘛,这东西完全没用啊!” 夏昭昭揉著自己刚被冰块敲过的脑袋,脸上丝毫见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巨大的失落。 那是一种“满怀期待地开箱限定版手办结果发现是祖国版邪神”的巨大落差。 她那副表情,完全是发现手里的宝可梦屁用没有导致。 “这团软趴趴的烂肉,战斗力根本就只有0.005嘛!这个样子,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小绿的视线,在一旁的畸胎,和这个活蹦乱跳的夏昭昭之间,来回平移了一次。 隨后,大脑中迅速为双方做了一次战斗力评估。 结论是,这只畸胎,在这栋银行大楼里进行一对一的无限制格斗,唯一可能战胜的对手,估计就只有尚未变身的、人类形態的夏昭昭。 而且唯一的胜机,还得建立在夏昭昭连续熬夜三天后引发急性低血、当场昏倒的前提下。 小绿在心里,默默吐槽。 此刻,白书鳶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地切入: “確实如此,畸胎这种特殊聚合体,本就不以直接的物理破坏力见长。” “哦哦!我懂了!就是要找个疯人附体,才能发挥真实强度……不对不对!那也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夏昭昭几乎是在一秒內完成了“灵光一闪-提出危险方案-自我否定”的全过程。 隨即,她连连摆手,仿佛要將那个刚刚从大脑皮层上冒出的危险念头给甩出去。 莎莎却摇了摇头,从夏昭昭手中拿回了属於自己的那只“手”柄。 隨后,她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小块乾巴巴的墨绿色块状物。 毫无疑问,是脱水小球藻,狗都不吃的东西。 她將那东西放到地上,然后,遥控畸胎。 畸胎,在接收到指令的瞬间,全身都剧烈地痉挛起来。 构成它身体的每一块肉,似乎都在用尽全力表达著抗议,它颤抖著,试图抵抗那个来自精神层面的绝对命令。 然而,抗议无效。 最终,它还是屈服了,不情不愿地挪动著,开始悲壮地“啃食”地上那块绿色的东西。 至少,这个“手”柄,还附带了强制餵食功能。 小绿记得,以前,它只有饿到半死,才肯屈尊降贵地碰一下那种堪比生化武器的玩意儿。 “嗯……那我明天要不出去帮莎莎抓宝可梦?”夏昭昭开始思考。 她仿佛看见了自己作为冠军训练家,率领著一大群奇形怪状的聚合体,征服整个辛卯市的壮丽未来。 “外面那些聚合体,看见合適的就抓回来!小绿小绿,陪我一起!” 夏昭昭单方面地、兴致勃勃地宣布了团队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把那些东西称作宝可梦,任天堂的法务部大概会连夜坐著直升机赶过来起诉吧。”小绿无情吐槽。 然而,幸好,现在是末世。 版权法,大概和人类的尊严一样,早已沦为一堆无人在意的废纸了。 不过,先不谈论將这些掉san玩意儿与那个全球知名ip粗暴地捆绑在一起,是否构成名誉权侵犯的问题。 现在,確实有更重要的事情。她需要帮助夏昭昭把脱韁的思路拉回正轨。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她迅速打断了夏昭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將话题强行导回正轨。 “是修桥。” 她的视线,投向了身旁的狼。后者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夏昭昭掰著手指,像小学生一样开始盘算。 “那……如果按照小白刚才说的,不就是两边打锚点,拉主缆,再掛上吊索,铺上桥面……” 她手舞足蹈起来,试图把脑子里那点贫瘠的专业知识全给倒腾出来,向面前的人群证明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经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差不多就是景区里那种晃晃悠悠的吊桥。” 小绿直接替她做了个更通俗易懂的总结。 “所以,需要钢材和木材。” 她將话题拉回了最现实的层面:“木材很容易找到,主要是大量的钢材。” 钢材。脑海中,火葬场中那些金属製成的各种器械,一闪而过。 尸体冷藏柜,焚化炉厚重的金属门…… 人死得太多了,火葬场也就没用了。 那些曾经承载著逝者最后尊严的器械,如今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沦为了这个时代最无用的工具。 和高架桥不同,它们的使命,倒是已经完全终结了。 “火葬场里,有不少。”她开口说道。 “嗯。”狼再次点头,言简意賅,“我可以拉成钢缆。” “那么,你们负责材料。”白书鳶点了点头,默认了小绿和狼的组队。 “我去做探伤。” 隨后,她转向夏昭昭:“蜉蝣和狼去寻找材料。那么,你就跟我来吧。” “好!” 夏昭昭立刻点头,答应得比谁都快。那副乾脆利落的样子,就好像生怕白书鳶会反悔。 跟小白待在一起,確实比跟狼待在一起要轻鬆得多。无论如何,交流的频道至少可以完全对上。自己没心没肺的言论,至少不会在对面的心中引发什么波澜。 而跟狼待在一起的话……夏昭昭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那个孩子,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她周身那股强大的重力场,就足以让夏昭昭感到呼吸困难了。 虽然那孩子还挺可爱的,但是相性不足是没办法的事。 明日的方针,算是定了下来。接下来,所有人的困意,如约而至。 毕竟,现在確实已经很晚了。 几声零落的晚安之后,眾人各自散去,等待黎明。 “狼,来,选个房间吧。” 到了顶层后,夏昭昭热情地指了指走廊里那几间空著的房间。 “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她用一种“这片鱼塘被我承包了”的豪迈语气说道。 “今后?” 狼那双灰色的眸子,因这个词而泛起了一丝小小的涟漪。 她歪了歪头,疑惑地看向夏昭昭:“我……还要回去找姐姐的。” “太久不回去的话,姐姐会担心的……不过,我绝对,绝对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誒?” 夏昭昭愣住了。原来不是要加入据点的新成员啊。 “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 “龙山市。” “哦哦!北边的龙山市!” 夏昭昭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是那个,强大得没什么道理的“狮”所在的城市啊。 “所以,现在是你负责那边了?『狮』是退休了吗?” 狼点了点头:“对。” “那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带句话。”夏昭昭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嗯……就说,『伯劳』向她道谢。” “感谢她,承包了我这里之前的所有业务,嘿嘿~。” 这份谢意,是发自內心的。狮承包了自己的所有业务,给自己带来了几年无所事事的欢乐时光。 狼再次点了点头,將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一百零九章 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支线任务 第二天,左岸高架的废墟。 白书鳶身著雨衣,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眼眸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 夏昭昭百无聊赖地跟在她身后,无所事事地打了个哈欠。 她相当羡慕白书鳶的能力,在她眼里,这根本就是强化版的直死之魔眼。 “还好,在设计的时候就有不少冗余,材料也没有偷工减料。”白书鳶观察著下方,一段时间后,说道。 “虽然在设计之初就不是用来承载拉力的,但是如果只是搭建可以让人群和轻型车辆通过的铁索桥的话,其冗余確实可以满足这个要求。” 夏昭昭完全无法理解白书鳶眼中的世界。自己无论怎么看,都只能联想到游戏中的场景贴图。那双眼睛自带结构分析和透视,实在是太bug了。 白书鳶的身影在空中移动著,最终,停留在了一根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桥墩侧面。她飞近了那里,做出了一个標记,锚点的標记。 做完这一切后,她眼中的金光缓缓褪去。 她转过身,看向夏昭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吧,下一件事。” “啊?去哪?”夏昭昭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今天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当个吉祥物。 白书鳶的视线,投向了不远处那片如同墓碑般的高楼群。 “去找更合適的材料。” 夏昭昭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材料?小绿和狼不是已经去火葬场那边搬了吗?” “我想,火葬场里的那些,大多是铁或是不锈钢,韧性和强度有待商榷。”白书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高强度钢缆,最容易找到的地方,是电梯井。” 哦!对哦!夏昭昭完全理解了。 电梯確实是靠好几根粗的不得了的钢缆吊著的。 於是,她点了点头,白书鳶一起,向著旁边的建筑群飞去。 两人隨意找了栋看起来楼层比较高的大楼。 这里的玻璃已然在先前那场大爆炸中全部被震碎,连门都不用找,隨隨便便找个窟窿都能轻鬆钻进去。 大楼內部一片狼藉。破碎的家具,散落一地的垃圾。 夏昭昭跟在白书鳶身后,小心翼翼地踩在各种各样的垃圾上,努力不发出什么声音,像是在玩什么潜行暗杀类游戏。 忽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显然不是人类的声音,声音的节奏相当混乱。 有怪! 夏昭昭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种久违的、即將进入战斗状態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传遍了全身。 她立刻朝白书鳶比了个“嘘”的手势,猫著腰,以一种她自己以为非常专业的潜行姿態,悄无声息地向著声音的源头摸了过去。 转过一个拐角,她看到了。 那是一只聚合体,外形勉强还维持著犬科动物的轮廓,但身体的细节已经完全崩坏。 表面上覆盖的早已不是皮毛,而是不断蠕动的黑色诡异物质,奇奇怪怪的附肢毫无章法地长出。 它正低著头,像是在地面上嗅探著什么,喉中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响。 比游戏里的那些丧尸犬还要丑一点,夏昭昭无情吐槽。 不过无所谓,一个完美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这个,虽然长得不怎么好看,但是或许可以扩充莎莎的宝可梦图鑑! “我上了!” 她瞬间暴起,如同脱韁的甲鱼一般,猛地冲了出去! 那只丧尸犬显然没反应过来,刚一抬头,便被一记势大力沉的魔法少女飞踹正中面门! 它发出了一声悲鸣,直接“啪嘰”一声,被踹到了墙上。 隨后,落地,抽搐。 白书鳶的身影紧隨而至,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柴刀。” “哦哦!” 夏昭昭从腰间抽出那把陪她征战多年的武器,递了过去。 白书鳶接过柴刀,犹如庖丁解牛一般,动作精准而高效,將那只聚合体解离开来,以最小的力气,剥夺了它的行动能力。 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看得夏昭昭嘆为观止。 如果以后可以回归日常的话……小白,似乎非常適合去村头表演杀猪,或许可以给乡亲父老们带来一整年的谈资。 “看来是吞噬过犬类的个体,它似乎是在嗅探什么,这类嗅觉特化的聚合体很有用。” 白书鳶將柴刀还给夏昭昭,声音依旧平静。 “完全可以给莎莎。回去后用小球藻餵养,被破坏的组织可以重新长回来。” 夏昭昭开心地点了点头。 两人寻了个布袋,將那只已经变成怪彘的聚合体本体装了进去。 白书鳶只是將布袋交给了夏昭昭,便將视线投向了它刚才嗅探的位置。 她蹲下身,观察著地面上那些暗色的污渍。 “血?” 她感到有些奇怪:“显然不是怪物流下的东西。” 她指了指地面,示意夏昭昭也过来看。 夏昭昭凑过去,也发现了那条断断续续、不太明显,却一直向著深处延伸的痕跡。 这是……拖行留下的血跡? 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绝对不正常! 普通的聚合体只会当场把猎物撕碎吞噬,根本不会做出“拖行”这种复杂的行为。 夏昭昭的大脑进入了超频状態。 她经过思考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会拖行猎物,说明它有“储存食物”的意识,或者说,它在把猎物带回自己的“巢穴”。 无论哪种,都意味著这个怪,拥有相当程度的智能! “小白,你退后,我过去看看。” 夏昭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將白书鳶护在身后,摆出了防御的姿態。 毕竟,论肉体强度,自己还是远胜见到的所有魔法少女同僚的。 “没有我,你会跟丟。” 白书鳶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不容置喙。 “而且,如果是你猜测的那种情况……在面对拥有特殊能力的『畸胎』时,我可能比你们更强大。” 夏昭昭:“……” 她无言以对。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小白说的好像是事实。 在处理那些稀奇古怪的精神污染和特殊规则时,白书鳶那bug一样的大脑,確实比自己的大剑要好用得多。 她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这次二人组队探险的模式——法爷带宝宝清图。 第一百一十章 迟到三秒的救援 …… 声音,又来了。 那是什么声音? 耳鸣?雨声?还是怪物? 他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外界听到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五感的逐渐迟钝让他明显能感觉到,死亡正在向著他逼近。 只有一种声音很清晰。 是他自己喉咙里,因为极度的乾渴而在呼吸时发出的、像破旧风箱一样徒劳的嘶嘶声。 他艰难地眨了眨眼,那片被拆的不剩什么的蓄电池组遗骸,在视角边缘拖出了灰影。 旁边那个曾经救过他命的熨斗,如今已经变成了冰冷的铁块,再也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他努力抬起头,想看清窗外的天色,但视网膜上,只剩下了一片鲜红。 那两条几天前便不存在的腿,又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尖锐的、生不如死的刺痛,而是一种空洞的麻痒感。 那感觉从大腿以下传来,让他想挠,却无处可挠,他只能徒劳地收紧腹部的肌肉,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源自虚无的折磨。 右手也是。 他下意识地想用那只几天前便不存在的手,去摸摸背后的孩子。 当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艰难地动了动肩膀,试图感受一下背后的重量。 曾几何时,背后那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是他强撑著自己不步入死亡的锚点。 但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重量了。 是因为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已经彻底麻木了,还是因为孩子已经…… 他没有办法再想下去了,思维已经不再受控,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地狱般的一天。 那只怪物,他已然忘记了它的全貌,只记得搏斗时,那张开的巨口,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剧痛从双腿传来,那时,他听到了自己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然而,他还是活下来了,以失去双腿为代价。血如泉涌,黑色的黏液蠕动,他根本没有时间去体会疼痛与悲伤,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挣扎著爬到了这里,翻出了电熨斗,接上蓄电池组。 …… 烧红的铁块烙在血肉之上,蛋白质焦糊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他死死地咬著牙,直到那些黑色的蠕动之物在高温下化为焦炭。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背上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在提醒他,他还不能倒下。 厄运並未就此结束。 他接触到过多雨水和怪物体液的右臂很快也开始异变,甚至开始长出触鬚。 不过没关係,他又在厨房中拿到了菜刀。 最终,他变成了这个只有一条手臂的、残缺的怪物。 可是他还是要活下去,为了背上的那个孩子。 他用仅存的左手,笨拙地学会了如何给孩子餵水,笨拙地將自己找到的易燃物吊起来,布置成那个简陋的燃烧陷阱。 日子就在这种麻木的挣扎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那天。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让他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他拼尽全力爬到窗边,看到了远处交战的倖存者们。 那一刻,他心中熄灭已久的火焰,被瞬间重新点燃! 可紧接著,是更深的绝望。 他发不出任何信號,被困在了这平平无奇的混凝土囹圄之中,如同一条失去了所有肢体的蚂蚁。 谁也不会注意到他,谁也不能注意到他。 …… 那场爆炸之后,过去了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三天?他已经没有概念了。 他只知道,背上那个小小的身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动弹了。 支撑他坚强地活下去的最后那根弦,似乎已经悄然绷断了。 他感到自己所有的感官都在衰竭。外面的一切声响,都变成了混沌的白噪音。视觉开始模糊,房间里的一切都已经扭曲、融化。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那片混沌的白噪音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异响。 他並不能清晰分辨出那是什么东西,也懒得去分辨了,只是感觉,越来越近。 大概,又是怪物吧。 也好。 燃烧陷阱早已没了燃料,最后一瓶水也见了底,他已经变成了废人,背上的东西也已经不动了。 確实没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了。 比起被那些丑陋的东西撕碎,还是自己动手,来的更体面一些。 他伸出唯一的手,摸索著,握住了那把一直放在身边的小刀。 刀刃很钝,但切断颈动脉还是够用的。 他將刀锋贴上了自己的皮肤,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有一种终於可以死去的欣慰。 他用力一划。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视野中仅存的的猩红色,变得更加浓烈。 他听到了什么……是尖叫声吗? 好吵。 猩红色中,似乎显现出了两个人影。是来將自己和孩子接到下面去的么……真好。 等等。 背上,好像……动了一下? ----------------- 夏昭昭屏住了呼吸,一句话也不说,处於自以为相当专业的潜行模式。 虽然在白书鳶看来相当笨拙。 血跡,在一处拐角消失了。看来,那个会拖行人类的怪物,就在前面! 她极其谨慎地挪了过去,將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准备在看到敌人的瞬间就发动偷袭。 然后,刚一转过拐角,一副相当具有衝击力的画面,就狠狠撞进了她的视网膜。 没有怪物,没有巢穴,只有一个……只剩下一只手的男人,正在用一把小刀,慢慢地划自己的脖子。 鲜血,在她发现男人的一瞬间喷涌而出。 “干!” 一句国骂,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情况? 在她的大脑还在处理这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样的画面时,白书鳶动了! 她瞬间便冲了出去,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 隨后,夏昭昭眼睁睁地看著白书鳶以一种相当离谱的速度,用自己的手指,直接堵住了男人的颈动脉! “……为啥要突然自杀啊,笨蛋!” 夏昭昭在反应过来后,也冲了过去。 有白书鳶在,那个男人已经不需要管了。她看到了男人背后那个用破布绑著的东西……一个小孩? 她手忙脚乱地解开布包,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有气儿! “这不是还活著么?” 夏昭昭回头看著那个男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如果白书鳶能救活他的话,自己一定要狠狠骂他一顿。 第一百一十一章 指尖的重量 白书鳶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手指所触及到的地方,还能传来微弱的搏动。 虽然这种搏动已然相当渺茫,如同风中残烛,但也不至於马上就会停止。 这个人的生命体徵,暂时还能得以维持。 得益於自己的能力,她的力道与按压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她精准的堵住了动脉上那个致命的缺口,也没有因过度用力而造成组织损伤。 “……哇!小白也太厉害了吧!” 夏昭昭抱著那个大概二三岁的孩子,惊讶地讚嘆道。 “这种脖子都快断掉的居然能救回来誒……” ……脖子当然没有快要断掉,只是颈总动脉出现了一个破口,这是一个过於夸张的表述,白书鳶在心中修正。 不过,儘管事实出现了偏差,但是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崇拜,她並不討厌,全盘欣然接受。 “並没有断裂,只是割裂而已。”白书鳶开口解释。 “哦哦……” 夏昭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是脸上的崇拜之情未减。 颈动脉破裂,对於自己来说,还是比较好处理的。 而如果颈总动脉被完全切断,血管的弹性会让两个断口迅速回缩,缩进体內更深层的部位。 只有到了那种地步,处理起来才会相对麻烦。 从结果来看,这个人选择自杀的时机,和他使用的那把钝刀,都將事態控制在了一个还算轻鬆的閾值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不幸中的幸运。 不过,她当然不准备一直维持这个姿势。 “这只是权宜之计,撑不了多久。”她陈述著事实。 隨后,她看向了似乎还打算问什么的夏昭昭,迅速说道:“赶紧回银行,把莎莎叫过来!” “啊?莎莎?” 夏昭昭的声音里带著疑问,但她身体的反应速度明显快过大脑,迅速便作出了反应,准备去找莎莎。 “快去,我等你。” 白书鳶並没有做出多余的解释。 夏昭昭抱著怀中那个昏迷的孩子,另一只手顺路拎起那个被削成怪彘的聚合体,转身就冲入了雨幕之中,向著银行的方向疾驰而去。 房间內,重归寂静。 白书鳶维持著原先的姿势,开始观察周边的环境,视线扫视著这间不大的屋子。 这里被这个独臂男人当成了战壕。 白书鳶的目光掠过了蓄电池组,它们已经被拆解的几乎只剩下骨架,电池似乎是用来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燃烧陷阱。 配合地利,一个简单的陷阱,足以让这个男人在失去了三条肢体后,依然可以抵御零星怪物的袭扰。 他的物资本来应该堆放在那张翻倒的矮桌之下,那似乎是一个临时的庇护所,还有一些物资的残骸,有著少量的“生活气息”。 不过,只是残骸而已,物资已经不剩了什么,而男人此刻也並没有躺在庇护所中。 大概是在意识模糊的阶段,因为痛苦或者幻觉无意识地翻滚了出来吧。 不过,这却让白书鳶能在第一时间帮助他捏住血管止血,让他能多留存数十毫升的血液,无形中增加了他生还的希望。 然而,就算是这样,白书鳶依然感觉,粘稠的血液,顺著指尖向外渗出。 颈动脉的压力非常高,心臟搏动的力量虽然微弱,却依然一下下地衝击著她的指尖,试图挣脱束缚,破体而出。 而且,她並不是以力量见长的魔法少女。 虽然体质也得到了强化,但维持这个姿势,依然会稍稍有些费力。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某种不协调的声响。 和先前那种犬形聚合体发出的声响类似。而且,异响的源头正在快速接近。 果然,是和先前相同类型的聚合体。这里的血腥味过於浓郁了,它们想必很快就能找到这个地方。 稍稍有些麻烦,白书鳶在心中给出了一个简介的评估。 毕竟,按压动脉的右手无法移动,自己也被桎梏在了这一小片地方,不是自己最喜欢的战术场景。 不过,她当然也作出了针对当前状况的预案。 她空著的左手,无声地探入雨衣內侧,掏出了里面的左轮手枪。 和赠予蜉蝣的手枪同款,没有ntw-14.5那么珍贵,作为一种可靠而方便维护的消耗品,在她的物资储备中,自然不止一把。 她將枪口微微抬起,指向了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一个扭曲的身影,忽然显现。 紧接著,是第二个。 和被夏昭昭一脚踹飞的那只別无二致,大体是犬科动物的轮廓,大小和细节却不尽相同。 一只略小,另一只比先前那只还大上几分,应该是吞噬的宿主不同导致。 它们似乎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体表的眼球迅速扫过房间內的景象,最终,视线的焦点落在了面前的两个食物上。 威胁性的怪物低吼响起,两只怪物压低身体,如弹簧一般,缓缓地向著食物们逼近。 白书鳶的瞳孔,瞬间变成了金色,开始解构起面前的怪物们。 左侧的个体,弱点节点在头颅;右侧的个体,弱点节点分散,但是大体分布在腹腔。 看似相同,弱点各异。 两只怪物大概认为,它们已经进入了足以一击致命的捕猎范围。 它们在同一个瞬间,突然暴起! 两只怪物从左右两个方向,以完美的钳形攻势,扑向了无法移动的白书鳶! “砰!砰!” 然而,白书鳶手中的左轮手枪,在它们身体滯空的剎那发出了两声巨响,在狭小的室內爆发出了巨大的轰鸣。 十米之內,枪又准又快,这不啻於任何物理法则。 第一颗弹头,带著巨大的动能,准確轰入了其中一只怪物的头颅。 第二颗弹头,则在零点一秒的延迟后,撕裂了另一只怪物的腹腔。 动能,让它们的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於是,扑击变成了狼狈的翻滚。 它们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翻滚、抽搐,而构成它们身体的黑色物质,也迅速瓦解,崩溃,化作一滩烂泥。 问题,暂时解决了,暂时。 那种异响並没有因为这两坨烂泥的出现而断绝。显然,游荡的个体,不止两个。 更何况,先前的两声枪响,有效传播距离估计相当大。对於那些聚合力来说,这无异於一场大型派对的邀约。 第一百一十二章 破后而立 新的怪物,显然正在被吸引而来。 然而,麻烦不只是这一个。白书鳶的內心中,有了些几不可查的不耐烦。 她能感觉到,刚才左手拔枪射击时,不可避免的身体晃动,让她右手对伤口施加的压力出现了一些波动。 结果就是,更多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让她觉得伤口处更加滑腻了。 她並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是,根据她的计算,这种局面並不需要维持太久。 以夏昭昭的飞行速度,从这里返回银行据点,解释情况,並带著莎莎回来,总耗时应该不会太长。 前提是,她中途並没有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偏离预定航线……这个念头被白书鳶强行拗断。 相信队友,是团队合作的基石。虽然夏昭昭相当脱线,但是在关键时刻,应该还算可靠。 自己要做的,是在接下来的最多两分钟內,维持现状。 白书鳶將注意力集中到外界,努力感受著那种不和谐的异响。 於是,她便听到了复数个体杂乱无章的撞击声,刮擦声与嘶吼声。 果然,麻烦又来了。而且这一次,来的更多。 然而,左轮枪的枪膛內,只剩四发子弹。 不够。 对於即將到来的、数量未知的敌人,这个数字远低於安全閾值。 白书鳶儘量保持右手不动,手指推开转轮,隨后顺势一抖。 “叮铃~” 两枚黄铜弹壳掉在了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她迅速掏出了兜中的子弹,迅速上弹,手腕一翻,转轮归位。 左轮手枪再次回到了满状態。 而此时,她已经听到,那些声响,已然接近了拐角。 隨后,在第一个身影出现在拐角处的瞬间,白书鳶的枪口便指向了它。 黄金色的瞳孔中,视网膜正將无数的数据传递到她的大脑。 隨后,第二个,第三个怪物接踵而至。它们拥挤在狭窄的拐角处,发出了威胁的嘶吼。 白书鳶的左臂,纹丝不动,等待著一个好机会,一个坐標重叠的瞬间。 终於,一只怪物的身体,挡在了另一只怪物之前。 就在两个怪物的弱点,在白书鳶的视角中重合成一个点的剎那—— “砰!” 第一发子弹,呼啸而出。 一石二鸟。子弹从第一只怪物的眼眶射入,又从其后颈穿出,贯穿了第二只怪物的胸膛,同时搅碎了两只怪物的核心节点! 拐角,两具尸体接连化作烂泥,这里恢復了短暂的平静。 可是,只是短暂的喘息。 更多的怪物立刻抓住机会,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先后冲入了这里! “砰!砰!” 两声枪响,精准地撕碎了两只怪物。 然而,第三只怪物的弱点在身体相对靠后的位置,从前面轰击的话,子弹的动能到那里时,衰减可能会相对严重! 不过,白书鳶只是停顿了一剎那,便开出了第三枪! 第四枪,枪口压低,子弹的弱点並不是怪物的身体,而是它前方半米处的地面! 子弹击中地面的瞬间,以一个精確的角度发生了反弹!弹头转向,准確地击中了那只怪物的弱点! 怪物发出了一声哀嚎,化作粘液。 “砰!” 第五发,又是一石二鸟。 左轮手枪的弹巢中,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了。 然而,她可以听见,拐角之外,还有最后两只怪物的声音。 没有给予白书鳶任何思考的余地,隨后,两只怪物出现在了白书鳶的面前。 而且,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形成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它们的位置相隔太远,角度互相掩护,彻底杜绝了任何“一石二鸟”的可能性。 换弹?需要的时间比它们扑到自己脸上的时间还长。 而就在此刻,两只怪物,朝著她发动了衝锋! 白书鳶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无数的计算流,在她的大脑中闪过。 一个最优解,瞬间成型。 她手中的左轮,猛地调转了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一只怪物! 而是猛地一偏,对准了旁边那张翻倒的、男人曾用作掩体的桌子! “砰!” 最后一发子弹,精准地射入桌子那条粗壮的桌腿上! 子弹,將木质结构撕裂。但是,由於射击的角度刁钻,桌腿並未完全碎裂,而是留下了一截断口尖锐的木条! 用最后一发子弹,製造一件可以维持安全距离的冷兵器,这就是她的答案。 在她完开枪的同一瞬间,左轮已经被她丟在了地上。 她的左手瞬间探出,抓住了那一截木矛! 她没有丝毫停顿,儘量减少右臂的活动量,却猛地扭转身体,手中的木矛,精准地刺向了前面的那只怪物! 怪物甚至来不及反应,便一头撞向了这根木矛。 它自己製造的动能,让还算锋利的断口,没入了它的身体,將其核心节点捣成了一滩浆糊! 与此同时,右侧那只怪物已经近在咫尺,几乎扑到了她的脸上! 白书鳶的身体向侧边一闪,以最小的动作,避开了这致命的扑咬。 然而,就是这个极限的闪避动作,让她的右手,出现了少许的偏移! 男人因为这个动作,在无意识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些微抽搐了一下。 与此同时,白书鳶的指尖,突然感到一空。 那根脆弱的血管壁,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粘稠的液体再无束缚,如决堤一般喷涌而出;而动脉血管,彻底回缩到了男人身体的深处! 可是,就算如此,她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沮丧的情绪。 这些情绪,在此刻並没有任何意义。 她在瞬间便接受了这个结果,並根据这个结果,迅速擬定了新的战术。 颈总动脉內径最大不超过0.7厘米,所以,截面积约为0.4平方厘米。 此外,颈总动脉內,血液峰值流速约为80cm/s。 没有时间引入流体力学模型求得精確解,直接用这个最大值估算即可。 理论上,每秒最大失血量不会超过32毫升。 考虑到伤员之前的持续性失血…… 安全窗口,至少还有十秒。 也就是说,在这十秒內,她的身体,被解放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短暂时刻 零点二秒。 来自左后方的微小气流预告了怪物接下来行动的轨跡,白书鳶並没有回头。 她能预判到,怪物正猛地调转身体,张开血盆大口,想要扑来,继续进行撕咬。 怪物是从左后方袭来的,需要选择最高效率的闪避动作。 白书鳶的身体没有后退,这是低效率的选择。最优解,是右轴转步,高效规避直线攻击的闪避模式。 没有几星半点的犹豫,她以右脚为轴,左腿猛地向后蹬地发力,顺著怪物袭来的方向,顺势旋转。 她的雨衣下摆几乎是擦著犬型怪物的尖牙而过。 而这个动作,以及怪物的动作,將她从怪物的正前方,瞬间带到了怪物的右侧。 闪避,完成。攻守之势异也。 零点七秒。 身体旋转的同时,魔力,汹涌而出,灌注到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並非精细操纵的能量流,而是蛮横的洪流,並不是她平时的操纵风格。 而自身的力量、速度,也迅速被提升到了一个她不太熟悉的领域。 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个体术派的魔法少女,但这种程度的纯粹物理强化,还是让她感觉有些陌生与不协调。 零点九秒。 身体的临时强化完成,她迅速將手中的木棍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眼瞳的光芒也从未暗淡过,她迅速进行分析,足以一击毙命的核心节点,位於胸腔左侧,並不在自己的攻击范围內。 但是,有希望先行將其瘫痪,而后再去袭击这个弱点。 一个解法,已然成型。 一秒。 白书鳶没有浪费丝毫力量在腰腹的扭转上,那太过缓慢。她直接让右臂肌肉发力。 肌肉猛然收缩,带著手中的木矛,以一种迅捷无比的姿態,狠狠地刺向怪物的右后腿关节。 “咔噠!”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怪物这条肢体,结构畸形而脆弱,在她的远超负荷的刺击下,瞬间粉碎! 隨后,其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力。 怪物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身体便因为失去了支撑,不受控地向右侧倒去! 一点三秒。 在怪物失去平衡,向地面倾倒的那个瞬间,其弱点也终於暴露了出来。 完美的攻击当口。 她空著的左手迅速伸出,与右手一同握住了那根木矛。 双手持握,她將所有的力量匯於一处,以一个毫不里胡哨的突刺动作,向著怪物的弱点猛然刺出! 木毛如同闪电一般,精准地刺入了目標。 怪物的身体猛的一僵,隨后,构成它躯体的黑色物质,开始呈现出不可逆的溶解徵兆。 白书鳶的视线,在这一刻离开了这里。 战斗结束,威胁全部清除。接下来,重新回到医疗流程。 她一个箭步,冲回男人身旁。接下来的敌人,是时间。 二点五秒。 她的指尖已经触及到了那把小刀,被男人遗落在地上的割喉小刀。刀刃上,还沾染著他的血液和灰尘。 她並不在意,只是隨意地在自己身上的布料上擦了擦。 消毒在这种环境下是天方夜谭。破伤风和感染的问题,显然应该排在失血性休克后面。 颈总动脉,胸锁乳突肌,锁骨上窝……金色的瞳孔仍然高速运转,將眼前伤员的身体完全解构。 她迅速定位到了那根回缩至锁骨上窝深处的动脉断端。 找到了。 第三秒。 她的右手,握著那把小刀,找到了男人身体上一个合適的位置,捅了进去。 刀刃瞬间切开了皮肤,拉断了肌纤维。她在男人胸腔的上方,製造了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两根手指的切口。 温热的血液立刻从新的伤口中流出,不过这些只是芥蘚之疾,毛细血管出血而已。 她的左手食指与中指,顺著那个血淋淋的切口探入,在被切断的组织间精准地穿行,最终,找到了近心端的那根动脉血管。 她將其死死地捏住。这样,和先前相比,甚至更好发力。 第四秒。 麻烦都解决了。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更快一些。 左手控制住了动脉,惯用的右手也被解放了出来。但新的问题隨之而来。 切口导致了开放性气胸,需要在莎莎到来后紧急处理。 伤口与断肢处的感染风险极高,需要远超常规剂量的大量抗生素。 算上先前断肢时的失血,总失血量预估已超过一升。 一个个新的问题被罗列出来,但是白书鳶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问题,都不是现在可以解决的。 她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能以更节省体力的方式,来维持这个有些怪异的动作。 然后,静静地看向夏昭昭离开的方向。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自己不久前的那个念头。 “那样的话,处理起来就会麻烦很多。” 確实如此。 …… 终於,她等到了。 “小白小白小白!我来找你了!” 夏昭昭的声音,比她本人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更早抵达。 她几乎是扛著不明就里的莎莎,闷头衝进了这个房间。 然后,她看到了房间內的景象,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视线在满地的怪物黏液,地上的弹孔,以及那个胸口多了个窟窿的男人身上,来回扫视。 “我去!刚才有怪物来袭?打得这么激烈吗?”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不对!这个男人怎么又喷血了?小白你没事吧?” 她將注意力放到了正题。 白书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无伤大雅。”她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刚刚那场战斗,以及自己的极限操作。 “莎莎,过来。”白书鳶没有再理会一旁的夏昭昭,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莎莎。 莎莎本来还在好奇地左顾右盼,打量著这个陌生的房间。 但当她听到白书t鳶的呼唤,並將视线聚焦到那个濒死男人身上时,她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立刻快步走到男人身边,蹲了下来。 右臂,在眨眼间便迅速变形、异化,最终化作了数根更细的、灵活的触手。 其中几根,精准地从脖子上的伤口探入,向著男人身体的深处延伸。 紧接著,她用自己的能力,將那两个已经回缩的血管断端强行拉扯到一起。 触手隨之变形,如同一根活体缝合线般,进行了粗糙的固定。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远方的铁轨 当白书鳶確认莎莎的触手已经准备就位后,她缓缓鬆开了自己的手指,將手移出了男人的伤口。 更多的触手,立刻探入了这个新的伤口。 覆盖在切口处的触手迅速扁平化,如同一块活的膏药,,严丝合缝地將伤口盖住,阻止了气胸的发生。 男人的呼吸,终於恢復了平稳,生命体徵也勉强稳定了下来。 “用聚合体自身组织进行的,临时性的血管修復。”白书鳶向著一旁目瞪口呆的夏昭昭解释道。 惊奇这种情绪,在夏昭昭今天的行动中占比极多。 “我去,莎莎原来这么强大!简直就是带了復活术的奶妈!” 夏昭昭的讚美声里,充满了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喜悦。 白书鳶摇了摇头。 “不,这只是应急处理,治標不治本。” “我想,莎莎的组织对普通人类来说,是异物。”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不在数小时內取出来的话,强烈的免疫反应会在短时间內爆发。” 隨后,白书鳶將自己的最终结论告知了身旁的夏昭昭。 “我们需要儘快將其交给正规的医生,为其进行手术。也就是说,需要儘快將其带到医院。” “誒?医院?那地方不是早就烂完了嘛?给那个能让人忘事的聚合体害的……” 夏昭昭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努力回忆著那段並不算遥远的过去。 “商场方的人,应该已经清理了一部分。” “而且……无论如何,先前你们遇到的那个能让人退行性遗忘的『畸胎』,在客观上起到了保全医疗器械的作用。” “因为那种遗忘与退化的场域,让当时被困在医院里的所有聚合体,都失去了触碰那些精密仪器的意图,只是无意识游荡。” “噢噢!”夏昭昭懂了。 就是让一群攻击性很强的哈士奇,变成了老年痴呆哈士奇,失去了攻击性和拆家的欲望。 “这么说来,那个能让人忘掉一切的怪物,反而是帮了我们大忙啊。” 夏昭昭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小白你刚才也太拼命了吧!为了救这个兄弟……” 白书鳶这一次,感到了些许的困惑。 拼命?自己今天的举动,完全在可计算的风险范围之內,甚至可以说,风险为零。 “我並不认为刚才的行为称得上『拼命』。”她尝试解释,不过隨即发现,这样词义上的辩驳毫无意义。 她决定给出自己做出这个选择的另一个原因。 “因为这个男人,不太寻常。” “嗯?哪里不寻常了?”夏昭昭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他不是这幢大楼的原住民。” 白书鳶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被男人当做庇护所的矮桌旁,看著那里的食品包装。 “噢噢!我懂了!” 夏昭昭顺著她的视线看去,也立刻发现了盲点,恍然大悟。 “都是些生饮料矿泉水,还有泡麵瓜子八宝粥什么的,和这里画风確实不太搭。” “而且,他的衣著,也与这栋写字楼的风格格格不入。”白书鳶补充。 “嗯……確实是出远门的扮相。” 夏昭昭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想,他,应该是从高架桥附近的那条铁轨上下来的。” 白书鳶给出了最终的推论。 “应该是在左岸立交被爆破之前的几天,他结束了沿著铁轨的徒步,从铁轨跳到了高架上,最终来到了这个地方。” “誒?那他为什么要下来啊?铁轨上不是比地面安全多了吗?” “不知道。”白书鳶摇了摇头。无论是內斗,还是其他原因导致,都无所谓。 “这不是现在需要关心的问题。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存在,证明了至少在几天前,那条铁轨上,还存在著其他的倖存者。” 这是一个新的、有价值的情报。意味著接下来,可能可以沿著轨道搜索。 她將这个新的任务,放到了待办事项中。 “还有,现在,寻找钢缆的事情也可以先放一放。” “优先將他送到医院。” ----------------- 火葬场。 商场中的那群绿皮小子们,昨天已经將所有还能喘气的活物都打包带走了。 不过,他们现在也应小绿的要求,再次派了一队人马过来,目標是焚化炉附近那几个巨大的柴油储罐。 这可是好东西,无论是驱动他们的爆改战车,还是作为电力、喷火器的能源,都少不了这玩意儿。 小绿並没有和他们凑在一起,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和狼,正扮演著废品回收二人组的角色,在这里进行著一场拆迁作业。 从固定食堂椅子的钢条,到遗体冷藏柜的钢板,所有能被称之为金属的东西,都在她们的扫荡范围之內。 毕竟,这里相对偏僻,又没有任何战术价值。就像先前所说的,这些器械的旧使命已经结束了。 而现在,它们的第二春则是,成为连接辛卯市南北的索桥的一部分。 狼正悬浮在不远处,安静地履行著自己的职责。 在她极其对称的念力场中,那些被拆解下来的金属,正以一种非常暴力的方式,被强行拉伸、塑形。 先是被拉成粗细均匀的长条形钢丝,再然后,这些钢丝又以一种绝对对称的螺旋形態,互相缠绕、整合为一股。 小绿看著眼前这一幕,內心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感慨。 夏昭昭这个土木小老妹,现在天天除了摸鱼就是砍怪。而这个电波系少女,反而成了当前的基建核心。 小绿越看越觉得,狼的能力,就算是在不暴走的情况下,也强大得有些犯规。 手搓钢材,如同揉面。物理意义上的揉面。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被念力强行扭曲的金属,表面正散发著相当可观的热量。这是金属內部发生剧烈形变时,內部摩擦带来的结果。 小绿轻轻嘆了口气,催动魔力,让冰块飘向了那些钢缆,帮忙降个温。 “嗤——”冰块在接触到钢缆的瞬间,大量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 不知道这样粗暴的拉伸和降温,会不会导致什么材料脆化的问题。不过,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她心安理得地拋到了脑后。 想这些也没用。反正团队里,还有一个自带探伤功能的白书鳶。 有她在,施工的安全性,想必会得到最可靠的保障。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和夏昭昭一起行动的话……应该还算安全吧。 而就在这时,狼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拉了拉小绿的衣角,脸上露出了困惑和不安的表情。 “不对……蜉蝣,那些老鼠们,好像还活著?” “嗯?” 小绿感到疑惑。母虫,不是已经被取走了么? 上架感言 最终,这本书还是凑够了数据,在七月初迎来了上架! 感谢能追到这里的所有人,以及捞我的编辑。 本想在上架当天多更一些,但周末被拉去加班,这两天的事情也比较多,没办法码太多字,只能继续日四了,抱歉。 仔细想了想,自己似乎真的没法做出加更之类的保证。 接下来会儘量守住日4的基本线,忙的时候也会写够4k,閒下来的时候会去努力码6k的! ----------------- 大家应该也可以看得出,这个作者確实是第一次写书。突然有了个点子,突然想写点东西,於是就开始自由地敲键盘了。 幸运地被编辑捞了,幸运地上架了。五月初的我,或许根本就想不到现在的自己会开始写网文吧。 接下来,我会尝试儘量去写完这个故事。 不要太监啊,未来的自己! 就当是为了自己的热狗,继续敲键盘吧! 还有,自己的网文阅读量实在是不太够,如果大家有什么能对上电波的作品,欢迎安利给我,我会尝试去学习的。 暴露出自己是新手,对作者而言並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向来是无所谓的。 第114章 道路养护车的使用说明(末世Ver.) 第114章 道路养护车的使用说明(末世ver.) 依然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天板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 下一秒,黑色的生物们便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然而,第二次面对这种状况,两人已经很难再有初见时分的惊愕了。 狼没有丝毫犹豫,念动力瞬间发动。 散落在地的钢缆应声而起,被再一次用念力塑形,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 小绿自己也同步催动魔力,无数冰冷的锋刃在她身侧凝聚,匯入那钢铁风暴之中。 冰与铁的二重奏绞肉机再次启动,比第一次更具默契。 只是,这一次的怪物,似乎和上次不太一样。 它们没有了先前那种三流公司团建般的秩序感,行动模式更加类似普通的聚合体,只是悍不畏死地涌来,然后被暴力地绞成了碎块。 不仅是行动,连它们的形態都变得更加混乱了。 之前那些勉强能看出老鼠样子的傢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富有想像力的恐怖造物。 有的像是各种生物胡乱拼凑的奇美拉,有的还保留著鼠类的影子。 甚至,还有一只完整的、漆黑的人类手掌,如同蜘蛛一般在地面上飞速爬行o 小绿的眉头皱了皱。 在她遇到狼之前,这附近就被狼探索过了,除了火葬场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倖存者据点。 而这只手的出现,无疑证明了,有某个未知的倖存者,成了这些怪物的食物。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从商场方所在的地方传来。 她立刻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狼。 “狼,速战速决。” “另外一边好像出事了,我们得过去看看。” 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火葬场的另一侧,焚化炉旁。 这里的地势相对较高,从高架匝道上驶下,也不必担心积水会威胁到那两台底盘本就较高的车辆。 方脸正指挥著手下,將这里几个储油罐里的柴油悉数抽出,灌进那两台宝贝疙瘩里。 一台是他们的老伙计,那辆几乎快要被装甲板和撞角彻底覆盖的除雪车。 另一台,则是从银行那边暂时借来的道路养护车,这一台已经被白书鳶爆改成了重型的喷火器。 几个小弟提著油桶来回奔忙,动作麻利地將这里的柴油储备灌进两台车的油箱。 油量显然绰绰有余,不过这样更好,多余的柴油还能带回去驱动电动机。 “你说,大姐头会不会把这几个炉子也给那个狼搓成钢条啊?”一个小弟拎著油桶,嘴有些贫。 “那可不成,这要是全拆了,等咱哪天没了,上哪儿火化去?” 另一个小弟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呸!你小子就不能盼著点好?” “跟著大姐头混,有活路得很!瞎寻思个啥!” 方脸刚想也跟著踹一脚这个说晦气话的小子,耳朵却猛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天板? 他瞬间警觉,不及细想,一边出了房间,朝著那两台战车飞奔,一边扯著嗓子大吼:“都他妈机灵点!没傢伙的赶紧上车拿傢伙!” 几个小弟的反应也极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窜回车里,抄起了各自的武器。 而天板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短短几秒內,变得相当密集。 “方脸,这啥玩意啊?”几人撤到了房门外,一个小弟从车里拿了把粗製霰弹枪,问道。 “慌个屁!火葬场那帮人不是说了么?就是一堆大耗子!”方脸大声回应著。 “听那帮怂货的说法,这就是群没脑子的弱鸡!” “就是,小心別被它们吐一身口水!不然你们的眼珠子也得挨刀!” 他的话音刚落,黑色的潮水便从天板的破洞中倾泻而下。 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嘶吼著,冲向这几个活生生的饵食。 “轰——!” 一个小弟率先扣动扳机,一枚简易的燃烧弹在近距离爆开,瞬间將最前面的一批怪物吞噬在火海之中。 “开枪都他妈长点眼!別对著柴油桶!”方脸心里一颤,声嘶力竭地大吼。 几人背靠著战车,继续倾泻著火力。然而,眼前的怪物却越来越多。 就在怪物越聚越多之际,两道光芒忽然从门外闪出。 “都上车!这里交给我们!” 小绿的声音如同圣旨般降临。 下一秒,冰霜与钢铁的风暴便在这片空间內肆虐开来。 狼与小绿如同杀神一般,將涌来的怪物高效地绞杀。然而,这一次,黑色的浪潮却犹如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来。 “嘖。”小绿感觉有些麻烦,这种寄生虫,居然增殖了这么多。难道,母虫还能不止一个?这个控制这些怪物的,是谁? 方脸看著这神跡般的一幕,眼中爆发出一种崇拜的光芒。 不过,他没有只是看著,而是对著自己的人发出一声大喝:“让咱们这两台宝贝也见见血!” 小绿和狼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让这群人来处理也好。 方脸话音未落,驾驶座上的小弟,已经心领神会地启动了这台爆改除雪车! 这台曾经的工程车辆早已面目全非。 厚重的钢板被胡乱地焊在车身各处,而车头那巨大的钢铲上,更是焊满了长短不一的锋利刃片,刻意模仿著小绿先前的手笔。 引擎发出了轰鸣,这台钢铁巨兽缓缓加速,直接碾进了怪物最密集的区域,为后方的另一台战车开路! 而那台道路养护车,也终於迎来了它的首秀。 在白书鳶的眼中,这台“公路热再生养护车”,根本就是为了喷射凝固汽油量身定製的。 巨大的沥青储存舱,能完美容纳粘稠的燃料。自带的加热与高压输送系统,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喷射压力和点火装置。 再加上坚固的车身与平台,它根本就是一台天生的喷火坦克。 就在这时,前方开路的除雪车猛地一个甩尾漂移,让出了它身前那片挤满了怪物的开阔地! 就是现在! “开喷——!” 隨著驾驶员一声兴奋的怒吼,养护车顶端的喷口,猛地喷出了一道橘红色的黏稠洪流! 第115章 北上列车 第115章 北上列车 小绿和狼共同悬浮在空中,看著下方那片炼狱,一时间竟也有些失语。 狼似乎也被这幅景象完全震慑住了,只是呆呆地看著那片火海,低声呢喃著什么。 “————好厉害,一定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姐姐。” 小绿忽然有些想要感慨。这个相当魔法少女的魔法少女,似乎也被自己这边这群画风完全跑偏的傢伙们感染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概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对眼前这幅景象不心潮澎湃。 那道橘红色的烈焰洪流,以燎原之势席捲了前方,伴隨著高压喷射的怒吼,瞬间吞噬了前方的怪物群。 积水与怪物,在接触到火焰的间便被瞬间烘烤,蒸发,爆发出漫天翻滚的白色蒸汽。 所有的聚合体,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悲鸣,便被火焰彻底包裹与吞噬,最终化作滋滋作响的焦炭。 空中瞬间充满了一股焦糊味,与浓烈的汽油味混合在了一起,令人作呕,却又让人觉得相当富有安全感。 火焰,继续向前推进,烘烤著两人目之所及的一切。火光冲天而起,让那压抑的猩红云层都黯然失色。 这种简单粗暴、单纯靠著火力碾压的方式,对付这样的怪物潮水,確实是效果不一般。 过了一段时间,或许是那个藏在幕后的新操纵者,终於理解了眼前这群恐怖直立猿的火力有多么不讲道理。 怪物潮的攻势,戛然而止。 那些侥倖存活的个体们,爭先恐后地开始撤退。 “在这里等著!” 小绿只是留下了一道简单的指令,便带著身旁的狼,循著怪物撤退的方向径直追去。 地面上,商场那群人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暴力美学的盛宴中,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大多数人只是嘴巴半张著,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也太特么爽了。” 方脸的心中,此刻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 这么厉害的宝贝,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也去搞一台?居然被银行那帮傢伙给捡了漏! 旁边一个小弟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不合时宜地吐槽了一句:“方脸,说句实话,就算这车当初真给咱们开回来了,咱们也改不出这么厉害的玩意儿啊。” “————就算拿来了,也是白搭。” 方脸立刻回过神,恶狠狠地瞪了那个说实话的小弟一眼。 辛卯市的北郊,地势要比南边高出不少。因为再往北,便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在小绿的印象里,只要越过那片山岭,再向北不远,就是狼所在的城市,龙山市。 而此刻,她和狼正悬停在半空中。 两人的视线,牢牢锁定著山脉下方,一个黑的洞口。 一个火车隧道。 那些仓皇撤退的怪物,最终都消失在了那个洞口里。 也就是说,它们的老巢,就在那里。 一个易守难攻的洞穴,对於这些怪物群来说,確实是不错的据点。 难道说,这个隧道里之前曾经有过倖存者,然后被怪物鳩占鹊巢了? 为了確认情况,她们稍稍拉低了飞行高度,向著隧道口靠近了一些。 然而,就在此刻,黑色的浪潮瞬间从洞口喷涌而出,成群的怪物聚集在洞口,向空中的二人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看来,这里確实是被它们当成据点了。” 探明了这个情况后,她却没有选择继续前进。 倒不是畏惧,只是单纯地觉得,在这里开战,性价比太低。 洞口狭窄,內部情况未知,地方数量庞大。 在无法確认新母虫是否真在此的情况下,自己和狼两人贸然衝进去,很可能会陷入一场毫无意义的拉锯战中。 这种地方,或许更应该是白书鳶的主场。 那个女人,大概会先用什么方法进行侦查,然后计算出最经济的爆破方案,用最小的代价,把整个山洞连同里面的怪物,一起炸上天吧。 ————好像不太对。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在她脑中闪过。 先前的那些怪物,是从这个隧道里涌出来的。 而那些怪物中,有的个体具有明显的人类肢体特徵。这意味著,它们吞噬过人类倖存者。 那么,一个最简单的逻辑链条便浮现了出来: 会出现在这条隧道上的人类倖存者,在被吞噬之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位於一列火车之中。 里面有火车———— 这个推论,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一段地势较高、被山体保护的铁路,以及一列修一修可能还能用的火车。 如果能將这里拿下,那它的价值,將远远超过一座被炸毁的怪物巢穴。 连接辛卵与龙山?————先等等,火车的动力要怎么解决? 她下意识地开始在脑海中检索解决方案。印象里,辛卯市的某个博物馆里,似乎还停著一台老旧的蒸汽机车头? 不对,这个想法也太蠢了。 一定有更好的方法。 无论如何,这里的战略价值已经发生了质变。无论是爆破,还是修复利用,这里都已经升级成了白书鳶的主场。 是时候去找她了。 另一边,医院。白书鳶和夏昭昭带著伤员抵达。 蒋姓父子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患者。 “妈的————这也能活?” 蒋富围著那具残破的身躯绕了两圈,最终还是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作为半吊子兽医,从未见过能在如此惨烈伤势下活下来的人一狗都活不下来。 蒋梓已经戴上了手套,开始进行更细致的检查。脸上的表情混杂著惊嘆与困惑。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咬断双腿的怪物,造成的似乎是挤压伤。 再加上那些黑色物质的腐蚀和后续高温熨烫,股动脉反而没有出现致命性的大出血。 断臂处也是一样,被处理得相当果断。 然而,最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还是颈部那相当奇怪的动脉伤口,以及那个军队风格的急救切口。 还有,填充在伤口里,以及暂时替代了血管功能的,那些显然不属於这个人的生物组织。 最终,两人还是长长的嘆了一口气,开始处理。毕竟,都撑到这里了,还是得努力一把,將其从鬼门关拉回来。 手术室外,夏昭昭正添油加醋地向医院中的倖存者们描述著男人的英勇事跡,顺带吹捧了一把白书鳶。 一时间,崇拜与敬畏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这群人中,不少眼睛上还带著纱布。 “对了,那个小孩怎么样了?”有人关切地问。 “哦哦!那个小傢伙没事!” “就是饿晕过去了!我已经把他送到银行据点,让那边的人帮忙照顾了!” 白书鳶没有参与这无用的討论,而是默默思索著。 自己只擅长战地急救,在已经有充足副手的情况下,將后续全权交给蒋氏父子才是最优解。 当然,倘若伤员真的能活下来,或者短暂恢復意识,自己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当面问他。 而眼下,她还有一件更好奇的事情。 她走出手术室,在夏昭昭说得唾沫横飞之际,忽然开口:“我们走。” “?去哪儿?”夏昭昭愣了一下。 “沿著铁轨,一路向北。” “既然他来自铁道,那我们现在就沿著铁道去找找。” 第116章 变態杀人狂是吧 第116章 变態杀人狂是吧 於是,雨中的铁轨上,两组魔法少女互相发现了彼此。 光晕在视野中逐渐放大,最终,两组人就这么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蜉蝣,是她们。”狼第一时间认出了面前的二人,话语里带著雀跃。 小绿悬停在空中,沉默地注视著那两个逐渐清晰的身影。 她大脑的某个角落,负责处理突发状况的模块,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 为什么她们会从南边过来? 紧接著,小绿有了一个合乎逻辑,却不太妙的推论: 是不是夏昭昭捅出了什么白书鳶解决不了的奇怪篓子? 不过,隨著双方距离的迅速拉近,这种怀疑消失了,因为她能看清夏昭昭脸上的表情了。 脸上完全没有什么闯了大祸之后的心虚,在发现自己之后,反而出现了一种急於炫耀的、小学生一样的得意表情。 看来,应该没什么事,小绿感到安心。 “小绿——!” 夏昭昭迅速飞来,在空中一个滑铲,停在了小绿的面前。 “小绿小绿,我跟你说!我们刚才超——厉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夏昭昭一到小绿面前,就直接开口,那股急於分享战功的兴奋劲儿扑面而来。 她手舞足蹈,试图去描述一副惊天地泣鬼神的史诗级场面。 “我们发现了一个快死的人,脖子都快断了,血喷得跟趵突泉似的!” “然后小白先让我回银行,在我回去找莎莎的时候,她自己一手捏著那个傢伙的颈动脉,一手掏出枪,砰砰砰就把袭来的怪物全打死了!超帅!” 她继续著自己那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复述,显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前那两名魔法少女的表情,正变得诡异起来。 “后来那人颈动脉好像完全断了,小白眼都不眨,直接在他胸口上开了个洞,把手伸进去掏啊掏————” “停。” 小绿终於忍不住打断,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面无表情地让夏昭昭停止那解说b级片电影一般的话语:“白小姐不可能会对一个重伤员进行虐杀。这不符合她的人设。” “哈?不是,不是虐杀!是救人,救人啊!” 夏昭昭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的表达出了多么大问题。 小绿只是將视线默默地投向了不远处的当事人,白书鳶身上。 白书鳶点了点头,用最简洁的语言,將事情的来龙去脉重新陈述了一遍。逻辑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是这样啊。”身旁的狼在听完后,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小绿不是很能理解的结论。 “好温柔。” ““ 小绿这一次没有去吐槽,只是將话题拉回了正轨。 “找到倖存者是好事。我们这边正好人手不足。” “別想了,这人来了只会更缺人手,因为他只有一只人手。”夏昭昭在零点一秒內接话,完美的双关语,她想。 “..——“ 小绿觉得自己被这个冷笑话冻到了,比自己的能力更冷。 白书鳶再次切入正题,终结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 “重点是,伤员的衣著细节证明,铁轨上可能存在倖存者营地。所以我们向北探索。” “对对对!我觉得,前面可能有一个超大的火车倖存者营地!到时候我们可以蹭车在末世旅游!”夏昭昭接话。 “隧道里確实有个基地,不过不属於人类。” 小绿平淡地戳穿了夏昭昭五彩斑斕的幻想。 “哈?”夏昭昭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我们刚从那边过来。里面的人类现在应该都被吃光了。” 小绿顿了顿,继续说道:“是靠那种奇怪寄生虫组成的群落,头目可能就在隧道里。” “而且,虽然感觉头目应该是怪物,但是比之前我遇到的那个法医更聪明。” “————好吧。”夏昭昭失望。 既然在这里遇到了白书鳶,那专程飞回去匯报的必要性,也就不復存在了。 几人一边插科打浑,一边向著隧道的方向飞去。 最终,那个黑默默的隧道口,重新出现在视野之中。小绿伸出手,指向了那个地方。 “就是那里。” “嗯。”白书鳶悬停在空中,观察著那个地方,似乎在分析著什么。 —— “里面確实有大量的聚合体。” “没错。”小绿点了点头,“只是稍微靠近,里面的怪物就会像炸了窝一样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 “需要更精確的数据。数量,种类,分布密度。” 白书鳶的声音,让在场的另外三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也就是说,需要一个人帮忙引蛇出洞。 她的话音刚落,三道视线便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一同一个人身上。 夏昭昭,全村飞的最快的魔法少女。 被眾人目光锁定,夏昭昭像是受到了某种莫大的鼓舞,下意识挺起了胸膛,一副捨我其谁的样子。 “你的任务不是战斗。” 白书鳶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提前掐灭了夏昭昭想要单人开无双的想法。 “靠近洞口,触发警报,引诱怪物现身。在它们衝出来的瞬间,立刻拉升高度,脱离战场。绝对不能恋战。” “明白!”夏昭昭回答得乾脆利落。 紧接著,她用一个自认为帅气到不行姿势,猛地一个俯衝,直直衝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孙子们,奶奶我来了——!” 虽然明知道怪物听不懂,但她的挑衅声依然中气十足。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甚至还没来得及衝到洞口,隧道的深处,便传来了无数物体摩擦地面的声响。 下一秒,黑色的浪潮,从那个洞口中猛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零散的怪物,而是一堵由个体匯聚而成的,不断向前推进的墙。 这幅景象,让夏昭昭瞬间联想起了不久前在辛卯大学中的遭遇。 不过,眼前的这堵墙,並非一个完整的巨物,而是由无数个体匯聚而成的怪物海洋! “我去我去我去!这么哈人!” 夏昭昭瞬间召唤出了那把双手大剑,下意识地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但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此刻面对的不是什么游兵散勇,而是无数个加强师。 耍帅的念头只在她的脑子里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被彻底抹消。 她在空中猛地一个急停,狼狈地迅速拉升自己的高度。 高空中,白书鳶安静地悬浮著,观察著下方的状况,解构著怪物的海洋。 虽然看起来混乱不堪,但所有个体的行动模式都高度统一,目標明確,这无疑证明了其背后存在一个高效的指挥中枢。 每一个体表都显露出被寄生的特徵,显然,这整支军队,都是被“子虫”所操控的单位。 “妈耶!太哈人了!”夏昭昭狼狈地飞了回来。 “这个任务完全是让我捅马蜂窝啊!” 白书鳶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只是將刚刚获取到的情报,冷静地向眾人分析了一遍。 第117章 魔法少女盾构机,启动! 第117章 魔法少女盾构机,启动! 听著白书鳶的分析,夏昭昭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小绿非常熟悉的光芒。 通常,当这种光芒出现在她脸上时,要么意味著她发现了一款完美的游戏,要么就是迸发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念头。 很显然,现在是后者。 “欸!我想到了!既然前面就是个隧道,咱们直接挖过去不就行了!” 她一拍手,脸上洋溢著一种“我怎么这么聪明”的自得。 小绿的馈主意雷达正在示警,但是,她还是想听听,夏昭昭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小绿可以把冰块造成————一块圆盘,上面插上刀片!对,就像个盾构机的头!” 她甚至还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试图將自己脑中的空想具现化。 “然后,让狼来驱动!用她的念力,让那个大钻头一直转,一直往里面推! 做一个魔法少女盾构机!” ————魔法少女盾构机?小绿不知道应该怎么吐槽这个名词。 完美地消弭了魔法少女的梦幻感,让自己一行人在假冒偽劣魔法少女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一个非常有土木工程精神的设想。 “然后!我就站在你们旁边当护卫,干掉那些从旁边钻出来的漏网之鱼!” 夏昭昭终於说完了她的作战计划,用一种充满了期待和求表扬的眼神,望向眾人。 小绿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想法相当之蠢。 但是,隨后,她却不受控制的开始对这个方案进行可行性分析。 用冰製造一个巨大的、带有切削刀片的圆形盾构面————这个自己做得到,而且可以持续用魔力修復磨损。 用狼的念力驱动它旋转、前进————这个似乎是狼最擅长的领域。 而夏昭昭负责清理侧翼————这么一想,整个流程居然形成了一个逻辑自洽的闭环。 “————虽然听起来像小学生在暑假作业里提出的城市改造方案,但是似乎意外的可行。” 不过,一个新的问题,立刻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看向身旁的狼。 “你的能力,是驱动对称”的物体。这样一个单独的圆盘,你能驱动吗?” 按照她先前对狼的能力的观察,,狼的能力或许需要两个盾构机,一前一后,才能同时发动。 但那样的话,魔力的消耗无疑会成倍增加,完全不经济。 “可以。”狼的回答乾脆利落。 她甚至还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老师教过我,中心对称也是对称。” ————原来如此。魔法少女,相当唯心。 不知道能不能让白书鳶忽悠她,让她相信万事万物都对称。 既然方案已经通过,那剩下的,就是执行了。 有白书鳶和夏昭昭在侧后方提供掩护,小绿感觉自己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她和狼对视了一眼,后者会意,轻轻頷首。 两人同时落地,向著隧道移动,夏昭昭也紧隨其后,大剑在手,警惕地扫视著两侧。 起初的推进还算顺利。两人再次组成了那套已经相当熟练的少女搅拌机,向前推进。 然而,情况很快就超出了预料。 这里的怪物,其悍不畏死的程度,远比想像中更甚。它们正疯狂地向这里衝来,用自己的身体填补被搅拌机撕开的每一个缺口。 战线,僵住了。 她们甚至无法推进到隧道口,去组装那台承载著土木人希望的魔法少女盾构机。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一个奇怪的圆柱体,从后方飞来,精准地落入了怪物最密集的区域。 “闭眼!” 小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闭上了眼。下一秒,强光与高音瞬间爆发。 趁著怪物群因为震撼弹暂时瘫痪的窗口期,三人终於成功突入。 小绿倾泻自身魔力,很快,一块直径数米,表面布满了无数刀片的巨大饼状冰块,在她面前成型。 狼的念动力也同步跟上,那块巨大的冰盘开始疯狂旋转。 魔法少女盾构机,启动! 它向著隧道深处那无尽的黑暗,发起了衝锋。 无数怪物被捲入、撕裂、粉碎,最终化作黑色的黏液。 然而,推进的速度,却异常缓慢。 才前进了不到十米,小绿便敏锐地察觉到,身旁那股驱动著盾构机的念动力,似乎出现了什么波动。 她侧过头,看见狼的脸上,此刻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里面的怪物,变硬了。”狼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吃力。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小绿也感觉到了。冰刃与某种坚硬物体碰撞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以及那急速攀升的折损率,都告诉了她同一个事实。 冰块,还是太脆弱了。 如果用下方的铁轨作为材料————不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立刻否定。 这条铁轨今后还有大用,不能在这里拆了。而且,拆了也不一定有用。 “下面!”白书鳶的声音突然响起,充满了警示。 “它们在挖洞!想绕后!” 三人瞬间警觉。 这东西的智力,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高。居然还懂得利用地形,包饺子。 小绿当机立断,立刻放弃了这愚蠢的强攻计划,与狼、夏昭昭一同,迅速退出了隧道。 就在她们离开隧道口的数秒钟后,成群的怪物,便从她们刚才立足之处的地面、墙壁、甚至天板上,挖开一个个窟窿,猛地钻了出来。 几人已经飞到了半空中,俯瞰著下方那片重新变得混乱的战场。 看来,强攻这条路,是彻底被堵死了。 “对了!小白改的那个喷火车行不行?”夏昭昭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记得借给商场那边了,现在应该在火葬场?” “想把那个大傢伙弄到铁轨上,会相当费劲。”小绿回答。 “既然强攻的性价比过低,那最优解,就是放弃隧道,直接將其与威胁一同清除。”白书鳶的声音,在此刻平静地响起。 “这种寄生虫的威胁性太大,必须处理。” “我可以回到银行,製作简易的温压弹。而这种密闭的隧道环境,恰恰是温压弹最理想的作用场所。 小绿开始权衡利。 通往龙山的话,也並非只有铁路这一条路。高速公路也可以,或者直接飞过去———— 为了清理掉这里的怪物,牺牲一条潜在的交通线路,似乎————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的话。 等等! 莎莎。 “我记得,莎莎吞了那只母虫吧?” “这样的话,她应该也有相同的权限才对!” 她转向白书鳶,將自己那个刚刚成型的、充满了希望的想法说了出来。 “是不是可以让莎莎过来,夺取这支军队的控制权?” 第118章 偽帝量產指南 第118章 偽帝量產指南 白书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小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一试。”声音中,带著些轻微的讚许。 “理论上,莎莎吞噬的母虫与这里的子虫同源,应该存在直接夺取控制权的可能性。” 这个结论,让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打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夏昭昭,村里最快的魔法少女。 “啊?这么远?” 这一次,夏昭昭的脸上,写满了肉眼可见的不情不愿。 主要是,这个任务根本就是网游里那种毫无技术含量、纯粹消磨时间的跑腿任务。 “在这之后,给你批三天假。”小绿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 ,,“据点里的电,隨便用。游戏,隨便打。” “好耶!” 她瞬间化作一道流星,向著银行据点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了一句欢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剩下的三人,在原地安静地等待著。 小绿的思绪,重新回到了那个诡异的寄生虫上。一个关於寄生虫的行为逻辑问题,始终困扰著她。 “我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她將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试图从白书鳶那里得到验证。 “先前在火葬场,我们只是清除了人类身上的寄生虫,並带走了老张体內的那只母虫。” “但对於那些被感染的怪物,我们並没有处理。我以为在失去了母虫后,它们会死掉。” “但是,第二天,这里的怪物数量却翻了不止一倍。”她的视线,望向白书鳶。 “我猜,这是因为子虫,可以进化成新的母虫。” “我记得,在老张体內的母虫被取出后,那些被寄生的人都感到了剧烈的痛苦。” “这是否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体內的子虫,为了爭夺新的控制权,开始了不受控制的、向母虫形態的畸变?” 白书鳶听完,点了点头。 “可能性很高,符合某些社会性昆虫的生態模型。或许这种进化成这样的聚合体,也吸收了那些昆虫的基因。” 狼也警惕了起来。这个情报,让她对这种怪物的危险性,有了全新的认知。 谈话间,大约十分钟过去了。 天边,那道银色的流星,再次出现。夏昭昭的身影,由远及近。 这一次,她的肩膀上,扛著一个看起来有些不明所以的莎莎。 几人降落在较远处。 白书鳶转向莎莎,將当前的状况和需要她做的事情,完整地表述了一遍。 莎莎认真地听著,格外专注。 隨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完全理解。她从自己身上掏出了“手”柄,准备操控。 片刻后,一只小型的怪物,忽然从不远处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呈现出一种勉强能辨认出蜥蜴轮廓的形態。 它爬到眾人面前,停了下来,摇头晃脑。 “真的可以!”夏昭昭的话语相当兴奋。 得到了正反馈的莎莎,似乎也更加自信了。她循著那种奇妙的感觉,继续扩大著自己的控制范围。 很快,越来越多奇形怪状的怪物,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然而,就在莎莎的新兵数量不断增加时,远处的隧道,终於做出了反应。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怪物如泥石流一般,从洞口中狂涌而出,朝著这边发起了自杀式的衝锋! 这一次,怪物的规模和势头,比之前夏昭昭引诱时,要庞大了数倍不止! “里面的怪物,好像很生气。”狼皱起了眉头,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猜,我们的行为,在它看来,並非单纯的入侵。” “而是————篡位。” 小绿听了白书鳶这个猜想,瞬间便理解了一切。 “————大概就像一个皇帝,死活不愿承认另一个皇帝的正统性。” “这种法理之爭,可比我们这种匈奴侵犯边境”的行为,更能让它感到愤怒。” 面对那支倾巢而出的狂怒军团,莎莎这边的军队,战斗力就相形见絀了。 莎莎拼尽全力地试图维持著对自己部下的控制,然而效果甚微,军队有如丧家之犬。 “莎莎的精神强度,不足以支撑她与对方进行这种规模的对抗。” 白书鳶冷静地给出了结论。 “隧道里的那个首领,很可能对自身进行了某种特化” 莎莎的脸上,露出了“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的委屈表情。 “没事没事,咱们先撤!”夏昭昭立刻一把將莎莎扛了起来。 委屈的莎莎手里,还紧紧地拽著那只最开始被她控制的小蜥蜴。那是她麾下仅存的兵了。 底下的怪物大军在击溃了叛军之后,並没有立刻退回隧道。 它们在几人脱离了攻击范围后,依然在原地躁动不安地徘徊著,宣泄著某种无处发泄的怒火。 “看它们表现出的这种特徵,我有一个想法。”白书鳶的声音,忽然响起。 “只是,这个计划可能需要消耗莎莎的一些生物质。” 她的视线,转向小绿和夏昭昭:“还记得我们刚见面时,与人蜂”作战的场景吗?” “那个时候,我说过,聚合体可以解析並復刻它所吞噬生物的几乎所有遗传信息。” “所以,理论上,莎莎或许也可以復刻出那种母虫。” “哦?好想法!”小绿瞬间理解了白书鳶的计划。 “是什么?”狼歪了歪头。 “別当谜语人啊各位,说点我们能听懂的!”夏昭昭也一脸懵逼地抗议道。 “我来解释吧。”小绿首先將关於这种寄生虫的生態规则,复述了一遍。 这种虫子的生態位里,被母虫寄生的个体,是唯一的最高统治者。一旦失去了母虫的信號压制,所有倖存的子虫,都会爭先恐后地开始向母虫形態进化。 这个过程会一直持续到第一只新母虫诞生。在这之后,子虫的母虫化会被阻止。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母虫只能有一个。如果在一个区域內出现了两只或更多的母虫,它们就会像刚才那样,视对方为仇寇,不死不休。 “所以,白小姐的意思是,既然莎莎可以创造出新的母虫————” “那我们就可以人为地扶植起无数个偽帝”,让它们去挑战那个正统皇朝“” “也就是说,我们让狼,帮助下面的聚合体做手术,移除子虫,植入母虫,让怪物自己打怪物!” 夏昭昭终於听懂了。 “代理人战爭————是吧?” “好————好恶毒。” 狼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执行这个手术。莎莎也明白了眾人的意图。 她开始为自己的手柄,注入更多的生物质。那只原本光洁白皙的手臂上,迅速长出了数量极多的、密密麻麻的蠕动母虫。 於是,一场充满了恶趣味的游击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四位魔法少女,不断寻找著落单的怪物群。 一旦锁定目標,她们便会立刻俯衝而下。 “就是这里!”小绿的身影率先抵达。 她瞬间精准地桎梏住了那几只怪物的四肢,让他们动弹不得。 狼的身影紧隨而至。 她每次都会同时选中两只怪物,以绝对对称的轨跡,取出体內的子虫,再將由莎莎製造的新鲜母虫植入进去。 手术完成的瞬间,夏昭昭便会立刻跟上。 她像发传单一样,,抓起那些刚刚被册封的新皇帝,脸上带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將它们拋向战场的四面八方。 “袁术一號机,出击!” “袁术二號机,就决定是你了!” “刘渊一號机,启动!” 理所当然的变化,发生了。 每一只被夏昭昭投掷出去的怪物,周围区域內的被寄生怪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诚。 转眼间,一个个独立的叛军势力,揭竿而起。 整个隧道外围,乱成了一锅粥。 > 第119章 平凡蜥蜴成就世界最强 第119章 平凡蜥蜴成就世界最强 那只毫无亮点的杂鱼小蜥蜴,此刻也被莎莎植入了象徵王权的母虫。 夏昭昭像丟垃圾一样,隨手將其丟到了战场的边缘。 於是,火车隧道外的舞台彻底搭建完毕。一场混沌的群雄逐鹿,正式拉开了序幕。 眾人拉高了飞行高度,饶有兴致地看著下方的大乱斗。毕竟,战场已经足够混乱,暂时也没必要引入什么新的变量了。 小绿心想,先让它们打完第一波,看看这群草台班子能决出个怎样的胜负,再做打算比较好。 “我去!它们怎么在打內战————好蠢!合作啊!先打那个最大的!哎呀!那边那个怎么开始换家了,漂亮!” 夏昭昭的声音,毫无意外地在小绿的耳边响了起来,像个尝试用麻將规则来解说围棋比赛的门外汉。 “————昭昭,停一下。” “哈?” “你一解说,我就完全看不懂了。 下方的战场,確实混乱的可以。 数十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偽帝,各自拉扯著规模不一的队伍,在隧道外的雨中互相吞併,反覆廝杀,如同布朗运动,毫无阵线可言。 就在这时,小绿注意到,夏昭昭的视线,忽然被战场的某个角落给牢牢吸住了。 察觉到自己的注视后,夏昭昭立刻兴奋地用手指指向那个方位。 “快看!快看那里!” 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两股草台班子,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像模像样的对决。 左边的大型屎壳郎和右边的大型金龟子各自率领著自己的小小军队,杀得不亦乐乎。 “挺像模像样的嘛,我看好这俩!”夏昭昭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然而,就在此刻,隧道里突然涌出来了一股新的力量。两只甲虫怪的军队在正规军面前损失惨重,有如丧家之犬。 “————它们需要重新集结部队了。”夏昭昭脸上的兴奋劲瞬间凝固,然而,很快就被另一队聚合体吸引。 这支聚合体的首领体型相当庞大,似乎是吞噬了山里的野猪之类,意识强度似乎也不错,身边簇拥著眾多的小弟。 “我去,这个厉害!我押它!” 那只巨型聚合体確实不负它的希望,猛地衝进了敌军部队,瞬间將无数小型聚合体撕碎。 然而,它的小弟们完全跟不上它的节奏,它被小怪包围了。 “寄!”夏昭昭发出一声悲鸣,感觉自己的虚擬游戏幣已经赔的血本无归。 “————费拉不堪。”小绿无语。 看来,还是得自己这边再多扶持几个代理人才行,得挑看起来聪明点的进行册封。 而与此同时,战场边缘,在一个被夏昭昭完全忽略的角落里。 小绿的视线,无意中扫到了那个被夏昭昭隨手扔出去的,连国號和编號都懒得给一个的蜥蜴聚合体。 它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在它那极其微弱的意识强度能支撑的精神控制场域里,只簇拥著三只比它体型更小的,看起来马上就要消逝的聚合体。 察觉到了小绿视线的方向,夏昭昭的视线也跟著飘了过去。 隨后,她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没眼看”的表情。 “我去,这傢伙也太菜了吧?怎么就三个小弟啊?” “我看它那样子,简直就像————那个什么三段来著?” “斗之力,三段。”小绿替她补完了这个梗。 那只蜥蜴聚合体当然没有因为现状而自嘲或羞愧。 这並不是因为它內心强大、宠辱不惊,而是因为它的智力水平,根本不足以承载自嘲这样高级的情绪。 作为標准的杂鱼,它是聚合体生態位中最底层的失败者。 末世降临至今已有几周,它在这场残酷的內卷中一败涂地,唯一的战果,是成功地捕食到了一条壁虎。 就在它的生物质即將见底,生命之火行將熄灭之际,忽然,它被命运之神选中了。 一只母虫被植入了它的体內。好时代,来临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蜥穷!”夏昭昭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为这只小傢伙强行加入了內心旁白。 小绿没有接茬,而是默默注视著这个带著歪瓜裂枣小弟的杂鱼怪物。 它正在战场边缘小心翼翼地游弋著,试图搜寻一些被其他强者遗漏的残羹冷炙。 就在这时,一只受伤的、体型庞大有如泰迪的巨型聚合体,摇摇晃晃而令人生畏地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危机瞬间降临。 那只巨型(?)聚合体完全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能遇到这样弱小的傢伙。它迅速做出了判断:这是送上门来的点心。 蜥蜴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它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偷来的种族天赋—断尾求生o 一截疯狂抽搐的尾巴被留在了原地,成功地吸引了聚合体的部分注意力。而它的本体,钻入了旁边的缝隙之中。 “我去,卖小弟跑路了,太屑了吧!” 被拋下的三只小弟,茫然地面对著那只庞大的聚合体。其中体型最大的那一只,被聚合体一口咬住。 然而,就在聚合体准备享用这道开胃菜时,它却没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摸到了自己那道还没有完全癒合的伤口旁。 它以一种壁虎般的迅捷,悄声无息地贴了上去,隨后,一头钻进了那伤口之中! “我去!还能这么玩?”夏昭昭惊了。 战斗,从外部转向了內部。聚合体发出了痛苦的嘶吼,疯狂地翻滚,但一切都是徒劳。 最终,它被啃食了体內什么重要的东西,瘫痪在地。而那两个小弟,也被遥控著过来分了一杯羹。它们共同吞噬著这个聚合体。 片刻后,那只蜥蜴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变大了一圈。体表上,甚至还长出了一些粗糙的白色骨刺。 它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在適应这具更加强大的身体。 “吾观此蜥有大帝之资!”夏昭昭评价道。 小绿髮现,这只蜥蜴的行为模式,与其他那些被册封的偽帝们截然不同。 其他的傢伙,因为母虫的影响,其行为逻辑大体会遵循一个底层代码“王不见王”。 它们组成的军队,会优先攻击其他被母虫寄生的个体,不死不休。 但这只蜥蜴不同,它似乎对“杀死”这件事兴趣寥寥。 它的眼中,没有王者的尊严,只有纯粹的飢饿,在战斗中,更倾向於进行吞噬。 每当它发现两股势力火併到两败俱伤,或者是找到了已然重伤的聚合体时,便会带著自己的小弟,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在对方彻底化作一滩黏液之前,將其最后那点生物质吞噬殆尽。 “这傢伙跟个食尸鬼似的,一直在补刀————估计是之前饿疯了吧?” 夏昭昭嘴上嘴上说著可怜,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即便有了被刻进dna的底层代码,也仍要靠著意志坚持吞噬么,哈基蜥,你这傢伙————” 小绿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著那只蜥蜴,看著它带著自己的小弟们,在这片混乱的战场边缘,疯狂地趁火打劫。 似乎是受到了先前行为的正反馈,或者是在吞噬过程中,它的智力水平获得了提升,它意识到了这种机会主义纲领的高效。 “看!它又去了!”夏昭昭指向另一片刚刚结束战斗的区域。 一只外形如同巨型屎壳郎的怪物,刚刚击败了它的对手,但自己也因为腹部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而趴在地上恢復。 蜥蜴的机会来了,故技重施,带著小弟们一拥而上,將其分食乾净。 而这次,吞噬完成后,蜥蜴的体表发生了新的变化。一层带著金属光泽的外骨骼,从它的身上生长出来,取代了原本薄薄的鳞片。 “哦哦哦哦哦!防御力提升了!”夏昭昭的解说非常及时。 没过多久,又有一只外形酷似鼴鼠的怪物,在试图从地下偷袭另一支部队时,被对方识破並打成重伤。 哈基蜥再次嗅到了机会。 这一次,它居然使用了简单的战术。 它指挥著小弟们从正面佯攻,吸引了那只濒死鼠的注意力,而自己则悄悄绕到其背后,给予了其致命一击。 这一次,它的体型更加庞大,爪子也变得更加锋利,看著就相当具有威胁性。 “攻击力也上来了!这发育速度可以啊!” 隨著一次又一次成功的趁火打劫,蜥蜴的体型越来越大,实力和智商也水涨船高。 而它身后那支最初只有三个成员的小部队,也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壮大。 有了一定的实力之后,它不再满足於被动地等待机会。 它开始主动出击,有选择性地攻击那些比自己弱小,或者刚刚经歷一场大战,正在休整的倒霉蛋。 它体內的母虫信號,也吸引著一部分的怪物。不少被击溃的小股势力,都因为这个更强大的信號源,直接跳反,向它投诚。 短短几十分钟,这只小杂鱼,已经摇身一变,从原先猥琐的拾荒者,变成了一支盘踞一方的山大王。 “欸欸欸,你们看,它学聪明了!” 夏昭昭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她觉得自己这一次终於押对宝了。 她指著那支已经初具规模的、哈基蜥率领的小部队,那支部队,此刻正与另一支规模相仿的势力发生对峙。 但和之前不同,蜥蜴没有再带著自己的核心班底一拥而上。它只是躲在阵型的最后方,驱使著那些刚刚收编来的炮灰,发起了试探性的攻击。 —— 用新来的小弟去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同时观察对方的攻击模式和实力。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物本能了,这是战术。它已经成了一个盘踞在战场边缘的小军阀。 “————这智力水平已经快赶上绿皮了!”小绿做出了吐槽。 白书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异数。她观察了这个傢伙一小会,隨后给出了结论:“它的信息处理能力,正在飞速增长。” 就在这时,那只蜥蜴动了。它似乎已经通过炮灰的牺牲,彻底摸清了对手的底细。 它没有选择堂堂正正的正面决战。而是在自己的部队中,分出了一小队移动速度最快的。 这一部分,如同游骑兵一般,不断地撕咬著对方阵型的边缘,一旦得手,便立刻远遁,绝不恋战。 它那支可怜的对手,被这种无赖的打法折磨的不胜其烦,在徒劳的追逐和反击中,被一点点地放血和蚕食。 “这玩意儿————它怎么还懂得这么玩啊?我玩游戏都打不出这种微操!” “————或许是它先前吞噬的怪物里,有某个在智力方面经过特化的个体吧。”白书鳶淡淡说道。 战场的演化,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场混乱的不得了的代理人战爭,竟然在一两个小时內,就即將迎来终结。 战场上,此刻居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两股势力。 一方,是固守在隧道口的皇帝亲卫队。 而另一方,就是那只从微末中崛起,此刻天命所归的草莽英雄—哈基蜥! 而此刻,哈基蜥,在吞噬了那些强大的聚合体之后,它的身体,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的体型已经劲增、猛增、暴增,原本光滑的外骨骼上,又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厚重甲壳,背后甚至还长出了一对发育不良的畸形翅膀。 “————哇,极巨化闪光小火龙!啊不,萧火龙!” 当然,只是表面上有点神似而已。 最终决战,即將打响。 隧道里的皇帝不可能坐得住,眼前这个新崛起的霸主小火龙,已经对它的统治构成了实质性的威胁。 黑色的浪潮再次从洞口涌出。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再盲目地衝锋,而是在洞口外摆开了一个层次分明的防御阵型,將隧道口护得水泄不通。 它们在等待小火龙主动进攻。 “防守反击?可以啊,隧道里这个也有点东西。”夏昭昭像个专业的电竞解说一样,分析著。 然而,小火龙的应对,再次超出了她的想像。 它没有正面结阵硬钢。 它发出一声嘶吼,麾下所有残存的小弟们,竟瞬间收缩、聚集,以它为核心,紧紧地抱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球体! “它————它要干什么?特洛伊木马?”夏昭昭看不懂了。 下一秒,那个巨大的肉球,就这么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敌人的铁桶阵,滚了过去! 最终,那个巨大的“特洛伊肉马”,不讲道理地滚进了敌人阵型的最中心! 然后,肉球轰然散开! 小火龙,连同它的军队,就这么在敌人的心臟地带,中心开! 它们在敌阵之中,重新结成了一个防御阵型! 背水一战,破釜沉舟。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原始而血腥的绞杀。被中心突破的正规军阵型大乱,虽然占据了数量优势,却完全无法打出优势。 而小火龙的部队,则在它的指挥下,死死地守住阵地,不断地撕碎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这场惨烈至极的战斗,一直持续了將近半个小时。 最终,当最后一只属於正规军的怪物倒下时,整个战场,终於迎来了寂静。 尸山血海之中,只有一个身影,还站立著! 是那只黑色的小火龙! 它贏了。 它成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 它环顾著自己的帝国疆土,感受著体內强大的力量,在此刻,还有什么能阻挡它了? 然而,它却並没有冲入隧道口,去干掉那个国王。 它的头颅缓缓转动,那双燃烧著倨傲的眼神,越过整个战场,最终,落在了空中的吃瓜五人组身上。 “哈—!” 它向著空中五人组,发出了示威,宣誓著自己作为新王的权柄,想要让她们滚出自己的领地。 “桀桀桀桀一—” 夏昭昭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声音甜美。 她轻轻地落在了小火龙的面前。 “杀蜥霸—拳!” “咚!” 黑色小火龙的头,被夏昭昭锤进了胸腔里。 【小火龙的物防努力值提升了!】 第120章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第120章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那只外形与小火龙高度雷同的聚合体,其新获得的智慧,此刻似乎正被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所占据。 不可理喻,奇怪,茫然。 它的脑袋被夏昭昭锤进了胸膛,瘫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刚刚萌芽的智能,开始拼尽全力地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很快,它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面前的这个生物,是它拼尽全力无无法战胜的。 於是,一个新的决策,以远超先前所有战术推演的速度,被確定为最高优先级指令。 逃跑! 向著自己还能感应到的、被子虫所寄生的怪物所在的方向,逃跑,然后,將它们聚集起来。 用它们去阻挡面前这个不可名状的、拥有四个肢体、头部长著白色毛髮的恐怖生物,为自己爭取那一丝生机。 “这玩意————就这么死了?” 夏昭昭脸上写满了愕然:“应该不至於这么脆皮吧?我感觉我都没怎么用力啊。” 她召唤出了那把大剑,准备去戳一戳那只可怜的蜥蜴,试试它是否还活著。 就在她的剑尖即將触及蜥蜴躯体的瞬间,那东西动了! 一声轻响后,它的尾巴忽然断裂开来,在地上疯狂弹跳。而本体,则借著这个空隙,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向著远方飞速窜去! “哇!” 夏昭昭嚇了一跳,但很快就被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取代。 那只蜥蜴的逃跑路线毫无章法,时而向左急转,时而向右猛拐,拼了命地试图甩掉后面的追兵。 然而,当然没用。身后的那个生物,始终吊在它身后几米远的地方。那种从容,让它感觉到了恐惧。 不过,天无绝蜥之路。 它在拼命压榨自己的母虫潜能,疯狂搜寻著这片战场上任何可能存在的、带有子虫印记的单位。 还真让它找到了零星的残兵败將,它们在战场上苟延残喘。 蜥蜴立刻改变了逃跑路线,沿著诡异的z字前进,將这些傢伙所在的方位逐一串联了起来。它利用体內的母虫,瞬间取得了这些傢伙的控制权。 就在夏昭昭一个加速,即將抓住它的瞬间,旁边的泥土里猛地钻出一只小型的聚合体,向著夏昭昭发出了自杀式的衝锋! 夏昭昭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顺手一剑,秒了这个傢伙。 然而,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耽搁,为那只蜥蜴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紧接著,更多的炮灰前仆后继。 “还挺聪明?” 夏昭昭有些无语地嘟囔了一句,应付著这屁用没有的添油战术。 小绿悬停在不远处,安静地观察著这一切,忽然想到了什么。 “昭昭!”她飞到夏昭昭附近,大声喊道,“放慢速度,慢慢追!” “哈?为啥啊?”夏昭昭一脸不解地回头。 “把这片山里还剩下的、被子虫寄生的怪物,全部逼出来!” “噢噢!”夏昭昭瞬间明白了小绿的意图。 这种虫子,在失去了母虫后,就会有子虫进化成母虫。所以,一旦没有根除,子虫依然会遍地开,子子孙孙无穷匱也。 想要彻底肃清这片区域,就必须斩草除根。 而眼前这只逃命的哈基蜥,就是是最好的地雷探测器。 “ok!“ 夏昭昭比了个手势,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於是,可怜的蜥蜴就被屁股后面的夏昭昭追著。她像赶鸭子一样,追逐著这个傢伙,让它跑了几乎一整座山。 起初,夏昭昭还对这场追逐乐在其中,但很快,这场单方面的猫鼠游戏就变得无聊起来。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山头上演了一场荒诞的接力赛。无论蜥蜴逃到哪里,那名魔法少女总是在前方友好地等著它。 每当它好不容易聚集起一小撮残兵,都会被夏昭昭毫不留情地一剑清空。 最终,当它绕完整座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一个同类的气息时,这位只登基了一小时的偽帝,脆弱的精神终於崩溃了。 它躺平了,不再挣扎。 它直接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翻了个面,把自己的弱点暴露了出来,要求速死。 累了,毁灭吧。 “————”小绿无语。 当然,眾人並没有真的处决掉这个功勋卓著的带路党。 而且,在莎莎看来,这已经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只宝可梦了(畸胎因为太菜被无视了)。 她看起来,也並不想对它进行人道主义毁灭,这不是一个合格的训练师应该做的。 小绿只是示意狼上前。狼点了点头,用念力將那只母虫乾净利落地取了出来。 褫夺皇位,保留身家性命,大概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政治避难了。 后续需要给它重新植入一枚普通的子虫,让它彻底归化为莎莎的部下,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如今,还是需要先解决掉隧道中那个正统的皇帝。 几人重新在隧道口集合。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惨烈来形容。满地都是漆黑的黏液,铁轨和枕木都有不少偏离了原位。 狼安静地看著这一切,隨后伸出了手,发动了念力,將那些铁轨和枕木对称地一一扶正、归位,恢復了原有的样子。 那只刚刚被废黜的小火龙,其智力水平已经高到了足以勉强理解当前的处境。 力量已经被掏空了,憋屈地趴在地上,沦为了阶下囚。不过,夏昭昭可不管它那点奇怪的亡国之君情怀。 她用剑尖不轻不重地抵著蜥蜴的后背,示意它站起来。 “好好改造,重新做蜥!”她笑眯眯地说著,声音甜美。 那只蜥蜴屈辱地站起身,在夏昭昭的押解下,被迫走在最前面,为眾人开路。 一踏入隧道,一股奇异的腐朽气味便扑面而来。 像是某种大型有机物,在封闭空间內发酵变质带来的霉味,伴隨著一种极其诡异的湿热感。 小绿皱了皱眉,她並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能感觉到,空气的温度,和隧道外相比,似乎高出了一个档次。 而且,越往里面走,温度似乎就越高。 —— 第121章 南下专线 第121章 南下专线 而且,不仅仅是温度上的不適。 从踏入这片黑暗开始,一种低沉的嗡鸣,就始终縈绕在耳边,它並不尖锐,却极具穿透力。 “这种声音————好难听。”狼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安,向小绿这边又接近了几分。 小绿能理解她的感受。这种声音,很容易唤起生物最原始的,对於未知庞然大物的恐惧。 不过,白书鳶显然不在此列。 她只是侧耳听了片刻,便平静地给出了结论:这种生物显然高度特化於信息节点。这种特化,显然会削弱其其他方面的能力。 大概就是说,这是个把所有技能点点在智力上的召唤师?所以本体很脆皮。 但愿如此吧,小绿想。 夏昭昭继续走在前面,时不时用剑身拍一下那只垂头丧气的小火龙,逼著它继续向隧道深处前进。 隨著一行人向著深处前进,那种令人不適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嗡鸣声越来越响,空气也愈发炙热。几人似乎正在走近一个活物的腔体之中o 在那种巨大的嗡鸣声逐渐清晰之后,小绿终於意识到,那种声音的来源是什么了。 “是呼吸。”她轻声说道。 一种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將气流推到了隧道的每一个角落。 小绿继续走著,默默在身边凝聚起几片冰刃,並推动冷风,让身边的几人稍稍好受一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一直保持沉默的夏昭昭,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哇,那是————火车头?传统派绿皮火车的火车头?” 她的声音里带著相当的惊喜,手指指向了前方。 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视线的尽头,一个巨大的轮廓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可以勉强辨认出,那確实是一列火车。 然而,小绿只看了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她下意识地开口。 “嗯?”夏昭昭回头看了她一眼。 “绿皮火车的车头样式和顏色,並不是这样的。”小绿解释道。 “企业自备车,”白书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应该是某个与这条铁路干线接轨的大型工矿企业的专用列车。”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討论铁路文化的时候。 因为那种巨大的呼吸声,来源已经非常明確了。 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 那节车厢所有的玻璃窗,都被一层不断蠕动的生物组织完全糊住了。温热的空气,甚至带著一丝丝的蒸汽,从车厢的门缝和连接处不断渗出。 而那呼吸声,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如同垂死之人呼吸时的囉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狼走上前,默默地发动了自己的念力。 “吱呀!” 通往那个车厢的车厢门,被她硬生生拉开了。 夏昭昭逼著那只小火龙,在第一时间顶了上去。剩下的人也做好了准备,默默跟著上去。 一股几乎能將人熏倒的热浪,夹杂著恶臭,从门內喷出。 然后,夏昭昭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这————啥玩意儿?” 在这节被彻底改造了的货运车厢中,整个车厢的金属內壁,地板和天板,都被一种畸形的血肉组织完全覆盖。 而在车厢的正中央,正是这一切的源头。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无比、正在缓慢搏动著的畸形人类肺臟。巨大的肺叶几乎沾满了整个空间。 然而,更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肺臟。 它的表面遍布著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神经束,像爬山虎一样布满整个器官。无数曾属於人类的残缺器官,被毫无章法地融合在这片神经网络之中,仿佛只是伺服器主板上的散热鰭片。 这完全不是一个呼吸器官,而是一个活著的、肺臟形態的大脑。 从那些肺叶的褶皱中,延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肉质导管,每一次呼吸,都將惊人的热量通过这些导管排出,让整个车厢变成了一个蒸笼。 “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奇怪?”小绿吐槽,“————感觉就是为了掉sn而掉san。” “散热。”白书鳶的声音响起,她只是淡淡地矗立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这个东西。 “它的主要功能是散热,而不是进行气体交换。类似肺臟的结构是为了最大化表面积,为內部庞大的神经网络降温。” “而那些胡乱堆砌的肢体,也只是为了减少神经的密度,防止局部温度过高而已。” “所以————它真的只是个大脑?” “一个纯粹的计算中枢,甚至不能称作是大脑。” 隨后,白书鳶给出了最终的判断:“趋同进化的產物,和其体內寄生的母虫有机结合,將所有能量都投入了信息的处理上,所以才能控制如此海量的个体。”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宣判这只怪物的死刑。 “但代价是,它摒弃了几乎所有的攻击、防御能力,甚至————连独立的意识都没有。” 小绿懂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无比骇人的庞然大物,只是一个从主板上拔下来了的显卡而已,没有任何威胁。 在白书鳶的指引下,所谓的战斗甚至没有发生。 更像是拆除违章建筑的作业。 小绿和狼轻而易举地拆掉了它。整个过程,顺利的让人感觉到不真实。 这个曾经统帅著千军万马的皇帝,甚至无法发出悲鸣,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抵抗,只是迅速崩解、融化。 车厢內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小绿用自己的能力,驱散著那种余热。 这种寄生虫的隱患彻底解决,世界也终於安静了下来。 夏昭昭用剑柄戳了戳旁边那只一动不动的蜥蜴。 “咋进化成石化蜥蜴了?————算了,看见没,哈基蜥?” 她的语气,像个正在对不良少年进行思想教育的班主任,和她一直往外的垃圾话不在一个画风上。 “你要是继续进化下去,指不定就变成那副德性了。脑子长得跟肺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小绿看著那只小火龙的眼神,认为它的智力水平应该无法理解这样的复杂词汇。 不过,夏昭昭显然不在乎。 后顾之忧既已解除,莎莎便走上前来,在蜥蜴充满屈辱的注视下,將一只子虫植入了它的体內。 至此,这只蜥蜴终於完成了身份的彻底转变。 “好了,交给你个新任务。” 夏昭昭指了指满地黏液,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把这里打扫乾净,一点都不许剩。” 留下那只被迫开始清理前任遗体的可怜蜥蜴,剩下的人转身向著火车的其他车厢走去。 威胁彻底解除,探索战利品的时间到了。 “这次可是大收穫!大收穫啊~” 夏昭昭开心地大步走在前面。 “战利品是一整辆火车!” 第122章 爱上火车 First Run!! 第122章 爱上火车 first run!! 几人探索著这个地方。 穿过隔断门,走到更前面的车厢,將那只蜥蜴清洁工甩在了身后,几人扫视著这一节车厢。 小绿的视线扫过车厢內部,发现了一个褪色的徽標。 “龙山有色矿业有限公司————么。” 她轻声念出了徽標下的那行小字。 看来,確实是企业自备车。在末世降临之前,財经新闻中偶尔会闪过这个公司的名字。 一个规模不小的企业,盘踞在龙山市的远郊。 “我记得他们好像是采铜矿还是什么稀土矿的————”她自言自语般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具体是什么已经完全不重要了,至少目前,这样一个相当遥远的地点,价值可能还不如手头的一包过期薯片。 “看来,这是公司员工在灾难爆发后,利用自有资源临时组装的避难所。” 白书鳶的声音从旁传来。 “这一节是改造过的货运棚车,里面没有留下什么高价值的战略物资。” 小绿对此表示认同。一行人继续向前,每打开一节车厢,所见的景象都大同小异。 可以从那些被撕裂的生活用品中,勉强嗅到一丝属於人类的生活气息。然而,在无数怪物的蹂躪下,它最终还是沦为了一个骯脏而令人作呕的垃圾堆。 “破破烂烂的啊,好脏— “7 夏昭昭正探头探脑地打量著一个简易隔间,然而,马上就退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嫌弃。 “啊————这个马桶堵了。等一下得把那只小火龙抓过来,把它打成马桶塞的形状才行!” ————这个傢伙的思维跳跃能力,真是令人羡慕。 “不然呢?这里可是怪物的老巢,有数不清的怪物在这里安营扎寨,总不能指望它们遵守公共卫生条例吧?” 不过,转念一想,夏昭昭那看似荒唐的提议,倒是解决这里脏乱差的最好手段。 这个办法確实不错。让聚合体来清理聚合体自己留下的垃圾,完美的生態內循环。 然而,也並非全无收穫。 在打开一节车厢的门时,先前恶臭的空气,陡然变成了机油味。这节车厢的內部景象,与之前的截然不同,像一个移动的五金工坊。 一台车床被牢牢地固定在车厢一侧,旁边是电焊机以及各种各样的工具和配件。很显然,这是一节专门用於维修列车的工程车厢。 怪物们对这些冰冷的铁疙瘩显然没什么兴趣,除了被蹭上了一些黏液外,这里的一切都保存得相当完好。 小绿的內心,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小小的喜悦。这些工具,在末世,对於倖存者据点来说,倒是相当有用。 商场那堆热衷於爆改奇怪东西的绿皮小子们,看到这样的东西,大概会当场激动到昏厥吧。 —— “车厢的结构完整,损伤轻微,甚至连大部分玻璃都还完好。” 白书鳶的目光扫过车厢:“这些棚车本身,也还有很高的利用价值。” 听到这里,一直安静地跟在小绿旁边的狼,眸子里忽然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 “也就是说————可以靠这个东西,来我这边么?” 她转过头,充满期待地望向小绿。 “可能可以。去车头那边看看吧。如果车头是內燃机车的话,那应该就能用。”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其实並没抱太大希望。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时代的铁路干线,几乎都完成了电气化改造。电力机车应该完全取代了內燃机车才对,早年的內燃机车,应该早就进入博物馆了。 不过,在电网早已瘫疾的末世,电力机车和废铁没什么区別。 小绿默默地向前走著,已经开始在脑中盘算,如果这列车没用,该如何將那节维修车厢里的设备运回去了。 然而,就在她穿过连接处,踏入第二节车厢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这节车厢的结构和之前的棚车完全不同。它是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罐体,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走道。 油罐车。 先前因为那种沉重的呼吸声,下意识忽略了这些异常。但是,一列电气化列车里,掛著一节油罐车? 不对,小绿意识到了自己的思维误区。 “是內燃机车。” 白书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此刻,正站在接近车头的位置。 “大型工矿企业通常有自己的铁路支线,这些支线深入山区,未必会投入巨资进行电气化改造。” “因此,对於他们而言,使用內燃机车作为运输主力,才是更经济、更现实的选择。” “对,確实是这样。” 更重要的是,另一个被她忽略的逻辑链条,此刻也浮现在了脑海中。 既然那群已然作古的倖存者能在电网早已崩溃的末世,开著火车一路逃到这个山洞里避难,那他们使用的,就只可能是內燃机车。 几人快步走到了车头。驾驶室厚重的门被打开,白书鳶找到了几个检修口,扫视著內部复杂的机械结构。 “主体结构完好,这里並没有受到怪物的太多侵袭,燃料充足,可以启动。” “好耶——!”夏昭昭发出了欢呼。 小绿也为这个收穫感到满意。 “那么————我们可以用它,把火葬场里那些拆下来的钢材,还有储油罐里的所有柴油全部装上。” “然后,直接开到左岸立交的废墟附近。” 这样一来,建造索桥的物料运输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能省下不少时间。 “对哦!修桥!” 夏昭昭被小绿这么一提醒,才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重要事情。 “我差点都忘了!咱们今天出来,本来是为了修桥的啊!正事都快忘了!” 几人鼓鼓囊囊地挤在了逼仄的驾驶室中,好奇地观察著这里。 “哇————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夏昭昭好奇地打量著前面布满了各种仪表的控制台,就像在欣赏什么后现代艺术品一样。 “小白,这玩意儿————你能看懂吗?” 她扭过头,脸上写满了“虽然我完全看不懂但我赌你肯定行”的信任。 白书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控制台前,观察和分析著。小绿髮现,她这一次似乎並没有使用魔力,而是单靠知识储备,试图理清这里的控制逻辑。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驾驶火车的经验。” “不过,看起来原理並不复杂,可以试一试。” ————不复杂? 小绿看著眼前那令人san值暴跌的控制台。在她看来,这东西的复杂程度,显然並不低。 然而,白书鳶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的第一个动作,和小绿曾经在无数动作片里看过的场景如出一辙。 上电。 控制台的一侧,有一个明显的钥匙孔。 白书鳶当然没有钥匙。她只是瞥了一眼那个钥匙孔,便无视了它的存在。 它熟练地撬开了钥匙孔边上的盖板。盖板下,是几根顏色各异的电线。 白书鳶直接剥开了两根电线的绝缘皮,將电线短接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看起来像一个熟练的电工————呸,看起来像一个熟练的逃犯。 单单只看这一步的话,倒是和偷汽车差不多。 不过,为什么白书鳶会对这种事情这么熟练啊? “水泵、燃油泵压力正常————” 白书鳶的视线快速扫过了仪錶盘。 “哇!要开了么?”夏昭昭兴奋地抓住小绿的胳膊,甩动著。 “马上。”隨后,白书鳶又按下了什么按钮。 “轰隆隆隆隆— ” 瞬间,整个驾驶室都在发动机的声浪中颤抖了起来,脚下的铁皮地板传来了高频的震动。 “稍等一下。”白书鳶將声音提高了一些,確保所有人都能听到,“现在还不能动。” “为什么?” “等风压。”白书鳶指向了一个仪表,“火车是靠压缩空气来制动的,没有足够的压缩空气,剎车就是失灵的。”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眾人就看著那根压力表的指针,缓慢地向上攀升。 最终,当指针抵达了安全区域后,白书鳶动了。 她先是將换向手柄推进到了前进挡,隨后,她的手握住了那个主手柄,將其向前缓缓推动。 “咔噠。” 手柄在一档的位置,清脆地锁死。 “——咣!” 一声巨响过后,强大的震动传来。紧接著,在持续的轰鸣与震颤中,窗外的隧道,终於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后移动。 “噢噢!动了!真的动了!” 夏昭昭兴奋地看向了窗外,兴奋地大喊起来。 火葬场,方脸靠在爆改除雪车的装甲板上,百无聊赖地发著呆。 不远处的山里,之前传来了声势浩大的战斗声,且战斗,似乎持续了很久。 不过,他倒不怎么担心。毕竟,去解决麻烦的,是那几个神仙一样的傢伙,输字大概不存在於她们的字典里。 只是,等待总是磨人的。他开始琢磨著回去之后,该怎么跟留守商场的人吹嘘自己今天的英勇事跡。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异样的声音。 那是一种富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方脸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庞然大物,正慢慢地在远方的铁轨上开动著。 “————火车?!” 他脸上的表情,从无聊变成了见鬼般的惊愕。 “我靠,真————真的是火车?” 旁边的小弟们使劲揉了揉眼睛,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覷。 山上的战斗风波刚刚平息,这东西就开了过来。毫无疑问,这只能是她们的新战利品。 最初的震惊过后,方脸下意识地开始掰著手指头盘算,脸上的表情相当兴奋。 “干!这玩意儿拉一次货,不得顶咱们那几台破车跑几十趟?” 小弟们也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嚮往。 “而且,这铁皮壳子,普通怪物根本啃不动!” “以后咱们再去搜刮物资,直接开著火车去!东西装满了就跑,谁追得上? ” 先是喷火车,后面是真火车,在接下去,她们开个航母出来,甚至上天去开空间站,方脸感觉自己都不会太奇怪了。 “呲——!” 就在眾人浮想联翩之际,一声尖锐的巨响发出,这是在场所有人都认识的,火车的制动声。 刺耳的摩擦声停止,火车稳稳噹噹地停在了距离火葬场几百米的地方。 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从车厢中飞了出来,悬停在了半空中。 “喂!愣著干嘛呢,过来帮忙搬东西啊!”夏昭昭的声音远远传来,中气十足。 “好嘞!来了!” 方脸应了一声,立刻招呼著手下的小弟们,动了起来。 一群人拎著油桶,吭哧吭哧地在火葬场和火车之间来回奔忙。他们弄断了铁轨旁边的铁丝网,將油料运上火车。 有个小弟顺手將剪短的铁丝网也拖上了火车:“这玩意也別扔啊,回头焊在车身上,又能多一层防护。” 方脸听见了,讚许地点了点头。这世道,就得精打细算。 然而,与他们这边热火朝天的体力劳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的景象。 火葬场,狼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在她那无形的念动力场中,火葬场中剩余的钢铁器械,被强行拆解,扭曲变形。 先是被暴力拉伸成了完全一致的钢条,紧接著,这些钢条互相缠绕,组成了坚固的钢缆。 白书鳶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观察著狼的能力。 她发现,那些被强行塑形的金属,在经歷了剧烈的形变后,其內部结构竟然没有出现任何金属疲劳。 这不是单纯的暴力扭曲,甚至更像是一种命令,让金属晶格自行重组、排列的指令。 或者说,得益於对称的规则,金属內部在塑形过程中產生的晶格缺陷,在出现的瞬间便会被抹平。 在白书鳶看来,这种限制,与其说是桎梏,不如说是强化。 在完成了钢缆的製造后,狼向著火车所在的方向,发动了能力。 下一秒,那些钢缆,便与狼一起飞上了天,整齐地落入了车厢中。 正在吭哧吭哧搬油桶的方脸和小弟们,仰著头,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很快,火葬场里所有具备价值的东西,都被迅速清空了。 狼落在了小绿的身边,脸上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喜悦。终於,可以帮忙修復那座高架桥了。 看著她那副样子,小绿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气。 如果忽略掉她的沉重和电波和强大的能力和匪夷所思的正义观,她確实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孩子。 火车,再一次向著南方开动,载著满满的物资,向著左岸高架的方向开去。 第123章 编织 第123章 编织 脚下的铁皮地板,正咔噠咔噠地震动著。 空气中瀰漫著那种柴油和机油混合的味道,给小绿带来了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上一次坐这种慢吞吞的火车出行,似乎已经是上辈子了。那是个所有人都还在抱怨著晚点的,並不太舒服却让自己怀念的时代。 夏昭昭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她正站在车厢连接处,唾沫横飞地向商场那群人吹嘘。 吹嘘的主要內容,自然是她们之前的伟绩丰功。 从那只蜥蜴聚合体如何从杂鱼开始黄袍加身,到隧道深处那个肺臟一般的骇人存在,言语中充满了对她自身战斗力的夸张,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添油加醋。 而那只蜥蜴,此刻在莎莎的命令下乖乖站好,充当活体展示道具,为夏昭昭漏洞百出的个人英雄主义史诗增添了一丝丝的可信度。 “我的天————这、这东西也能控制?” —— 方脸和他那群小弟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敬畏的茫然。 “那当然!”夏昭昭即答,她表示以后,倖存者们应该不会太缺前排的炮灰了。 小绿默默地看著这一幕,感觉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这么毫无节制地吹嘘下去,方脸这帮人恐怕明天就要在商场大门口给她立个雕像,早晚三炷香,祈求大姐头保佑他们出门捡垃圾都能爆稀有装备了。 “行了行了。” 小绿终於还是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夏昭昭的胳膊,强行打断了她的个人演讲。 夏昭昭却依然很兴奋,像刚进城一样,好奇地打量著火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残骸。 车厢外依然猩红一片,小绿並不觉得这千篇一律的末世风景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不过,她倒是也能理解夏昭昭此刻的心情。这种看著世界在自己面前不断后退的感觉,自己小时候也相当痴迷。 车厢后方传来了某种黏腻的吞咽声。 那只可怜的小火龙,在莎莎的意志下,正不情不愿地將一坨坨黑色的黏液吞入体內。 得益於聚合体们的身体结构,吞吃这样的东西似乎相当轻鬆。 它將这些东西统统打包入体內,然后“噗”地一声,从车窗的破口处吐了出去。 清理工作进行得意外高效。 虽然从它那不断尝试反抗的行为来看,吞吃这些毫无营养的东西,对它而言是一种莫大的折磨,但可惜,这事由不得它。 “回去给你吃好吃的哦,小球藻管饱!” 夏昭昭回头冲它喊道,脸上掛著一个坏的流脓的笑容,也根本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视线转向了一旁安静站著的白书鳶。 “欸,小白!我们是不是可以改装一门列车炮出来?” “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有个电磁炮的计划来著?” 白书鳶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在考虑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之前,我们应该先想想怎么修復左岸高架。” 话虽如此,小绿却感觉到,白书鳶似乎真的听进去了一点点。 毕竟,看她对自己那把ntw—14.5的喜爱程度就知道了,绝对是个无可救药的重火力爱好者。 “那————桥要怎么修啊?” “悬索桥的结构,可以简化为五个核心部分:桥塔、地锚、主缆、吊索和桥面。” 白书鳶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们的目標是,建造一座能安全通过行人和两轮车辆的临时桥樑,对荷载的要求不高,所以,利用狼的能力,应该不难达成。” “首先,在两侧残存高架的桥墩顶端,需要建立桥塔,它们主要承受向下的压力。” “其次,在桥墩后方的坚固地面,需要设置地锚,用来固定和承受主缆巨大的拉力。这是整个结构最关键的受力点。” “材料方面,我会去附近高楼的电梯井里,拆取强度最高的钢缆作为主缆。” “至於吊索、桥面骨架和护栏,用狼製造的这些钢缆就足够了。” “当骨架完成后,铺设木板之类轻质桥面的工作,就可以交给两岸的倖存者们了。” 火车最终在距离左岸高架不远处的平地上制动。 隨后,银行和商场两边据点的倖存者都被动员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一场声势浩大的搬运工作开始了。 所有人,將各种用得到的工具,悉数搬运到了高架桥的断口两侧。 当一切准备就绪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那个少女身上。 狼只是安静地悬浮在一侧断桥的上方,闭上了眼,发动了能力。 下一秒,神跡一般的现象降临。 堆积在桥面上的无数金属瞬间升起,在半空中以一种绝对对称的姿態互相挤压融合,化作两座高耸的铁塔。 两座桥塔穿透了白书鳶先前標记的位置,深深扎根於桥墩之內,稳如磐石。 紧接著,更多的材料被从地面拉扯而起,与电梯井中取出的钢缆接在一起,被狠狠塞进了桥墩后方的地面,形成了两处地锚。 对岸,完全相同的景象同步上演。 这番景象,让地面上所有倖存者都陷入了失语。根本不是强大可以形容的。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狼的意志下,那条沉重无比的钢缆,悠然腾空,在空中不断延展,最终完全搭在了对岸的桥塔之上。 再然后,那些由她亲手製造的钢缆,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它们在空中自行编织。成百上千的吊索从主缆上垂下,更多更细的钢缆在其中编织成了一张金属网格。 一座悬索桥的骨架,就在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凭空出现。 “————这也太imba了吧?”夏昭昭仰著头,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你的能力也不差。”小绿在她旁边说道。 “至少在工地上打灰,速度肯定比別人快不少。” “————”夏昭昭立刻投来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桥樑的骨架已经彻底完成。接下来,就是属於倖存者们的时间了。 两岸的倖存者们同时开工,扛著木板和工具,铺设著桥面,看起来相当具有烟火气。 天空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样子,雨丝也和往常一样飘落著。 眼前这座仓促建成的悬索桥,確实不能算好看,像是城市巨大伤痕上一道粗糙的缝合线。 但它就在那里,连接著断裂的两端。 狼完成了这一切后,看起来也相当疲惫,整个人晃晃悠悠地飞到了小绿身边,蹭了蹭,然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了————这样就平衡”了。” “这样的话————我明天就要走了,回去找姐姐。”她轻声说。 “不过,我一定、一定会回来的!如果那边没什么事的话————过几天我就回来看你们!” > 第124章 魔法少女的探病日 第124章 魔法少女的探病日 身后的喧囂,正隨著高度的攀升而迅速远去,不久后便被风声和雨声彻底吞没。 小绿回头俯瞰著那座刚刚落成的悬索桥。那些倖存者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正混乱地撤离著,准备回到自己的据点。 毕竟,从天色看,確实不早了。 “哈哈,搞定!完美收工!”夏昭昭在空中伸了个懒腰,隨后说道。 “我跟你们说,刚才方脸那帮人看我的眼神,就差当场给我磕一个了!” “————跟你有什么关係?他们磕的是狼。”小绿默默吐槽。 “无所谓无所谓!”夏昭昭完全没有在意小绿的拆台,隨意挥了挥手。 “对了,咱可不能让狼等太久,等一下我得把我那堆小零食都拿出来,给狼办个送別宴~” 小绿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虽然看起来还有些害怕,但是她確实也將狼当成同伴了。 “那堆东西都消耗光了的话,你接下来只能吃小球藻了。” “哈?城市废墟里的东西还是蛮多的吧?” 夏昭昭一脸不屑,看著下方的城市残骸。 或许是由於在垃圾沙盒类游戏中清理问號的次数过多,她对自己的搜刮能力充满了盲目的自信。 “算了,隨便了。”她稍稍加快了飞行的速度,“咱们快点飞去医院,办完事赶紧回去,我害怕莎莎突然掉头嚇到狼。” “是怕桃子提前偷吃你的零食吧?”小绿一针见血。 这次,小绿、夏昭昭、白书鳶三人的目的地是医院。 就在刚才,一个刚从医院回到商场,就被拉来修桥的倒霉蛋透露说,那个只剩一条手臂的男人,在她们离开后,居然又断断续续地醒了一小段时间,生命力极其顽强。 於是,白书鳶立刻表示,有些问题需要当面向他確认。而夏昭昭,也拽著小绿跟了过去,想要过去看看。 到了医院的门口,三人看到的,是几个拿著简易霰弹枪,守在门口的倖存者。 其中有两人的眼眶还蒙著纱布,那是之前在火葬场被狼救下的人。 看到小绿一行人从天而降,他们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混杂著敬畏与感激的神情。 为首的那个男人,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將手中的武器放低了一些。 他的视线在小绿身旁扫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著什么。 在没能找到那个亚麻色侧马尾的身影后,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那位大人她————” “狼?她並不在这里。”小绿言简意賅地回答。 “这样啊————”男人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还请您务必替我们,向狼大人转达我们的谢意。” “如果不是她,我们这几个人的眼睛————不,我们这几个人的命,恐怕早就没了。 “ 他身旁那几个同样蒙著纱布的倖存者,也纷纷跟著点头。 小绿点了点头,记在了心中,隨后,切入了正题。 “那个断了手的男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哦哦!还活著!”提到这个,那人立刻来了精神。 “蒋医生他们都说,那兄弟命硬得跟铁一样,就在刚刚,还迷迷糊糊醒过一阵子呢!” 听到了肯定的答覆,白书鳶马上说道:“带我们过去看看。” “好嘞!”倖存者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穿过临时改造的病房区,进入了一个单独的隔间,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蒋富正守在一个单独的隔间外,看到三人过来,连忙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夏昭昭凑了过去,隔著玻璃向里面张望。 “哇,小白小白,他这样也蛮可怜的,你说,你要不要给他搞个赛博义体什么的?” “————你把白小姐当成什么了?荒坂公司出来的么?” “而且,在病房里声音轻一点。”小绿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呛了她一句。 然而,夏昭昭那特有的大嗓门,似乎还是穿透了隔音效果並不怎么好的玻璃,唤醒了那个男人。 病床上那个被裹得像个木乃伊的男人,眼皮颤动了一下,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一片空洞与迷茫,並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 但很快,一种源於本能的恐慌,狠狠攥住了他。他似乎感觉到,背后的重量消失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儿?”他挣扎著,声音急切。 “活得好好的呢!”夏昭昭直接推门而入。 她窜到了病床前,在男人的面前挥了挥手。 “现在在离这儿几公里的一个据点里,应该————被照顾得妥妥噹噹的!” 男人的眼神,让夏昭昭很不爽。 那是一种混杂著麻木与怀疑的眼神。 小绿能理解这种反应,但是夏昭昭显然无法共情。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她很不爽地鼓起了腮帮子。 “我们骗你干什么?我们费那么大劲儿,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难道是为了吃你身上这几两肉吗?” “你的小孩还在等你回去呢!人家要是知道亲爹是个只会躺在床上怀疑人生的傢伙,肯定会很失望吧?” 然而,就是这种看起来屁用没有的激將法,意外地起到了作用。 男人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活人才有的情绪波动。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仅存的手臂抬起,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指尖传来的,是绷带粗糙的触感,以及其下隱藏的刺痛。 他居然还活著? 紧接著,是更为深邃的惊愕。 钝刀划开皮肤的阻力,血液喷溅而出的触感。 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以为你死定了吧?” 夏昭昭显然捕捉到了他脸上那副活见鬼的表情,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神色。 她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开始了她的演讲。 “告诉你,那是你运气好!正好被我们给撞见了!” “尤其是我后面那个小白!她超厉害的!” 她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白书鳶一边死死捏住他的血管,一边大战怪物的经过,將白书鳶描述地如同神仙一样。 “总之!能遇见我们这几个魔法少女————啊不,超能力者,你就偷著乐吧! ” 超能力者?这个词,连同夏昭昭的描述,终於击垮了男人的心理防线。 他怔怔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片刻后,泪水夺眶而出,为了自己和孩子的生命。 小绿默默地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片刻后,白书鳶走了过去,询问道:“你是从山洞中,那台龙山矿业公司的火车上下来,跋涉到立交附近的么?” 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第125章 所以说,侦探游戏还是適可而止比较好(5k) 第125章 所以说,侦探游戏还是適可而止比较好(5k) 眼前的这个人,和隧道中已经作古的倖存者们,都是从北方的铁轨上来的。 那条铁轨,在白书鳶的脑中,已经被標记为一条可利用的北上通道,且有可能具备较高的价值。 至少,通往龙山矿业的这一段,在目前大概率还是畅通的。沿途的路线、地形,可能的危险和机遇,无数的情报需求在她脑中罗列。 不过,她暂时不准备询问面前的人,与这些相关的问题。 挖掘这些细节,意味著一场漫长而消耗精力的问询。 以男人眼下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状况,强行问询无异於一种低效的折磨。 她对这种非人道行为並没有太大兴趣,这不符合她的行为准则。所以,那些问题可以暂时搁置。 不过,她有另一个问询起来更简单的项目想要询问。哪怕只是为了满足那份源於求知本能的好奇心,她也很想知道,这列火车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同样,问法需要斟酌。 白书鳶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男人那张带了些希望与折磨的脸上,脑中生成了一份较秀的问询方案。 她走上前,声音略微放大,並放慢了语速。 “我想知道列车上发生过什么。”白书鳶开门见山,並没有绕弯子的意思。 “但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直接敘述会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所以,我倾向於换一种方式。” 白书鳶停顿了一下,確保男人的意识能跟上自己的逻辑。 “接下来,我会根据现有线索,做出一些推测性的判断。你只需要用最简单的词汇来回应,比如是”或者不是”。 这样能最大限度地节省男人的精力。 “你是从龙山矿业那列火车上下来的,对吗?” 这个问题让男人相当惊愕,面前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张开嘴唇,努力地发出一些表达疑惑的音节:“————是。你————怎么会知道?” “很简单。”白书鳶简单解释:“你的衣著证明,你很可能是从铁轨上一路跋涉至立交附近的。而我们,刚刚在辛卯北郊的列车隧道中,发现了一列隶属於龙山矿业的专用列车。” 听到这些,男人的脸上闪过了些极其复杂的情绪。不过,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从铁轨上一路走到高架桥附近,身边就只有你和你背上的孩子两个人吗?” “————不止。” “明白。也就是说,离开隧道的倖存者,不止你一个。但现在,只有你和你的孩子活了下来。是这样吗?” “————是。” “离开相对安全的隧道,这並不符合逻辑。所以,你是因团队內部的矛盾,或者说————內斗,被迫离开的?” “————是。”看来,这是他並不愿意面对的屈辱记忆,让男人的眼里闪烁出了不忿的光。 白书鳶並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只是在等待了片刻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很幸运。” 男人的表情上,明显带了些疑惑。 “因为所有留在隧道里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们融合成了新的怪物,就在几个小时前,被我们彻底清理掉了。” “————啊?“ 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男人的脸。 白书鳶安静地等待了几秒。 確认他还保有能支撑对话的,最基本的思考能力后,她便继续开口。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对离开之后,列车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这很正常。” 她的话语像是在安抚,但更像是在为接下来的问询,给出一个合理的起点。 “我们还是將时间拉回到你离开之前。” “一个封闭的倖存者团体走向分裂,通常有几个固定的模式。” “第一种,物资分配不均。但是,你在出走时,看起来携带了一些食物和饮水。” “虽然不多,但足以证明你们並非因飢饿而反目。我说的对吗?” “————对。” “第二种,路线分歧。”她继续使用这种经典的排除法推理模式。 “比如,团队对於是继续留在安全的隧道,还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產生了巨大爭议,而你,或者说你们,是少数派。” “————不是。” 男人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仿佛在说,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白书鳶捕捉到了这份复杂的情绪。 很好,离靶心更近了,根源並非策略之爭,而是更理所当然的內部矛盾。 “那么,第三种。团队內部的审判。” “你们的团队里,有人被指控犯下了某种严重的罪行。而你,反对这场审判,或者不认可它的结果————” “是!” 男人几乎是抢著吐出了这个字。 已经定位到了正確的方向,且观察男人的反应,情绪相当激动,那么,接下来的猜测就简单多了。 “被审判的罪行,是“谋杀”,对吗?” “————是。” 那么,能引发整个团队进行审判,並且最终导致分裂的谋杀案,受害者很可能是团队相当核心的人物。 “我想,受害者,是你们团队的领袖。” “————是。”些微的惋惜。 “那么,主导这场审判,並最终將你们放逐的,是在领袖死后新上位的掌权者?” “————是。”显而易见的恨意。 很好,所有的要素都已齐备。一个领袖死亡,一个投机者上位,一场审判,一次放逐。 “所以,你质疑的,是那个被指控为“凶手”的人的身份?” 白书鳶拋出了这个顺理成章的问题。 然而,这一次,男人却迟疑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给出答覆,而是有些犹豫。 看到这个反应,白书鳶的思维瞬间转向。她迟疑,应该是因为这个问题的前提是错的。 “看来,你质疑的,是“谋杀”这件事本身?” “对!” 他甚至不顾之前节省体力的约定,挣扎著,说出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话语“根本————不像谋杀!” 他不顾体力的消耗,艰难而执拗地开始复述自己所知道的事实。 几人安静听著。 故事的开端平淡无奇。 在找到隧道这个避难所后,倖存者们举行了一场小小的庆功宴。 作为领袖的男人,在劫后余生后,喝了很多酒,回到独属於自己的车厢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当所有人都被带到那个地方时,看到的是那个傢伙的尸体。 男人艰难地描述著那副景象:死者的脸整个都是紫的,身上湿漉漉的,散发著一股呕吐物的气味。 紧接著,当时团队里的另一个人,指著死者脖子上一些奇怪的印记,一口咬定,那个傢伙是被人勒死的。 他將矛头指向了一个平日里就不太受团队欢迎的男人。 男人说到这里,情绪激动了起来。他复述著自己当初的抗辩:除了首领之外,剩下的人都没喝多少。 且他睡得很远,中间隔著十几个人,还有人守夜,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这说不通。 然而,他的抗议最终归於无效。 更加离奇的是,他,以及其他几个同样提出质疑的人,被当做同伙,一同被放逐出了隧道。 小绿的脑中,正快速处理著刚刚获取到的信息。 顏面青紫,是典型的窒息特徵,確实可以解释为勒杀。 尸身湿漉,这与窒息死亡本身,似乎並无直接关联。如果解释为勒杀的话,这反而是多余的步骤。 嫌疑人动机模糊,且作案路径困难,证明这个指控相当整脚。 集体放逐,在末世高压下,群体非理性倒是常见现象,只需要有几个人煽动即可。 “所以————是那个主持审判的傢伙,为了当头领,杀掉了你们的旧头儿,然后嫁祸?”夏昭昭问道。 “不,不对。”白书鳶表示,如果是预谋杀人,完全可以设计出一个更加无懈可击的现场。 而这个场景,充满矛盾,不像是正常人的手笔。 小绿也感觉到疑惑,窒息,湿漉漉的,勒痕相当奇怪————这些词语相当无序,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 直到,她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地,蹦出了夏昭昭先前的吐槽。 【啊————这个马桶堵了。等一下得把那只小火龙抓过来,把它打成马桶塞的形状才行!】 想到了。 小绿猛地抬起头,视线精准地锁定在男人身上,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问题。 —— “你们的首领,是不是在列车的倒数第二节死亡的?而且,那里的厕所,基本只有他一个人能去,对吗?” 男人愣了一下,不明白话题为何会跳到这里,但还是下意识地说了声是。 看来,这些碎片可以组装成一个合格的事件流程了,有些荒诞的流程。 她看向男人,直接说道:“你最初的判断是对的。” “那根本就不是一场谋杀。” 她將自己的思路,广播於眾人: 那个领袖,在深夜独自走到厕所中因醉酒而呕吐,因为堵上的马桶、酒精与呕吐物而死於窒息。 这样的话,前面的疑点就能说得通了,脖子上那个奇怪的痕跡,也不是什么勒痕,而是在马桶的边缘卡出来的。 而那个主持审判的,也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阴谋家。他只是在正確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確的地点。 当他第一个发现这具尸体时,瞬间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是个幸运儿。 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如同蝴蝶效应一样,引发了一场奇怪的悲剧。 小绿顿了顿,看向了男人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补充了最后一句:“不过,现在看来,真正的幸运儿,或许还是你,还有你的孩子。” 或者,根据自己的推论,引发了的,是一场奇怪的喜剧也说不定。 毕竟,如果前面这一连串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么男人和他的孩子,都会共同死在隧道里。 最终还是夏昭昭最先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默。 “行啦!过去的事儿就別想啦!”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似乎是试图用音量驱散这件屋子里所有沉重的回忆。 “你现在可是咱们的重点保护对象,给我好好活著,听见没!” 小绿看著这一幕,没说什么。 而白书鳶,在获取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她对这种情感交流的场合显然没什么兴趣,或者说,她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小绿跟出去的时候,正听到她用那种惯常的棒读语气,对蒋富下达著命令。 大概意思是,將所有广谱抗生素全部用上,超大剂量,联合用药,並每天对其所有创面进行清创与消毒。 三人再次升入空中,医院在脚下迅速缩小。 “嗯————命这么硬,应该不会死於感染吧?”夏昭昭自言自语。 飞行了一段距离后,夏昭昭突然毫无徵兆地向她这边蹭了过来。 小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向旁边躲了躲。这傢伙,该不会是被狼传染了什么重女病毒吧? 结果,夏昭昭只是兴奋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东西。 ——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嗯?” “咱们去的时候,那个马桶是堵著的,但不代表事情发生的时候,它就一定是堵的啊!” 夏昭昭发现了华点。 “也就是说!事情的经过,可能比你猜的那个版本要华丽得多!” 她开始迫不及待地开始兜售自己的推理。 “我觉得,那个主持审判的傢伙,可能给那个首领喝的酒立下了什么药,这才让那个首领动弹不得,在马桶里活活憋死!” “耐活哥也不知道凶手最终的下落————那或者,那个被指控的凶手,其实和主持审判的傢伙是一伙的?这是苦肉计!” 夏昭昭在旁边嘰嘰喳喳,不停说著不同的可能性。 “不不不!我还有一个更炫酷的点子!” 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头脑风暴里。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主谋!而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参与了!” “他们集体杀死了那个碍事的老大,然后共同创造出了一个凶手来背锅,再把所有提出质疑的人都放逐出去,以此来保守这个秘密!” “————那根本就不是你的点子,那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点子。” 小绿吐槽了一句,然而,內心极为震惊。 她震惊的不是夏昭昭的推理內容,这些都是推理小说中司空见惯的东西。 她震惊的是: 夏昭昭居然会思考这些? 似乎猜到了小绿在想什么,夏昭昭立刻投来了一个幽怨的眼神。 “那个————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小绿选择无视她那点小情绪。 “这些推理確实也算符合逻辑,但是没有必要了。” “哈?为什么?” “因为那群人都已经死了。 小绿的语气很平静。 “那场纷爭里,唯二活下来的当事人,一个是根本没有记忆的孩子,另一个,刚刚接受了我们给出的推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给出的版本,对那个活下来的男人而言,是最有利的解释。” “它足够简单,足够合理,也足够让他放下过去,继续活下去。这就够了。” “在这种所有证据都被怪物完全消灭的情况下,一个被所有人接受的故事,就是事实。” “而且————”小绿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白书鳶。 “那个肺里,有畸胎的成分,对吧?” 白书鳶点了点头。 “是的。只有畸胎,才会呈现出这种结构混乱、功能不全的不完美吞噬。” “不过,幸运的是,那群倖存者中,並没有出现什么疯人。所以,它最终只能呈现出这样的形態,与母虫趋同进化。” “这样啊————”小绿轻声说。 关於那列南下火车的所有谜团,至此,尘埃落定。 然而,一个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从小绿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那个肺脑每一次呼吸时,发出的巨大囉音————会不会也是一种记忆中的残响呢? 是被吞噬的一些人,潜意识里还残留著的,对那场悲剧开端的最后印象:他们的首领,確实是窒息而死的。 这份共同的记忆,也参与塑造了怪物的外在形態,让它最终变成了这种肺脑的样子。 她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 因为,这確实不重要了。 银行顶楼,那间被夏昭昭强行占据的董事办公室里。 此刻,这里正瀰漫著一股与末世格格不入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施瑶正站在电磁炉前,小心地翻动著锅里滋滋作响的东西。 那是夏昭昭在末世初期,从自己那栋楼里翻出来的存货,一些腊肉和海產。 施瑶有些看不下去,乾脆把这些东西给处理掉了。 一旁的桃子,则抱著膝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个小本本,像个记者一样,时不时在上面写著什么。 她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房间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 狼正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著窗外的雨。 虽然在之前的投餵和对话中,桃子大概弄明白了这孩子的性格。不过,那种无形的重力,却让她不太敢轻易开口。 她只能將那些快要满出来的好奇心,暂时压抑下去。准备等到小绿回来后,一口气问出来。 第126章 泥头车到底算不算兵器? 第126章 泥头车到底算不算兵器? 银行顶楼的办公室里,食物的香气,与末世格格不入。 更准確地说,是腊肉特有的,咸香与焦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配合油脂被高温炙烤后滋滋的声响,可以瞬间唤醒人类的食慾。 “好香啊————瑶瑶真厉害。” 桃子抱著膝盖,蜷在沙发上,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嗯,是夏昭昭的存货,我觉得再放下去,就真的不能吃了。” 桃子“唔”了一声,表示理解。 虽然她的嗅觉被那股味道俘获,但视线却牢牢地钉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笔尖在纸上涂改著什么。 这股味道,是末世里相当奢侈的背景音。不过,它似乎也会带来一些麻烦。 是夏昭昭的麻烦,不是自己的,所以桃子是无所谓的。而且,夏昭昭似乎也说过她不介意,一定说过。 “这股味儿————估计得在房间里飘好几天了。”桃子小声地自言自语。 “新风系统毕竟不是抽油烟机。”施瑶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不过,味道总会散掉的。” 话音刚落,一个微小的变化发生了。 房间里那股气味,被温柔地引导著流向窗外。 桃子下意识地將视线投向了房间的角落。 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少女,或许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或许只是单纯觉得房间里的味道有些过浓。 於是,她便理所当然地,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唉,这就是魔法少女。 桃子在心中默默地感慨,一丝混杂著羡慕与敬畏的情绪油然而生。 她迅速低下头,將自己的所见所想,记录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狼”:念动力。】 【生活中的应用方式:可用於室內空气净化与定向通风。】 思忖了片刻后,桃子又在后面重重地標註了一句。 【生活便利性等级:s】 这是她目前所知的,所有魔法少女的能力中,在“生活便利性”这个奇怪维度上,给出的最高评级。 “你在写些什么?” 施瑶的声音將桃子从专注的记录中拉了出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有些好奇地看向了桃子,以及她的小本本。 “哦哦!这个啊!”桃子合上本子,脸上带著相当的兴奋。 “瑶瑶,你不觉得她们很神奇吗?我想————我想试著採访一下她们!” “採访?”施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表情,不过並没有表示反对,“你开心就好。”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別问一些太失礼的问题就行————还有,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做这些?” “嗯————”桃子歪了歪头,似乎在很认真地寻找一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 为这个崩坏的时代留下最后的见证?记录人类文明在末日余暉中闪耀的最后光辉?呸呸呸,晦气又羞耻。 这些宏大敘事在她的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她很快就將这些东西全部拋开。 “就是————想把她们的事情都记下来而已嘛~” 她重新打开了那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画下了一个狼的q版头像。 “先別想什么採访稿了,过来帮我传菜!” 施瑶的声音传来。 听到以后,桃子立刻像个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著过去,接过了那一盘腊肉。 沙发上,那个被遗落的笔记本还摊开著。 纸页上,除了各种潦草的头像和奇奇怪怪的箭头外,还列出了几个大標题。 比如,各种挖了坑的基础设定问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角色关係类问题,以及各种陷阱类问题。看得出她相当强烈的好奇心。 桃子將盛放著菜品的盘子稳稳地摆在茶几上。这些盘子,还是她们前几天从超市中搜刮来的。当时,倖存者们秉持著雁过拔毛的原则,就差把货架也一起拆回来。 几盘简单的菜餚被隨意地摆在桌上。狼只是安静地瞥了一眼,並没有过来凑热闹的意思。 她重新走回窗边,將视线投向了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猩红雨幕。 只是飞到医院,再飞回来而已————应该,用不了多久的吧? 她有些出神地想著,目光在天空搜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那点小小的期待快要消磨殆尽时,三个光点,在视野的尽头浮现。 她灰色的眸子里,瞬间亮起了光。她转过头,用比平时更高的声调,向著房间中的另外两人宣布:“她们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施瑶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將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而桃子听到后,瞬间一个箭步冲回沙发,抓起了自己的那个宝贝笔记本,脸上洋溢著一种即將要搞个大新闻的记者式兴奋。 “哇,好香啊!” 夏昭昭刚从窗户中钻进来,鼻子就用力地嗅了嗅,发出了相当开心的讚嘆。 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施瑶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感动。 “好耶!我感觉自己已经有一万年没吃过正经饭了!” 这倒不是非常夸张。就在不久前,这张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泡麵包装盒。 小绿將楼下兴致勃勃玩蜥蜴的莎莎也拎了上来。 等到几人依次落座后,一场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宴会,总算凑齐了人。 “开饭咯~”桃子笑著宣布。 夏昭昭当然没那么多讲究,第一个动了筷子,开始狼吞虎咽。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因为食物而变得温馨融洽。桃子等待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將笔记本打开了来。 隨后,她用一种极其郑重其事的语气,向在座的所有人宣布:“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看我看我!” “现在,我宣布,第一届末世魔法少女正式访谈,现在开始!” “哈?採访?” 夏昭昭嘴里塞满了腊肉,含糊不清地问道,脸上写满了茫然。 “对啊!”桃子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我莫名其妙地被你们救了,又莫名其妙地住到了这里。” “对於这点,我当然是表示由衷的感谢————但是,到现在,除了知道你游戏打得菜癮还大之外,对你们的事情,我根本就完全不了解嘛!” “哦————这样啊。”夏昭昭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因为心情不错,无视了她的挑衅。 桃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关於夏昭昭的条目。 【夏昭昭(伯劳):近战强化?】 【缺点:脑子(不过抗击打能力应该很强)】 【生活便利性等级:e】 “那么,採访正式开始!首先是,夏昭昭!” 桃子摆出了一副专业记者的架势。 “等等!”夏昭昭立刻举手,严正声明:“先说好,別问我什么小绿和小白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或者电车难题之类的垃圾问题啊!我拒绝回答!” “当然不会问那种无聊到爆的东西啦!”桃子拍著胸脯保证。 “那么,首先能告诉我你的年龄吗?” “18岁!” “18岁啊,那看来是学生咯?” “是前大学生啦,哼哼~” “那么身高和体重是多少呢?” “身高是159公分,体重是41公斤。” “平时有在做运动吗?我看你变身之后还蛮结实的。” “完全没有————等等,你这问的都是什么烂东西啦!也太没水平了吧? naive!“ “哦哦!抱歉抱歉!”桃子立刻端正了態度,“那我问正经的了!” “那么,接下来是有关能力的问题!你好像是所有魔法少女里,飞得最快的? ” “对!”一提到这个,夏昭昭的脸上瞬间写满了自豪。 “论速度,我可是专业的!” “嗯嗯————”桃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笔尖在本子上飞舞。 “这么说来,如果不是末世的话,光靠你一个人送外卖,或许就能让整个辛卯的外卖小哥集体失业了。” “那確实————哈?你是笨蛋么?” “现在满大街都是监控,被人拍到就完蛋了。”她指出了华点。 “哦不对不对不对!这个也好解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让小白放个大號的emp弹,所有监控不就全瞎了嘛!要不是末世,我还真能卷死那帮外卖小哥!” “可是————”桃子弱弱地指出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如果放了emp弹,那顾客的手机不也用不了了?他们要怎么点单啊?” “————啊,对哦。” 桃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在本子上划掉了刚刚写下的东西,重新做出了评判。 【生活便利性评级:e一】 她在那个原本就相当可怜的“e”后面,又无情地添加了一个减號。 “等等!”夏昭昭的直感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针对自己的恶意。 “我感觉,你好像写了什么对我很不利的东西!” 她一个饿狗扑食,完全不顾桃子的反抗,直接將那个笔记本抢了过来。 “e—是什么鬼啦!” 夏昭昭发出了悲愤的抗议。 “我的能力,根本就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夏昭昭试图为自己正名。 “我能————我能————强化手头所有能被当成武器的东西!” 她一边说著,一边指了指那把柴刀,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这个例子不是很直观。 於是,她从旁边的杂物堆中翻出了一包外卖餐具,从中取出了一根流体勺。 下一秒,她瞬间完成了变身,將魔力注入手中那根流体勺。 只是一瞬间,那根原本软趴趴的勺子,猛地支棱了起来,变得笔挺而坚硬,表面还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光。 为了证明其强度,夏昭昭握著勺柄,用力地捅了捅面前的桌子。 “砰!砰!” 勺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哇!解决了流体勺屁用没有的问题欲!”桃子发出了由衷的讚嘆。 “不过————勺子为什么也能被当成武器啊?” “哈?当然可以啦!你没听说过那部电影么?《勺子杀人狂》?” “啊?”桃子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魔法少女,可是相当唯心的!”夏昭昭用一种前辈的口吻,对桃子进行了深刻的魔法少女基础理论教育。 “不管是刀枪剑戟斧鉞鉤叉,还是什么板砖键盘高跟鞋!” “只要我打心底里觉得这玩意儿能用来揍人,就统统都能强化!” “隨便怎么甩数据线玩,也不用担心断掉了!还有,强化的铁锅,不会沾上血————所以应该能当不粘锅用!” “这样啊————”桃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盘算著要不要给她修改一下评级。 隨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虔诚的眼神,问出了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那么,能强化【异世界转生器】吗?就是,那种装满了钢卷的重型泥头车?” “哈?” 夏昭昭呆滯了三秒钟,隨后,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脸上流露出一种即將蓝屏般的恐慌。 她猛地转过身,窜到了小绿身边,抓著她的胳膊拼命摇晃。 “小绿小绿!怎么办!我好像————我好像真的不觉得大运是武器!” “我似乎,只觉得它是一种交通工具,不认为自己能强化它!我的思想太局限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又不会催眠,怎么帮你修改认知————”小绿一脸无语。 话说回来,真的会有催眠系的魔法少女吗?者似乎更像是魔法少女的敌人,才会持有的奇怪能力吧———— 桃子看著夏昭昭,又看了看自己笔记本上的评级,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她轻捏自己的下巴,似乎在进行一番严谨和公正的评估。 过了片刻,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拿起笔,在夏昭昭那充满期待和紧张的注视下,划掉了那个刺眼的“e一” o 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崭新的、散发著进步光芒的字母。 “d”。 “————”夏昭昭石化。 “为什么只是“d”啊?!” 她发出了悲愤的质问:“强化勺子,强化不粘锅!这难道不厉害吗?这难道不方便吗?” “嗯,確实很厉害。”桃子一本正经地给予了肯定。 “但是,你看啊————” 她指了指一旁的狼:“这是s级,无可爭议。” 她又指了指小绿:“可以隨时製造冰块,能当空调,也能冰镇饮料,甚至还能塑形成临时的材料,事a级。” 隨后,她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夏昭昭,脸上带著同情。 “而你的能力————相形见絀。” 看著憋屈的夏昭昭,小绿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说————生活便利性,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评级吧?你为什么会为这种事情较真啊?” “啊,对哦。” 接下来,桃子迅速转移了目標,將视线转向了狼。 狼点了点头,用一种极其工整的语气,开始了自我介绍:“我的锚点是正义,能力是,对称的念动力。” 她停顿了一下,用同样认真的口吻,补充了一句:“但是,在很生气、很生气的时候,能力,会变得很可怕。” “?”小绿有些意外,这种暴走形態下的能力,会这么清楚地告诉外人么? 狼似乎察觉到了小绿的困惑,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姐姐说,要诚实。” > 第127章 我的能力很普通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第127章 我的能力很普通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哦哦,是暴走啊!”桃子瞬间兴奋了起来。 “这个我懂,动画片里的定番桥段!伴隨著bgm的突变,主角直接秒杀全场!” “已经这么强了,真不知道暴走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自顾自地嘀咕著,评估著狼的角色数值,並將好奇的眼光望向狼,期待她做进一步的讲解。 被目光聚焦的狼,似乎对这种场面相当不適应。她將求助的视线,传达到了小绿的身上。 小绿在心里嘆了口气,感觉自己似乎又多了一项“狼专用同声传译兼社交挡箭牌”的奇怪职责。 “硬要说的话————”她斟酌著用词,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描述。 “大概就是,可以直接拆散一个人的样子。” “咦?”夏昭昭正往嘴里塞腊肉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魔力强大到能直接作用在其他意识体身上吗?好厉害!” 小绿点了点头。 “而且,是从微观的层面,一点一点拆掉。” “就像是————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向著不同的方向旋转。到最后,整个人都消失,剩不下一个完整的细胞。” 施瑶那只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默默地举起手,弱弱地说:“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现在————好像还在吃饭。” “唉呀,瑶瑶你好逊哦!” 桃子立刻接上了话,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这么抽象的描述都顶不住,看来以后需要多看点血浆片强化一下心理承受能力了!” 说完,她立刻看向了夏昭昭。 “昭昭!你有血浆片的库存吗?” “有啊!多得是!”夏昭昭得意洋洋,“恐怖游戏也一大堆!” “不过————”她的气势忽然弱了下去,声音也小了不少。 “我基本都没通关。” “噗——好菜!” 桃子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 “才不是!”夏昭昭气急败坏。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垃圾游戏,大部分都是解谜游戏!” “我上次玩了一下,主角从头到尾就只能拿著个破摄影机,战斗力逊到连老太太都打不过!” “我因为迷路被持刀老太爆杀了三个小时,然后就气得卸载了————” 小绿对夏昭昭的那份悲愤,报以了深切的理解。让夏昭昭这样的少女形態猛男,去玩那种憋屈的游戏,確实是个折磨。 不过———— “话题是不是偏得有点远了?”她提醒道。 “哦,对对对!” 桃子如梦初醒,迅速將话题强行拽了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了不专业记者的架势。 “提问:所有的魔法少女,都可以像这样暴走吗?” “我不知道。”小绿几乎是立刻给出了回答。 毕竟,自己成为魔法少女的时间,短得就像社畜那点可怜的年假。对於魔法少女的事情,自己也是知之甚少。 “我身边,也只有我能这样。”狼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白书鳶就在这时接过了话茬,说道:“確实是很罕见的情况。” “一般来说,只有当魔法少女所锚定的美德”,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挑衅时,才有可能触发这样的状况。” “而且,这和魔法少女本身的性格特质,也有很大的关係。” “嗯嗯。”狼点了点头,赞同了这个解释。 原来如此。 小绿在心里默默地將这条信息与自己和白书鳶的情况进行了比对。 自己的锚点是勇气,白书鳶的锚点是求知,確实很难要如何挑衅它们,才会引发情绪上的失控。 更何况,面对各种不合理要求的社畜生涯,让小绿觉得自己的稜角被磨平了不少。 像动画主角一样,因为一句“我要否定你的全部!”就当场爆种? 自己大概只会在心里默默骂一句吧————不对,现在是末世,打一顿也在备选项里面,幸福。 就在小绿进行著內心吐槽的时候,桃子的注意力,已经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白书鳶身上。 “说起来,小白的能力,乍看之下也是好用得不得了啊!”桃子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你是不是能看到所有物体的【死线】?”她问道。 不等白书鳶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补充起了自己脑补的设定。 “然后,只要用小刀对著那条线轻轻一划,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能瞬间“死”掉?” “不。”白书鳶摇了摇头,小绿似乎能感觉到,她有些无语。 “那是直接干涉因果律的概念型能力。我,显然没有那种规格外的强度。” “那————是不是【透视】?” 桃子並没有气馁,立刻切换到了下一个猜测,脸上还带著不怀好意的微妙笑容。 “就是那种,可以看到衣服里面的————咳咳,我是说,可以看到墙壁后面的敌人!” “啊!这个我问过!並非光学层面的透视。”夏昭昭抢话。 面对桃子那充满求知慾的眼神,白书鳶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是看得出来,她在思考要怎么解释清楚。 小绿感觉,这应该是一种“要怎么和这群好奇宝宝解释清楚”的教师式无奈o “我的能力,可以用鸟类的视觉来类比。”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这样的切入点。 “什么?鸟?” “所有动物能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白书鳶解释。 “比如,狗是色盲。而鸟类,视锥细胞比人类多一种,所以能看到紫外线。” “而我,在发动能力时,所看到的世界,也会比正常状態多出一些东西。” “比如,物质的內部结构,能量的流动轨跡,以及————应力的分布。” “哦哦!所以可以用来做工业无损探伤之类的!”夏昭昭回忆起了她先前在左岸高架那边,通过肉眼打標的举动。 白书鳶轻轻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比如那块全景玻璃,我能看到它內部应力最集中的点。只要攻击那个点,用很小的力量,就能让整块玻璃瞬间碎裂。” 这个解释,让桃子的思路瞬间被打开了。 “那————撕零食包装袋的时候,是不是能一眼就找到,哪个缺口最好撕?” “能。”白书鳶的回答简洁明了。 “开那种很难开罐头,是不是也能找到最完美的发力方式?” “能。”她再次点头,“不过,既然已经是魔法少女了,直接用力量拧开会更有效率。” “天哪!这能力也太方便了吧!”桃子发出了由衷的讚嘆。 “a级!绝对的a级生活便利性!”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来什么,隨后继续抬起头来。 “那————能挑西瓜吗?” “————能。可以大致判断出含量和成熟度。” “那————打扑克或者打麻將的时候呢?” 夏昭昭竖起了耳朵,对这个也很是好奇。 不过,白书鳶只是平静地看著桃子,说道:“理论上,我可以识別出每一张牌背后的微小差异,从而得知牌面。” “但是,这属於作弊行为,我不会这么做。” 桃子悻悻地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发財大计落空的遗憾表情。 “唉,可惜了。如果不是末世的话,我还想著借小白你的能力,去粤门的赌场大杀四方,所有人变身富婆呢!” 我不一样,我是富翁,小绿在心里默默纠正。 “可如果没有末世,你根本就遇不到她们。”施瑶冷不丁地拋出了一句事实。 这个吐槽,让桃子瞬间哑火。 然而,白书鳶却平静地补充了一个更加关键的信息:“事实上,我无法这么做。因为我並没有当前社会的合法身份。” “啊?黑户?”桃子再次震惊。 她看向白书鳶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大熊猫。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身份的人,简直和魔法少女一样离谱。 白书鳶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但是显然不打算进一步解释。 “那你还住在东岛————”小绿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东岛?就是那个关押各种各样重刑犯的牢房所在的区域?”桃子问道。 “没错。”白书鳶承认“因为地势原因,这个国家最危险的重刑犯,確实都关押在那里。” “对对对!我记得还有传闻说,岛上不仅有重兵把守,还有什么军方的秘密实验室!” “所以————你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白书鳶再次否定。 “岛上也有普通的居民区。而且,单纯从治安角度来说,住在那里,確实还算安全。” “不过,以你的能力,想搞个合法的身份,应该不难吧?”夏昭昭也忍不住插嘴问道。 白书鳶摇了摇头。 “並没有那个必要。我的生存,並不依赖於任何国家或组织赋予的合法性,这种东西意义不大。” “而且,无国籍的状態,在某些时候反而更方便。” ————听起来像是什么顶级僱佣兵的台词。小绿忽然想到了一个一直没机会问的问题。 “说起来,你那把反器材步枪————是哪儿来的?” “ntw—14.5,原產於南非。是我从这片大陆板块中部的某个战乱地区捡来的。” ————捡来的。真是轻描淡写。 “那————白姐姐你这么厉害,一定不会做坏事吧?” 一直在认真做笔记的桃子,用充满信赖的眼神看向了白书鳶。 “放心。对於普通人而言,我的道德水准,相当高。” 小绿有些好奇:“我有点好奇————在你看来,失去生命体徵的个体,还属於普通人的范畴吗?” “不算。”白书鳶毫不犹豫。 “但是,我会遵守不食用”这样的普世价值观。” ” “” 桃子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她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又看了看白书鳶的脸。 最终,她放弃了思考,用力摇了摇头。 “————总之,生活便利性上,是绝对的s级!和狼打平了!” 奇怪的採访告一段落,饭桌上的气氛重新被食物和閒聊所占据。 桃子从一个装满冰块的箱子里,抱出了各种各样的饮料,有可乐,啤酒,橙汁等。这些都是倖存者们先前在附近零元购来的战利品。 “虽然咱们有发电机,但电还是得省著点用嘛。”桃子一边说著,一边將饮料摆在了桌上。 “冰箱这种东西,在有小绿在的时候,完全可以光荣下岗了。” 这种感觉,確实很奇妙。在末世还能隨时享受到冰镇饮料的快乐,全靠自己这手搓冰块的能力。 小绿感觉自己的人生价值,得到了某种奇怪的升华。 “乾杯——!” 夏昭昭率先举起了手中的可乐罐,脸上洋溢著傻傻的笑容。 清脆的碰杯声接连响起。 热热闹闹的,也挺好,小绿想,至少比公司聚餐好上一万倍。 就在这时,桃子的视线,终於转到了她的身上。 “小绿,你的能力,毫无疑问,在生活便利性上,是a级!” 她给出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 “而且,如果咱们不幸被空投到了撒哈拉沙漠,那你的评级,可以直接飆到s 级!” “事实上,如果从野外生存的角度,就算是放在南极冰盖和亚马逊雨林这样的极端环境中,也是s。”白书鳶作出了补充。 “————都是魔法少女了,为什么要野外生存?直接飞到有人烟的地方不好么?” “对了,你的冰是不是特別纯?可以用来调酒的那种?” “————对。” “可以做超大超完美的光学透镜,来组装一台更强大的天文望远镜么?” “————达不到那样的精度,我只能简单塑形。” “嗯————好吧,还是a!”桃子听完,遗憾地嘆了口气。 “不过,你的能力,好像和其他魔法少女比起来————比较普通欸。真的就只是普通的製冰吗?” 桃子露出了有些好奇和不解的表情。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回想起来,確实如此。 夏昭昭的武器强化,白书鳶的结构解析,狼对称的念动力,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相比之下,自己的製冰,確实是有些朴实无华? 就像在一堆ssr角色里,突兀地混进了一个满级满技能的r卡战神,虽然好用,但確实不太炫酷。 “我记得————在我刚刚签订契约的时候,那个咔咔跟我说的是,勇气是一种可以凝滯混乱思绪的特质。” 小绿一边回忆,一边將那段有些模糊的记忆复述了出来。 “而这种特质在外显时,有一定概率表现为凝结、固化的形態,也就是冰元素亲和。” “唔————真的只是这样么?”桃子继续追问,似乎对这个官方背书的回答依然不满意。 “至少我目前觉得,能力只能这么用。”小绿回答。 “凝滯混乱的思绪?咔咔是这么和你说的么?”白书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接话。 “————如果从资讯理论的角度来解读,这或许意味著,你的能力,或许能降低信息的无序程度。” ————资讯理论都来了? 然而,小绿努力地试著去理解,去感受自己体內的魔力,试图从降熵这个角度重新审视自己的能力。 过了片刻,她还是有些泄气地得出了结论。 “————太抽象了,至少目前,我只能製冰。” 小绿在心里又嘆了口长长的气,现在虽然是聚餐时间,在心中嘆气的次数却格外多。 或许,是社畜生活磨灭了自己的想像力吧。 第128章 临別礼物是巧克力味的…… 第128章 临別礼物是巧克力味的…… “没关係。魔法少女的能力並非绝对稳定。”白书鳶说道。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更精確的措辞。 “虽然不常见,但能力在后天得到强化甚至改变的例子,確实存在。比如,狼。” 夏昭昭立刻像是找到了组织,大声插话:“没错没错!俺也一样!” 她脸上带著自豪,得道高人一般说道:“就是那种脑子里搁楞一下,突然就顿悟了的感觉!甚至想要大喊一声道爷我成了!”” “哦哦!也就是说,只需要一个契机吗?”桃子在本子上飞速记录著什么。 狼倒是没参与这场有些跑偏的討论,她只是安静地看著小绿,轻轻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想著该说什么。 隨后,她认真地说道:“没关係,能製冰已经很厉害了。” ,什么叫已经很厉害了?小绿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憋屈感,感觉自己已经找不到话语来吐槽了。 “怎么就形容的跟我真的很弱一样————显然是魔法少女里面的中上水准吧? ” ————至少,能让自己浮现出“这个傢伙显然比我强很多”这种念头的,目前只有一个狼。 桃子又扒拉了几口饭,隨后举起了手:“那个————我有个问题!”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希冀:“那个,我能当魔法少女吗?我觉得我的美德,应该是————” “没戏。” “啊?” 小绿没理会她那副石化的样子,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因为负责和我们签合同的hr跑路了。” “啊???” 这一次,发出惊呼的不只是桃子。饭桌上的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小绿和夏昭昭。 被这样的眼神齐刷刷盯著,就算是小绿也有些不自在了。她试图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这个状况。 “简单地说,咔咔以情绪为食,但是人类快寄了,它们觉得没东西吃,所以大部分都走了。” “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狼轻声呢喃著,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最近,確实都看不到它们了。” 白书鳶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虽然我早有类似的猜测,但这种级別的战略性情报,我认为,还是早点共享比较好。”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小绿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无语”的情绪。 “————不好意思,忘了。” 小绿和夏昭昭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这事儿好像確实赖我”的默契。 “不过,你说的是大部分”。”白书鳶继续问道。 “那么,剩下的少部分,现在位於什么地方?” “它们说是在月球上开了个分矿。”夏昭昭接话。 桃子在接受了这个相当科幻的信息后,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猛地一拍手。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1vcj3.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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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那————我是不是可以用雷射,对著月亮打上我想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的摩斯电码?” 施瑶差点没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她嘆了口气,望向了窗外的赤色雨幕。 “————你怎么让雷射穿过这么厚的云层?” “能不能用什么大炮之类的,先把云层炸开一个洞?”桃子立刻提出了一个相当绿皮的解决方案。 “除非是在喜马拉雅山顶那样空气稀薄的位置,使用功率在数百瓦以上的雷射器持续照射月球,才有可能让月面上的观测者用肉眼捕捉到光斑。” “白书鳶冷静地指出了这个方案在物理层面的不可能性。 “而且,”小绿也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就算真的打上去了,咔咔们也未必会理人————” “那————我刚说的炸开云层看星星呢?” “————这个一听就不可能吧。”施瑶说道,“你是想看今年的英仙座流星雨吗?我劝你放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异想天开的討论即將结束时,白书鳶却拋出了一个观点。 “不过,这个,可能真的还算有希望。” “啊?” 这一次,轮到桃子发出困惑的声音了。 白书鳶说出了她知道的情报。 “按理来说,在整个世界都被云层笼罩的当下,地球原有的气候系统业已崩溃,应该不会再有颱风才对。”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敏锐地注意到,一些本不该出现的气象现象,依然在发生。” “所以,我有一个假说:这场灾难,与地球自身的气候系统,是独立运作却又互相叠加的存在,如同水中的两组波浪。” “所以,”白书鳶的目光重新落回桃子身上,“如果运气足够好,碰上一个足够强大的热带气旋过境————” “哦哦!颱风眼!” 小绿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在颱风的中心,会存在一片风平浪静的区域。那片短暂的晴空,就是唯一的窗口。 “好耶!” “不过,那依然要靠运气。”施瑶再次尽职尽责地泼著冷水。 “谁也不知道颱风什么时候会来,会从哪里经过。” “好吧!那到时候就拜託你了!”桃子双手合十,对著白书鳶拜了拜。 “定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施瑶无奈地嘆了口气,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 “我是想说,別那么乐观————” 然而,桃子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里无法自拔了: 在末世狂风暴雨的中心,一片小小的、静謐的晴空悄然洞开,她架起望远镜,穿过那道罅隙,窥见了久违的星辰———— “不过,眼下,应该还是以解放辛卯市为主。”小绿將眾人的思绪从遥远的月球拉回了地面。 “商场和银行的倖存者们,已经將各自据点附近,以及高架沿线的低危区域探索过一遍了。”白书鳶也接过了话头。 “他们回收了不少物资,但並没有发现新的倖存者。”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ytavn.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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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ve-widget-itetqmwwuzgcix0havcrscpszzplibsgcpigxbz7xb0cka50xbqa6mkzmm_amfmipdtbnjidtd6vtffv5ceuqicsvzbdgdfjvimbt_tqcr5c3fp7vhuddnipx4ybxut8vzw_9bgkfymfqxy3092vf6lirt1859xn4hfege8qslutp_qtmwcy9zyoveitsjnlchtlu5hjc3kcqjxvj_ncqukyydaaa-&cb=e2e_695af3adaf70e9.66212496“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没办法,毕竟要考虑到畸胎。”小绿说道。 为了避免遇到疯人与畸胎融合而成的怪物,她们为倖存者规划的行动区域,本身就有意避开了末世前人口密集的区域。 “不过,”夏昭昭指了指旁边一直安静乾饭的莎莎,“现在人多的地方,也可以先去探一探了,靠莎莎!” “对,利用莎莎的————爆改宝可梦承担探路的风险。” 她正思考著要如何规划路线,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桌上那盘几乎被夏昭昭清空的腊肉。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一名义上,这似乎是为狼举办的送別宴席。 然而,结果,却在眾人的插科打浑和头脑风暴中,彻底偏离了主题,变成了一场混杂著魔法少女科普、未来科技展望和个人能力吐槽的奇怪茶话会。 小绿在心中嘆了口气,开口打断了眾人的討论。 “说起来,我们好像忘了件正事。” “狼,明天就要走了。”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少女。 再一次被视线聚焦,这一次,狼感到有些疑惑。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保证还不够有说服力,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很近。从这里飞过去,用不了一个小时的。” 夏昭昭哈哈一笑,大大咧咧地举起可乐罐,朝著狼的方向晃了晃。 “记得回来啊!下次带点龙山的特產————好像也没啥特產了————” 眾人相视一笑,房间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二天一早,狼站在窗边,微弱的晨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光晕。 “要不要送你一程?”小绿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开口问道。 狼想了想,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並没有多远。” “你们,还有自己的使命,对吧?” 使命————吗? 小绿感觉自己被这个过於宏大,且富有英雄主义色彩的词汇噎了一下。 不过,看著狼的眼睛,她还是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就在这时,桃子也过了来,手里捏著那本笔记本。 她“刷刷”几下,从本子上撕下几页纸,像献宝一样,递到了狼的面前。 狼有些困惑地接了过来。 狼接过来一看,发现上面是面前几个人的简笔画。 每个魔法少女的旁边,还標註著代號,以及诡异的“生活便利性评级”。 小绿看到自己那个顶著双马尾的头像旁边,標註著一个大大的“a”,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会动的大冰箱!!!。 “这是我们第一届魔法少女访谈”的官方纪念品!” “上面有我们所有人哦!你回去要是想我们了,就看看它!”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还有,记得向那边的人说一声,辛卯市,也有好多人好好地活著呢!”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udiiwbxh { border: 0px solid #000000;display: block;background-color: rgba(0, 0, 0, 0);af464f3ad307cb7048c717.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啊!狡猾,狡猾!” 夏昭昭看著桃子,发出一声抗议。 “我什么临別礼物都没准备啊!” 不过,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了个好主意。 她丟下一句“等我一下”,便风风火火地衝出了房间。 片刻后,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手里还捧著一个小小的密封袋。 她將那个袋子递到狼面前。 袋子里,是几块墨绿色的块状物。 冻干小球藻。 小绿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不准用这个整狼。” “狼那边,也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倖存者据点吗?” 白书鳶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狼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是的。而且,姐姐告诉我,我的能力在末世很重要。我也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据点里的大家。” “既然如此,可以带一些活体小球藻过去。” “这东西虽然难吃,但营养配比很均衡,是可靠的食物来源。” “而且,也可以试试龙山那边,是否有什么更好的培育或食用方法。” 在白书鳶去取活体的时候,狼看了看那袋冻干成品。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捏起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她的表情完全凝滯了。 过了许久,两行清澈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当场吐出来的时候,狼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不会吧小绿的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把狼难吃到精神失常了?那笑容纯粹而喜悦,看得小绿心里直发毛。 “我们————不太缺食物。” 狼一边擦著眼泪,一边微笑著说道。 “不过,这个,姐姐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啊?” 这一次,轮到夏昭昭发出愕然的声音了。 最终,在眾人的道別声中,狼走到了窗边。她回过头,向著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认真地挥了挥手。 隨后,她轻轻一跃,身体化作流光,消失在了窗外。 小绿目送著那道光芒向著北方的天际飞去,最终化作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点,彻底融入了那片猩红之中。 能教出狼这样电波的孩子,她的那个姐姐————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唉————” 夏昭昭的小声嘀咕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丝的懊恼。 “都忘了叮嘱她,一定要把我的话带到啊————让她帮我向狮道谢,谢谢她承包了我这之前所有的魔法少女工作————” 而且,狮在和自己见面的时候,看起来就很成熟,应该已经过期了吧?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哦,等等!对了!”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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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怜的聚合体被迫蠕动著,吞噬著这些东西,看起来极为痛苦。 “唉,本来还想把哈基汪当成莎莎的第一只宝可梦呢,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屈居第二了。” “————不过,这些东西完全无所谓就是了。”夏昭昭说道。 “更重要的是,狗不是应该喜欢吃屎么?为啥它吃起来还那么痛苦?” 小绿闻言,冷静地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我觉得有两个可能性。” “? ” “第一个可能性是,这个东西比屎还难吃。” “?这我也想得到啊” “第二,狗吃巧克力会死。而小球藻虽然是屎,但这只聚合体尝起来————” “可能觉得它是巧克力味的屎?” > 第129章 屑屑的姐姐大人 第129章 屑屑的姐姐大人 一个问题在小绿的脑中,突兀地生了出来。 “对了。”她开口。 “你之前说的那个“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魔法少女?” “哦哦!狮啊!” 夏昭昭回忆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尊敬与头痛的复杂表情。 “是个————同样很沉重的魔法少女哦。” “同样?” 这个词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联想到了刚刚那个离开的孩子。 “难道她就是狼的姐姐?” 夏昭昭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隨后,作出了判断。 “应该不是吧?性格差得有点多。狮”的性格,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沉重啦。” “该怎么说呢————是那种,欢脱到极致,反而让人觉得沉重的感觉。” 她努力地组织著语言,但说出来的东西却愈发抽象。 “总之,那种属性,应该教不出狼这样一板一眼的孩子才对————” “————完全搞不懂你的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绿放弃了从夏昭昭的描述中提取有效信息的尝试。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倒是被勾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养出狼那样的孩子呢?不,应该是狼自己天赋异稟吧,小绿想。 夏昭昭显然没有注意到小绿的內心活动,只是將自己对於“狮”的印象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虽然我没见过她变身前的样子,但是变身之后————哇,那可真是,相当的炫酷。” “简直就和天使一样,强得不得了。” “比狼还强?” “应该吧?”夏昭昭的语气也不太確定。 “不过她好像早就退役了,没机会让她们俩正经打一架看看。” “就算没退役,也不应该打一架————” 狼早已离开了银行大楼,在云层之下,向著北方高速飞行。 很快,那座由她亲手搭建的悬索桥,出现在了视野下方。 桥上,有光。 那是两个小小的移动光点,两辆摩托车的前灯。 骑车的人载著货物,正小心翼翼地通过那座悬索桥,向著对岸的据点驶去。 看来————已经有人在使用它了。 狼的飞行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她看到,在更远处的铁轨上,那列被她们从隧道里开出来的火车旁,也围著一小群人影。 他们正对著车头指指点点,似乎在热烈地商量著什么。 看来,那条铁轨,很快也能重新投入使用了。 一股暖流从胸口深处缓缓升起,让狼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善行”带来的重量,真好。 她只是將眼前这幅充满生命力的画面,牢牢地刻在了脑海里。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dmmol.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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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hover { color: #0000ff;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exo-native-widget-5820802-dmmol.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hover { color: #0055ff;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dmmol.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nth-child(n+2) { display: none; } #exo-native-widget-5820802-dmmol.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flex-basis: calc(100%/1); }}</style><styl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dmmol.exo-native-widget { width: 100% !important; height: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dmmol.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clear: bo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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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1vs227imbd9gt5o5bnfh1utkltyuhuibv9wtgklilcnvid88tumbhdxe9lnmsfnjc9awy1cbjyahn0wtp2i347wnr7cdr_1e_lr75n.17txj793i1qahnmrtiqywx7fj3ltuak_xahjg8cyfkcnh3glvy9vq2vcouos3zrbvj6dol.wudrah52p6sqil.su0xtzgs_zi_s1eoxroz2._jljyv886sb2xm.rsrj2fhnq2cihddnugso1f5dktv3rddoia53v9eplnx2_vbkjgqxqsktlobd8pugapagbigej1oh7fsl1siokkwxgdmagwigrgmiwdlsmeqeen8bzua6n1myjdwzv1hymt3me5xyjctafcfr0n29mtdasiggr1bu0ptj4oa5j4fakmqbkybuc74aqdbejgjjztagxrbts1cjhnofajygilcuxpfdyn4iiekbnmaz6pp_w_0zkxbdgt.wyx0f4tu.tyr33_voydxgieyjfmqqn4znm5tpaiefrchdozcgg30qzzsdpmmot0mh.a1fefa8nawaa&cb=e2e_695af3b62a6d49.35446461“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高架桥、鸦巢、火葬场、隧道————认识的一切都在她的面前掠过,在这些建筑上留下的记忆也如浮光掠影般漫过脑海,变得鲜活。 得快点飞回去才行。 她要將这些,全部、全部都告诉姐姐。 龙山市远郊的山头上,一幢孤岛一般建在这里的別墅內。 臥室里,一个女人正慵懒地靠在床头。 她隨意地套著一件宽鬆的家居服,头上是和妹妹如出一辙的亚麻色乱发,未经打理且蓬鬆地披散在肩头。肤色有些苍白,显然是那种不怎么出门的类型。 先前换下来的衣物,也被隨意地丟在床上,与几本摊开的书混在一起,將床上挤得满满当当。 “唉————” 她百无聊赖地翻了一页书,发出一声嘆息。 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这种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的日子,真是相当难熬。 毕竟,妹妹那对称的念动力,用来洗衣服和切土豆丝,实在是再方便不过了。 忽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魔力波动,从附近传来。 “哇,来了!” 女人的眼睛瞬间恢復了神采。 “啊!妹妹酱回来啦!” 紧接著,她开始在床上那堆杂物里,手忙脚乱地翻找著什么。 “?我的右腿呢?怎么不见了?” 她一边翻找,一边嘀咕著。 几秒后,她放弃了这徒劳的搜寻。看来是之前把右腿丟的太远,找不到了。 不过,没关係。反正,妹妹酱已经回来了。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单脚蹦蹦跳跳地朝著门口衝去,动作相当嫻熟。 门被她猛地拉开。 “啊妹妹酱想死你啦!” 她整个人直接扑到了狼的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和令人窒息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了狼。 “姐姐————我、我不能夫吸————” “嘿嘿~” “我跟你说哦,你不在的这几天,姐姐我啊,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张床!” 她一边说著,一边可怜巴巴地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右腿。 “毕竟,姐姐没有腿嘛~” “这辈子都没办法成为假面骑士了————因为,因为已经做不出帅气的骑士踢了呀————” 她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哭腔。 狼安静地听著,默默地將姐姐搀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隨后,她的视线开始在房间里扫视。 片刻后,她俯下身,从床上的衣服里,和床下的角落中,拖出了两条不一样的义肢。 “啊!运动型的和商务型的!原来都在这里!” 姐姐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今天我要那款偏商务的!今天的心情,適合当个优雅的0l!” 狼点了点头,蹲下身,开始熟练地为姐姐安装义肢。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c1fliibe { border: 0px solid #000000;display: block;background-color: rgba(0, 0, 0, 0);af464f3ad307cb7048c717.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安装的途中,她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隨后,便认真地注视著姐姐的脸,说道:“姐姐,你在说谎。这不好,你说过,要诚实。” “?” 姐姐的脸上,迅速变得错愕。 “姐姐这几天,一定出过家门。因为姐姐的床上,有外出时才会穿的衣服。” “..——“ 姐姐愣了半晌,隨后,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瞬间完全消失,整张脸被惊讶完全占据。 “哇哦,確实是出去了一趟,帮那群笨蛋倖存者调停了一下內部矛盾。” “没什么问题么?”狼关切地问。 “当然没问题啦!” 姐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相当屑的笑容。 “姐姐我啊,只要狐假虎威,祭出妹妹酱的名號来威胁一下,那群傢伙马上就嚇得快要尿出来了!” 不过,她很快就收起了那副得意的表情。 因为她觉得,现在有比炫耀自己战绩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確认。 她身子微微前倾,出神地盯著狼的脸,如出一辙的眸子里,闪烁的却是不一样的光辉。 “妹妹酱————你怎么变聪明了?” 第130章 错愕的姐姐大人 第130章 错愕的姐姐大人 狼,似乎真的变聪明了不少。 看来,这孩子在辛卯的那几天,確实遇上了什么大造化。 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好奇和关心。 但是————自己认识的辛卯原住民,只有那个代號是伯劳的魔法少女。 她的头脑似乎並不怎么灵光的样子。 姐姐在心里默默地盘算著。看来,让自家妹妹成长的,另有其人。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追问,狼却抢先一步,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姐姐,你刚才说的那个“骑士踢”,是一个笑话,对吗?” “?” “我刚才想明白了。” 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我完全理解一切”的表情。 隨后,她开始认真分析起了这个笑话的內在逻辑。 “笑点在於,姐姐你只有一条腿,但是骑士踢,需要两条腿才能完成。这种反差,应该就是笑点。” “... ” 姐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怎么回事这孩子她以前不是会把自己说的一切都全部当真的么现在怎么开始一本正经解释笑话了为什么她去了一趟辛卯再回来变化就这么大在那里到底遇到了什么人那些傢伙又教了她什么为什么自己现在好像有些不太擅长应付这个妹妹了? “咦————看来这个不太好笑。” 她试图挽回局面,立刻拋出了自己的另一个备用段子。 “那————我出门的时候,从来不用思考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这个呢? ” “这个,好久之前讲过了。” 狼摇了摇头,给出了无情的判决。 “而且,不好笑。” “呱!太痛苦了!” 姐姐发出一声怪叫,故作委屈地抱住了狼的胳膊,开始轻轻摇晃。 “是在外面交了更有意思的朋友,所以开始嫌弃姐姐了吗!呜呜呜————” “没有!绝对没有!” 狼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慌张,直球否定了姐姐的指控。 姐姐看著妹妹那副样子,在心里偷笑了一下,隨即又嘆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没办法嘛,最近又上不了网,那些缺德网友应该也都全部死掉了,没办法收集新的,能用在自己身上的地狱笑话————” “还是,不要讲的比较好。” 狼的声音,打断了姐姐的抱怨。 “因为姐姐很厉害,不需要讲这些的。” 隨后,姐姐单方面宣布插科打浑的环节结束,因为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 她决定单刀直入,不再绕圈子。 “说起来,辛卯那边的大爆炸,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大事。”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q0v7dayw { border: 0px solid #000000;display: block;background-color: rgba(0, 0, 0, 0);af464f3ad307cb7048c717.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狼的回答简洁明了。 她开始用自己独特的语言体系,匯报著这几天的见闻。 “左岸立交,坏掉了。那里的魔法少女,为它举行了一场很壮烈的葬礼。” “哦哦!”姐姐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了翻译。 “就是说————她们把盘踞在那里的怪物连同桥一起炸掉了,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隨即,继续问道:“咦?那里的魔法少女?是伯劳吗?她居然真的还活著啊?” “嗯嗯。”狼点头確认,“她让我代她向狮”,为前几年的帮助道谢。” “哦哦,无所谓~” 姐姐对这份道谢不置可否,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 “太好了,她也活下来了。不过————她好像挺菜的,居然也能在这种世道里活下来么?” “不止伯劳”一个。” 狼认真地纠正道。 “还有蜉蝣和鷦鷯。” “?还有其他人?而且,我一个都没听说过耶!” “嗯嗯。而且,伯劳现在,挺厉害的。” “哦哦!变强了啊~”姐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就没话说了。” “呜呜呜————好想亲眼见见这群傢伙啊!可是姐姐不能变身了,飞不过去,好伤心!” “没关係。”狼立刻说道,“我可以带姐姐飞过去。” “哎呀,只是隨便说说啦,没必要。” 姐姐笑著摆了摆手,拒绝了妹妹的提议。 “毕竟,山下那群笨蛋倖存者们,最近又遇到了不少麻烦事,还需要我时不时去帮衬一下才行。等到有机会再过去也不迟。 t “还是趁这个机会,先跟我好好说说她们吧?” 於是,狼便將自己在辛卯市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向姐姐复述起来。 第一个被提起的,自然是蜉蝣。 她详细地讲述了小绿如何在火葬场那场混乱的罗生门中,揪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 姐姐安静地听著,关注的重点却似乎有些跑偏。 “哈?男人?男人也能当魔法少女?” 不过,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没停留多久,便被她毫不在意地拋开。 无所谓了。重要的是,辛卯那边,也还算有个能动脑子的智力担当。 这样一来,那个和可爱的妹妹一样,同样不太聪明的伯劳,应该能活得更久一点。 隨后,狼提起了夏昭昭,那个变强了的伯劳。 “嗯嗯,变强了啊,挺好的。” 姐姐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那她的道谢我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有机会的话,真想和她再会一会呢!” 最后,是鷦鷯。 “————嗯,是军火系的魔法少女啊。” 姐姐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过,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號人物。”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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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呀呀呀呀呀,而且那边的智力担当未免也太多了点吧!好烦!” 她嘴上抱怨著,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个“鷦”————作为一个“黑户”,却拥有如此庞杂的知识储备,甚至能熟练运用各种高科技装备———— 就算锚定的美德是“求知”,也不可能凭空获得这些需要长期积累的知识。 单纯靠许愿来获取吗?不,这与她“黑户”的身份不符。 黑户不会许下这样的愿望,而一个能许下这种愿望的人,不会让自己处於一个不便的境地。 再加上这个相当奇怪的代號——“鷦鷯”,一种古老而生僻的鸟名。 ————大概是,活得太久了,久到原本的身份信息早已作古。 “求知”这种美德,也是在和咔咔谈条件时,容易谈出无限期合同的类型。 这么看来,许下的愿望应该是长生不死之类的,和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呢。 姐姐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最合理的猜想。 不过,她並没有將这个推论说出口。既然鷦自己並没有说出来,自己也无意於去戳破。 “啾——!” “哇,小白也会打喷嚏?” “人类都会打喷嚏,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